《我在大明长生久视》 第1章 我,被时间遗忘的变数 洪武十五年,夏末。 马皇后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朱元璋为了治好马皇后,下令寻找仙人张邋遢,不料张邋遢提前跑路,锦衣卫只好拉他的倒霉蛋弟子顶缸。 一辆豪华马车在土路上驶过,留下两行浅浅车辙印儿,炎炎夏日,车轿里却一点也不燥热,冰块上镇着西瓜、酸梅汤,坐垫柔软舒适。 李青坐在车轿里,非但没有享受的感觉,反而愁容满面。 不错,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此刻他心中万马奔腾,糟老头子不讲武德,一声不吭就跑了,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偌大的太医院都没人能治好马皇后,他能治好? 李青心里没底,这次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 掀开轿帘望了望,上百名大内带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虎视眈眈,李青心里最后一丝逃跑的念想也没了。 “李先生,可有什么需要?” 锦衣百户拨转马头,与车轿平行,满脸和气。 李青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里愈发惴惴不安,现在对方有多客气,将来就有多残忍。 他对明史了解不算多,但锦衣卫还是知道的,这个机构可不是善茬,不知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念及于此,心里不由再次对无良师父口吐芬芳,这是人干的事儿? 郁闷了好一会儿,李青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其实自救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治好马皇后的病。 说来简单,可哪有那么容易,不然朱元璋也不会满天下的找‘仙人’了。 想起这位历史上杀气最重的皇帝,他心里不由又是一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剥皮充草的结局了。 李青抓了抓头发,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冰镇西瓜一拳捶开,西瓜凉甜多汁,十分爽口。 李青一边吃,一边思考该如何应对。 突然,他想起无良师父偷偷跑路前对他说的话。 【徒儿,我卜算了一下你的命格,得出十二字批语: 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你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人,也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我又不是孙猴子……李青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西瓜,“还充满变数,还被时间遗忘……嗯?” 李青顿住,擦了擦嘴角上的西瓜汁,暗道:“难道我是穿越者的身份被老头子知道啦? 因为穿越所以充满变数,因为整个人都不属于这个时空,所以时间难以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细细想来,他穿越也有十年了,十年来他的身体、外貌,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生病也未曾有过。 记得刚穿越那会儿,他一连五六日没吃过东西,仍是生龙活虎,虽然很饿,却不影响身体机能。 难道这就我金手指……李青讷讷无言,心中吐槽:“可这个金手指貌似没多大用啊! 我又没有孙悟空的本事,被砍了头还能自己长上。 这些年跟着师父修行,最大的建树就是修出了真气,可这真气也不跟仙侠小说里的那样,能以一敌百、敌千,甚至敌万。 靠武力根本行不通! 老头子说的变数…该如何解呢?” 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悟出了所谓变数是什么了。 穿越本身就是变数! 虽说他对明史不太了解,不过对明朝的大事件、弊政,还是知道的,真到穷途末路之际,未尝不能以此换取生机。 想到这儿,李青稍稍放下心来,逮着果盘儿一阵旋。 再苦不能苦肚皮,誓死不做饿死鬼…… …… “头儿,这位李先生太能吃了,嘴还挑得很,咱们的盘缠都见底儿了。”一锦衣卫有些气急败坏。 锦衣百户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就听轿子中之人说道:“一只烧鸡、二斤猪头肉、一壶酒,谢谢!” “头儿……” “去买!”锦衣百户咬了咬牙,“还有一日半的路程,兄弟们凑凑,今天晚上不住宿了,连夜赶路争取在明日下午赶到京师。” 他是真扛不住了,皇上给的经费一半都进了这位爷的嘴,出公差没捞着油水不说,还得往里搭钱。 堂堂天子亲卫, 满朝公卿哪个遇上他们不是陪着小心? 尤其是改编锦衣卫后,更是风光无两,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但这位可是仙人张邋遢的亲传弟子,还得指望人家治皇后娘娘的病,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群锦衣卫勒紧裤腰带,凑了几两,用作李青接下来一天的生活费。 李青也想通了,反正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尚且不知,舒坦一天是一天。 这些年在道观日子过的贫苦,平日连点荤腥都没有,好不容易逮着了,还不得把这些年欠下都补回来? 接过递上来的酒肉,李青道了声谢,开始大快朵颐,没多大会儿就造完了。 锦衣百户看得人都傻了,明明是两顿饭的量,你一顿就给造完了,就不怕撑死? 李青拍拍肚皮,半躺在轿子里,“味道还行,晚饭和夜宵也按这个规格来,我先睡会儿,没什么事儿不要打搅我。” 说罢,也不管这人作何反应,直接呼呼大睡。 锦衣百户怔了片刻,旋即沉声道,“加速赶路,务必在明日中午前抵达京师。” 马车瞬间加速,平稳的马车立即颠了起来,李青不满地撩开轿帘,“慢点儿~” 锦衣百户拳头硬了硬,强笑道,“李先生见谅,皇后娘娘凤体欠佳,时间不等人。” 说完,再也不多看李青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 …… 翌日,中午。 朱红宫门前,李青尽管心里有了些谱,却仍心慌的厉害,“那什么…这都到饭点儿了,吃过饭再进宫吧?” “请李先生即刻面圣。”锦衣百户冷着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带路吧!” “先生请跟我来。”百户叮嘱,“不要四处张望,看着脚下的路便是。” “明白了。”李青轻轻点头。 马上就能见到一代传奇朱元璋,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不是鞋拔子脸,但终究是忐忑更多些。 李青一路想着心事,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他才惊醒过来。 锦衣百户隔着门行礼,“微臣刘强前来复命。” “吱呀~!” 殿门打开,一个手拿拂尘、面容白净的小太监出来,嗓音略带尖锐:“进来吧!” “哎。”李青吸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殿。 大殿富丽堂皇,大气敞亮,李青无瑕多看,就被正前方的鎏金玉台上中年男子吸引了。 男子身材魁梧,并不是什么鞋拔子脸,方脸大眼、五官端正,虽上了年纪,却十分英挺,不怒自威。 小太监低声提醒,“还不快快见礼?” 李青猛然醒过神儿,连忙学着电视上看到的戏码,撩袍行礼。 “草民拜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声音浑厚,充满威严,朱元璋从椅上起身,“你师父哪儿去了?” “回…回皇上,草民也不知道。”李青硬着头皮答道。 他是真不知道,瞥眼瞧见朱元璋面露不悦,又补充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能去了江西。” 朱元璋瞧了小太监一眼,后者会意,稽首、后退几步,走出大殿。 对不起了师父,我也没办法呀……李青暗暗祈祷:“你老人家快来吧,我是真的扛不住啊!” 就在李青祈祷之际,刚退出大殿的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扑进来,跪在地上,神情悲恸。 “皇上,娘娘病情又加重了。”小太监带着哭腔,“娘娘服了药后,竟呕出所饮饭食,然后…不省人事……” 第2章 暴躁的朱元璋 李青心中一沉,他知道马皇后病重,却也没想到会病重到这个地步。 这…分明是大限将至的征兆啊! 莫说是他,就算他那个邋遢的师父来了,也于事无补。 哪有什么仙人,只不过是个很能活的糟老头子罢了,李青对自己师父还是了解的,厉害确实厉害,但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离谱。 朱元璋呆了一下,随即方寸大乱,全然没了一丝帝王气势,满脸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慌张、恐惧。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朱元璋咆哮,“皇后要是有个好歹,一个也别想活!” 说着,‘蹬蹬蹬’来到李青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跟咱走,治好了皇后,咱给你封侯、赏万金! 治不好……” 朱元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幽冷的眸光,摄人心魄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青几乎是被拽着往前走,感受着搭在腕上那只大手颤抖,他的腿肚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治好了封侯赏金,治不好剥皮塞草? 乾清宫。 太医、宫女跪地恭迎圣驾,李青不想跟着受大礼,抽了抽手,没抽掉,只得坦然受之。 朱元璋理也不理众人,拉着李青径直往里走。 宽敞的大殿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嗒嗒嗒……’如在心脏上擂鼓。 少顷,李青心惊胆战地踏进皇后寝宫。 榻上,妇人倚在床头,双眸半睁,小宫女从水盆里捞出棉帕拧了拧,轻柔地给她擦拭面颊。 见状,李青稍稍松了口气,人已经醒了,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小宫女见皇上进来,连忙下拜行礼,“奴婢拜见皇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疾步上前将妇人拥入怀中,小宫女知趣地退到一边。 李青刚想也跟着退出去,却听朱元璋道,“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将张邋遢的弟子找来了。” 李青挠了挠头,下拜行礼,“草民李青,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马皇后虚弱地回了句,继而对朱元璋道,“医者能医病,却医不了命,别为难人家了,让他回去吧!” “说甚胡话呢,你就是病了,一定能好起来的…啊。”朱元璋声音发颤,“好日子长着呢,你可不能死了。” 马皇后笑容苦涩,“人哪有不死的啊?” “咱不管,你就不能死。”此刻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分皇帝模样,就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咱是皇上,咱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李青午饭还没吃,此时一大把狗粮下肚,倒也没那么饿了。 “李青!” “啊…草民在。” “愣着干嘛,还快快给皇后看病。” “是,草民遵旨。” 李青上前几步,伸出双指搭在马皇后腕上,屏息凝神分析着病理,良久,缓缓舒了口气。 “如何?”朱元璋紧张的问。 李青点头,“能治!” “好!”朱元璋露出喜色,保证道,“只要你能治好皇后,咱有重赏。” 我只是说能治,可不是说能治好……李青满心无奈,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草民需先了解之前御医的诊治过程,方可对症下药。” 朱元璋轻轻点头,“什么时候可以医治?” “明天!” 李青解释道,“今日娘娘服了太医开的药,体内还有药物残留,若再服草民开的药只怕会起反效果。” 顿了顿,又道,“娘娘有病在身,不宜饮食大补、荤腥之物,吃些米粥、米汤便可。” 朱元璋不懂医术,不过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神情大为缓和:“好,咱这就去让人去办。” 说罢,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对马皇后道,“妹子你先歇着,你也听到了,你的病可以治好,放宽心。” “嗯。”马皇后点点头,轻声道,“皇上莫要因为臣妾贻误国事。” “好好,不误,你放宽心休息便是。”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皇后躺下,见她睡下,朱元璋才迈步出了大殿。 两人来到外面,之前的小太监立即迎上来行礼,朱元璋吩咐:“通知御膳房做些米粥、米汤送来,另,去将之前太医开的药方找来。” “奴婢遵旨。” 小太监答应一声,迈着小碎步急急去了。 “咕噜噜~” 听到御膳房,没吃午饭的李青,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跟咱走吧!” “哎。” …… 辗转来到御书房,朱元璋走到奏折堆积如山的御案上坐下,朝李青道,“饭等会儿就好。” 说完,也不待李青作何反应,自顾自地批阅起奏折。 不得御令李青也不好坐下,傻愣愣的站着很是无聊,便时不时瞥向朱元璋。 对于这位布衣皇帝的传奇,他十分感兴趣儿,这可不是史书上的笔墨字画,而是活生生的人,开局一个碗,结果一个国,纵观历史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不过,眼前的朱元璋和史书上的洪武大帝出入甚大,批阅奏折时非但不是气定神闲,反而脏话连篇,含娘量极高,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娘的,写的都是啥呀。”朱元璋愤愤地将奏折丢到一旁,气道:“通篇都在拍马屁,这样的官儿留他何用,传咱的口谕,让这上疏之人回家种地。” 侍候着的小黄门连忙捡起奏折,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几句,继续批阅,期间出口成脏。 李青暗道,“史书上说,洪武朝的官不好当,看来此言倒是非虚。 不过该说不说,这朱元璋批阅奏折的效率确实很高,嗯…也难怪,丞相都没了他不干谁干?” 两刻钟后,两小黄门拎着食盒进来,轻声唤道,“皇上,该用膳了。” “嗯,放那儿吧!” 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直到一刻钟后才抬起头,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 夹了口菜,似是很合口味,接着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对李青道,“你,过来吃吧!” “……草民谢皇上隆恩。” 剩饭就剩饭吧,总比没得吃强……李青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是造。 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味道可比外面酒楼强多了。 “嗝儿~” 四荤、四素、两汤,朱元璋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进了李青肚子。 小黄门震惊的望着李青,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放肆的人呢,就连几位功勋卓著的国公,也没有这么无礼过。 朱元璋倒不甚在意,见他吃饱喝足,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皇后的病,你何时能治好?” “这个草民也不敢妄下结论。”李青硬着头皮道,“草民会竭尽全力。” 朱元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治好了皇后的病重赏,治不好……你应该明白。” “明白,明白……” 这时,之前的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御医开的药方找来了。” “给他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将厚厚一沓药方交给李青。 李青接过药方,一张张的看着,从中了解马皇后的医治过程。 药方几乎都是走的慢药调理的路子,坦白说,这并无不妥之处,但马皇后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时间调理了。 这个道理,想来那些御医也知道,可他们也没别的办法,慢药调理治不了病,下猛药则会立即要了命。 李青能感受到御医们的无奈之处,不由暗暗苦笑。 老实说,单论医术,他不比御医强哪去,甚至还多有不如,不过针对马皇后的身体状况,他倒是有个不错的治疗方案。 朱元璋虽说一直在批阅奏折,却也时不时的看向李青,见他看完了药方,开口道: “可有治疗之策?” “有!”李青肯定地点点头,“敢问皇上,宫中可有五弦琴?” 第3章 以琴为药,技惊四座 “五弦琴?” 朱元璋皱着眉头,“琴不都是七根弦吗?” 李青解释,“琴本来是五弦,后来周文王加了根文弦,周武王加了根武弦,才变成了七弦琴。” “这样啊!”朱元璋挠了挠头,奇怪道,“你的意思是五弦琴可以治皇后的病?” “嗯…”李青点头,“藥(药)字中有樂(乐),人有五脏,乐有五音,音乐发明之初就是治病用的,本草加上音乐,才是真正的藥,二者结合可事半功倍!”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道,“此等言论,咱还是头一次听说, 小桂子,带人去后宫、教坊司找寻一下,看有无五弦琴,若没有,立即着京师最好的乐器工匠打造,绝不能耽误明日李先生给皇后看病。” “奴婢遵旨。” 朱元璋罕见的对旁人用上了敬语,昔日打天下时,也只有李善长、刘伯温等少数文人,享受过此待遇。 他之所以这么客气,主要是李青的论述让他重燃希望。 而李青,之所以解释的这么细,就是为了让朱元璋明白原理,一来可以引起他的重视,二来,不至于被误会成‘仙人’。 虽说皇帝希望百姓信神信佛,因为这样才方便统治,但若真的有‘神仙’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会起杀心。 昔日,他师父张邋遢曾说过,若有一天卖与帝王家,不要轻易展露真本事,假的不要紧,哪怕被看出来了也无多大关系,不过是丢饭碗罢了, 可要是显露真手段,定会引起帝王忌惮,招来横祸! 但李青目前的状况,不拿出真本事是绝对不行了,只能先给朱元璋打一针预防针。 若是眼前的危机度不过,哪还有以后啊! 朱元璋对李青是愈发满意,连日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笑道,“李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咱无有不允。” 李青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皇上,可否准许草民闲暇之余在京城逛逛?” “嗯…行吧!”朱元璋补充道,“必须等皇后病情稳定了。” “那是自然。” 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待批完手上的奏折,抬头道,“李先生都需要什么草药,咱让人去准备。” “取菘蓝二两,三碗水熬制一碗!” 朱元璋点头,等待下文,见李青迟迟不说话,惊讶道,“没啦?” “没了。”李青解释,“娘娘身体虚弱,用药过多只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是先调理,等身体好转后,草民才敢用其他治疗方案。” 见他一套一套的,朱元璋大感放心,露出和善笑意,“成,李先生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说着,扭头朝身后的小黄门道,“去给李先生在宫中找个住处,通知御膳房,李先生的饭食要丰盛。” “奴婢遵旨。” 小黄门不敢怠慢,迈着小碎步来到李青面前,“先生请随小人来。” 李青朝朱元璋道,“那…草民告退。” “嗯。”朱元璋点了下头,目光重新回到奏疏上。 …… “先生,以后就住这里吧!” 李青看着一排排的大通铺,一阵无语,他没想到会住在这地方。 ——太监值班房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尿骚气,着实不太好。 察觉到李青面带嫌弃,小黄门红着脸解释,“先生见谅,去势的人大多伤了尿道,淋漓不尽……” 李青见他一脸凄楚,隐隐有泪花闪缩,房中的几个太监也是自伤自怜,忙收起异色,“无妨,这里也挺好。” 小黄门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青,继而朝屋里的几个小太监说道,“快给先生腾出一个干净地儿。” 小太监们答应一声,立即忙活起来。 不久,就弄出一个干净床铺,李青在马车上待了十几天确实累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李青舒展四肢,浑身骨骼啪啪作响,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那个…这位公公,晚饭什么时候好,我有些饿了。” 跟前小太监许是已经知道了他的重要性,连忙点头哈腰道,“先生莫急,小的这就去禀报。” “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太监连连摇手,一直以来都是被呼来喝去,头一次被人尊重,让他感动莫名。 两刻钟后,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午饭才八道菜,他这却有十六道,可见朱元璋对他的重视程度。 李青吃饱喝足见还剩好多,丢了怪可惜的,便道,“你们要不吃点儿?” 十几个太监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宫中规矩还挺多……李青也不再劝,躺回床铺继续睡觉。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青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太监们穿上制服,开始一天的劳作。 李青伸了伸懒腰,翻了个身正欲再睡,就听门外响起:“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他知道,朱标来这里肯定是为了见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外面。 “草民李青,拜见太子殿下。” 李青不认识太子,但也不需要认识,从服侍就能看出谁是太子。 “不必多礼。”朱标态度温和,“时间不早了,还请尽早为母后诊病。” “……” 天刚蒙蒙亮就不早了? 我还没吃饭呢……李青无奈,古人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天黑就睡,不亮就起,他来这么久还是有些不适应。 皇后寝宫,相比昨日的冷清,今天尤为热闹,皇子皇孙足有三十多个,正在一一问安。 李青不得不感叹老朱家的繁殖能力,当真恐怖。 众皇子皇孙见完礼,又对朱标行礼,磨蹭好一会儿大殿才安静下来。 李青团团一礼,然后走到桌前坐下,轻抚古琴,立即响起舒缓的音符。 好琴! 李青暗赞一声,抬头望了眼众皇子皇孙,一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李青尴尬一笑,“那什么,草民要为娘娘医治,还请殿下们暂且回避。” “琴也能治病?” “你弹你的,我们不打扰便是。” “不会是装神弄鬼的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用琴治病的,治不好母后的病,我砍了你的脑袋。” 安静的大殿再次嘈杂起来,有好奇的,有不相信的,还有恐吓的,弄的李青一阵火大。 朱标眉头微皱,沉声道:“安静!” 众人倏地闭嘴,大殿鸦雀无声,朱标这才问道,“李先生,这琴孤可听得?” 李青点头,“自然听得,但草民这琴是针对有病症在身之人,身体健康的听了,会有不适感。” “你尽管弹,退一步算我输!”一皇子当即立下flag。 “快弹快弹,不要装神弄鬼。” 李青不再劝,“琴声响起后,任何人不得说话!” 接着,他调试了下琴弦,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众皇子只觉这个草民好似换了个人,不待惊讶,第一个音节乍然响起。 “铮~!” 音符并不响亮,却让他们心神共振,心脏仿佛都漏跳一拍,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不等他们调整,第二个音节再次响起,音符一响,众人的呼吸节奏都为之一变,只觉肺部颤动,紧跟着小腹一抽,有种岔气儿的感觉。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音符响起,他们五脏中的一个器官都受到一次共振,极其不适。 一众皇子皇孙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首曲子竟有如此威力,当真……不适! 李青越弹越快,音符如疾风骤雨,他们的五脏六腑仿佛和琴音共鸣,产生与之相对应的震动频率。 泛音、暗音、散音……李青进入状态,一人一琴仿若隔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如果张邋遢在场,定会由衷的赞上一句:“不错不错,初入天人合一境界。” 李青手指如飞,音符一个接着一个,组成一段乱中有序的曲子,自乾清宫响起,传得好远好远…… “何人在弹琴?” 朱元璋下了早朝,刚出奉天殿就听到这段特殊曲子,不由一怔,曲子并不好听,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他面前弹奏的一样! “皇上,会不会是那位李先生啊?”小桂子迟疑道。 朱元璋皱了皱眉,“走,去看看。” 第4章 得获保命符 大殿里。 众皇子已经有些遭不住了,相当不适、严重不适。 一个个气血翻涌,听的脸红脖子粗,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不过,却无一人离开。 虽说皇储已定,且牢不可破,但皇子之间还是有竞争关系,毕竟谁都想分封一个好藩地,此时离开,很容易被竞争对手冠上一个不孝的帽子。 影响前途! 那个立flag的皇子距离李青最近,他首当其冲,更是不堪,扶着椅子的手都在颤抖,脸上隐隐露出悔恨神情。 其余皇子也不比他好受,后面的皇子悄悄捂住耳朵,却没起到一点作用,音符穿透力极强,直震人心。 遭老罪了! 偏偏他们还不敢出声叫停,因为这曲子好像真有用,马皇后竟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气色也明显好了一些。 李青也不好受,早饭没吃、外加真气一点点消耗,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睑处,他却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铮~嗡~” 宫、商、角、徵、羽,五种不同的音节环绕大殿。 一个个音符自李青指尖发出,响彻大殿,震人心魄。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李青心中一动,知道肯定是朱元璋来了,他并未停下,依旧继续拨弄琴弦。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少顷,朱元璋走进大殿。 众皇子如见救星,忙要下拜行礼,却被朱标给摆手制止。 朱元璋见真是李青在弹琴,大感惊讶。 殿内琴音不比刚出奉天殿时大多少,他搞不懂为琴音何能传那么远,不过见自家妹子已经能坐起来了,气色也好了许多,不由大喜过望。 朱元璋瞥了眼正在弹奏的李青,自觉站到一旁,丝毫不计较其失礼之处。 渐渐的,他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儿,之前他心思都在自己老婆身上,根本没在意这琴曲如何,这会儿认真一听,顿感气血翻涌。 再看儿子、孙子,一个个极力忍耐,许多都是面目狰狞,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众皇子如蒙大赦,无声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殿立刻敞亮不少,只有朱元璋、朱标,及两个宫女。 琴声还在继续,李青已经快要虚脱了,饥饿加上真气快速消耗,令他疲惫不堪。 “铮铮铮~~~” 琴音骤然加快,如雨打芭蕉,众人只觉五脏共振,简直不能忍受。 就在两个宫女即将忍不住叫出声时,琴声倏地一收,大殿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呼呼呼……” 李青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滚落,脸色煞白、呼气浓重,感觉身体被掏空。 “妹子(母后)你感觉如何?” 父子俩一同上前,无一人理会李青感觉如何。 这还有个人呢……李青无力吐槽。 “这曲子当真奇特。”马皇后轻轻点头,“我感觉好了些。” 这时,一宫女端着药汤进来,“皇上、娘娘、殿下,药熬好了。” 朱元璋起身接过药碗,这才将目光移向李青,“真就喝这一味药?” “嗯。”李青点头。 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又见两个宫女奇怪的盯着他看,这才醒悟,连忙起身,“草民……” “不要行礼了。”马皇后开口,“累坏了吧,坐下歇歇。” “谢娘娘。”李青也不矫情,顺势坐下恢复体力。 朱元璋对李青很是满意,“午饭陪咱一块吃吧!” “……谢皇上,草民惶恐。”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想跟朱元璋一起吃饭,和天子共宴,对于旁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他却不在乎这些虚的,还不如自个单独吃来的舒服。 朱元璋笑笑,回头舀起药汤在嘴边吹了吹,“良药苦口,妹子你可得喝完。” 马皇后点头,低头将送到嘴边的药汤喝进口中,突然一怔,轻咦道,“这药不苦,还有点儿甜。” “是吗?”朱元璋乐道,“那咱也尝尝。” “药能随便尝吗?”马皇后捶了他一下。 “你看你,咱就那么一说。”朱元璋笑的开心,继续温柔喂药。 朱标咂了咂嘴,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起身道,“父皇、母后,儿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朱元璋摆摆手,“去御书房把咱的那份也一并处理了。” “……儿臣遵旨!” 朱标都走了,李青更没待下去的理由,忙也起身告辞,却听马皇后道,“你等一下。” 接着,朝朱元璋道,“皇上,公务要紧,别什么事儿都压在标儿身上,臣妾向先生了解一下病情就睡了。” “那好吧。”朱元璋放下空药碗,瞥了李青一眼,“稍后去御书房找咱。” “草民遵旨。”李青点头。 待朱元璋走出大殿,马皇后坐直了身子,“你们也退下吧。” “是,娘娘。”两个小宫女微微一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李青见大殿上只剩自己了,有些忐忑,“娘娘……” “你过来些。” “呃…是。”李青硬着头皮上前。 马皇后直言道,“本宫还能活多久?” “娘娘放心,草民一定会竭尽全力……” “回答本宫的问题!” “……”李青就怕她问这个,他还没取得朱元璋的重视,要是被其知道自己没能力治好皇后的病,那后果…… 见他不说话,马皇后又道:“能活过中秋吗?” “能。”李青几乎是脱口而出,顿了顿,正色道,“中秋绝对没问题。” 马皇后笑了,笑得很满足,“这已经很好了。” 说着,从枕头取找出一块半尺黄绫,“这个你拿着,这是出城的文书,上面印着本宫的印玺,要是有天你觉着本宫大限将至了,就提前带着它连夜逃了吧,拿着它皇宫内外无人敢阻你, 记着,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要轻易外出。” 李青怔怔的看着字迹娟秀的蝇头小楷,吸了吸鼻子,满心感动。 “藏好了,这能救你的命!”马皇后叮嘱。 “是,谢娘娘。”李青认真道,“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马皇后苦涩一笑,“本宫的身体自己清楚,唉…… 这辈子苦吃了,福也享了,儿孙满堂,老天已经够厚待我了,便是现在就死也没什么,只是……我一死,就没人劝得住他了。 真不想他给后人留下一个暴君的印象……” 许是身体好转,也可能是很久没有遇到可说心里话的人,马皇后说了许多,李青也插不上话,就安静的做个聆听者,不过也对朱元璋有了深入了解。 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为以后做万全准备。 良久,马皇后吁了口气,轻笑道:“听本宫絮叨这么久想必你也烦了吧。” “不敢。” 马皇后轻叹一声,“本宫乏了,你去见皇上去吧!” “是,草民遵旨。” 李青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 御书房。 朱元璋父子俩正在批阅奏折,瞧见李青进来,同时停下手中的奏疏,“皇后(母后)身体状况如何?” 李青拱手道,“回皇上、殿下,慢慢调养有恢复的希望。” 朱元璋大为开心,“嗯,你很不错!” 顿了顿,“那琴声是怎么回事儿?” 他直勾勾的盯着李青,“若是仙家手段不能外传,也可不说,咱不罪。” 我信你个鬼哦,你这杀气都快藏不住了……李青赶紧拍起马屁,“瞒天瞒地,也不能瞒皇上……” 巴拉巴拉…… 朱元璋虽知他在拍马屁,神色却大为缓和,要的就是个态度。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章 皇帝的贴身侍卫 李青略一沉吟,立即说道:“皇上,这并不是仙家手段,先前草民曾说过音乐发明之初,其核心就是为了治病, 只是周文王、周武王先后加了琴弦,使五弦琴变为七弦琴,治病的效果大打折扣,才逐渐被人摒弃,最后沦落为听曲儿赏乐之物。” 顿了顿,“皇上、殿下,即便是七弦琴,除了陶冶情操之外,也能舒缓心情,烦躁的时候听上一曲,可一定程度上减轻抑郁之气,这本身也是一种治疗,不是吗?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让人去查!” 朱元璋缓缓点头,又问:“可否展示一下你的仙家手段?” 李青无奈摇头。 “不能?” “不,是没有。”李青苦笑道,“皇上,世上哪有仙人啊?” 朱元璋微微皱眉,“你不老实啊,传闻你师父张邋遢,是南宋淳祐八年生人,距今已有134年,不是仙人岂能活这么久?” “假的。”李青道。 “假的?”朱元璋一脸不信,“传了数十年,岂会有假?” 李青干笑道,“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百姓最喜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一粒芝麻也能传成西瓜, 不过师父年纪确实不小了,今年七十有三,他既是武师,又是药师,因此身体比较硬朗, 他老人家年轻时不修边幅,因此得了这个名号,皇上您想,一个浑身黝黑,又胡子拉碴的人,二十岁也有可能让人误以为五十岁。” 朱元璋摇头失笑,“原来竟是这般。” 李青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师父虽然不仗义,他却不能。 十年的相处,还有授业之恩,他岂可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朱元璋道,“那也就说无人可长生了?” 李青抱拳,“皇上万岁!” “哈哈……”朱元璋开怀大笑,“你这家伙,拍马屁却不让人厌烦……咱说过,治好皇后的病必有重赏,看你也是读过书的,到时候给你个大官当当!” 不是封侯吗? 李青一脸无语,倒不是贪图富贵,他原本也没想过那些,只是朱元璋这变卦速度也太快了点儿,让他觉得朱元璋的话是一句也不能信。 随即又释然了,发了免死铁券的人朱元璋照样说杀就杀,信他的话还不如信猪会爬树。 朱标问道,“听父皇说,你的琴声在奉天殿外就能听到,这是何原理?” 李青面不改色,“只是一种技巧罢了,难登大雅,殿下若是感兴趣,草民不敢有丝毫保留。” 朱标扫了眼御案上奏疏,苦笑摇头,他哪有时间啊! 自从废除宰相制后,父皇就没清闲过,连带着他也不得闲,这些个闲情雅致的事儿,以后怕也没机会碰了。 “方才一曲,孤观先生颇为劳累,去一旁休息吧!”朱标笑容温和,“午饭还要一会儿,若腹中饥饿先吃些桌上的点心垫垫。” “谢殿下!” 李青走到一旁位置坐下,他是真的饿坏了,捏起果盘里的糕点咬了一口,酥脆爽口,味道极好。 ‘咔嚓嚓……’ 窸窸窣窣声音响个不停,跟老鼠偷食似的,爷俩抬头盯了他一眼,李青尴尬笑笑,将声音压低了些。 不多时,两盘点心尽数进了李青肚子。 “呼~” 李青摸了摸肚皮,不禁感慨:还是宫里的东西好吃啊! 朱元璋父子都在忙公务,无暇顾及他,他便趁此机会暗暗恢复真气。 到中午饭点儿,消耗的真气总算全部恢复了。 午饭,这次没再让李青吃剩饭,三人共宴,饭食不算太丰盛,也就比昨天多了几道菜,但口味极好。 李青没有那种敬畏天子的心理,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丝毫不拘束。 填饱了肚子,也没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李青起身,“皇上、殿下,草民先告退了。” 朱元璋诧异道,“下午不弹琴了?” “一天一次即可。”李青点头,“不过药汤还是要一日三服。” 却在此时,小太监轻声禀报:“皇上,锦衣百户刘强求见。” “让他进来。” 李青小声道,“那…草民就先回去了。” “不急。”朱元璋笑呵呵道,“那太监值班房气味儿大,干嘛急着回去?” 李青无语,心说:知道你还让我睡太监房? 他却不知,宫里面除了皇帝、皇子、皇孙外,根本就没男人住的地方,太医院虽在皇城,但并不在皇宫,就连太监也只有值班的才住宫中。 朱元璋不让走,李青想避嫌也不行了。 锦衣百户刘强进来,见他也在,且还和皇上、太子共宴,大感震惊,但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跨前一步: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碗筷,“可有要事?” “皇上英明。”刘强瞧了李青一眼,“臣确有要事。” 朱元璋好似没注意到,直接道,“讲!” 刘强略一犹豫,说道:“今日上午,查出都察院御史王海、孙成林,礼部给事中李文录,曾与胡惟庸勾结串联,现已将人及其家眷押送大牢,请皇上圣裁。” 说着,递出一封名单,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打开扫了一眼,便道:“先关着,暂不定罪。” “是。”刘强拱了拱手,“臣告退。” 李青暗暗心惊,胡惟庸都死两年多了,丞相制也废除了,怎么还在查啊? “想什么呢?”朱元璋突然开口问道。 李青心里一激灵,正色道,“草民在想治疗娘娘的方案。” 他暗暗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朱元璋让他一个平民旁听这样的事儿,肯定有什么目的。 但一时间他又参详不透,只好找个托词敷衍。 朱元璋笑了笑,“你不是想在京师逛逛吗?咱带你去周围转转。” “啊?这……”李青干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草民何德何能……” 朱元璋摆了摆手,“无妨,索性今日也没什么事儿。” 朱标一听,立马不干了,你管这一大摞奏折叫无事? “父皇……” “以后江山都要交给你管理,批点奏折怎么了?” “……”朱标无奈,“父皇教训的是,儿臣遵旨。” 朱元璋这才露出满意笑容,抬步向殿外走去,李青暗暗叫苦,朝朱标拱了拱手,满心不情愿地跟上。 …… 龙辇自皇宫出发,路过皇城时,远远瞧见锦衣卫办案。 也不知这些官员犯了事儿,一个个头戴枷锁、脚挂铁链,面如死灰地挪动步子,李青暗叹:在洪武朝当官可真难啊! “他们若不触犯大明律,又岂会如此?”朱元璋冷笑。 李青点头称是,顿了一下,以好奇口吻问道,“皇上,犯事儿的罪员要是逃了,好抓捕吗?” “逃?”朱元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能逃哪里去? 再说,逃跑还会连累家人,退一步说,就是诛九族,也很少有人能逃的走! 即便真逃走了,活下来的概率也小的可怜。” “这…这是为何啊?”李青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想逃走?” “不不不。”李青连忙摇头,干笑道,“草民还想治好娘娘,荣华富贵呢。” 朱元璋笑了笑,突然道:“你想不想做锦衣卫?” “不想……” “再想想。”朱元璋笑容逐渐敛去。 “……想。”李青心中万马奔腾,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短短两日就变卦三次,从封侯到大官,再到锦衣卫,职衔越来越低不说,还不给拒绝的机会。 还有王法吗? 呃…好像人家就是王法。 朱元璋笑眯眯地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是咱的贴身侍卫了!” 连个百户都不是,你可真行,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有马皇后给的保命符在,逃跑并不难,大不了以后改头换面便是……李青暗暗打着小算盘。 “谢皇上恩典!” 第6章 飞鱼服、绣春刀 “逃不掉的。”朱元璋没由来的说了句。 李青一惊,莫非自己小算盘打得太响,被他听到了? 却听朱元璋继续道,“其实想逃跑本身不难,难得是你得提前得到官府的消息,这就不容易了, 就算逃了,有通缉令在,也很难保证不再被抓,就算你会易容,能借此逃脱通缉,但接下来呢? 想逃脱官府追剿,就得跑远一点儿,最好是横跨数省,不然很容易被抓,但你有通关文书吗? 假使你有,并且顺利过关,但你会当地的口音吗? 一个外人想要无声无息地融入当地,几乎不可能!” 朱元璋幽幽的看着他,“再退一步,你聪明绝顶,在引起怀疑前就学会了当地方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一跑就没户籍了,就算你有钱也无法建房、买田,更别说安家落户了, 还有,流民可不受大明律保护,盗匪也最喜欢流民,因为杀人越货也没人管, 你想贿赂官府办理户籍也不太可能,地方官府压榨流民不算犯罪,他们收钱不办事没关系,办了事反而触犯了大明律…… 基于此,逃跑的后果大概率只剩下两种,一是落草为寇,但又等同于和朝廷作对,生机渺茫,二是,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一辈子不下山,成为野人! 就算你抢个媳妇,你的儿子、孙子也跟你一样,只能做流民、野人!” 朱元璋舒了口气,笑问道,“所以…还跑吗?” “不跑了……啊不,草民从没想过逃跑。” 李青讪笑,他总算是知道师父一身本领在身,却不轻易下山,也不许他随便下山了。 可即便如此,仍是被锦衣卫找上了门,可见逃跑实乃下下之策。 他也理解为何马皇后嘱咐,要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要轻易外出了。 原来古代没户口,比后世还要严重,后世黑户至少生存不是问题,这时代没户口可是连人权都没有。 唉…看来自己之前想法过于单纯了,得从长计议。 李青泛起了愁,马皇后的保命符虽说有用,却终究有限,以前他虽然也一直生活深山老林,但至少还有无良师父说说话,真要一个人躲在山林生活,他非疯掉不可。 马皇后的病他治不好,即便他师父来了也没可能治好,想活下去必须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比如:政治见解! 他从马皇后那里了解到,朱元璋虽然手段残暴了些,却实实在在是个好皇帝,史书对他的评价也大致如此,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优秀,活下来应该不是问题。 “又在发什么愣呢?” 李青收回心神,干笑道:“草民有些不解,皇上为何要提拔我做您的贴身侍卫。” “因为你底子干净,与朝中官员无任何瓜葛。”朱元璋道,“这个理由可够?” “呃…皇上,草民也是个流民。” 朱元璋撇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以后就不是了,也不必自称草民,称臣! 还有,咱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不用担惊受怕,只要忠心,定可无恙。” “是,草…臣遵旨。” 李青暗叹:这回算是沾上了,想全身而退怕是很难。 …… 朱元璋这次真就信守了承诺,带着他在京师逛了半天,期间还买了许多小孩子玩的玩具,念叨着这个给谁,那个给谁。 李青也不知谁是谁,不过这模样的朱元璋,属实令他大感惊奇,甚至怀疑老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回到皇宫时,朱标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疏,人已是双目无神,一脸憔悴。 “父皇,你这玩了半天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朱标揉了揉眉心,“儿臣有些乏了。” “你乏咱也乏。”朱元璋一瞪眼,“把奏疏带回去慢慢看。” “……儿臣遵旨。” 朱标无奈,打包剩下的奏疏告辞离去。 李青见时间不早了,于是道,“皇上,臣先行告退。” “等一下,领了赏赐再走。” “是。” 李青点了点头,心中对朱元璋的印象稍稍好了一些。 不久,小桂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赫然是:飞鱼服、绣春刀。 原来只是锦衣卫的常服,亏我还期待呢……李青谢过恩典,退出了御书房。 —————————————— 太监值班房,一群太监迎上来大拍马屁,恭贺李青高升,那个谄媚劲儿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锦衣卫威风是威风,但论级别,充其量也就是个保镖,至于吗? 一个太监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先生可不要小瞧了这飞鱼服,它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李青奇怪道,“锦衣卫不都穿这个吗?” 见众人奇怪的望着他,李青补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 太监谄笑道,“锦衣卫多了去了,能穿飞鱼服却寥寥无几,除了负责皇上仪仗的锦衣卫,仅有指挥使、镇抚使、同知、佥事能穿。” 李青怔了怔,之前逮他的锦衣卫都是身着便服,当时他还以为那些人是为了低调,敢情飞鱼服并不是锦衣卫的标配啊! 低头瞧了瞧飞鱼服,布料精美,图形考究,说是鱼却酷似蟒龙,光这一身衣服,估摸着没十来两银子也下不来。 看来朱元璋是打算用我了……李青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打算用,就不会轻易杀了。 脑袋又多一层保障! 李青心情不错,望着满脸谄媚的太监,露出一个和善笑意,“在下初来皇宫,对宫内很多规矩都不了解,诸位可否为在下讲解一二?” 他知道,这些太监虽是最底层,却宫内大小事物十分了解,且消息灵通,和他们打好关系,好处多多,说不定关键时刻能起大用。 这些太监也乐的巴结他,尤其是李青自始至终,都不曾表露过厌恶、鄙夷,对他们就像对正常人一样,平等处之,让他们那仅存的一点儿自尊心大受慰藉。 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番长谈下来,李青对这座皇宫了解了七七八八,顺带着,对锦衣卫也有了大概了解。 锦衣卫最高统帅是指挥使,下辖同知、佥事、镇抚使各两人,再往下是千户、百户…… —— 翌日。 李青褪去了那身带着补丁青衫,一身飞鱼服,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挺拔,头戴乌帽更显得他面如冠玉,英俊不凡。 天刚蒙蒙亮,李青便去了乾清宫。 皇子皇孙正在跟马皇后问安,见到他来,先是一怔,而后如见瘟神,一脸心惊胆战。 马皇后心疼儿孙,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众皇子皇孙如蒙大赦,行了一礼,立即离开寝宫。 待他们走后,马皇后又让侍候着的宫女离开,这才将目光移向李青。 “你这后生,倒是俊俏。” “娘娘过奖了。”李青有些不好意思。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这身衣服穿上,再想脱下来可就难了。” 李青无言以对,沉默少顷,轻声道,“娘娘,治疗可以开始了吗?” “嗯…开始吧!” 李青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音符弹完,李青疲惫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朱元璋却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 “嗯,免礼。”朱元璋匆匆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前,“妹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马皇后轻笑道,“这个李青的琴技很好。” 朱元璋回头看了李青一眼,点头道,“这身衣服蛮适合你的,你先回去歇会儿,一个时辰后去御书房,咱有事要你去办。” “微臣告退。” 第7章 朱元璋的考验 巳时,御书房。 李青如约走进大殿,“微臣李青,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疏,“咱问你,皇后的病情暂时稳定了吧?” “嗯。” “那好,这个你拿去。”朱元璋取出一张信笺,“将上面的人逮捕、审讯、下午申时前斩了!” 李青一呆,万没想到朱元璋竟是要他去抓人、杀人。 这算什么? 投名状? 李青硬着头皮上前接过,迟疑道,“皇上,微臣对皇城还不熟悉……” “咱已经安排好了,刘百户协助你一起办案。”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朱标微微皱眉,“父皇……” “嗯?” “唉……”朱标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李青来到殿外,锦衣百户刘强立即迎了上来,“李大人,请跟我来。” “麻烦了。”李青拱了拱手,按制对方的职衔比他大,人家给他打下手,他自不好托大。 “李大人客气,您这会儿可是钦差。” 刘强比当初‘请’李青时还要客气。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李青可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又是治疗皇后娘娘的医生,可谓是前途无量。 抛开钦差身份不谈,他一个锦衣百户也不够看。 宫门外,百十号锦衣卫已然在候命。 刘强威严道,“李钦差奉皇命缉拿罪员,尔等要尽心办事。” 说罢,将李青的名单交给下属,“去把人全抓进昭狱。” “是。” 那人看了眼名单,领着一群锦衣卫杀气腾腾地去了。 “呵呵……李大人请。”刘强重新换上笑容,“抓人的事儿有他们办,咱们直接去昭狱。” “嗯。” 李青轻轻点头,也乐得清闲。 路上,李青忍不住好奇,“刘大人,那些人都犯了什么罪啊?” “纵容地方官儿空纸盖印!”刘强小声解释,“这个现象两个月前便发现了,皇上一直压着没办,这下咱们锦衣卫总算能露把脸了,嘿嘿……” “现象?” 李青惊讶,“空纸盖印的人有很多吗?” “不是很多,几乎是全部。” “啊?” “李大人你小声点儿。” “哦,好。”李青尴尬笑笑,压低声音道,“难道要把大明各地所有官员都抓起来杀了?” “那倒不至于。”刘强轻轻摇头,“不过掌印官应该是没跑了。” “有多少?” “大明一十三省,一百五十多个府,一千一百多个县。”刘强道,“也就一千三百来号人吧!” 也就一千三……李青无言。 突然想到昨日刘强说官员勾结胡惟庸的事,李青又问:“胡惟庸案死了多少人啊?” 他隶属锦衣卫,又是皇帝贴身侍卫,刘强也没必要隐瞒,“具体没算过,估摸着应该快两万了,这个案子还在查,到最后具体要杀多少人,没人知道。” 李青暗暗惊叹,他对明史了解有限,只知道朱元璋杀了很多人,胡惟庸、蓝玉谋反牵连了好多官员,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大明才多少官啊? 这么杀下去,就不怕杀的没人来处理政务吗? 昭狱。 大牢阴暗潮湿,采光极差,每间牢房里只有顶处开一个一尺见方的窗口,阳光照射进来,光束中尘埃起伏。 空气中夹杂着屎尿味儿,臭气熏天,比太监值班房刺鼻难闻多了。 李青走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中,听着两边牢房中传来的惨叫声、求饶声、喊冤声、咒骂声…心神悸动、头皮发麻。 太黑暗了! 刘强面不改色,好似早已习惯,有说有笑跟他介绍昭狱。 李青听在耳里,凉在心里,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囚犯,连血液都凉了。 这哪里是昭狱,分明就是炼狱! “咱…歇会儿吧?”李青实在看不下去了。 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狱卒殷勤倒茶,而后很知趣儿地离开了。 李青身在这样的地方,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他忍不住道,“刘大人,方才听有人喊冤,这种情况是否要重审?” “用不着。”刘强嘿嘿笑道,“他们都认过罪、画过押,没这个必要。” “那…万一有冤案错案,岂不是枉杀了好人?” 刘强抬头望向李青,一字一顿道,“昭狱不收无罪之人!” 李青一怔,旋即明白话中意思,锦衣卫只是一把刀,至于砍向哪里,全由握刀的人说了算。 见他沉默,刘强又补充道,“锦衣卫虽权力极大,皇亲国戚、勋贵文武皆可逮捕,昭狱也不归刑部管,但也不是胡乱抓人,这些,李大人以后会明白。” 李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都自身难保,哪里有心情去怜悯别人? 午饭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比与猪食无异的牢饭强了太多太多,李青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草草了事,刘强倒是吃得很香。 少顷,一锦衣卫前来禀报:“钦差大人,刘大人,罪员已被抓来。” 刘强抹了抹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人请。” 李青暗叹一声,与刘强一起前往羁押罪员的地方。 “我冤啊!” “冤枉、冤枉……” 远远就听到喊冤声,紧接着是一阵鞭子抽动的‘啪啪’声,随即喊冤变成了惨叫。 李青到时,十多个人已经被抽的皮开肉绽,夏日衣服单薄,和血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刘强笑道:“李大人,皇上让你主审,下官就做个陪审如何?” “嗯。”李青颔首,走到牢门前的长案坐下,吸了口气,“为何喊冤?” 刘强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李青会来这么一句。 果然,李青语毕,喊冤声再次响起。 刘强暗叹一声,给一旁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几个彪形大汉进去就是一顿抽,不一会儿,这些官员就消停了。 这一来,搞的李青也不知该怎么审了,他给这些人申辩的机会,可锦衣卫不给,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次办案是朱元璋对他的考验。 思来想去,只得以定罪的口吻来给他们论罪,“你们纵容地方官员空纸盖印,蒙蔽圣上,有何脸面喊冤?” 李青虽是以定罪的形式问话,却也给了他们申辩的机会,能当京官的没几个草包,立即察觉到话中生机,连忙辩解。 “大人,山高路远,地方官来一趟京师需时良久,一个账目对不上就得返回去重新校对,可粮有粮银都有损耗,又岂会分毫不差?” “是啊大人,北方官员来一趟京师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账册不得涂改,官印又不能带出衙门,不如此,地方官就是跑断腿,也根本对不上账。” “大人,前朝也是这么干的,非我等臣子欺瞒圣上,这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啊!” 听到这些申辩,李青不由一愣,再想想这时代的交通,总算明白他们为何纵容地方官空纸盖印了。 这算是无奈之举,不如此,今年的账明年都不一定对好,不仅他们交不了差,地方官也不用处理政务了。 一旁的刘强听不下去了,照这么审下去,这些人反倒成被冤枉的了,不仅锦衣卫陷入被动,皇上龙威也将受损。 旨意可是明确表示,下午申时前连审带杀,不得延误。 可这位李钦差搞这么一出,还能杀得了吗? 这小老弟咋回事儿? 第8章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 “啪——!” 刘强拍案而起,强行打断了李青的审讯。 不能再让这李钦差审下去了,刘强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这位御前红人,直接接手。 李青被这一打搅,审讯思路也乱了,颇感无奈,但陪审同样有资格审问犯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刘强喝道:“尔等犯下欺君之罪,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巧舌狡辩,罪加一等! 还敢把大明和暴元放在一起评论,更是罪无可恕, 你们想造反吗?” 一众罪员立即面露惶恐,这顶造反的帽子扣下来,死的可不只是他们个人了,家人也会牵连其中,搞不好得灭九族! “冤枉,罪员不敢!” “大人冤枉啊,罪员无心之言,实不曾想把暴元和大明相提并论。” “哼,承认自己是罪员就好!”刘强重新掌握主动权,“尔等老实回话,可保家人无忧。” 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李青暗暗苦笑,这么审案没有冤情才怪。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锦衣百户是不满他的审问才强行打断,自己再抢夺审讯权,就要和锦衣卫积怨了。 他没有那么高尚,利弊得失明摆着的,索性闭了嘴。 只听刘强说道,“我问你们,纵容地方官员空纸盖印可是真?” 一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记上,罪员承认纵容地方官空纸盖印!”刘强瞥了眼李青,似是在说:小老弟,学着点儿。 “我再问你们,蒙蔽圣上可是冤枉?” 一群人再度沉默。 “记上,罪员承认欺君!” 刘强哼道,“两罪并罚,判处斩刑,可有失公允?” “冤枉、冤枉啊……” 刘强一脸冷漠,“记上,罪员畏死,只知喊冤,不敢否认所犯罪行。” 李青无语的同时也有些钦佩,这一套下来,还真就‘合情合理’的定了罪,且让犯事儿的官员没话说。 刘强拿起供词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让他们画押!” “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 “啪啪啪啪……” 一顿鞭子下来,喊冤声彻底消停,老老实实地画了押。 刘强将满是指印的供词交给李青,“李大人,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赶紧去菜市口吧!” 李青吁了口气,微微点头。 行刑台。 一众官员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刽子手立于一侧,锦衣卫上前验明正身,仪式感满满。 不久,锦衣卫上前禀报:“钦差大人,罪员身份确认无误。” 李青看了眼竹筒里的火签,昔日荧幕上才可能出现的桥段,此刻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这可不是拍戏,一旦丢出去,真的会死人。 踌躇半晌,他抽出一枚行刑令,无力道,“斩!” “噗噗噗……” 刽子手拔掉罪员头上的犯由牌,手起刀落,血浆喷涌,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家眷们抹着泪上台给他们的亲人收尸。 李青怔怔的看着,他能够体会这些家眷的此时的心情,明明早上还好好的,转眼已是天人永隔。 行刑台血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视觉、嗅觉的猛烈冲击下,他差点没吐了。 李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行刑台,直到一股风来,他才彻底回了魂儿,炎炎夏日,他却浑身发冷。 御书房门口。 左右各站着两名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螳螂腿、马峰腰,威风凛凛! 李青已经通过太监知道能穿飞鱼服的人,都不是一般的锦衣卫,见他们堵在门口,明白里面肯定在谈论机密要事。 他不好直接进去,拱手道,“劳烦通禀一下,李青前来复旨。” 几人见他也是飞鱼服在身,露出一个相对和善的笑容,接着,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御书房。 过了片刻,那人出来,“皇上让你进去!” 李青点头,迈步走进御书房。 “禀皇上,罪员已伏诛!” “毛骧,可以动手了。”朱元璋看也不看他,朝中年男子道,“省府州县。犯事儿的掌印官,一个也别落下。” “臣遵旨!” 李青心里一惊,朱元璋竟然真的要全杀了? “起来吧!” 毛骧起身。 李青摸不准朱元璋说的起身,包不包含他,只得继续跪着,说实在的动不动就要下跪,他还真不适应。 “咱不是让起来了吗?” “啊?是…谢皇上。” 服了,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儿啊……李青起身,掏出供词,“皇上,这是那些罪员的供词。” 小太监上前接过,转呈朱元璋。 朱元璋匆匆过了一遍,点头道,“做不得错,对了,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你的上司。” 李青抱拳行礼,“属下李青,拜见指挥使大人。” 毛骧打量了李青一眼,赞道,“是个做锦衣卫的料子,皇上慧眼如炬。” 朱元璋摇头失笑,朝李青道,“你先回去吧!” “臣…” 一千三百人,便是一千三百个家庭,李青终是起了恻隐之心,他婉言道,“皇上,微臣审讯那些罪员的时候,无意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臣不敢隐瞒。” “哦?”朱元璋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李青吸了口气,委婉将官员的那些难处一一道出,见朱元璋眉头越皱越紧,他连忙表明立场: “那些罪员欺君罔上,当论死罪,空纸盖印官员亦罪无可恕,却也… 情有可原。” 朱元璋冷笑一声,“毛骧,将他押去午门……” 掀开茶盖抿乐口茶,“廷杖二十!” 呼~ 李青松了口气,体内的真气逐渐趋于平静。 心里大骂: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儿啊? 毛骧很沉得住气,直到朱元璋说完,才拱手道,“臣遵旨。” 说罢,押着李青走出大殿。 朱标看了眼李青离去的背影,皱眉道:“父皇,他还得给母后治病呢,二十板子下来,万一……” “放心,毛骧心里有数。” 朱标无奈点头,沉默片刻,又道:“父皇,儿臣以为,李青的那句‘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在理,那么多做实事的官员都杀了,政事也会延误,不若从轻发落吧?” “那个李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朱元璋语气严肃,“空纸盖印的危害有多大,你这个太子不明白吗? 盖了印就代表了官府许可,那可是在上面写什么就是什么,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是,咱知道有很多官员只是为了图方便,并无祸害百姓之心,也无祸害百姓之举, 可他们还是得死! 唯如此,才能让后面的官员不敢肆意妄为!” 朱元璋直勾勾的望着朱标,“标儿你记住,想做个好皇帝,就很难做个好人, 做皇帝就不能讲理,尤其是对文臣。” “不讲理讲什么?”朱标不认同,出言反驳。 “讲背后的政治意义!”朱元璋谆谆教诲:“皇帝杀人、用人、赏人、罚人,是要看需不需要,而非对错。 就拿你那个便宜舅舅蓝玉来说吧,为人飞扬跋扈,且有许多不法之事,咱却连个训斥都不曾有过,你真当咱是给你面子?” 朱标脸上一热,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继续道,“北元未灭,武将还有大用,那个蓝玉打起仗来颇有你岳丈的风采,这才是真实原因!” 朱标轻轻点头,“谢父皇指点,儿臣都记下了。” 沉吟片刻,又不解道,“可是父皇…你对文臣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有吗?” “有……”看着老爹危险的目光,朱标无奈改口,“有一点点。”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朱标一眼,叹了口气,仍是耐着性子解释: “标儿,纵观历史上大一统王朝的灭亡,大多都是因为文臣! 他们的危害,远高于武将,所以更要打压他们的气焰。 这些个读书人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满是圣人之言,你可莫要以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表面仁义道德是他们爱护羽毛,满口圣人之言是他们用来提高话语权的手段!” 朱元璋叮嘱道,“你给咱记好了,文臣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亲!” 第9章 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朱元璋看着自己钦定的继承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这个儿子仁厚贤明,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但就是心肠太软,做事不够狠辣果断,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 对于帝王而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对国计民生产生巨大影响,岂能心慈面软。 罢了,恶人咱来做,就让他做一个仁君吧……朱元璋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问道: “标儿,你觉得那个李青如何?” 朱标想了想,“此人年岁不大,但做事沉稳,且心性极好,面对父皇、母后、儿臣能做到不卑不亢。” “还有吗?”朱元璋问。 “嗯…还很有头脑。”朱标补充道,“从他刚才的谏言不难看出,他心里是不认同父皇做法,但谏言的方式却很委婉,可见此人很懂得变通。” 他面露欣赏,“心存正义,又不冲动鲁莽,品格、心性皆是上乘,只是不知他文章如何,若能通过科举,日后稍加调教,不说成为国之栋梁,却也能造福一方。” 朱元璋哼道,“他说心存正义,那意思是咱做错了呗?” “……”朱标沉默片刻,认真道,“父皇,恕儿臣无礼,儿臣以为,在这件事上您的确有不妥之处。” “你也觉得咱残暴是吧?”朱元璋怒其不争,“咱是杀了很多官,可若不是他们触犯大明律法,咱会杀他们?” 朱标反驳:“若帝王如尧舜禹汤那般,又岂会有如此多的不法官员?” “混账!” 朱元璋大怒,一巴掌就甩了上去,到了朱标面颊处又生生停下,平复了下心情,哼道: “咱杀了那么多官,可百姓的生活却越来越好,说明咱没杀错。” 朱标无言以对,父子理念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劝不住,也不认同。 大殿陷入沉默,气氛沉闷。 见父皇脸越来越黑,朱标暗叹一声,起身下拜,“儿臣不孝。” “算了,起来吧!”朱元璋无奈苦笑,儿子的不理解,让他倍感酸楚。 沉吟片刻,“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宋朝与官员共天下,元朝唯我独尊,将百姓视作牛羊,他们最后都亡了, 而咱大明,则是与百姓共天下,科举自隋唐起便有了,可他们一年录取的考生又有多少? 这寥寥无几考生中,又有几个出身贫苦?” 朱元璋道,“是咱把科举考试完全平民化,给了寒门子弟出头的机会,考生不论出身,秀才遇县官免跪…… 咱如此扶持,就是想让这些出身寒微的人当上官后,可以让更多的人摆脱贫苦,可他们呢?” 朱元璋一脸痛心疾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贪污受贿,鱼肉百姓……全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上前轻抚他的胸口,“儿臣知错了。” “你能明白就好。”朱元璋拨开他的手,“标儿你记住,文臣相轻、自古皆然,万不能为其所左右!” 朱标思考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神色缓和下来,“方才咱让你评价李青,你的论点不错,却没说到点子上,他最让咱看中的却不是那些。” “那是什么?” “真诚果敢!” 朱元璋道,“他不是言官,甚至连官员都不是,却敢谏言,不为邀直名,只为救人,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父皇明察秋毫,儿臣钦佩。” “行啦,你啥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朱元璋没好气道。 朱标嘿嘿一笑,“儿臣说的都是实话。” 朱元璋睨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小桂子,去把咱买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搬过来。” 接着,朝朱标道,“昨儿咱买了很多小孩玩的玩具,你一会儿拿去分给允炆、允熥他们,咳咳…还有你弟弟妹妹。” “儿臣遵旨。”朱标笑着点头。 …… “啪啪……” “啊…哎呦……” 板子一下下地落在屁股上,李青龇牙咧嘴的惨叫,整的一旁的毛骧都无语了。 他已经打过暗语了,只略加薄惩,板子明明落得很轻,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不久,二十板子打完,李青整个人都焉了,好似丢了半条命。 毛骧气急,这样带去复旨,皇上不治他的罪才怪。 “别他娘的装了,给我精神点儿。” “……”李青苦着脸道,“大人,属下没装,是真的好疼。” “你……”毛骧气得不行,换做一般手下,他早就大嘴巴怼上去了,可李青不同,皇后的主治医生,他哪里敢打? 可李青这个死样他又交不了差,只得无奈道,“皇上没打算严惩你,用不着装出一副惨兮兮模样,把你打坏了,谁给娘娘治病啊?” 李青一想也是,立即精神了许多。 毛骧瞪了他一眼,“走了。” “哎,好嘞。”李青揉了揉屁股,有真气护着,刚才的板子就跟挠痒痒似的,不过该装还是得装,不让老朱解了气,自己也不会好过。 于是装作三分疼,七分怕的模样,跟在毛骧身后。 御书房。 两人得到允准后,走进大殿,下拜行礼。 朱元璋抬头望向李青,“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李青试探道,“妄谈国事?” “知道就好!”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明日为皇后治完病,去镇抚司衙门报道,做些锦衣卫该做的事儿。 这个牙牌你收好了,它是出入皇宫的凭证。” “是,臣遵旨。” 李青上前双手接过,行了一礼,步履艰难地离开大殿。 …… 翌日。 李青照常来到乾清宫弹琴,这两天真气使用频繁,且次次几乎都抽干了,虽然很累,却也变得凝实许多。 马皇后的气色好了些,不用宫女扶着,也能自己坐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响罢,房间再次归于平静。 “李青。”马皇后开口,“你家中双亲可还在?” “父母死于乱世,臣自幼颠沛流离,直到遇上师父才安定下来。”李青眼皮都不带眨的,这些托词,他早早就想好了。 “那你家在哪儿?” “前朝苛政待民,家里交不上税,从臣的爷爷辈就做了流民,家乡具体在哪儿,臣也不记得了。”李青回答的滴水不漏。 “也是个可怜人。”马皇后叹了口气,“你可想在本宫殡天之前逃出这个漩涡?” “啊?这……”李青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道,“怎么逃?” “我大明公主择夫,只要品行端正,家世清白即可,士、农、工,皆可参加选驸马,六公主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下个月就开始招驸马,你要是选上了,自可无恙!” 马皇后笑吟吟道,“本宫看你人不错,想不想参加?” “谢娘娘美意,臣惶恐!” 开玩笑,三妻四妾不香嘛,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着娶个祖宗回家。 再说了,时间难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娶妻生子岂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离世? 嗯……成家还是算了,无事勾栏听曲,岂不快哉! “咋?咱闺女就那么不招你待见?”朱元璋走来,一脸不悦。 “微臣不敢。”李青连忙行礼,解释道,“微臣才疏学浅,自知配不上公主,即便参加驸马竞选,只怕也会折戟沉沙,呃呵呵……” 朱元璋见他贱兮兮的模样就烦,“滚蛋!” 李青:“……” 用人家的时候叫李先生,用完就叫滚蛋? 对了,勾栏听曲没钱可不行! 想到此处,李青腆着脸道:“皇上,微臣之前的衣服破了,夏日炎炎,没个换洗的衣服,臣怕熏着娘娘…呵呵…” 朱元璋都惊呆了,万没想到有人竟敢赤裸裸的跟他要钱。 第10章 大明宝钞 他还是头一次遇见李青这样的人,殊不知,李青也是第一次遇见他这样的人。 李青郁闷的够呛,昔日跟着师父修行,附近村民上山求药,都会带着馍馍、大米等吃食交换,你堂堂大明皇帝,竟然一毛不拔? 朱元璋见他赖着不走,当着生病老婆的面又不好发作,于是沉着脸掏向袖口。 左掏掏右掏掏,掏了半天愣是一个子儿也没掏出来,不由尬在原地。 李青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大殿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李青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虽然很好笑,但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嘴角一抽一抽的,并没有笑。 娘的,这狗日的敢笑话咱……朱元璋黑脸通红,又羞又恼。 眼看着朱元璋要发飙,李青暗叹一声,拱手道:“臣那件衣服再补补还能穿,微臣告退。” “慢着。” 钱我都不要了,你还想干嘛?再不让我走,我可憋不住笑了啊! “皇上有何吩咐?” “咱只是没有带钱的习惯。”朱元璋强行挽尊,“用钱的话,去找太子。” “嗯…明白了。” “嗯?”朱元璋眉头一皱,“你什么态度?你他娘的有点不尊重咱啊!” 李青生无可恋,这位爷太TM的难伺候了,他连忙惊惧交加地磕了个头,然后大呼冤枉。 “嚎这么大声做甚,吵死了都,不知道皇后需要静养吗?”朱元璋气道,“赶紧滚。” “……微臣告退。” 走出乾清宫,李青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吐槽:“跟老朱相处,比用真气给马皇后弹琴治病还累。” 玩归玩,闹归闹,钞票该要还得要! 御书房,李青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拮据,朱标好笑地点点头,朝贴身太监道,“去东宫取五百两来。” “谢殿下!”李青矜持道,“其实也用不了这么多。” “花不完慢慢花。”朱标问道,“母后的病情如何?” “回殿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青倒也没说谎,眼下确实如此。 “如此甚好。”朱标露出和善笑意,“累的话坐下休息会儿,不必拘礼。” 还是人太子会来事儿……李青道了声谢,走到一旁坐下,暗暗恢复真气,说什么这五百两银子也得全部扛走。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铜钱,按现在的物价来算,大概能抵上后世600块。 五百两银子就是三十万! 李青开心的不行,这下算是发达了。 两刻钟后,小太监返回,端着木盘上前,“殿下,钱取来了。” “交给李先生吧。”朱标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折。 李青惊诧,这一个小小的木盘装得下五百两? 看这小太监端着极为轻松,李青明白应该是银票,他倒是无所谓,银子银票都一样,只要是钱,能花就成。 “谢殿下赏赐。”李青谢过恩典,掀开木盘上盖着的黄绫,不禁又是一愣。 木盘上的确是银票,可又跟电视上看到的不同,好大一张,都快赶上a4纸了,而且上面印的也不是银两的字样,而是《大明通行宝钞》六个大字。 大字下面有两个方框,上面的方框写着‘一贯’,还有十串铜钱的图样,下面的方框是户部颁发的凭证、日期,以及印章。 李青不禁怀疑,这玩意它值钱吗? “一贯即是一两,十串铜钱代表着一千文。”朱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李青醒过神,干笑道,“微臣之前一直待在山里,不曾见过这样的货币,还以为……” “还以为是银子是吧?”朱标笑着解释:“洪武八年起,大明宝钞正式发行,而后迅速成为主流货币,这以后,民间私自以金银交易,是不被允许的。” 李青好奇道,“那以前百姓手里的金银岂不是……咳咳,臣放肆了。” “无妨。”朱标摆了摆手,解释道,“百姓手里的金银并没有作废,可以向朝廷换取同等面额的大明宝钞,任何时候都可以换取。 宝钞要是旧了,也可以用旧钞换同面额的新钞。” “这样啊,皇上英明,谢殿下解惑。” 李青心里一阵无语,总觉得老朱这么做不地道,让拿白花花的银子换朝廷的宝钞,怎么看都是百姓亏。 要是以银为本位的发行宝钞也没什么,就怕朝廷可劲儿印,那样的话,时间一长势必会造成通货膨胀,也不知老朱有没有进修过金融学。 李青看着木盘里的五百张大明宝钞,觉得还是得尽早花出去,买些保值的东西,做好抵抗通胀的打算。 毕竟他的日子长着呢,得精打细算。 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买房最靠谱! 李青评估了下风险,觉得自己把马皇后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给她强行续了命,就算到时候马皇后真的驾崩了,受牵连的概率也不大。 况且,马皇后还给了他保命符,老朱是个爱老婆的人,他也不想违背媳妇的遗愿吧? 自己再技巧性的表现一下后世的先进理念,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嗯,问题不大! 李青离开御书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将宝钞均匀地塞进怀里、袖子里、绑腿里、鞋子里。 财不外露,还是苟一点稳妥为好。 做好这一切,李青才回了太监值班房,打听了一下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位置,而后拿上绣春刀出了宫。 …… 镇抚司。 李青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步向里走去,门口的锦衣卫虽然看他面生,但飞鱼服、绣春刀,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倒也没有阻拦。 刚进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李青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属下见过刘百户。” 刘强正在训练新人,见到他来,连忙客气行礼,“李千户少礼,属下可不敢当。” “李千户?”李青一愣,随即惊讶道,“你是说,我现在是千户?” 刘强笑点头,转头道,“还不快快给大人行礼?” 数十名刚入职的锦衣卫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千户大人。” “呃呵呵……免礼,起来吧!”李青有些不适应。 刘强道,“李千户请随我来,大人要见你。” “好。”李青点头。 连跨两个大院,来到内堂,李青再次见到指挥使毛骧。 “属下李青(刘强)见过镇抚大人。” 毛骧放下茶杯,起身宣读了任命圣旨,而后给了他一块腰牌,“你这个锦衣千户目前只有一百五十人,不过正在扩招,刘强是你的副手。” “千户大人多多关照。”刘强抱拳道。 李青微笑点头,朝毛骧问道:“镇抚大人,今儿有活吗?” “……”毛骧翻了个白眼,“你刚进锦衣卫,对自己的部门、下属都不了解,能干什么?” “刘强,给你上司好好了解一下咱们锦衣卫。” 说罢,径直离开。 刘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坐,咱们慢慢说。” “咱锦衣卫主要负责打探情报,逮捕不法官员,不受任何部门辖制,只听命皇上一人,罪犯抓到后,审讯、杀人,都归咱们管,其他部门无权干涉。” 刘强讲述着锦衣卫的超然,满脸自得之色,“说句不好听的,公侯犯了事,咱们一样照拿不误,尚书、侍郎,咱锦衣卫杀了七八个了……” 李青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问道,“怎么衙门里只有这么点儿人,咱们锦衣卫一共多少人?” “算上大人你,一共十个千户。”刘强解释,“空纸盖印的案子皇上要严办,地方人手不够用,衙门里的兄弟去帮忙了。” “对了,大人请随我来。”刘强笑道,“带你看看咱们锦衣卫的好东西。” 第11章 人情世故 夹棍、脑箍、拦马棍、钉指……听着刘强的介绍,李青不禁头皮发麻。 太残暴了! 他拿起一个满是铁钉的刷子,问道,“这个是……?” “大人好眼力。”刘强笑道,“刷洗是咱们锦衣卫的特有酷刑,用滚烫的开水浇在犯人的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到露出白骨……” “好了,我知道了。”李青连忙打断,“这样的酷刑犯人受得住吗?” “当然受不住。”刘强自得道,“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有咱锦衣卫撬不开的嘴。” 李青无语,在这样的酷刑下,铁人也承受不住,除了招供别无他法,如此做,不知有多少冤案。 好在现阶段的锦衣卫,只针对官员,不过问民间事,不然危害更大。 …… 一个多时辰后,李青对锦衣卫有了更深的认知,包括锦衣卫内部其余九位千户,同知、佥事、镇抚使的基本信息,也有了大致了解。 临近中午,李青肚皮‘咕噜噜’响了起来,“刘百户,去叫上相熟的兄弟,吃个便饭。” 人情世故,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他这个空降锦衣千户想安稳的坐下去,聚拢人心必不可少。 不然,属下个个阳奉阴违,他就成了空架子。 既已陷入‘旋涡’,只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生存。 他没有远大的抱负,更不是圣人,只想在这个王权至上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当然,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做些好事,但若不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光同尘。 刘强笑着点头,这次他升任副千户全靠李青,若是靠他自己,怕是再熬上十年他也坐不上副千户的位子。 …… 一刻钟,李青一行十余人出了镇抚司。 “刘强,附近最有名的酒楼是哪个?” “必须是醉仙楼,在整个京师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刘强搓着手道,“不过那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咱们这些人一顿饭没个十两下不来。” “带路吧!”李青怀揣五百两,根本不带虚的。 “大人阔气。” 刘强嘿嘿一笑,朝身后的兄弟道,“千户大人请客,你们有口福了。” “谢千户大人。” 众人满脸喜色,他们月俸只有二两,加上偶尔捞些油水,也不过三两上下,根本吃不起。 李青将他们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果然,钞能力在任何时代都好用。 醉仙楼位挨着皇城,走路不过小半时辰便到了,酒楼占地面积很大,装修华丽,分上下两层。 楼下是吃饭的地方,楼上是听曲儿的地方,此外还有单独的雅间,酒楼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勋贵、富绅。 李青刚一落座,店小二就笑脸迎了上来,先给他到了杯茶,而后才给刘强等人上茶。 “官爷,这是本店的菜谱。”店小二殷勤的笑着,他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谄媚而不惧怕。 李青接过菜谱翻了翻,随即放下,“把各种招牌菜都上一份儿,钱不是问题,得让我们兄弟吃饱吃好。” “好嘞。”店小二点头哈腰,“官爷稍等,小的这就让后厨去做。” 锦衣卫们一见自家千户如此阔绰,大生亲近之感,尤其是他们这支锦衣卫目前只有一百多号人,加上刘百户晋升了副千户,一下空出了十个百户的位子,可谓是机会大大。 锦衣卫是一级管一级,他们想要晋升百户,必须得看李青,对其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李青听着这些他们的奉承之语,不禁生出一种愉悦感,总算理解古人为什么对权力如此热衷了。 酒楼效率很快,不到两刻钟就开始上菜了,店小二及时送上两小坛酒。 “这是本店的招牌绿豆酒,不仅口感极佳,还能消暑,官爷头一次来,先尝尝看,若是喜欢以后常来,是小店的心意。” 店小二技巧性的透露了免费赠送,又给足了李青面子。 “有心了。” 李青点点头,朝众人道,“你们下午还要值班,醉酒误事,这两坛喝完就不再上了,大家多吃菜。” “大人说的是。”众人附和点头。 刘强掀开酒封,先给他倒上一杯,而后才给自己倒,“属下敬大人。” “属下敬千户大人。” 李青笑着举杯,一饮而尽,说了几句场面话,招呼众人吃菜。 烧子鹅、卤乳鸽、叫花鸭、糖醋鱼……林林总总三十多道,李青吃的尽兴,一群锦衣卫也是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李青见众人还在扫荡,便也不急着离开,环顾左右,皆是非富即贵,好奇道: “刘强,这酒楼是什么人开的啊?” 刘强微微摇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但传言这酒楼背后的靠山是皇家的人。” “难怪……”李青瞅了眼二楼,轻咳一声,“楼上真的只是听曲儿的地方? 哎…你什么眼神,我就是好奇。” 刘强摸了摸鼻子,“回大人,白日听曲儿,日暮降临…嘿嘿嘿……” 李青心领神会,这时代逛窑子不违律法,正所谓入乡随俗……“咳咳,贵不贵?”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刘强讪讪道,“不过肯定便宜不到哪去,这是一流青楼,属下去的都是三流……” 顿了顿,强行挽尊道,“野鸡窝也有真美人,无忧洞里都一样。” “嗯,我就问问。”李青也虚伪的表明立场。 见众人吃饱喝足,李青扬声道,“小二结账。” 店小二小跑过来,谄笑道,“官爷,一共十五两零五百文,抹个零,十五两。” 李青付了钱,带着一行人走出酒楼,回头望了眼‘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暗道,“皇家开的,是老朱还是太子?” 旋即摇了摇头,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储君,又岂会如此。 应该也不是那些皇子皇孙,他们太小了,没这个能力,成年的皇子都分封出去了,估计也不敢将手再伸到京师。 会是谁呢? 算了,管他是谁呢,别人来得,我也来得,又不白嫖。 回到镇抚司,李青看了会儿新进锦衣卫的训练日常,又在衙门里逛了一大圈儿,才返回宫中。 太监值班房空无一人,这个点儿他们都在干活,伺候人的伺候人,刷马桶的刷马桶,各司其职。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李青对这些太监也有了些了解,说起来他们也是苦命人,都是过活不下去了,才选择进宫做太监。 当然,他们也算幸运的了,最惨的是那些自阉入宫,却没选上的人。 相比明史著名太监刘瑾、魏忠贤等人,这时的太监还是相当本分的,只是皇家的家奴而已。 李青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这短短几日比他在山上十年还要深刻,时刻得担着小心,虽然物质条件提高了,但他还是更喜欢在山里静谧、悠闲的生活。 他突然想师父了。 也不知老头现在在哪儿,过的如何……李青幽幽叹了口气,拿出包袱里的师父张邋遢撰写书籍,打发无聊时光。 …… 翌日清早,李青照常来到乾清宫。 皇子皇孙见他如见瘟神,很快消失的一干二净,马皇后倚在床榻上,眯着眼聆听琴音,面色轻松,略带惬意。 一曲奏罢,李青的真气也所剩无几。 他吁了口气,“娘娘,让臣给您号下脉吧。” 马皇后轻轻颔首,把袖子撸起,“是不是要进入下一个治疗阶段了?” “娘娘英明!” 李青点头,“手指搭上马皇后手腕,凝神感受脉搏跳动。” “李青,这会儿没外人,你可否跟本宫说句实话?” 李青默然片刻,“娘娘想听什么?” “本宫还能活多久?” 第12章 开启新阶段治疗 李青再度沉默,良久,实话实说,“理想情况能过完今年,不理想的话……两三个月。” 其实马皇后得的病并不严重,就是于后世的重感冒。 但主要是她的底子太差了,身体各项机能的衰落李青无法挽回,即便是后世医疗发达,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 说起来,马皇后的年龄并不算大,只有五十岁,但早年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身体透支了太多,才会如此。 “再过几天就入秋了,也就是说,本宫度过中秋绝对没问题了?” “嗯,不过娘娘得按时服药,少食荤腥。”李青点点头,“从明日起,臣要给娘娘重新配药了,会很苦。” “呵呵……”马皇后轻笑道,“本宫吃过的苦可比药苦多了,只要能多看看儿孙,区区苦药又有何惧。 李青,谢谢你!” “娘娘客气,这是臣的本分。”李青矜持道。 马皇后如一个慈祥的老大娘,温和道:“你现在做了锦衣卫,可知锦衣卫的职责?” “已经知道了大概。” “有何感受?” 李青沉吟片刻,说了实话,“很威风,但…臣并不喜欢。”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慈祥面庞,他的小心机总是难以掩藏。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若非因为本宫,你也不会陷进来,政事本宫也不好干涉,官场如战场,凡事多长个心眼儿。” “谢娘娘教诲,臣记住了。”李青认真道。 马皇后还想再嘱咐两句,见朱元璋进来,便止住了话题。 李青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短短几日,自家妹子病情就有了极大改善,朱元璋也懒得计较李青昨日的无礼了。 李青知趣儿地起身,“皇上,今日天气晴朗,可以带娘娘在宫里适量活动一下,有助于病情恢复。” 马皇后时光不多了,李青想助把力气,让她剩下的日子多和丈夫多些温馨时光,也能给老朱留下些美好回忆。 同时,也可以为自己刷一波好感度,为以后做铺垫。 “好。”朱元璋尤为高兴,“妹子,咱给你穿鞋,待会儿去御花园转转吧,那里的花好看着呢……” 李青悄然退了出去,抬头望着湛蓝天空,深吸一口气,往宫外走去。 …… 镇抚司衙门。 李青叫来刘强,“附近房价……咳咳,一处宅院要多少钱?” “大人要购房产?”刘强满心羡慕。 瞅瞅人家,刚进京没几天就做上千户,买上房了。 “大人要买哪个地段的宅院?” 李青想了想,“最好离衙门、皇宫近些,可以小一些,我身上的钱也不多,四百两能在京师买处宅院吗?” 得留些钱勾栏听曲儿。 这时代的房价他也不清楚,一想想后世的房价,他心里就没谱。 “能,绝对能。”刘强拍着胸脯保证,“下午我带几个兄弟去打探一下,最迟明日保准给大人寻一处满意的宅院。” 李青叮嘱道,“可不能强迫人家,也别恶意压价,就按市场价格来。” “大人放心。”刘强笑道,“天子脚下,便是咱锦衣卫,也不得有违反律法的行为,否则一样严惩。” 李青放下心来,“那就麻烦了。” “小事儿,大人这么客气就见外了。”刘强故作不高兴的说道。 “哈哈……”属下示好,他自然要接住,笑道,“去把锦衣卫侦查、审案等书籍找来给我看看。” “是,大人稍等。”刘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很快便抱着一摞书籍再次走来,“大人,都在这里了。” “嗯,你去训练那些新人去吧,不必管我。” “是,属下告退。”刘强抱拳去了前院。 李青伸了伸懒腰,认真研读起来。 不得不说,锦衣卫并非浪得虚名,这么厉害是有理由的,抓人、侦查、审讯、行刑都是一套一套的。 对不同级别的人,用不同的手段,此外还有一本书,专门记录着行刑暗语。 李青啧啧称奇,感慨古人的智慧。 比如:【打着问】意思是不用打太重,主要针对勋贵。 【好生打着问】意思是狠狠的打,主要针对的是文臣。 还有执行廷杖时,要精准的揣度出圣意,这其中也有暗语。 【打】说明皇上只是略施薄惩。 【着实打】说明皇上很生气,要受廷杖之人伤筋动骨,至少十天下不了床。 【用心打】则是皇上要杀人了,必须要在规定板子内,把人打死。 这个是最难的,既要把人打死,还不能让受廷杖之人过于凄惨,最高境界是身上不留血,人也得死。 如此,才能证明并非皇上要杀人,而是那人身子骨弱,自己经受不住,怪不得旁人。 李青可真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 他没想到,这里面的‘学问’竟如此高深。 李青感慨:“看来想当上一位合格的锦衣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锦衣卫的招收条件十分苛刻,家世不清白者不要,身材矮小者不要,长得丑的不要。 对于最后一条,李青着实有些不理解,难道古代也是看脸吃饭? 还好自己英俊潇洒,勉强能混口饭吃……李青叹了口气,继续研读。 …… 下午申时,李青返回皇宫,直奔御书房。 大殿里,朱元璋父子刚批完奏疏,正在喝茶聊天,看样子两人心情都不错。 “微臣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免礼。”朱元璋心情大好,对李青的态度大为缓和,“可是为了医治皇后之事?” “皇上明鉴。”李青点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方,“这是新药方。” 朱元璋伸手拿起小桂子转呈上来的药方,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道:“小桂子,去让人按方抓药。” “奴婢遵旨。”小桂子慎重地接过药方,急急去了。 李青又道,“娘娘凤体已好转了些、臣明日要用针灸之法为娘娘医治。” 顿了顿,“为保证不出岔子,还请让娘娘换上修身的衣服。” 朱元璋轻轻点头,问道:“针灸过后,皇后是不是就好了?” “这个…”李青苦笑,“皇上,病去如抽丝,见效没那么快的……不过,针灸治疗可以让娘娘恢复的快些。” “好吧!”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即道,“等治好了皇后的病,咱重重有赏。” 李青对老朱画的饼已经免疫,心里不以为然,嘴上还得说着,“谢皇上隆恩。” 朱元璋问道:“对锦衣卫了解的如何了?” “回皇上,有关条例微臣已经看过,办案、审讯的流程也有了大致了解。”李青回道。 见朱元璋心情很好,李青趁热打铁,“皇上,微臣在太监值班房不太习惯,在山上静谧惯了,一下子和那么多人住一起,晚上难以入眠,能不能住在宫外? 呵呵……臣是男子,在宫里留宿也不合规矩,您说是不?” 好小子,昨儿跟咱要钱,今儿跟咱要房,没完了是吧……朱元璋淡淡道,“男子留宿宫中确实不太合适。” 不待李青露出喜色,朱元璋紧跟着道,“干脆你也别做锦衣卫了,做个大内总管如何?” 李青:(⊙O⊙)… “皇上,微臣……也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给娘娘诊治。”李青硬着头皮说道。 “行了,咱允你了。”朱元璋没好气道,“昨儿太子给你的钱可够买宅院?” 李青一怔,这才明白老朱是以为他在邀赏,不由一阵无语,连忙道,“够了,微臣只要一个住处就成,所求不高。” “嗯,退下吧!” 李青拱手行礼,“微臣告退。” 朱标略带埋怨道,“父皇,人家治好了母后的身体,给些赏赐也是应该。” “帝王滥行赏赐,则臣不知恩重。”朱元璋哼道,“再说了,咱可以给,但他不能明要。 这个李青是个可用之人,咱对其苛刻些,也是为了磨砺他。” 父皇你就是小气,别解释了……朱标违心道:“父皇英明!” 李青一身轻松,终于可以一个人住了,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修行真气了。 第13章 逆生九针 清早,乾清宫。 一如既往的热闹,皇子皇孙见了他依旧是如见瘟神,但这次却无一人退缩。 无他,朱元璋、朱标都在。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行了。”朱元璋打断他的行礼,“别整这些虚的,赶紧给皇后治病。” “臣遵旨。”李青顺势起身,朝朱元璋道,“皇上,针灸治疗容不得半分差错……” 朱元璋会意,挥了挥手,“都退下!” “儿臣(孙儿)告退。” 皇子、皇孙,还有伺候皇后起居的小宫女一并退了出去,宫殿里只剩朱元璋父子。 李青从木盒里取出,取出长短不一的纤细银针,而后拿出一个三寸高的玉瓶,将银针放了进去。 朱标问道:“这是在消毒吗?” “嗯。” “不都是炙烤消毒吗?”朱标诧异,他不懂医术,但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李青解释:“火是能消毒,但烟火气太重,效果不如臣的好。” 这是他反复蒸馏出的高度酒,度数不比酒精差多少。 静等了一刻钟左右,李青将银针取出,放在洁净的棉布上,而后端着托盘来到马皇后床前。 提醒道:“娘娘,前几针会有痛楚。” “嗯。”马皇后颔首,平静且坦然,反而安慰道,“你不用紧张。” 李青点头,深吸一口气,“娘娘,臣要开始了!” 说罢,体内真气运转,精气神提升最佳状态,半尺长的银针飒然在手,猛然刺下。 朱元璋父子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小半尺长的银针,竟刺入三分之一,着实骇人。 李青这一针又快又狠,精准的刺在关元穴之上,该穴位位于人体脐下四指处,是任脉上全身性强壮要穴,以针灸刺激,可增强脏腑功能,提高人体免疫力。 但同样也伴随风险,必须要极快,同时还得将位置、深度把握要妙到毫巅,凡有一丝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太医们才不敢轻易施针,手一抖就有可能要了皇后的命,而皇后又是女子,无法让其宽衣解带,更是大大增加了针灸的难度。 就算太医有高超的针灸水平,也没这个心理素质。 马皇后脸上浮现一丝痛楚,但身体纹丝未动,鼓励地看向李青,示意他继续。 李青吁了口气,捏起银针又是一刺,同样是脐下,和第一针相隔很近,这次是气海穴。 气海乃人体元气蕴藏之所在,以针灸刺激,可强壮元气,同时,对盆腔血液流通也有很大的提升。 李青精气神高度集中,手指不停,第二针刚刚刺入,旋即刺入第三针,中脘穴! 位于脐上四寸之处,是胃的中部,有暖胃健脾,补中益气之功效。 李青面容严肃,继续施针。 曲池穴,活络经脉、调和气血。 足三里穴,促进肠胃消化、缓解神经衰弱。 内关穴,调理气机、安神宁心。 …… 九针过后,李青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真气没消耗多少,但心神却严重透支。 “麻烦殿下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李青道,“半个时辰后,娘娘要服药。” “孤这就去。”朱标点头,匆匆离开。 朱元璋疾步上前,“妹子,你感觉如何?” “身上暖暖的,很轻松。” 朱元璋神色喜悦,刚要再问,李青直接打断:“皇上稍安勿躁,娘娘现在不宜说话。”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闭了嘴。 李青调整了下气息,轻轻捻动银针,刺激穴位。 半个时辰后,银针一一拔出,药汤及时端来,马皇后服了药精气神明显又好了许多。 朱元璋父子看着马皇后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速度的好转,甚至几乎与常人无异,脸上写满了震撼。 前段时日他们几乎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本以为回天乏术,却没想到李青的医术竟如此之高,竟硬生生将人救了回来。 这下,可把爷俩高兴坏了。 朱标欲行赏赐,却被朱元璋一个眼神打断了,低声道,“赏赐少不了他的,但要你母后彻底好了才行,现在赏会降低他的积极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开始画饼,“李青,等皇后的病好了,咱给你封侯。” “这都是臣子的本分。”李青矜持的说道,脸色惊喜,“臣定当尽心竭力。” 朱元璋满意的笑了,瞥了朱标一眼,仿佛在说:儿砸,学着点,这才是驭人之道。 这话若是对旁人,那是相当管用,但李青只想愉快的活着,并不热衷荣华富贵。 应付完朱元璋,李青回头问道:“娘娘,您可有不适感?” 马皇后轻轻摇头,“感觉身上暖暖的,有股热流在缓缓流动,之前常有的心悸也减轻了好多。” “那就好。”李青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总算是没出岔子。 笑道:“娘娘上午就别下床了,午饭吃些米粥、青菜,膳食忌辛辣、荤腥,下午的话可以出去透透气。 对了,门窗要常开着,让空气流通,寝宫里不要再燃香了,于身体无益。” 朱元璋立即道,“来人,将香炉撤下,窗户打开。” 殿外的候着的宫女、太监立刻进来,开窗户、搬香炉。 李青收起银针,擦拭干净收入木盒,行了个礼,退出皇后寝宫。 马皇后看着李青远去的背影,轻声道,“重八,要不是他,怕是此时你我已阴阳相隔,我的身体确实不好,他日若有意外,你不要移罪于他。”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身体不是正在恢复嘛,都会好起来的。”朱元璋理着她头发,“你可不能走在咱前面。” 马皇后笑着点头,“那你得答应我。” “好,咱答应。”朱元璋保证,“不管以后如何,咱不杀他便是。” “天子金口玉言,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放心放心。” 马皇后听着丈夫敷衍的话,不由暗叹一声,自家男人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真要杀人免死铁券都拦不住,更别说是口头协议了。 …… 镇抚司。 李青一到,刘强就送上了好消息。 “大人,宅院已经找到了,保准你满意。” “哦?在哪儿?” “在城北,距衙门不到五里,离宫门大约七里。”刘强眉毛挑了挑,坏笑道,“离醉仙楼只有两里,更妙的是就在教坊司隔壁,仅有三百米。” “嗯,甚好。”李青大喜,接着又补了一句:“距离皇宫、衙门都不远,有心了。” 刘强笑着点头,也不戳破,“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成。” 李青带上三五属下,前往城北。 宅院占地约半亩左右,相比京城动辄占地数亩的宅院,着实不算大,但房子很新,看样子也就刚建好两三年的样子。 东西各一厢房,中间是大堂,东厢前面有厨房…… 刘强说道:“小是小了点儿,但胜在位置不错,房屋也很新,原主人搬了新家,才要280两。” “不小了。” 李青很满意,相比后世的房子,这独门独院,占地半亩的住所,已经很大了。 “原主人呢?” “在附近。”刘强道,“大人稍等,我这去叫他过来。” 李青点头,打量着自己的准新家,四间房,还有一个不算小的院子,中间铺着一米宽的石子路,院墙旁种着果树。 石榴、柿子结的满满当当,还没成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看着喜人。 李青一脸欣然,穿越十年,总算是买上了房,还是在京城。 更关键的是,这时买的房连宅基地也计算在内,简直不要太划算。 “不知道老头子跑去哪了,不然也能接他过来享享清福。”李青暗暗吐槽:“真是的,一百几十岁的人了,还是爱四处瞎跑。” 第14章 搬家,勾栏听曲 李青倒是不担心老家伙,流民做了上百年,已然是老油子中的老油子,流民中的战斗机,再加上那一身本事,万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相处了十年,这突然一分开,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这时代也没有手机,他想要找到喜欢四处云游的老头子,难如登天,只得寄希望老头子找他。 过了会儿,刘强领着一中年男子进来,“大人,房屋原主人来了。” “小的拜见官爷。”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色长袍,白白胖胖,生的很是富态,小眼睛习惯性的眯着,偶尔闪过一丝精明。 “起来吧。” 中年男子起身,掸了掸袍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凭证,“这是房契、地契、以及转卖书,官爷请过目。” 李青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痛快的付了钱。 “280两,你数数。” 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接过,“不用数了,小的一捏就知道多少,错不了。” 顿了顿,套近乎道,“也就是官爷你要,换旁人,怎么也得350两。” 李青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宝钞,数了去七十张,“就按市场价来,你重新写一份转让凭证。” “呃……官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去写!”李青淡淡道,“我是官、你是商,你我没有情分可言。” 中年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刘强面色不善道,“大人的话你没听见吗?” “啊…是是是,草民这就去写。” 说罢,接过宝钞落荒而逃。 “这狗日的还想跟咱锦衣卫攀关系,娘的,真是活腻歪了。”刘强骂骂咧咧。 虽然不理解李青为何如此,但官场之上向来是对人不对事,不管上司做什么,无脑站队就是。 没有上司喜欢质疑自己的下属! 李青这样做也是出于谨慎,官商勾结是重罪,虽说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事,对方也没求他办事,但终究不合情理。 今儿这七十两的便宜占了,他日对方就可能送来七百两,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保不齐哪天就要倒霉。 老朱眼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个便宜要不得。 中年男子很快去而复返,重新写了一份转卖书,“官爷,给您。” 李青接过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慢走不送。” 中年男子讪讪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转头看到刘强指挥几个锦衣卫,打扫院里、屋里的卫生,李青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阻止。 过了会儿,五六个锦衣卫推着两辆木车进来,铁锅、水缸、木桶、米袋、被褥、扫帚……全是日常用品。 “你们这是干嘛?” 李青微微皱眉,他知道这些人都不富裕,这么多东西,怕是得一个月的俸禄。 刘强笑着道,“大人乔迁新居,兄弟来燎锅底儿啊!” 李青怔了怔,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辈人说过这个,所谓燎锅底,通俗说是,搬进新房子后开火做饭,大吃一顿。 邻里、同事、朋友都会来,送些米面、日常用品,大家吃吃喝喝,拉拉家常,让新家有些烟火气,不至于冷冷清清。 想到这儿,他便也没有矫情。 木桶搬进屋,注米八分满,十来个锦衣卫取出准备好的红包放在上面,水缸注水九分满,灶台换新锅…… 看着忙碌着的这些人,李青心里涌起一股温馨感。 心里对锦衣卫的固有印象也发生了转变,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残暴的是锦衣卫这个机构。 一番忙碌下来,已临近中午。 李青拿出几张宝钞,交个一锦衣卫,“去买些菜,中午好好吃一顿。” “大人,用不了这么多。”锦衣卫摆手道,“一贯钞就足足的了,还不一定用完呢。” “嗯,那就一贯钞。”李青收回多余的宝钞,“务必花完。” “属下遵命。” 锦衣卫笑着拱手,转身离去。 东厨,几个大男人生火煮米,李青刚进去,就被几人劝了出来,闲着无聊便去了堂屋。 过了会儿,刘强咳嗽着走了进来,讪笑道,“没想到这做饭比抓人还费劲儿,还是小王他们几个在行。” 李青笑了笑,“这个给你,下午帮我去官府衙门登记一下。” “好嘞。”刘强接过宅院转卖文书,嘿嘿笑道,“大人,京师一更三点宵禁,过了这个点儿不得在大街上行走,否则要挨鞭子。 不过咱锦衣卫就是监察这个的,再晚回家都没事儿。” 李青脸上一热,岔开话题,“现在咱们有多少人?” 说到正事,刘强认真起来,“目前共有一百三十二人,三十二人是最近入的职,还在培训阶段。” 顿了顿,“大人,锦衣卫的招收条件极为严格,短时间没办法一下招满。” 李青微微点头,拍了拍刘强的肩膀,“我要给娘娘治病,没那么多精力管招收的事儿,你多多上上心, 争取早日将我这个千户、你这个副千户,名副其实!” “属下遵命。” 刘强神情兴奋,干劲儿满满。 受朱元璋影响,李青也学会了画饼,不过他比老朱厚道,画的是看得见,吃的着的饼。 大半时辰后,手下的兄弟们开始上菜。 都是大男人,会做饭已是难能可贵,也不讲什么色香味俱全,菜只有三道,但很实在,满满三大盆儿。 一盆红烧肉、一盆炖羊肉、一盆炒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青举起酒杯,笑道,“咱们这支锦衣卫目前还太弱小,我这个千户又不能常在衙门待着,辛苦你们了。” “千户大人客气,这都是属下的本分。” 众人连忙举杯回敬。 李青饮尽杯中酒,抄起筷子夹了一根羊排,软烂入味,“诸位兄弟都别客气,吃饱喝好。” “哎…谢大人。”一群人也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食量也大的惊人,一共十二个人,硬生生把一大桶米饭、三大盆肉造的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众人收拾干净告辞离去。 李青回到厢房小憩一会儿,而后进了皇宫,将太监值班房里的私人物品搬了回来。 接着,又去了裁缝铺做了两身袍子,一番忙活下来,天色已暗。 李青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袍子,望着昏暗的天空,自语道:“时间还早,不如出去逛逛吧!” 一身墨色长袍的李青,更显唇红齿白、俊逸非凡,乌黑长发简单一束,自然下垂,气质风雅。 要是再配上一把折扇,怕是潘安、宋玉也要避其锋芒。 李青买了一把折扇,漫步在大街上,欣赏着红尘,享受着自由。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醉仙楼。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李青抬步走向醉仙楼。 晚上的醉仙楼,白天完全不同,一楼的桌子撤的干净,全是莺莺燕燕。 “哎呦,好俊俏的小郎君~”一个身材丰腴,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迎上来,拉着李青不撒手,媚眼如丝,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声音腻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不如移步后院客房畅聊人生,度过这漫漫长夜?” 李青感受着胳膊肘传来的绵软触感,俊脸微红,毕竟是第一次,还不太习惯。 女子见他如此如此模样,立即判断出这是一个雏儿,不由更是殷勤,越贴越近。 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材极好,模样也说得过去。 李青真气下流,直呼遭不住。 第15章 哄抬物价,天打雷劈 李青压了压火气,暗骂自己没出息,这才刚开始,就差点儿没忍住,枉他在山上修行十年。 好看的都在里面呢,兜里又不是没钱,不说找个花魁,最起码也得是个头牌吧? 李青毫不犹豫地推开身上的妹子,“对不起,你很好,但我还想找个更好的。” “你……”女子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银牙紧咬,再无刚才的风情万种,“我看你是没钱吧,老娘还不稀得伺候呢。” 说罢,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着小屁股转身就走。 李青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晚上的醉仙楼与白天截然不同,大堂后面门户大开,长长院子里一桌挨着一桌,盏盏灯笼高高挂,穿着得体的‘体面人’三五一桌,大腿上坐着俏佳人,调情饮酒,纸醉金迷。 有钱单独一桌,妹子更是不止一个,莺莺燕燕环绕,纵情声色。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喝花酒吧……李青边走边看,不由感慨:“还是古人会玩儿。” 百姓过的苦,但有权有势的人可一点都不苦。 李青面如冠玉、风姿绰约,一路上没少遇到搭讪女子,模样、身材皆尚可,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坚信,里面还有更好的! 醉仙楼不愧是全京师数一数二的酒楼兼青楼,这一路走来,就没看到一个难看的,稍有模样差强人意的,身材也弥补了过来,盘不靓条顺,两头总能占一头。 属实难能可贵! “公子留步。” 内院尽头,装修豪华的两层小楼前,李青被拦了下来。 小厮礼貌道,“请公子出示入场帖。” 李青一怔,没想到这时代就有了‘会员制’,抬头望了望面前的小楼,占地约一亩上下,比醉仙楼的门面小了许多,却非常很华丽。 柱子是整根的上好红木,门窗极具精致、考究,屋顶的品相极佳的琉璃瓦,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尽显奢华。 李青知道,最好的都在这里面了,来都来了,自然就不能这么回去。 摸了摸口袋,李青腰杆儿硬了起来,“入场帖多少钱?” 小厮回道:“入场帖不要钱,但要在酒楼消费五百两。” 李青暗骂:“娘的,改日再来。” 转身欲走,却听小厮又道,“公子若想进去,可以买张一次性的。” “多少钱?” “三两。” 李青痛快的付了钱,拿过‘临时会员卡’向里走去。 小楼亮堂堂的,四面上下两层都是厢房,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中间搭了个台子,纱帐笼罩,里面坐着一个纤秀的女子。 朦朦胧胧,看不清样貌,却更增添了神秘美感,让人忍不住想揭开那神秘面纱,一睹芳容。 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清婉,如涓涓溪流在心间流淌。 他寻了个空座坐下,听着曲儿,打量着周围,房间的人不多,只有四五十号人,个个衣冠楚楚,静静聆听的着琴音,十分安静。 李青挠了挠头,这跟他想的咋不一样呢? 在做的这么多人,就一个也不够分啊! 花了三两银子就为听曲儿? 李青觉得巨亏,虽然他嘴上说着听曲儿,但心里也是想被红尘污染一下的。 低头见桌子上摆放着水果、点心、美酒,他也不管煞不煞风景,当即吃喝起来。 右手边的邻桌投来不善目光,就好像在演唱会遇到煞笔在面前干嚎一样恶心。 李青回瞪了那人一样,继续吃喝,至少要把夜宵那份吃回来。 一刻钟后,琴声停息,女子袅袅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礼,便戴上轻纱小帽儿上了二楼,接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走上台,脸上满是市侩。 “诸位公子,想成为婉灵姑娘的入幕之宾,可要抓住机会呦,竞价开始。” 鸨儿笑吟吟道,“接下来,就看诸位公子的了。” 安静的大堂立即嘈杂起来,一人举起号码木牌,“我出五十两。” 他话音刚落,另一人便道,“六十两。” “八十两!” 李青看着桌上,小木牌上的大写数字,这才明白是干嘛用的,不由哑然失笑。 这也搞拍卖? 愣神的功夫,价格已经到了一百五十两,李青不禁咋舌,之前硬邦邦的腰杆也慢慢弯了下来。 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三百两!” 左手邻桌举起号码牌,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嘈杂的大堂顿时一静。 李青侧目,只见旁边这位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把描金小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贼眉鼠眼,放着精光。 看不见这人面貌,但从声音能判断出绝不超过十五岁,还处于变声期。 李青暗骂:“毛都没长齐,凑的什么热闹? 哄抬物价,天打雷劈!” 一旁面容白净的男子,苦苦劝道:“公子咱们该回去了,再过小半时辰就宵禁……” “别废话,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模样。”小公子显然正在兴头上,傲然道,“还有谁要出价?” 能来这里的,又哪有穷鬼,只是觉得不划算罢了,毕竟平时都是百余两,但这小家伙如此嚣张,自然有人不忿。 “乳臭未干的小儿,莫要以为就你家有钱。”一男子冷哼道,“三百五十两!” “五百两!” 小公子诠释了什么才叫人傻钱多,噎得出价男子直翻白眼,纵心中不爽,但也没再出价。 讥讽道:“你一个小娃娃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是来吹牛的吧?” “就是,这可不是你自己家,想说什么说什么。” “还是回去玩泥巴去吧!” 周围人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哄抬物价,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放屁。”小公子羞恼,朝同行男子道,“小林去付钱。” “公子,咱们回去吧,要是被皇老爷知道,小的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你不去,我这就打死你。”小公子受不得激,合上小扇就往他身上敲。 李青看到这小公子长相,瞳孔一震,惊诧道:“是你?” 他着实没想到,这哄抬物价的家伙,竟是天字第一号大地主的儿子。 朱元璋的好大儿。 李青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只记得朱标曾喊他老八。 八皇子这才把视线转过来,看到是李青,一下就慌了神,连忙展开扇子遮住脸,“不是我,不是我,李先生你认错人了。” 李青一阵无语。 这时,台上的鸨儿沉不住气了,语气略带不耐,“小公子,该付钱了。” “嗨~他哪有钱啊?” “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瞅瞅,吓得脸都不敢露出来,真是笑死人了。” 八皇子哄抬物价犯了众怒,眼下有讥讽的机会,众人自然不会错过,一个个阴阳怪气起来。 堂堂皇子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可偏偏又无法表露身份,他不是朱标,要是被老朱知道他偷溜出宫还来逛青楼,最轻也得十天下不了床。 但十三岁的年纪正处于叛逆期,这口气他又实在咽不下,恨恨道:“付就付,小林你快去付钱,付完咱就走。” 顿了顿,朝李青道,“李先生,今儿算我请你的,你可得帮我守住秘密啊!” 李青:“……” 见李青不答,八皇子有些恼了,“我要是挨了罚,你也别想好。” 李青更是无语,只得道,“消息绝不会从在下口中传出去。” “那就好。”八皇子放下心来,回头朝鸨儿道,“小爷我付了钱,可得把李先生伺候舒服了。” “哎呦~小公子你就放心吧。” 鸨儿一脸谄媚,有钱人她见多了,但有钱又这么傻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甩手就是五百两,竟转手让给别人,骗…赚他的钱可太容易了。 八皇子找回场子就急急走了,宫门落锁,便是他这个皇子也叫不开。 鸨儿一脸殷勤地凑到李青跟前,有钱人的朋友,自然是有钱人,对于金主她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公子,楼上请!” 第16章 意外收获 李青摸了摸鼻子,暗道:“八皇子来青楼又不是我指使的,就算真被老朱知道,也怪不到我头上。 再说了,钱是他儿子自愿出的,我只是把他儿子花的钱,变得更有意义罢了。” 念及于此,他不再顾忌,“头前引路。” 刚到二楼,便见楼下莺莺燕燕涌出了二十多名女子,个个盘靓条顺,档次甩开外面一大截。 想来这些就是头牌了……李青边走边看,接着是新一轮的出价,底价5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两。 和花魁动辄上百,甚至数百两相比,属实寒酸了些,但狼多肉少,一番竞价下来,也有二十余两。 李青咋舌,未来的大明宝钞如何他不知道,但就目前而言,购买力并不低。 一贯钞能买十斤羊肉、十五斤猪肉、三只鸡、两坛酒,这些头牌一晚挣的钱,放在后世一万都不止。 此外还有前堂、前院以及白天的营收,这醉仙楼一天收入几何? 都说青楼是销金窟,他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公子,婉灵姑娘就在里面呢。” “啊…哦。”李青回过神,问道,“鸨儿,你们这醉仙楼有多少花魁?” “十二个。” “这么多?”李青惊诧,心里更是震惊醉仙楼的吸金能力。 鸨儿自得一笑,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道:“公子莫不是以为婉灵姑娘是花魁吧?” 李青怔了怔,反问道:“不是吗?” “哎呀,当然不是!”鸨儿急了,“婉灵是清倌人,只负责喝喝酒、聊聊天、弹弹琴、跳跳舞,可不交身子。” 李青傻眼,花了五百两,竟然只能看不能吃,也太黑了吧? 虽然不是他花的钱,但仍是感到心疼,这可真冤大头冤到姥姥家了。 鸨儿见他不语,连忙解释:“公子放心,您花了大价钱,自然不会让您只吃素,房间里除了婉灵姑娘,还有两位花魁侍候您,保您满意。” 顿了顿,补充道:“花魁是不单独接客的,唯有成为清倌人的入幕之宾,才能享受到。” 李青恍然,敢情是捆绑销售。 他正欲抬步迈入厢房,一个小厮突然急匆匆走来,凑到鸨儿身前,声音压得极低,“鸨母,王海那小子又来了,点名要睡清倌人秀湘。” 鸨儿一听就怒了,低骂道,“还蹬鼻子上脸了,那混账真以为仗着那层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攀上了金枝,可以为所欲为啦? 培养一个清倌人要耗费多少精力、钱财? 刚给他一千两购置房产,现在又要断酒楼的财路,找人把他轰出去。 那位在巴蜀忙着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万不会怪罪。”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压的极低,不过李青仍是听了个清楚。 鸨儿气得不行,忽然察觉李青还在跟前,忙干笑道,“公子里面请,酒楼人多事儿也多,奴家失陪。” “嗯,你忙。” 李青点点头,抬步迈入厢房。 房间古色古香,铁箱子里放着大冰块,上面镇着西瓜、酸梅汤,香炉青烟袅袅,空气凉爽、暗香。 与门外仅一步之隔,却是天差地别。 红木桌上摆放着四样小菜,两壶清酒,李青突然觉得这个钱,倒也没有白花,至少这服务还是相当不错的。 “公子来啦?”纱帐内一女子开口,声音甜酥,“劳公子稍等片刻,奴家们马上就好。” 李青看了眼朦胧的三道人影,淡笑道,“不急,你们慢慢来。” 好饭不怕晚,天色刚黑下来,漫漫长夜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李青走到桌前坐下,回想着刚才小厮和鸨儿的对话,他倒没听出什么信息,但那个‘王海’却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就唇抿了一口,忽的一怔,轻声道:“是那个卖我房子的胖子!” 李青陷入沉思,那句‘那位在巴蜀忙着了不得的大事’,让他产生了极大兴趣。 锦衣卫就是负责搞情报的,他自然要上心,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更牢固些。 李青半靠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暗道: “据刘强说,传闻这酒楼是皇家的人开的,鸨儿口中那位,估计就是分封到巴蜀的皇子,皇子做着了不得的大事……” 李青面色倏地一变,旋即又摇了摇头。 老朱年纪是大了,但身子骨尚且硬朗,造反这样的事儿,众皇子别说干了,就是想也不敢想。 如此看来,‘那位’指的肯定不是皇子,既不是皇子,又和这传闻中皇家人开的酒楼有着莫大关系,还能是谁…… 金枝! 李青眼睛一亮,总算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 ——公主! 确定了公主,‘那位’自然就是驸马了。 驸马做着了不得的大事,九成不是什么好事。 驸马都尉虽位居一品,但只是个闲散官职,虚有空名而已,驸马不能在朝为官,更不能干政。 娶了公主,地位是高了,却也断了仕途。 男人追求无非就那几种,金钱、权力、女人。 做了驸马就沾不得权力,至于女人…敢给公主戴绿帽子,就看皇子岳丈弄不弄你就完了,尤其皇帝岳丈是朱元璋。 杀女婿的事儿,他绝对干的出来! 权力、女人都搞不得,那就只有搞钱了。 李青抽丝剥茧,理出了两点。 一,酒楼背后的人是公主。 二,这位公主的驸马,正在巴蜀为非作歹。 查公主难,查驸马就容易多了,更何况线索明确,只要查查哪个驸马在巴蜀就得了,找到驸马,自然就找到了公主。 他头绪是理清了,但也纠结要不要查,毕竟是皇家的事儿,真要捅出来老朱的脸上肯定不好看。 不过,老朱丢脸归丢脸,自己要是真来个证据确凿,反而会更加安全。 皇帝做事,讲究的是政治正确,尤其是朱元璋,这种把江山社稷放在绝对第一的皇帝,女婿什么的算个屁。 李青一口饮尽杯中酒,酒杯重重的击在桌子上。 干了! “哎呀~公子这是等急了吧?” 一女子掀开纱帐匆匆上前,嗓音舒缓,略带俏皮,“都是奴家的错,公子若是有气撒在奴家身上好啦~” 女子二十上下,杏眼琼鼻,皮肤白皙,身段玲珑,脸上挂着醉人的笑,嘴上说着吴侬软语,纵是雷霆之怒,也得变成绕指柔。 接着,纱帐又是一挑,有一女子走上前来,姿容绝丽,曲线妖娆,江南女子特有的气质扑面而来。 不待李青惊叹,第三位女…女孩儿轻挽纱帐,盈盈上前。 顶多也就十五六岁,鹅蛋脸儿,琼鼻高挺,瞳仁宛若山葡萄,又黑又亮,眼白没有丁点血丝,如稚童般纯净。 一袭黑色罗裙,更映的她皮肤白皙,相较于前两个的柔情似水,这个女孩则是给人一种才女独有的书卷气,仿若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 以至于,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她的年纪。 李青不禁惊叹,难怪那些人会一掷百两,甚至数百两,看来是有原因的。 此一行,他对青楼女子想当然的印象,大为改观,青楼并不全是一群妖艳贱货。 这里不缺美女,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浪荡无形、媚俗于表,至少眼前三人,他看不到一丝轻佻。 甚至对刘强那句‘野鸡窝也有真美人’,都信了几分。 难怪文人墨客、财主士绅,都留恋于烟花之地,这是有原因的。 “奴家(小女子)见过公子。”三女盈盈一礼。 李青笑了笑,今晚注定不会寂寞…… 第17章 窈窕燕姬年十五 三女一男,男俊女俏,饮酒谈天,气氛和谐。 李青一身墨色长袍,鼻如悬胆,目似朗星,明明只有弱冠的年纪,却散发着而立之年才有的成熟气质,举止风雅,谈吐不凡。 这样的客人,三女也是头一次遇到,不由大生好感。 “公子真是少有的妙人,怜香在醉仙楼这么久,见了很多人,但还无人能与公子相提并论呢。” “哦?”李青笑吟吟道,“怜香姑娘,那你就说说,我到底好在哪里?” 怜香没想到李青会有此一问,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搭话,其余两女掩口轻笑,弄得怜香俏脸微红。 “公子好坏。”怜香嗔了李青一眼,“人家是词穷了。” “我看你这妮子是动了春心,平时你不挺能说的嘛。” “哎呀,红袖你瞎说什么呢。”怜香羞不可抑,去搔红袖的痒,厢房响起一阵娇笑声。 少顷,怜香从羞涩中清醒过来,歉然道,“奴家失礼了,公子莫怪。” “率性而为,有何怪哉?” 李青笑着举杯,饮尽杯中果酒,“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可与人言者并无二三,莫要拘礼,愉人愉己才是上乘。” 三女同时一怔,少言寡语的婉灵轻声道,“公子真乃君子也,来这里的客人又有几人愉人,都是愉己罢了。” “是呢。”红袖点头,巧笑道,“不过公子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您这样的人还有烦恼吗?” 李青哈哈一笑,“世人皆有烦恼! 百姓为过活烦恼,商贾为利益烦恼,士子为科举烦恼,便是帝王,也会为江山社稷烦忧。 芸芸众生,又有几人无忧无虑?” “公子如此说,倒让奴家心里好受许多呢。”怜香轻笑道,“秋闱将至,我猜公子是为了科举中第烦恼吧?” 李青摇头,“我哪有那本事?” “公子何须自谦,您这样才子必定榜上有名。” 李青笑而不语,他现在已是朝廷的编制人员,哪里还参加的了科举,当然,真要考,他八成也考不上。 一番接触下来,几女话也多了起来,四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婉灵突然醒悟,正事儿还没干呢。 她连忙起身,盈盈一礼,“公子,小女子无礼了,竟耽搁了公子这么久。” 说着,轻移莲步返回纱帐,片刻后手持红色水袖走了出来。 红袖趁机道,“公子,婉灵姑娘虽是北方女子,但长袖善舞,江南女子也无几人及得上。” 李青轻轻点头,不羁地靠在椅背上,一脸欣赏。 “小女子献丑了。” 婉灵又是一礼,接着莲步轻移,舞动水袖。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那长长的红色水袖,或投、或掷、或抛、或拂、或荡、或抖、或回、或捧、或提……当真是赏心悦目。 偶尔的回眸一瞥,实在惊艳! 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气力弱了些,尚且做不到闲庭信步,舞姿虽美,玉人儿却稍显疲惫。 李青举杯就唇,饮了口酒,缓缓吟道: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 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吧嗒——!” 怜香手中的酒杯掉落在桌上,红袖更是美眸睁大,俏脸尽是震撼。 她们这样的人,面对的大多都是仕林子弟,又岂会不懂诗词,甚至单论诗词,一般的读书人也鲜有人能及。 这首词的辞藻之美,意境之雅,丝毫不亚于宋词大家。 她们是懂诗词的,眼下又如此应景,更能体会到诗词中的意境。 婉灵那惊鸿舞姿,登时一顿,红色水袖缓缓坠落,人呆呆地望着李青,山葡萄般的眼眸中噙满泪水。 李青实没想到一首诗词,竟有如此威力,直接把人给吟哭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公子,这首词是您作的吗?” 婉灵声音轻颤,语气中包含期盼,略带一丝难为情,“可是…作给小女子?” 李青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前看过的穿越文抄公小说,便厚着脸皮承认。 怜香、红袖满脸艳羡,恨不得让李青也为她们吟诗一首,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没有做出无礼之举。 红袖问道,“公子,这首词叫什么名字?” 李青淡淡一笑,“既是送给婉灵姑娘的,那便叫《赠·婉灵》如何?” 红袖、怜香小口长大,一脸震惊,婉灵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人都叫她姑娘,身子也尚且清白,但进了青楼,便是妓女,这是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如同烙印一般伴她一生。 她万没想到,如此传世之作,李青会以她这个妓女的名字命名。 “公子请受小女子一拜。” 婉灵娇娇怯怯地行了个大礼,弄得李青更不好意思了。 红袖迫不及待地找出纸笔,将方才李青吟诵《赠·婉灵》默写下来,“公子,您看可有错字?” 李青接过,小楷娟秀工整,赞道:“红袖姑娘写得一手好字,一字不差!” 怜香凑上前,又读了一遍,俏脸上更是惊叹。 旋即娇嗔道,“公子真是没良心,你要夸婉灵夸就是了,把奴家和红袖姐论作绿叶,真是讨厌~” “呃呵呵……哪有啊?” 红袖也略带幽怨,“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我们这人间颜色,可不就是尘土吗?” “啊哈哈……是我说错了。” 李青连喝了杯酒,轻笑道,“两位姑娘莫要生气,我认罚,认罚。” 怜香故作娇哼,赌气似的别过头去,旋即又回头嫣然一笑:“天色不早了,公子也乏了吧?” 婉灵还想再聊会儿,见怜香姐姐下了逐客令,只得起身一礼,怏怏道,“小女子就不打扰公子和姐姐们的春宵了。” 顿了顿,“今日小女子误了公子雅兴,又无尽完应有的义务,明日公子再来,给小女子一个弥补的机会可好?” 李青:“……” 抱歉,玩不起! 却听婉灵继续道,“往后几日小女子不出面接待,公子若不嫌弃,来内堂就行,小女子让人接您。” 李青一怔,这就是说只要三两就成,这打折…都打到了粉碎性骨折,简直是跳楼价。 怜香和红袖也连忙表示,她们明日也方便。 李青有些意动,迟疑道:“这样鸨儿愿意吗?” “有什么不愿意的呀?”怜香笑嘻嘻道,“公子不来,我们也是闲着,酒楼四个清倌人,十二个红倌人,每天只有一个清倌人、两个红倌人接客,其余时间都是闲着的。” 李青大感惊奇,啧啧道:“这鸨儿倒是很良心。” “倒也不全是。”婉灵解释,“所谓物以稀为贵,虽然接客的人少,但价格高了,真要每天都全部出动,不比这样多赚多少,毕竟有钱人就那些, 接客频繁,不仅会降低了我们的身价,还会让下面头牌的价格缩水,那样她们只能抢后院的生意,而后院的就要去前堂抢生意了。” 李青恍然,这古人生意头脑可真不比后世差。 会员制、炒作、饥饿营销、捆绑销售…… 说不定后世的那些生意人,都是抄的古人的经营之道。 李青笑着答应下来,三两虽然不便宜,但绝对物超所值。 见他答应,婉灵面露欣喜,拿起桌子上的诗词,冲李青甜甜一笑,轻轻巧巧地退出了房间。 怜香、红袖,一左一右搀着他的胳膊,走向纱帐…… 第18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波水溶溶一点清,看花赏月特分明,嫣然一段撩人处,酒后朦胧梦思盈; 梢带媚,角传情,相思几处泪痕生。 妩媚而不落俗,江南女子那特有的风情,如蜜之甘,如水之柔。 李青左拥右抱,暖玉在怀,纵享娇柔…… 四更天,李青轻轻起身,给两女盖好锦缎薄被单,飘然离去。 醉仙楼外,皓月当空,星河璀璨。 李青吸了口带着凉意的空气,人也从温柔乡中回归了现实。 仅两里脚程,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家,离入宫也没多长时间了,他索性打坐修炼真气。 师父张邋遢武道双修,吃的是五谷杂粮,体验的是红尘百态,对修行一道并无禁欲要求。 不存在所谓近女色破功之类的说法,娶妻生子什么的,也无不可,万事讲究遵从本心。 两炷香后,李青缓缓睁开眼睛,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换上飞鱼服,推开门出了院子。 …… 乾清宫。 今日马皇后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李青九针过后,更是精神头十足。 “本宫没想到,竟还能有恢复的一天。”马皇后坐起身子,轻笑道,“这一身轻松的感觉真是舒泰,你还真是神了。” 李青笑言,“娘娘过誉了,是您福厚。” “你呀……”马皇后摇头失笑,旋即嗅了嗅鼻子,狐疑道,“昨夜去哪儿了?” “青楼!”李青如实道。 对这位仁厚的娘娘,他不想骗她,也无骗的必要,去青楼又不触犯律法,没什么不能说的。 马皇后皱了皱眉,教训道:“年纪轻轻就留恋烟花之地,当心亏空了身子,以后少去那种地方。” “呃…娘娘教训的是。”李青讪笑着回道。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本宫本欲撮合一下你和六公主的事儿,你这么一搞……” “微臣福薄,不敢高攀。” 李青赶紧回了句,一脸惶恐不安。 娶公主有什么好的,她有怜香巧舌如簧吗? 她比得上红袖知心可人,只需拍拍小屁股,便能心领神会吗? 不说这些,单就驸马见了公主,必须行礼这一条就不行。 驸马都尉这个头衔,或许别人甘之若饴,但他是一点也不羡慕,甚至还觉得可怜。 “罢了。”马皇后叹了口气,“你既不愿,本宫也不强求,不过以后还是少去为好。” “哎。”李青笑着点头,“微臣记住了。” 这时,朱元璋下了早朝走来,李青忙起身行礼,借机告退。 一出乾清宫,昨夜的八皇子便堵住了他。 “喂,昨天的事,你没说漏嘴吧?” 有求于我的时候是李先生,完事儿就成了喂,不愧是老朱的崽儿……李青拱手道,“不曾。” “那就好。” 八皇子放下心来,好奇道,“那个婉灵长的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八皇子来了兴致。 李青无奈,你一个小屁孩儿打听这么细干嘛? 他反问道:“殿下,你昨晚花那么多钱,为的什么?” “风光呀!”八皇子理所当然道,“你没看到我掏钱时,那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吗?” 李青:“……还有呢?” “看看那个女子究竟长啥样!” “还有呢?” 八皇子挠了挠头,奇怪道:“还能有什么?” 李青笑了笑,看来这皇家的性教育课教得比较晚,不像自己那时代,十三岁就接触到了波多老师。 “没什么,微臣还有公务要忙,失陪了。” “去吧去吧,记得别往外说就好。”八皇子挥了挥手,一脸如释重负。 李青走出皇宫时,太阳还是红色的。 这个点儿,上早朝的大臣已然下了班,可见古人起床之早。 李青一路想着昨晚鸨儿和小厮的对话,一到镇抚司衙门,就唤来刘强。 “你带上几个兄弟,去查一下昨日的那个卖我宅院的胖男人。” 刘强问道:“大人,可是宅院有问题?” “不是宅院的事。”李青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查一下他的亲属关系,不要惊动他。” 事关皇室宗亲,李青怕吓到他,并未言明为何如此。 “对了,目前巴蜀可有藩王就藩?” “没有。”刘强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李青更加确定自己推测,“去查吧,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刘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李青看了一会儿新进锦衣卫的训练,随后去了后堂。 内堂,毛骧翘着二郎腿,正在大口吃着冰镇西瓜,一脸享受,见李青进来,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下吃瓜。” “谢大人。” 李青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坐下拿了一块西瓜就啃了起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大人,皇亲国戚要是犯了事儿,咱锦衣卫是不是也有权力抓捕啊?” “废话!”毛骧没好气儿道,“刘强没告诉过你吗?” 李青口齿不清道,“我就确定一下。”说着,放下西瓜皮,又拿了一块。 “你他娘的可真不客气,没别的事儿赶紧滚蛋。”毛骧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 李青吭哧吭哧啃完西瓜,抹了把嘴,正经起来,“大人,皇亲国戚中的驸马犯了事儿,也一样照拿不误,对吧?” “不是都他娘的告诉你了……嗯?”毛骧猛地站起,双手伏案,身子前倾,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你发现了什么?” 李青受不了一个大男人离自己这么近,往后仰了仰,点头道,“还不确定,但……” “不确定就去查!”毛骧打断,说着,意味深长的盯了李青一眼,“待证据确凿后,再通禀我,在这之前,要严格保密。” 李青一怔,旋即点头称是。 “记着,无铁证之前,一丁点儿风声也不要透出去。”毛骧背过身,“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毛骧听着身后远去的脚步声,睿智的眼睛紧紧眯着,“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来就想拿驸马开刀,证据确凿还好,万一是个乌龙,整个锦衣卫都要受牵连。 要是妃子的娘家人,倒没多大关系,但驸马不同,有公主那层血缘关系在,可不怎么好动。 动驸马可是吃力不讨好,这家伙咋想的?” 毛骧嘀咕道,“让他搅吧,搅好了锦衣卫有功,搅不好,合该他倒霉。” 他嘴角上扬,回头坐下正欲继续吃瓜,却惊讶发现西瓜竟然一块也没剩下。 “这狗日的……” “这狗日的……”李青丢掉西瓜皮,骂道,“摆明着办好了功劳他一半,办砸了锅全由我来背。” 李青在街上买了一斤桃花酥,一边吃,一边往家走。 训练新人用不着他这个千户亲自教,待在衙门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回家躺着呢,反正也有工资。 有马皇后主治大夫这层身份,他偷偷懒也没人敢说什么,要是累着他了,手一抖把皇后扎出个好歹,谁担责? 走到家,一斤桃花酥也下了肚,李青躺回床上,拿出师父撰写的经书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便睡着了,醒来已经下午申时。 李青起来冲了个凉,换上墨色长袍,准备在京师好好逛逛,不料刚出门就遇到了手下的锦衣卫。 “属下李玉,拜见千户大人。” “嗯。”李青点头,“什么事儿。” 李玉忙道,“大人,刘百户…啊不,刘副千户以及几个兄弟被人打了。” “啊?”李青大感意外,“还有人敢打咱们锦衣卫?” “对方是我们以前的上司,也是个副千户。”李玉解释,“刘副千户之前是他的手下,就是因为没给他行礼。” 李青心道:“果然,能打锦衣卫的,只有锦衣卫。” “娘的,老子的人也敢打……”他拴上门就往外走,要是连自己的属下都护不住,他这个千户也不要当了。 李玉连忙跟上,补充细节。 “通禀毛指挥使了吗?” “说了,指挥使大人让您亲自处理。” “让我处理?”李青笑了,“好,那就我来处理。” 第19章 立威,聚拢人心 镇抚司衙门。 李青一进来,就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只见刘强左脸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略微红肿,正一脸怒容的瞪着对面魁梧男子,对方则是鼻孔朝天,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 对方无论是人数,还是气势,都显然更胜一筹。 李青路上已经听明白了原委,所以直接上前,指着那鼻孔朝天男子道,“刘强,就是他打的你?” 刘强老脸一红,惭愧道,“是,属下给大人丢脸了……” 李青摆了摆手,直接走到那人面前,“你叫什么?” “王傲。” “呵,是挺傲的。”李青点点头,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啪——!” 他这一巴掌既快又突然,王傲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嘴巴。 李青这一巴掌下手极重,扇的他一个趔趄,脑袋受惯性扭向一旁,继而带动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再抬头时,嘴角已然溢出鲜血。 “一群完蛋玩意儿。”李青一巴掌打出,看也不看对方,回头朝属下骂道,“副千户被打,你们干什么吃的?” 一群人缓缓低下头,面露羞愧。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们,王傲之前是他们上司,积威已久,刚转换阵营没几天的他们,一时间惯性思维难以转变过来。 何况又是在镇抚司衙门,指挥使也在,他们害怕把事情闹大。 李青可不管那么多,把这些人骂的狗血喷头,一行人低头听着,心里却暖暖的。 他这边骂的正凶,那边王傲终于受不了了,骂骂咧咧地上前理论。 “啪——!” 李青眼也不抬,甩手又是一巴掌,继续训斥手下。 李玉等人脑袋埋得更深了,心里涌出一股感动,同时,归属感、集体荣誉感也涌了上来。 李青口吐芬芳,王傲却认为对方是在指桑骂槐,只觉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羞辱,撸起袖子就要拼命,不料刚靠近就被再次扇飞。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接连挨了三个大嘴巴,王傲彻底失去理智,咆哮道:“去你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别吵!”李青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一会儿再来打你。” 王傲呆了呆,随即陷入癫狂,“全都给我上,揍死他个狗日的。” “住手。” 平淡的声音响起,指挥使毛骧缓步走出,半个身位后跟着一锦衣卫,千户牙牌随着这人的动作轻轻摇摆。 毛骧看了眼形势,转头道,“张靖,你的人和李青的人起了冲突,你们两个千户自己解决。” “是。”张靖拱了拱手,“属下遵命。” 李青也拱了拱手。 与此同时,王傲也恢复了冷静,嘈杂的大院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连忙抱拳行礼。 毛骧瞥了李青一眼,掸掸衣袍,施施然地从双方中间走了出去。 张靖看了看刘强,又看了看王傲,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打人几巴掌?” 王傲忍着气,低声道:“回大人,一巴掌。” “你挨了几巴掌?” “三巴掌。” 张靖点了点头,来到李青面前,“阁下初任锦衣千户,想立威本官可以理解,但拿本官的人立威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没想立威,也没想拿你的人立威。”李青淡淡道,“是你的人挑衅在先。” 张靖笑了,“不过是王傲不知刘百户…哦不,现在是刘副千户了。” 说着,看向刘强,轻笑道,“你昔日跟着本官立了些功,如今升任副千户,也合情合理,我这个旧上司,还没恭贺呢,刘强恭喜你啊!” 刘强怔了一下,按照惯例,他应该客气一番,但眼下双方剑拔弩张,他自不好笑脸相迎,可冷眼相对,又会让人觉得他刘强背恩弃义。 无论怎么做,他都落不了好。 不愧是千户,段位果然比那王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李青笑吟吟的接过话: “原来刘副千户昔日在张千户手下做事,如此,李某倒要好好感谢一下张千户了,为小弟培养了这么一位得力的下属。” 张靖见他自称小弟,脸色略微缓和,正欲乘胜追击, 却听李青继续道:“小弟这支锦衣卫正是用人之际,张千户好人做到底,可愿割爱,借小弟三五百人, 都是在毛指挥使手下做事,为圣上解忧,分什么你我呀?” 末了,又加了一句:“张兄以为然否?” 张靖被李青的无耻给恶心到了,偏偏又无法驳斥。 李青把先是锦衣卫的最高长官拿来做挡箭牌,接着又拿为皇上解忧说事儿,他还能怎么说? 而且,李青打着锦衣卫亲如一家的口号,他就是想吹毛求疵,也办不到。 张靖只好避而不答,将话头引向正题,“王副千户不知刘副千户高升,并划归于李千户下辖,误认为下属放肆无礼,这才出手稍加惩治……” “原来是误会。”李青恍然,轻笑道,“我也误会了,还以为王副千户是故意找茬呢。” 张靖怔了怔,突然发现论不讲理,自己远无法和面前这个小白脸相比。 无奈,只得貌似公正道,“刘强挨了一巴掌,王傲挨了三巴掌,多挨的这两巴掌怎么算? 不若这样,让王傲打回刘强两巴掌,这样也就扯平了。” 末了,学着李青刚才的话,“李兄以为然否?” “不妥!” 李青摇头,“多出的那两巴掌是王副千户咎由自取,第一巴掌打他辱骂上级,第二巴掌,打他以下犯上, 若真要论罪,只怕就不是两巴掌就能解决的事儿了。” 说罢,又推心置腹道,“张兄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不然早晚有一天得毁在他手里。” 说理说不过,耍赖又不是对手,张靖被怼得无名火起,索性道,“既然咱们谁也说不服对方,那就按锦衣卫的老规矩如何?” 前院的摩擦他早就听到了,不及时制止,就是想探探这个新任锦衣千户的能力,毕竟刘强之前确实是他的属下, 莫名被分走了一百人,他心里当然不好受,虽说可以再招,但新人到底没有老人好用。 事儿是毛骧办的,他不能说什么,只好把气撒在李青身上。 但他实没想到李青竟如此难缠,眼下这情况,他张靖若是选择息事宁人,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什么规矩?”李青问。 “切磋!”张靖补充,“谁赢听谁的。” 李青一脸怪异,“你的意思是……打一架?” “可敢一战否?”张靖傲然道,“我也不欺负你,只出一只手,你若能坚持一刻钟,就算你赢。” 刘强急忙凑到李青面前,低声道,“大人,他的武艺在所有千户中,能排进前三,还是……” “无妨。”李青轻声说道,缓步上前,“张千户,开始吧!” “好!” 张靖摆开架势,右脚猛地一踏,借助惯性急速上前,一拳打向李青肚子左上方的位置。 他是懂打架的, 这个地方是人体的胃、肠所在,打不坏人却会很疼,常人挨上一拳,没大半天缓不过来。 李青不想墨迹,见其攻来,不闪不避,反手也是一拳捣出。 眼见两人拳头即将相撞,张靖动作一变,再次去打李青肚子。 李青动作更快,五指张开,后发先至,在张靖拳头打在自己身上之前,一掌拍在他的胳膊肘上。 轻飘飘的一拳,张靖却变了脸色,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体竟不受控制的旋转,纵然极力抵抗,仍是旋转了180°。 人也从面对李青,变成了背对李青。 张靖半边身子都麻了,只这一击,他便明白自己绝不是人家对手,自己虽没下死手,人家明显也留有余地。 说说不过,打又打不过,今儿他算是栽了。 所谓输人不输面,他好歹也是千户,手底下千把号人,脸面必须得要,略一思索,计上心头。 张靖左手背在身后,负手而立,背对李青,“本官倏地想起,李大人还要为皇后娘娘诊病,实不宜切磋个人武艺, 拳脚无眼,万一一个不慎伤了李大人,贻误了娘娘病情,本官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今日之事,皆因误会而起,既是误会,那便也没必要刨根究底。” 张靖语气平和:“李大人以为然否?” 从李千户变成李大人,说明张靖已经服了软。 李青替属下出了气,还借着这个机会,把下属的心聚拢在了一起,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怨,他也不想再穷追猛打下去。 便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张大人所言,很是公道。” 说罢,朝刘强道,“我让你查的事儿,查的如何了?” 刘强恭敬道,“回大人,已经有了些眉目。” 李青点点头,“去内堂说。” 一行人从张靖身边走过,他依旧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王傲也从愤怒中醒悟过来,知道今儿这嘴巴是白挨了,可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捂着脸道,“头儿,这事儿就这么算啦?” 第20章 白嫖,人之天性 张靖也就是半边身子麻了,行动不得,不然非得给他几个大逼兜不可。 不过,看着王傲那肿如猪头的脸,终究是心软了几分,没好气道:“你还想咋样? 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也罢了,竟对上级出言不逊,甚至指挥手下对千户动手,人家要真上纲上线,最轻也是五十大板。 就是降官,亦或罢职也不过分,以后做事收敛着点儿。” 听到最后一句,王傲身上的那股傲气消的是个一干二净。 张靖一点也没夸张,仅凭以下犯上这一条,真追究起来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当时上了头,这时冷静下来一想,顿时生出一阵后怕,再也不敢提找场子了。 另一边。 李青拿着刘强查出的户籍资料,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遗憾的是,并没发现自己想看的。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刘强轻轻摇头,“王海的直系三族的身份信息都在这了,再查的话,只能查旁系信息,那样的话,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对了大人,可否卑职具体说一下要查的内容?”刘强道,“有了方向,卑职才好下手。” 李青沉吟片刻,“我想让你们查查,他有无大背景。” 李玉突然插话道,“大人,那个王海的邻居说过一嘴,王海的表妹好像嫁了个大人物,王海就是沾了她的光,才混的人模狗样。” “表妹?” 李青精神一振,“查一下这个表妹,看看她到底嫁了一个多大的人物。” “卑职遵命。” 刘强拱了拱手,带众人离开。 李青靠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地敲打桌面,暗道: “还是先确定目标再说吧,顺带给他们一个心理缓冲过程,直接言明让他们去巴蜀查驸马,怕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李青在衙门里静坐一会儿,见已临近黄昏,起身向外走去。 看到张靖依然背着身子,负手而立,李青好笑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靖一个激灵,身上的麻痛感骤然大减,转头看向李青,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后不咸不淡道,“李千户好手段。” “多有得罪。”李青笑笑,转身离去。 醉仙楼。 前堂的莺莺燕燕刚正在嗑瓜子儿,还没开始接客。 后院也是刚开始,只有十来个客人,稍显冷清。 李青一路向前,走到尽头痛快地了付了三两,进入内堂。 今儿来的确实早了点儿,清倌人还没上场呢,几个头牌正在帮着鸨儿整理台子上的纱帐。 整个内堂,就他一个客人,自然一下就成了焦点。 鸨儿看到李青,先是一愣,继而一脸市侩的上前,亲热道:“哎呦~这不是李先生嘛? 今儿一天,几个姐儿都在念叨你,奴家这耳朵儿都听出茧子了。” “呵呵……”李青敷衍的笑笑,只当是鸨儿想圈他的钱。 谁料,鸨儿压根就没谈钱的事儿,直接殷勤地将他迎上二楼,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会员卡’,“李先生以后来这儿,就不用花钱了。” “啊?这…”李青干笑道,“无功不受禄,鸨儿可是……” 鸨儿笑道,“奴家就喜欢先生这种爽快的人。” 不是,我怎么就爽快了……李青连忙拉住鸨儿,“还请鸨儿明示。”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鸨儿道,“昨夜先生不是为婉灵姑娘作了一首词嘛,奴家想拿来宣扬一下,给婉灵姑娘提一提身价。” 就这? 李青一脸懵逼,诗词这么值钱的吗? 他忽略了‘名人效应’这个词,一首极品诗词搭配婉灵那样可人的清倌人,一经造势,能带来多么大的‘流量’? 醉仙楼的确是京师一流的青楼,但也不是没对手,事实上到了这种级别的青楼,大家都相差寥寥。 毕竟,谁家的姑娘不是一掐出水的那种? 若想稳坐头把交椅,必须要有一个绝对能镇得住场子的那种头牌,不能光有模样、才情,名气也是重中之重。 样貌、才情,婉灵皆是上乘,差的就是名气了,如今正巧碰上那首《赠·婉灵》可谓是珠联璧合。 基于此,鸨儿才如此热忱。 当然,她完全可以不经李青同意,直接造势,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忌惮。 因为李青姓李。 大明六国公,其中两个都姓李,一个是唯一以文臣之职,登临国公之位的李善长,还和皇上是儿女亲家,其子娶的还是皇长女。 另一个更是了不得,母亲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皇上的亲外甥。 这两个国公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不是醉仙楼可以得罪的,尽管背后有金枝,也不行,毕竟见不得光。 而昨日八皇子那种撒币行为,以及对李青的态度,更让她确信李青的身份绝不一般。 五百两说撒就撒,看似人傻,却也证明了钱多,人家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花钱只为博个乐子。 还有八皇子从头到尾都遮着面,其随从更是说,若不在宵禁前赶回去,被发现的话会被活活打死。 家规如此严,权势又能差到哪去? 而且,地主老财即便是再有钱,也不敢做出打死家仆之事。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此类推,鸨儿得出结论:这位李先生,来头甚大! 李青若是知道鸨儿的这些推理,一定会感慨:老柯南了。 鸨儿见李青始终不松口,还当是自己开的条件太低,确实,一张‘会员卡’值几个钱儿? 于是道,“李先生,您看这样可好,以后,只要婉灵她们得空,并且愿意,您随时来,不收钱!” “啊?” 李青刚从懵逼中醒过神,听到这话彻底震惊,虽参详不透其中缘由,但白嫖的机会放在眼前,岂能错过。 并非他小气,白嫖是人的天性。 “那好吧!”李青矜持道。 他不好表现的太过欢喜,怕鸨儿觉得出价高,从而反悔。 鸨儿见其如此,更加坚信自己的推断。 她笑着说道:“那首词虽是公子赠予婉灵,但公子所作,肯定要署您的名字,不知公子……” 李青想了想,道:“就署李先生吧!” 毕竟现在有了户籍,出来混,还是用小号较为稳妥。 鸨儿点头,表示理解,谄媚道,“公子里面请。” 李青笑了笑,推门走进厢房。 屋子里只有怜香,正在无聊地翻着小人书,看到他进来,连忙把书藏进抽屉里。 “公子来啦?” 怜香喜滋滋地上前,“公子真是信人,奴家还以为春宵一度后,你就忘了奴家呢。” “哪能啊。”李青淡笑道,“怜香姑娘柔情似水,昨夜过后,我可是一天都茶饭不思。” 怜香羞喜的嗔了他一眼,娇哼道,“就会说好听的哄人家,公子这样的人,还会缺美貌女子吗?” 挽着他坐下,“公子稍等,奴家把红袖姐姐和婉灵妹妹叫来。” 说罢,袅袅地去了。 两刻钟后,三女一起走进来,红袖还提着食盒。 佳人相伴,美酒做陪,其乐无穷。 一番畅聊过后,怜香和红袖洗漱去了,房间只留下婉灵。 “公子,小女子为您舞上一曲,把昨夜的欠下补上。” “不用,这样聊聊天也挺好。”李青笑道,“姑娘娇弱,我哪里舍得。” 婉灵脸蛋儿倏地一红,脑袋埋了下去,如瀑青丝自然下垂,遮住了玉颜,只露出粉腻娇融的脖颈,盈盈可人。 很快她就掩去羞意,抬头继续和李青闲聊,只是少了些温婉,多了些孩子气。 “婉灵姑娘……” “公子唤小女子婉灵就可以了。” 李青从善如流,“婉灵,你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可有遇上过无赖? 别误会,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听到后半句,婉灵笑靥如花,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小女子只需喊一嗓子,立马就会有人冲进来。” 说着,瞥了李青一眼,“公子可不要有歪心思呦。” “哪里那里。” 李青摇了摇手,一脸担忧道,“可万一对方有钱有势呢?” “不怕,酒楼上面有人。” “谁呀?” 婉灵张了张嘴,但及时止住了话头。 李青心痒难搔,却仍是摆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要是有难言之瘾,那便不说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一脸失望。 婉灵纠结少顷,低声道,“小女子也是一次偶然才得知这些,公子莫要外传。” 李青忙也压低声音,“一定一定。” “公主。” 李青轻轻点头,暗道:“果然与我想的一样。” 却听婉灵小声补充道,“安庆公主。” 第21章 公主的悲哀 李青目光一凝,“这位公主可有许人?” “应该是许人了吧。”婉灵回道。 李青没再追问下去,轻笑道,“既有公主撑腰,那我就放心了。” “嗯…”婉灵悄悄瞥了他一眼,试探道,“公子的那首词……” “鸨儿已经给我说了。”李青笑道,“本就是作于姑娘的,若是能帮到姑娘,我自无不可。” “婉灵谢公子相赠。” 婉灵盈盈起身下拜,被李青一把托住。 “姑娘不要这般客气。” 肌肤接触,半截藕臂白皙滑嫩,李青居高临下,隐约可见一抹沟壑,睫毛细密挺翘,山葡萄似的眼睛灵动之极,琼鼻高挺,下颌娇融红润,精致的鹅蛋脸完美无瑕,美轮美奂。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婉灵那倾城玉颜毫不保留的呈现在他面前。 “咕咚~” 李青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一阵心猿意马。 旋即暗骂自己无耻,人家才十五岁啊! 短暂的肌肤之亲,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洗漱过后怜香、红袖进来,打破了这尴尬氛围。 红袖瞧见两人神色,娇笑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是呢。”怜香笑的很坏,“公子对做婉灵妹妹了什么?” “两位姐姐误会了。”婉灵红着脸解释,纤纤玉指捻着衣角,“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呦,这就想着人家说话啦?” “妹妹这是动了春心。”怜香调笑道,“要不晚上留下?” 红袖拍了她一下,没好气道,“慎言,若被人听了去,告诉鸨儿知道的话,妹妹可就惨了。” 清倌人要的就是个噱头,一旦交了身子,就不值钱了。 到时候婉灵少不了一顿毒打,还会被鸨儿果断抛弃,彻底沦为红倌人,她这个年纪哪里经受的起。 “开个玩笑嘛。”怜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岔开话题,“劳公子久等,长夜漫漫……” “时间还早嘛。”婉灵嗔了她一眼,“姐姐急什么?” 两女:“……” 婉灵终是脸皮薄,待了没一会儿,便怏怏地离开了。 她走后,三人也放开了许多。 怜香纤腰一扭,贴着李青坐下,提壶斟酒,盈盈奉上,“请公子满饮此杯。” “呵呵……”李青低头就唇,饮尽杯中酒,“好酒!” 怜香甜甜一笑,起身取来古琴,拨动琴弦,红袖闻曲起舞。 李青自酌自饮,听曲儿赏舞,好不快哉。 …… 四更天,两女睡熟,李青悄然离开。 回家修行了两炷香,起身赶去皇宫。 乾清宫。 诸皇子皇孙日常请安,尽管马皇后的气色日益见好,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李青等他们忙完,这才上前为马皇后施针。 “又去青楼啦?”马皇后恨铁不成钢,“天天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莫要以为年轻,可以肆意纵情,等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呃……娘娘教训的是。” 李青讪笑道,“微臣是医生,这个道理自然懂,以后注意。” 施完针,马皇后从床上坐起,问道,“这针灸每天都要进行吗?” “七天即可。”李青道,“过犹不及,微臣这针灸只是焕发娘娘生机的手段,娘娘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放松心情,保持身心愉悦,合理饮食,少食多餐……这些对娘娘的病情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不会有丝毫懈怠。” 马皇后微微点头,“本宫觉得现在好多了,可以出宫走走吗?” “娘娘要去哪儿?” “公主府。” “可以。”李青点头。 马皇后很开心,“你退下吧,本宫要更衣。” “是,微臣告退。” 李青拱了拱手,离开大殿。 刚出大殿就遇上了赶来的朱元璋,“微臣拜见吾皇万岁。” “平身吧。”朱元璋停下步子,“皇后现在的情况如何?” “娘娘正在恢复阶段。” “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 李青硬着头皮道,“这个得看情况,臣不敢妄下结论。” 见朱元璋面露不喜,解释道,“皇上,娘娘的身体什么时候彻底恢复,不完全取决于臣,娘娘自己占的因素更大。” “昂。”朱元璋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却也没有为难,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又给李青画大饼。 李青心里不以为然,还得装作一副干劲儿满满的样子,实在心累。 两人说话间,马皇后一身正服,在宫女的簇拥下走出大殿。 朱元璋撂下李青,几步走上前,“妹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马皇后笑道,“去看看长宁、长安她们。” “让她们过来就是了。”朱元璋道:“你身体还没好透,别乱跑了。” “看看女儿怎么就乱跑了?”马皇后不满道,“李青都说可以去。” 朱元璋转头看向李青,李青上前解释,“皇上,索性也不远,娘娘又不是走着去,出去散散心,有助于病情恢复。” 顿了顿,小声道,“皇上,娘娘正在恢复阶段,可不能生气,您就顺着她点儿吧。” 朱元璋无奈点头,“你去跟着,以防万一。” “娘娘去看公主,臣跟着去恐怕不妥……是,微臣遵旨。” 朱元璋冰冷的眸光略微缓和,冲马皇后道,“别累着了,早点儿回来。” “臣妾遵旨。” …… 朱元璋是个好父亲,怕自己女儿嫁到婆家不习惯,特意建了座公主府,仍有宫女、太监伺候,嫁人后的公主都住在这里。 当然,驸马是没资格住进来的,不过朱元璋也在京师给驸马置办了宅院。 明朝深受程朱理学的影响,认为男女之情是应该严加看管,皇家女子,更应为天下人作模范,公主与驸马同房都要经过女官的同意。 公主和驸马见面次数少的可怜,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 两口子跟守活寡、打光棍没什么区别。 说来好笑,这些大儒一边极力要求女子守节,一边以男人狎妓为雅事,甚至公开场合谈论也无不妥,反而是风流的体现,可以拿来炫耀。 公主府。 皇后到来的消息很快传开,几位公主着急忙慌地前来见驾。 “临安、宁国、安庆、汝宁,拜见母后。” “起来,都起来。”马皇后笑呵呵道,“怎么不把本宫的外孙带来啊?” 几位公主笑称,孩子搬去驸马家去住了。 脸上虽带着笑,却笑的苦涩。 马皇后眉头微皱,“什么时候的事儿?” 临安公主:“两个月前,父皇下的旨。” “准是那些腐儒上的折子。”宁国公主愤愤道,“说什么公主之子女是外人,不能住公主府,真真是气死个人。 母后,你可得为女儿做主啊!” 她是马皇后的亲闺女,还是长女,说话没那么多顾忌,其余几位公主不敢说,她可敢说。 宁国公主这一说,几个公主立即附和:“姐姐(妹妹)说的是!” “回去后我跟你们父皇说说。”马皇后也有些生气,“丈夫平日见不着也罢了,如今又不让儿女陪在身边,哪有这般道理。” “谢母后。”几女开心的不行。 安庆公主察觉有一道目光时不时的瞄向自己,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母后身边跟着个风姿绰约的男子,不由一愣。 第22章 选择 李青虽没有留胡子,但作为过来人,太监和男人安庆公主还是分得出来的。 这时,其他公主也发现了李青的‘特殊’,不由一脸惊奇。 李青团团一礼,“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微臣? “他是本宫的医生。”马皇后解释道,“前些天母后的病情加重,若不是他,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入土了。” 几位公主连忙道,“母后万福金安!” 说着,又朝李青颔首,聊表谢意。 随后就是母女间的拉家常了,李青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很是无趣儿。 …… “长安,上个月听你父皇夸欧阳伦办事得力呢,说起来,倒是苦了你们。”马皇后叹道,“刚成亲他接了巡视茶马交易的差事,两年来,都没见过几次,到现在你还没个身孕。” “都是为了朝廷,女儿不苦。”安庆公主的回答十分官方。 马皇后苦笑摇头,“回去我跟你父皇说说,让他回来歇段时间,换旁人接他的班……” “不可。” 安庆公主一下从椅上坐起来,旋即醒悟自己失态,补救道,“女儿是皇家女子,岂可为了儿女私情,贻误国家大事。 驸马巡查茶马交易事宜已驾轻就熟,贸然换人,新任官员势必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上手。 若是为了女儿一人,弃国家大事不顾,天下人如何看女儿?” 李青暗暗撇了撇嘴:女人还是得读书啊,瞧这小嘴儿,一套一套的,还真是‘为国为民’呢。 …… 临近中午,马皇后乘凤辇离开公主府,李青随行。 “李青。”马皇后掀开轿帘,招了招手,“你过来。” “娘娘有何吩咐?”李青上前。 “你不是掌着锦衣卫吗?”马皇后低声道,“派人去巴蜀,找到那个欧阳伦。” 顿了顿,“好好敲打他一番。” “啊?” “别吵。”马皇后瞪了他一眼。 “呃…是。”李青压低声音,试探道,“娘娘,是生活作风上方面,还是……?” “这还需要本宫明说吗?” 马皇后有些不悦,“茶马交易利益甚大,欧阳伦虽是进士出身,读的是圣贤书,但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 “所以……娘娘要微臣怎么做?”李青继续装傻充愣。 心中暗赞:马皇后年纪是大了,可一点儿也不糊涂,安庆公主那点儿道行,根本不够看。 马皇后恨恨道,“让他好好做事,莫要贪钱,这旨意够明确了吧?” 李青暗暗一叹,问道,“但要是他已经犯下滔天大罪了呢?” 鸨儿那句‘了不得的大事’绝不是说说而已。 “李青。”马皇后脸色微冷,“没有证据,凭空诬陷一品大员,你可知何罪?” 驸马都尉,从一品! “臣知罪。” 马皇后吸了口气,没有回答李青的问题,而是道,“安庆是本宫的小女儿。” “明白了!”李青微微点头。 …… 李青没有跟着进宫,也没去镇抚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现在不知道如何选择,从理性的角度出发,他应该遵皇后懿旨,派刘强他们去敲打欧阳伦。 至于欧阳伦如何祸害百姓,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又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放任欧阳伦继续祸害下去,明明他有能力阻止。 穿越十年,他虽极少下山,但对这个时代百姓的生活,还是了解的。 生活不是一般的难! 一季稻谷亩产2~3石,除去地租、赋税、种子、农具等,一年两熟的稻谷勉强能得到一熟。 脱粒后只有260斤上下,一对年轻夫妇正常来说,可以耕种5~6亩,也就是说辛辛苦苦一整年,只能获得1500斤上下。 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全都指望这些粮食过活,人均普遍只有200斤左右。 平均折算到每天、每顿,只有三两米,孩子、老人勉强果腹,年轻人根本不够,只能拼了命的劳作。 种桑、种麦子,亦或其他,其收成折算成粮食,都差不太多。 当然,要是自家有地,亦或沿海的百姓,生活还是可以的,至少能吃饱。 但大明有近一半的耕地,都牢牢掌控在地主手里。 青壮男子被称作家中顶梁柱,十分贴切,因为‘顶梁柱’要是倒了,一家人连生计都维持不了。 百姓生活已如此艰难,若是再出现巨贪,不知要死多少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句话,师父张邋遢常说。 师徒俩虽在山上修行,却也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时常有村民上山求药,师父张邋遢也从未收过钱,有条件的收点儿粮食,没条件的,都是免费治病。 无论是后世接受的教育,还是这一世师父的教诲,都无法让李青说服自己,做一个纯粹的精致利己者。 再说,他是锦衣千户,查大明官员是否触犯律法,是分内之事,并不逾矩。 驸马都尉也是官员! 退一步说,就算将他归为皇亲国戚,锦衣卫一样有权力调查,只是大多锦衣卫不愿这样做罢了。 李青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缓缓道:“旨意不可违,但该查还得查!” 他十分清楚,敲打根本没有用,这人啊,一旦起了贪欲,根本收不住手。 打定了主意,李青起身出门,在街上吃了个碗凉面,前往衙门。 镇抚司。 李青一到,刘强就送上了打探来的消息。 “大人,都查清楚了,那个王海的表妹嫁给驸马都尉欧阳伦的堂弟。” “……”李青无语道,“这个王海可真是会打秋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愣是让他混的风生水起。” “倒也不全是,他那个表妹自幼父母双亡,是在王海家长大的。”刘强解释了一句,又狐疑道,“大人要查的事,该不会和驸马有关吧?” 李青暗道:一个堂弟的表舅子就有如此待遇,可见这个驸马本人多有钱了。 他问:“你怕不怕?” “真有关啊?”刘强咂了咂嘴,“怕到不至于,皇亲国戚犯在咱手里,一样拿办,只是……” “只是有些顾忌是吧?”李青替他说了出来。 刘强挠了挠头,干笑道,“确实如此。” 李青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有旨意, 你带上五十个精明强干的兄弟,前往巴蜀告诉那个欧阳伦,要用心做事,莫要贪钱。” 顿了顿,又道,“传完口谕后,化整为零,好好查查这个欧阳伦这两年的所作所为, 记着,一定要隐秘,有了消息立即派人回来告诉我,不要外传,连指挥使大人也不能告诉。” 经李青这么一引导,刘强果然会错了意。 以为后面指的令,也是奉了旨,胆气顿时就壮了起来,“是,卑职遵命。” “嗯,尽快去办吧,不管查出什么,都不要惊动他,将消息照实传回来就是。” “是!”刘强拱手道,“卑职这就去办。” …… 李青呆坐一会儿,去后堂找毛骧要了一本《大明律》,便回去了。 大明律是朱元璋制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里面的条例就是圣旨,必须要熟背下来,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 晚上,李青没有去醉仙楼。 但醉仙楼的后堂,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客人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涨! 第23章 大明文坛沸腾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年轻公子口中呢喃,“妙哉,妙哉……” 他目光明亮,“这首词…和白居易的长恨歌有异曲同工之妙,其意境丝毫不亚于长恨歌。”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有人吟诵两首诗词,两相对比,无论是辞藻,还是意境都难分高下,不由更是惊叹。 唐诗、宋词、元曲,大明立国十五年,却还从未出现过这种高水准,具有代表性的诗词。 在场的饱读诗书之人,都目泛异彩,仿佛看到大明文坛即将复兴。 “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 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众人反复吟诵,越品越有味道,同时也对那位婉灵姑娘更加神往。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会让那位‘李先生’欲赠浑无语? “诸位!” 一位二十出头,器宇不凡的男子起身,“在下以为,李先生的这首词,表面看是在夸赞婉灵姑娘,但实际上是在说我大明!” 众人一怔,旋即若有所思,重新解读。 窈窕燕姬年十五,今年刚好是的洪武十五年,是否意指大明建国十五年? 一树亭亭花乍吐,是否暗喻暴元入驻中原,在经受百年之苦后,如今终于枯木逢春?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是否在说,历朝历代与大明相比,都将失去颜色? 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表面看是夸女子擅长舞蹈,可惜过于纤弱,美中不足, 可往深层次想,又似暗指大明建国十五年,尚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浅了,格局浅了啊…… 一群人开始疯狂脑补,过分解读。 不怪他们如此,古人,尤其是文人,最喜欢的就是暗喻映射,骂人听着都跟夸人似的。 妙就妙在,被这么一解读,竟毫无违和感,处处对的上。 一群人更觉得他们解对了。 李先生大才啊~! 台上的清倌人已沦为绿叶,动听的琴声更是无一人理会,都在品读这首词。 以至于,秀湘一曲奏罢,竟无一人出价。 清倌人流拍,这是醉仙楼从未有过的事情。 鸨儿也有些纳闷儿,剧本好像不对啊! 略一思索,她便明白过来,朝跟班儿道,“去让婉灵下来舞上一曲。” “鸨母,今儿不是婉灵姑娘接客的日子,她要是不愿意……” “我亲自去说。” 鸨儿知道,醉仙楼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今儿了。 一刻钟后,婉灵在鸨儿的软磨硬泡下,来到大堂舞台中央。 凌波微步,纤腰欲折,娇而不媚,隔着轻纱更增朦胧美感,大堂气氛燃爆。 有了诗词加持,更让人觉得不可方物。 一曲舞罢,出价者络绎不绝,顷刻间就到了300两,远远超出平常。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基本没人出价了,可眼下出价的却大有人在,都想一睹佳人芳容。 其中不乏已见过婉灵的人,但都想力压群雄,独占鳌头。 风花雪月,风流韵事,本就是一大谈资,出来混要的就是个脸面! 婉灵的身价猛增,最终停在了550两价格。 比前天八皇子哄抬物价下,还高了50两,几乎是婉灵平时入幕之宾的三倍。 名人效应,初见成效。 鸨儿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银子滚滚而来。 只要将名气打出来,还怕没客人来? 当然,她本来也没打算单靠婉灵一人赚钱,只是借着婉灵的名气吸引更多的客人。 就如超市促销,吸引来的顾客,并不一定会需要促销的商品,但来都来了,多少会买些其他东西。 婉灵的作用就是提高品牌价值性,走的是高端路线,而真正走量的还得看头牌、前堂、后院的那些红尘女。 “发了,这下要发了。” 鸨儿两眼放光,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今夜过后醉仙楼的名气,将会彻底盖过竞争对手。 甚至跟教坊司,也能掰掰手腕。 “秀儿,通知下去,明儿一早就开始为婉灵造势。”鸨儿道,“还有,将后堂的牌匾换了,改成《婉灵阁》,让京师最好的师傅去做,明晚务必挂上。” …… 短短一日,在醉仙楼的造势,以及当晚客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赠·婉灵》遍传京师。 文人士子,才子佳人,莫不惊叹,甚至惊动了翰林院。 大明文坛彻底沸腾! 一群饱读诗书的老学究,又是一番深度解读,拍案叫绝。 诗词几经转手,最后连同译文,由翰林院几位大学士,连名呈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前。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 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朱元璋一边读,一边看着翰林学士的注解,诗词短短数十字,译文却高达三千,甚至连作者作词时的心情,都给写进去了。 朱元璋咕哝道:“不过是首送给艺伎的诗词,有这么多学问吗?” 他有文化,但不多。 诗词歌赋也能来上两首,但终究不算擅长,这首诗词究竟表达的是不是这个意思,他读不出来,却也不好直接驳斥。 毕竟下到文人士子,上到翰林学士都说是在歌颂大明,要是反驳,弄得跟他没文化似的。 “标儿,你看看这首词。” 朱标接过读了一遍,大为惊叹:“此人才情当真世间罕见……” “无需说什么才情,你看看翰林院的注解。”朱元璋道,“咱觉得有些过分解读了。” 朱标低头又看了一遍译文,良久,才开口道,“或许有点过分解读,但方向上绝对没错。” “哦?”朱元璋诧异道,“你也觉得是这样?” “父皇,诗词讲究的就是含蓄,这首词处处都对得上,肯定是作词之人有意为之。” 朱元璋缓缓点头,冷着脸道:“也就是说,这人真是借赞艺伎之名,暗喻映射大明了,好大的胆子,来人……”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道,“此人作下这首词,并无亵渎大明之意,反而有种痛心疾首的意味,可见此人心里还是想让大明变得更好。” “哪来的痛心疾首?”朱元璋一脸懵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朱标把诗词递给朱元璋,“父皇你看最后一句,可怜总被腰肢误! 标儿看来,所谓腰肢,指的是贪官污吏,亦或朝廷不合理的政策。 那人既如此说,肯定是有合理的策略,至少是他认为合理的,父皇不若将此人召进宫,考教一番。” 朱标欣然道,“若他真有治国安邦之策,对大明江山社稷来说,也是一大幸事,反之,可稍加惩治,让其收起傲气,安心读书,日后亦可为国效力。” “呵呵……”朱元璋欣慰的笑了,“还是标儿考虑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小桂子,去镇抚司传咱的口谕,让毛骧明日一早,务必把人带到来。” “是,奴婢遵旨。” ———————— 镇抚司。 毛骧接到圣谕,立即行动起来,为表重视,直接把手头上的锦衣卫全派了出去。 一时间,锦衣卫密探齐出,满城找寻李先生。 第24章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李先生? “李大人,李千户……” 屋外响起叫门声。 李青放下手中的大明律,起身来到院中,“是李玉啊,这都快黄昏了,你这么急着来,发生何事?” “大人,指挥使有令,让在京的锦衣卫去找一个叫李先生的人。”李玉急切道,“这位李先生是皇上点名要见的人, 大人,这可是咱们这一支锦衣卫立功的好机会,去晚了可就被人抢了去。” “哦,好。” 李青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待会儿天黑去醉仙楼风流了,连忙回屋挂上锦衣千户的牙牌,“走,路上说。” “这人年龄多大,哪里人,什么身份…有线索没?” “大人放心,钦差传旨的时候,卑职就在边上。”李玉嘿嘿笑道,“当时就派了信得过的兄弟去往醉仙楼了。” “好……啊?”李青停下步子,“去醉仙楼?” “嗯,诗词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现在满京城都传开了,那位作词的李先生火了,皇上要见他。” “哈? 诗词?”李青嘟囔道,“哎呦卧槽,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怎么传的这么快? 清早还好好的,不过大半天的功夫,怎么就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了呢?” “大人你说什么呢?”李玉挠了挠头,随即又着急忙慌道,“哎呀,咱们先去吧。 其他锦衣卫估计也快到醉仙楼了,先一步问出那位李先生的样貌,画影图形,就多一分先机。” “皇上找那位李先生干嘛呀?”李青问。 “这卑职就不知道了。”李玉摇摇头,“圣谕只说明日一早,务必将那位李先生带进宫。 哎呀,我的大人啊,咱快点儿吧!” “不急。”李青笑道,“你们放心,这个功劳谁也抢不走,我们去镇抚司衙门。” “不…不找人啦?” “那位李先生姓什么?”李青问。 李玉想了想,“应该姓李。” 李青笑笑,“我也姓李。” “大人,我也姓李。”李玉哭笑不得。 “笨蛋!”李青瞪了他一眼,“我就是那个李先生,那首词就是我写的。” “啊?” “啊什么啊?”李青没好气道,“赶紧走吧。” …… 镇抚司后堂。 毛骧正在悠闲的吃瓜,见到李青过来,立即把瓜放进盛冰块的食盒里,还不忘盖上盖子。 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道,“我不是让在京锦衣卫都去找那位李先生吗? 你来这儿干嘛?” “回大人,卑职已经找到李先生了。”李青瞅着食盒,咽了咽口水。 “哦?”毛骧来了精神,见李青只顾盯着食盒,没好气道,“边吃边说。” “谢大人。”李青也不客气,掀开盖子就旋了两块,这才笑嘻嘻道,“大人,咱就是说啊,这位李先生有没有可能就是卑职呢?” “你?” 毛骧不屑的笑了笑,旋即眉头一皱,狐疑道:“真的是你?” 李青点头:“卑职可不敢诓骗上司。” 毛骧怔了怔,尽管理智上认为李青没胆子骗他,但还是有些不信,“那首词真出自你之手?” 李青好笑道:“老大,就算我敢骗你,可也不敢骗皇上不是?” “这倒是。”毛骧缓缓点头,“你小子挺能耐啊,这次你可真就搅动了风云,是福是祸,且看明天皇上的态度,以及你的应对了。” “不至于吧?”李青无语,“老大,我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 “谁吓唬你了。”毛骧翻了个白眼,“事情都闹到皇上那里去了,你真还以为只是因为一首词?” “那是因为什么?” “……”毛骧定定的看着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青挠了挠头,“请指挥使大人赐教!” “皇上没召见你之前,我是不会给你泄露答案的。”毛骧重新靠回椅背上,“还有,别他娘吃了,给老子留两块。” 李青无奈收回拿瓜的手,干笑道:“老大,你不给答案卑职能理解,但好歹卑职也是您的手下,可否给一丁点提示?” “嗯……”毛骧想了想,“你且听好。” “洗耳恭听。”李青正襟危坐。 毛骧缓缓吐出两个字:“政治!” 就这? 李青愣愣道,“没啦?” 毛骧点头,“已经够多了。” “……”李青无奈起身,“那这次寻找李先生的功劳……?” “算你们的。”毛骧没好气道,“奖赏补发到你们下个月的俸禄里,还有,让你的人去把四处找人的锦衣卫叫回来。” “是。” “等等。” 李青转过身,“大人还有何吩咐?” “你小子藏的挺深啊!”毛骧哼哼道,“还有什么本事一并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你本事越大,你能力越强,我越喜欢。” 李青想了想,“打架算吗?” “能打多少个?” “20个应该没问题。” “20个小孩儿,还是锦衣卫?”毛骧问。 “……锦衣卫。” 毛骧微微点头:“吹牛逼吹得跟真的一样,倒也勉强算是个本事。” “老大……”李青撸起袖子,露出肱二头肌,“我真的很能打!” “得了,你这样的体格,在咱们锦衣卫属于垫底。”毛骧没好气道,“明儿先来衙门,随我一起入宫。” 李青拱了拱手,“卑职告退。” 来到前院,把赏赐的事儿李玉等人说了一下,让他们去把寻找李先生的人叫回来,李青便回去了。 日暮降临,他也没了去醉仙楼的心思。 李青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一首诗词吗? 怎么就沾上政治的边儿了呢? 他想不通,也不李姐。 心浮气躁之下,睡睡不好,修炼也静不下心,上次只是说了句‘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屁股就挨了二十板子,这次沾了政治,能好吗? 当然,有马皇后主治医生这层身份在,万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趴在地上挨板子,很伤自尊的好不好。 而且,要是马皇后殡天,老朱很有可能翻旧账,以此要他的命。 李青觉得很艹。 四更天,李青起床洗漱,换上飞鱼服,前往镇抚司。 “指挥使大人。”李青在后堂门前刚喊了一嗓子,毛骧便走了出来。 “走吧。” “哎。”李青点头跟上,“老大,是先见皇上,还是先给娘娘治病?” “当然是娘娘的病重要。”毛骧撇了撇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还不至于让皇上罢了早朝,单独召见。” “老大说的是。” 听毛骧这么说,李青反而放了心。 …… 乾清宫。 马皇后也不过刚起床,还在洗漱,诧异道,“今儿怎么这么早?” “睡饱了,就起了来了。”李青苦着脸笑笑,“微臣拜见……” “免礼。” 马皇后拿过宫女递上的棉帕,擦了擦手,“是睡饱了,还是睡不着?” 她斜睨了李青一眼,“如果本宫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李先生吧?” “呃…是。”李青硬着头皮道,“娘娘英明。” 马皇后将棉帕放回托盘,挥了挥手,左右侍女盈盈一礼,退了出去,她这才回身说道: “假借诗词暗喻影射朝廷,李青,你好大的胆子。” 李青:(⊙O⊙)… “娘娘,我没有啊!” 他一脸懵逼,却也明白了为何毛骧会说和政治有关,但自己不过是抄了首后世诗词装逼,怎么就成了影射朝廷? 娘的,真冤! “给你看看这个。”马皇后走到榻前,捏起床头的一封信纸,“这是翰林院的注解。” 李青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这一看,不由傻眼。 窈窕燕姬年十五,指的是洪武十五年;一树亭亭花乍吐,指的是大明新气象;可怜总被腰肢误,指的是朝廷弊政…… 每句词,每个字都做了‘注解’,还写了作者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甚至连作者作词时的心理活动,就足足写了五百字,比小学作文字数都多。 李青都惊呆了,他算是知道什么叫:文章美不美,全凭文人一张嘴! 诗词一共才60字,译文却高达三千,这已经不能说是过分解读;,简直是变态解读。 偏偏解释的还有理有据,让他这个‘原作者’都无言以对。 真是… 艹了! 第25章 初谈朝政 李青总算明白为什么朱元璋要见他了,都是这群文人的过度解读。 不得不说,他们是懂阅读理解的! 妈的,自己算是被这群狗日的坑了……李青叹了口气,苦笑道:“娘娘,这些您信吗?” 马皇后轻笑道,“本宫信不信不重要,皇上信不信亦不重要,重要的是京城的文人士子、翰林学士都这么以为。” 李青默然,“求娘娘教我。” “本宫教不了你。”马皇后摇头,“这首词是你作的,最终的解释权在你这儿,给你看这些,就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至于如何应对,就看你自己的了。” “呼~”李青点头,“谢娘娘告诉臣这些。” 马皇后见他很快恢复镇定,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笑问:“可以针灸吗?” “可以。” …… 两刻钟后,李青收回银针,退出乾清宫。 “你可算是出来了。”毛骧拉住李青就往御书房走,“皇上已经下朝好一会儿了,等下老实回话,莫要随意攀扯。” “……明白!” 李青无奈点头,心中吐槽: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开始甩锅啦? 御书房。 得到允准,两人联袂走进大殿。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平身。”朱元璋放下奏折,看向毛骧,“那位李先生呢?” “回皇上,臣已将李先生带来。”毛骧恭敬回道,“那首词的作者,正是微臣属下的李青李千户。” 朱元璋一怔,太子朱标也是大感诧异,一同看向李青。 李青硬着头皮跨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指挥使大人说的是,臣就是那首词的创作者。” “李青。”太子朱标抢先‘发难’,“且不说你的那首诗词如何,单论你以诗词暗喻影射朝廷,也是大罪一条,你可知罪?” “我……”李青本能的想喊冤,突然想起马皇后的话,到嘴边话又给咽了下去,撩袍拜道,“臣知罪,臣惶恐。” 他知道,朱标这是在帮他,把一道辩论题,直接改成了选择题。 同时也明白,此刻若是再狡辩,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让朱元璋反感。 正如马皇后所说,皇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李青自问即便他浑身是嘴,也辩不过那群饱读诗书之人,于是索性承认下来。 朱标见他如此上道,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瞪了朱标一眼,这才不咸不淡道:“李先生说,可怜总被腰肢误,可否说说这个‘腰肢’所指的什么?” “臣惶恐。”李青恭声道,“臣是锦衣卫,无权对朝政指手画脚。” “你已经指手画脚了!” 朱元璋语气突然严厉,帝王气势轰然爆发,小黄门、侍女噤若寒蝉,尽皆下跪。 毛骧也下跪请罪,“臣御下不严,请皇上降罪。” “不关你事。”朱元璋摆了摆手,直勾勾的看着李青,“明白回话。” 李青深吸一口气,正面回答:“臣以为遇到问题,要做的是处理问题,而不仅是只处理有问题的人。 正如空纸盖印,掌印官员欺君罔上、罪无可恕,但杀了他们并没有解决问题,若不改制,以后仍会有此类事情发生。” “李青!” “你闭嘴。”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回头看向李青,“继续说。” 见老朱并未动怒,李青稍稍松了口气,只要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就好,“皇上,依臣愚见,朝廷应当再成立一个机构,专门负责账目明细。 把地方的账和户部要对的账,聚拢在这个部门,由他们负责收账、进行校对。 这一来,也省的地方官员来回跑了,节省下的时间,可以做更多的实事。” 李青解释道,“多了一个第三方机构,也会很大程度上避免徇私舞弊,更为公正。” “这个朝廷已经在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朱元璋淡淡道,“不要以为就你自己聪明。” 李青呆了呆,旋即叹服道,“皇上圣明。” “少打马虎眼。”朱元璋根本不吃这套,“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继续说,说得好恕你无罪,说不好,哼哼……” 李青无奈,想了想,又道:“微臣以为,税收可以适当变通一下,实物缴税费时费力,不如直接收钱,这样一来不仅方便了百姓,朝廷的税收也会大大增加。” “取消实物税?”朱元璋愣了一下,旋即眼睛大亮,思考片刻又摇了摇头,“不行,民以食为天,吃穿用度的东西朝廷必须要掌控在手。” 李青暗叹:归根结底,还是大明宝钞的信用不够,就连发行者自己都这么以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于是退而求其次,道:“皇上,并不是所有吃穿用度的东西,都适合缴实物税,比如水果, 运输成本极大,从地方运到京师,一路上的人力、损耗,占赋税本身的过半,像这类难以长时间储存的东西,按市价换成钱,这样岂不更好?” “嗯…的确如此。”朱元璋欣然道:“这个提议好。” “还有吗?” “没了。”李青补充道,“暂时没了。” 牙膏还是要慢慢挤为好,再者,他对朝政并不了解,自己的想法究竟适不适合实施,他也没谱。 今儿只是牛刀小试,引起朱元璋的欣赏就足够了。 “嗯。”朱元璋开口道:“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啥?”李青人都傻了,“皇上,是您让臣说的啊!” 朱元璋道,“是咱让你说的,打你也不是因为这个,谁让你暗喻映射朝廷的,二十大板便宜你了。” “……谢皇上隆恩。” …… “父皇,此人眼光卓绝,见识独到,可做栋梁之才。”朱标眉头微皱,“若敲打过甚,吓得他不敢言,得不偿失啊!” “呵呵……”朱元璋笑了,“你呀,看人这方面还是欠缺火候,你莫看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此人实则有泼天之胆,这点薄惩根本吓不到他。” 朱标不敢苟同,却也没有反驳,干笑道:“父皇,不若把此人交给儿臣吧?” “瞧你这点出息。”朱元璋没好气道,“等以后整个大明都要交到你手里,急个什么劲儿?” “啊哈哈……父皇万岁。”朱标讪笑道,“儿臣只是觉得以此人的才学,做一个锦衣千户实在屈才,不若让他……” “不成。” 朱元璋断然拒绝,“标儿,你莫以为今日李青所言,旁人就看不到,事实上,这个道理地方官、甚至京官都看得明白,但却无一人上奏,你可知为何?” “因为……利益?” “不错。”朱元璋道,“一旦让他进入文官体系,他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和光同尘,而是被排挤在外,难有作为。” “只有在锦衣卫,他才能保持初心。” 朱元璋道,“非但不能让他进文官体系,还得让他咱在文官的对立面,唯有依靠圣宠才能生存,如此,方能将其完全归己所用。” 说着,他叹了口气,“残元未灭,对大明的侵扰不断,大明内部也不稳定,多地土司作乱,咱之所以很多地方沿袭元朝体制,就是想让大明快速安定下来。 其实,咱何曾不想改革,但现在的大明根本不具备改革的条件啊。” “父皇……” 朱标看着已生出许多白发的父皇,倍感心疼。 朱元璋摆了摆手,“放心吧,咱一定会在活着的时候,帮你扫除所有障碍,让你上位后,安心搞改革。” 朱标吸了吸鼻子,凝噎道,“儿臣无能。” “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就是有些时候呀……这心肠太软。”朱元璋扶起朱标,顿了顿,“不过李青这个小改革,影响并不算大,可以实施。 你回头整理一下,午朝上个折子。”朱元璋叮嘱道,“记着,要技巧性透露给文臣,提出策略的是李青,让他遭人记恨。” “父皇……”朱标有些为难。 “以后你上位改革,身边必须要有一个既有能力,又绝对信得过的人。”朱元璋不悦道,“就按咱说的做。” “儿…儿臣遵旨。” 第26章 这锦衣卫千户,不当也罢 李青挨了一顿‘毒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真气的保护,以及锦衣卫的留手下,别说受伤了,疼都不怎么疼,但他气呀。 明明提出的国策有用,你老朱也认可,为毛还要揍我?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明儿再想让我出主意,可不能了……李青躺在床上,恨恨的想着。 他心灵受到了极大创伤,唯有怜香、红袖可以抚慰。 “两天没去了,还真想她们了。”李青嘀咕,“还有婉灵,那小丫头也很可人,就是年龄太小了点儿,哎呀,想什么呢,罪过呀罪过……” 昨夜没睡好,李青没躺一会儿,便睡着了。 一口气睡到下午才醒,起身洗漱一下,换上墨色长袍,顺便把那身飞鱼服给洗了。 这老朱也够小气的,就发了这一套,连个换洗的都没有。 虽说他修行十年,体内真气运行之下寒暑不侵,但终究挡不住尘土,身上不出汗,但衣服还是会脏。 李青出门吃了碗凉面,又买了包零食,来到镇抚司,和李玉一起训练新人。 当然,大多都是李玉在教,他只是打打陪衬。 这时,毛骧阴沉着脸进来,“李青,随我去后堂。” 李青拱手称是,嘱咐李玉两句,跟着进了后堂。 “老大,这是卑职路上买的雪花糕,您尝尝。”李青从怀里取出零食,推到毛骧面前。 毛骧气得直拍桌子,“你还有心思吃,知道今儿中午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不知道!” 李青打开油纸,捏了一块,“老大你说。” “你提的议案搬到朝堂上去了。” “好事儿啊!”李青口齿不清道,“这样对百姓,对朝廷都好。” “你懂个球!” 毛骧恨不得给他俩嘴巴,“折子是太子上的,但折子上却提到了你,现在六部、都察院、翰林院,都在弹劾咱们锦衣卫乱政。” “知道吗? 你这一回,可把咱锦衣卫都带了进去!” 李青无所谓道,“老大,当时你也在场,卑职提的时候皇上明明是赞同的,圣意如此明显,还怕他们弹劾?” “呵呵。”毛骧冷笑,“若圣意真明显,就不会给他们弹劾锦衣卫的机会了。” 李青挠了挠头,“也是哈~老大,你说皇上咋想的?” “我要知道,还至于这么急吗?”毛骧无奈道,“不管如何,你以后老实点儿。 恨咱锦衣卫的人太多了,想要咱锦衣卫覆灭的人也太多了。 你莫要以为,锦衣卫对皇亲国戚,文臣武将皆有逮捕、审问之权,就可以肆意妄为了,事实上,咱们只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 等什么时候不需要了,未免不会……” 他压了压声音,“未免不会拿我们给那些人泄愤,以安人心。” 李青听到这儿,身上顿时涌出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不…不至于吧?” “天威难测,未来的事儿谁又能说的清?”毛骧叹了口气,“总之,这件事可大可小,我今儿就给你撂个底,这事儿真要有扩大趋势,我不会为了你把整个锦衣卫搭进去。” “理解。” 李青缓缓点头,“老大你尝尝这雪花糕,味道还不错。” “……”毛骧捏过一块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于是直接包上,准备带回家让孩子尝尝。 李青:“……” 沉默片刻,李青开口道,“圣明无过皇上,官员之所以反应强烈,其本质不过是利益受到损害罢了, 毕竟那些不易保存的东西,可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他们肯定没少拿好处,这一点皇上肯定看得明白。” “关键不在这个,问题在于皇上为何要把你、把锦衣卫牵扯在内。”毛骧微微摇头,“若是由皇上亦或太子直接说出来,群臣心中再如何不满,也不敢表露分毫。” 李青也陷入沉思,少顷,问道:“老大,锦衣卫这个机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就有了,但真正编制锦衣卫,今年才开始。” “今年?” “嗯。”毛骧点点头,突然眼中一亮,“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李青纳闷儿道。 毛骧拍了拍他肩膀,神色略带怜悯,“如今大明内有土司作乱,外有残元虎视眈眈,锦衣卫除了稽查官员,还肩负着刺探军情职责,咱们这把刀对皇上还有用。” 李青倏地醒悟,“老大你的意思是……皇上这是在针对我一个人?” “嘿嘿……我可没这么说。” 毛骧笑着起身,拿上雪花糕,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只留李青一脸气急败坏。 李青就想不通了,自己不说对他老朱掏心掏肺,却也没少为他解忧,先是救了他媳妇儿,后又提出一个提高朝廷财政收入的策略。 不赏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娘的,爷还不伺候了。 李青一拍桌子,转身就出了镇抚司,去喝小酒去了。 这锦衣卫千户,不当也罢! 日暮降临,李青再临醉仙楼。 “婉灵阁?” 李青看着鎏金牌匾,嘀咕道:“名字都改了,看来婉灵也因那首词火了, 还能继续白嫖吗?” 来都来了,李青决定还是先进去看看。 他来的比较早,大堂里仅有几位客人在自酌自饮,口中谈论着《赠·婉灵》,做着解读。 李青一脸无语,直接上了二楼。 “铛铛铛——!” 李青敲了敲门。 “谁呀?”鸨儿的声音传来。 “是李先生。” 婉灵惊喜的声音响起,接着,‘嗒嗒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真是公子。”婉灵山葡萄似的眸子充满喜悦,“公子快进来。” 李青踏入厢房,鸨儿看到他竟安然无恙,惊得嘴巴都能塞个鸡蛋。 旋即,又是花容失色,告饶道:“李先生,您怎么还敢出来呢? 昨儿锦衣卫来了一拨又一拨,全京城都在通缉你呢,你这不是把醉仙楼往火坑里带吗?” 她是真吓坏了,锦衣卫的凶名太大了,成立时间不长,却战绩斐然,光是尚书、侍郎就杀了好几个,普通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这个机构通缉的人,她哪里敢留? 背后有金枝也不行! “公子,您大人大量……” “我昨天就去过镇抚司了。”李青笑道,“我可没被通缉。” 反正是你老朱不当人在先,就别怪我不厚道,拿你老朱的名号继续白嫖了……李青直接道,“是皇上要见我。” “皇上要见李先生?” 李青笑着点头,“要不然,今儿一天怎么没锦衣卫来这儿问我的事儿?” “是哦。” 鸨儿点点头,立即换了副嘴脸,谄笑道:“瞧我这张嘴,奴家也是担心李先生,没别的意思,李先生这样的大人物能来,是醉仙楼的福分。” 顿了顿,为难道:“只是…今儿该婉灵姑娘……” “鸨母,昨儿我已经接过客了,三日后才轮到我。”婉灵抗议道。 “婉灵呀,你的名声已打出去了,这几天你辛苦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李青打断道,“鸨母,做人要厚道。” “……”你个白嫖的就别这么多事儿了,行不? 鸨儿不敢得罪李青,只得苦着脸道,“先生有所不知,这两天为婉灵造势,着实花费了不少钱财,而且人家就是为了婉灵而来…… 这样,婉灵只下去舞上一曲,完事儿还回来陪先生可好?” 李青白嫖本就心虚,人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婉灵嘟着嘴道,“那好吧!” “好,婉灵你准备一下,再过两刻钟人就来了,可不能马虎。”鸨儿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啦!”婉灵怏怏地点点头。 鸨儿这才放心离去。 “公子,婉灵去把两位姐姐唤来,等楼下事了再来陪公子。”婉灵轻声道。 李青笑着点头,“麻烦姑娘了。” “都说叫人家婉灵啦。”婉灵嗔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不久,怜香、红袖赶来,见李青相安无事,欢喜异常。 三人饮酒畅聊,好不快哉。 唯一遗憾的是,两女竟一起来了葵水,晚上风流是没戏了。 这边儿聊的正兴起,鸨儿突然闯了进来,急的满头是汗,“李先生,出大事了,有人要给婉灵赎身。” 第27章 毛头小子,李景隆 鸨儿是真急了,眼瞅着醉仙楼即将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京师最有名的青楼,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出了这样的岔子,她能不急吗? 最关键的是,为婉灵赎身之人来头甚大,竟是国公之子,她根本不敢拒绝。 金枝虽地位崇高,但毕竟无实权,而且也不方便出手。 平时狐假虎威,称背靠皇家吓唬世家子弟还行,真要遇到国公这类既有地位,又有实权的人物,就算那位金枝也难以摆平。 目前唯一的指望,也就只有面前这位,让皇上动用大量锦衣卫,全京城寻找的李先生了。 鸨儿急得不行,李青却相当淡定。 “有人给婉灵赎身,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李青笑道,“总比在这里卖艺来的好。” 鸨儿:“……” 她万没想到李青会如此绝情,简直……拔吊无情。 “婉灵姑娘对先生一见倾心。”鸨儿只好打感情牌,“昨儿锦衣卫来访,婉灵姑娘可是担心坏了……” “呵呵……”李青打断她,“鸨儿你若不愿,不同意便是! 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强买强卖不成?” 李青知道这青楼的靠山,见连鸨儿都顾虑重重,自然不愿牵扯其中。 鸨儿也是一脸无奈,来人已经亮明了身份,父亲是当朝国公,舅爷是当今皇上,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同意啊! “鸨母,婉灵妹妹愿意吗?”红袖问。 “当然不愿。” 鸨儿摇头,略带幽怨,“婉灵的心思都在李先生身上,哪里会愿意。 也罢,既然李先生怕事儿,也只好委屈了婉灵,唉…青楼出身的她,即便赎了身子又能有什么地位,不见得比在青楼好哪去,说不定还会被送来送去,沦为玩物。 可惜了,她才十五岁啊!” 李青本不愿多事,但听到最后一句,终是起了恻隐之心,“对方什么来头?” 鸨儿心中大喜,嘴上却道:“听说好像跟国公有些关系。” 李青自然不信鸨儿话,想了想,道:“鸨儿你去告诉那人,不卖,他若不依不饶,我自会替婉灵出头。” “当真?” “当然!” …… 楼下大堂。 八皇子描金小扇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神色略微紧张,“景隆,咱这次会不会过了,万一被家里知道……” “表舅莫慌。”李景隆与八皇子年龄相仿,表现的却相当成熟,“我只把身份给鸨儿一人说了,谅她也不敢声张, 你放心,你的身份我可没说,出了事算我的。” “景隆~”八皇子一脸感动,“够意思。” 李景隆一脸慷慨道,“等咱们把人带回去,先让表舅你看个够。” “一起看。” 李景隆:“……” 光看有什么意思? 表舅还是太单纯了! 八皇子朱梓一脸欣喜之色,上次花了500两,却连对方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次务必要见识一番庐山真面目。 见鸨儿下楼,急忙道,“景隆,老鸨下来了。” “表舅你且看好。” 李景隆自得一笑,缓步上前,“鸨儿,考虑的如何了?” 他十分自信,自己已经撂了底儿,只要老鸨脑袋没有秀逗,绝不敢拒绝。 鸨儿的确心存顾虑,但想到如今婉灵对于醉仙楼的重要性,以及李青的承诺,壮着胆子道: “公子,实在抱歉,婉灵是醉仙楼的招牌,她若走了,酒楼生意势必一落千丈,不若公子看看其他清倌人……” “你可想好了?” 李景隆脸色沉下来,“信不信明儿我就让你这醉仙楼关门?” 这话纯属恐吓,莫说他不敢,即便他有这个胆子,他那谨慎的老爹也不会让他胡来,还会赏他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鸨儿沉默片刻,再次让步,“公子你看这样可好,秀湘也是清倌人,奴家把她赠给公子如何?” “老子不差钱。” 李景隆恼了,他是比八皇子成熟,但仅限于男女之事,别的地方都差不多,此刻纨绔脾性大发,直接耍起了赖。 “我就问你,你放不放人?” “……抱歉!”鸨儿鼓足勇气道。 这下,李景隆彻底怒了,老子是国公、舅爷是皇上的他,竟然被一个青楼老鸨数次忤逆,他哪里受得了。 “来呀~” 李景隆一指台上,“把她给我带下来。” 大堂顿时一静,尽管众人心里不爽,却无一人敢说话,他们不傻,能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的人,绝对来头甚大,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几个书童打扮的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婉灵小脸雪白,看着逼近的几人,山葡萄似的眼睛尽是惊恐,在青楼她还能护住身子,一旦被赎了身,连身子也护不住。 青楼出身的她,面对这样的权贵家,注定做妾都不够格,只能做玩物,日后免不了被当做货品送来送去。 而且李景隆幼稚放浪,又有李青珠玉在前,她自然看不上眼。 可纵然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于这种局面,又能有什么办法? 婉灵绝望地回头忘了一眼二楼,却正好和二楼走廊的李青来了个对视。 “李先生……” 婉灵轻唤一声,想让其为自己做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对方来头甚大,李先生招惹的起吗? 即便招惹的起,他会为自己一个妓女出头吗? 下一刻,她的眸子就充满了惊喜。 “住手!” 李青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几个李府仆从即住了手,倒不是怕了李青,而是他们也不愿这样做,事情传到府上,他们绝逼倒血霉。 现在有人给了台阶,他们自然乐得借坡下驴。 李景隆肺都快气炸了,屡次三番的被人顶撞,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再也压不住火气。 一个嫖客也敢坏他好事,真当他好欺负? 娘的,一个个都跟我作对,我可是在表舅面前夸下了海口,要不回人以后还怎么混?李景隆回头安抚道: “表舅你且放心,今儿谁也留不住她,我说的。” “咦?表舅,表舅……” 李景隆在人群中巡视一圈儿,也没看到表舅影子,纳闷道,“你们看到表舅了吗?” 几人摇头,表示没看到。 “公子,咱们回去吧,这事儿要是让老爷知道,小人……” “住嘴!”李景隆还道是表舅对他失望,更是恼火,“人我要定了,给我把那女子拉下来。 快去!” 家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我看谁敢!”李青一声轻喝,从二楼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台子上,“天子脚下,谁敢强买强卖?” 大堂顿时一阵惊呼,有惊叹他武艺高的,也有惊讶他胆子大的,全都一脸欣赏之色。 他们不敢得罪李景隆,但见有人敢,当然是要支持。 这些人都是冲着婉灵来的,李景隆上来就赎人,他们自然同仇敌忾。 李景隆见众人都一脸不善的看着他,又看李青武艺不凡,心里多少有些发虚,可事已至此,此刻他偃旗息鼓,他又觉得下不来台。 “你很会打吗?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你哪个道上的?” 李青嗤笑道,“自然是大明这条道上的,你哪条道上的?” “我……” 李景隆噎了一下,纵然恼怒,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报家门,这里可是青楼啊! 李青微微一笑,“原来只是个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啊! 念你年纪尚轻,给你个机会,现在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既往不咎?”李景隆气笑了,同时心里也有了底,认为李青这是忌惮的表现,“我若不回去呢?” 李青没有再废话,径直上前,直奔李景隆。 李景隆连忙喝道:“挡住他!” 家仆立即上前挡住李青,但下一刻就飞了出去。 李青一把揪起李景隆,淡淡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来头多大,犯了事我一样照抓不误。” 皇嫡女安庆公主的驸马,他都敢下手,也不差多一个权贵纨绔。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不可一世的李景隆,被拎鸡仔儿似的拎了出去。 李府家仆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呆愣片刻,立即急头白脸地追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醉仙楼外,暮色降临。 早已不见李青身影,几人面面相觑,个个面如土色,其中一人颤声道: “快,快去请国公大人!” 第28章 各方震动 李青一走,寂静的大堂顿时沸腾起来。 “你们说那位李先生是什么路子,竟如此神勇。” “没听人家说是大明这条道上的吗?肯定是官府的人啊!” “让那小子狂妄,这下挨收拾了吧? 哈哈……该,真是大快人心。”有人幸灾乐祸,大感解气。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未必,那小子不敢自报家门,不见得就是怕了,或许正是因为来头过大,有所顾忌。” “有道理,不过该说不说,这位李先生真乃性情中人,说抓就抓,一般人可没这个气魄。” “是啊!”众人点头。 突然有人惊呼:“李先生? 该不会就是那个《赠·婉灵》的李先生吧?” “嘶~!” “极有可能,那个李先生为婉灵姑娘作诗,这个李先生为婉灵姑娘出头,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 “鸨儿,鸨儿……刚才那个李先生和《赠·婉灵》的作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众人也顾不上风花雪月了,一个个吃瓜心切。 鸨儿苦着脸点头,“诸位莫要再讨论这些了,还是办正事儿吧!” “秀儿,去把窑姐儿们叫来。”鸨儿敷衍一笑,“奴家先失陪了。” 说罢,不顾群情汹涌,进纱帐拉着婉灵匆匆上了楼。 这会儿婉灵从惊惧中清醒过来,拉着鸨儿手急问道:“鸨母,那人到底是何来头,李先生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个……”鸨母目光闪躲,支吾着不搭话。 怜香、红袖对视一眼,劝道:“鸨母,李先生毕竟是为了婉灵,为了醉仙楼出头,让我们知道真相有何不妥?” 鸨儿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人的父亲是当朝国公,他舅爷是当今皇上。” “啊?” 几女傻眼,她们知道连鸨儿都不敢招惹的人,势必来头甚大,但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如此显赫。 婉灵心思电转,突然道,“鸨母,如此大事,难道不该让咱们背后的‘大人物’知道吗?” 怜香、红袖不知大人物是谁,但醉仙楼背后有大人物她们是知晓的。 只因…… 鸨儿经常挂在嘴边:“咱上头有人!” “婉灵说的是。”红袖道,“鸨母,这样的大事儿,万不能隐瞒不报。” 怜香也跟着劝:“鸨母,你要不报上去,出了事可就要你一个人担担子了,时间不早了,再晚可就宵禁了啊。” 被几女这么一说,鸨儿也觉得自己不能隐瞒了,这么大的事她做不了住,也无法做主,只能让金枝拿主意。 念及于此,她深吸一口气,“你们老实待着,将门拴好,我这就去通禀。” 她冷冷一笑,“对方来头的确够大,但也不见得咱们醉仙楼真就怕了,有事就喊一嗓子,谁敢乱来只管让小厮去打,就说是我说的。” 说罢,风风火火地出了房间。 婉灵三女对视一眼,都是满脸忧虑,但她们确实帮不上忙,只能祈祷。 …… 皇宫。 八皇子朱梓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他,朱梓,被兄弟举报了! 朱元璋手持长鞭,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朱梓魂儿都要飞了。 虽然没挨在身上,但更让他恐惧。 “父、父皇……” “啪——!” 又是一记鞭花,鞭梢在朱梓面前不足半尺的位置炸响,吓得他脸都绿了,这要是甩在脸上,不破相才怪! “啧啧啧……有出息,真是有出息。” 朱元璋怪笑道,“咱十三岁的时候,只想着放好牛,吃饱饭,你比咱强多了。” “父皇恕罪。”朱梓连连磕头,“都是李景隆教唆儿臣去的,不关儿臣事啊。” 该说不说,八皇子确实不地道。 人李景隆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对他这个表舅还是很够意思的。 奈何,外甥对舅舅仁义,舅舅对外甥无情。 果然,老朱一见儿子这么没骨气,更是恼怒,狠狠一鞭子下去。 “啪!” “啊呀……” 朱梓疼的脸都白了,单薄的袍子直接被抽破,看得众皇子胆战心惊。 “父皇息怒……” 朱标面露不忍,求情道:“八弟年轻不懂事,且还是初犯,还望父皇从轻发落。” “父皇息怒。” 众皇子也连忙下跪求情,“莫打坏了八弟(八哥)。”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咱再问你,是谁让教唆你去青楼的?” “李、李景隆。” “啪——!” 又是狠狠的一鞭子,朱梓两眼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却听朱元璋继续道,“是谁教唆你去的?” 连挨了两鞭子,朱梓就是头猪,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是儿臣自己去的,千错万错都是儿臣一人的错。” 朱元璋脸色略微缓和,“咱再问你,今天真是你第一次进青楼?” “是……不是。” 朱梓实在吓坏了,索性全都说了出来。 朱元璋收起鞭子,淡淡道,“算你识相,你那个贴身太监都交代了,刚才你要是再敢搪塞,咱非抽死你不可。” “儿臣知错,儿臣再也不敢了。” 朱梓都快吓死了,连连求饶。 朱元璋收起鞭子,幽幽道:“李景隆强行把人赎回去啦?” “儿臣不知。”朱梓如实道,“当时李先生也在,见李景隆要强买强卖,他便出面阻止,儿臣离开时两人还在对峙。” “李青?” 朱元璋一愣,嘀咕道:“这厮还真是……” 旋即又笑了,“也好,有所求更好。” …… 曹国公府。 “什么? 那兔崽子竟带着八皇子去青楼了,不但强行买人家的妓女,还他娘的被官府抓啦?” 李文忠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本本分分做事,老老实实做人,英明一世,咋就生了个这样的儿子呢? “老爷,快去找人把景隆捞出来啊!”妇人惊慌失措道,“景隆怎么能在那种地方过夜……” “捞你娘的腿,老子迟早要毁在你娘俩手里。” 李文忠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好半晌才平复心情,问道:“那狗日的真是被官府的人带走的?” 家仆怯懦道,“回国公爷,小人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官府的人,但少爷曾问他是那条道上的,他说是大明道上的。” 李文忠皱了皱眉,气归气,终究是自己儿子,若被官府抓了倒无所谓,正好以此消消他的气焰,但要是被歹人绑票了,那后果…… “那人叫什么,什么模样?” “鸨儿喊他李先生,二十岁上下,样貌…和少爷平分秋色,瞧着器宇不凡。” “二十岁,李先生……”李文忠目光一凝,喃喃道,“该不是给妗子看病的那位吧?” 他下令道:“去让亲卫统领去镇抚司昭狱看看,若那个狗日的真被锦衣卫抓了,就让他好好在那儿待着,不要管他。 另,去找些荆条来!” “锦衣卫?”妇人大惊,连忙道,“老爷,你不赶紧把景隆捞出来,找什么荆条啊?” “捞捞捞……捞你奶奶的腿儿。”李文忠破口大骂:“老子明儿负荆请罪去。” …… 公主府。 “你不该来!” “公主,酒楼出事了。”鸨儿简短解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安庆皱了皱眉,“李景隆? 李先生? 那李先生长什么模样?” 鸨儿效率极高,寥寥几语就把李青的外貌特征说了个大概。 是他? 安庆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他把李景隆带走了?” “嗯,公主殿下,这事儿该如何收场啊?” 安庆想了想,道:“明儿我进宫一趟,酒楼照常营业,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顿了顿,“那位李先生…结交一下。” “啊?”鸨儿心头一震,“公主殿下也认识他?”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安庆公主淡淡道,“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酒楼最近如何?” “生意可好了。”鸨儿眉飞色舞道,“殿下我跟你讲哦……” 安庆听得频频点头,脸色也从多云转晴。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想不到这位李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才学也非常人能及,以后尽量满足他的需求。” “是,奴婢记下了。”鸨儿恭敬道。 …… 昭狱。 李景隆被五花大绑,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气势却丝毫不弱。 嚣张道:“现在放了本少爷,本少爷或许能饶你一命,不然……” “姓名?”李青问。 “看来你小子是……” “啪——!” 李青再次问道:“姓名?” “老子跟你拼了……” “啪——!” “姓名?” “老子叫李景隆!” 第29章 泼天的胆子 “李景隆?” 李青微微一怔,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旋即瞳孔猛地一震,脱口道: “大明战神?!” 李景隆也是一呆,很快回过味儿来,肿起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意,看来自己‘知兵’的事儿已是人尽皆知。 他突然没那么恨李青了,尽管挨了几个大嘴巴。 “知道就好。”李景隆傲然道,“还不快快放了本少爷?” 李青一脸古怪,他还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大明战神’结缘。 “少废话,大明律载有明文,以武力胁迫、缚人者,杖八十。” “放屁……”李景隆大怒,却见李青扬起巴掌,气势又弱了下来,“我何时缚人了?” 李青摇头道:“是本官及时阻止才没让你得逞,但并非你主动终止,所以还是要罚的。 念在没造成恶劣影响的份儿上,本官判罚二十大板,你可服气?” “呵呵……你敢打我?” 李景隆不屑道,“你可想清楚了,我爹是国公,当今皇上是我舅爷,你打我试试看?” 李青没惯着他,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抄起板子就是打。 “啪啪……” 直到屁股传来火辣辣的疼,李景隆才终于相信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受任何威胁,简直长了一颗泼天的胆子。 他想反抗,但被李青戳了几下,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可别后悔……哎呦…我日你大爷。” “叫吧,叫破喉也没人来救你。”李青嘿嘿坏笑,手上的家伙事儿一刻也不停。 “住手!” 十余名甲胄鲜明的魁梧汉子走上前来,其中一人道,“本将来自曹国公……” “等会儿再说。”李青手上板子不停,“没看我在忙公务吗?” “李虎,把这混账给我拿了。”李景隆嚎叫道。 李虎深深的看了李青一眼,脸上浮现一抹恼怒,“我让你住手!” “大明律载有明文,妨碍公务,包庇罪犯者,与犯人同罪。”李青一边打着板子,一边警告:“锦衣昭狱容不得尔等放肆。” “你……”李虎噎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景隆又气又疼,破口大骂道:“孙贼,有种报上名来!” “锦衣千户,李青。” 李青打完板子,这才朝牢门外的众人说道,“你们夜闯昭狱,是奉了皇命吗?” 又是一顶逾矩帽子扣下来,十余人的气焰顿时消退大半。 李虎拱了拱手,“本将是奉了曹国公的命令。” “曹国公有权力辖制锦衣卫?”李青反问。 “……自然是没有。” 李虎一阵火大,但也不敢嚣张了,面前这锦衣千户绝非善茬,左一个大明律,右一个皇命,一个回答不好就会留下把柄,还会给国公招灾引祸。 其余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恶狠狠的等着李青。 李青根本没放在心上,淡淡道:“既不是奉了皇命,那夜闯昭狱便是重罪,李玉,把他们给我绑了。” “大人……” “绑了!” “是。”李玉硬着头皮道,“来人把他们绑了,押进大牢。” “谁敢?” 李虎真火了,昔日跟着国公、皇上打天下,啥场面没见过,何曾受过这气。 身后的十来个国公府亲兵,也是一脸怒不可遏,右手已然握住刀柄。 李青扫了一行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可想好了,刀一旦拔出来,事情将再无回转的余地。” 他现在不怕得罪人,反正老朱已经把他推到了官员的对立面,即便他想和光同尘,也没机会了。 死他且死不了,马皇后在,他就在。 大不了被罢黜,这锦衣千户他也不稀罕! 李青无欲则刚,管你是谁,惹得老子不爽,你也别想好过。 再者,他是按大明律执行的,即便这些人恼火到了极点,也不敢真和锦衣卫开战。 果然,李虎一行人确实不敢。 拔了刀,性质就变了,到时候恐怕就是国公也保不住他们。 李景隆眼睁睁看着救兵一个个被缴械,押进大牢,气愤的同时,又感到恐惧。 他发现这个李青,好像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惹了他,准没好果子吃。 当下也不敢嚣张了,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屁也不敢放一个。 李玉把李青拉到一边,小声道,“大人,这回咱们闯大祸了,曹国公可是皇上的亲外甥啊!” “不是咱们,是我。” 李青宽慰道,“大明律载有明文,奉命办事是公罪,不追究责任。” 李玉心中一暖,干笑道:“大人对大明律的了解还真是……详细啊!” “那是,不了解大明律如何办案?”李青轻笑道,“你们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就成。” “大人……” 一群人感动莫名,李玉道,“大人秉公执法,应该不会受牵连,不过,听属下一句劝,大人以后还是……不要再这般了。” 李青问:“锦衣卫是不是上能缉拿皇亲国戚,下能抓捕文臣武将?” “是。”李玉点头,“但若真这么干……” “那就成了。”李青道,“既然有这个权利,又有何惧?” 他却不知,现阶段的锦衣卫,还远无法和历史上的锦衣卫相比。 锦衣卫真正凶名远扬,是在洪武后期,朱元璋大肆屠戮功臣,才真正达到权力巅峰,做到了皇亲公卿也照拿不误。 现在的锦衣卫主要就是稽查官员贪腐,以及刺探军情,也就胡惟庸案露了把脸。 但只要是不牵涉胡惟庸案的勋贵,锦衣卫都不主动去查。 毕竟圣意不明,毛骧也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皇上没主动让查,他要是硬查,一个弄不好前途就没了。 那些可都是为大明立过汗马功劳的人,查他们实非明智之举。 大家做事,靠的都是揣摩圣意。 李青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在李玉看来,这简直是自毁前程。 “都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李青打发李玉等人离开,靠在椅上,取出《大明律》研读起来。 …… 清早。 李文忠双眼通红的起身,亲兵一夜未归,他已大致猜出了真相。 难道皇上要对勋贵动手了么……李文忠一脸忧虑,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把捆好的荆条系在身上,出了国公府。 …… 乾清宫。 李青今儿来的有些晚,见安庆公主也在,略感诧异。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免礼。”马皇后心情极好,朝安庆道,“等针灸后再聊。” “好的。”安庆笑吟吟地点点头,“麻烦李先生了。” 李青干笑道,“公主殿下客气,都是臣子的本分。” 他心说:等以后查出你男人的罪证后,不知你还会不会这般客气。 两刻钟后,李青收起银针,正要嘱咐马皇后两句,便见朱元璋跟前的小太监匆匆进来。 “李先生,皇上命你诊治完娘娘,即刻前往御书房。” 李青心中一动,点头道:“我这就去。” 安庆眼珠转了转,拉着马皇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女儿好久没见父皇了,您陪我一起去吧! 我一个人去,怕父皇责怪我乱跑。” “嗯…好。” “谢谢母后。” ~ 御书房。 李青一进来,就看到一个背负荆条的魁梧汉子,不由想起了廉颇。 “微臣拜见吾皇万岁,太子千岁。”顿了顿,“卑职见过指挥使大人。” 朱元璋没说话,朱标开口道: “平身。” “谢殿下。” 李青立起身子,便听朱标继续道,“李青,这位是曹国公。” “卑职见过曹国公。” 李青抱了抱拳,心中有些了然。 朱元璋抿了口茶,问道:“听说你把李景隆抓了?” 李青正欲搭话,安庆公主挽着马皇后走了进来,笑嘻嘻道:“父皇,女儿想你了”。 “你这丫头怎么来了?”朱元璋不悦道,“成天瞎跑个什么劲儿?” “女儿想你了还有错?”马皇后没好气儿道。 “就是就是。”安庆笑着道,“安庆拜见父皇,皇兄。” 朱标上前扶起她,温和道:“一家人还来这套做甚。” “不能坏了规矩嘛。”安庆笑着说。 看到李文忠,她故作惊诧道,“表哥你也来啦,你这是……?” 第30章 都是高端玩家 李文忠老脸一红,起身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免礼。” 马皇后眉头微皱,“文忠你这是干嘛?” “回娘娘。”李文忠讪讪道,“微臣教子无方,昨日他竟拐着八皇子去了青楼,还做出…强买强卖的混账事儿,幸亏李千户及时出手,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臣回去后,定当严惩!” 马皇后微微点头,“景隆这次的确过了,不过你这也……把荆条去了吧,不硌得慌吗?” 李文忠讪讪地瞅了朱元璋一眼,见其没有表示,连忙道:“臣皮糙肉厚不碍事儿,等他回家,臣一定好好管教。” “他还没回家?” 李文忠点头,看向李青。 李青拱手道,“回娘娘,李公子在昭狱呢。” “你把他抓昭狱去啦?”马皇后满脸惊讶。 安庆也是大感意外,她没想到李青竟会如此果决。 “那逆子活该。”李文忠连忙道,“李千户秉公办事,处理的很是妥当。” 顿了顿,“微臣的亲兵想来也犯了事儿,等他们回去,臣一定多加管教。” 马皇后更是惊讶,“李青,你把曹国公的亲兵也抓啦?” 是他们送上门去的……李青拱手道,“回娘娘,他们夜闯昭狱。” 李文忠心中大骂李青不讲武德,他自觉已经够客气了,万没想到对方非但不领情,还给他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 毛骧一脸古怪,他对自己这个下属也是相当无言。 李文忠连忙解释:“皇上,昨晚李千户抓人的时候,并未着锦衣卫官服,臣怕犬子被歹人所劫,便让亲兵去牢里看看,实无别的意思。” “不过是小娃娃年少轻狂罢了,无甚要紧。”朱元璋开口了,一发话就给事情定了调子。 李文忠长长舒了口气,连忙表明态度,“臣教导无方,臣有罪。” 毛骧也立即迎合圣意,主动背锅:“微臣御下不严,锦衣卫小题大做,负主要责任。” “呵呵……”朱元璋轻笑道,“锦衣卫态度严谨,何错之有?” 毛骧一怔,李文忠赶紧接住黑锅,“皇上英明,都是犬子的错。” 朱元璋笑道,“小孩子嘛,可以理解,朱梓那混小子也去了。” “八皇子是受了犬子蛊惑。”李文忠再次主动背锅。 皇上的儿子怎么可能有错? 都是臣子的错! 李青看着眼前的一幕,暗道:“高端局就是高端局,没一个甩锅的。” 朱元璋失笑道,“行了,这事儿就翻篇了,不过那烟花之地……” “父皇喝茶。” 安庆俏生生地递上一杯茶,趁朱元璋接茶的间隙,似是无意道:“女儿昨日听公主府上采买果蔬的小太监说,醉仙楼流传出一首《赠·婉灵》 其意境之高,不亚于白居易的《长恨歌》,恭喜父皇,咱大明初见盛世之兆。” “盛世?” 朱元璋被这两个字吸引了注意,但很快摇头失笑,“一首诗词,怎么就跟盛世挂钩了呢,你这丫头…拍马屁也不是这个拍的啊!” “女儿才没有拍马屁。”安庆甜甜道,“历朝数唐最为繁盛,盛唐又以开元为最,所谓盛世,文治、武功、文化,缺一不可。 父皇武功威震寰宇,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文治上,与民休息,恢复生产,国家日益强盛,百姓逐渐富足, 只有文化上稍逊,但如今不同了,《赠·婉灵》这样的诗词出现,不正是预示着大明文坛也将复兴吗?” 安庆笑道:“文治、武功、文化三者皆具备,不是盛世是什么?” “哦?哈哈……” 朱元璋尽管知道闺女在拍马屁,仍是忍不住大乐,试问哪个帝王,不想缔造一个盛世,供万世敬仰?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臣等恭贺皇上。” “好了好了,都起来。”朱元璋笑着摆手,“现在的大明和开元盛世差远了,玄宗晚年虽有瑕疵,但他开创出的盛世,实乃古今之最,比不了啊!” 安庆却道:“玄宗武功远无法与父皇相比,文治上…大明建国不过十五年,再过十年,未必就比不上他, 他唯一胜过父皇的就是在位期间,文化极尽璀璨,如:李白、杜甫、白居易……都是那个时代的人。 可咱大明不也出了位李先生吗? 姑且算五五开吧!” 安庆说着,不经意间瞥了李青一眼,与此同时,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毛骧,一起看向李青。 只有负荆请罪的李文忠不知所云,显得有些不合群。 李青矜持的笑笑,他知道这公主多半知道了他的事,只是两人并无交集,在此之前也仅有一面之缘而已,不知安庆公主为何要这么帮他说话。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只听安庆继续道,“兴许景隆也是受了那李先生的启发,想去青楼找找灵感,作上一首诗词佳作罢了。 毕竟连诗仙李白,都是烟花之地的常客,才子风流,何须扼杀? 景隆有此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好家伙,饶了一大圈,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安庆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既拍了皇上的马屁,又卖给他一个人情,同时也为曹国公解了围,而她的真实目的,又有几人想得到? 李青暗叹:“看来上次把这位公主想简单了,这娘们儿也是个高端玩家。” 朱元璋果然没再提处理醉仙楼的事,抿了口茶,朝安庆道: “父皇和你皇兄还有公务要忙,去陪你母后走走吧。” 安庆笑道:“女儿遵旨。” 李青三人连忙行礼:“微臣告退。” …… 昭狱。 李景隆侧着身躺着,双眼满是血丝,大牢气味难闻,又有蚊虫叮咬,他这一夜遭老罪了。 忽见一排腿来到牢门前,立即抬头望去。 “爹?” 李景隆差点儿喜极而泣,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爹,你可来了,儿子苦啊!” 李文忠握着拳,黑着脸,一言不发。 只待牢门一打开,立即就是一个箭步上去。 “啪~” “砰!” 先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而后又是一个黑虎掏心。 父爱如山,李景隆实在承受不起,佝偻着身体趴在地上,直吐酸水。 李文忠仍不解气,照着屁股连踹数脚,疼得李景隆嗷嗷叫。 “我再也不敢啦~!” 毛骧朝李青扬了扬下巴,二人进入大牢,拉住欲大义灭亲的曹国公,好言相劝,救李景隆如水火。 稍后,那些亲兵也被释放。 李文忠抱拳赔罪,称自己御下不严,毛骧也连忙表示锦衣卫也有不妥之处,双方好一通客套。 待他们离开,毛骧道:“跟我去衙门后堂。” “哎。” …… “李青你这次赌对了,皇上对你的做法很满意。”毛骧恢复轻松神色,嘴角带笑。 我可没赌,就是单纯的看那混小子不爽……李青矜持道;“都是指挥使大人栽培。” “行了。”毛骧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接着,意有所指道:“看来皇上是想让锦衣卫这把刀,变得更锋利点儿,你大可放手去做。” “放手去做?”李青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对驸马……” “咳咳咳……今儿早上吃了隔夜咸菜,肚子有些不舒服。”毛骧起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放手去干。” 李青看着远去的毛骧,无奈苦笑。 毛骧的意思很明显,你尽管去干,立了功我分大头,同时,我也会帮你兜底儿。 可要兜不住的话,你自己倒霉,不关我事。 李青倒没觉得毛骧无耻,今儿他已经见识了高端局,也算是领略到了官场之道。 ——身为下属,就要有背锅精神! 上级不会给明确指示,因为意见明确了,一旦做错了事,就是他的责任了。 总之一句话:干得好你有汤喝,干不好锅是你的。 事实上,就连毛骧也是靠着揣度圣意,才得出‘皇上想把锦衣卫这把刀变得更锋利’的结论。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也算没辜负手上的权利,实在不行,大不了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等老朱挂了再出来。 李青吸了口气,坏笑道:“那我就真放开手脚了!” 第31章 女儿家的脚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镇抚司前院。 李青叫来李玉,“现在咱们一共还有多少兄弟?” “回大人,除了刘副千户带走的50人,还有158人。” “好,暂时就这些吧。”李青道,“你即刻带上人前往巴蜀,配合刘强稽查驸马都尉欧阳伦。” 李玉一怔,“大人……” “嗯。”李青点头,“放手去查吧,务必事无巨细,出了事我担着。” “可是……”李玉咽了咽唾沫,艰涩道,“人家可是驸马啊! 咱真要对驸马下手吗?” 李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看着李玉,最终,李玉在他凌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卑职遵命。” 李青这才露出笑意,“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好好查,用心查。” “是!”李玉拱手称是。 顿了顿,“大人,曹国公的事儿……皇上没有责罚您吧?” “本官秉公执法,皇上为何要责罚?”李青笑道:“放心去查吧,锦衣卫有这个权利,只要按规矩做事,总不会有错。” “卑职明白了。” …… 出了镇抚司,李青在饭馆儿吃了碗阳春面,回家修行了一会儿,便睡下了。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 李青洗漱一下,换上墨色长袍,拿起师父留下的医书看了起来,为马皇后下阶段的治疗做准备。 不知不觉,已经暮色降临。 李青伸了个懒腰,闲来无事,除了去醉仙楼,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娱乐了。 君子十大雅事:书法、焚香、品茗、听雨、赏雪、候月、酌酒、莳花、抚琴、寻幽;李青独爱寻幽、探幽。 婉灵阁,已是济济一堂。 李青一到,众嫖客立即行注目礼,一些胆大的上前搭讪,询问他《赠·婉灵》的注解。 弄得他一阵无语,若真说注解,翰林学士满分,这些人80分,他这个‘作者’及格都够呛。 无奈,他只得故作高深道:“有感而发罢了,哪有什么注解?” 这时,鸨儿就殷勤地迎了上来,“先生你可来了,婉灵她们可担心你了,随奴家去二楼吧。” 李青点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上了二楼。 厢房。 冰块、美酒、小菜……比以往更精致、用心。 “先生稍等,奴家这就把婉灵她们几个唤来。”鸨儿谄媚道,“红袖、怜香来了葵水,要不奴家再叫两位花魁服侍先生?” “不用了。” 李青轻轻摆手,风流不一定非要桃源问津,夜听箫声也不失为一大雅事。 鸨儿笑吟吟道,“公子还真是……深情呢,奴家失陪。” “深情?”李青玩味笑笑,坐下自斟自饮。 不多时,三女联袂而来。 见李青安安稳稳地坐在桌前饮酒,不禁又惊又喜。 “公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李青笑道,“坐,都坐吧。” 三女轻轻巧巧地坐下,怜香给李青添了杯酒,忍不住好奇道:“公子,昨晚你把那人抓走后,都发生了什么啊?” “也没什么,关进牢里打顿板子,今早就给放了。”李青举杯饮酒,随意说道,“我又没特殊癖好,还能怎么他?” “……” 婉灵眸子愈发晶亮,“看那人来头不小,公子不怕被他报复吗?” “一个毛头小子,怕他作甚。”李青好笑道,“放心吧,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来闹事了。” 闻听此言,几女更是感觉李青来头甚大。 婉灵挺翘的睫毛眨了眨,盈盈一礼,“公子稍等,婉灵去准备一下。” 怜香、红袖看着婉灵的背影,若有所悟,满心艳羡。 不多时,婉灵去而复返,一袭墨色褶裙,裙裾比以往略短,露出粉嫩白皙的小腿,愈发显得亭亭玉立。 明眸皓齿,活色生香,令人眼前一亮! 李青也是头一次见这个模样的婉灵,装束略微改变,气质却较之以往大相径庭。 少了分稚气,多了分柔媚。 尤其是那一双赤足,脚掌娇小可爱,薄薄的,脚趾如果实般颗颗饱满,十分匀称,李青莫名有种抱在怀里把玩一番的冲动。 婉灵脸蛋儿微红,冲李青嫣然一笑,甩袖起舞。 白皙笔直的小腿儿粉致盈盈,纤细的腰肢扭动间尽显妩媚,琼鼻高挺,眸如点漆,不可方物。 偶尔回眸一笑,李青便是心神一荡。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若不是亲眼所见,李青打死也不相信这个年纪的女孩会有如此风情。 妙,妙不可言。 李青也顾不上和怜香、红袖闲聊了,满眼都是婉灵那曼妙的舞姿。 许久,婉灵缓缓停下,红着脸走到门口穿上绣鞋,羞答答地坐下来,满心紧张的等着李青反应。 李青反应很大,手拍的呱呱响:“好,跳的真好,婉灵姑娘天人之姿,倾国倾城,世间罕见。” “公子谬赞了。” 婉灵略显羞涩,抬头飞速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似是期待什么。 李青怔了怔,旋即有所了悟。 这妮子,多半是想让他吟诗一首了。 但诗词这东西,讲究的是应景,不是随便来上一首就行。 既要应景,又要是明代以后,李青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婉灵见他长时间不说话,期待的眸子渐渐浮现失望,随后雾气氤氲。 李青大感无语,刚要硬着头皮拽上两句,却听红袖道,“公子,女儿家的脚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知道,我这不是正想词儿的吗?李青好笑地点点头。 怜香笑道,“那公子还不去把鸨母叫来,给婉灵赎身?” “哈?” 李青一脸懵逼,“赎身?” “不然呢?”红袖揶揄道,“公子还想不认账不成,亦或不喜欢婉灵?” “啊?这……” 我又没怎么滴她,怎么就不认账了? 李青突然有种强买强卖的感觉,看个脚就得负责,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再说了,又不是他要看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渣男的意思。 于是道:“婉灵姑娘娇俏可爱,我当然喜欢,奈何……囊中羞涩啊!” 这是实话,以婉灵如今的身价,他在锦衣卫干到老朱驾崩,也是万万赎不起。 再说,就是真有那钱,他也不想给婉灵赎身。 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这样的事他不会干。 “公子这样的家世,还会缺钱吗?”怜香一脸不信。 李青无语:“你当我是什么,高富帅吗?” 红袖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这个新鲜名词的含义,反问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虽然他又高又帅,但跟富实在不沾边儿。 一直沉默的婉灵,蓦然抬头,鼓足勇气道,“婉灵有些私房钱,以公子的权势……” “权力是公器,怎可谋私?”李青理智拒绝,“若是那般,我和昨日那毛头小子又有何异?” 婉灵身子一颤,强笑道:“是婉灵痴心妄想了,公子莫怪。” “不怪不怪,呃…你别哭啊!” 李青觉得很艹。 他来青楼图的就是个轻松愉悦,双方公平交易,没有心理负担,可被这么一搞,性质就变了。 “那什么……我晚上还有些事儿,改日再来哈~”李青起身便走。 “公子……” 婉灵轻轻扯住李青的衣袖,泪眼婆娑,一脸哀婉。 李青苦笑,“婉灵姑娘,非李某嫌弃于你,实在是……我有难言之隐啊!” “难言之隐?” 婉灵眨了眨眸子,眨掉了泪花,一脸惊诧的看向怜香、红袖。 二女摇头:“公子很强!” 李青:“……” 第32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李青知道,今儿要是就这么走了,很可能会出事儿。 十五六岁的年纪最容易冲动,万一她想不开,那可真就成了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李青缓缓坐下,喝了杯酒,道:“红颜弹指老,刹那之芳华, 任何美好的事物,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褪色,直至消失不见。 我不是看不上你,更不是欺你身份,只是不想徒增伤感罢了,你……能听明白吗?” 婉灵摇头,怜香、红袖也是一脸不解。 李青又饮了杯酒,突然有些感伤,觉得长生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无论是眼前的三女,还是其他人,终将变老,直至死去。 唯他一人在世间长生,看着认识的人一点点变老,一个个离开,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恐怕就是他那神通广大,且特别能活的师父,终有一天也会离他而去。 到那时,自己又当如何? 这一刻,就连杯中的美酒也变得苦涩起来。 良久,李青叹道:“婉灵姑娘,有些事我不便言明,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我这样的人……是不能成家的。 若你真要一个说法,那我送你一首诗词好了。” 李青饮了口酒,缓缓吟道: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言罢,李青起身离开。 醉仙楼外。 李青看着漫天璀璨的星辰,心里稍稍感到一丝慰藉,至少,还有它们一直陪伴自己。 宵禁已经开始,大街上静悄悄的,皎洁的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好长…… 一连几日,李青都没有再去醉仙楼。 不过他虽然没去,醉仙楼却尽是他的传说。 无他,那首词太惊艳了。 不仅在醉仙楼火了,在整个京师都传得沸沸扬扬,文人士子莫不惊叹,翰林学士亦是不吝赞赏。 庆幸的是,这次没有人再过度解读。 就连一向寡恩的朱元璋,都对他大为褒奖。 文化,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礼仪之邦的华夏,它标注着一个时代,会被史官记录流传于后世,是时代的符号。 朱元璋自然乐意见得,洪武朝也出来几个大诗人,好给自己脸上贴金。 马皇后的针灸治疗暂告一段落,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她的病情已稳定下来,短期只要好好休养,万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天,朱元璋单独李青,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很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都是臣的本分。”李青矜持道。 “这些假惺惺的套话,以后就不要说了,咱最烦的就是套话。”朱元璋道,“不说别的,单是治好皇后的病,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说吧!想要什么?”朱元璋和颜悦色,“尽管说,咱无有不允。” 李青想了想,“皇上若执意要赏微臣,那便赏些钱吧。” “钱?” 朱元璋哈哈一笑,“你就这点出息?” “呃呵呵……微臣的确没什么大志向。” “不能没有。”朱元璋不悦道。 他现在看李青是越看越满意,想着自己百年之后,朱标有这样的人才辅助,定可将大明在提升一个高度。 “你上次提的那个议案,已经开始实施了,根据户部的估算,全部落实下去,至少能每年给国库额外带来200万两的赋税。” 朱元璋沉吟道,“咱不是小气的人,之前也答应过你,治好皇后的病,给你封侯。 不过……封了候,你就不好再掌锦衣卫,要不你再等等?” 李青拱手道,“臣一切听皇上安排。” 他感觉的到,老朱这次并非是在画饼,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赏他,更想重用他。 朱元璋见他与封侯失之交臂,却无半分失望、不满之色,不由更是满意。 “放心,咱说给你的,早晚会给你。”朱元璋道,“除了钱,你还想要什么?” “没了。”李青笑嘻嘻道,“微臣就想吃些美食,喝些美酒,别的无甚要紧。” 朱元璋莞尔一笑,这个家伙倒是实诚的紧。 他揶揄道:“仅是喜欢美食、美酒吗? 美人不喜欢?” 李青脸上一热,讪笑道:“臣放浪无形,臣知罪。” “年少风流,人之常情嘛。”朱元璋轻轻摆手,“不过频繁去青楼,多少影响名声,以后还是尽量少去,那个什么婉灵你要是喜欢,赎回家便是。 出一次钱,总比次次出钱强!” 朱元璋过过苦日子,很会精打细算。 可他却不知,李青都是白嫖,根本不掏钱,也不知婉灵的身价,一晚就得数百两,真要赎人,他赏的那点儿钱完全不够看。 “皇上说的是,臣以后少去。” 朱元璋点点头,瞧了眼一旁的小桂子,后者立即捧着一个大木盒走到李青面前。 “这些钱足够你花好久好久了。” “臣谢皇上赏赐。”李青行了一礼,接过木盒,见朱元璋低头忙公务,告辞离开。 回到家,李青打开木盒,开始数钱。 不多不少,整整一千两。 现阶段大明宝钞的购买力很稳定,即一贯钞买一石米,这些钱确实不少了。 中午,李青在酒楼美美搓了一顿儿,又买了些水果、零食,回到家边吃零食,边看大明律。 无要紧事,锦衣卫千户不用时刻待在衙门,李青也不想过朝九晚五的日子,一般都是打了卡就回来了。 不过,其他锦衣千户可没李青这般轻松,虽然他们也不是一直待在衙门,但所负责地域的大事小情,都要及时处理。 有的一出差就是数月,甚至更久。 李青之所以这般轻松,主要是身上还兼着,马皇后主治医生的身份。 吃吃喝喝又是一天,夜幕降临,几天没去醉仙楼的李青,有些痒痒的,但想到如今自己在醉仙楼的名气,他又放弃了。 转头去了离家最近的教坊司。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主管乐舞和戏曲,同时也是官办妓院。 其规格,比醉仙楼还要高一个档次,但比醉仙楼要良心多了,李青只花了二十两,就包了个头牌。 而且还盘靓、条顺、会来事! 于是乎,接下来半个多月,李青晚上都宿在教坊司,夜夜换新娘。 不过时间久了,他也有些心疼钱了。 毕竟之前白嫖惯了,这下生生嫖掉了一座宅院,能不心疼吗? 第二晚,他去了醉仙楼,也不是为了省钱,只是想和怜香、红袖叙叙旧罢了。 李青尽管许久没来,但他的热度一直不减。 刚进来就被人堵了,一群人也不顾台上的清倌人了,盯着他双眼冒光。 “李先生,那首词的名字叫什么?” “李先生,你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作出那样凄美的词?” “李先生,卖诗词吗?我高价收!” …… 李青被一群热情似火的大男人围着,心里别提多膈应了,哼哈应付了几句,便悄然释放真气推开众人,往二楼走去。 一群人犹自不愿放弃,直到小厮横在楼梯前,这下无奈回到座位,嘴上依旧在讨论着李青的诗词。 现在李青在醉仙楼的名气,丝毫不亚于清倌人,更有甚之。 但被一群大男人狂热,他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厢房里。 时隔二十多天,三女再见李青,都是欣喜不已。 怜香埋怨道:“公子好狠的心,奴家还以为你把我们忘得干净呢。” “呵呵……公务繁忙。”李青笑道,“这不是刚忙完就来了嘛。” 婉灵盈盈起身,歉然道:“前些天婉灵多有冒犯,请公子不要见怪。” “都过去了。”李青笑道。 二十多天不见,婉灵发生了些许变化,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还是那般惊艳,却多了分纤弱。 李青暗暗一叹,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少来为好。 婉灵似是察觉出了他的心里活动,连忙道:“小女子偶感风寒,食欲不振,和公子无关,你能来婉灵就很开心了。” “这样啊!”李青点头,“我也懂得一些医术……” “铛铛铛——!” 一阵敲门声响起,“大人,李大人,你在里面吗?” 李青一怔,旋即听出这是刘强的声音,不由心中一喜,“抱歉,失陪一下。” “公务要紧,公子去忙,小女子已经好了。”婉灵懂事的说道。 怜香、红袖也起身表示:“公务要紧。” 李青轻笑点头,“那我改日再来。” 三女颔首,“公子慢走。” 李青一出门,就看到了黝黑的刘强,立即道:“回家说。” 一刻钟后,李青拴上门,拉着刘强来到堂屋,这才道:“查出来了吧?” “嗯。” 刘强重重地点点头,“驸马都尉欧阳伦,所犯罪行之大,令人发指。” 第33章 欧阳伦之罪 李青让刘强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说。” “哎。”刘强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大人,驸马都尉依仗自己皇亲身份,遣使手下、家奴,以不到市场价一半的低廉价格收购茶叶,致使茶农苦不堪言,间接害命无算。 低价收购的茶叶后,又私自贩至关外,获取暴利!” 李青目光一凝,“这么大的事儿,官府就一点也察觉不出?” “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刘强苦笑,“官府门清,但根本就没人管,或者说没人敢管,欧阳伦可不是一般的驸马都尉,安庆公主是皇上的嫡女啊!” 李青皱眉:“茶农告官,官府也不管?” “告官的茶农不是打板子,就是被关大牢,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告官了。” 李青突然一股怒气涌上心头,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 “你接着说。” 刘强吁了口气,继续道:“欧阳伦摊子铺的极大,每次出关都是数十辆马车,不交税,还硬闯关卡。 遇上‘不开眼’的巡检税吏,直接就打,光是打死的就有十几人之多,布政司官员也是敢怒不敢言。” “害民、杀官、走私,哪样都能要了他的命。”李青不解,“为什么就没人敢上奏朝廷呢?” 刘强诧异的瞥了李青一眼,讷讷道:“大人,你不会真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吧?” 李青哑然,无言以对。 刘强叹道,“卑职之所以在短短时间就有如此建树,主要是欧阳伦的罪行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掩盖。 但有皇上这层关系,没人敢拿他如何,毕竟…… 皇上也不想他女儿当寡妇吧?” 大明推崇程朱理学,对女子十分苛刻,改嫁会受到世俗鄙视,公主代表的皇家脸面,更是无法改嫁。 哪怕今儿成亲,明儿驸马就死了,公主也不能再嫁他人。 欧阳伦娶的是当今皇上嫡女,储君朱标的亲妹妹,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李青沉吟道:“若普通人私自贩茶,如何论罪?” 刘强道:“一经发现,无论数量多少,诛九族!” “这么重?” 李青诧异,后世都以为古代动不动就诛九族,事实上并非如此,其实大多情况下都是只杀罪犯一人,夷三族已是了不得了。 毕竟古代人口不多,哪能一言不合就诛九族。 刘强解释:“大人,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远高于盐铁,它可是制约关外夷族的不二法门……” 听了刘强的解释,李青总算知道茶的重要性了。 茶叶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蕴含大量维生素、氨基酸、矿物质等元素。 而关外因气候、海拔问题,瓜果蔬菜难以存活,只有通过茶叶来补充人体必需的营养元素。 大明的茶叶拿到关外,可不是用大明宝钞结算,就连金银都行不通,而是以马匹为主、牛羊为辅进行交易的。 因此,又称茶马交易! 关外夷族不是喜欢喝茶,而是需要茶,必须依靠茶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油、盐、酱、醋、茶。 茶还是调味品,炖牛羊肉的时候放一些,除了补充营养元素,还能去除腥膻味,把肉的变得更好吃。 对关外的那些人而言,茶是堪比黄金的存在。 可以说,茶叶是制约关外夷族的最佳手段,甚至比刀兵还要有效。 了解了这些,李青更觉得欧阳伦罪行之大,不可饶恕,说是通敌叛国也不为过。 李青冷笑道:“动辄几十马车的往外运,仅是这一条,就够他死上十次。” 这么大规模走私战略性物资,换做任何一位帝王,都无法容忍的,更何况是杀伐果决的朱元璋。 刘强仍有顾虑,“这事儿要不要禀告指挥使大人?” “证据确凿吧?” “嗯。”刘强取出证词,“这些都是茶农、税吏的口供,证据方面大人尽可放心,只要皇上允准去当地彻查,大量的认证物证立即会涌现出来,驸马根本遮不住。” “好。”李青点头,“明儿我会把此事上报给毛指挥使。” 刘强稍稍松了口气,这样的大事一个锦衣千户根本扛不住,他和李青休戚相关,实不想看李青出事。 “对了,查案时有无惊动欧阳伦?” “这个……”刘强讪讪道:“卑职也不敢保证。” 李青想了想,“你辛苦些,稍后去公主府守着,有情况立即禀报给我。” “是。” …… 翌日,镇抚司。 毛骧看到李青呈上的罪证,也不禁骇然变色。 他知道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公侯勋贵,真要查的话没几个干净的,但也没想到驸马欧阳伦竟如此嚣张。 李青拱手道:“指挥使大人,眼下该如何处置?” 毛骧沉默片刻,扭头道:“去把在京的千户、佥事、同知、镇抚使全都叫来。” “是。”几个侍卫拱手称是,转身离开。 大堂上,只剩李青、毛骧二人。 沉默良久,毛骧缓缓吁了口气,“这次事情大条了啊!” “证据确凿,不上达天听吗?” “……”毛骧没好气道,“我有说不通禀皇上吗?” 顿了顿,“那个欧阳伦毕竟是皇上的女婿,事关皇家颜面,必须要谨慎对待。 你即刻回去换上飞鱼服,一会儿商讨出个妥善的法子,我们一起联名上奏!” 李青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明白,毛骧是打算拉上所有人来扛了。 一个时辰后,四位千户、一位佥事,一位同知,两个镇抚使,聚集在大堂,翻来覆去地看着罪证。 众人看完罪证,目光全都移向李青。 在他们看来,李青就是个愣头青,上来就怼皇亲国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欧阳伦不单单是驸马都尉,同时还代表着皇亲国戚这个团体。 这次对欧阳伦出手,无异于表明锦衣卫是要朝皇亲开战了,这其中的利害可想而知。 临安公主,下嫁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李祺; 宁国公主,下嫁汝南侯梅思祖之侄梅殷; 汝宁公主,下嫁吉安侯陆仲亨之子陆贤; 大名公主,下嫁骁骑卫指挥佥事李英之子李坚,成亲后李坚更是被封为前军都督府事。 驸马团阵容之豪横,令人咋舌,没有明确圣意,现阶段的锦衣卫不想,也不敢招惹他们。 镇抚使张衡开口道:“李千户有何高见?” 李青抱拳道:“卑职以为,既已查明,自然是要上达天听,否则这欺君之罪,咱们锦衣卫如何承受的起?” 张衡反问:“咱们?” 李青暗暗苦笑,没有再搭话,而是看向毛骧。 毛骧叹了口气,“他一个人扛不住,稍后咱们一起上奏。” 佥事刘明皱眉道,“大人,且不论这样会得罪那些皇亲国戚,欧阳伦犯下如此大罪,把皇上的圣明也玷污了, 此事一旦捅出来,皇上必将颜面扫地,锦衣卫虽办案有功,但仍不免使皇上心中不快,毕竟,皇上可没让咱们查驸马, 且朝中文武对锦衣卫素来有怨,如今再跟皇亲团体结仇…… 锦衣卫前程堪忧啊!” “刘明,你的意思是……隐瞒不报?”毛骧脸色沉了下来,“知情不报的罪名,锦衣卫更是承担不起。” “卑职不敢。” 刘明连忙解释,“卑职的意思是……拉巴蜀的一众官员拖下水,大家一起扛,让他们分摊火力。” “我同意刘佥事的策略。”张衡道,“瞒天瞒地也不能瞒皇上,但凡事都可变通,欧阳伦犯下如此大罪,他们还想置身事外,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再者,驸马罪行一旦公开,那些个官儿也得倒霉,现在让他们跟锦衣卫一起扛,事后清算时,他们的罪行也会减少一部分,那些人断然不会拒绝。” 毛骧神色缓和下来,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那就这么办吧,张靖,你带锦衣卫去巴蜀……” 他话刚说到一半,刘强就一头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人…驸马…都尉欧阳伦,和安庆公主一起进宫了。” 第34章 锦衣因我而更强 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包括那位佥事刘明。 李青起身,团团一揖,“诸位大人,没时间了,驸马欧阳伦之事因我而起,我一人扛下就是。” 千户张靖之前跟他有些过节,讥讽道:“你一个人扛? 你扛得动吗?” “扛得动!”李青淡淡道,“我还是娘娘的主治医生。” 众人一怔,细细琢磨一下,发现或许真有可行性,不过谁也不愿先发表意见。 他们不想扛,但也不好说出让一个锦衣千户去顶缸的无耻之言,一时间默在那里。 “我跟你一起。” 毛骧开口道,不是他仗义,而是作为锦衣卫一把手,他根本没有推卸的可能。 就算李青真想全扛,他毛骧也无法全身而退。 事实上,李青查驸马欧阳伦是他默许的,目的想借此扩大锦衣卫的影响力。 本想投石问路,却不曾想,竟掀起了滔天巨浪。 欧阳伦的犯的罪行,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大到即便皇上想保女婿都保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刘明问道:“李青,你为何要这样做?” “皇亲国戚、文臣武将,锦衣卫皆有稽查职权,卑职可有做错?” 刘明脸上一热,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靖哼道:“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官场的水深着呢,你一个刚入职的千户就想搅动风云,简直痴心妄想,这下好了,把整个锦衣卫都搞的被动了。” 李青看他也不顺眼,当下不再客气:“你张千户不敢做的事我做,你张千户不敢管的人我管, 飞鱼服、绣春刀,上拿皇亲、下缉污吏,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一席话说出来,众人只觉振聋发聩。 李青不再理会张靖,抱拳道:“诸位大人,或许李某这次会给锦衣卫带来一些麻烦, 但, 锦衣卫将因我而更强!” 傲然言罢,李青收起桌子上的罪证,转身出了大堂。 毛骧深吸一口气,扫了眼众人,紧跟着出了大堂。 几位镇抚使、佥事、同知相互递了个眼神,轻轻点头。 刘明朗声道:“诸位,锦衣卫能否再进一步,就在今日了,不能指挥使大人和李青他们单独扛。” 张衡瓮声道:“进宫!” …… 飞鱼服、绣春刀、螳螂腿、马蜂腰。 能当上锦衣卫高层的人,除了能力出众之外,统统有一副好皮囊,而且个个武艺不俗。 几位镇抚使、同知、佥事行在最前面,端的威风。 四位千户紧随其后,也是仪表堂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街道疾驰。 一行人很快追上了毛骧,却不见李青身影。 毛骧见他们跟了上来,急道:“李青那混小子跑地太快了,快点儿跟上。” 想起当初李青的豪言壮语,毛骧嘀咕道,“那小子该不会真能打二十个吧?” ~ 李青脚下生风,一路急奔,生怕被欧阳伦夫妇恶人先告状。 一进宫,李青就直奔御书房,不料却扑了个空。 略一思索,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乾清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李青到时,朱元璋一家人正谈笑风生,阖家欢乐呢。 女儿捶肩、女婿递茶,老朱舒服得不要不要的,笑声朗朗。 朱标、马皇后也是一脸轻松愉悦,嘴角带笑。 谁道皇家无亲情? 李青深吸一口气,施礼道:“微臣参见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平身。”朱元璋心情很好,指了指一旁的年轻男子,“这是咱的驸马。” 李青咂了咂嘴,拱手道:“下官见过驸马。” “李大人莫要多礼。”安庆接过话头,“李大人来此,可是为了给母后看病?” 不是,揭发你老公来的……李青摇头,“是公事。” “公事?”安庆怔了一下,旋即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初,笑道,“刚才与父皇谈天,听闻你就是那位醉仙楼李先生,李千户可真是深藏不露呢。” 最后四个字,她语气微重,警告意味十足。 欧阳伦微笑道:“那两首诗词,堪称绝艳,李先生大才。” 李青笑笑,不接这两口子的话,朝朱元璋道,“皇上,臣有要事禀报。” 安庆笑容一僵,不悦道:“你一个千户能有什么事儿? 父皇好不容易得闲,有什么事让毛骧处理便是,父皇装的是天下九州,哪有空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且退下吧!” “安庆!”朱标瞪了妹妹一眼,看向李青,“有什么公事?” 李青看了马皇后一眼,干笑道:“娘娘,请您回避一下。” “放肆!”安庆怒道,“李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驱使母后。” 她拉着朱元璋的胳膊,恨恨道:“父皇,你治不治他的罪?” 朱元璋也有些不悦,“李青,你有到底什么事儿?” 李青无奈,取出怀里的罪证,双手奉上,“驸马都尉欧阳伦,横征暴敛,以超低价格收购茶叶,而后又大批量走私关外, 所遇关卡概不缴税,且还殴打巡检税吏,光是打死的税吏就高达十七人, 间接害死百姓无算。” 此话一出,大殿气氛陡然一变。 欧阳伦瞬间变色,安庆惊怒交加,朱标、马皇后一脸不可置信,朱元璋也是大为错愕。 “父皇……”安庆吧唧一跪,开始喊冤,眼泪哗哗的流。 还一个劲儿的指责李青无中生有、凭空捏造、胡言乱语、无可救药…… 朱元璋一时间有些迷糊,虽然在一众驸马中,欧阳伦的家世最低,但其学历是最高的,进士出身。 他对这个寒门出身,才华横溢的女婿感观很好,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婿,会做出如此恶劣之事。 安庆泣声道:“父皇,李青整日待在京师,除了嫖妓,还是嫖妓,就算驸马真有过失,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而且还不报给锦衣卫指挥使,直接上达天听,父皇你说他安的是什么心?” 安庆哭的那叫一个惨,演技放到后世,不说拿小金人,也足以碾压流量小花。 “父皇…您忘了杨宪了吗?” 朱元璋脸色倏地一变,看向李青的目光也不善起来,“李青,咱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骗咱。” “皇上,这些罪证都是查有实据,您要不信,大可让锦衣卫去查!”李青十分坦然。 朱元璋将信将疑,走上前一把夺过证词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沙包大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安庆两口子手脚冰凉,那些事儿没抖落出来不是掩藏的好,而是没人敢查,真要去查,一查一个准。 “父皇,这都是李青的奸计,他就是想往上爬……”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洪亮的声音。 “微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微臣锦衣卫镇抚使张衡, 微臣锦衣卫佥事刘明……有十万火急之事,启奏圣上!” 朱元璋已经从震惊、愤怒中冷静下来,他自问看人很准,李青绝不是那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人。 而且,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用诬陷驸马这样的昏招。 现在又听在京锦衣卫高层全来觐见,心里已然对证词上的内容信了八分。 他目光幽冷的看向欧阳伦,后者牙关打颤,浑身哆嗦,却仍强撑,心存侥幸。 安庆公主一边哭,一边喊冤,心中也藏着侥幸的心思,认为锦衣卫不敢让父皇过于难看。 朱元璋呼出一口抑郁之气,沉声道:“进!” 少顷,一行九人走进大殿,下拜行礼,而后力挺李青。 众口一词,就连朱标和马皇后也不得不信,李青所言句句属实了。 “父皇恕罪,父皇恕罪啊……”欧阳伦再无一丝侥幸,磕头如捣蒜。 安庆公主跪着挪到朱元璋跟前,拉着他的衣袖,梨花带雨,“驸马一时糊涂,求父皇开恩……” 朱元璋一把甩开,震怒道:“将欧阳伦押进大牢,严加审问。” “毛骧。” “臣在!” “命在京锦衣卫即刻赶往巴蜀,给咱事无巨细的查。” “微臣遵旨。” “李青,你来审问欧阳伦。”朱元璋恨声道:“无需顾忌什么,就按锦衣卫的流程来,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安庆都哭成了泪人,凄楚道:“求父皇……” 朱元璋恼怒道:“别叫咱父皇,咱没你这样的父皇。” 第35章 纵使我走私茶叶,殴打官吏,但我欧阳伦一样是驸马都尉! 昭狱。 欧阳伦恢复了镇定,看着李青的眼神充满不屑,“你就等着倒霉吧!” “该倒霉的是你。” 李青拿出供词,“洪武十四年春,你贩私茶三十五辆马车,路过关卡时,家奴殴打巡检税吏,致使税吏张二蛋、刘铁柱丧命,你可认罪?” 欧阳伦鼻孔朝天,冷笑连连,“李青,你不会真以为能置我于死地吧? 纵然我走私茶叶,殴打官吏,我欧阳伦一样是驸马都尉! 公主在,我就在! 皇上最多免我的职,可你就不一样了。” 他怨毒道,“我的那些连襟个个有权有势,等从这里出去,你就等着被我们报复吧!” “你那些连襟?”李青笑了,“你可真看得起自己,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人家凭什么帮你?” 欧阳伦坦然道:“是,我是没那个本事,但安庆有啊! 而且你别忘了,安庆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小女儿,娘娘和太子一定会保我无恙。” “执迷不悟!” 李青轻轻摇头,朝牢门外的陪审刘强道,“记上,驸马都尉欧阳伦承认贩私茶、殴打官吏致死。” 转过头,接着问道:“我再问你,你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茶农茶叶,茶农报官,你却指使地方官暴力镇压,致使茶农难以生计,间接害命无算,你可认罪?” 欧阳伦冷哼:“公主没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事到如今,欧阳伦仍如此嚣张,且有恃无恐,可见他在巴蜀是何等霸道了。 李青怒气上涌,沉声喝道: “回话!” 好一声喝。 上一刻还无限嚣张的欧阳伦,顿时脸色惨白,心脏仿佛被大锤猛然击打,甚至连灵魂都在悸动。 他不自禁后退两步,一个立足不稳跌坐在地,蓦然抬头,看向李青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鬼使神差道:“我…我认罪。” “李青!”远远传来一声娇喝,安庆公主俏脸寒霜,提着裙裾快步走来,“李千户!” 李青起身拱手,“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安庆见他礼仪不失,脸色略微缓和,“审案暂告一段落,你回去吧!” “敢问公主殿下,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你……”安庆眼眸微眯,狠狠的瞪着李青。 李青也不惯着她,“若非皇上旨意,恕下官难以从命,下官正在审问钦犯,还请公主回避。” “李青……”安庆气结,伤心道:“本公主看错你了。” “……”可别这么说,搞的跟咱俩有一腿似的,李青面无表情,“请公主回避。” “皇后、太子有旨意。”安庆道,“暂停审讯,将驸马移送驸马府,等巴蜀查出实情再审。” 李青拱了拱手,“恕难从命。” “你敢抗命?” “锦衣卫只听命皇上一人。”李青不咸不淡道,“皇上令我审讯驸马欧阳伦,下官怎好半途而废?” “你……” 安庆纵有苏秦之才,对上油盐不进的李青,也是无可奈何。 只好朝刘强等人道,“你们先退下,本公主和你们李千户有话说。” 刘强一行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向李青。 “不用听她的,就在这儿待着。” 李青对安庆道,“公主若有话,不妨等下官审完案子再说。” 安庆很悲愤,她还从没被人如此顶撞过,见实在说不动李青,也顾不上公主仪态了,干脆撒起了泼。 李青顿感头疼,到底是公主,他还真不能拿安庆如何,对方撒泼打滚、胡搅难缠,案子今儿是审不下去了。 “呼~” 李青吁了口气,拿起已审出的罪状送到欧阳伦面前,“画押!” “不画!” 欧阳伦见老婆来了,又傲娇起来。 娘的,还治不了你了。 李青火大,冷声道:“按大明律,罪犯不在口供画押,立杖八十! 来人,给我打!” 欧阳伦声音微颤:“公主救我。” “李青你敢!?” “打!” 几个锦衣卫略一犹豫,抄起廷杖冲进大牢。 欧阳伦真的怕了,大叫道:“公主快救我。” 安庆公主也慌了,她没想到李青竟敢真的对驸马用刑,梗着脖子就往大牢冲。 “挡住她。” 十来个锦衣卫立即结成人墙,把牢门堵得死死的。 “啊呀……”安庆公主肺都快气炸了,“李青,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青不为所动,“行刑!” “啪啪啪啪……” 欧阳伦被两个锦衣卫用杀威棒摁在地上,另外两个锦衣卫,举起板子就往他屁股上招呼。 欧阳伦疼得死去活来,小傲娇很快粉碎,“我画押,我画。” “不能画。”安庆喝道,“你先忍住,我这就去找皇兄、母后。” “我……我忍不住啊!” 安庆看着这个不争气的驸马,一脸恨铁不成钢,“哪里就疼死你了呢,等着,我一会儿就带人来。” 说罢,恨恨的瞪了一眼李青,提起裙裾就往外冲去。 欧阳伦疼得嗷嗷叫,但也确实忍住了,他也知道,一旦画押事情就再无回转的余地,眼下他也只有寄希望于老婆了。 老泰山靠不住,不过大舅哥和丈母娘还是可靠的,有他们在,欧阳伦自觉应该无事。 八十板子下去,欧阳伦丢了半条命。 这还是单纯的‘打’,要是‘着实打’不用八十板子就能要了他的命。 如果是‘用心打’只需二十板子,就能让他见阎王。 李青走到欧阳伦面前,“你画不画押?” “不画!”欧阳伦也卯上了,“我就不信你敢打死我。” “确实不敢。”李青轻笑道,“不过,我可以继续用刑啊。” “上拶刑!” 拶(Zan)刑,俗称夹刑,用拶子套进手指或脚趾,再用力收紧,非常人能忍受。 不过这在锦衣卫里酷刑里,只能算是一般,比这个残忍的多了去了,尤其是‘洗涮’,先用滚烫的开水浇,浇完用铁刷子涮,直至涮的只剩白骨。 少顷,欧阳伦十指被夹,随之收紧,欧阳伦那本就不硬的骨头,片刻就屈服下来。 “停啊……快停下,我画,我画还不成吗?” 看着面前的供词,欧阳伦满心悲愤,却也不敢再嚣张,老老实实地画了押。 李青收起供词,满意的笑了笑,朝刘强等人道:“今日就先审到这儿,你们出去吧!” 刘强等人知道,老大这是在变相的保护他们,感激地点点头,拱手退了出去。 这些人都有家室,妻儿老母靠着他们养活,李青不想他们被迁怒。 小半时辰后,朱标匆匆赶来,安庆却没跟来。 本来半死不活的欧阳伦立即精神起来,爬到牢门口哭诉道,“皇兄,李青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还请皇兄给我做主。” “别叫孤皇兄,孤没你这样的……妹夫。” 朱标差点儿嘴瓢,赴老爹后尘,还好及时改了口。 他看也不看欧阳伦,朝李青道,“李先生,随孤进宫。” 李青心中一沉,“殿下,可是娘娘……” “嗯。”朱标脸色不太好看,“快随孤进宫。” “好。” 路上,朱标解释了一下事发经过。 原来安庆公主去乾清宫哭诉时,朱元璋也在,见女儿一个劲儿地给欧阳伦开脱,更是怒火中烧,也要治安庆的罪,直接令太监把她关了起来,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马皇后本就为闺女未来担忧,又见老朱连自己女儿也不放过,急火攻心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李先生,母后他不会有事吧?”朱标紧张的问。 李青加快脚步,“娘娘的病体已经恢复许多,应该不会有碍。”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在乾清宫他之所以让马皇后回避,就是为了不让她情绪激动。 却不料,最不愿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 第36章 要是连欧阳伦都能放过,那大明朝就没有天理了 乾清宫。 马皇后安静地躺在榻上,朱元璋方寸大乱,嘴上一个劲儿的说软话。 “咱错了,咱错了还不成吗? 妹子你快醒来吧,咱不治安庆的罪了。”朱元璋保证道,“这样,只要你醒来,咱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妹子,你可别吓咱啊!” 朱元璋是真急了,那种即将失去挚爱的煎熬再次涌上心头,他的心慌极了。 这时,朱标气喘吁吁地被李青拉进寝宫,“父皇,李先生来了。” “李青来啦。”朱元璋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李青你快看看咱妹子这是咋了?” 李青快步上前,搭上马皇后手腕,片刻后,稍稍松了口气。 “皇上放心,娘娘并无大碍。” “好好好。”朱元璋如释重负,“那你快把皇后救醒。” 李青点头,抬手在马皇后脚上的涌泉穴点了一下。 涌泉穴有生命之泉的美称,也是肾经的起始穴位,可有效治疗头疼、昏厥等症状。 “嗯……” 马皇后呻吟一声,脸上浮现一抹痛苦,随后缓缓醒来。 准确来说,她并不是被救醒的,而是被疼醒的,李青刚才那个力道,就是肾脏正常的人也会感到非常疼,更何况是马皇后。 李青也是没办法,常规治疗需时良久,马皇后底子本就不好,若晕厥时间过长,他怕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因此才下狠手。 “妹子,咱不治安庆的罪了。”朱元璋挤开李青,温声道,“你别生气了,好好养身子。” “呼~” 一口抑郁之气呼出,马皇后的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听了朱元璋的话,轻轻点头:“那欧阳伦你打算怎么处理?” 朱元璋沉默片刻,道:“他犯下的罪不可饶恕,要是饶了他,日后还会有更多的欧阳伦,大明律也将形同虚设。” “有罪自然要罚。”马皇后道,“削为庶民也好,发配流放也罢,我只希望你能饶他一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又恢复了帝王风范,“这件事没的商量,后宫不得干政,妹子你……哎呦,你别翻白眼儿啊!” 马皇后惨然道:“长安才十八岁啊,难道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法不容情,只有苦了她了。” “你……”马皇后气结,“你走,我不想再见你。” “咱走可以,但你得好好养病。” “不用你管。” “你……唉。”朱元璋无奈苦笑,“好,那咱走。” 朱标宽慰道,“母后,你安心修养,我这就去劝劝父皇。” 马皇后苦涩一笑,自己丈夫是什么人,没有比人她更了解,一旦决定的事儿,根本没有挽回的可能。 她挥了挥手,“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宫女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李青道:“娘娘,让微臣再给你针灸一番吧?” 马皇后轻轻颔首。 李青走到一旁橱柜取下木盒,开始给马皇后针灸。 …… 两刻钟后,李青收起银针,消毒后连同木盒放回原处,“臣告退。” “你等一下。” 李青脚步一顿,讪讪道:“娘娘,微臣的确按照你的意思敲打驸马了,但他已经铸下大错,无法挽回了啊!” 马皇后轻叹一声,“算了,这事儿也怪不得你,是驸马不争气,只是……苦了安庆那丫头。 李青,你也觉得欧阳伦必须死吗?” 李青默然片刻,缓缓道:“要是连欧阳伦都能放过,那大明朝就没有天理了。” 马皇后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静了好一会儿,李青小声提醒:“娘娘你现在需要保持一个好心情。” “本宫的女儿都要守寡了,你让我保持好心情?” 饶是马皇后脾气好,此刻也动了怒,脸都气红了。 “娘娘你可别生气……”李青生怕她有个好歹,连忙劝道,“这未必是件坏事,尽早发现,及时止损,欧阳伦这样的败类哪里配得上公主?” 顿了顿,“所谓,失之东墙得之桑榆。” 马皇后一怔,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再给安庆寻个夫君?” 不待李青回答,马皇后又道,“这不可能的,百姓家女子改嫁都会收到鄙视,更何况是皇家?” 李青问:“脸面重要,还是安庆公主的幸福重要?” “当然是安庆的幸福重要。”马皇后苦笑,“可事关皇家颜面,哪是本宫一人可定的,皇上他万不会同意,朝中大臣也会极力劝阻,我可怜的…咳咳……” “那她要不是公主了呢?” 李青和安庆谈不上交情,对她观感也很差,但事关马皇后病情,他也不得不帮她一把。 “不是公主?”马皇后眼睛一亮,沉吟道:“若是这样,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她的脸色逐渐多云转晴,“这件事千万不能外传。” “微臣遵旨。”李青拱了拱手,“那娘娘你……” “本宫会注意身体的。”马皇后声音轻快起来,“你退下吧!” …… 走出乾清宫,李青长长舒了口气,要是把马皇后搭进去,那可真就悲剧了。 “李大人。”小桂子迎上来,“皇上口谕,令你去御书房见驾。” 李青点点头,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 李青一进来,朱元璋就急问道:“皇后的身体如何?” “皇上放心,暂时无碍了。” “那就好。”朱元璋放松下来,“欧阳伦审出眉目了吗?” 李青取出供词,“这是已经审出的罪证,请皇上过目。” 朱元璋接过,看过之后淡淡道:“明日正午,斩了,你去行刑。” “呃……皇上,不继续审了吗?” “还有必要吗?”朱元璋扬了扬手中的供词,“光是这些就够诛他九族了,咱开个恩,只杀他一人,不过赃款要全部追回来,等斩了欧阳伦,由你领办。” “微臣遵旨。” ~ 出了皇宫,李青没有直接回家,转身去了衙门。 不管如何,今儿那些上司也算义气,论迹不论心,不论们出于什么目的,今天他们确实帮了自己。 李青想着当面道个谢,趁他们离开前请吃个饭,聊表谢意。 人情世故什么的,虽然俗套了些,但却很有用,后世也是如此,可谓经久不衰。 镇抚司后堂。 一众锦衣高层齐聚一堂,个个一脸喜气。 见李青进来,毛骧起身道,“呦,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刘明、张衡等人起身看向他,轻轻颔首,露出和善笑意,就连跟他不对付的张靖,也强挤出一丝微笑。 毛骧笑道:“你小子这次又赌对了,本官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李青懵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谦虚道:“此次事件非下官一人之功,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愈发和善,试问,谁不喜欢有锅自己扛,有功大家分的下属、同事呢? 毛骧道:“有功就是有功,你不必过于自谦,这次咱们锦衣卫的确要因你而扬名了。 本来是打算给你摆个庆功宴,但皇上催得急,等查完巴蜀的事,再给你补上。” 他嘿嘿笑道,“用不了多久,这次事件就能震动朝野,圣意已明,从今以后咱们锦衣卫将真正意义上,做到上拿皇亲、下辑污吏!” 众人摩拳擦掌,满脸振奋。 毛骧道:“大家准备一下,稍后去巴蜀办案。” 顿了顿,“李青,娘娘的病情暂时无碍了吧?” “嗯。” “既如此,那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李青干笑道:“大人,皇上令我明日监斩欧阳伦,并追缴赃款。” “明日就斩?”毛骧神色大喜,“这样的话,明儿咱们锦衣卫就能震动朝野了,对了,你现在手里没人了吧?” “没了。”李青摊了摊手,“都去巴蜀还没回来,就只剩个副千户,所以还得给各位大人借一些来。” “李老弟要多少?” “我出一百。” “我出二百。” 毛骧轻轻摆手,“这样太零散了,你们还按原计划赶往巴蜀,张靖你留下,协助李千户一起办案。” “是,卑职遵命!” 毛骧呵呵笑道:“张衡、刘明……你们点派人手,稍后立即行动, 好了,都去忙吧!” “是,大人。” 一行人拱手应是,一脸喜气地走出大堂。 出了镇抚司,张靖问道:“李大人,追赃是明日斩了欧阳伦后,还是立即开始?” 张靖很客气,经此一事他也看清了,日后李青成就绝不可能只是个千户。 抛开李青的能力、胆魄不谈,光是这一身飞鱼服就证明了很多东西,要知道,千户可是没资格穿飞鱼服的。 再跟李青对着干,那他就真是不开眼了。 李青想了想,“你先去集结弟兄,下午咱们就开始查,早一天开始,缴获的赃款也更多些。” “好。”张靖点头,抱拳一礼,“我这就去。” 李青也回了一礼,“辛苦了。” 双方本也没什么仇怨,既然对方主动释放善意,他自不会揪着不放。 临近中午,李青准备去好好搓一顿,犒劳一下自己。 路过醉仙楼时蓦地一怔,这才想起来,醉仙楼也是驸马欧阳伦的产业。 第37章 抄家 醉仙楼菜肴一如既往的可口,李青的食欲却不怎么好。 今日过后,醉仙楼将不复存在! 李青饮了口酒,暗暗寻思如何安排婉灵、怜香、红袖她们。 一日夫妻百日恩,李青虽然和她们并非夫妻关系,但……没少日,他不是薄情寡义之人,醉仙楼他保不住,却也想给她们找个好去处。 别看婉灵她们在醉仙楼风光,可脱离了这里,她们将举步维艰。 在这个男人为尊的时代,再有才情的女子也难有作为,尤其是青楼女子。 醉仙楼查抄后,她们的命运只有两条: 一,被卖到给达官显贵做发泄工具, 二,转卖到其他青楼继续干老本行。 相比之下,李青还是觉得让她们干老本行比较好,至少在青楼婉灵她们还有些人权,要是卖到富贵人家,那可真就身不由己了。 这时代,连妾室都能送人,更何况是从青楼买回去的妓女,要是主家是个变态……那结局更惨。 吃过饭,付了钱,李青起身去了皇宫,这事儿还得先问问老朱的意思。 御书房。 朱元璋依旧很忙,许是累出了火气,一边处理奏疏,一边口吐芬芳,朱标早已习惯,一旁的几个小黄门战战兢兢,大气儿也不敢喘。 “微臣李青,拜见吾皇万岁。” “嗯,平身吧!”朱元璋放下奏折,“有什么事儿?” 李青拱手道,“皇上,那醉仙楼和公……欧阳伦有关,若查实,该当如何处置?” “醉仙楼?”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怒道,“他娘的,那畜生连这生意也做,真是把皇家的脸面丢尽了。”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劝道,“既是赃物,查抄充公便是,您又何须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动怒?” “殿下英明。”李青干笑道:“只是……财产好办,那些妓女该当如何处置?” 朱标想了想,一时间也想不出妥善法子,于是看向朱元璋,“父皇,您看……” 朱元璋叹了口气,“愿意从良的从良,不愿意从良的……弄去教坊司。” 顿了顿,“李青你看着办,尽量……利益最大化。” 听完朱元璋的意思,李青松了口气,“微臣明白。” “嗯,去吧。” ~ 下午,镇抚司。 张靖把手下所有兄弟集结于此,除去抓掌印官的人,一共650人。 “李大人,你是皇上钦点的办案官,如何做你来吧!” 李青点头,“先去查欧阳伦直系、旁系,所有亲属的住址,务必在明日正午前查出个眉目,待斩了欧阳伦,立刻开始对其进行抄家。” “还有吗?”张靖问。 “留下二百人,随我去驸马府抄银子,那里可是大头儿。” 张靖点头,立即给下属分工,还大方把下属交给刘强,让他领头去查。 户籍这个东西查起来虽没有后世那般简单,但也不算太难,户部都有备份,尤其是欧阳伦,他作为驸马,其身份背景朝廷自然早就查过了。 刘强带着几百号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镇抚司,去户部查卷宗去了。 李青、张靖带着锦衣卫直奔驸马府。 …… “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驸马府知道吗? 谁上你们进来的?”驸马府管家上来就是夺命三连问,态度嚣张到了极点,“就是锦衣卫也不行。” “去你娘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靖一巴掌甩了上去,直接把管家打的原地转了三圈儿,后槽牙都掉了两颗。 欧阳伦都要被斩了,他自然没什么顾忌,扇了一巴掌犹不解气,又补了一拳。 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叫道:“锦衣卫擅闯驸马府,还动手打人啦,快去禀告公主……” “砰!” “什么东西。”张靖一脚将他踢晕,啐了口唾沫,“兄弟们,把驸马府给老子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说罢,忽觉自己太抢风头了,连忙对李青道,“李大人,你看……” 李青道,“100人围驸马府,100人搜查赃物。” 说着,他蹲下身子,在管家身上点了几下,管家肥胖的身子抖了抖,少顷,悠悠醒来。 “府上的账本拿来我看。” 管家犹自狂妄,恨声道:“得罪了驸马,便是你们锦衣卫也要承担不起。” 李青懒得废话,伸手在他身上猛戳几下,管家立即满地打滚儿,疼得死去活来。 “你干了什么,快给我解开。” “账本在哪儿?” “我去拿,你快给我解开啊。” 李青又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管家放松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歇了一下,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向大堂走去。 “李大人好手段。”张靖赞道:“刚才那是点穴功夫吗?” 李青点头,诧异道:“张千户也知道点穴?” 张靖嘿嘿笑道,“那当然,不过点穴都是内家功夫,没有师承可没的学。” “内家功夫?”李青来了兴致,“咱们锦衣卫有会内家功夫的吗?” “嗯,佥事刘明练的就是内家功夫,咱们锦衣卫中属他最能打,曾创下三板子打死人,罪犯身上却无伤痕的先河。”张靖艳羡道,“内家功夫,端的厉害!” 李青轻轻点头,暗道:不知这内功和真气孰强孰弱,有时间得了解一下。 过了会儿,驸马府管家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来,恭敬地递了上来,怯懦道:“大人,我家驸马可是触犯了王法?” “嗯,明儿就斩。”李青翻起账本,“你老实交代,或可免罪。” “皇上要斩驸马?” 管家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身子一软,直接给跪了,“大人饶命,小人今年开春来到驸马府做管家,真不知道驸马犯了什么事儿啊!” “你今年开春才来?”李青惊讶道。 “是啊……”管家点头如捣蒜。 张靖解释,“李大人,这欧阳伦和公主是去年年底成的亲,不过欧阳伦之前就在这座宅院住, 封了驸马之后,又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了一些,成了驸马府。” “是啊大人,我是周保的妻弟。”管家连连叩头,“他之前是府上的管家,后来去了巴蜀就让我来了。” 这时,百十号锦衣卫先后过来,一共抄出宝钞800贯,白银300两,5石黄米,10石白米,一些不算珍贵的古玩字画。 李青、张靖大跌眼镜,实不相信偌大的驸马府就抄出这点儿东西。 就算多上百倍,也不符合贩私茶的驸马身家。 钱去哪儿了? 张靖皱眉道,“李大人,这不符合常理啊!” 李青想了想,道:“会不会他把钱放在其他地方了,比如…他的直系亲属?” “应该不会。”张靖摇头,“贪污的案子我办了不少,但无一例外,赃款都是在罪员家里抄出来的,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贪的钱,谁会放在外面,便是至亲也不行。 账款八成就在驸马府,只是咱没找对地方。”他朝属下道:“再去查,看看有无地窖,暗道之类的。” 说罢,又看向那管家,森然道:“再不老实交代,明儿带你一起上行刑台。” “大人饶命。”管家吓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李青摆了摆手,他看得出来,这胖管家是真不知情。 账本一页页地翻着,他忽然被一页朱红色记载账目吸引了。 【洪武十三年,夏,进黄米十石,白米三十石。】 【洪武十三年,秋,进黄米十二石,白米五十七石。】 【洪武十三年,冬,进黄米三十五石,白米两百八十九石。】 …… 【洪武十五年,夏,进黄米八十七石,白米六百七十五石。】 李青皱眉道,“府上有多少人?” “回大人,驸马不常回来,府上一共二十多个下人。”管家老实回道。 “二十几个下人一季吃得了这么多粮食吗?” “啊?这……”管家哭丧着脸,“这些账目是周保记的,实际没有根本没有这么多,应该是被他贪了。” 顿了顿,“他每次往府上运米,都把我们赶出去,完事儿后才准许我们回来,一定是他贪了。” 张靖疑惑的看了李青一眼,不理解他为什么揪着这点儿米不放。 李青道,“张千户,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周保是欧阳伦的心腹,殴打税吏致死的就是他,帮着走私的也是他,作为办实事的一把手,他会看上这点儿粮食? 就算他真贪小便宜,会记在账册上吗?” “有道理!”张靖点头。 可有道理归有道理,他还是不明白李青到底想表达什么。 此刻,李青已经确信赃款就在驸马府。 他朝管家问道:“那些人运完米后,有什么反常吗?” “反常?”管家想了想,突然道,“还真有,每次运完米,总有几人身上湿漉漉、脏兮兮的。” “湿漉漉?”李青心中一动,“府上的井在哪儿?” “在后院。” 李青点头,“张千户,咱们过去看看,如果我所料不差,赃款应该就藏在井中。” “啊?”张靖惊讶道,“这…这不太可能吧?” 接着,猛地惊呼:“李大人,你的意思是,那黄米白米……?” 李青轻轻点头,一字一顿:“黄金白银!” 第38章 朝野震动,锦衣扬名 井栏很大,由花岗岩砌成,井口口径足有一米二,几乎是正常水井的两倍。 张靖低头看着粗大的井口,问道:“李大人,你说欧阳伦会把银子丢进水里吗?” “那么多银子,真要丢进井里,早就填满了。”李青摇头,“他肯定在井壁开了条暗道,我下去看看。” 李青深吸一口气,直接跳了进去。 张靖唬了一跳,连忙让人去拿绳子,趴在井口焦急道,“李大人你小心点儿,井壁湿滑,等系上绳子再探查。” “无妨。”井中传上来李青的声音:“下面视线不好,有火折子吗?” “有的。”管家急于表现,连忙跑到厨房拿了火折子来。 张靖一把接过,“李大人接好。” 李青稳稳接住下坠的火折子,打开吹了一下,井里立即亮堂起来。 扫视一周,并无发现异常,李青双腿略微一松,身体自由下滑一米有余,而后平稳止住。 李青边看边摸,一点点排查,身体也越来越往下。 一直坠落到离井水面不足两米的位置,他总算是发现了端倪,井壁半米见方的位置,石砖明显有移动过的痕迹。 真气运行,并起双指,李青直接插进缝隙,而后用力一抠,硬生生抠下来一块石砖。 取下第一块,后面的就轻松多了,没一会儿,就把石砖全扒拉下来。 “咚咚咚……” ~ 一刻钟后,李青手脚并用,跃出井口。 “张千户,派人去通知指挥使,让他请皇上来吧!”李青拍了拍手,“咱们家伙儿没带够,再带些马车来。” “好,我这就让人去。”张靖点头,“李大人,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啊?” 李青翻了个白眼,“我就进去这一小会儿,哪里知道? 不过,据我推断,应该和账本上的吻合。” “账本?” 张靖连忙拿起地上的账册,快速翻到米粮那一页,开始汇总。 不久,他就得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喃喃道:“黄米178石,白米1980石,我滴个娘嘞!” 一石米150斤,一斤16两,可见欧阳伦谋利数目之大。 张靖总算知道李青为什么要让皇上来了,如此大的数目,他们两个千户哪里能自行查抄,没大人物看着,他自己心里都忐忑。 …… 下午申时,朱元璋、朱标、毛骧联袂而来。 朱元璋上来就问:“李青,那狗日的到底贪了多少银子?” 李青没敢直接让他看账本,毕竟具体数目,抄出来才知道。 “回皇上,井口下面有一条暗道,里面堆满了金银,不计其数。”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挥手道:“咱抄,一个子儿也别落下。” “遵旨。” 皇上、太子、指挥使都在,锦衣卫干劲儿满满,一个百户脱得赤条条,绑上绳子下了井。 金银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送,累了就换人,毛骧在一旁监督。 抄上来的金银,立即统计在册,而后暂时堆在地上。 “呼啦啦……” 看着越堆越多的金银,朱元璋的神色也变得怪异起来,乍一看是高兴,仔细看又觉得是愤怒,再看,好像又成了高兴……总之,很复杂。 一个时辰后,两个时辰后…… 火把燃起,抄家不停。 亥时、子时、丑时、寅时、卯时…… 直到第二天上午巳时,总算是把欧阳伦的老底儿给抄干净了。 一共抄没:金,四十七万两千八百两。 银,四百七十五万,两千四百六十两, 珍珠玛瑙120斗……” 加上零零散散东西,总值大概在950万两。 朱元璋眼都直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看好的女婿会贪腐到如此程度。 洪武十三年,他让欧阳伦去巴蜀、陕西历练,洪武十四年,他把女儿许配给欧阳伦,洪武十五年…… 抄出950万两! 朱元璋恨的后槽牙都咬碎了,继杨宪之后,他再一次被人耍了。 而且,更为彻底,连他自己闺女都搭上了。 从欧阳伦去巴蜀、陕西到现在,不过两年时间,仅仅两年就贪了这么多钱,可见其有多恶了。 去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朝廷税收粮2750万又2789石,一石即一贯钞,也作一两。 加上工商税、棉麻税等赋税,朝廷一共收入近3500万两,把他高兴的一宿没睡着。 可一个欧阳伦,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贪墨了大明一年赋税的近三成,他如何能忍? “李青。” “臣在。” “改斩刑为凌迟。”朱元璋眸光幽冷,“不能让他死的那么痛快,还有,那个醉仙楼也尽快查抄,以及他的亲属,一个也别放过,给咱抄的干干净净。” “毛骧。” “臣在。” “欧阳伦绝不止只贩私茶,也绝不止就他一个人,顺着这条线给咱查仔细了,记着,不管牵扯到谁,找抓不误。 你亲自去走一遭,务必把这一地腐鼠全都给咱犁出来。” “微臣遵旨。” 朱元璋说罢,无力的挥了挥手,“账款装车,回宫。” ~ 午朝。 朱元璋公布欧阳伦罪行,而后颁发凌迟刑罚,且一并把安庆也治了罪,将她从皇室宗亲的家谱上抹去,剥夺其公主身份,贬为庶民。 奉天殿上,满朝文武莫不震惊。 不等他们发表意见,朱元璋再次颁布诏书。 【锦衣卫扩招三千人,着李青为新任镇抚使,两个月后将进行吏治清查,一旦发现贪污腐败者,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公侯勋卿,一律严办,概不姑息!】 大殿上,群臣再次哗然! 朱元璋冷冷的看着满朝公卿,淡淡道:“莫说咱不讲情义,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谁屁股有屎,赶紧给咱擦干净。 咱给你们机会,可你们也得珍惜,到时候若是再查出来,该杀的杀,该徒的徒,该流的流。” 顿了顿,森然道:“该灭族的灭族!” 满朝文武莫不惊惧交加,有些东西不清查还好,真要上纲上线,又有几个干净的? 锦衣卫, 这三个大字,笼罩在他们心间挥之不去,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恐惧莫名。 皇嫡女安庆公主及驸马欧阳伦,都被锦衣卫拉下马了,还有他们不敢干的事儿吗? 况且,圣意如此明显,锦衣卫自然更有恃无恐! 李青,满朝文武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心中问候他的祖宗八辈儿。 暗骂:“这个狗日的,上次提了个不易保存的税收,折合成钱的策略,断了俺们财路,这次皇上要吏治清查,肯定也是他个狗日的出的坏水儿。” 心里骂归骂,但满朝公卿脸上却并未表露分毫,跪地高呼:“皇上圣明!” 菜市口。 欧阳伦终于迎来了他的审判。 罪行宣读后,李青丢出竹筒里火签令,两个刽子手一左一右上前,开始行刑。 到了这一刻,欧阳伦终于怕了,却为时已晚。 他恐惧着大嚎大叫,但很快嘴巴就被一团破抹布堵住,直接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乌亮的小刀轻轻一拉,疼得他整个人都要扭曲起来,可固定在木架上的他,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台下看热闹的百姓不计其数,皇上杀的人多了,但杀女婿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凌迟,不过,听完欧阳伦的罪行,他们更是觉得驸马死有余辜。 一刀、两刀、三刀…… 欧阳伦很快成了血人,百姓们的猎奇心理也渐渐消退,不忍再看这残忍的一幕,纷纷离去。 李青也看不下去这血淋淋的场面,和一旁的张靖聊天转移注意力。 “醉仙楼那边如何了?” “李大人放心,两百多号兄弟已经暗中将其围了起来,看得死死的。”张靖嘿嘿笑道,“没人能转移赃款。” 李青点头,“你去看这些,让兄弟们不要惊动百姓,还有,找到老鸨,叫她晚上继续营业。” “好。” “还有,办好了差事皇上自会有赏,但谁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乱来,别怪我这个办案钦差不讲情面,让兄弟们管好裤腰带。” “是。”张靖抱拳道,“李大人放心,兄弟们心里有数,我这就过去。” 李青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行刑台…… 凌迟进行到日暮结束,欧阳伦一共被割了689刀,最终丧命,结束了他罪恶且短暂的一生。 李青叹了口气,回家换下脏兮兮的飞鱼服,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精神好了许多。 换上墨色长袍,前往醉仙楼…… 第39章 想给窑姐儿赎身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醉仙楼人满为患,生意依旧火爆,津津乐道的谈论着今日新闻。 李青立于二楼走廊,俯视下方,欣赏着下方台上婉灵的舞姿。 鸨儿一脸欲哭无泪,怯怯地站在李青一侧,满心惶恐。 驸马被凌迟,公主被贬为庶民,醉仙楼的靠山彻底没了,她再也无法颐指气使的来上一句: “咱上面有人!” 李青转头问另一侧刘强,“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大人放心,已经围起来了,就等你一声令下了。”刘强拱手道,“卷宗也查出来了,欧阳伦的十几个直系亲属都在京师,双亲在老家徽州,卑职已命人去查抄了。” “嗯。”李青点头,看了眼红着眼的张靖,笑道,“辛苦了,忙活完今晚,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张靖矜持道:“不碍事儿,办皇差不辛苦。” 李青笑了笑,回头朝鸨儿道,“醉仙楼这么好的生意,你就只上缴三万两,等会儿要是再搜出钱财来,可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鸨儿苦着脸道:“先生……啊不,大人,奴家手里真就这么多,其他的都交给前公主了啊!” “交了多少?” 鸨儿想了想,道:“大概十来万两。” 顿了顿,“清倌人、花魁、头牌的私房钱加起来也有不少,大人若是要搜,最起码能搜出来一万两以上。” 李青揶揄道:“单是清倌人,一天就能挣几百两,她们那么多人加在一起,才一万多两,你们可真够黑的啊!” “呃呵呵……”鸨儿赔笑道,“也就婉灵得了大人的诗词,才能一天挣几百两,以前可挣不了这么多,再说了,这是前公主定的,奴家就是个管事儿的啊。” 李青没再计较这些,问道:“这个点儿,该来的都来差不多了吧?” “大人明鉴。”鸨儿合时宜的拍了记马屁。 李青瞥了眼刘强二人,“开始吧,嫖客、妓女一个也不要放走,但也不要伤害他们,把人赶去后院。” “是,大人。”二人领命离去。 …… 一刻钟后,外面嘈杂起来,尖叫声、求饶声、争辩声……此起彼伏。 婉灵阁内的嫖客不明发生了何事,也都慌张起来,少顷,数十名带刀锦衣卫冲进来,顿时大堂一团乱。 “安静!” 李青声音清朗,极具穿透力,嘈杂的人群为之一静,不约而同的看向二楼走廊。 “是李先生。”有人惊呼。 “什么李先生,是李大人才对。”有眼力见儿嫖客反驳道,“那个…李大人,小人只是来狎妓的,没触犯律法吧?” 李青微微一笑,“当然没有。 你们放心,本官不是要治你们的罪,醉仙楼是前驸马都尉欧阳伦的产业,现本官奉旨查抄,只要大家配合调查,万不会有事。” 听他如此说,众人缓缓松了口气。 “大人,要我们怎么做?” “去院里,和嫖客站在一起,不要喧哗、不要走动,等办完事自会放你们离开。”李青淡淡道,“所有人即刻去院里,不得延误。” 婉灵透过纱帐望向二楼,愣怔良久,缓缓走下木台。 寻常需花费数百两才能一睹芳容,此刻却是毫不保留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过有锦衣卫虎视眈眈,众人也没心思欣赏、惊叹了,老老实实地出了大堂。 磨蹭了一刻钟,婉灵阁内总算安静下来。 张靖走上二楼,拱手道:“李大人,外面已经准备停当。” “嗯。”李青道,“带人把所有厢房搜刮一遍,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明白!” 李青吁了口气,缓缓下楼。 大院里,男人、女人分两队站好,约莫有七百人,女子多些,大概四百多点儿。 李青跳上木桌,提了口气,声音悠扬:“醉仙楼是前驸马欧阳伦的非法所得,现要查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你们放心,朝廷不会为难你们,现在,愿意从良的上前三步。” 少顷,有人挪动步子,接着,越来越多女子缓步上前。 半刻钟后,人群分成两队,愿意从良的女子大约一百五十人,还不足一半。 李青接着道:“愿意从良的,分红尘女、头牌、花魁、清倌人,站好!” 一群女子顺从地分队站好,只有一个清倌人,三个花魁,七个头牌,余者尽皆是普通红尘女。 李青暗道:“看来这高端妓女,大多都不愿意从良啊! 也是,外人或许觉得青楼女子可怜,但她们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吃得好、住得好,接触的也是富贵人家,舒坦日子过惯了,自然不愿轻易舍弃。” 他看向那些不愿从良的人,道:“不愿意从良的,会被送去教坊司,你们想好了吗?” 一听要被送去教坊司,一众红尘女立即变了脸色,那里是罪官家眷的去处,可比青楼的管理严格多了。 一入教坊司,就连贱籍都不是了,直接成了奴籍。 士、农、工、商、贱、奴;虽说进入教坊司也可以被赎身,但教坊司是不接待商人的,农、工,又没经济能力,所以几乎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 那些人一般都不愿给教坊司的女子赎身,因为教坊司的女子都有一个‘罪员家眷’的标签,容易授人把柄。 就算赎出来了,也一样是奴籍,除非得到皇帝特赦。 可以说,进了教坊司更没有人权! 李青哪里清楚这些道道儿,还在纳闷儿为何一提教坊司,这些妓女颠颠儿地往前跑呢。 婉灵愣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选择,却被红袖拉着上前几步。 “妹妹,别痴心了。”怜香小声劝道,“他是什么身份?纵使真的喜欢你,也不会给你赎身的,他还这么年轻,又岂会为了咱们这种人坏了名声?” 红袖也是一叹,“是啊!他这样的人哪里会缺美貌女子。” 婉灵气苦道:“我不甘心,我要问问他。” “别做傻事……”红袖一个没拉住,婉灵便提着裙裾小跑出去。 两女愣了一下,忙也提起裙裾去追。 “锵啷~!” 锦衣卫拔出佩刀,冷冷道:“止步,回去!” “收起刀,莫吓着人家。” 刘强在那锦衣卫头上拍了一下,他前天晚上来醉仙楼找李青时,往厢房里瞅了一眼,见过三女模样。 “你们有何事?” 怜香忙笑着说:“官爷别恼,婉灵她…她肚子不舒服。” “快去快回。”李青缓步走来,“外面有锦衣卫,不要试图逃跑。” “小女子没有不舒服。”婉灵轻轻摇头,怔怔的看着他,“小女子不知该如何抉择,还请大人为小女子做个主。” 李青自然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但……他是真赎不起,清倌人的赎身价格,最少也得好几千两,他哪有那个钱? 他的钱估计也就勉强够赎怜香、红袖其中一个,但日子还过不过? 不是你不好,是哥真没钱。 “你们仨去教坊司吧!”李青一次性给三女做了主。 他不清楚教坊司的门道,只知道是官方青楼,觉得比被人赎走要好一些,起码还能保持原有的生活,不至于以后被送来送去。 婉灵小脸一白,怜香、红袖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李青没那么多时间和她们墨迹,“你们先在这儿待着,等我安排完她们再说。” 他命人用桌子拼出一个台子,叫上鸨儿,而后指了指红尘女队伍,“先上来二十个。” 片刻后,二十个红尘女爬上木台。 李青朝鸨儿道,“她们这样的,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鸨儿想了想,“大概每人二十两。” “嗯。”李青回头朝那些嫖客道,“二十两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机会难得,走过路过……” 他台词儿还没念完,就有人按捺不住,“大人,我要三个。” “我来五个。” “我要八个。” 李青乐道:“别急,多着呢,谁先交钱谁先选。” 嫖客立即掏出大明宝钞,摇着手臂道,“有钱,小人有钱。” 生意如此火爆,也是李青始料未及,只得道:“想给窑姐儿赎身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第40章 赏官、赏钱、赏女人 李青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老朱那句‘利益最大化’,但同时这样也有另一个好处,至少能给这些窑姐儿赎身的,都能养的起。 虽然朝廷赚了钱,但也给她们找了个家。 真要是把这些女子直接打发出去,她们还真不好过活。 张靖收钱,刘强写收据,李青按手印儿。 两个锦衣千户,一个副千户,拉起皮条来,业务能力那叫一个高。 鸨儿直呼内行! “大人,这波儿小人不喜欢。”一嫖客好不容易排上了队,又不满意剩下的几位窑姐儿,试探地问道,“能不能换一批?” 张靖眉头一皱,“你当这是菜市场吗?” “无忧洞里都一样。”刘强哼道,“二十两你还想啥?” 李青面无表情,“不满意重新去排队,但到时候买不买的到,就看你的造化了。” 嫖客回头望了眼队伍,一咬牙:“给我来俩。” “这就对了嘛。”张靖笑嘻嘻道,“交钱。” 刘强写下双方姓名,下交易价格,李青按了手印儿,“明儿记得去衙门给她们登记,不然钱可就白花了。” “小人明白。”那人点头哈腰道,“这个小人还是知道的。” 说着,上前挑了俩还算中意的,搂着软乎乎的,那叫一个爽,突然又有些后悔了,“大人,剩下那俩我也要了。” 一个二十两,平时也就够嫖个十几次,但买回去可就成自己的了,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一次掏钱,总比次次掏钱强。 “我说你咋那么多事儿。”刘强骂骂咧咧,又重新写了一份儿字据。 …… 两个时辰后,近三百名红尘女被赎身。 接下来就是头牌了,一个一百五十两,且概不讲价,但嫖客却觉得实在良心,毕竟平时一次就得五两,还不包含酒水。 只是大多人都没带这么多,毕竟大明宝钞面额最大才一贯,袖口虽大,但装太多也碍事。 针对这种情况,李青表示可以先立下买卖字据,明儿拿钱来领人。 又忙碌了半个时辰,头牌们也有了个归宿。 接着就是了怜香、红袖这种级别的花魁了,按鸨儿的说法,五百两都是最低价,千两也不高。 李青折中取了个八百两的价格,十个花魁很快售罄。 最后是重头戏——清倌人。 依旧是拍卖,价高者得。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角逐,三个清倌人共计拍出一万二千八百两的高价。 忙活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两天一夜没合眼,饶是李青有真气养身,也困得厉害。 抄驸马家的锦衣卫,交完差就回去睡了,在这里的都是刘强带去调查卷宗的人,真正意义上两天一宿没合眼的就李青和张靖。 张靖是真遭不住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李青让人打盆水来,洗了把脸,睡意渐消。 伸了伸懒腰,李青朝那些嫖客道:“宵禁解除了,都领着人回去吧! 记得去衙门登记,拍下头牌、花魁、清倌人的,赶紧回来将钱交上,把人领走。” 一群人连连称是,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醉仙楼。 “大人你休息会儿吧!”刘强关切道。 “无妨,等交了差,一次性睡个痛快。”李青摆了摆手,回头瞧了眼一群姿色上佳的女子,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除了他钦点的婉灵她们三个,其他女子竟无一例外的选择了从良。 难道…教坊司很可怕? 抱着这个疑问,李青来到三女面前,问道:“你们想不想入教坊司?” 婉灵凄然道,“我们有选择吗?” 李青挠了挠头,“你们要是不愿,一会儿那些人来了,我帮你们找个好买家。” 婉灵赌气地别过头去,轻哼道:“大人,你为什么就不敢给我们赎身呢? 是……没钱吗?” 李青:“……” 扎心了。 这时,一个面容白净的男子,领着四个没胡子的男人走来。 李青一眼就认出,为首之人正是老朱的贴身太监——小桂子。 他连忙上前将张靖拍醒,“传旨钦差来了,精神点儿。” 张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李青的话,立即精神起来,两天一宿没合眼,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小桂子迈着小碎步上前,双手拿起木盘上的圣旨缓缓打开。 “李青、张靖听旨!” “微臣听旨。”二人上前行君臣礼。 刘强等锦衣卫也呼呼啦啦地跪了下来,那些女子稍一愣怔,连忙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李青忠心耿耿,踏实能干,欧阳伦走私案居功甚伟,做事严谨,心细如发,朕心甚慰。 现,着李青升任锦衣镇抚使,赐飞鱼服一套,赏宝钞一千贯。 张靖等人协助办案有功,赏宝钞八百贯。 钦此!” “臣领旨谢恩。” 二人起身,李青上前接过圣旨。 小桂子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信封,小声道:“皇上的密旨,你一个人看。” 李青心中一动,点头称谢。 张靖接过赏赐,打开盒子给四个小太监一人一张宝钞,给小桂子两张。 皇上行赏,给传旨小太监一些好处,是不成文的规矩。 几个太监连连推辞,客气地将宝钞收进袖口,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李青见状,也各自给了谢礼。 待传旨太监走后,李青来到无人处,打开了信封。 【你小子干的不错,咱很满意。】 上来就是一句很接地气的夸奖,李青忍不住一乐,这老朱说话真有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 【给你两个月时间招人,到期必须给咱招够三千人。 皇后的病还没好彻底,你这个镇抚使不能远走,就在京师咱专门查京官,以及皇亲国戚,继续发扬你的冲劲儿,给咱往狠了查。 不管牵扯到谁,咱给你做主! 醉仙楼查封了,你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行了,那个婉灵咱赏你了,要是喜欢,再挑几个也无不可。 不过,咱交代的事儿你可得办好。】 李青一脸古怪的收起了信,心中腹诽:“要是老朱知道一个婉灵,至少值五千两,还会赏吗?” 君王赐不可辞,又是白给,他要是再不矫情,就说不过去了。 来到婉灵三女面前,李青道:“稍后去我家!” 三女一怔,婉灵眸中惊喜一闪而逝,试探道,“大人是说……” “做丫鬟愿意吗?” “愿意。”三女果断干脆地点头,满脸意外之喜。 李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刘强面前,“待会儿交完差,你去巴蜀一趟,把兄弟们都叫回来。” “是,卑职领命。” 刘强喜得不行,李青升了官儿,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自然高兴。 张靖一脸艳羡,抱拳道:“恭喜李大人高升。” 李青笑道:“这次多亏了张千户,等忙完了,我请张兄喝酒。” 两人客套一番,各自来到桌前坐下,等着最后赎金。 那些嫖客没让他多等,很快就拿着钱赶来赎人。 张靖收钱,刘强写字据,李青按手印儿,不到两刻钟,就把生意做完了。 统计了一下,赃款共计六万八千五百两,此外还有许多珠宝首饰,估摸着能值三千两上下。 还有一个酒楼,光是这醉仙楼就能值个十来万两,不过这东西他可不好找买家,只能交给朝廷处理。 …… 皇宫。 朱元璋听了查抄醉仙楼的过程,点头道:“干得不错,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剩下的抄家事宜,让张靖他们去干。 这两天你也累坏了,回去好好歇歇,歇足了,立即开始扩招锦衣卫。” “臣遵旨。”李青拱了拱手,“皇上,那经费……” 朱元璋提笔写了个条子,盖上玉玺交给他,“去户部让他们拨款。” 李青接过,“微臣告退。” 出了宫,他来到镇抚司安排了一下,而后去醉仙楼接上三女,回到家时,已经临近中午。 “你们先挤挤,明儿我再去买两张床。”李青撂下一句话便回屋了。 他是真困了,沾床就睡,一口气从中午睡到第二天清晨。 “舒服~” 李青精神饱满,舒展了一下四肢,浑身舒泰。 “老爷醒啦。”几女正在打扫院子,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打水的打水,润毛巾的润毛巾。 “我自己来。”李青一时间还不适应这么被人伺候,接过怜香的手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抹,“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老爷,婢子煮了粥,吃过早饭再忙公务吧?”婉灵劝道。 “你们吃吧。”李青放下毛巾,便出了门。 三女对视一眼,少顷,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第41章 别有一番滋味 户部。 李青出示牙牌,“本官新任锦衣卫镇抚使李青,找你们大人有公事。” 衙役仔细瞧了眼牙牌,点头哈腰道,“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禀。” 过了会儿,一个身穿绯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孔雀的中年男子,随衙役走出门来,笑道:“阁下便是李青,李镇抚使?” “是我。”李青点头,“阁下是……” “本官户部侍郎郭桓。”郭桓抱拳笑道,“李镇抚使行霹雳手段,破获欧阳伦走私案,为朝廷除去这一大毒瘤,可喜可贺,以后户部税收定会创下新高。” “郭侍郎谬赞了。”李青抱拳还礼,“下官冒昧前来,实有公事。” 郭桓含笑点头,“里面请。” 户部大堂,两人分宾主坐下,衙役送上茶水。 李青取出朱元璋给的条子,“这是皇上批的锦衣卫扩招经费,郭侍郎过目。” 郭桓确认无误后,问道:“李镇抚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两个月招三千人,工程量不可谓不大,李青时间不充裕。 “本官稍后就让人去入账。”郭桓道,“户部拨款流程较多,加上正在清点、入账欧阳伦贪墨的财物,嗯…明日清早不耽误吧?” “不耽误。”李青起身道,“那就麻烦了,下官告辞。” 郭桓也站起身,“李镇抚慢走。” 李青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还有件事儿,于是又折返回来。 “李镇抚还有公事?” “倒也不是,有些私事。”李青讪讪道,“醉仙楼有三个女子被我领回家了,还没给她们转户籍呢。” “哦?哈哈……李镇抚可真是年少风流啊。”郭桓爽朗笑道,“小事儿,你说说她们的身份信息,本官即刻让人去办。” 李青说了一下三女的基本信息,拱手道:“麻烦了。” “李镇抚客气,这本就是户部的职责。” 两人寒暄几句,李青告辞离开。 郭桓望着李青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婉灵? 想来便是那首《赠·婉灵》中的女子了,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那可是醉仙楼最有名的清倌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这事儿有文章可做,到底是年轻啊,你一个刚做了一个多月的锦衣千户,哪有那么多钱给清倌人赎身? 做官要和光同尘,你这样锋芒毕露、断人财路,我们也很难办啊!” …… 京城大街上。 李青疯狂买买买,床、被褥、毛巾、澡盆……最后来到女子成衣铺。 红袖、怜香她们的尺寸他了如指掌,毕竟把握过那么多遍,很轻松就给她们挑好了。 不过婉灵的尺寸他不是很清楚,他没上过手,只能估摸个大概。 褶裙、肚兜儿、云袜、绣鞋……月事布,各买了好几套。 报上住址,付过定金,他又买了些瓜果菜肉,回到家时,已临近中午。 李青把东西放到桌子上,问道:“你们会不会做饭?” “婢子会煮粥。”婉灵道。 怜香、红袖红着脸摇头,她们哪里做过饭,之前都是吃现成的,但都表示可以尝试着学。 “那就试试吧。”李青也不想次次下馆子。 几女认真地点头,起身拎起菜,斗志昂扬的去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四菜一汤摆上桌面。 卖相不算好,李青夹起一块肉尝了尝,味道很一般,还有些偏咸,不过第一次做饭就能如此,也算不错了。 “坐下吃饭。” 婉灵诧异道,“老爷让我们跟你一块吃?” “一块吃吧,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李青道,“你们平时打扫打扫卫生,给我洗洗衣服、做做饭,其他就没什么了。” 几女点头,“是,老爷。” 李青好笑道,“我有那么老吗?” 红袖忍着乐,“不叫老爷叫什么啊?” “我年长你们些,叫……先生好了。”李青道,“吃饭吧。” 三女乖巧坐下,饭菜算不上好吃,比醉仙楼差远了,但她们吃的很香甜。 吃过饭,几女收拾碗筷,李青回到厢房小憩。 听着外面叽叽喳喳,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比以前冷冷清清好多了。 躺了一会儿,困意逐渐上涌,李青睡了过去。 直到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叫他,才悠悠醒来,起身来到客堂,“什么事儿?” “先生,你是不是买了很多东西啊?”怜香指了指外面。 李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上午买的那些东西都堆在门口了,伙计们正在等着要钱,看那架势,马上就要开骂了。 他连忙上前,给各店家伙计结清尾款。 店家伙计走后,几女才从房间出来,见一大堆东西,几乎都是她们用的,心里暖暖的。 “先生,这一大包里面是什么啊?”红袖问。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怜香费力地提起来,婉灵帮忙拖住下面,两人合力搬进院里。 三女围在一起,好奇地打开大包袱,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肚兜、月事布;绯红色、米白色,格外显眼,不由红了脸。 此外,还有绣鞋、褶裙、云袜、和褶裙搭配的筒裤…… 她们没想到李青会给她们买这些东西,又是感动,又是难为情。 “都是日常用的。” 李青笑道,“每人三套,都是根据你们的尺寸买的,回去试试就知道是谁的了。” 怜香、红袖嗔了他一眼,抿着嘴道,“谢谢先生。” 婉灵悄悄瞥了眼李青,心里纳闷儿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尺寸的,难道说……他的眼睛是尺子? 李青不偏不倚,买了三张床,把之前原房主留下的那张拉出来做了劈柴。 几女帮着搬东西,忙活了小半时辰,所有东西都待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临近中秋,院里柿子红了,石榴也红了,硕果满满,跟小红灯笼似的,很是喜人。 小院被打扫的很干净,看着清爽舒心,李青拉了张椅子坐在果树下,看着师父写的书,喝着婉灵沏的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下午申时,李青起身赶往宫里。 眼下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马皇后的身体! 这才是重中之重,相比之下,扩招锦衣卫都得靠边站。 乾清宫,李青给马皇后号过脉,宽慰道:“娘娘只需安心调养,保持好心情,和儿孙们过年不成问题。” “本宫也觉得身体恢复的还可以。”马皇后轻轻点头,脸上笑意轻松,全然没了死了女婿的难过。 李青稍稍放了心,病人心情愉悦、放松,他这个大夫也会减少很多治疗困难。 聊完病情,两人便聊起了天。 马皇后很喜欢和李青聊天,丈夫、儿子整日忙着处理国家大事,皇子皇孙又太小,宫女们对她只有敬畏,时刻注意着礼节, 也只有李青这个年岁不大,却很成熟,且对皇权没多大敬畏心的人,才聊得来。 两人聊了许久,马皇后叹道:“整个皇宫只有你才会把本宫当做老妇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李青面容一肃,一本正经道:“臣不敢,皇上是太阳,娘娘是月亮……” “行了行了。”马皇后被逗得一乐,“你呀……” 叹了口气,又道:“现在皇上给你升了官儿,看来是打算重用你了,这样也好,到时候本宫故去,你也不会被牵连了,不过…… 本宫希望你以后办案,除了秉公执法之外,还能有一颗怜悯之心,如果不是必死的大罪,尽量给人留条活路,少造些杀孽。” “臣谨记。”李青苦笑答应,“娘娘,很多时候锦衣卫是做不了主的。” 马皇后沉默,良久,叹道:“本宫明白,若你以后能成为皇上心腹,帮我劝着他些,好吗?” “好。” “谢谢。”马皇后笑了,抬头望了眼照射进来的橘色阳光,笑道,“傍晚了,你回去吧,莫要辜负手上的权利。” “臣明白。”李青起身告辞。 乾清宫外,橘红色的夕阳看起来是那般美好,可它的一角却已隐入栖霞山,正如马皇后的身体,看着气色尚好,实则…… 李青轻轻一叹,抬步迈下台阶…… pS:有些事,第二章晚上更,过两天恢复三更,宝子们支持下,新书上架求个五星好评!谢谢啦(*^▽^*) 第42章 招聘启示 晚饭依旧是四菜一汤,味道亦没多大改善,不过卖相好了一些,也不偏咸了。 李青很满意,按这个势头发展,用不多久,饭菜就会可口起来。 吃过饭,几女起身收拾碗筷,婉灵道,“先生,婢子温了洗澡水。” “我昨儿早上刚洗过,你们洗吧。”李青摆了摆手,“忙一天了,洗洗睡吧!” 婉灵小脸倏地一红,轻轻应了一声。 ~ 家里一共两间厢房,李青住一间,三女住一间,中间就隔着一间客堂,几女洗澡的水花声清晰传进他的耳中。 李青在房间看书,几女在另一间洗澡,他哪还有心思看书啊! 日暮降临,天色暗淡下来,旖旎的洗澡声渐渐归于平静,李青松了口气,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大明律》上。 作为执法人员,律法必须要精通掌握,这是最基本的素质。 这时,门外响起红袖的声音:“先生,我们能进来吗?” “进…进来吧!”李青坐直了身子。 “吱呀~” 门被推开,三女娇娇怯怯地走了进来,衣着略显清凉,洗浴后,皮肤愈发粉腻娇融,脸蛋儿微红。 李青承认,他带三女回来有睡的成分,但……此刻多少有些放不开。 三女也是如此,在青楼双方是买卖身份,一个花钱买开心,一个挣钱卖开心,虽然她们没收过李青钱,但关系就是那么个关系。 可眼下不同了,买卖变成了主仆,她们也不好再拿出青楼时的狐媚子手段,尤其是婉灵,未经人事的她更显慌张,纤纤玉指捻着衣角,都不敢抬头看人。 李青起身多燃了几根蜡烛,干笑道,“长夜漫漫,不如…跳舞?” 三女点头,舞动身姿,但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舞姿也略显僵硬,全然没了往日的风情,也就那雪白的脚丫儿能看。 这时代女子裹脚还未兴起,三女都是一对天足,娇滴滴、嫩嘟嘟,小巧又不失肉感,戳中了他的XP。 一曲舞罢,三女还是拘束忸怩,李青见状,也没了那种心思。 “昨晚一夜没睡,今儿又忙了一天,都回去睡吧!” 几女以为他心中不悦,正欲补救,却见李青躺回床上,双眼微眯,“我也累了。”语气充满中老年男人的无力感。 “婢子告退。”三女怏怏退了出去。 …… 翌日。 李青匆匆吃过早饭便去了户部,户部侍郎爽快拨了钱,一共一万五千两。 拎着钱回到镇抚司,他开始着手扩招事宜。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二十六卫之一,现役锦衣卫很多出自军武,开始只有五六千人,后来又扩招了数千,共有一万人。 但为了保持锦衣卫的超然性、独立性,朱元璋规定,锦衣卫招收必须要在百姓中挑选,不得从军中选拔。 李青对这些不清楚,但有张靖帮忙,他也轻松不少。 “咱们锦衣卫的招收人才,要经过严格筛查,不仅要求年轻力壮,其本人也得无触犯律法的前科……”张靖巴拉巴拉的说着。 李青一边听,一边记,最后将招收条件分类,配上锦衣卫的待遇,以后世招聘启示的格式,做成了一张表。 经张靖确认无误后,他将其收好,到街上买了笔墨纸砚,便回了家。 “你们都会写字吧?”李青问。 三女点头,她们不是一般的红尘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个字自然不在话下。 “帮我写些东西。” 李青把笔墨纸砚放在桌上,取出招聘启示,“就按这个样式写,每人写五十份儿。” “好哒。” 几女见能帮上忙,感觉很高兴,撸起袖管儿便誊抄起来。 临近中午,150份儿招聘启示誊抄完成,三女揉着手腕起身去做饭,李青将‘传单’收起,拉张椅子靠在果树下,坐等吃饭。 三女蕙质兰心,上手极快,午饭味道明显好了一些。 李青很满意,“在家要是觉得烦闷,可以出去逛逛,不过……记得把自己打扮的丑一些。” 说着,又从袖口里取出十张宝钞,“这个你们拿着,家里需要什么东西就买,用完给我说一声。” “先生,婢子有钱。”红袖红着脸解释,“那晚查抄醉仙楼的时候,婢子见势头不对,就把私房钱全塞在衣服里了。” 婉灵暗暗惋惜,她的私房钱最多,但当时正在跳舞,根本没时间去拿,一张宝钞也没能带出来。 “你带出来了多少?” “一百多两。”红袖道,“先生稍等,婢子这就去拿。” “婢子也有。”怜香也跟着起身回房。 少顷,两女拿着私房钱交给李青。 婉灵因为自己没能带出钱而感到自责,饭都吃不香了。 李青想了想,又把钱给了她们,“这本你们的钱,你们自己留着花吧!” 两女摇头,“我们人都是先生的,钱自然也是先生的,奴婢私藏钱财,是会被打板子的。” “还有这规矩?”李青挠了挠头,换了个说法,“那就当我赏你们的,遇到自己喜欢的,就买回来。” 顿了顿,将十张宝钞给了婉灵,“既然她们都有钱,那这些就给你了,不要推辞。” “嗯…谢谢先生。”婉灵接过宝钞,叠起放进荷包。 吃饱喝足,李青回到房间眯了一会儿,而后带上‘传单’开始在满大街的张贴。 客栈、酒楼、粮油铺……哪里人流量大贴哪里。 李青张贴完,回到镇抚司坐等应聘者上门。 月薪一两,包吃住,出差有餐补,还是公差,后续还会涨……顿时吸引了很大一部分年轻人。 镇抚司前院,慕名而来的百姓络绎不绝。 效果比李青预料的还要好,要是照单全收,最多三日,就能招满三千,来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主要归功于他招聘的话术。 当然,他并没有虚假宣传,只是把实话说的更诱人而已。 李青见人实在太多,便道:“你们的身份会被二次核实,要是发现有犯罪前科,从重论处。” “大人,我们都是良民啊。” “是啊,俺们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一个汉子自豪的说。 这时代,农户仅次于读书人,社会地位很高。 锦衣卫月俸一两,一年就是十二石粮食,可比种地有出息多了,吃的还是公粮,他们自然乐得加入。 其实,天子脚下治安本就很好,这里生活的百姓远不至于饿肚子,触犯律法的还真没几个。 这时代的法律可比后世严多了,但凡不是难以过活,一般人谁也不敢触犯律法。 “都排好队。”李青朗声道,“乱插队的直接剥夺应试资格。” 说着,走到书桌前坐下,“一个一个来。” “大人,我叫李铁蛋,19岁。”男人解开上衫,炫耀道,“您看俺这腱子肉。” 李青指了指一旁的石碾子,“能将其抱离地就过关。” 石碾子不大,但二百六七十斤还是有的。 李铁蛋也不含糊,上去就将其抱离地面。 李青提笔记下,“摁手印儿,半个月后前来报到。” “下一个。” “大人,我叫刘大柱,我一顿……啊不,我一口气能耕二亩地。”说着就去搬石碾子。 “不错,摁手印儿,半个月后来报到。 下一个!” “大人,你别看我又瘦又矮,其实我……” “抱歉,你不达标儿。”李青面无表情道。 不是他挑,锦衣卫对形体也有要求,矮瘦弱小的不要,之所以以貌取人,是因为体格太差的话,不仅影响朝廷形象,还唬不住人。 “大人……”男人不甘心,“我有劲儿。” 李青微微摇头,“你看刚才那两位,大眼一看就知道有劲儿,你说我是要高大威猛有劲儿的,还是又矮又瘦有劲儿的?” “下一个!” …… 李青从下午申时,一直忙到天色大黑,排队的人还有许多。 伸了伸懒腰,起身道,“今儿都到这儿了,明儿早些来。” 众人一脸失望,但也不敢说什么。 李青心情不错,原本以为锦衣卫的招收会很耗时间,眼下看,最多四五天就能把人招满。 半个月后刘强他们也该回来了,让他们这些老人负责训练,自己也能继续悠闲。 李青嘀咕道,“身为上位者,不用面面俱到,只要抓住重点,把握大方向即可。” 说罢,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家走去。 家里饭菜已做好,李青一到家几女就开始盛饭盛菜,他跟大爷似的往那儿一坐,不禁感慨: 还是古代好啊! 第43章 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 吃过饭,李青一推饭碗,径直回房,临到门口时,补了一句: “我累了,都睡吧!” 多么充满无力的一句话,三女面面相觑,轻轻点头。 然而,李青回屋没多久,房门就敲响了。 红袖脸蛋儿微红,支支吾吾道,“先生神勇无匹,便是累了,想来也能…婢子斗胆……” “进来吧!”李青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拉着她进了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根蜡烛,在火苗上融了融,粘在上面,回身道:“帮我捶捶肩吧。” “嗯…” 红袖点点头,绕到李青身后,粉嫩小拳一下下捶着,力道很轻。 “力气大些,先生吃劲儿。” “是。”红袖加大了些力气。 过了会儿,见李青始终没有表示,红袖心里有些失落: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进了门就不稀罕了吗? “先生……”红袖支支吾吾,想提醒他办正事。 李青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不用老想着取悦于我,先生没那么难伺候,做好自己便可。” 红袖轻轻点头,眸中泪光盈盈。 听到低不可闻的抽泣声,李青转过头,轻笑道:“至于吗?” “婢子……好开心。” 李青唏嘘不已,抬手刮去她脸上的泪珠,起身将她抱起,低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红袖挽着他的脖子,声细如蚊:“嗯…” …… 翌日。 李青吃过早饭,匆匆去了门,三女收拾碗筷。 怜香将碗叠在一起,用肩膀撞了撞红袖,“姐姐,昨晚美了吧?” “哪呀?” 红袖白了她一眼,眸子亮晶晶的,“你这妮子别净想那事儿,先生才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呢。” “那是姐姐手段不够,”怜香哼道,“不信,今晚换我。” “你这妮子……”红袖好笑点头。 婉灵也不禁莞尔,嘻笑道:“看来怜香姐姐很自信呢。” “那是。”红袖瞥了眼婉灵,“前人之鉴,后人之师,要不要姐姐教你?” 婉灵有些难为情,“你们聊,我去把锅碗刷了。” “别走啊。”怜香一把拽住她,“你多学着点儿,以后用的上。” “嗯…”婉灵听进去了,红着脸坐下,“怜香姐你说。” 、…… “都安静点儿!”李青喊道:“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再大声喧哗,直接滚蛋。” 一嗓子下来,嘈杂的人群立即鸦雀无声,队伍也变得整齐起来。 李青这才露出满意笑容,“下一个。” 他这回算是过足了面试官的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应聘者里面没有后世把他淘汰的面试官,不然他非得让那人瞧瞧,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面试到中午,才告一段落,李青数了数,人数已近七百人。 “下午去宫里看看吧。”李青伸了伸懒腰,在衙门口贴了张‘明日再来’的告示,便回去了。 简单吃了个午饭,李青小憩一会儿,起身赶往皇宫。 给马皇后号过脉,又开了新方子。 一套下来,把马皇后搞的有些紧张,“本宫不会是大限将至了吧?” “没有的事儿。”李青安慰道,“娘娘身体好着呢,臣这只是保险起见。” “真的?” “当然。”李青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马皇后放松下来,舒了口气,道:“你现在忙不忙?” “忙!” “……”马皇后噎了一下,“那能不能抽些时间。” 人都这么说了,李青还能说什么,“娘娘有何吩咐?” “你这么会说,帮本宫去劝劝安庆,她现在整日寻死觅活的,本宫看着就揪心。” “哈?”李青差点儿没把舌头咬下来,“不不不,臣哪有这个本事,再说了,她估计都恨死我了。” “还不是你惹的祸?” “……娘娘,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你要抗旨?” “……”李青无奈道,“娘娘让我劝只会适得其反,不过,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娘娘可以一试。” “你且说来听听。” “无限接近死亡,方能领悟生存的真谛。”李青道,“让她死上一次,她就明白活着的美好了。” 马皇后微微皱眉,“比如说……” “蹦极!”李青就是这么穿越的。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听的马皇后眉头直跳,“这样真的行吗?” “只要绳子结实,其实也没什么危险,不过要计算好绳子的长度,可能会受些小伤。” 马皇后沉吟良久,点头道:“成,本宫这就让人去弄。” “娘娘可别说是我说的。”李青补充道:“一定要她相信,皇上是要处死她,这样才能起到效果。” “行,反正重八在她心里也不是个好父亲。”马皇后点头,“就这么办,你回去忙吧!” “哎。” 李青起身出了大殿,不过他却忽略了一个细节,这时代的绳子,可比不上后世那种蹦极专用绳弹性好。 傍晚,寻死觅活的安庆被捆的结结实实,几个宫女把她高高的吊在桅杆上,太监宣完圣旨,宫女松动转盘。 “啊呀……” 安庆头朝下,急速俯冲,魂儿都飞了。 就在脑袋距离地面仅有一米时,硬生生的止住冲势,她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被扯掉了。 不等她痛苦嚎叫,身体又在强大惯性的作用下荡了起来,随即脑袋重重地撞在桅杆上,安庆两眼一翻,就此不省人事。 太监、宫女吓得脸都绿了,连忙上前把她解了下来。 事后,经太医检查,安庆小腿骨折,且已脑瘫。 ————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 李青被钦差押送进宫,一帝一后一储君,眼神喷火,杀气腾腾。 马皇后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皇上、娘娘、殿下,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公主救过来。”李青路上已经从小桂子口中得知事情经过,连忙道,“桅杆只有五米高,绝不会脑瘫,估计就是脑震荡。” “啥是脑震荡?”朱标问。 “都他娘什么时候了,还问这问那。”朱元璋咆哮道,“李青,你他娘的愣着干嘛?还不快救人。” “是是是。”李青自知理亏,也不敢说二话,连忙上前查看病情。 看着安庆额头肿的跟个寿星老似的,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先是把她老公整死了,现在又差点把她整死,虽说前者死有余辜,后者非他本意,但……终究是太损了点儿。 小腿骨折不算太严重,养上俩月也就好了,主要是脑震荡。 李青在她头上的百会穴扎了一针,而后又在脚底的涌泉穴扎了一针,两针过后,安庆幽幽醒来。 “我再也不敢啦!” 安庆猛地嚎了一嗓子,吓得李青一哆嗦,差点把刚要拔出的银针插回去。 “父皇别杀我,我错了,我不寻死了,别杀我……” 朱元璋连忙上前,安慰道:“父皇不杀你,以后可莫要再想不开了,为那个畜生寻短见不值当,以后好好的,咱们都好好的……” 马皇后也跟着劝,安庆哭的稀里哗啦,却也没了寻死的念头。 朱标松了口气,怕妹妹瞧见李青情绪激动,连忙拉着他来到殿外。 “李青,安庆差点被你害死,你可知罪。”朱标一脸不善。 “……臣知罪!” 朱标瞧了眼负责宫廷仪仗的锦衣卫,“拉下去,打二十大板,着实打!” “殿下……” “孤罚了,皇上便不会罚了。”朱标淡淡道。 李青怔了一下,无奈点头。 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安庆不过是死了丈夫,外加差点儿香消玉殒而已,自己搭上的可是娇嫩的屁...股蛋儿啊! 李青结实的挨了顿板子,朱标赐了金疮药,又找人抬着软轿来,“这段时间由他们负责你的出行。” “谢殿下。” 李青拱了拱手,被人抬着出了皇宫。 回到家时,天色已然大黑。 婉灵三女忧心不已,见他被抬着回来,更是花容失色。 李青不理她们的关心,回头道,“劳烦几位公公了。” 婉灵年纪不大,却很有眼力见儿,连忙上前给几个小太监每人一张宝钞,太监们笑得跟花一样。 为首的太监笑道,“李大人好生休息,咱家明儿再来。” 说着,深深望了婉灵一眼,暗赞:“好漂亮的女子,跟仙女似的,可惜…… 没鸟用!” 几个小太监一离开,婉灵立即跟去门口拴上门,这才跑到李青身边,问道:“先生你还好吗?” 李青摆了摆手,“没事儿。” 说完,就起身下了轿子,“去吃饭吧!” 几女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如此,但都懂事的没有再问。 吃过饭,大胆的怜香主动去了李青房间。 第44章 摊牌 清早。 小太监如约而至,抬着李青前往镇抚司,软轿一颠一颠儿的,还挺舒服。 京官无论官职大小,出行都是坐轿子的,哪怕生活拮据,也都会打肿脸充胖子,好歹是个官,脸面得要。 其实以镇抚使的俸禄,养几个轿夫根本不成问题,但李青觉得没必要,距离衙门、皇宫都不远,没必要花那个钱,而且家里也住不下那么多人。 人少些,私人空间就多些。 一上午的时间,李青又招收了近四百人,总人数已经过千,于是下午他就开始摆烂了。 抄家交给了张靖,他现在无事一身轻,老朱交代的两个月招满三千人,在‘招聘启示’的宣传下,根本不是问题,他也没必要那么赶。 中午小憩时,怜香羞怯地进了李青屋,弥补了昨晚过失。 下午,李青品茗、读大明律,惬意充实。 如今‘风头正紧’,皇宫他暂时没法去了,只能待在家享受海棠听雨、临溪而渔、月下吹箫、洞转花溪……平淡且有趣。 期间,婉灵也曾壮着胆子,羞答答地摸进了他屋,但被他赶了回去。 太小了,下不去手。 平淡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是中秋,锦衣卫的三千人也招够了,就等刘强他们回来,便能开始训练。 院里的柿子红彤彤的,几女踩着梯子采摘了两大篮子,放上一个苹果,过两天就能吃了。 摘完柿子,三女又‘打扮’一番,出门买了酒菜、月饼回来,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好多菜。 晚上,四人在院里饮酒赏月,抚琴弄曲儿,分食月饼…… 李青很喜欢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但也知道想要保持这样的生活,首先得把差事办好,于是第二天便进了宫。 马皇后心情极好,女儿不寻死觅活了,昨晚又和儿孙们团团圆圆过了个中秋,也没再计较李青的过失。 “娘娘,明日就要进行下一阶段的针灸了。”李青提醒道,“针灸期间不能再随意出行了,您要有什么要办的,赶紧办了吧!” “这么快吗?”马皇后惊讶道,“李青,你老实说,本宫现在的身体如何了?” “还好。” 马皇后皱了皱眉,“这叫什么话,本宫问的是还有多少时间?” 李青苦笑,“这个臣哪里说得好,很多情况都是不可控的,娘娘你这就强人所难了。” “你说个大概。”马皇后道,“本宫有权知道自己寿命几何吧?” 李青无奈,“理想情况下,能到过年。” “不理想呢?” “腊月前后。” 马皇后轻轻点头,“也就是说,本宫只剩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啦?” “嗯。” “真短啊!”马皇后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了,“也很好了,要不是你,本宫估计已经入土了。” 李青见她心情不好,安慰道:“娘娘只要保持好心情,兴许能到来年开春儿。” 马皇后苦涩笑笑,“对了,要是你的那位师父来了,能不能给我延长一些时间?” “很难。”李青摇头,“他也是人,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神。” “是啊,医能医病,却医不了命,是本宫贪心了。”马皇后微微一叹,认真道:“就剩这么些时间了,我不想整日待在寝宫里等死。 我要常出去看看,陪陪儿孙们。” 李青顿感头疼,“娘娘,你要这样的话,可能……” “这是我的选择!” “……”李青拗不过她,只好道,“那臣回去再重新修改一下治疗方案。” “嗯。”马皇后神色缓和几分,“放心吧,不管如何,在本宫临死前,都会给你求的太平,不会让皇上移罪于你。” “谢娘娘。” 乾清宫外,李青长长叹了口气,心情颇为沉重。 其实,若是马皇后肯听话,他有把握让她捱过今年,但那样…她会饱受病痛折磨。 不过,他尊重马皇后的选择。 将心比心,要是换了他自己,也不愿一直躺在床上等死。 “李青。”朱标快步走来,“母后的病情如何了?” “娘娘凤体暂时无忧。”李青拱了拱手,“即将就要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了。” 朱标皱了皱眉,不悦道:“你怎么搞的,前段时间母后明明就要康复了,现在病情怎么又有加重的趋势?” “……”李青默然片刻,索性说了部分实话,“殿下,娘娘的身体已是积重难返,眼下只能维持。” “什么?”朱标大怒,“你不是说过能治吗?” “是能治,但治不好。”李青实话实说,“殿下,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臣真的尽力了。” “你……” 朱标气得想打人,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能维持多久?” “这个臣也没有把握。” “走,跟孤去见皇上。” “臣还有事儿。”李青连连摆手,他是真不愿意面对老朱。 朱标哪里管他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朱元璋得知自家妹子命不久矣,立即就慌了,他可没朱标那么温和,张嘴就来: “治不好皇后,你也别活了。” 李青一见这架势,索性直接摊牌,提前打个预防针,总比到时候马皇后殡天再说实情来的好。 “皇上,你就是杀了我,也救不回娘娘。”李青十分坦然,“微臣只是个凡夫俗子,并不是神仙,人命终有尽头……” “咱不管那些。”朱元璋杀气腾腾道,“皇后殡天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李青懒得再辩,即便他浑身是嘴,碰上个不讲理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朱元璋无能狂怒一阵儿,渐渐恢复了理智。 “皇后还有多少时间?” “大概……两个月!” “啥?”刚冷静下来的朱元璋再次咆哮:“就两个月啦? 你他娘的会不会看病?” 李青见老朱如此模样,心里反而有些庆幸此刻说了实话。 不然到时候老朱一怒之下,真砍了他也说不定,现在老朱就是再恼,也不会轻易杀他,等慢慢接受也就好了。 “必须让皇后再活十年。”朱元璋霸气道。 李青沉默。 “那就五年。” 李青依旧不语。 “两年,不能再少了。”朱元璋冷哼道,“你不要挑战咱的极限。”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么,还能讨价还价……李青一脸悲痛:“皇上,恕臣无礼,娘娘已然病入膏肓,谁来了也是一样。” “我去你娘的……”朱元璋恼了,拔起御座旁的宝剑就往李青身上招呼。 卧槽!!! 李青唬了一跳,他可没有那种‘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心理,连忙躲闪。 龙泉宝剑锋锐无比,老朱又在气头上,这要是挨上一剑,不死也得残废。 真气也不好使! 他越躲,朱元璋越怒,剑剑奔向他的要害,朱标想劝都劝不住。 李青一边躲,一边往殿外跑,口中嚷嚷道:“子曰:小棒受,大棒走。 皇上是大明的君父,微臣这个做子民的,又岂能陷君父于不义? 臣不是怕死,是顾全君父的名声……” 他脚下生风,跑的那叫一个快。 老朱都五十多了,哪里追得上,一会儿的功夫,便不见了李青身影。 “混账,混账啊……” 朱元璋气得冒烟儿,逮着树一阵乱劈乱砍。 李青也顾不上宫廷礼仪了,在宫中一路狂奔,出了宫门一溜烟儿地直奔回家,拴上门,靠在门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太阔怕咧~ 心惊胆战的等了一个多时辰,仍不见钦差传旨,李青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看来老朱已经冷静下来了。 “先生,你这是咋了?” “没事儿。”李青轻轻摆手,“被人追杀了。” “大人现在是镇抚使,谁敢追杀你。”怜香叉着腰,哼道,“真是活腻了。”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皇上。” 三女:(⊙O⊙)… “不用怕,其实也没什么。”李青安慰道,“皇上气消了也就好了。” 婉灵担忧道,“先生真没事儿吗?” “放心好了,真有事儿我早跑了。”李青笑了笑,“去做饭吧!” 看他还有心情说笑,三女放下心来,提着菜篮子忙活去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三女的厨艺日益精进,饭菜有模有样,味道也可口起来。 午饭后,李青开始研究治疗方案…… 第45章 画饼 李青将师父给他留下的医书,一点点的复习,而后又对之前规划的治疗方案,做了部分修改。 再三确认无误后,心里算是有了底。 “当归三钱、川芎两钱、白芍三钱、熟地黄三钱、党参十钱、白芷五钱、陈皮九钱……” 李青这次的药方多达二十余种,全是药性温和的滋补类草药。 之前不给马皇后滋补,是因为那时她的底子太差了,虚不受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经可以进食补药了。 这也是李青能打的最后一张牌,待下次马皇后虚不受补时,便是大限将至之日。 忙活完,天已经黑了。 明儿就要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了,李青也没了风流的心思,晚上睡了个素觉。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青穿好衣服,来到院子时,婉灵已经做好了早饭。 “先生吃了早饭再去忙吧。”婉灵挽着袖管走过来,“婢子蒸了肉包子,昨儿去买了些咸菜,可下粥了。” “起这么早?”李青讶然。 说着,伸手擦去她鼻尖儿上的面粉,打趣道,“都成小花猫儿了。” 婉灵轻‘嗯’一声,小脸红扑扑的,“人家没侍奉先生,自然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呃…你现在还小……”李青不知该如何接话,顺手拿起两个肉包,“我去忙了。” 望着李青离去的背影,婉灵小嘴儿嘟起,低头看了看,不免又有些气馁,暗叹: “先生说的是,确实小了些,和两位姐姐比的确差了不少。” 她有些气恼,但这也不是她想长大便能长大的,伸手握了握,嘀咕道:“虽比不上姐姐们,但也还可以了吧?” …… 乾清宫。 李青将药方交给侍奉着的小宫女,而后取出留在寝宫里的木盒,“娘娘,要开始针灸了,前几针会有些痛楚。” “没事儿。”马皇后吸了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开始吧。” 李青先以之前的治疗方式,给她针灸了一遍,而后道,“娘娘,该扎背部了。” “嗯。”马皇后翻过身,安慰道:“你不用紧张,放松心情。” “哎。”李青笑笑,捏起一根银针,透过衣物精准的刺在第二腰脊椎上。 此处为命门穴,施以针灸刺激,可有效促进血液循环,调节心肾功能,平衡阴阳。 李青轻轻捻动银针,马皇后脸上立即浮现一抹痛楚,逐渐加重。 少顷,李青停止捻动银针,又捏起一根刺在了肾俞穴上。 肾为身体之本,肾气的强弱和疾病、衰老,有着直接关系,在此穴位针灸,可补益肾元。 接着是志室穴,此穴位亦有增强肾元,补精益气之功效。 稍后是委中穴、承山穴、太溪穴…… 两刻钟后,李青拔出所有银针,对其进行消毒,同时长长舒了口气,针灸可不是个轻松活,位置、深度,少有差池,便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好了吗?”马皇后问。 李青点头,“煎药还需一段时间,臣为娘娘弹上一曲如何?” “嗯,辛苦你了。” 李青走到一旁,取下五弦琴,拨动了下琴弦,很快进入状态。 针灸外加琴音共振,让马皇后有种通透感,仿佛身体压着的千斤巨石,正在一点点消弭。 小半时辰后,宫女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小心地喂给马皇后。 李青一曲奏罢,这才发现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微臣……” “跟咱出来。” “……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前殿,朱元璋这才道,“皇后的病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嗯,皇上若是不信,可以让太医诊治。” “他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生怕担丁点儿责任。”朱元璋很烦躁,顿了顿,“你师父到底在哪儿?” “臣不知道。”李青道,“事实上,他老人家就算真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当然,他也抱着不给师父招灾引祸的心思。 “民间把他传的那么神,他也没办法?”朱元璋有些不信。 李青苦笑道,“百姓能看起病的不多,他们口中的好郎中,和真正意义上的好郎中天差地别。 再说,师父他老人家岁数大了,七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还能针灸?” 朱元璋默然良久,“可以让咱妹子活过今年吗?” 李青点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那样的话…娘娘会受些罪,而且,娘娘也不愿意那样。 她想在最后的时光,陪陪儿孙,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儿,而不是一直缠绵病榻,直至大限到来。” 朱元璋听后再次沉默,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儿逐渐敛去,看起来更苍老了些。 “她受的苦够多了,别再上她受苦了,但……也要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这一刻,朱元璋的不再高高在上,语气充满祈求、渴望;好似一个普通家庭的丈夫,不舍妻子离去,对大夫的请求一般。 李青郑重道:“皇上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抬步迈向内殿。 看着他那稍显佝偻的背影,李青轻轻一叹,没有跟着进去,在殿外静立一会儿,出了皇宫。 晌午,刘强等人从巴蜀赶了回来。 李青没在家吃,领着一群人去了酒楼。 酒饱饭足,李青带着众人来到镇抚司,将锦衣卫已经招满的事儿给他们说了一下,“我呢,要经常来往皇宫,给娘娘治病,训练新人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刘强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尽心竭力。” “训练新人,我们有经验,大人你就瞧好吧!”李玉跟着道。 李青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单,“刘强,本官正式任命你为锦衣千户。” “卑职遵命。”刘强单膝跪地,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个百户,如今摇身一变已然成为千户,怎能不激动,看似只升了一级,但手下管着的人直接多了十倍,权力也大了十倍。 若不是李青,他熬上十年也不见得能坐上千户之位。 “好了,起来吧。” 李青继续道,“李玉,任命你为代千户,试用期两个月,到期限本官会根据你的表现,再做安排。” “是,卑职遵命。” 潜台词如此明显,李玉自然听的明白。 想转正,好好干! “张龙,任命你为代千户。” “王谦,任命你为代副千户。” “刘浩,任命你为代副千户。” …… 在场的都是之前给李青燎锅底儿那些人,也是他手下能力最强,资历最老的锦衣卫。 不过,受老朱影响,李青也习惯性地给众人画了张看得见、吃的着的大饼。 “后天是新人报道的日子,好好训练新人,将咱们这支锦衣卫尽早壮大起来。” “是,大人。” 李青看着干劲儿十足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是名单,你们提前分一下,别到时候有意见,分好就定下了。” “是。” 刘强几人围在一起,按名单上的名字你一个,我一个的分。 李青起身道:“一路奔波也累了,分完就回去休息吧,后日早些来,有什么问题告诉我,不用送了。” 他现在没时间着手训练新人,只能交给刘强、李玉他们。 不过,只要他牢抓人事权,这支锦衣卫便能一直受他掌控。 人事调度权,才是重中之重,不然六部之中,吏部也不会那般超然,力压其余五部一头。 第46章 朱元璋过寿 接下来的时间,李青没有过度关注锦衣卫的发展,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治疗马皇后的事情上。 针灸、弹琴、开药…… 一晃,一个月过去。 期间,他使尽手段,效果也非常显著,马皇后的病情很大程度上稳定住了。 朱元璋每天也会抽出一部分时间,用来陪马皇后,老两口没事儿逛逛御花园,逗逗孙子,其乐融融。 李青摘了朵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借此离两口子远了些,给他们留下独处空间。 不是他要当这个点灯炮儿,老朱非让他跟着,他能有什么办法。 “李青,你快过来。”朱元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来啦!” 李青丢下手里的花,快步上前,“怎么了皇上?” “咱妹子能吃水果吗?” “少吃一些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成了。”朱元璋道,“小桂子去取些新鲜水果来。” “奴婢遵旨。”小桂子颠颠儿地去了,不一会儿,就提着一篮子晶水果匆匆赶来,“皇上,水…水果。” 朱元璋拿起一个橘子,剥好皮,掰下一瓣儿送到马皇后嘴边,“啊~” “哎呀,我自己会剥。” “咱剥的甜。”朱元璋一本正经道。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拒绝,张嘴吃下丈夫送上来的橘子。 “嗯,真甜。”她一脸享受,“好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想吃咱再给你剥。” “一个就够了。”马皇后叹道,“尝尝味道就行了,吃多了我也消化不掉。” 说着,朝李青道,“你也吃些,味道不错。” 我狗粮都吃饱了……李青干笑道,“臣不渴。” “让你吃你就吃。”朱元璋没好气道,“咱最烦矫情的人了。” “哎,谢皇上。” 李青不再客气,直接开造。 马皇后道:“李青,过两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本宫也想参加,你开味药让本宫气色变好些。” “妹子你就别参加了。”朱元璋劝道,“到时候让樉儿、棡儿、棣儿……在京师多留几日便是。” 马皇后轻声道:“最后一次了,我想参加。” 朱元璋张了张嘴,转而看向李青,“会不会有副作用?” “只是一日的话倒也无妨。”李青咽下橘子,“不过皇上寿辰过后,娘娘需静养两日。” 马皇后笑道:“两日就两日,你去开药吧!” “那…臣告退。” …… 户部。 给事中王文禄,语气焦急:“侍郎大人,应您叮嘱,卑职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李青的势力发展。 他们以少带多,老人带新人,其发展速度不可谓不快,咱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急什么?”郭桓不悦道,“沉住气,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话虽这样说,但他也有些慌,李青的动向及其势力,他时刻密切关注,又怎会不了解这些,他也急。 不过他能做上侍郎的高位,又岂是泛泛之辈,深知此时动手毫无胜算。 马皇后的病需要李青医治,即便犯下滔天罪行,皇上也会为其遮掩,根本没成功的可能。 “这个李青,倒真有两把刷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三千人招齐,并训练的有模有样,他娘的……”郭桓低声咒骂。 “侍郎大人,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啊!”王文禄道,“手下的那些人吃肉吃惯了,现在让吃素,他们哪里受得了,属下都快弹压不住了。” “再让他们忍一段时间。”郭桓道,“最近个把月,李青一直整日整日的往皇宫里跑,如果我所料不差,娘娘的病情应该是加重了。 等娘娘殡天之日,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郭桓斜睨了王文禄一眼,“放心吧,想让李青死的不止咱们,那些勋贵、皇亲,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就算咱们不动,他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李青做大。” 王文禄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过两天就是皇上寿辰了,要不要在宴席上恶心他一把?” “嗯……”郭桓沉吟片刻,“行,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哪些是我们的潜藏盟友,他不是会作诗吗? 你在翰林院人缘不错,到时候逼他给皇上献诗一首,他若做不出,便给他安一个不敬皇上的罪名,那些看他不爽的人也会站出来帮忙; 他若做的出,你们就过度解读,往政治上带。” 他冷笑道,“弄不死他也能恶心死他,等到他大祸临头的那天,还可以当做罪证。” “哎呀呀……”王文禄两眼放光,钦佩道,“侍郎大人高见,卑职这就去联系在翰林院的好友。” “等一下。”郭桓叮嘱道,“别露了底儿。” “大人放心,这个卑职明白。” “嗯,去吧。” 郭桓看着王文禄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有些事一旦做了,再想抽身就难了。 现在就算他想‘金盆洗手’,手底下的那些人也不答应,下面人会推着他往前走,他不往前走,那些人便会把他踩在脚下。 正如王文禄所言,肉吃惯了,让改吃素,谁受得了? 那些人也正是看中了跟着他有肉吃,才聚拢到他门下,让他有了今日的地位。 毕竟……就靠那点儿俸禄,怕是素都吃不上。 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况且,他郭桓,也不想吃素! —— 朱元璋寿辰在即,各地大员、藩王,纷纷前来为皇上贺寿,谁也不想错过这个讨好皇上的机会,京师热闹起来。 菜市口,处决罪犯的行刑台冷清下来,空印案涉及的官员暂时幸免于难,被关押起来。 皇帝过寿,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虽不至于举国欢庆,但京师的各个商铺,都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李青走在大街上,看着到处张贴的贺词,啧啧惊叹。 九月份的天,晚上已有了些凉意,李青买了几床毯子,又给三女添了两身厚些的衣服,自己也做了几套。 大明宝钞还是很耐用的,朱元璋父子赏的钱,到现在仍有两千两的剩余。 ~ 九月十八。 马皇后面庞红润,气色极好,凤冠霞帔,尽显贵气、慈祥;喝了李青开的汤药,身体有股元气稳稳的托着她,竟不见一丝病态。 今日皇帝不早朝,但官员们来的比平时还要早些,李青从乾清宫出来,到宴席时,已是人潮汹涌。 奉天殿外广场,摆了足有两百桌,京官、地方大员、勋贵、皇室宗亲,分区域坐下,太监宫女来回穿梭,送上瓜果点心。 教坊司来了许多人,摆弄着乐器。 毛骧、张衡、刘明等人也从巴蜀赶来,为皇上贺寿。 帝后还未到,正菜自然是不上的,众人吃茶谈天,好不热闹。 李青搓着手,今儿这宴席规格,可比后世同学聚会规格高多了,还不用随份子,真是美滋滋。 “李青,这边儿。”刘明招了招手。 “来啦。” 李青来到桌前坐下,抱拳笑道,“各位大人好啊!” 几人还礼,笑容和气,李青晋升的事儿他们已经知晓,但并没有感到不快。 一来,李青并没有分他们的权,二来,李青是把锦衣卫影响力扩大的头号功臣,他们也是受益者。 毛骧笑道,“短短一个多月,就把人招齐了,还训练的有模有样,干得不错。” “老大过奖了。” 谈笑几句,李青看向不远处的一桌,小声问道:“那些身穿莽蟒龙袍的,就是已经就藩的藩王吧?” “嗯。”刘明接过话,“个子最高的是秦王殿下,魁梧些的是晋王殿下,抱着小皇子那位是燕王殿下……” “别谈论这个了。”毛骧打断道,“说些别的。” 李青笑嘻嘻的解释,“卑职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皇家的事莫好奇。”毛骧瞪了他一眼,“谈些锦衣卫的事儿。” “好嘞。” 李青应付几句,目光却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燕王…… 第47章 燕王朱棣 此刻的燕王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十分英挺,和朱元璋有着六分相似。 这就是未来的永乐大帝吗?李青继续观察。 这位的传奇经历,以及功绩,丝毫不比他老子朱元璋差。 尽管他不是历史系学生,但对永乐大帝的事迹还是了解的。 大一统王朝,唯一一个造反成功的藩王! 六下西洋,扬国威于万邦,通运河、迁都北京、五征漠北、万国来朝、编撰永乐大典…… 纵观华夏历史数百位皇帝,朱棣的功绩绝对能进前十,甚至有明史学者认为能进前五。 毕竟,在后世公认的盛世只有三个,开元盛世、永乐盛世、康乾盛世。 不过现在的燕王,显然还没那种心思,正好玩地捉弄他的十七弟。 锦衣卫是天子近臣,双方也就十几米的距离,李青静心下心来,调动真气,可以清楚地听到谈话内容。 “十七弟,来尝尝四哥在元人手中缴获的佳酿。”朱棣从腰间取出一个酒葫芦,笑的很坏,“好喝着呢。” “四哥,你能别揉我的脸吗?”只有五岁的小十七哭丧着脸,满是委屈,“疼~” “那四哥轻点儿。”朱棣又‘亲热’地捏了捏,疼得小家伙眼泪都出来了。 晋王来了兴致,“老四,把十七弟借我玩会儿。” “不给。”朱棣果断拒绝,把葫芦口送到小十七嘴边,“喝了酒,四哥就不揉你脸了。” 小十七怯怯道,“四哥说话可得算数。” “当然。” “好,我喝。”小十七抱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旋即哇的一声就吐了,不断咳嗽,小脸通红,不断吐口水。 烧酒自宋以后便有了,元时蒸馏酒大兴,度数比不上后世,口感也不如后世白酒那般辛辣,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哈哈……”朱棣大笑道,“怎么样?好不好喝?” “不,不好喝。”小十七挣扎着从他腿上跳下来,愤愤不平道,“四哥太坏了。” “就是,老四你也太损了。”晋王伸开双臂,“朱权,来三哥这儿。” “好哒。”小朱权冲四哥扮了个鬼脸,投入三哥怀抱,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三哥,我不要喝酒了。” 晋王笑脸一沉,“四哥的酒喝得,三哥的酒就喝不得? 你看不起三哥是吧?” “我,我没有。”朱权带着哭腔,“我要回后宫去。” “想回去也成,把酒喝了。” 八皇子看不过去,劝道:“三哥,十七弟他还小……” “上一边去。”晋王眼一瞪,“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 李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一大家子真有意思,不过该说不说,老朱是真能生。 小十七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说不定比老朱的孙子还小些,这身子骨真够可以。 经过这会儿观察,他发现老朱家的儿孙们还是比较和谐的,除了秦王一直鼻孔朝天,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其他人都很和气。 过了会儿,朱标领着两个儿子走来。 众皇子立即起身,燕王也不坏了,晋王也不横了,秦王那高傲的头也低下来了,“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不用拘礼,今儿是父皇的寿辰,都坐。”朱标笑着说。 小十七一见主心骨来了,立马告状:“皇兄,三哥四哥欺负我。” 朱棣解释道,“大哥,我跟小十七闹着玩儿呢。” “对对对,我和老四看十七弟可爱,就逗逗他,谁知他不经逗。”晋王也连忙笑着解释。 这时,一直拿鼻孔看人的秦王开口道:“确实,老三老四跟小十七闹着玩儿呢,也就是灌了小十七一肚子酒而已。” “嗯?” 朱标眉头皱了起来,不悦道:“你们俩咋回事儿,小十七才五岁,能喝酒吗?” 两人一怔,扭头恨恨的瞪着秦王。 秦王依旧鼻孔朝天,“小十七,二哥说的对不对?” “对。”小十七狂点头,拉着朱标的衣角,誓要把仇报了。 朱棣干笑道,“大哥,我是给小十七喝了口酒,但他都吐了出来,要说灌酒……那是三哥干的。” 晋王:(?`?Д?′)!! 哎呀呀,这可太有意思了……李青往嘴里丢入一瓣橘子,继续吃瓜。 大庭广众之下,朱标也没上纲上线,只轻斥两人几句,然后给两个儿子介绍几位在外王叔。 “允炆(允熥)见过秦王叔、晋王叔、燕王叔、周王叔。” 几位藩王一脸和气,朱棣抱起朱允炆,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儿,“我乖乖的大侄子,你长得可真快啊。” 朱允炆‘哇’的一声就哭了,搞的朱棣一脸不知所措,连忙把他放了下来,讪讪道: “大哥,我可没吓他啊!” “你是没吓他,但你长得就吓人。”晋王刚被摆了一道,趁机揶揄。 说着,抱起朱允熥举高高,“允熥,怕不怕?” “不怕。”朱允熥昂着小脑袋,“晋王叔再举高些。” “好嘞。” 晋王刚欲有所动作,却听小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他连忙放下侄子,站得板板正正。 李青也收回了目光,与此同时,所有官员都站起身子,停止谈话,嘈杂的场面顿时一静。 少顷,龙辇缓缓行来。 明黄色轿帘掀开,朱元璋、马皇后挽手走了出来。 群臣撩袍拜道,“臣等参见吾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千岁,恭祝皇上万福金安,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朱元璋却不按常理出牌,待群臣念完贺词,并未让众人起身,而是道: “只给咱恭祝,不给皇后恭祝吗?” “……”群臣连忙补上,“恭祝皇后娘娘,千福金安,千寿无疆,凤体康泰……” 朱元璋犹自不满意,想要群臣把千改成万,却被马皇后阻止了。 “平身吧!” “谢皇上。” 朱元璋拉着马皇后坐下,瞧了眼一旁的小桂子,小桂子微施一礼,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少顷,宫女、太监开始上菜,与此同时,负责宫廷礼乐的教坊司忙活起来,生日宴正式开始。 李青看着一道道丰盛菜肴,馋的直咽口水,今儿这席吃的肯定过瘾,也不用担心有人兜菜。 “别流哈喇子了。”毛骧没好气道,“皇上没动筷子之前,给我忍着。” “……明白。”李青无奈点头。 两刻钟后,菜肴上齐,由朱标带头,诸藩王、皇子上前朱元璋贺寿。 老朱这一大家子可真够大的,好在桌子足够长,不然还真坐不下。 一众皇子皇孙,光是祝寿就祝了两刻钟。 接着是勋贵,然后是吏部、礼部……可把李青饿坏了。 他今早上连婉灵的肉包都没吃,就是为了等这一顿好的,眼下一桌子好菜,却只能看不能吃,别提多郁闷了。 临近中午,这个寿总算是祝完了。 终于可以开吃了……李青瞧着朱元璋的动作。 却在此时,一个翰林学士起身朗声道:“听闻新任锦衣镇抚使,李青李大人,博学多才,善作诗词。 今儿皇上过寿,各部都献上了新贺词,唯独锦衣卫跟在人后,拾人牙慧,这可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若李大人代锦衣卫,吟诗一首。”他抱了抱拳,“给皇上,也给我等助助兴如何?” 李青眼睁睁的看着朱元璋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心里气得直骂娘。 锦衣卫众人听到‘拾人牙慧’一词,不由老脸一红。 刘明低声道:“李老弟,咱们锦衣卫都是粗人,你上吧!” “赞美皇上。”毛骧点明主题。 我就是个蒙事儿的,赞美皇上的诗词,还得是明朝以后,我上哪儿想去……李青一脸无语。 “老大,我作不出来。” “完蛋玩意儿。”毛骧低骂道,“在青楼你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户部给事中扬声道,“李大人才华横溢,就不要吝啬了。” “是啊!李大人莫要藏私。” “李大人莫非不愿给皇上献诗?” ……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一口一个李大人,句句蕴含杀机。 毛骧眼睛一眯,刘明、张衡等人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他们是粗人不假,但不代表他们蠢,对方显然是有预谋,就是冲着他们锦衣卫来的。 “你能不能行?”毛骧轻声问道。 李青转头望向朱元璋,老朱没有任何表示,反而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他嘿嘿笑道,“赞美皇上的诗词没有,不过回怼那群狗日的诗词,倒是有一首。” “……” 另一边,朱标看越来越多的人声援,以大势胁迫李青作诗,轻声道: “父皇,各部这是不满锦衣卫权势过大,想以李青为突破口,对锦衣卫出手了。” “嗯。”朱元璋点点头,依旧一副看戏模样,甚至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第48章 强势反击 朱元璋的不作为,更是让官员们有恃无恐,言辞愈发激烈,好似李青要是不做首诗,就犯了滔天之罪一般。 马皇后蹙了蹙眉,“重八,今儿是你的生日,可别……” “妹子你放心,咱不是要如何,只是想借此考验一下李青。”朱元璋道,“李青是个可堪大用之人,但对于官场的明争暗斗还稚嫩的很,尚需磨炼。” 马皇后听他说李青可堪大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也不再劝。 离朱元璋较近的几位藩王,听到父皇竟对一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全都望向正处于风口浪尖儿的李青那一桌。 朱棣扯了扯朱梓,低声道:“八弟,哪个是李青?” “就那个最年轻的。”朱梓给他指了指,“不过,李先生的诗词确实很惊艳。” “李先生?”朱棣诧异道,“你叫他李先生?”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父皇和皇兄都叫过。”朱梓小声嘀咕。 朱棣一脸不可思议,不由再次看向李青。 见其处于风暴中心,却仍镇定自若,轻轻点头,“确实是个人物。” 李青抿了口茶,朝毛骧道,“老大,要不要开怼你一句话。” 毛骧:“……” 他偷瞧了眼皇上,又暗自揣摩一番,最终点头,“怼,皇上既已扩招锦衣卫,肯定是要大用的,不用顾忌。” 张衡、刘明早就忍不了了,见老大吐口,立即补上一句:“怼死这群狗日的。” 李青嘿嘿一笑,起身向朱元璋拱了拱手,接着朝着率先发难之人,道:“阁下何人?” “户部给事中,王文禄。” 妈的,下一个就从你头上查……李青点头,“既然王给事中非要本官作诗一首,那本官就遂了你意。” 他直勾勾的看着王文禄,语气略带嘲讽: “万事由天莫强求,何须苦苦用机谋?” 一句话,就把王文禄怼的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红。 声援的那些官员脸色也不太好看,大家都是聪明人,李青的嘲讽又如此明显,他们自然听的明白。 是皇上要扩招锦衣卫,也是皇上要肃贪腐之风,你们耍这些小把戏根本没用。 李青继续道,“饱三餐饭常知足,得一帆风便可收。” 又是一句讥讽,暗喻众官员有贪污受贿之举,不知满足,皇上已经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得了‘一帆风’,应该尽早收手。 王文禄惊怒交加,其他官员心中也是又惊又惧,同时也很愤怒。 李青不管他们如何,继续吟道,“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这句话的意思更明显,你们不生事,自然无事,你们害人,终究受害。 朱元璋眼睛明亮,越听越上头,毛骧、刘明等人也大感解气。 你们他娘的要是心里没鬼,怕我们锦衣卫做甚? 李青茕茕孑立,语气阴阳:“冤家宜解不宜结。” 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恣意狂狷:“各自回头看后头!”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当着天子的面,李青强势反击,丝毫不加掩饰的威胁一众官员。 不管是想看李青出丑的,还是替李青担心的,全都傻了。 谁也没料到,李青居然敢在皇帝的生日宴上,如此猖狂,以锦衣镇抚使的身份,明目张胆的训斥他们。 尤其是最后一句,如雷霆炸响,让他们发虚的心更加慌张。 甚至有些官员,待听了最后一句后,竟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朱元璋也没想到,李青非但没有被吓唬住,反而作诗一首,强势反击。 如果让他给李青的这场考试打分,他会毫不犹豫的打满分,无懈可击,堪称完美。 朱元璋对李青更加满意了,他需要这种既有才能,又有冲劲儿,且有泼天之胆的人才。 不仅他需要,仁厚的朱标更需要。 “标儿。” “儿臣在。” 朱元璋轻声道,“日后打压勋贵,惩治不法官吏,亦或推行新政,唯此人可一往无前!” 朱标一怔,轻声回道:“儿臣谨记。” “呵呵……”朱元璋微微一笑,朗声吟道:“万事由天莫强求,何须苦苦用机谋? 饱三餐饭常知足,得一帆风便可收。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 “好诗,好诗啊。”朱元璋笑声朗朗,“李青这首诗真的很不错,众卿以为如何?” 众卿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皇上圣明~!” “哈哈……耽搁了这么久,咱都饿了。”朱元璋拿起筷子,笑道,“都别客气。” 群臣拱手行礼,“谢皇上!” 总算是能吃饭了,李青不再客气,拿起猪肘子就是啃,吃的那叫一个香。 毛骧笑骂道:“你他娘的可真会吃,净捞干的。” “老大你吃。”李青递上啃了小半儿的肘子。 “去去去,别恶心我。” 李青笑嘻嘻道:“那卑职就不客气了。” 说着,咬了一大口,“嗯,真香!” 刘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怼的漂亮。” 张衡话不多,举杯道:“牛逼!喝酒。” “喝。”李青举杯与他一碰,一饮而尽。 御酒爽口,御膳美味,他吃的很开心,但有些人却对着美酒佳肴食不下咽。 郭桓重重地放下酒杯,目光幽冷,脸色阴沉,内心既是恼火,又无奈,同时恐惧。 他没想到,这个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竟会如此难缠,面对众官员的集体发难,不仅轻松化解,还能反将一军。 这下,即便他们想过度解读,也办不到了,李青已经把话挑明,赤裸裸地怼他们,再做过度解读,往政治上带,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做贼心虚。 而且,皇上的态度也很明显,就是站在锦衣卫这边,要严惩贪腐之风。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马皇后的身体竟然有康复的迹象,他着实始料未及。 “娘的,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蹦哒出来的?”郭桓郁闷的都快吐血了,两个月的时限没剩多久了,他根本来不及收手。 之前摊子铺的太大,如今已是积重难返,只要锦衣卫揪出一个,便能顺藤摸瓜,把他们全扯出来。 锦衣卫的酷刑,可比刑部严厉多了,指望手下宁死保全他,根本不现实。 郭桓慌了,这一刻,他真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事实上,慌的不止他,很多人都慌。 官员的俸禄实在太低,除了开国公侯,大家日常吃穿用度根本就不够,又有谁不贪,只是贪多贪少罢了。 郭桓深知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抢在锦衣卫前面出手,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寻找更多的盟友,拉更多人下水。 然而他却忘了,提出问题的这个人并不是李青,而是朱元璋。 同时,他也忘了,在他之前就有一个人想过这个办法,并且实施了出来。 然而,朱元璋的处理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全杀掉。 那个人,便是大明最后一任丞相,胡惟庸! 不过现在的郭桓已是乱了方寸,根本没想这些,也不敢想,这已经是他能打的最后一张牌了。 郭桓抬头望着周围的人,发现大多都是酒肉不香,魂不守舍,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皇上已经杀了那么多官员,总不可能一直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下去,没有官员,谁来帮他治理江山? 郭桓自我安慰:“科举补充的官员,根本就赶不上皇上杀的速度。 前段时间的空印案,还有最近的欧阳伦案,两桩案子的罪员加起来,没有两千,也有一千八,大明哪有那么多官让他杀? 不会的,皇上肯定只是想敲打一下,并不是要赶尽杀绝,只要我们人数够多,就算是皇上,也会投鼠忌器。 对于帝王而言,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郭桓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只能选择性的相信,对自己有利的判断。 第49章 这家人,可太有意思了 午时末,宴席方散。 群臣再次上前行礼,恭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离场。 毛骧汇报了一下办案进程,然后带着刘明等人再次赶往巴蜀。 几位藩王跟着朱元璋进了内宫,李青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朱标故意落后众人,和他平行,“李青,母后的身体……还有多少时间?” “大概一个半月。” “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李青默然,缓缓摇头,“微臣已经尽力了。” 朱标也沉默了,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务必尽最大努力。” “臣一定。” “唉……”朱标叹了口气,顿了顿,“孤观母后方才难掩疲惫,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殿下放心,是药劲儿过了。”李青解释,“不过今儿娘娘确实累了些,接下来的几日要在寝宫静养了。” 说话间,两人追上大部队,跟着来到中殿。 秦王、晋王、燕王、周王,先后上前,给朱元璋、马皇后行礼参拜。 马皇后确实累了,但兴致很高,拉着几个藩王唠家常,朱元璋都插不上嘴。 这场面,李青也不好乱说话,只能做背景板。 忽然察觉有人时不时地瞥向自己,李青抬头,正好和朱棣来了个对视。 朱棣笑了一下,李青也笑了下,少顷,二人很有默契地撇过头去。 作为藩王,跟天子近臣结交属于犯了大忌,同理,天子近臣跟藩王结交也是大罪。 “棣儿。”马皇后和秦王、晋王聊完了话,看向朱棣。 “儿臣在。” “北平苦寒之地,还要时常和北元打仗,苦了你了。” “为国效力,儿臣不苦。”朱棣的回答十分官方。 朱元璋看了朱棣一眼,对这个儿子他也十分满意。 马皇后笑笑,“对了,高炽那孩子多高了,瘦了没?” “差不多这么高。”朱棣比划一下,干笑道,“没瘦,更胖了。” “胖点儿好,虎头虎脑的多可爱。”马皇后笑吟吟道,“高煦呢?” “高煦?”朱元璋挠了挠头,“高煦是哪个?”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棣儿就藩那年,妙云二胎都怀了六个月,自己的孙子都不记得,你可真行。” “啊?这……”朱元璋也不敢还嘴,赔笑道,“徐达家那妮子还是可以的,又给咱添了个孙子。” 说着,眼神不善的看向朱棣。 朱棣一见老爹要拿他出气,连忙道:“父皇,高煦出生时,儿臣向您报喜了啊!” 朱元璋老脸一红,他整日忙着国事,儿孙又那么多,他哪里全记得住,但刚升腾的火气,又难以压下,“谁让你起这个名儿的?” 我儿子,我还不能起名啦?朱棣欲哭无泪,却不敢辩驳。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学问浅,还请父皇赐名,儿臣回去就给他改了。” “干嘛呢?”马皇后不悦道,“这名字挺好的,不用改,再说了,煦字带水,也符合你定的规矩啊。” “妹子你不懂。”朱元璋道,“棣儿在北平,直面北元,元属木,所以名字中最好带个火,克制北元。” 李青听得满心无语,同时也有些好笑。 老朱是懂五行的。 朱元璋不爽道,“既然你母后说好,那便不改了,不过以后再有男丁,必须要带火。” “儿臣谨记。”朱棣连忙应承,顿了顿,“妙云已怀了身孕,大夫说八成是个男婴,还请父皇赐名。” “又怀了?”朱元璋讶然,点头道,“徐达家的妮子真不错,回头找他喝顿酒去。” 沉吟片刻,“就取名为遂吧! 遂,有木遂之说,木遂取火于木,正好以北元为木,暖咱大明。” “哎呀呀……父皇圣明!”朱棣连忙拍马屁。 李青看着这一大家子,不知为何,总是想笑,他把这辈子遇上的伤心事儿,全都想了一遍,嘴角仍不可遏制地上扬。 这家人,可太有意思了。 “你笑什么?” 李青一怔,拱手道,“回秦王,下官没有笑。” 不待秦王再说什么,连忙朝马皇后道,“娘娘,您该休息了。” 秦王朱樉见李青不把他当回事儿,很是不爽:“母后要不要休息,轮得到你说话吗?” 话刚说完,他就察觉有道冰冷的目光看自己,转眼瞧见是朱元璋,心中一突,连忙低下高傲的头颅。 朱标轻轻一叹,解释道:“母后身体有恙,李青是母后的主治太夫。” “母后病了?” 几位藩王大惊失色,连忙询问其病情。 马皇后轻描淡写道,“不碍事,你们一路奔波而来,也不轻松,都回去休息吧!” 几人缓缓点头,朱棣朝李青道,“务必要医治好母后。” 李青拱手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说罢,对马皇后道,“娘娘,回寝宫让臣再给您针灸一番吧!” “嗯。” 马皇后轻轻点头,“标儿,你几个弟弟轻易不来,你们兄弟好好叙叙旧。” “儿臣遵旨。”朱标点头,望了李青一眼,领着几个兄弟出去了。 朱元璋脸上的轻松之色,顷刻间消失,搀着马皇后往乾清宫走去,李青跟在后面。 马皇后确实累了,李青针灸到一半儿,她就睡着了。 还是朱元璋帮着翻动身体,才完成了针灸。 “李青,皇后的病情真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家妹子会在一个多月后,离他而去。 “臣定当竭尽全力,尽可能的……” “真就没有办法了?”朱元璋不甘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治好咱妹子,咱都在所不惜。” 李青苦涩道,“皇上,恕臣无能。” 这时,朱标匆匆走来,先是询问了一下马皇后的身体状况,而后向朱元璋道: “父皇,母后时日无多,不若让几位弟弟留下来吧,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时光。” 也就一个多月了,几位藩王赶回藩地,还没缓过神,就得重新赶回来。 朱元璋无力地点点头,“行吧,你母后的病你可有给他们说?” “还不曾。” “说说吧,让他们勤进宫,还有,让那些小崽子们多来乾清宫。”朱元璋道,“别他娘的请个安就走。” “儿臣明白。”朱标点头。 “李青……” “皇上。”李青认真保证,“臣一定尽心尽力。” 朱元璋苦涩一笑,轻轻点头,事实上,他何尝不知自家妹子大限将至,但……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人叫重八了,他就害怕,心也空落落的。 “都出去吧。”朱元璋走到床前坐下,将马皇后的手放在掌心,“咱要和妹子说说话。” “微臣(儿臣)告退。” …… 出了皇宫,李青本欲回家,想了想,转身去了镇抚司。 前院大堂。 锦衣卫新晋高层汇集于此,个个精气神十足。 李青道,“训练的如何了?” “回大人,最多到年底,便能单独办案。”刘强解释,“九成以上都是新人,想一个多月就达到老人的水准……不太现实。” 李青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吁了口气,道:“皇上可没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距离两个月的期限,只有十多天了,训练不能停,但案子也得办,明儿你带些老人,去查查那个户部给事中,王文禄。” “是,卑职遵命。” 有仇不报非君子,李青可不是大善人,对方都明目张胆的要他难堪了,他自不会忍气吞声。 李青暗暗冷笑:“老王头,你最好底子够干净!” 第50章 我可经不起考验 小院。 三女正在剥石榴吃,不知在谈论什么,婉灵小脸儿红扑扑的,见李青回来,连忙起身上前。 “先生回来啦。” “嗯。”李青取下乌帽,递给婉灵,“洗一下,放起来吧!” 这玩意儿他平时不戴,只是今日是朱元璋的寿辰,不戴显得不重视。 婉灵点头,“先生晚上吃什么?” “你们吃吧,我不饿。”李青确实不饿,宴席上就属他吃的最多,“对了,以后你不用起那么早,我早上在外面吃。”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婉灵虽是丫鬟,但作为后世的三好青年,李青并没有士大夫那种不把下人当人的心理。 准确来说,他是把三女当做自己秘书了,有事秘书干,没事儿……咳咳咳。 虽然他不发工资,却也把她们当做正常人来尊重。 早饭吃饱吃好也就二十文,没必要让一个小姑娘,凌晨三四点就起床蒸包子、煮粥。 “先生,是婢子做的难吃吗?” “不不不。”李青摇头笑道,“太辛苦了,不划算。” 婉灵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痴痴道,“先生对婉灵真好。” “呃……我去看书了,你们继续。” 李青径直进了屋,嘀咕道:“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大点儿的女子哪来的如此风情? 那双眼可真勾人,晚上千万别来,我可经不起考验。” 看了会儿大明律,他继续攻读医书,试图找出能再给马皇后续命的办法。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李青对这个慈祥、和蔼的娘娘也有了感情,马皇后给他的感觉,就像邻家和气的老大娘,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撇开利害关系,仅从个人感情出发,他也想让其多活一段时间。 良久,李青遗憾地叹了口气,师父留下的医书就那几本,他早已不知翻了多少遍,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 “唉…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要是在,兴许还有可能,我是真没招了。” 李青气苦道:“这老头子真是铁石心肠,离开两个多月了,都不来看看我。”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普通流民想混进来确实不容易,但以张邋遢的本事,根本不是难题。 “这糟老头子……亏我还想带你享享福呢。”李青郁闷地将医书丢在一旁,闭目养神起来。 中午饮了些酒,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大黑。 火苗一下下的窜着,房间怔怔地望着屋顶,想着心事。 突然意识自己可没点蜡,连忙坐了起来,接着便看到了床边的婉灵。 “先生睡醒啦。”婉灵笑道,“先生不到酉时便睡了,婢子就知道先生子夜会醒,锅里有米粥、包子,婢子去热一下。” 李青咽了咽口水,“夜里凉,你穿这么薄不冷吗?” “婢子不冷。”婉灵脸红红的,脑袋不自觉低了下去。 少顷,又昂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让自己看起来更饱满一些。 哎呀呀……遭不住啊! 婉灵穿得真的很薄,除了内衬的肚兜,只有薄薄一层轻纱,宛若后世的透视装。 白嫩的肌肤清晰可见,胸线微露,弧度不算大,却很吸引人。 她脸蛋儿发烫,脖颈晕红,又凑近了些。 蜡烛火苗不停的上窜,李青火苗也在不断上窜,吭哧半天,“去热饭吧,我有些饿了。” 婉灵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先生稍等。” “呼~”李青松了口气,自语道,“再等等吧,等过了年……” 没一会儿,婉灵端着木盘进来,包子、米粥、小咸菜,味道不错。 “厨艺越来越好了。”李青给予肯定,“很不错。” “先生喜欢就好。”婉灵很开心,拖着香腮怔怔的望着他。 李青砸吧砸吧嘴,“那什么,这么晚了,回去睡吧。” “婢子…还不困呢。”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咱老李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碗一推,“就把碗洗了。” “哦,好。”婉灵点头,把碗筷放在木盘上,去洗锅刷碗。 李青吃饱,睡饱,又被小妮子一刺激,一点儿也不困了,来到院子洗漱一下,欣赏夜景。 不久,婉灵盈盈上前,“先生,不再睡了吗?”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屡次三番送到嘴边,李青也只好不客气了。 他一把搂过婉灵,对着红润的唇瓣便吻了上去。 绵软、香甜…… 婉灵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经过怜香红袖的言传身教,她已经知道先生玩的野,也做好了各种准备,可……在院子里,她属实没料到。 许久,她才得以喘息,晕陶陶的,小脸比灯笼还要鲜艳。 李青放开她,“回去睡吧,明儿不用早起,我不在家吃。” “哦哦,婢子知道了。” 婉灵喘了口气,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心情复杂,有放松、有失落;回味方才,又有些小甜蜜。 点了点头,步伐凌乱地小跑进屋。 …… 天蒙蒙亮,李青从静坐中苏醒,一夜修行,让他精神饱满。 在街上吃了顿早饭,跑步赶往皇宫,以他的速度,从家到皇宫一刻钟都不用,但没必要跑那么快。 一刻半钟后,李青抵达宫门前,正巧遇上同样进宫朱棣。 官员不得和藩王结交,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李青拱了拱手,“见过燕王。” “嗯。”朱棣点点头,“李先生是来给母后治病的吗?” 李青没想到燕王朱棣会叫他李先生,呆了呆,才点点头。 两人没再攀谈,径直入了宫,一路上再无话语。 乾清宫。 皇子皇孙济济一堂,没一会儿,亲王、晋王、周王也先后赶到,宽敞的寝宫变得稍显拥挤。 李青见众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团团一礼,开始赶人,“下官要为娘娘诊治了,诸位殿下还请回避。” “你诊治就是,我们又不打扰。” “母后病重,我们要时刻陪在身边。” 李青暗暗苦笑,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受了老朱的指示,平时可没见他们这么孝顺。 “都出去吧。”马皇后道,“等李青给本宫看完了病再进来。” “母后你放心,我们绝不出声打扰。” “是啊,儿臣想陪着您。” 马皇后摇头失笑,“是皇上让你们来的吧,不用听他的,你们该忙忙,不用时刻陪着。” 众皇子拱手行礼,但没一个离开。 马皇后可以说不用听,他们却不敢真不听。 李青见这些龙子龙孙都没离开的意思,也不再理会他们,取过针盒,给马皇后针灸。 两刻钟后,他收起银针,瞥了众人一眼,“接下来要弹琴了。” “你弹便是。” 众皇子很硬气,取出早已备好的棉花团儿,塞进耳中,一脸得意。 朱棣等几位藩王有些懵,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堵耳朵,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琴音响起,初闻不觉有什么,但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浑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好像都在跟着琴音的频率在震动。 那滋味,简直和醉酒时,胃里翻江倒海有一拼,不是一般的难受。 他们不好受,那些有准备的皇子皇孙,也不比他们好受多少,琴音的穿透力太强了,尽管他们把耳朵堵得死死的,仍无法隔绝。 有用,但用处不大。 朱棣忍得难受,伸手扯过离得最近的大侄子,把他耳朵中棉花团取了出来,给自己堵上。 朱允炆猛然回头,正好看到四叔一脸‘慈祥’的对他笑,脸白了一下,接着强挤出一丝笑容,再次背过身去。 秦王、晋王见状,立刻有样学样,一个欺负八弟,一个欺负十七弟,唯有周王比较仁厚,没有做出坑侄、坑弟之举。 两刻钟后,琴音停下,所有人都长舒了口气。 几个藩王看向李青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第51章 疯了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样曲子,单靠琴音便能让人产生强烈的不适感,简直匪夷所思。 这个李青……果然有些东西,秦王开口:“这是什么曲子?” “治病用的曲子罢了。”李青随口解释,“此曲并非乐曲,是下官针对娘娘的病症,调理娘娘病情的曲子。” 不过,这些藩王可不比皇子皇孙,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好忽悠。 况且,宴席上朱元璋对李青大为褒奖,无形中给他加了层滤镜, 他越说的轻描淡写,几位藩王越觉得他深藏不露,只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显本事。 朱元璋是什么人,几位藩王再清楚不过,除了开国的那几个国公,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而李青,不过年及弱冠,却能让其盛赞,更是说出可堪大用之语,可见一斑。 “你既有治疗病症的曲子,自然也有陶冶情操的曲子了。”晋王道,“不若弹上一曲,让母后舒缓心情如何?” “李先生来一首。”八皇子朱梓拱火,“俺们刚才受老罪了。” “是啊,来一曲。” 你们受罪关我屁事,都说让你们走了……李青一脸无语,“不会。” “母后的面子你也不给?”秦王脸色不善。 李青无奈,对于这群龙子龙孙,他也发作不得,只好看向马皇后。 “来上一曲吧。”马皇后见难得热闹,兴致很高,“弹得不好一起不要紧。” “臣遵旨。” 李青暗道,“要不是当着马皇后的面,我非给你们弹个十面埋伏不可。” 重新调音,拨弄一下琴弦,再次进入状态。 一曲高山流水,高山密林琴悠悠,江河水缓天际流,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一曲下来,众人只觉身体、心灵极致放松; 压力、焦虑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缓解,整个人都变得空灵起来,就连脾气暴躁的秦王,都是一脸静谧,脸上露出享受之色。 这首曲子,有着养护身心之效,马皇后听完也倍感舒心,“以后针灸完,再弹上一首这样的曲子。” “娘娘愿意听,臣弹上一曲便是。”李青起身把琴放好,拱手道,“娘娘,微臣还有些公务……” “去忙吧!” 李青拱了拱手,离开寝宫。 朱棣瞧了眼李青离去的背影,拐了周王一下,拉着他退出人群,轻声道: “五弟,你擅长音律,这个李青和你相比,如何?” “我不如他。”周王眼中难掩欣赏之色,“他的琴艺已臻至化境。” “那你想不想跟他讨教一番?” “这个……”周王有些意动,迟疑道,“这不好吧,藩王和官员……” “怕什么,又不是私下结交,拉上大哥便是。” 周王点头,喜道:“这样最是稳妥,还是哥哥想的周到。” “呵呵……”朱棣笑道,“知道你喜音律,以后琴艺大成,抽空去北平给哥弹上一曲。” “哥哥真好。”周王很是感动。 “你是我亲弟弟嘛,哥不对你好对谁好?” …… 镇抚司。 李青品着茶,等了小半时辰,刘强一行人匆匆赶回。 “如何了?” “回大人……”刘强神色有些古怪,“王文禄病了,病得很严重。” “这么巧?”李青玩味道,“他得了什么病?” “疯病。”李玉补充道,“就是疯了。” 李青:“……” 刘强尴尬道,“问题是给他治病的医生,都一口咬定他疯了,至于他是不是装的,也鉴定不出来啊!” 李青皱了皱眉,大脑这个领域,就是后世也没完全攻克,在这时代更是难以判定。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疯的人。 装疯虽然赖皮了些,却不失为一步好棋。 “具体表现是什么症状?” “怕冷。”李玉道,“我们早上到他家时,他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在院里烤火,还浑身打着哆嗦。” 如今虽是深秋,但白天气温并不低,裹棉被烤火确实很不正常,符合疯子的操作。 李青沉吟道,“不管他是不是真疯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心里绝对有鬼。 先让他疯着吧,从他的关系网入手。” “是。” 几人拱手称是,刘强问道,“要不要先拿了他? 咱们锦衣卫有先羁押,再审讯之权。” “不必。”李青摇头,“现阶段正是锦衣卫发展的重要时期,不能给百官留下把柄。” “大人,那厮多半是装的。”李玉嘿嘿笑道,“到时候一遍酷刑下来,还怕他不招?” 李青苦笑摇头,“你能想到,对方也能想到,就算审出供词,并签字画押又能如何? 他疯了,至少我们无法证明他没疯,疯子的话是做不得数的。 真要那么做,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势必会大作文章,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 几人一怔,旋即叹服道:“大人英明。” 李青摆了摆手,“继续查吧,对于王文禄……明松暗紧,对他,以及他的家人、仆人,都要时刻关注。 给事中这个职位,品卑而权重,他是个重要人物。” “明白。” 闲聊几句,李青起身去往偏院、昭狱等地方,查看新人的训练进度。 锦衣卫的培训很复杂,有体能训练,有审讯技巧,有行刑手法,有规章制度…… 其中,最残忍的便是昭狱刑罚了,都是用活人当练习对象,不仅罪犯备受折磨,行刑的新人也很煎熬。 李青在昭狱待了没一会儿,便退了出去,再看下去中午都没法吃饭了。 …… 回到家,李青办了张椅子在果树下看书,东厨灶烟袅袅,身后玉手捏肩,刚才那血淋淋的一幕,逐渐淡去。 两刻钟后,红袖上前道:“先生,吃饭了。” “嗯。”李青放下医书,拍了拍肩上的小手,伸了个懒腰,“今儿阳光正好,在院里吃吧。” “那婢子去搬桌椅。” 少顷,婉灵、红袖把桌子搬到他跟前,怜香上菜。 李青屁股都不用挪动一下,直接开吃。 他现在也就吃饭不用人喂,做a亲力亲为,其他的事儿,都是几女做,简直不要太享受。 还是古代好啊……李青感慨。 吃过饭,李青碗一推,又靠回了椅子,手拿医书,翘着二郎腿,背后的按摩再次开始,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但还没舒服多久,钦差就来了,让他即刻进宫。 李青吐槽:这该死的封建时代,午休时间都没有。 “好的,我这就过去。” 皇宫,中殿。 除了老朱,一大家子都在,李青上前见礼。 朱标笑道,“李青,听闻早上你在乾清宫一曲,让人如沐春风,心情舒爽,不若再奏一曲,让孤也听听。” “……”敢情大老远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听曲儿? 李青突然有种和婉灵三女‘同病相怜’的感觉,几女伺候他,他伺候老朱一家。 “周王喜音律,想向你讨教一番琴艺,你可莫要藏私。”马皇后轻笑道,“你弹的琴,本宫爱听。” 李青还有什么可说的,就弹呗。 他在山上十年,整日闲的蛋疼,除了采药、练武、学医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琴音上了。 一曲奏罢,众人叹为观止,周王更是化身迷弟,向他讨教琴艺。 李青心里堵得慌,他现在是锦衣镇抚使,兼皇后主治医生,兼教授琴艺,兼陪玩儿…… 这么多工作,老朱却只发一份儿工资,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陪玩陪了一下午,李青身心俱疲地告辞离去,想着自己要不要学学王文禄,也疯上一把。 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人敲门。 “谁呀?” “卑职刘强。” 李青声音稍稍缓和,“进来吧!” 婉灵三女见自家先生有公事,便进屋去了。 少顷,刘强推门进来,拱手道,“大人,疯了,和王文禄关系密切的人都疯了。” 第52章 朱元璋的态度 “都疯啦?”李青惊诧道,“全部疯了?” “是啊!”刘强苦笑,“对方这一招可真够无耻的,直接把关系网切割了,现在没法再从王文禄这条线往下查了。” “嗯…无耻是无耻,但也有用。”李青点头。 刘强想了想,道:“大人,要不要上报皇上,他们现在一疯,公务是没办法处理了,拿着俸禄不办差,咱们虽不是吏部,但也可以上奏。” “不用。”李青想了想,“皇上让咱们查案,咱们查案便是,做得越多,越容易出错,这些个事儿,就交给吏部的人去处理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青靠回椅子上,轻笑道:“不查了。” “啊?” 刘强大感意外,见李青不似说笑,劝道,“大人,要是就这么放过他们,咱们锦衣卫的名声……” “那个王文禄下午还烤火吗?”李青问。 刘强咂吧咂吧嘴,叹了口气,道:“王文禄应该是真疯了。” “哦?”李青诧异道,“怎么说?” “他不仅烤火,他还……” “还怎么?”李青皱眉道,“别婆婆妈妈的,快说。” 刘强表情怪异道,“他还吃屎,吃了一大坨,据属下的人说,怕不有一斤。” “……我日。”李青被恶心得不轻,中午饭好悬没吐出来,“是真的吗?” “监视王文禄的都是老人,而且他们都看到了,就在门口吃的。” 李青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屎是真的吗?” “啊?这……”刘强一脸干笑,“这就不清楚了,总不能让咱兄弟再尝尝吧?” “倒也是。”李青点头,没再掰扯真屎假屎的事儿,“不管他了,案子也不用查了。” 顿了顿,“从明儿开始,带上所有新人,就在六部衙门、翰林院、都察院等地晃悠,不查案,但给他们一种在查案的感觉。 还有,顺便‘不小心’透露一些我们掌握的信息,让他们听到,记着,一定要是‘不小心’。” 刘强一怔,旋即喜道,“大人这一招高啊! 不过…咱们没掌握信息啊,要是说错可就露馅了。” 李青想了想,“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个王文禄肯定底子不干净,他不干净,他上面的人也干净不到哪去,比如……户部侍郎郭桓。” 户部的高官,李青就认识一个郭桓,这屎盆子只能扣在他身上。 “大人,那万一弄错呢?” 李青笑道,“他们赖皮,咱们也可以赖皮,真要弄错了,不承认便是。 反正,他们也没办法证明咱们说过。” “好。”刘强点头,“卑职这就去安排,找俩心腹散播出去。” 李青叮嘱道,“一定要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去,太刻意这招就没用了,另外,为了提高可信度,去户部衙门口转悠的人要多些,频率也要高些。” “卑职记下了。” 刘强抱了抱拳,嘿嘿笑道,“大人这一招实在是高,不查案却胜似查案,估计用不两天便会有人沉不住气,那郭桓若真有贪污之举,定会被人告发。” 李青微微一笑,“但愿如你所言。” —— 晚上,李青小酌几杯,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去了教坊司。 家里虽有,也给,姿势也够,但偶尔下个‘馆子’也不错。 教坊司。 李青一到,就遇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秦王,一个是李景隆。 俩人手拿描金小扇遮着脸,隐藏在人群之中,和众人一起争魁首,价格一度飙到二百两。 他看了会儿热闹,便径直上了二楼,魁首什么的,他也不甚稀罕,毕竟魁首也是花魁,只是名气更大而已,质量差别并不大。 一个二十两,一个二百两,哪个性价比高,不言而喻。 他可没有皇帝、国公级别的老子,日子得精打细算。 不过,堂堂藩王,竟然来教坊司寻花问柳,令他着实意外。 看来这秦王也不是啥好鸟,李青腹诽一句,付了钱,挑了一个有眼缘的花魁,搂着进了厢房。 …… 玩儿了半宿,李青性尽起身,教坊司离家只有几百米,没有留宿的必要。 出乎意料的是,三女都还没睡,在客堂聊天剥着石榴吃,见他回来,起身娇娇怯怯的叫了声,“先生。”语气充满幽怨。 不知怎的,李青竟有种偷腥被发现的感觉,干笑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等先生呢。”怜香的嘴都能挂油瓶了,咕哝道,“家里的又不要钱。” “……”李青哭笑不得,摆出老爷架子,在她莹白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回去睡吧。” “喔。” 李青回到房间,开始考虑办案的事。 从寿宴上群臣的表现来看,心虚的官员不在少数,真要全部严办,这些个京官至少能砍掉一半。 老朱虽说要严办,但具体严办到什么程度,他心里也没谱,尺度拿捏不到位,差事办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问问老朱的意思。 不是他不愿意背锅,实在是这口锅太大了,他背不动。 欧阳伦虽然地位高,但无关痛痒,朝廷离了他照样能运作,但这些个京官不同,他们大多都是办实事的,全部拿了,国家政务也会停滞。 就像病人长了个脓疮,直接剜掉会要命,置之不理又会持续蔓延。 他不是医生,他只是医生手中的手术刀,朱元璋才是医生,究竟是不是要剜,要剜多少,后者说了才算。 …… 翌日,乾清宫。 针灸、弹琴,李青忙了近一个时辰,才从乾清宫脱身。 接着,直奔御书房。 朱元璋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问道:“什么事儿?” “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请皇上明示。” “说。”朱元璋继续一心二用。 李青吸了口气,“是否严查在京官员,但凡涉及违法之事,一律严打严办,绝不姑息?” “这不是废话吗?”朱元璋不满地抬起头,“李青,咱看中的就是你敢做敢拼。” “臣明白。”李青点头,“但……臣斗胆,有一言如鲠在喉,还望皇上恕罪。” 朱元璋没好气道,“有屁就放。” “……”李青拱手道,“臣以为,酌情处理更为恰当,寿宴时皇上也看到了,那么多官员都排挤锦衣卫,肯定心中有鬼,若是全部拿办,政务定会大受影响。 惩治贪腐是为了吏治清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若是因为肃贪,耽误了国家大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元璋幽幽道,“你是说,让咱姑息养奸?” “臣不是那个意思。”李青摇头,“臣只是觉得大局为重。” “怎么?你怕啦?” 李青笑了笑,道,“皇上,臣若是怕,就不会拿欧阳伦,若是怕,就不会在寿宴上说那一番话。” 朱元璋轻轻点头,神色缓和许多,“你所担心的事儿,咱又岂会想不到? 别以为就你聪明,你想到的咱能想到,你想不到的咱一样能想到,照办即可,绝不姑息!” 李青忙作出一副受敲打的模样,“臣明白,臣惶恐,皇上圣明。” “嗯。”朱元璋脸上浮现笑意,对于李青,他是真的很满意,“本来想等你查出个眉目再做安排,不过既然你来问了,咱就给你交个底。”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挥了挥手,周围侍奉的太监、宫女无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要查,要严查;要办,要严办。”朱元璋杀气凛凛,态度极为明确。 顿了顿,又道,“不过,不得动重刑,别把人玩残了,他们要死,但得并不是即刻死,下一任官没接手之前,他们还得干活儿呢。” 李青目瞪口呆,这操作……资本家看流泪,周扒皮直呼内行。 第53章 郭桓的应对 户部,郭桓听着外面的动静,内心慌地不行。 锦衣卫要来抓人了吗? 尽管他已经做了关系切割,还向王文禄等人保证,只要他们按照自己的指示去做,保他们及家人无恙,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但心里还是没底。 他扶着椅子,腿肚子直打颤,手心更是沁满了汗,甚至已经做好,锦衣卫进来逮捕他的准备了。 许久,衙门的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小,最后远去消失不见,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直提着的心也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平静了好一会儿,郭桓逐渐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 “来人!” 门外的衙役循声进来,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看看,外面的锦…刚才谁在外面喧哗。” 衙役领命离去,少顷,赶回来禀报:“大人,刚才锦衣卫来了,不过现在又走了。”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郭桓摆了摆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自我安慰道,“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权,日常巡视很合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无需紧张。” 话虽这样说,但端起茶杯的手,还是止不住的抖,他想让自己镇定点儿,却根本做不到。 皇上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只要自己的那些事儿被抖落出来,万没有活命的可能。 他深刻明白,就算皇上投鼠忌器,不敢冒着江山不稳的风险,处死所有官吏,但他这个户部侍郎,无论如何也难以活命。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李青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连驸马都敢下手,我这个侍郎他肯定不放在眼里……郭桓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 心道:“要不行贿于他?” 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掐灭了,“行不通! 李青日后必定前途无量,皇上摆明了要重用他,他又岂会接受我的贿赂,给他行贿等于不打自招。 威胁他贪污受贿,假借抄家之名,把清倌人、花魁带回家? 也不行,且不说有没有用,一旦威胁,我也就暴露了。 娘的,这该如何是好?” 郭桓心乱如麻,贪钱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难受,甚至比贪钱时还要难受。 一旦事发,别说钱了,命也得搭进去。 这时,户部郎中刘华匆匆进来,满脸惊慌失措,连行礼都顾不上了,“郭大人,大事不好……” “小声点儿。”郭桓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去内书房说。” “哎,是是是。” 两人来到书房,郭桓喝退衙役,关上门,回身急吼吼道,“哪里出问题了?” “有人告发你!” “啥?” 郭桓脸都白了,差点儿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大人莫慌,那人没得逞,被我提前发现,命亲信抓了起来。”刘华连忙解释,并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抽过去。 “你他娘的……不会一口气儿把话说完吗?”郭桓气得想打人,咬牙道:“那人是谁?” “礼部员外郎,张谦。” “是他?”郭桓一听更来气了,“这狗日的,两个月前才分给他一大笔钱,居然敢告发老子,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刘华急道,“大人,现在不是泄恨的时候,锦衣卫在六部、都察院等部门来回转悠,大家已经是草木皆兵。 今儿张谦不告发,明儿李谦也会告发,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郭桓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刘华沉思片刻,阴狠道:“干脆咱一不做二不休。” 说着,在脖子上做了个下划的动作。 “杀了他?” 郭桓眼睛一亮,“好主意,只要李青死了,换个人来查这案子,万没有他无法无天,不过…… 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头上又要加一条罪了。” “哎呀,我的大人啊!”刘华苦笑,“加不加这一条,以咱们贪的数额,都是抄家灭族,您咋就想不明白呢?” 郭桓一怔,旋即点头:“你说的对,可问题是……有人肯做吗? 谋杀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咱肯给钱,也没人愿意干啊!” “大人放心,下官有办法!” 刘华嘿嘿冷笑:“半个月前,江浙的茶税进京,负责押送的税吏中,有下官暗中提拔的同乡,他们现在还没走,让他们做。” “有多少人?” “十五人。”刘华道,“他们不是京师的人,只要给他们一大笔钱,他们一定肯做。” 郭桓点头,“钱我出,每人一千两够不够?“ “绝对够了。”刘华笑道,“这么多钱,足够寻常人家一辈子花销了,他们肯定能干。” “好,你去告诉他们,先给二百两,事成后再给八百两。”郭桓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老刘,我们没有退路了。” “大人放心,他们都会功夫,绝不会出现意外。”刘华道,“不过,皇上既然决定要查,断然不会因为死了一个李青就收手,后面怎么办?” 郭桓笑了笑,“李青死了,这支锦衣卫的主心骨也就没了。 接下来,皇上肯定会先追查杀人凶手! 等他回过神想要继续查下去,毛骧他们也到了巴蜀,圣旨送去到他们赶回来,这中间浪费的时间,足够本官从容布置。” “大人高见。” 刘华放下心来,“对了,要不要把尚书大人也拉进来?” “当然少不了他。” 郭桓冷笑,“他也贪,只是胆子太小了,干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买卖’,我手里有他的罪证,只要给些甜头,他自会跟我们站在一起。” “对了,你也别闲着,去联系我们阵营的各司郎中、员外郎、还有各地到中央缴纳课税的官员,告诉他们, 把嘴给我闭紧了,大家都是同一根绳上蚂蚱,谁他娘的也别想独善其身。” “好。”刘华重重点头,“大人,勋贵那边儿……” “等李青身死的消息传出来后,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他们拉进来。”郭桓叹了口气,“李青那厮做事太过无法无天,勋贵也怵他。” 刘华不可思议道,“这……不至于吧?” “你懂什么?” 郭桓没好气道,“前段时间李景隆嫖妓,就是因为和李青抢女人,被他直接关进了昭狱,曹国公让亲兵去昭狱交涉,他把亲兵也给关了。” “啊?这……”刘华惊奇道,“曹国公咽的下这口气?” “具体详情我不知道,但结果是曹国公负荆请罪,李青却相安无事。” 郭桓骂道:“这个家伙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我甚至怀疑…他是皇上的私生子。” 刘华一惊,“也就是说,咱要杀的皇子?” “九族都他娘的搭上了,还管他是不是皇子?” 郭桓把刚才刘华劝他的话还了回去,“你赶紧去安排,今晚就让他见阎王。” “是,下官告退。” 郭桓缓缓坐回椅上,紧张的心情逐渐平复,少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李青啊李青,我也不想杀你,但你不死,我就得死,这就怪不得我了。” 他暗暗盘算了一阵儿,愈发觉得可以从容度过难关。 侍郎大人的风度再次重现,一脸轻松地走出书房。 …… 傍晚。 李青一推饭碗,起身回房,伺候了老朱一家子一整天,可把他累够呛。 “婉灵她们三人伺候我一个,我一个人却要伺候一大群,我连丫鬟都不如。” 他躺着床上郁闷了一阵儿,叹了口气,拿起医书看了起来。 马皇后的身体日益衰退,大限之兆越来越明显,他必须得做好应急准备。 眼下已是深秋,白天时间越来越少,没多久天色就黑了,李青起身点了根蜡烛,继续翻医书。 一连看了两个时多辰,书都快翻烂了,还是没能找出给马皇后续命的办法,他不禁有些气馁。 难道就这样了吗? 他所求不高,只希望让马皇后能过了这个年,但眼下看……怕是不行了。 李青有些烦躁,起身披上袍子出了房间。 今夜没有月亮,夜空漆黑如墨染,连稀落的星星都不见,让想看个夜景舒缓心情的他,更加郁闷。 少顷,小院起了风,秋凉的爽快吹在身上很舒服,李青很享受这种感觉,躁动的情绪逐渐平稳。 …… “沙沙沙……” 院墙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悄然响起…… 第54章 月黑风高夜 李青心中一动,察觉出少许异样,立即凝神去听。 沙沙声很轻,和风声夹杂在一起,几乎细不可闻,但耳目聪慧的他还是听出了不寻常。 这声音……就像有人攀登院墙时,鞋子和泥砖摩擦出的声音一样。 李青警惕心大起,立即望向墙头儿。 宅院不大,他坐在门口,离院墙也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但天太黑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也吃不准院墙上有没有趴着人。 不过,李青并没有动,他一身墨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要他不动,对方也发现不了他。 李青调动体内真气,精气神攀升到最佳状态,盯着院墙眼都不眨。 果然有人! 他心中一凛,尽管十分模糊,但他还是看到墙头上的模糊黑影,有了轻微移动。 李青如此高调,不是没想过有人置他于死地,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手段。 天子脚下,暗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泼天的胆子。 他依旧没动,他还吃不准对方有多少人、院子有没有被包围、有没有热武器。 大明的火器虽远比不上后世,但这黑灯瞎火的,对方暗戳戳地给他来几枪,一样能要了他的命。 生死关头,李青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院墙上的人影有了动作,他们动作十分轻巧,一个接一个的翻过墙头,跳进院子。 在真气及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李青的视力愈发锐利,隐隐能看出这些人的衣着。 全是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黑巾包头,脸上只有一寸宽的距离暴露在外,露出双眼。 一行人翻进小院后并未第一时间上前,而是先观察了一阵儿,才轻移脚步缓缓逼近。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步伐轻盈,动作统一。 近了,又近了,尽管他们动作很轻、很慢,但一共就十几米的距离,没一会儿就到了李青跟前。 这时,他们也发现了异常,但还不待他们发难,李青就率先暴起。 “砰——!” 太快,太突然了。 黑衣人刚察觉到门口坐着个人,下一刻,李青便出了手,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最前面的一个汉子首当其冲,只觉身体好似被大公牛狠狠的撞了一下,不等他有所反应,整个人就高高荡了起来,急速向后方飞去。 “咔嚓嚓…噗……” 李青这一脚没有丝毫留手,直接是奔着要命去的。 黑衣人身在半空,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整个胸膛都塌陷进去,身体倒飞出去,砸到五六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李青一击得手,片刻不敢犹豫,又是一拳捣出。 “啪——” 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的击在黑衣人的心窝,黑衣人佝偻起来,心脏被震碎,背后的夜行衣爆出一个大洞。 说来话长,实则只有电光火石之间的间隔。 连续两击过后,李青并未再攻击,而是身体一闪,远离刚才的位置,怕有人在暗中放冷枪。 黑衣人又惊又怒,本以为势在必得的一次暗杀,却不料人还没杀,己方就先折了两人,立即取出匕首扑了上去。 李青立即抽身而退,乱斗之中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小动作,他只能大开大合。 同时,不断变换位置,防止有人放冷枪。 双方一言不发,招招要对方性命。 一把匕首斜刺里杀将上来,李青微微侧身,左手探出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带,旋即猛然一个提膝,击在那人下巴上。 “咔嚓嚓……” 下颌骨被击碎,上下牙齿暴力撞击,那人的舌头被自己咬掉小半截,极度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啊呀……” 惨叫声划破寂静夜空,下一刻,他就被李青夺过匕首,一刀封喉。 一行人再次杀上来,刀刀要命。 李青一个旱地拔葱,越出包围,反手掷出手中匕首,直接插进一人头颅。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李青就先后解决四人。 严格来说,这是李青第一次杀人,但他根本没时间体会杀人的感觉,得手之后立即向一边掠去。 抄起晾衣服的竹竿,一记横扫千军。 “噼里啪啦……” 他用力过猛,竹竿直接劈开断为数截,但效果也十分显著,一杆子打到一群。 李青再次变换方位,暗处依然没有人行动。 他渐渐相信,暗杀自己的就眼前这些人,不由松了口气。 就在他放松的时候,一个黑衣大汉猛然暴喝:“去死吧!” “嗖嗖嗖……” 劲弩的破空声袭来,李青不敢大意,立即跃起躲避,其中一支箭矢插着他的脸皮划过,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嗖嗖嗖……” 他脚刚一沾地,又是一连串破空声袭来。 李青猛提起真气,再度跃起,但这次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一支箭矢直接贯穿他的手臂,另一支贯穿大腿。 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劲弩的射速又是齐发,他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李青身体暴退,再次拉开距离,与此同时,又是一连串的箭矢射向他,他一个鹞子翻身,扑向一旁,箭矢尽皆射在他刚才所处的位置。 箭矢插进地面,尾部轻颤,发出铮鸣,威力可见一斑。 院子里这么大动静,几女自然惊到沉睡中的几女。 “有人要暗杀先……”怜香小脸雪白,声音发颤。 婉灵小手一把捂住她的嘴,轻颤道,“小点儿声,不要让先生分心。” 红袖爬起来想去点蜡,被婉灵阻止了。 怜香急道,“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院里都是歹人,咱们一旦出去,送命不说,要是被挟持用来要挟先生,就帮了倒忙了。”婉灵虽然也十分害怕,但相对冷静。 “那怎么办?”红袖道。 婉灵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 “我去给先生送武器。”怜香是个急性子,直接冲出房间,两女想拉都拉不住。 怜香跑到李青屋里,摸到绣春刀就往外跑,被赶来的婉灵、红袖拉住了。 黑灯瞎火的,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怎么送? 这时,黑衣人察觉到了房间里的响动,立即有两人往房间冲。 李青轻叱一声,拔地而起跃过两人,刚一落地反身就是两脚,将二人踹了回去。 身体受伤,体力、真气消耗严重,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退了几步,一屁股跌进客堂。 “啊……” 女子特有的高分贝尖叫响起。 “别吵吵,把刀给我。” “先生?”怜香慌忙递上绣春刀,“先生你没事吧?” 李青来不及搭理她,接过绣春刀便冲了出去。 “锵啷~” 刀在手,他底气也壮了许多,打到现在,他已基本确定暗杀自己就这些人,尽管受了伤,但内心逐渐镇定下来。 黑衣人伤亡过半,但同伴的惨死让他们恼火至极,此刻只剩六人,却仍不肯退去。 李青也杀出了火气,刀法大开大合,擦上即伤,碰上即残。 一刻钟后,李青又斩四人,但他也摇摇欲坠,体力消耗严重不说,在剧烈活动之下,伤口不停往外冒血。 更要命的是,那箭矢居然淬了毒,他的左臂和右腿都麻了,并且还在蔓延。 “呼呼呼……” 李青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面色更是苍白无比。 “暗杀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也敢?”李青冷声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休想拖延时间。”一个黑衣人挥着匕首刺来,“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你今儿个必须死。” “噗嗤……” 绣春刀脱手而出,从前胸刺入后背探出,黑衣人离李青近在咫尺,却无法有下一步动作,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不断抽抽。 剩下那个黑衣人转身就跑,十五个人死了十四个,尽管李青一副山穷水尽的样子,他也不敢再赌了。 “想跑?” 李青冷笑,夺过面前黑衣人的匕首,一记小李飞刀甩出,精准的刺入那人后脑。 “扑通~” 黑衣人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李青大口喘着粗气,“点、点上灯吧!” 少顷,红袖举着蜡烛,三女快步走来,待看到他浑身是血、脸色煞白,一下就哭了。 “还没死呢,哭什么哭?”李青喘了口气,“现在什么时间了?” 婉灵吸了吸鼻子,“大概丑时。” 李青点头,“离开宫门还有一个半时辰,婉灵你去我屋里拿上我的牙牌,去……” 缓了口气,“去镇抚司,告诉值班的衙役,找刘强刘千户,告诉刘强,让他去宫门守着, 宫门一开,立刻进宫面圣,就说我快死了。 让皇上快点儿派太医来……快,快去。” “好好,先生你坚持住,婢子这就去。” 婉灵抹了把眼泪,回房拿着镇抚使牙牌,匆匆出了门。 第55章 这位镇抚,太过彪悍 怜香、红袖见自家先生奄奄一息,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跪坐在他跟前,哀哀哭泣。 哭的李青心烦意乱,“别哭了,我不是还没死的吗? 想让我多活一会儿,就安静点儿,别打扰我了。” 两女连忙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李青既烦躁,又感动,“莫哭了,我一时间还死不了,你们回屋休息吧。” 红袖抹了抹眼泪,“先生,婢子扶你回房躺着吧,外面凉。” “不用了,我现在不能乱动。”李青在臂弯、大腿点了几下,让血液流速降下来,“不要吵,保持安静。” 接着,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眼睛开始修行真气。 …… 奉天殿。 朱元璋身穿黄龙袍,迈入大殿。 群臣立即行礼,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朱元璋摆了摆手,缓缓坐了下来,“有紧要事快呈上来,若没有,留折待阅。” 马皇后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朱元璋虽不愿懈怠政务,但也想多挤出些时间陪她。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取出袖中的折子,双手奉上。 小桂子走下玉阶,一本一本地收进小箱子里。 这时,站殿将军进来禀报:“禀皇上,锦衣千户刘强,称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圣上。” 朱元璋本来就要喊退朝了,听到这话,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来,“让他进来吧!” “嗒嗒嗒……” 刘强大踏步走上大殿,“微臣参见吾皇万岁!” 不待朱元璋说平身,刘强就急吼吼道,“皇上,出大事了,镇抚使李大人夜里遭歹人暗杀,身受重伤,毒素发作,已危在旦夕。” “什么?” 朱元璋猛的站起,暴怒道:“谁干的?” “微臣已命人去查了。”刘强急道,“皇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让太医去救李大人啊,要是晚了……” 朱元璋惊醒过来,“对对对,小桂子你快去太医院,把御医叫去李青家,还有,让他们带上解毒的草药。” “是,奴婢遵旨。” 小桂子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平日的小碎步也不走了,迈开腿就往外跑。 大殿上,群臣全是一脸愤怒,谏言朱元璋一定要彻查此事。 朱元璋被他们吵的一阵心烦,“别他娘的聒噪了,这事儿咱一定会彻查!” 他冷冷的扫了眼众人,哼道:“少他娘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李青死了,你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别让咱逮到是谁,不然咱扒了他的皮。” 说罢,扬长而去。 朱元璋一路小跑儿地来到乾清宫,挤开众皇子,来到马皇后榻前,“妹子,你还好吧?” “臣妾还好。” 马皇后虚弱笑笑,“今儿李青怎么没来啊?” “他…他有些政务上的事儿。”朱元璋安慰道,“待会儿喝了药,你先睡,今儿不针灸了。” “父皇,什么事儿比母后的身体还重要啊?”朱梓问道。 “是啊父皇,母后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 几位藩王也是一脸不解,但都选择默不作声,朝政上的事儿,他们这些就藩的皇子可不敢乱发言。 朱元璋回头吼道,“都滚出去,不要影响你们母后休息。” 众皇子一缩脖子,“是,父皇。” “是李青出事了吗?”马皇后问。 “不是,他好着呢。”朱元璋嘿嘿笑道,“咱给他安排了个差事,他去办差了,不过三两天就能回来,妹子你不用担心。” 马皇后叹了口气,“别骗我了,重八你每次对我撒谎都是这种傻笑,他是不是遇害了?” 朱元璋怔了怔,默然点头,“什么都骗不过你,他昨夜被人暗杀了。” “啊?”马皇后脸色一变,“他…他死了?” “妹子你别激动。”朱元璋连忙道,“还没呢,只是受了伤,咱已经派御医去救他了。” 马皇后神色略微缓和了些,“一定要把他救回来,他才二十岁……” “妹子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好好养病,咱一定会尽力救他。” 朱元璋拍了拍她的手,见宫女端着药进来,伸手接过,“妹子你先喝药。” 马皇后从他手上接过药碗,“我自己喝,你去看看李青伤得重不重。” “那好吧!”朱元璋起身道,“喝完药就休息,不要担心李青那小子,他可不像短命鬼,咱看人还是很准的。” ~ 朱元璋刚走出寝宫,就迎面撞上了朱标。 “父皇,大事不好,李青他……” “咱已经知道了,御医已经过去了。”朱元璋杀气腾腾道,“这事儿肯定是朝中大臣干的,娘的,别让咱逮到是谁。” 朱标缓缓点头,“父皇,恨他的人太多了,您…不应该把他放到群臣的对立面。” “你是在怪咱?” “儿臣不敢。” 朱元璋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走吧,咱们先去看看那小子。” “好。” …… 李家小院。 十五具死状凄惨的尸体,静静躺着,殷红的血迹一片一片的,空气中充满了血腥气味。 李青端坐在门口,双眸紧闭,左手已然发紫。 “不许大声说话。”李玉守着大门,见几位御医过来,连忙上前叮嘱,“保持安静,不要制造声响。” 御医们点点头。 李玉这才轻轻打开门,领着御医进院,“都看着些脚下。” 尽管御医们知道锦衣镇抚使遭人暗杀,但也没料到场面会如此血腥,一个个腿肚子发软,胃里翻腾。 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位镇抚使牛逼啊! 一个人反杀十五人,而且还是在对方有弩箭的情况下。 御医上前把了脉,眉头习惯性的深深皱起,良久,摇了摇头,走向一旁。 随即,另一个御医接手。 李玉上前,低声问道,“我家大人如何了?” 御医捋了捋胡子,“镇抚使大人还活着,但……中毒太深了,下官无能为力。” “你……” 李玉想要发作,又害怕吵着自家大人。 毕竟怜香明确说过,李青不得受到丁点儿打扰,不然他也不会留一院子尸体在这儿了。 这时,一个锦衣卫轻手轻脚地进来,对李玉附耳道,“大人,皇上、太子殿下来了。” 李玉点点头,连忙走了出去。 少顷,朱元璋、朱标,在大内侍卫的簇拥下,进了院子。 看到一院子的尸体,老朱也是大感震惊。 他倒不是震惊于眼前的血腥场面,当年他打天下时,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和陈友谅决战时,鄱阳湖的水都染红了,相较而言,眼下只是小儿科。 他震惊的是李青的武力值,简直…太彪悍了。 朱元璋自问功夫不差,死在他手上敌人别说十五,一百五都不止。 可若夜里被人偷袭,对方还有淬了毒的劲弩,他绝对做不到李青这样,别说是他,就是大明第一武将,正当年的徐达也做不到。 能彪悍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故去的常遇春,以及张定边了。 朱元璋不禁对李青的喜爱又多了一层,暗道:“你小子可别真死了啊,咱还要重用你呢。” 他走到几个御医跟前,打断他们行礼,轻声道,“李青伤势如何?” 几位御医满脸惭愧,拱手道,“臣无能。” 朱元璋忽的升起一股子怒气,这也无能,那也无能,啥都治不好,要你们有何用? 见他要发火,李玉连忙小声提醒,“皇上,李大人危在旦夕,受不得惊扰啊!” 朱元璋狠狠地瞪了太医一眼,缓步上前观察李青伤势,朱标也跟着凑近观察。 且不说,李青的才能,单是只有他能治马皇后的病,父子俩也不想他有任何意外。 只见李青左手已经紫中带黑,面色更是煞白,且嘴唇发乌,显然是毒入骨髓,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迹象。 父子俩面面相觑,皆是满脸苦涩。 却在此时,即将踏上黄泉路的李青,突然开口说话了。 爷俩猝不及防,一屁股蹲在地上,一脸惊骇。 第56章 这家伙命真硬 不怪爷俩一惊一乍,实在是李青此刻的状态太过吓人。 分明是中毒已深,即将咽气的架势,二人哪里想得到,他居然还能说话。 这家伙的命,是真他娘硬啊……朱元璋一脸惊叹。 “雄黄五钱、巴豆两钱、麝香十钱,三碗水熬制一碗。” 李青说完,再度陷入沉默,好似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朝御医道,“快去弄。” “微臣遵旨。” 太医齐齐一拱手,连忙打开带来的大药箱,按方抓药,然后一头冲进东厨,开始熬药。 “李青,你现在感觉如何?”朱元璋关切道,“还挺得住吗?” 李青:“……” 他刚刚那一句话说出来,苦苦坚守的心脉也出了纰漏,毒素已经蔓延进去少许,哪里还敢再说话。 不过,他确实挺无语的,这时代的毒,种类并不算多,往箭矢上淬的毒更少。 一般都是蛇毒、蜈蚣毒、蜂毒……等十余种。 在他想来,太医只需望闻切,再不济取些血验验毒,然后对症下药也就是了。 哪想到自己苦苦支撑,太医却上来就给他判了死刑,直接不治了。 他却不知,太医看病一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上来先判个死刑,若是皇上硬要他们治,治死了也怪不得他们,反正都说了治不好。 再说了,李青模样的确吓人,他们也确实没想着治,号脉只是做做样子,皱眉、摇头更是常规操作。 唯有如此,李青死了才合情合理,而一旦治好,则更显得他们水平高。 这波,属于你笑我医术不行,我笑你不懂人情世故。 太医治病首先考虑的不是病人利害,而是自身利害。 其实马皇后大病之初,要是太医下几剂猛药,可能也就好了,万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把身体拖成这样。 就是因为他们太过谨慎,开的都是药性很温和的药方,导致病情一误再误,到最后想下猛药也晚了。 古代大多皇帝,都栽在这上面。 说实在的,马皇后要是死了,他们被砍头真不冤。 “父皇,还是别打扰他了。”朱标轻声劝道,“李青自己就是医生,他可能在用某种方法抵抗毒素,需要安静。” 你看人家多懂事! 李青虽然闭着眼,但神志一直清醒,默默给朱标点了个赞。 朱元璋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朝李玉道,“赶紧去查,尽快查出幕后指使。” “微臣遵旨。”李玉拱手称是,顿了顿,轻声道,“刘千户已经在查了,微臣怕对方再来补刀,所以……想在这儿守着。” “嗯…也是。”朱元璋点头,旋即不悦道,“你们可真行,自家大人都快被人弄死了,愣是屁都不放。” 李玉不敢反驳,连连请罪。 其实这也怨不着他们,大明建国十五年,还从未发生过在京师重地,暗杀朝廷命官的事件。 谁也想不到,对方竟如此丧心病狂。 朱元璋又扫了眼打坐的李青,只见他嘴唇发黑,手臂发黑,面容憔悴,毫无血色。 但不知怎地,总觉得李青死不了。 咱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小子且活呢……朱元璋吸了口气,“标儿,我们回去吧,还有一大堆政务需要处理呢。” 朱标轻轻点头,对李玉道,“在这儿好好守着,有新情况立即进宫禀报。” “是,殿下。” …… 小半时辰后,几个太医捧着药,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为首一人对李玉道: “大人,下官等人可是严格按照,镇抚使大人的方子开的药啊!” “本官知道。”李玉自然听得懂弦外之音,脸上浮现厌恶之色,“按镇抚使大人的方子,再配几剂药,你们暂且回去吧。” “哎,好。” 几人乐呵呵的答应,打开药箱,按剂量又配了几包交给李玉,“大人收好,下官告退。” 李玉把药碗放在李青跟前,走到门口,轻唤道,“三位姑娘,皇上他们都走了,你们出来吧!” 婉灵冒出头,见院子里冷清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她们哪里见过皇上、太子这样的人物,生怕自己失了礼节,为自家先生招灾引祸。 再说了,他们只是丫鬟,并不是李青的妻妾,更不是女主人。 这才索性进了屋,让自家先生的下属接待。 “麻烦大人了。”婉灵欠身一礼。 “姑娘客气。” 李玉递上药包,轻声道,“这是给大人解毒的药,三碗水熬制一碗即可。” “好,小女子记下了。”婉灵试探着问道,“刚才真是我家先生在说话吗?” “嗯。”李玉点头,“大人神志尚且清醒,姑娘赶紧给他喂药吧,我去招呼兄弟们把院子围起来,以防歹人再来。” 眼下天色已是大亮,光天化日之下,对方敢来的可能性极小,但他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要是再被人闯进院子行凶,那他也不用干了。 “嗯,好,有劳大人了。” 婉灵微微欠身,走到李青跟前端起药,轻声唤道,“先生,你要是能听见婢子说话,就张张嘴。” 少顷,李青嘴唇微张。 见状,婉灵稍稍放了心,拿起汤勺在唇边吹了吹,开始给李青喂药。 ~ 户部,内书房。 郭桓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出了纰漏,“老刘,这次要是杀不死李青,以后他宅院势必护卫森严,可就没有机会了!” “大人放心,下官为以防万一,特意让人在箭矢上淬了巨毒。”刘华阴恻恻道,“剧毒蛇加剧毒蜈蚣,就是头牛也能毒死。” “那就好。” 郭桓脸色略微缓和,“这件事儿肯定没完,可别让人查到你头上。” “下官已做了万全准备。”刘华笑道:“再说,人全死了,他们又不是京师的人,现在死无对证,锦衣卫不可能查到我头上,毕竟……恨李青的那么多。 锦衣卫便是再不忿,也不能闭着眼抓人吧?” “哦?哈哈哈……”郭桓大为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顿了顿,“尚书大人已经搞定,我稍后去工部一趟,你也别闲着。” “下官明白。”刘华点头。 二人全然不见了昨日的慌张,相视一笑,俨然已是智珠在握模样。 …… 中午,小院。 正在打坐的李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伴随着咳嗽,人也幽幽醒来。 “先生,你醒啦。”婉灵喜极而泣,紧张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都需要婢子做些什么?” 李青面色灰白,满脸疲倦,“毒素暂时稳定住了,你去再熬一副药。” “好,婢子这就去。” 怜香、红袖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先生,婢子扶你进屋歇息吧。” “先不用。” 李青喘了口气,“去让李玉把院子里的尸体处理了。” 说完,再次闭上眼。 傍晚,李青再次醒来,脸上依旧苍白,但嘴唇已经不再发乌,手臂也从紫黑变成了暗红。 怜香搬了张椅子,红袖上前帮忙,两女搀着他坐下,“先生,您想吃些什么?” “晚上我就不吃了。”李青轻轻摇头,“去把外面的李玉叫进来。” “婢子这就去。”红袖答应一声,小跑出去,不一会儿领着李玉进来。 “大人你好些了吗?” “嗯,无大碍了。”李青问道:“有头绪了吗?” 李玉尴尬地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刘千户已经把这些人的样貌画影图形,兄弟们满城查线索。” 顿了顿,“皇上说,大人要是醒了,第一时间通知他。” 李青点点头,“行,你去跟皇上说一声吧。” 想了想,又道:“把贪污案的重心放在户部,他们是管钱的,贪起钱来比其他部门更方便。 还有,明儿一早继续去六部施压。” “卑职遵命。” ~ 乾清宫。 马皇后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双眼闭着,从早上睡下,到现在一直没醒…… 第57章 朱元璋哭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老子养着你们有何用?”朱元璋火冒三丈。 太医战战兢兢地磕头,“皇上,娘娘的病都是李青李大人在治,臣等贸然接手,只会让娘娘的病情恶化。” “是啊皇上,娘娘千金之躯,要是有个闪失,臣等便是万死,也难赎罪其万一啊!” “皇上,非臣等不肯尽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 一群人连连甩锅,中心思想很明确,这病俺们真治不了,只能让李青来。 朱元璋那个气啊,他又岂会看不明白这些人在甩锅,冷笑道:“治不了是吧? 行,来人,拖下去砍了。” “皇上饶命,饶命啊!”一群人脸都绿了,“臣等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 话说到一半,就被侍卫拖了出去。 朱标面露不忍,劝道:“父皇,这样不是为母后增添业障吗?” “业障?” 朱元璋眉毛一挑,接着眼睛一亮,“你这一说,咱倒是想起来了,去把京师附近所有的有名高僧召进宫,为你母后祈福。 对了,传旨去江西,让龙虎山天师来一趟。 佛道两家都要来!” 古人迷信,朱元璋也不例外,常规手段行不通,他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了。 “好,儿臣这就去安排。”朱标点头,急急走出寝宫,顺便把那些个太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朱元璋看着面容憔悴的马皇后,急得满脸狰狞,一会儿坐在榻前和她说话,一会儿又甩着大袖无能狂怒。 宫女太监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时,小桂子迈着小碎步匆匆进来,“皇上大喜啊!” “喜?” “是啊皇上。”小桂子颠颠儿道,“锦衣李千户禀报,李青已经醒了。” “李青醒了?”朱元璋惊喜交加,“快,快把他叫来。” “呃……是是是。”小桂子嗫嚅道,“皇上,李千户说,李青情况不是很好……” “那就抬他进宫!” 自家妹子朝不保夕,朱元璋哪里还顾得上李青如何,“用咱的龙辇,快他娘去。” ~ 李青真是服了,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朱元璋就让他进宫给马皇后治病,简直不是人。 但皇命难违,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乘龙辇进宫。 朱元璋看着脸色不比马皇后强多少的李青,脸上浮现一丝歉然之色,关切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 “……”朱元璋搓了搓手,讪讪道,“皇后从早上睡下,直到现在还没醒,你快赶紧看看。” 李青被小桂子搀着走到床前坐下,待搭上马皇后手腕,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你怎么也跟那些太医一样?”朱元璋语气不满,声音微颤,“不是说还有一个多月吗?” “病来如山倒啊!”李青叹息,“娘娘的身体比臣预估得还要严重,可能也就……” “你可以的。”朱元璋出声打断,“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咱无有不允。” 李青一脸苦涩,让小桂子取过针盒,在马皇后头顶上的百会穴上扎了一针。 百会穴,是手足三阳经和督脉之会穴,又称诸阳交汇。 可即便如此,马皇后依旧没醒。 李青眉头皱的更深了,斟酌了一下,又在她脚底的涌泉穴上来了一针狠的。 少顷,马皇后幽幽醒来。 “李青,你怎么来了?”马皇后虚弱笑道,“没事就好。” 朱元璋快步上前,挤开李青,“妹子你感觉如何?” 马皇后缓缓呼了口气,虚弱道,“重八,我怕是不行了。” “别说胡话,没事的,没事的……”朱元璋挤出一丝笑,声音微颤,“咱让标儿去请京师附近所有的高僧去了,有他们给你祈福,一定会转危为安,你就放心好了。 对了,咱还请了龙虎山的张天师,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李青眼眸低垂,微微别过头去。 朱元璋哭了,泪水顺着皱纹流淌而下,滴滴滑落,看起来更苍老了。 太监宫女尽皆跪下,脑袋深深埋着,低低啜泣。 “多大人了,还哭呀~”马皇后笑着说道。 “咱没哭。”朱元璋强行挽尊,但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最终痛哭出声,“你可不能死喽,你死了咱咋办啊?” “好好,我不死。”马皇后像哄小孩儿似的说着,想伸手帮他擦眼泪,手举到一半,却又无力垂了下来。 这时,小桂子端着上前,带着哭腔,“皇上,娘娘的药熬好了。” 朱元璋扶起马皇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接过药,“妹子喝药了,别怕苦。” “嗯。” 马皇后虽知喝药已然无用,但还是把一碗药喝个精光。 “重八,陪我说会话吧。” “好好,妹子你想听咱说什么。” “呵呵……什么都行。” …… 两刻钟后,马皇后沉沉睡去,朱元璋轻轻把她放下,掖好被角,盯着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李青,随咱去御书房。” “臣遵旨。” 李青拄着拐棍小桂子,跟在后面。 到了御书房,朱元璋让他坐下,然后屏退所有人,这才问道: “皇后还有多少时间?” “三至五天。”李青如实道。 “你说过还有一个月的。”朱元璋怒气冲冲,“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吗?” 李青:“……” “你为什么不说话?” “……” “说话。” 李青叹了口气,“臣无话可说。” “你……”朱元璋气得一拳擂在桌面上,茶杯震起一寸高,胸口起伏剧烈,杀气腾腾的瞪着李青。 李青一脸坦然,无所畏惧。 良久,朱元璋败下阵来,语气带着祈求,“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哪怕…哪怕再延长几日也行啊!” 李青蹙眉想了会儿,“臣回去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找出其他办法。” “好。”朱元璋保证道,“延长一日,咱赏你一千两。” 李青对大饼早已免疫,甚至懒得做样子,“臣定会尽力。” 朱元璋继续画饼,“你是有功的,咱以后会重用你。” “臣谢皇上。” 见画饼效果不大,朱元璋又打感情牌,“身体怎么样? 哪里不舒服? 想吃些什么? ……” 李青疲于应付,只好装作一副备受感动模样,并指天发誓:“臣一定尽心竭力!” 朱元璋这才放心,又关切道,“好好养伤,你进出宫就乘咱的龙辇, 对了,这个带上,御膳房的桂花糕,可比外面好吃多了。” “谢皇上。” 李青很感动,不是感动老朱对他的好,事实上,老朱是什么脾性,他早就摸清了,他是感动这对儿帝后的感情。 回到家时,夜已深了。 怜香红袖扶着他进屋,婉灵递上热腾腾的汤药。 李青喝完药,肚子终于有了反应,去茅厕拉了几次,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李青道,“外面有锦衣卫巡视,不会再有危险了。” 三女见他面色好转,总算是有了笑脸,乖巧答应。 李青躺在床上,拿起医书继续点灯熬油。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蜡烛换了两根,仍是没找出续命之法。 叹了口气,李青吹熄蜡烛,望着屋顶,静默无言。 渐渐地,一股困意上涌,正当他即将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接近。 李青立即精神起来,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今夜有月光,外面又有锦衣卫巡逻,可对方已然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可见其武功之高。 此刻他身体虚弱,只有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趁其放松之时一击必杀。 一旦失手,死的就是他了。 李青身体绷紧,手心沁满了汗,同时也十分恼火儿,没完没了了是吧? 俄顷,那人吹了口气,尽管他闭着眼,仍能感觉屋子里亮堂起来。 “呼~” 又是一口气,这是吹灭火折子的声音。 就是现在! 李青突然暴起,床头边的绣春刀飒然出鞘。 “给爷死!” 锋锐的刀锋划破空气,嗡嗡作响,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便是来人身穿铠甲,李青也有信心将其砍成两截。 然而,来人只用一只手,就让刀稳稳地定在半空,连颤动一下都没有,仿佛直接定格。 “好小子,连师父也砍是吧?!” 第58章 张邋遢 李青定睛一瞧,面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子,可不就是自己画圈圈诅咒的师父吗? 穿越十年,九成以上的时间都是和老头子度过。 如今虽只分离两个多月,可再次相见,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李青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话: “师父,你咋更邋遢了?” “你…你这逆徒!” 张邋遢本来情绪已酝酿到位,准备给徒儿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听到此话瞬间破防,咬牙道: “刚见面就砍师父,现在又埋汰师父,你小子骨头痒了是吧?” “错了错了。”李青连连赔笑,“师父你快请坐,你饿不饿呀?” “有点儿。” 张邋遢拉张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房间,点头道:“你小子混的可以啊,这就买上房子了? 隔壁三个女娃都是你媳妇儿?” “哪呀?”李青干笑道,“她们是我的丫鬟。” “真就只是丫鬟?” “……好吧,有时候也做些什么。” 张邋遢轻轻点头:“道法自然,一切遵从本心即可,但也不要太过纵欲。” “弟子谨记。” “嗯……嗯?”张邋遢眉头倏地一皱,“你脸色不太好看啊!” 不待李青回答,便道:“是中毒了吧?” “师父慧眼如炬。”李青苦着脸道,“胳膊腿儿都被毒箭贯穿了,差点儿咱们就阴阳相隔了,你老人家咋不早一天来呢。” 张邋遢伸手探向李青手腕,少顷,淡淡道:“行了,死不了。” “……”李青递上老朱赏的桂花糕,“师父你先吃些东西,弟子有事儿跟你说。” 张邋遢捏起一个尝了尝,“嗯,这糕点味道真不错。” 他吃得很开心,“是关于马皇后吗?” “师傅你可真是神了。”李青连忙送上一记马屁,“马皇后已病入膏肓,我治不了了,你有没有办法?” “我……咳咳…茶。”张邋遢噎得直翻白眼儿。 李青好笑地递上杯茶,轻抚师父后背,“师父啊,弟子是真没招了,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用了。” “让你平时不努力修行,这会儿知道找师父啦?”张邋遢放下茶杯,拍拍手上的残渣,“行,今儿师父就再教你一招。” 真有招? 李青眼睛一亮,佯装生气道,“师父你果然对我留一手。” “……不是为师不教,是你达不到条件。” “那师父你要亲自出手?” “不不不。”张邋遢嘿嘿笑道,“你揽的活当然你治,为师自在惯了,可不想被栓在这儿。” 李青无奈道,“问题是马皇后命若悬丝,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我没时间学了啊!” “这你不用担心,很简单的。”张邋遢笑眯眯道,“来,把手给我。” “给。”李青把手伸到他面前,初时,只觉掌心温热,但很快就感到一股精纯的真气顺着手掌流入身体。 手腕、小臂、肩膀……最终蔓延至全身。 百年的真气可不出盖得,相比较而言,李青点儿修为真不够看。 “好舒服的感觉,师父,你该不会真是神仙吧?” “屁的神仙。”张邋遢嗤笑道,“我可活不过你。” “呃……”李青尴尬笑笑,随即又来了精神,“那个……师父啊,你说我这是咋回事儿啊?” 张邋遢收回手,叹了口气,“看看自己的伤口。” 李青连忙撸起袖子,这一看,不禁傻眼。 箭矢整个贯穿留下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再看大腿,也是如此。 下午拔的箭,晚上就好啦? “师父牛逼啊!” “去你的,为师的真气可没这么神奇,主要是你自身的原因。”张邋遢抿了口茶,幽幽道,“现在的你,不在正确的轨迹,等你回到原有轨迹,可能就正常了。 又或许,你永远也回不到正确的轨迹了,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越往后你改变的越多。 除非你远离权力中心,但……你愿意吗?” 李青微微摇头,“师父,弟子不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 “为师知道。”张邋遢问道,“你放得下权力,可你放得下它吗? 在山上的时候,你就整天看,不就是看它吗?” “弟子……也没有师父想的那般高尚。”李青轻叹道,“能改变就改变,实在改变不了,也不强求。” 张邋遢笑着点头,“你能这样想,为师很欣慰。” 说着,叹了口气,“这一路的艰辛,师父没办法陪你走完,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师父,难道连你也不能长生吗?” 张邋遢苦笑,想了想,终是说了句箴言:“大势不可逆,需顺势而行,莫要钻牛角尖。” “弟子明白。” 李青很失落,忽然有种极致的孤独感。 “师父你身体还好吧?” “放心吧,再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张邋遢嘿嘿笑道,“且活呢。” 李青被小老头这模样逗得一乐,负面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顾好眼前才是正经。 “师父,用真气疗伤可让马皇后活多久啊?” “这个不好说。”张邋遢捏起一块桂花糕,继续吃着,“具体得看情况。” “好吧。”李青叹了口气,又道,“可弟子修为不够,做不到用真气疗伤啊!” “我传给你啊!”张邋遢笑眯眯道。 李青一怔,“那你呢?” “即便真气耗光,修行一两天也就回来了。”张邋遢笑道,“再说了,为师这百年功力,你也接不住,三成便足以。” “也是哈~” 李青放了心,“师父你说说真气疗伤的具体细节吧。” “嗯。” …… 四更天。 张邋遢起身,“我得走了,等明晚我再来。” “师父,你就住下吧。”李青起身挽留,“让徒弟尽尽孝心。” “算了,我不习惯。”张邋遢摇头拒绝。 见他执意要走,李青只好取出一叠大明宝钞,“师父你拿着,想吃啥就买。” 这次张邋遢没拒绝,毕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仙人也得吃饭,饿肚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行了,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京师,帮你治疗皇后的病,放心吧。” “嗯,好。”李青笑着答应。 有师父在,他很踏实,这种有人遮风挡雨的感觉,真的很好。 一炷香后,敲门声响起。 “门没栓,进来吧。” 片刻后,小桂子一行人抬着龙辇进来。 “李大人醒了就好。”小桂子谄笑道,“还请大人快快登上龙辇,去宫中为娘娘诊治。” “嗯。”李青抬步上了龙辇。 小桂子一脸震惊,嘀咕道:“昨夜还一副要死不活模样,这就跟没事儿一样啦?” “可以抬轿走了吗?” “啊,可以可以……”小桂子清了清嗓子,“回宫。” …… 宫门口。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四兄弟来到宫门口,简单寒暄了两句,一起进了宫。 “李青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吗?” 从宫门到乾清宫有挺长一段路,朱棡起了个话题。 “嗯。”朱棣满脸欣赏之色,“听说他夜里遭人暗杀,然后反杀了对方十五人,一个都没跑掉,端的厉害。” “呵,厉害又能如何,中了剧毒又能撑得过几天?”朱樉不屑道。 朱棡摇头道,“二哥你消息太滞后了,昨夜李青就醒了,并且还被父皇召进了宫。” “老三,你在宫里有眼线?” “我草!”朱棡脸都绿了,“老二你可别瞎说啊,我也只是听说,这话要是传到父皇……我去,父皇来了。” 朱樉原本还想揶揄两句,待听到最后一句,连忙站的板板正正。 旋即发现前面空空如也,不由大怒,“老三你敢诓我?” “后面。”朱橚提醒,“二哥你看后面。” 朱樉瞥了一眼身后,待见到老爹的龙辇缓缓驶来,刚升起的嚣张立即消失,一脸谦恭。 四位藩王一字排开,对龙辇行注目礼。 片刻后,龙辇驶近,眼见距离差不多了,四人一撩袍袖,恭声道: “儿臣……” “啊呀……王爷快停下。”小桂子骇了一跳。 天灰蒙蒙的,他方才也没看清是几位藩王,等临近发现时,几人已经开始撩袍了。 小桂子急得结巴起来,“跪、跪……” 几个藩王无语,到底是跪还是不跪啊? 得,保险起见,还是跪吧。 “跪不得啊!”小桂子带着哭腔道。 第59章 今儿我没来过 “王爷,不是皇上,不是皇上啊!”小桂子尖叫道。 四人本就带着迟疑行礼,速度自然不快,一听说龙辇里坐的不是父皇,当即反应过来。 朱棣小腿发力,脚尖猛地一蹬地面,硬生生止住即将触地的膝盖。 身体前倾的同时,右手搭上朱橚的肩膀,用力一带,既抵消了惯性,又帮朱橚解了围。 朱棡反应也不慢,就势双手撑地,来了个漂亮的前空翻。 秦王朱樉昨夜去了教坊司,今儿精神不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已经跪下了。 情急之下,他连忙抄朱棡作业,双手撑地,也想来个前空翻。 然而,昨晚做了半宿俯卧撑的他,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这波,属于反应过来了,但没完全反应过来。 不但行了礼,还是规格最高的大礼。 “哈哈哈……” 朱樉愤然扭头。 三兄弟一脸担忧,“二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朱樉回过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哈哈哈……” 朱樉再回头,三兄弟满脸关切,“二哥你摔疼了没?” “……不疼。”朱樉咬了咬牙,愤然走向龙辇。 “哈哈哈……” “我草,你们没完了是吧?”朱樉回头大吼。 他很悲愤,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这么大的人,都要破防了。 但朱樉看到并不是三人嘲笑的嘴脸,而是饱含深情的关切,他刚要发泄的一肚子邪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朱樉不再理会三人,怒气冲冲地大踏步上前,愤然掀开轿帘。 “呦,是秦王呀。”李青启齿一笑,“下官有礼了。” 嘴上说着有礼,身体却没有任何表示,斜倚在柔软的明黄色锦缎上,跟个二大爷似的。 朱樉怒极:“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王竟敢如此怠慢。” 李青怔了怔,旋即就势一躺,哼唧唧道,“公公,我心慌的厉害,快,快去请御医。” “二哥,你闯大祸了。”朱棣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朱棡补刀:“老二啊,李青中了剧毒,母后又危在旦夕,目前只有他能治,他要是有个好歹,父皇饶不了你。” “二哥你孟浪了。”朱橚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朱樉:(⊙O⊙)… “你们看着的啊,我可没挨着他。”朱樉连连解释,狂傲之色顷刻消失,声音发颤,“你快别装死,赶紧打起精神来…… 我草,讹人是不?” 李青‘挣扎’着抬起头,“快,快请御医……” 说着,脑袋再次垂了下去。 “哎!哎!哎我草。”朱樉脸都绿了,“别吓人噻,我可没碰你一指头儿啊!” 小桂子脸也白了,李青的伤势有多重,他是知道的,李青真要有个好歹,他也得跟着倒霉。 一时间也顾不上朱樉身份了,气道,“奴婢要如实上奏。” “可别……” 朱樉一把拽住他,强笑道:“今儿我没来过。” 接着,看向朱棣三人,“你们也没见过我。” 说罢,撒丫子就往外跑,哪里还顾得上找场子。 李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我,我感觉好了些,快送我去乾清宫。” “是是是。”小桂子小鸡逐米似的点头,“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快走啊!” 龙辇再次抬起,急奔乾清宫。 朱棣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 乾清宫。 马皇后眼睛半睁,气若游丝,朱元璋坐在她身边,温声说着话,众皇子伫立一旁,满脸忧伤,默不作声。 “皇、皇上,李青来了。”小桂子快步上前禀报。 “快,快宣他进来。”朱元璋神色大喜,朝马皇后道,“没事,没事了,妹子你坚持住,李青肯定想到救你的办法了。” 少顷,李青被两个小太监搀着,走进大殿。 众皇子立即站向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李青你怎么这副样子?”朱元璋见他脸色比昨夜还要难看,关切道,“你还能针灸吗?” 李青轻轻摇头。 小桂子见皇上一脸不善的瞪着他,心中一紧,连忙解释: “皇上,李大人本来还好,都是被秦王吓的。” “秦王?”朱元璋瞥向朱棣几人,“他人呢?” “二哥说,我们没见过他。”三兄弟异口同声。 朱元璋呆了一下,旋即牙齿咯咯直响,“好,好啊。” 李青虚弱道,“皇上莫急,臣想到为娘娘医治的其他办法了。” “真的?”朱元璋转怒为喜,“是什么?” “过程复杂,解释起来太麻烦。”李青强撑着道,“臣刚才和秦王殿下闹了误会,此刻心绪不宁,不能再受外界因素丁点儿打扰,还请皇上和众皇子暂时离开。” “好,你安心治病。”朱元璋安慰道,“秦王那儿你不用担心,咱给你做主。” 他起身摆了摆手,“都退下,谁要敢发出丁点儿声响打扰到李青,咱砍了他。” 说完,又对马皇后道,“妹子你好好看病,咱一会儿再来。” 片刻后,寝宫空荡荡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马皇后虚弱道,“李青,你不应该把话说太满的,我的身体我知道……” “娘娘放心,臣是真有办法。” 李青安慰道,“娘娘你闭上眼睛。” 马皇后苦笑,“我怕我闭了眼,就醒不过来了。” “有我在,就是牛头马面来了,也得给我退避三舍。”李青信心十足道。 马皇后被逗的一乐,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莫半刻钟后,她便睡熟了。 李青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师父的教他的真气治疗法,给马皇后医治。 …… 半个时辰后。 马皇后悠悠醒来,面色不再那般苍白,稍微有了一丝血色。 “娘娘,你感觉如何?” “感觉……”马皇后想了想,“好像身体里有股热气,在经脉中流淌,很舒服,感觉好多了。 这是针灸的效果吗?” “嗯……算是吧。” 马皇后轻笑道,“李青,谢谢,你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嘿嘿……臣最喜欢跟阎王抢人了。” “你呀。” 马皇后一乐,身体里有那股元气托着,她也有了些力气,竟能自己坐起来。 “真的好多了,我甚至感觉可以出去走走。 李青……可以吗?” 看着她一脸希冀的目光,李青点头答应。 “不过,只能走半个时辰,还请娘娘谅解。” “好,就半个时辰。” ~ “吱呀~” 门开了,看着橘红色的骄阳,马皇后一脸欣然,嘴角挂着浅笑,贪婪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轻声道:“真好。” 清晨阳光和煦,照在身上柔和温暖,她的精神头更足了。 守在殿外宫女、太监见娘娘不仅醒了,而且还能下床走路,不由又惊又喜,嚷嚷道: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脑子活络的太监,当即跑去给朱元璋报喜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朱元璋匆匆赶来,与此同时,众皇子也先后赶到。 看着重新焕发生机活力的马皇后,脸上全都是惊喜莫名。 朱元璋快步上前,拉着马皇后的手,激动道,“妹子,你感觉如何?” “臣妾好多了。”马皇后轻笑道,“陪臣妾走走吧。” “哎,好。”朱元璋吸了吸鼻子,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说着话,往一旁走去。 众皇子停顿了一下,在后面跟着。 一个有眼力见儿的太监,上前扶着李青,跟着大部队走,但没走多远,就被小桂子截了胡。 小桂子谄笑道,“大人注意脚下。” 李青点头,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朱樉。 第60章 咱一定要赏你 此刻的朱樉,好不狼狈。 左眼乌青,右脸红肿,鼻孔上塞着棉花球,隐隐有血迹渗出,整个人都蔫了。 他显然是得到了老朱最诚挚的父爱,感动得涕泪横流。 见他如此凄惨,李青歉然一笑,投以同情,且充满善意的目光。 朱樉却误以为他在挑衅,气得棉花球都喷了出来,一脸要他好看模样。 李青一看这厮还敢跟他呲牙,当即脸一白,接着脚下踉跄,催促道:“公公快些,秦王要追上来了。” 小桂子扭头瞥了朱樉一眼,旋即加快脚步。 与此同时,朱棣、朱棡、朱橚以及附近的几位皇子,都惊奇地看向朱樉。 朱樉又恼又怕,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的事儿, 诽谤,他诽谤我啊~” 朱棡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你这就不懂事了。” “二哥真勇啊!”朱棣嘿嘿怪笑,“看来刚才父皇对你的关爱还是少了些。” “真没有啊~”朱樉都快哭了,“老四你是知道我的,二哥我一向待人宽厚……哎,你们仨别走啊。” 不说还好,一说三人走的更快,生怕被这个没眼力劲儿的老二牵连。 就连年幼的小十七朱权,都知道躲他,朱允炆更是宁愿跟着四叔,也不跟着他。 所有人都疏离他,朱樉整个人都崩溃了。 小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呲牙……李青别过头去,欣赏皇宫风景。 宫殿辉煌,朱漆红木连成一排,屋顶的琉璃瓦映着阳光,炫然夺目,威严气派,但也有接地气的地方。 比如……菜园子。 皇宫里竟有菜园子?李青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确实是菜园。 萝卜、菠菜长势极好,黄瓜有些过了季节,叶子泛黄,但仍在努力的结果,小黄瓜带着黄花,浑身长满毛刺儿,露水晶莹。 看得李青食欲大开,想摘摘下一颗尝尝鲜。 这时,马皇后驻足,欣然中带着遗憾,“以后怕是没机会再侍弄这些东西了。” “有机会,有机会的。”朱元璋安慰道,“等你好了,咱们一起侍弄。” 见她稍显疲惫,朱元璋道,“歇歇再走吧。” “嗯,好。” 小太监连忙上前,将一直搬着的椅子放到二人面前,朱元璋扶她坐下,看着长势极好的菜园子,笑了笑: “去摘几根黄瓜来。” “孙儿去摘。”朱允炆第一个冲了出去,比小太监还积极。 其他龙子龙孙见状,也连忙跑去摘黄瓜。 “都回来,允炆一个就够了。”朱元璋笑骂道,“别糟蹋了咱的庄稼。” 众人暗骂自己失了先机,却也只好折返回来。 不一会儿,朱允炆用袍子兜着黄瓜回来,拿起一根最水灵的在衣服上蹭了蹭,先递给马皇后。 “皇奶奶,给您。” 马皇后接过,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遗憾道,“好孩子,可惜看不到你长大了。” “皇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朱允炆眼眶红红的。 朱元璋也满心酸楚,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家妹子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了,想彻底恢复,根本没有可能。 叹了口气,扬声道,“李青。” “臣在。”李青拄着小桂子上前。 “皇后能吃黄瓜不?” “可以。”李青点头,“娘娘不用忌口,只要不进食过多就行。” 朱元璋心中一突,不怕医生让忌口,就怕医生说想吃啥就吃啥。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李青如此说,心里不免难受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朝小太监道,“给李青也搬张椅子。” 小太监恭声应是,立马给李青搬了张椅子,扶他坐下。 “给你黄瓜吃。”朱允炆递给他一根黄瓜,“但你一定要治好皇奶奶的病。” 李青怔了怔,接过黄瓜,点头道,“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瞥了小家伙儿一眼,见其眼睛红红的,满脸伤心模样,心里也吃不准他是不是装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五岁大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机。 朱允炆把剩下的黄瓜分给弟弟,以及朱梓、朱权、朱棡、朱橚……到朱棣时,刚好没了。 朱棣砸吧砸吧嘴,他倒不是争这根黄瓜,只是单纯觉得,小家伙这是不给他这个四叔面子。 干啥呢这是? 埋汰四叔是吧? “大侄子。” “啊?”朱允炆一哆嗦,“四、四叔莫恼,侄儿这就去摘。”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瞧你把允炆吓的!” “父皇,我没有啊……”朱棣欲哭无泪。 这一刻,他和秦王朱樉共情。 …… 小半时辰后,马皇后回了寝宫。 李青号过脉,又开了一副药,嘱咐一番离开大殿。 “李大人,皇上让你去见驾。”小桂子迎上前,扶着他道。 “嗯,走吧。” 御书房。 朱元璋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你现在如何?” “还好。”李青强笑道,“不过是毒素未完全清除,伤口也没涨好罢了,不耽误给娘娘治病。” 朱元璋见他如此模样,脸上罕见浮现一丝心疼,“确实辛苦你了。” 顿了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皇上隆恩,臣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 如此大好机会,都不邀功轻赏……朱元璋悸动了一下,脸色愈发和善,想了想,“你那小院太小了点儿,咱赏一座大的。” “不用,真不用。”李青连忙摆手。 距离教坊司只有三百米,这样的黄金地段,他可不想舍弃。 再说了,要那么大院子干啥,又住不过来。 “不行,咱一定得赏你点儿什么。”朱元璋道,“说,想要什么,不能不要。” “……”李青想了想,道,“皇上若执意要赏,那就赏些吃的吧,御膳房的糕点真不错。” 朱元璋呆了呆,接着哑然失笑,“你这家伙…… 好吧,小桂子,往后一日三餐,点心瓜果什么的,都要按时给李青送去。” “奴婢遵旨。” 朱元璋起身,来到李青身边坐下,问道:“皇后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臣也不知道。”李青这次学乖了,只是道,“望皇上谅解,娘娘的身体已经……臣会尽最大努力,但具体能坚持多久,臣也没有把握。” 这次朱元璋没有动怒,他看得出来,李青的确是尽了全力。 沉默良久,朱元璋道: “案子开始查了吧?” “嗯。”李青点头,这是公务,没有隐瞒的必要,把自己计划说给他听。 “这一招不错,只要持续施压,总有人扛不住。”朱元璋冷笑道,“现在户部的那个给事中,以及跟他关系不错的官员已经疯了,咱就不信还能全疯了不成? 呵呵……真以为疯了就万事大吉啦?” 顿了一下,朱元璋继续道,“查案的事情,交给下面去做,你身为镇抚使,只负责大方向的把控即可,重心还得放在诊治皇后的事上。” “臣明白。” “还有……”朱元璋道,“严查,但……暂不严办,掌握其罪证便可,先不抓人。” “啊?”李青不解道,“皇上,这……” 朱元璋摆了摆手,仰脸叹息:“她不想咱成为一个暴君,咱也不想让她带着不安离去。” 李青点点头,“臣明白了。” 好一会儿,朱元璋平静下来,“回去好好修养。” “臣告退。” …… 中午,小院。 八菜两汤,御膳房出品,味道不用说,便是之前的醉仙楼也比不上。 李青胃口大开,吃的很开心。 三女一边品尝,一边暗暗做笔记,为以后也做出这样的美味努力。 吃过饭,李青轻咳两声:“那个……红袖,一会儿来我屋一趟。” 第61章 这丹药不是你在身上搓出来的吧? 看着李青进屋,三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讷讷无语。 昨天才从鬼门关回来,今儿就要桃源问津,吃得消吗? 婉灵担忧的望了眼红袖,“姐姐,那个…不累人吧?” “放心,姐姐有数。”红袖道,“我累点儿就是了,万不会让先生劳累。” 怜香叮嘱道,“让先生安逸就行,你就别顾自己了。” “你这妮子……我是那种人吗?”红袖瞪了她一眼,“你们收拾吧,我过去了。” ~ 房间。 李青装模作样的看着书,瞥眼瞧见红袖进来,翻了页书,淡淡道,“把门带上。” “吱呀~!” 红袖关上门,缓步上前,轻声道:“先生,你身体还没好,还是不要那般了。 婢子想出一个新玩法,既不让先生劳累,又能有一样的体验感。” “新玩法?” 李青放下医书,“说来听听。” 红袖没有说话,而是从背后拿出一个红石榴,接着,将其掰开,取出果粒。 弄了一小把,塞进口中,腮帮子鼓鼓的,俏生生的看着李青。 “啊?这……”李青瞬间明悟,一脸道貌岸然,“那就按你的来吧。” …… 两刻钟后,红袖吐出糜烂的石榴果肉,喘了口气,道: “先生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了,婢子怎么都可以,不过这几天可不行。” 顿了顿,“怜香也不会同意的。” “行,那就等几天。”李青笑着答应。 其实他已经好了一半儿,但这种玩法很新奇,想再多体验几次。 “那先生休息,婢子就不打扰了。” “嗯,一个时辰后过来叫我。”李青枕好枕头,“下午我有公务。” “好的先生。”红袖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这两天李青遭了大罪,眼睛一闭,便睡了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啪啪作响,舒服的李青呻吟一声,“爽。” 来到院子里洗了把脸,李青开门喊了一嗓子:“来个人!” 少顷,几个锦衣卫赶来,“属下见过镇抚使大人。” 现在的小院,一天十二时辰,各有一支百人锦衣卫巡视,防卫极好。 “去把刘强、李玉叫来。” “是。” 见自家先生要忙公务,三女搬来桌椅,放上茶壶、茶碗便进了屋。 小半时辰后,刘强、李玉匆匆赶来。 “卑职见过大人。” “都坐吧。”李青指了指椅子,“查出幕后指使了吗?” 两人谢坐,尴尬道,“暂时还没。” 刘强解释,“目前可以确定,那些人并不是京师本地人,至于来自哪里,还需要详查。” 顿了顿,“其实卑职倒是有一个省心的办法,只是……” “不用顾忌什么。”李青倒了两杯茶,轻轻推过去,“有话直说。” 两人忙伸手接过,刘强喝了一大口,道:“从守城将军入手,那些人又没长翅膀,守城的将士肯定见过他们。” “你的意思是……把守城的将士抓紧昭狱审讯?” “不错,卑职已经询问过守城的将士,但都说没见过。”刘强冷笑道,“如果卑职所料不差,他们肯定得了背后指使者的好处。” 李青沉吟少许,“成,那就抓,尽早将这个背后之人揪出来。” 顿了顿,“对方肯定不会给大头兵行贿,不要大动干戈,把负责守城的几个高级将官抓了就成。” “卑职遵命。”二人拱手应是。 李青抿了口茶,问起关于贪污案的事:“六部、都察院这些,可有人沉不住气,主动投案告发?” “暂时还没有。”李玉摇头,旋即笑道,“不过也是草木皆兵了。” 刘强拱手道,“大人,若想见效快,还得主动出击,直接先抓一批人,剩下的肯定麻爪。” “不行!” “大人,对那群人无需心慈手软……” “有旨意。”李青道,“咱们只查案不抓人,收集罪状即可。” “啊?”二人一脸不解,“那这样的话,收集罪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啊! 而且,不抓人收集罪状又有何用?” 李青一口饮尽杯中茶,道:“圣意如此,照办就是。” 两人苦笑,拱手道:“是,大人。” 谈完公务,又闲聊一阵儿,二人告辞离去。 …… 傍晚,宫廷御膳如约而至。 李青挑了两道丰盛的荤菜,给师父留着,然后才招呼三女吃饭。 “晚上早些睡,听到有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奇怪。”李青给几女打预防针。 三女疑惑的点点头,“知道了先生。” 吃过饭,红袖弹琴,婉灵跳舞,李青小小娱乐了一下,便回房看书去了。 《大明律》 李青一连翻了一个多时辰才合上,大明律是朱元璋定下的,但里面的条例并不完全出自朱元璋的手笔。 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就存在的律法。 “总算是看完了。”李青把大明律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等师父。 约莫过了两刻钟,张邋遢姗姗来迟。 李青连忙起身,请他坐下,好笑道:“师父,你稍微捯饬一下啊,咱们现在有钱了。” “流氓就得有流氓的样子。”张邋遢不以为耻,“为师做了上百年的流氓,流氓的基本素质不能丢。” 李青听着这些歪理,哭笑不得,“行吧,您老人家喜欢就好。”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菜肴,“皇上赏的御膳,你尝尝。” “有好吃的不早说。”张邋遢埋怨道,“早知道我就留肚子了。” 说着,上前拿起烤鸭,啃了起来。 “……师父你可别撑坏了。” “瞧你说的,我胃口好着呢。”张邋遢大快朵颐,“御膳就是不一样,这烤鸭的火候拿捏的相当到位。” 李青见他吃的开心,自己也很高兴,“明儿还有呢,师父你爱吃什么,我让御膳房去做。” “你有那么大面子?”张邋遢一脸惊奇,随即明悟过来,想了想,“来只烤羊腿吧!” 李青翻了个白眼,“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带走。” “……” 一刻钟后,张邋遢吃饱喝足,从破烂的领口里摸索一阵儿,“这个给你。” “啊?这……” 李青傻愣愣的接过,看着弹珠大的灰褐色丹药,讷讷道,“师父,这丹药不是你在身上搓出来的吧?” “去你的,这是当年为师在龙虎山和牛鼻子打赌,他输给我的。”张邋遢道,“你底子虚,这东西对你有好处。” “真的假的?”李青一脸不信。 “不吃给我。” “不给。”李青连忙塞进嘴里,嘟囔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对自己徒弟也抠……我去,好苦啊! 师父,这东西是你什么时候得到的?” “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吧。” “哎呦卧槽,都过期啦你还让我吃!?” “别吐。”张邋遢捂住他的嘴,“老牛鼻子炼丹还是有一手的,就算时间久了,一样有效。” “呜呜……咕嘟~” 李青一不留神就给咽了下去,生无可恋道,“这下要闹肚子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张邋遢没好气道,“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李青摇头,“都二十多年了,还能有什么……我去,我肚子好热,啊呀…… 师父我坚持不住啦! 感觉肠胃都要烧穿了,这是毒药吧?” “毒你个头啊。”张邋遢一掌拍在他的后背,沉声道:“抱元归一,让为师来引导你的真气。” “嗯,师父你可得快点儿。”李青满脸痛苦,“我快顶不住了。” “少废话,痛也忍着。” …… 小半时辰后,李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滴滴滚落。 张邋遢收回手,笑问道:“感觉如何?” “难受。” “我问的是现在。”张邋遢瞪了他一眼道,“你偷着乐吧,运转真气感受一下。” 李青照做,过了会儿,倏地睁开双眼,一脸震撼。 “真气运转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感,一个周天下来比之前快了三成,这也太牛了吧?” 李青嘿嘿傻乐,“师父,这玩意儿你还有没有?” “你当是糖豆啊?”张邋遢翻了个白眼,“等我啥时候见了龙虎山天师,再问他要一颗,这东西只有天师会练,不过下一颗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 “嗯嗯,那弟子先谢过师父了。” 顿了顿,“这东西如此神奇,定然珍贵,万一对方不给呢?” 张邋遢笑笑,“打一顿就给了。” 第62章 道衍 乾清宫。 李青远远就看到一群和尚,在大殿前的广场打坐,一个个肥头大耳脑瓜锃亮,极具观赏性。 “咚咚咚……” 木鱼一下下敲着,数十名僧人宝相庄严,坐在蒲团上嘴唇蠕动,也听不清到底在念叨什么。 李青好奇道,“公公,这些和尚是干嘛的啊?” “给娘娘祈福的。”小桂子解释道,“这些可都是京师有名的高僧呢,过几天国师也会来。” “国师?”李青惊诧道,“咱大明朝有国师?” 小桂子点头。 “是谁啊?” “正一教主护国阐祖大真人。”小桂子道,“现任天师是洪武五年封的,皇上还敕建了大真人府,道教是正宗教派,可不是佛教能比的。” “原来如此。”李青点头。 看来朱元璋虽然信佛,且做过和尚,但对国教这件事儿上,还是遵从了汉文化的传统。 “等等……”他眼睛一亮,“你是说张天师也要来?” “嗯。” 我去,这不就有了吗? 李青暗暗怪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天师什么时候能到啊?” “这个……”小桂子想了想,“从京师到龙虎山有一千多里呢,便是八百里加急也差不多要两天,来回怎么也得五日吧。” 李青点头,拄着小桂子进了大殿。 一到马皇后寝宫,众人立即给他让出一条路,秦王朱樉也不呲牙了,躲在人群里当透明人。 李青缓步上前,朝朱元璋道,“皇上,臣要给娘娘诊治了,你们先回避一下吧。” “咱不能看?” “……倒也不是。”李青干笑道,“只是皇上在场,臣难免有些紧张,保险起见还是……呵呵……” “好吧。”朱元璋轻轻点头,挥手道:“都出去。” 顿了顿,回头道,“外面高僧的诵经声、木鱼声会影响你吗?” “最好安静一下。”李青笑道,“也不差这一会儿不是?” 少顷,大殿安静下来,随即,外面的诵经声也停了。 “娘娘,你睡会儿吧。”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道,“连我也要瞒?” “哪能呢?”李青讪笑道,“睡眠中治疗,效果更好。” “行吧!”马皇后没再说什么,缓缓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半个时辰后,李青出了寝宫。 殿外广场,朱元璋正对几位藩王做思想教育,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四人频频点头。 这时,朱棣见他出来,连忙挥了挥手,轻喝道: “敲起来,念起来~” 一群和尚立即拿起小木槌,一下下敲着木鱼,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朱元璋看到李青出来,也不顾上跟几个儿子上思想课了,走上前道: “皇后怎么没出来啊?” “娘娘还在休息。”李青拱手道,“等醒了,皇上可以再陪娘娘出来适当活动一下。” “那就好。”朱元璋紧张的神色缓缓放松,他还以为李青的新疗法,只有一次效果呢。 接着,转头朝朱棣几人道,“你们几个就坐在这儿听经,哪也别去。” 说完,回过头,“李青,你陪咱走走。” “臣遵旨。” 李青回头望了眼那群和尚,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头上,给一盏盏灯泡儿似的,很是晃眼。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略一犹豫,状似无意道,“藩王要学习佛法吗?” “那玩意儿有啥好学的。”朱元璋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咱是让他们修身养性,一个个的……除了周王性格温和,另外那仨一个比一个暴躁。” “尤其是老二!” 李青心中一动,暗道:“姚广孝不会就在那群人中吧?” 对于这个人物,他多少听说过一些,朱棣靖难的主要策划者,永乐大典的编撰人之一。 甚至有人说,若是没有他的蛊惑,朱棣还真不一定造反。 李青不是不喜欢朱棣,相反,在他看来,单论治国而言,朱棣做的比朱元璋更出色。 但他不想再看到大明烽烟再起,这可不是史书上的一段文字,都是活生生的人,仗一旦打起来,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我能阻止吗? 李青陷入沉思,心里不由想起师父的箴言:“大势不可逆,需顺势而行。” “想什么呢?” “啊?哦…”李青回过神,拱手道:“皇上,臣是学道的,对佛法也很有兴趣,可否允准臣和那些和尚交流一下?” “这有什么? 随你!”朱元璋笑道,“不过,你这道心不够坚固啊,人都说佛道不两立,你一个学道的,竟然对佛学有兴趣,真是……” 顿了顿,“过几天张天师会来,你可以跟他交流交流。” 李青嘿嘿一笑,“会的,会有交流的。” “对了皇上,臣让人抓了守城将军。” “是关于暗杀你的案子?”朱元璋问。 “嗯,皇上明鉴。” 朱元璋点点头,“抓了就抓了,你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咱喜欢。” 李青尴尬笑笑,一时间也搞不清老朱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两人走了一阵儿,又谈了会儿朝政,以及马皇后的身体情况,小太监上前禀报娘娘醒了,这才结束话题。 “咱去陪妹子了。”朱元璋伸了个懒腰,“你好好养身体,年纪轻轻蔫不拉几的可不好。” 李青笑着点头,目送老朱走远,返回乾清宫前殿广场,准备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姚广孝。 …… “敢问高僧姓甚名谁?”李青采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接问。 那和尚见他一身飞鱼服,刚还和皇上有说有笑,不敢有一丝怠慢,连忙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道: “贫僧法号智因。” “……”李青好笑道,“本官问的是你的俗家名字。” “贫僧自幼出家,没有世俗名字。” 啊?这…… 李青傻眼,姚广孝的法号叫什么来着? 又或者说,姚广孝一名,是其还俗后才起的? 亦或是……朱棣靖难成功后赐的名? 他有些头大,他又不是明史专家,对于大明朝,除了十六个皇帝之外,最熟悉的就是太监了。 比如:郑和、王振、曹吉祥、汪植、刘瑾、魏忠贤。 没办法,大明朝的太监太出名了。 而相关明史的影视,太监甚至比皇帝还出名。 龙门飞甲里的雨化田,那句:【你东厂管得了的我要管,你东厂管不了的我还要管!】 可谓是霸气侧漏,其原形就是成华年间的汪植。 李青对正史不甚了解,大学那会儿闲得无聊,他也想尝试过学习一下,不过后来又放弃了。 究其原因就是明史太乱了,没有统一的说法,甚至正史和正史之间,都有很多矛盾之处。 一部明史,清朝修了近百年,其真实性可想而知。 “叨扰了。”李青呼了口气,又问向另一人,“高僧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智能。” “可有俗家名字?” 胖和尚脸红了红,支吾道:“李二狗。” 几个藩王见他挨个问和尚名字,都是一脸怪异,几人听不下去佛经,便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青。 李青一连问了十几人,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有些气馁。 燕王上前问道:“李青,你问这些僧人姓名干嘛?” “回燕王,他们时常出入皇宫,统计一下,方便管理。”李青张嘴就来。 朱棣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青继续挨个问,最后来到一个中年和尚面前。 “高僧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道衍。” “道衍?” 第63章 有你这样审案的吗? 李青奇怪地的看了他一眼,人家都是智、慧,咋到你就成道了? “高僧可有俗家名字?” “有的。”道衍点头,“贫僧姓姚,名……” “哗啦啦……” 话说到一半儿,他手上的珠串突然断开,一颗颗念珠落在青石板上,滚落好远。 李青怔了怔,道衍脸皮子抖了抖。 “姚什么?”李青心头狂跳,这是唯一一个姓姚的,沉声道:“如实说来。” “大人对贫僧起了杀心?” 道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奇怪的看着他,“如果贫僧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没有的事儿。”李青平复心情,淡淡道,“请你配合本官工作。” 道衍轻轻点头,平静道:“贫僧幼名天僖,法名道衍,字斯道,又字独闇,号独庵老人、逃虚子,不知大人喜欢哪个?” 李青见他一脸坦诚,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那你有没有用过姚广孝这个名字?” “没有。” 道衍回答的干脆,“大人身穿飞鱼服,执掌锦衣卫,想查贫僧还不容易?” 李青哈哈一笑,找补道:“本官只是例行询问,高僧莫忧,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着,向朱棣等人拱了拱手,转身拄着小桂子上了龙辇。 朱棣看着龙辇离去的方向,自语道:“姚广孝?怎么有种既视感呢?” “老四你认识?”朱樉斜睨着他。 “不认识。”朱棣摇头,“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奇了怪了。” 朱棡笑道,“佛道不两立,也可能是这个李青,小时候被一个叫姚广孝的坑过。” “你怎么知道李青是道教出身?”朱樉道,“老三,你果然在宫里有眼线。” “哥,我亲哥……有你是我的福气。”朱棡脸都黑了。 “这不稀奇。”朱棣接过话,“这些和尚个个肥头大耳,生活水平显然不低,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坑蒙拐骗的事儿肯定没少干,不然哪来的香油钱? 他们的日子,可比道士过的舒坦多了。” “这话不错。”朱樉点头附和:“父皇还说过,他们既吃肉又娶媳妇儿,真的是……咱们跟着这群人学个什么劲儿。” “你这话咋不敢跟父皇说?”朱棡拆台。 朱橚道,“你们小声点儿,人家还正给母后祈福呢。” 众和尚:“……” 就当我们死了吧! ~ 李青回到家,在小院发了会儿呆,旋即又释然了。 没必要这样吃力不讨好,只要看好朱棣就行了,再说,只要朱标不死,朱棣也不会反,用不着揪着一个姚广孝不放。 有空给朱标看看身体,得防患于未然……李青暗暗打算。 半晌午。 刘强、李玉一脸喜气的前来禀报: “大人,背后指使查出来了!” “哦?”李青来了精神,“是谁?” “户部郎中刘华的管家行的贿,让其保密。” “刘华?”李青对这个人没啥印象,但既已查明,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抓。” 人都要他命了,他自不会再客气。 “以他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将这群害群之马统统揪出来。” “然后……” “然后抓人!?”刘强抢答。 “然后把情报交给我。”李青白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吗? 现在不大肆抓人,更不大肆杀人! 没看那些犯了死罪的官员,被押送进京后,直接关进了大牢,都没有处斩吗?” “好吧!”刘强干笑道,“卑职记下了。” 李青叮嘱:“天黑了再抓,动静小点儿,掌握了证据,也不要表现出来。” “是,大人。” “还有……找些人去打听京师附近的寺庙,有没有叫姚广孝的僧人。” “打听和尚?”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纳闷儿,“卑职遵命。” 李青点点头,“先这样,你们去忙吧!” “卑职告退。” …… 户部。 刘华一脸惊慌失措,“大人,守城的将官被抓进昭狱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郭桓不悦道,“你还说那个李青必死呢,瞅瞅你干的好事儿。” “我……” 刘华苦着脸道,“我也没想到锦衣卫竟如此难缠,竟然会想到从守城将军入手,大人,你可得拉下官一把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抓的。” 郭桓大怒:“昨天抓的你现在才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啊!”刘华无奈道,“下官总不能,让人一直去城门口守着吧?” “他会不会供出你?” “这个……”刘华叹了口气:“只是利益往来,那几个又不是咱们的人,哪里守得住秘密?” 郭桓果断道:“老刘,你即刻回去,装疯!” “啊?”刘华心凉半截儿,凄然道:“大人是要放弃卑职吗?” “现在只有装疯才能逃过一劫。”郭桓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锦衣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要是不装疯,昭狱的苦你吃的了?” “我……” “放心,李青猖狂不了多久了,娘娘病情加重,估计也就十天半月的命。”郭桓冷笑道,“届时,就是咱们反击的时间。 光是治死了皇后娘娘这一条罪责,就能置他于死地,到时候本官再想办法接你出来。” 顿了顿,“装疯还有活路,不装疯咱们一起玩完,你选哪个?” 刘华咬了咬牙,点头道:“好,下官就豁出去了。” “这才对嘛。”郭桓笑眯眯道,“放心好了,等风头过了,本官会想办法给你寻摸个差事。” “如此,就谢过大人了。”刘华尽管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接受。 想了想,又不放心道,“万一对方执意抓人,并严刑逼供该如何是好? 毕竟那个家伙,可是睚眦必报啊!” 郭桓也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断然道:“若真那样的话,你实在顶不住,就招几个无关痛痒的角色,行刑一结束继续装疯。” “好,下官听大人的。”刘华心一横,答应下来,“还望大人说话算数。” ~ 刘华回去就开始了疯人之举,非说自己是条鱼,待在水缸里不肯出来。 李玉二人晚上去的时候,老刘已经泡的浑身发白,皮肤褶皱。 “好嘛,又来这一招。”刘强冷笑,揶揄道,“我说本家啊,你这也太逊了,就不能想些新鲜招数吗?” 刘华:“嘿嘿嘿……咕嘟嘟……” 又是傻笑,又是玩儿水,忙的不亦乐乎,根本就不搭理他。 李玉懒得和这样的人废话,直接道,“据守城将军供述,那些行刺镇抚使大人的杀手,是你老家来的, 而且你还行贿,让人帮忙隐瞒杀手信息,你有何话要说?” 刘华继续嘿嘿嘿,对一群锦衣卫视若无睹。 一个家眷求饶道:“大人,我家老爷失了智,不如等他病好了再说吧?” 李玉淡淡道,“疯病可不是免罪金牌。” 说着,冷笑连连,“咱们锦衣卫有的是治疯病的办法,你放心,去了咱锦衣卫,保准治好他。” “来人,把户部郎中刘华,给我绑了。” “别、别把我拉出来。”刘华疯癫道,“我会渴死的。” 说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似呼吸不上来似的,那演技……只可惜早生数百年,不然绝对是影帝级别。 …… 昭狱。 李青端坐于牢门口,看着五花大绑的刘华,轻笑道:“先给刘郎中来道开胃菜。” “是大人。” 李玉拱了拱手,接过下属的廷杖走了进去,吓得刘华连连倒退。 “我是皇上钦点的户部郎中,你敢对我行刑?” “啧啧啧……”李青乐道:“这不挺正常的嘛,难道你不知道我们锦衣卫有‘打着问’的特权?” 说着,目光幽冷:“给我打!” “啪啪啪……” 李玉是老人了,廷杖力度拿捏得的十分到位,既打不死人,又能让人痛不欲生。 “停一下。”李青道,“换个花样,上拶刑。” 少顷,刘华手指、脚趾被竹竿夹紧,随着刘强、李玉发力,顿时疼得他哭爹喊娘。 李青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的看着,过了会儿,又道:“给刘郎中来道硬菜。” 李玉拔出烧的通红的烙铁,嘿嘿怪笑着往上攮,刘华脸都白了,恐惧到了极点,同时也很愤怒。 不是说打着问吗? 你光打不问是几个意思? 有你这样审案的吗? 刘华悲愤大吼:“你倒是问啊!” 第64章 触目惊心 “呃……我没问吗?” 李玉尴尬回头,“那个大人啊,你好像确实没问。” “好吧!”李青清了清嗓子,“说,暗杀本官的是你还是你背后的人?” “不是我,也不是我背后的人。”刘华哪里敢承认,行刺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连忙甩锅,“你们抓错人了,是我管家给守城将军行贿,不是我。” “嘿!”李青冷笑,“露出鸡脚了吧? 你管家行贿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刘华自知失言,立即找补,“我偶然间听到的,正要上报呢。” “李玉。” “卑职在。” “攮他。” “哎。”李玉嘿嘿一笑,通红烙铁立即攮了上去。 “滋~@#¥……” 大牢里冒起阵阵白烟儿,一股烧死老鼠的味道传来,李青挥了挥衣袖,“说不说?” “真不是我……啊…呀!” 刘华悲哀的发现,侍郎大人说的办法根本没用,锦衣卫的酷刑,根本就不是他能承受的。 “我说本家啊!”刘强挽着鞭花,阴恻恻道,“你倒是疯啊!怎么不疯了?” 刘华试探道,“我是一条鱼……” “啪啪……” “哎呦诶…别打了,我没疯,我没疯。”刘华锦衣玉食惯了,根本受不得酷刑,“我交代,我要举报。” 李青摆了摆手,提笔道:“说。” “徽州知府,霸州知府,杭州知府,以及当地御史沆瀣一气,贪污粮税,多收少纳贪污数额高达百万两。” 刘华本来计划供出一些知县小官,以免皮肉之苦,但李青不讲武德,上来就是一顿大刑伺候,他这也是没办法,不让李青满意,他自己就得遭罪。 这才临时改口,供出一些有分量的官员。 “不错不错。”李青提笔记下,继续道,“接着说。” “说什么?” “刚夸你不错,咋又糊涂了呢?”李青脸一板,“李玉,再给刘郎中上道硬菜。” “别,别别别……”刘华带着哭腔,“李大人想知道什么,还请明示。” “嗯。”李青满意的笑了,“我问你,除了刚才那些官员,还有谁贪污受贿?” “这个……”刘华眼睛转了转,干笑道,“下官就是个郎中,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了。” 李青笑着点头,“上刷洗!” “刷洗?”刘华听到这两个字,心情稍稍放松。 讪笑道,“不用洗,不用洗,下官来的时候刚在水缸里泡了半天,身上干净着呢。” “哈哈哈……”刘强大笑,“本家,你以为是给你洗澡啊?” “难道不是……那什么是刷洗?”刘华惊恐起来。 李玉道,“少废话,你选个刷洗地方,是胳膊还是腿?” 莫不是往伤口上撒盐水? 刘华思虑再三,踢了踢受伤最轻的右腿,“就它吧。” “好,有骨气。”刘强点头,转身来到牢门外,拿起碳炉上冒着烟儿的茶壶,李玉取出满是细小铁棍儿的铁刷子。 接着,刘强上前浇着滚烫的开水,李玉用力刷着皮肉。 此等酷刑,便是铁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刘华,只坚持了数息功夫,便举旗投降。 “我交代,我都交代。” 李青让两人停下,一脸温和:“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咱们心平气和多好? 说吧!” 刘华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户部员外郎,礼部员外郎,刑部郎中,都察院右都御史……皆贪墨不法,数额庞大无比。” “具体多少?” “这个下官真不知道,不过二百万两是绝对有的。” 李青点头,将供词记录在案,“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呢? 这么多人都贪了,管钱袋子的一、二把手没贪?” 刘华脸色一变,连忙道,“下官只是个郎中,侍郎、尚书贪没贪我没资格知道。” “少来,他们整天上朝面圣,调控部门大小事宜,根本没时间贪,贪污也只能让你们这些下属去做。”李青不想跟他废二遍话,“继续行刑。” 刘华彻底慌了,郭桓是他能打的最后一张牌了,要是将其供出,那以后谁捞他? 可不供出来,眼下这一关他就过不了,开水浇在腿上,又被铁刷子刷去血肉,简直比死还难受,他哪里扛得住。 “李青,你他娘的别得意。”刘华破防,“娘娘殡天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呵呵……” 李青玩味笑笑,“我死不死,且不说,但你是死定了,还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我去你大爷的!” “哎?火气不要这么大。”李青也不生气,推心置腹道,“能来昭狱是你的福气,本官欲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愿不愿意接受?” “你? 你给我机会?”刘华一脸不可思议:“你不计较我暗杀你的事儿啦?” “我这个人向来记仇,不可能不计较。”李青提笔记下,嘴里嘀咕着:“刘华亲口承认,派人暗杀李镇抚使。” “草你大…啊@#¥……” 李玉冷哼道,“嘴巴再不干净,骨头给你刷出来。” 刘华脸色煞白,脸上、身上汗珠密布,疼的他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他大口喘着气,“那你说,怎么给我机会了。” “你的命我救不了,当然,我也不想救。”李青笑道,“不过,只要你表现够好,你九族的命或许可以保住。”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大可以不信。”李青无所谓地摇了摇罪证,“你扛得住,这些人都扛的住? 到那时,你连将功折罪的机会都没了。” 李青淡淡道,“我会不会死暂不说,但你们这些人肯定会死在我前面,你可想好了,是同僚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就是,我说本家啊,一样是贪钱,凭什么你就得搭上九族?”刘强跟着劝。 李玉也道,“要完一块儿完,他们贪的钱分给你一分了吗?” 刘华怔了怔,好似明悟了什么,缓缓摇头,“没有!” “大声点儿。”李青喝道,“他们让你背锅,给你好处了吗?” “没有!”刘华大吼。 极度不平衡的心理疯狂滋长,刘华的防线彻底崩塌,破口大骂:“娘的,凭什么老子一家老小被砍头,你们逍遥法外? 我交代,我全交代! 户部侍郎郭桓,是主谋!是他让我装疯的。” “呼~”李青微微一笑,重新靠回椅背,笑眯眯道:“慢慢说。” “李玉,给刘郎中倒杯茶。” …… 半个时辰后,李青缓缓停下笔,贪污罪员之多,数额之大,实在触目惊心。 郭桓和各司郎中、员外郎、各地到中央缴纳课税的官员,蛇鼠一窝,采取多收少纳、捏报侵欺手段,贪污国库物资折合成钱,高达一千五百万以上。 各省、府、州、县,皆有官员牵连在内。 李青皱了皱眉,“这该不会是你胡乱攀咬吧?”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查。”刘华冷笑,“俸禄就那么点儿,又有几个不贪的。 你还要不要听?我这儿还有呢?” 李青沉吟片刻,“你继续说。” 又过了两刻钟,刘华终于停止了滔滔不绝,叹道: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贪污官员,到了这个份上,我犯得着搭上九族,哄骗你们吗?” 李青微微点头,刘华确实犯不上,可这涉案人数,贪污金额,也着实太多了点儿。 “这只是我知道的,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刘华嘿嘿笑道,“若是彻底清查,贪污官员、钱粮数额,一定更大。” 他笑的开心,仿佛已经看到好多人,给他陪葬了。 李青收起供状,嘱咐道:“今晚的事儿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你放心,若他们贪污,本官不会放过,只要内容属实,你的九族绝对无恙。” “好,我就信你一回。”刘华除了相信李青,也确实没了其他办法。 李青满意地点点头,丢给李玉一瓶金疮药,“给他抹上,别让死了。 另,今晚的事暂时给我烂在肚子里。” 二人拱手:“卑职明白!” 李青收好供词,转身出了昭狱。 …… 清晨,枯坐一夜,战战兢兢的郭桓,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锦衣卫没来抓人,他知道,这是刘华扛住了。 想到这位下属的付出,他不禁生出一阵感动: “老刘还是个忠厚人啊!” 第65章 古人嫁女真早 乾清宫。 李青照常给马皇后治疗,完事儿后,来到前殿广场看和尚诵经,一盏盏光头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颇具观赏性。 朱樉、朱棡不在,只有朱棣、朱橚兄弟俩耐着性子听经,从表情看,他们备受煎熬。 李青上前打了个招呼,坐下听了一阵儿,也颇感无趣。 抬头瞥了道衍一眼,见其行为规矩,与朱棣也相距甚远,便也打消了疑虑。 …… 御书房。 朱标正在批阅奏疏,听太监禀报李青求见,立即道,“宣。” “臣李青,参见……” “你身体还未恢复,不用行礼了。”朱标摆了摆手,“坐吧。” “谢太子殿下。”李青坐下,看着双眼通红,面容憔悴的朱标,暗叹:这位太子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些。 朱元璋这些日子,早朝也就走个过场,朝中大小事宜几乎都落在了朱标身上。 按理说,监个国也没什么,但没有丞相,没有内阁分忧,这担子就太重了。 老朱是个工作狂,宛若铁人一般,但朱标显然没他的底子好,也没他那么抗压。 “母后身体如何?”朱标放下奏疏,仰靠在椅上,脸上的疲倦难以掩饰。 “娘娘尚好。” “嗯,那就好。” 朱标轻轻点头,眼睛缓缓眯上,右手轻轻捏着眉心,良久,再次睁开,拿起一道奏疏,继续批阅。 “你来找孤何事?”朱标一心二用。 “殿下你脸色不太好,可否让臣给你号号脉?” “孤身体并无不适,只是有些疲乏。”朱标失笑,“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李青点头,轻笑道:“防患于未然嘛。” “嗯…也好。”朱标伸出胳膊。 李青上前搭上其手腕,凝神感受脉搏跳动。 “孤没病吧?”朱标见他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多少有些慌,“孤能吃能喝,就是操劳了些,身子有些乏,旁的就没什么了。” 李青收回手,点头道:“殿下身体健康,并无病症。” 没病你皱眉干嘛,吓我一跳……朱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孤还有公务要忙,没别的事,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 回到家,李青躺在床上,心绪不宁。 朱标的确没病,身体也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指标,但就以明前他的工作量,以及承担的压力来看…… 积劳必定成疾! 但他又不能在这事上指手画脚,朱标是储君,地位牢不可破,老朱对其寄予厚望,让他提前接手朝政合情合理,他一个锦衣镇抚使能说什么? “唉…难搞啊!”李青苦笑摇头,轻声自语:“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吗?”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保一下朱标。 虽然朱标注定是个文皇帝,其功绩也难以追得上永乐,但他不死,朱元璋便不会大清洗,也没有靖难这长达数年的一仗了。 他喜欢永乐大帝,但永乐这一脉出了太多奇葩皇帝。 叫门天子朱祁镇、贪玩皇帝朱厚照、一心修仙朱厚熜、宅男皇帝朱翊钧、木匠皇帝朱由校。 最终,崇祯吊死煤山。 …… “先生。” 门外怜香的声音,将李青拉回现实。 “进来吧。” 怜香推门进来,反身拴上门,“先生你好些了吗?” “好不好,试试不就知道啦?”李青拍了拍大腿,“过来坐。” 怜香小脸红了红,轻轻巧巧地坐在他腿上,怕压着他,只有小半屁.股挨着。 暖玉在怀,李青又不是柳下惠,自然要做些该做的事儿。 怜香见他要来真的,连忙道:“先生还未康复,婢子用别的法子可好?” 李青许久未曾探幽,还是想本垒打,但先来道前菜也无不可。 “嗯,也好。” —————————————— 龙翠点进凤为头,衬出莲花双玉沟; 穿花径,上小楼,玉蝶纵横解人愁…… 怜香钗斜鬓乱,嘟着嘴道,“先生真是……要是红袖姐知道,肯定要说我了。” “我好没好,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李青伸了个懒腰,“我睡会儿,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了。” 怜香怕他再控制不住自己,连忙穿好衣服落荒而逃。 到了门口,又转回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儿?” “先生,婢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李青笑望着她。 怜香抿了抿嘴唇,试探道,“先生为何不…不让婉灵侍候?” “她还小。” “还小?”怜香不解道,“她都快十六了!” 李青笑道,“快十六就算大啦?” “可不是嘛。”怜香道,“女子十四而天癸至,来了葵水便可嫁人,富裕人家嫁女稍微晚些,但一般都不会超过十六,便是…… 便是公主,也都是在十六岁这个年龄段,选的驸马。” 怜香劝道:“婉灵真不小了,先生一直晾着她,她心里也不好受,心理压力很大。” 李青:“……” 见怜香说的认真,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午饭后我找她谈谈。” “嗯。”怜香松了口气,“那先生休息。” 说着,转身将门轻轻关上。 李青哑然失笑,自语道:“古人嫁女真早啊!” 睡了大半时辰,李青精神抖擞,这些天他就没睡过好觉。 半夜师父给他渡真气,清早他再把真气渡给马皇后,睡眠时间大幅度缩水。 尽管如此,他仍能感觉得出,马皇后的身体已是一天不如一天,支撑不了多久了。 叹了口气,李青穿好衣服,来到院里洗了把脸。 过了会儿,御膳准时送达,清蒸鱼、卤乳鸽、烤鸭、烧鸡……好不丰盛。 李青吃的满嘴流油。 吃过饭,他拉张椅子坐在果树下,拿上一本书,喝着清茶,悠闲惬意。 怜香、红袖收拾完便回了屋,婉灵在他身后按肩。 “先生看的什么呀?” “大明律。”李青随口说道。 突然想起了还有正事儿没做,轻轻拍拍她的小手,“不用按了,搬张椅子来,我有话跟你说。” “嗯,好。” 婉灵心中一喜,连忙办了张椅子,坐在李青面前,“先生请说。” “怜香都跟我说了,其实你也想太多。”李青道,“我之所以不碰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你和她们不同。” 婉灵低头瞧了瞧,不免有些自卑,确实不同。 “她们是红倌人,你是清倌人,而且你年龄还小。”李青沉吟道,“你身子清白,脱了贱籍、换个地方,完全可以和寻常女子一样嫁人为妻。 我不碰你,也有这层考虑。” “婉灵不要嫁人,只求侍奉先生一辈子。”婉灵泫然欲泣,“先生不要赶我走。” 李青怔了怔,轻轻点头,“我只是给你多一条选择,并不是要赶你走。” 顿了顿,笑道:“还没十六就很大了吗? 不见得吧,在我看来怜香红袖她们也不大,不过刚二十出头而已。” “嗯,先生说的是。”婉灵不知他要表达什么,只好附和。 李青略一思量,算是给了句承诺,“等过了年。” 过了年……婉灵领悟潜台词,心里又羞又喜,声细如蚊:“婢子…都听先生的。” “嗯,你们几个都有午睡的习惯,去休息吧。” “是,先生。” 婉灵盈盈一礼,步伐轻快地回了屋。 李青轻轻一叹,睡怜香、红袖,他没有一点儿负担,因为她们本就是红倌人,即便脱离了他,也是一样。 而且,至少在他这儿,不会被送来送去。 但婉灵不同,睡她多少会有些心理负担。 旋即,李青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人家小姑娘都愿意,他一个大男人还墨迹个什么劲儿? 婉灵这么可人,真拱手送人,他反而还有些舍不得呢。 第66章 天师进宫 接下来的几天,李青清早给马皇后治病,回来补觉,生活很规律。 郭桓那边儿也没闹出什么动静,除了疯掉的王文禄等一些小虾米,一切正常。 李青让锦衣卫巡视的力度减小大半,以训练新人为主,情报已经掌握,没必要再浪费精力。 马皇后的身体又差了些,渡过真气后,也只能出来走上两刻钟,便没了精神。 御书房。 朱元璋皱眉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李青眼眸低垂,默然不语。 “你再想想。” “臣…遵旨。”李青无奈答应。 事实上,他早就没招了,要不是师父来了,估计这会儿马皇后都埋了。 可即便是他师父,也终究是人,哪有能力让人起死回生。 这时,小桂子进来禀报:“皇上,张天师到了。” “哦?”朱元璋眼睛一亮,“快宣他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小桂子退出大殿,约莫一刻钟后,领着一位身穿道袍,三十上下的男人进来。 “微臣拜见吾皇万岁。” 道教是本土教派,龙虎山又是道教鼻祖,其影响力不可谓不大,便是前朝,都尊其天师为国师,朱元璋也不能免俗。 不过,他对佛道两派,都一直采取打压策略,之前两家享受的特权,几乎被尽数收回。 就拿现在的天师来说,除了顶着一个国师的虚衔,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 “免礼。” 朱元璋道,“给天师赐座。” “谢皇上。” 等他坐下,朱元璋道,“皇后身体抱恙,请天师为祈祷上天,为皇后续命。” “臣必当竭尽全力。” “这话咱都听出茧子了。”朱元璋瞥了李青一眼,哼道:“你就说能不能做到。” “……”张天师硬着头皮道,“皇上,可否允准微臣,看看娘娘病情?” “可以。”朱元璋起身道,“跟咱来。” 李青稍作停留,也跟了上去,探探这位天师的底,也方便师父下手。 乾清宫。 张天师给马皇后号过脉,神情变的怪异起来。 “皇上,不知是哪位太医给娘娘治的病?” 朱元璋一愣,反问道:“你是说,治病手段有误?” “非也。”张天师习惯性地摇头,随即又觉得失礼,连忙道,“给娘娘治病之人,医术通神,微臣想与其探讨一番。” 朱元璋轻轻点头,瞥了李青一眼,“就是他。” 李青拱手道,“下官见过张天师。” 虽说张天师没有丁点儿权力,但毕竟国师头衔摆在那儿,莫说是他,便是毛骧也得礼敬三分。 “大人客气。”张天师见其一身飞鱼服,也不敢托大,连忙还了一礼。 顿了顿,朝朱元璋道,“皇上,娘娘正在休息,微臣想找个僻静处,好好和这位大人了解一下娘娘的病情。” “行吧。”朱元璋挥了挥手,“小桂子,给他们找个僻静处。” ~~~ “吱呀~” 房门关上,张天师拱手道,“在下天师府第42代天师,张正常,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下官李青。” “李大人。”张正常点点头,“冒昧请问,李大人师承何人?” “啊?这……”李青讪笑道,“下官师承何人,貌似和娘娘病情无关吧?” “有关。” 张正常道,“令师真气雄浑,若能由他亲自为娘娘医治,兴许效果更好。” 李青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疑惑道:“天师怎么就知道,下官师父真气雄厚呢?” “呵呵……”张正常笑道,“我观李大人不过弱冠之年,根本不可能具备如此雄厚的真气,还请大人坦言相告。” 李青暗赞:不愧是天师,仅通过号脉就能发现这么多,眼睛是真毒啊! 他叹了口气,“家师真气雄厚不假,但现在娘娘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眼下已是最佳的治疗方式了。” 说着,反将一军:“国师身为天师府天师,难道也没有办法?” “我……”张正常噎了一下,别过头道,“自然是有的。” 对方一身飞鱼服,显然是天子近臣,他要说没办法,估计立马就得倒霉。 张正常有些头大,他能感觉的出来,这位李大人的师父水平要比自己高,但对方油盐不进,他也没办法。 他是国师不假,却也不敢强迫天子近臣。 事实上,从号过马皇后的脉之后,他就已经确定,这病…他治不好! 他却不知,李青说的也是实话,真气再雄厚,病人承受不了也是白瞎。 “既然天师有办法,那下官就放心了。”李青拱手道,“娘娘的病,就全仰仗国师了。” 张正常一看他要撂挑子,哪肯愿意,当即道: “本天师会祈祷上天,为娘娘续命,但这个过程时间较长,还要劳烦李大人继续会娘娘诊治。” 多了一个分摊火力的人,就少一分危险,这个道理他老张还是明白的。 李青暗暗苦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张天师也没招。 想了想,开口道:“下官既要忙于公务,又要为娘娘诊治病情,实在疲惫不堪,听闻天师一粒丹药,便能活死人肉白骨,不知…呵呵……” 这波,李青明要。 面对此等的行为,张正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终究是掏出锦盒,忍痛取了一粒丹药。 “此丹药具有固本培元,滋养精气之效,同时,对修行真气也有莫大好处。” “多谢国师。”李青接过,眼睛却死死盯着锦盒。 张正常无奈,又取出一粒,黑着脸道,“两粒足矣,多服无效。” 不急,反正早晚都是我的……李青笑眯眯地接过。 接下来,两人就马皇后的病情进行探讨。 张正常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祈福上苍,为马皇后续命,但其重心一直放在治病上面,显然,他对自己这一套,也没什么信心。 一番畅谈过后,两人一起出了皇宫。 李青亲自送张正常回到住处,这让后者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同时,觉得自己之前太小气了些,于是又取出一枚丹药,聊表谢意。 不过这次,李青婉拒了。 张正常更是认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索要丹药,也是为了更好医治马皇后的病,并不是为了私欲,现在自己和他也算是同一条战线,时不宜太过小气。 于是,他一咬牙,又取了两粒。 李青不要,他非给。 三辞三让之后,李青无奈收下。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方人不错,自己却要师父抢人家丹药,着实有些不仗义。 “那就……让师父下手轻点儿吧。”李青嘀咕道,“只取丹药就成,毕竟人家也不容易。 咱老李,可是个忠厚人啊!” …… 晚上,李青抱着羊腿,静等师父过来。 一直等到子夜时分,张邋遢才姗姗来迟。 “师父你怎么才来啊?”李青道,“羊腿都凉透了。” “不碍事,凉了有劲道。”张邋遢也不挑,接过羊腿大快朵颐,“还是宫里的菜好吃。” 李青劝道,“师父,干脆你就留下来得了,咱以后不做流氓了。” “为师不习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张邋遢摇头拒绝,“到时候你安然无恙,为师便走。” “安然无恙?”李青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心里大受感动。 同时,他也有些不放心,轻声道:“真要那样的话,师父你可千万别冲动,法场可不是那么好劫的。” 张邋遢呵呵:“百余年的功力,要是连法场都劫不了,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他举起油乎乎的大手,在李青肩膀拍了拍,“不用怕,天塌了师父扛着。” “师父……”李青眼睛湿润,但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意思在师父面前哭鼻子,于是转移话题道: “张天师来了!” 第67章 血光之灾 “在哪儿?” 张邋遢眼睛贼亮,“好久没拿天师练手了,快说快说。” “在接待外使的驿馆暂住,皇宫往西,顺着主路五里左右。”李青道,“师父你取了丹药就成,就别打人家了。” “这就看他识不识趣了。”张邋遢嘿嘿道,“为师也不是粗鲁的人。” 李青一脸奇怪,“趁其不备,直接拿了便是,管他识不识趣?” “趁其不备直接拿?”张邋遢恼了,“那叫拿吗? 那叫偷! 为师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能仗着有一身本事为所欲为,为师是个流氓,不是小偷。” “……抢的性质比偷还严重。”李青翻了个白眼,“不信你看大明律。” “谁说抢了。”张邋遢没好气道,“师父一向是以德服人。” 看着他那摩拳擦掌的模样,李青一阵无语。 “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张邋遢将羊腿放到桌上,“坐好,赶紧让为师给你渡真气,我都等不及了。” 两刻钟后,张邋遢坏笑着离去。 …… 张正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很清楚,马皇后的命根本救不了,而一旦皇后殡天,他这个国师也将受到牵连,轻则天师府受斥责,名誉扫地,重则…… 张正常豁的起身,取出卜算用的龟甲、石子,净手后深吸一口气,准备给自己卜上一卦。 “历代天师保佑,护我龙虎山度过此劫……”张正常念念有词。 “哗啦啦……” 包浆石子落在龟甲上,接着,自由落地。 张正常屏息凝神,开始解卦。 一刻钟后,他的脸上开始冒冷汗。 ——-血光之灾! 更要命的是,应在今日。 “不会吧?”张正常脸色难看,“从皇后娘娘的脉搏、面相来看,还能再活几天,不应该突然殡天啊! 就算真殡天,也跟我没啥关系啊? 我刚进宫,还没来得及祈福呢。 再说了,我是国师,即便被皇上迁怒,也不至于被砍头吧。” 张正常喃喃自语,最终得出结论:这一卦不准。 “呼~!再来一卦!” “还来呢?”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张正常一激灵,“谁?” “小声点儿,大半夜的别吵到别人睡觉。” 张正常见是个邋里邋遢的小老头,微微一怔,“阁下何人?” “这你不用管,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 张正常一脸好笑,同时也放下了警惕,要是连一个糟老头子都应付不了,他也不要做这个天师了。 “我看你是打秋风的吧?” “放屁,老头子刚吃了宫廷御膳。” “……我说老人家,咱能别吹牛了吗?”张正常一脸好笑,“我都还吃上呢,你…算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面额五百文的宝钞,“拿去买些吃的吧。” 张邋遢恼了,“打发要饭的呢?” 他虽然是个流氓,但不是乞丐,一向自食其力,云游时,要么帮人家修个房顶,要么帮人治个病,从不吃白食。 张正常心情本就不好,见对方死缠烂打,也是火大,“你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啧啧啧……”张邋遢直摇头,“天师一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你……”张正常气急,刚欲发火,突然醒悟过来,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的房间,绝不是普通人。 “我天师一脉,怎么就一代不如一代了?”他冷静下来,准备盘盘小老头的道。 张邋遢拉了张椅子坐下,嗤笑道,“天师老头子见的多了,但一天卜两卦的还是头一次见。” 张正常脸上一热,旋即猛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又打量了他一番,拱手道: “可是邋遢真人当面?” 这诨号是啥时候兴起的呢……张邋遢有些郁闷,但也没否认,“赌不赌?” “不知真人赌什么?” “打一架!”张邋遢道,“我赢了,你把你身上所有的丹药给我,回头再给我炼一枚天师丹……” “不赌。”张正常果断摇头。 他爷爷就被张邋遢打过,这糟老头子坏的很。 “好小子,看不起我老头子是吧?” “不……” “看招。” …… 一刻钟后,张正常鼻青脸肿,一脸生无可恋,他算是知道血光之灾应在哪儿了。 “真人,你以大欺小。” “这个给你。”张邋遢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经书,“这是老头子的修行心德,你天师府虽不缺经书,但看了我这本,肯定能让你有所收获,总之,绝对比你的这些丹药值钱。” 张正常一听,立即来了精神,连忙接过经书翻看起来,喜道: “哎呀,真人早说啊,咱们直接换不就是了。” “老头子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找你练练手不行吗?” “……”张正常还能说什么,连他爷爷都打不过人家,也只好认栽。 顿了顿,“天师丹的材料极其难寻,可能得个一年半载,还请真人理解。” 张正常把经书怀中,生怕对方再要回去。 “行,不过得两颗,老头子一年后去取。” 张正常一咬牙,点头道:“成。” …… “徒儿,这些丹药你慢慢吃,不过天师丹得等明年了。” “不急。”李青乐呵呵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足有三十多粒,更是惊喜,“谢谢师父,师父你也尝尝。” “我用不着这玩意儿。”张邋遢摆了摆手,拿起啃剩的羊腿,“走啦。” ———— 清早。 乾清宫前殿。 李青一到,就看到和尚对面又起了一场,全是道士,为首的之人正是天师张正常。 只是张正常此刻多少有些不正常,鼻青脸肿,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明显是被暴揍了一顿。 李青汗颜,师父到底是把人家给揍了。 他有些心虚,装作一副十万火急模样,进了乾清宫。 寝宫,马皇后醒着,正在跟朱元璋说话,众皇子静静听着,十分乖巧。 “李青来啦。” 马皇后看他已经不需要人扶,轻笑道,“身体恢复得如何?” “托娘娘福,已经无大碍了。” “那就好。”马皇后点点头,轻声道,“重八,你们先出去吧,李青针灸期间,不能被打扰。” 朱元璋点点头,拍拍李青肩膀,转身走出大殿。 片刻后,大殿安静下来。 “娘娘刚和皇上聊了那么久,想必也累了,先睡会儿吧。”李青道。 马皇后叹了口气,“本宫有话问你。” “娘娘请说。”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正常一天?”马皇后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我活不了几天了,你能不能做到。” 顿了顿,“你放心,本宫绝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李青一脸无奈,“娘娘,那样你可能就只能活一天,甚至撑不到晚上。” “一天就一天!”马皇后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最多也就三五日的时间了,这样整日昏迷着,一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时辰,还不如让我好好享受最后一天呢。 拜托了。” 李青苦笑,“娘娘,你这样让臣很为难啊!”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马皇后保证道,“绝不会牵连于你。” 李青纠结良久,缓缓点头:“不过今日不行,我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娘娘你先睡吧。”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我都要死的人了,还看不得?” “……好吧!” 李青不再墨迹,搭上她的手腕,传渡真气。 马皇后默默感受着,一脸惊奇,“这就是你医治我的方式?” “嗯。”李青点头,“其实这个也并不稀奇,真正的修道之士,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不过,还请娘娘保密。” “你是怕引起皇上忌惮吧?”马皇后点头,“嗯,重八的确猜忌心重了些,放心好了,重八他都说你是个可堪大用之人,本宫自然会保你。” “谢娘娘体谅。” 第68章 最后一招 马皇后渡过真气后便睡下了,这一睡就再也没醒。 傍晚,朱元璋再也沉不住气,将李青紧急召回宫中。 “咱妹子都昏睡一整天了,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朱元璋慌的厉害。 李青心中一沉,连忙搭上马皇后手腕,凝神感受脉搏跳动,少顷,内心缓缓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皇上,娘娘她已经……” “给咱救醒。”朱元璋强势打断,“救不醒咱要你好看。” 李青沉默片刻,“微臣回去再想想办法,明日给皇上答复。” “咱妹子还撑的到明日吗?” “撑的到。”李青点头,随即苦涩道,“皇上,你总得给臣一些时间吧?” 朱元璋来回踱了几步,咬牙道,“行,明日你要是想不出来办法,别怪咱翻脸。” “臣明白。” 对于老朱的恐吓、画饼,李青早已免疫,波澜不惊。 他知道老朱这种行为,既不是要杀他,也不是要赏他,而是想让他更好的给马皇后治病。 其实马皇后之所以昏睡不醒,并不是无法醒来,而是她不想醒。 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李青不受牵连,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硬生生被救活一日,远比明显还能坚持几日,却只能再活一日效果要好。 心理落差足够大,她被救醒后,李青的功劳才会显得越大,受牵连的可能性也会更小。 李青明白马皇后的良苦用心,也更加坚定了帮她一把的想法。 …… 晚饭后,李青一口气吃了五颗,从张天师那儿打劫来的丹药,精气神攀升至从未有过的状态。 今晚,他准备尽可能的接收师父真气。 相处这么久,他对这个慈祥的娘娘也有了感情,这是最后一次了,李青想全力以赴,尽可能地让她多活一些时间。 哪怕多半个时辰,多一刻钟也好。 子夜,张邋遢如约而至。 一见李青状态,老头子眉头就皱了起来,“混小子,为师辛辛苦苦弄来的丹药,你当糖豆吃? 细水长流懂不懂?!” “师父,马皇后不行了。”李青道,“这是最后一次传渡真气,弟子不想她留有遗憾。” 张邋遢没好气道,“她我管不着,但你我必须管,哪有你这么服用丹药的?” “就这一次。”李青保证道。 “再说了,我体质特殊,受了贯穿伤都能很快恢复,多服用几颗丹药又有什么打紧?” “……你就作吧。”张邋遢叹了口气,“你想让她恢复正常一日是吧?” “嗯。”李青点头,“师父,你有没有办法,给她延长一些时间?” 张邋遢想了想,“她是已命在旦夕,还是尚有几日时间。” “硬熬的话,还能熬上几日。” “这样的话……到时候可以给她服一颗丹药。”张邋遢道,“理想状态下,能让她活六个时辰。” 李青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你盘膝坐好,抱元归一。”张邋遢沉声道,“莫要逞强。” “弟子明白。” 李青坐好,屏息凝神,“师父,让弟子看看你的全部实力吧!” “嘁~”张邋遢撇了撇嘴,双手抵在他的后背,真气轰然爆发。 仅一刻钟,就达到了往日渡真气的水准。 “师父继续!” 背后手掌继续发力,雄浑真气持续输入,李青只觉四肢百骸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有种一拳打碎石碾子的膨胀感。 又是一刻钟,李青经脉已趋于饱和,渐渐有种疼痛感。 “师父,几成了?” “快四成半了。” 师父真气之雄厚,远超他的预料,不到一半他都快坚持不住了。 李青咬了咬牙,“再来,弟子还能坚持。” 张邋遢也没客气,雄厚的真气持续不断地输入李青体内,不过,速度柔和了许多。 …… “几成了师父?” “五成半。” “再来。” “几成了。” “六成。” “再来。” “不来了。”张邋遢收回手,没好气道,“再来你经脉就撑爆了。” 李青缓缓睁开眼睛,大口喘了几口气,苦笑道:“师父,你真气是真多啊!” “百年功力,岂是你能想象的?”张邋遢哼道,“行了,我走了。” 顿了顿,“过两天你没上断头台的话,我就走了。” “不走行不行啊?”李青不舍道,“我养你啊!” “为师有手有脚,身子骨强健,还用不着你养。”张邋遢道,“等我在外面玩腻了,再回来看你。” 李青埋怨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四处漂泊,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这你就不懂了,云游也是一种修行。” 张邋遢爽朗一笑,扛起羊腿就走。 …… 四更天。 李青总算是平复了体内激荡的真气,起身来到小院欣赏夜景。 眼下已是秋末,气温逐渐降低,风吹在身上,带着微微凉意,人也精神了许多。 一炷香后,小太监抬着龙辇过来,李青起身上了轿子。 乾清宫。 今日来的人格外多,除了皇子皇孙外,一众妃子也来了,以至于偌大的寝宫,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朱元璋一夜没睡,一直守着马皇后,仿佛更苍老了。 “皇上,李青来了。”小桂子轻声细语道。 朱元璋黯淡的眸子恢复了几分光亮,“宣!” 过了会儿,李青挤开众人,来到马皇后榻前。 “李青,你想到办法了吧?”朱元璋死死的盯着他,生怕他说出否定之语。 “嗯。”李青点头,“不过,这是臣最后一招了。” 他必须得把丑话说前头,“皇上,娘娘已命如悬丝,只在朝夕之间,臣只能焕发娘娘最后的生机,换言之…… 娘娘只有今日了。” “只有今日了。”朱元璋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的大怒,“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李青眼眸低垂,不再言语。 “说话啊!”朱元璋吼。 声音在大殿回荡,他甚至有些失心疯了。 皇子皇孙,公主妃嫔,尽皆跪地,大气儿也不敢喘。 李青还能说什么,这真是他最后一招了,这时候要是打肿脸充胖子,那可真就是找死了。 “皇爷爷息怒。”朱允炆壮着胆子提醒,“皇奶奶受不得惊扰。” 朱元璋听到这话,稍稍平复了些,但还是一脸不甘心,“李青,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皇上,若是再耽搁下去,臣也没办法了。” 李青将老朱的心理预期再次降低,“而且,臣也没有万全把握,能救醒娘娘。” 朱元璋身子一颤,再看自家妹子,确实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当下,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你刚说过,可以让咱妹子再活一天,要是做不到,便是欺君之罪。” “臣明白。”李青懒得跟他掰扯,“时间紧迫,臣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朱元璋满含期望的看了他一眼,又觉得刚才说话有些重,可能会吓到他,影响发挥,于是改口道: “你不要紧张,救醒皇后,咱会重重的赏你。” 你可别扯了,你啥时候兑现过诺言……李青都烦他了,“皇上,不能再耽搁了。” “好好,咱这就出去。”朱元璋挥了挥手,“都出去。” 少顷,寝宫安静下来。 李青取出针盒,上来就是逆生九针。 九针过后,又在其它能焕发生机的窍穴接连施针,他把所有本事都使了出来。 之前顾忌,是为了细水长流,但最后一次,没有顾忌的必要了。 毕竟,今日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两刻钟后,马皇后悠悠醒来,见是他,脸上露出笑意,“谢谢。” “娘娘,先别说话。”李青道,“该渡真气了。” 说着,他取出一枚丹药,“娘娘你先含在嘴里,等承受不住的时候,再咽下。” “嗯,好。” …… 第69章 马皇后·崩 朱元璋并未远走,包括众皇子皇孙,都在乾清宫前殿候着。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元璋的心也一点点地往下沉,平时李青诊治,多说也就半个时辰,如今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仍是不见他出来。 一些嫔妃见苗头不对,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生姜,做好痛哭准备。 又过了两刻钟,李青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朱元璋疾步冲上前,拉着他的手,颤声道:“如何了?” “幸不辱命,娘娘已经醒了。”李青疲倦道,“皇上,你一个人过去吧。” “好。”朱元璋撒开他,就往里走。 众人不好跟着,只能看向李青。 李青来了这么久,皇子皇孙还是认不全,更别说这些嫔妃了,只好团团一揖,“下官有礼了。” 朱允炆起身给他搬了张椅子,怯生生道:“你坐下休息会儿吧!” 李青确实累坏了,道了个谢,坐在椅上恢复真气。 大约一刻钟后,朱元璋、马皇后联袂走来,众皇子大为错愕,嫔妃更是神色复杂。 马皇后面色红润,步伐稳健,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哪有一丝病态。 一时间,众人望向李青的眼神都变了。 李青没有理会这些人异样的目光,缓缓从椅上坐起,和众人一起行礼。 “免礼。”马皇后心情极好,“大家不要守在这儿了,该忙忙去吧。” 众人缓缓起身,看向朱元璋。 “都回去吧。”朱元璋道,“樉儿、棡儿、允炆、允熥留下。” “儿臣(臣妾)告退。” 李青见众人都走了,摸了摸鼻子,“微臣告退。” “你留下。” “……臣遵旨。” 马皇后道,“重八,把标儿,长宁、长安也唤来吧!” “嗯,好。”朱元璋自无不允,瞥了小桂子一眼,后者立即心领神会,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宫女端来瓜果点心,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李青显得格格不入。 过了会儿,朱标匆匆赶来,大半时辰后,宁国公主、安庆公主也到了,李青更是如坐针毡。 那个死了老公的,可是每每看向他,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 不是说剥夺她的封号,贬为庶民了嘛……李青无奈的想着。 “好久没这么聚过了。”马皇后兴致很高,见他一脸拘谨,笑道,“不用拘礼,喜欢什么吃什么。” “哎,谢娘娘。” 李青点点头,伸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自动忽略了某位怨妇。 朱樉、朱棡话不多,安庆的注意力都在李青身上,几乎都是长子朱标,长女长宁在打热闹。 朱元璋见几人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心里一阵火大,‘砰’的一拍桌子,“一个个的哑巴了是吧?” “你干啥呀。”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还发火。” 朱元璋苦涩一笑,放缓语气,“好,咱不发火。” 说着,看向几人,叹道:“你们母后的生命就只剩一天了。” “什么?” 朱标大惊,其余几人也是大惊失色,就连安庆也把目光移到了马皇后身上,满脸不可置信。 “人哪有不死的啊!”马皇后很坦然,“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母后,你气色分明尚好,怎么会……”朱标看向李青,“李青,这是怎么回事儿?” “标儿。”马皇后道,“要不是他,我早就入土了,他已经尽了全力。” “母后……” “皇奶奶,孙儿不要你死。”朱允炆哭出了声。 他一哭,气氛瞬间悲伤起来。 就连一向孤傲的朱樉,眼睛也湿润了,两个公主更是梨花带雨。 马皇后没好气地瞪了朱元璋一眼,“都是你惹的祸,干嘛非要说出来啊?” 朱元璋也想哭,但终究是忍住了,哑声道:“哭什么哭,让人心烦。” “好了,都别哭了。”马皇后打趣道,“我这不是还没死的么,有眼泪等我死了再哭,都不哭了,啊~” 两位公主渐渐止住了哭,只有朱允炆还在无声落泪。 “这孩子。” 马皇后把他抱到腿上,捏了捏他的鼻子,“莫哭了,给奶奶笑一个。” “嘶嘶嘶…嘿嘿嘿……” 李青砸吧砸吧嘴,继续吃橘子。 中午。 御膳尤为丰盛,菜肴上百道,一共十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孩子,李青虽然是个大胃王,但也吃不下这么多,连三分之一,都没吃掉。 马皇后惋惜道,“做太多了,根本吃不了。” “咱是皇上,偶尔奢侈一把还不行啦?”朱元璋佯装不悦,“咱还嫌少呢。” “瞧把你能耐的。”马皇后撇了撇嘴,“把这些分给下人,别倒了。” “好,听你的。” 吃过饭,马皇后道,“下午咱们出去逛逛吧,不要兴师动众,换上寻常衣服,四处走走就好。” “好,听你的。” …… 京师大街上,锦衣卫换上百姓衣服,怀揣利刃,袖藏劲弩,混在人群之中,暗暗将朱元璋一大家子拱卫在中间。 马皇后买了很多东西,儿子、闺女、孙子都有礼物,就连李青都混了一个平安符。 虽然是地摊货,但寓意非凡。 “妹子,你不给咱买个东西吗?” “急什么?我不得好好想想吗?” “好,咱不急,你慢慢想。”朱元璋温和道。 马皇后选了半天,最后给他选了个木头痒痒挠,很便宜才二十文,是所有人的礼物中,最廉价的,但朱元璋非常喜欢。 一连逛了近两个时辰,才兴尽而归。 回到寝宫,马皇后的精气神大幅度下滑,看得朱元璋一阵心慌。 “妹子,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了,我还有话要说。”马皇后道,“标儿。” “儿臣在。”朱标上前两步,跪在她跟前。 马皇后抚摸着他的头,笑道:“这些日子你都瘦了,以后要劳逸结合,莫累坏了身子。 你父皇这个人呀,太过严苛,你不用事事都听他的,该坚持的要坚持。” 朱标轻轻点头,“儿臣知道了。” “樉儿。” “儿臣在。” “你从小就调皮,以后性子收着些,莫要给你父皇、大哥添乱……” “儿臣谨记。” “棡儿。” …… 马皇后一个个的交代,每个子女的脾气、秉性,她都了如指掌,针对性的做了嘱托。 李青看在眼里,颇感触动,虽然不一定有用,但马皇后做了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善良。 她说了好多话,气色更差了,体内元气消耗得所剩无几,说话都打颤。 “妹子你别说话了。”朱元璋连忙扶着她,“靠在咱怀里休息一会儿吧。” 马皇后缓缓摇头,“我一会儿就能睡了,还想…还想再跟你说说话。” “好,你说,咱听着呢。”朱元璋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下流。 “妾…想求皇上一事。” 最后时刻,马皇后说话变得官方起来。 “百件,万件咱都答应。” “嗯。”马皇后露出一抹轻松之色,“妾求皇上收敛杀戮之心,宽以待人,少杀,慎杀。”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马皇后继续道: “惟愿皇上求贤纳谏,慎终如始,愿我大明子孙皆贤,臣民所得,妾虽死犹生……” 马皇后的手无力垂下,眼眸黯淡,再无一丝光亮。 这个史上最仁慈,最贤明的皇后,就此长眠。 尽管李青使尽手段,终究还是没让她度过洪武十五年。 第70章 哭丧 “母后……!” 朱标大恸,长宁、长安泣不成声,朱樉、朱棡潸然泪下。 “吵什么呀?” 朱元璋嗓音充满疲惫,语气颇为平和,“你们母后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重新拉起马皇后的手,自语道,“都说让你休息会儿再说,这下好了,话说到一半就睡着了,看把几个孩子吓的。” “李青。” “啊,臣在。” “给咱妹子开药。” “臣…” 李青望向朱标,朱标正伤心呢,哪里顾得上他。 “皇上,娘娘她已经……” 顿了顿,轻声道,“娘娘已经殡天了。” “放屁!”朱元璋大怒,“咱妹子手还热乎乎的呢,快开药,再敢胡说咱砍了你。” 李青沉默,老朱不愿接受现实,他能有什么办法? 朱标泣声道:“父皇,母后已经殡……” 迎上朱元璋那冰冷的眼神,他后面几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无声落泪。 “咱妹子没死,她的手还热乎着呢。”朱元璋极力证明,“标儿,你摸摸,你娘手还热着呢。” “父皇……” 朱标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母后已经殡天了啊!” 长宁、长安、朱樉、朱棡也跟着大哭不止。 朱元璋呆呆的看着他们,良久,他猛的起身,大踏步地来到李青跟前。 “李青听旨,咱命你立即救醒皇后。” 李青眼眸下垂,无言以对。 “李青听旨!” “皇上…节哀!” 朱元璋听到‘节哀’二字,仿若五雷轰顶,站都站不稳了,李青连忙扶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朱元璋又大踏步地回到榻前,“皇后听旨,咱命你立即醒来。” “父皇,母后已经去了,别打扰母后安宁了。”朱标拉着他的胳膊哭劝道。 “滚开。”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急吼吼地往外冲去。 朱标连忙跟上,李青眼看老朱失心疯了,也赶紧跟了出去。 “和尚听旨,通知佛祖,让咱妹子醒来。” “道士听旨,告诉天上的神仙……” 朱元璋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红,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亏得李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乾清宫外的和尚、道士们,一见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不管是信道的,还是信佛的,尽皆跪倒在地,神色悲恸。 李青一手扶着朱元璋,却见朱标也有晕的架势,连忙道,“太子殿下,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母后驾崩,父皇悲痛昏厥,加上连日来的身心俱疲,朱标确实遭不住了,但他知道,此刻他万不能再倒了,硬生生扛了下来。 “孤没事。”朱标摆了摆手,“李青,你赶紧给父皇医治,孤…孤去安排别的事。” 说着,一步三摇地返回乾清宫。 傍晚时分,马皇后驾崩的消息传遍皇宫,整座皇宫哭声不止。 皇后崩逝,属于国丧,天下臣民都要为其服丧,自然是瞒不得的,消息很快辐射整个京师,并持续蔓延。 酒楼、饭馆张罗着挂上白布,青楼更是全部歇业。 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官员们听闻马皇后崩逝,尽皆骇然。 …… 乾清宫,偏殿。 李青给朱元璋针灸了一番,又渡了一些真气,总算是解了他胸中的抑郁之气。 但李青没敢让他醒过来,他实不愿一个人面对老朱,于是让小桂子去把朱标请了过来。 “父皇没事吧?”朱标匆匆赶来,满脸紧张。 “皇上已经无恙。”李青问道,“殿下,现在要不要让皇上立即醒过来?” 朱标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迟早要面对,孤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让父皇醒吧。” 李青不再犹豫,捏起银针,在朱元璋脚心扎了一针。 少顷,朱元璋悠悠醒来。 “父皇。”朱标挤上前,凄然望着他。 “是标儿啊!”朱元璋坐起身子,拉着朱标的手,心有余悸道,“咱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娘死了,可把咱吓坏了。” “父皇……”朱标眼睛通红,哑声道,“母后她…的确殡天了。” 朱元璋顿时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门去。 朱标呆了呆,立即跟上。 “呼~”李青叹了口气,收起银针,走出偏殿。 紧接着,便听到朱元璋悲恸大吼。 他没有再进去,一直在殿外候着,直到天色渐黑,朱标才从殿内出来。 疲倦道:“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 ———— 三女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前,一脸如释重负,“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婉灵担忧道,“先生,皇后娘娘殡天,皇上不会迁怒于你吧?” “应该不……”李青诧异道,“你们也知道了?” “嗯。”红袖解释,“婢子刚从街上回来,现在整个京师都知道了。” 说着,回屋拿出一条孝带,“婢子买了孝带,先生你系上吧。” 李青这才注意到,三女腰间都系了一条白布。 皇后崩逝,举国服丧,何况他还吃着老朱家的饭,李青接过孝带回了房。 “先生,晚饭你不吃了吗?”婉灵跟了进来。 李青翻了个身,“今儿太累了,你们吃吧,我要好好睡一觉。” “喔。”见他脸色疲倦,婉灵乖巧点头,“先生半夜要是饿了,叫婢子一声。” “嗯,去吧。” 李青挥了挥手,倒头就睡,他确实累了,这一觉睡的香甜无比,直到婉灵叫他才醒。 天已是蒙蒙亮,李青不敢耽搁,胡乱扒拉了几口饭,系上孝带便往外冲。 “先生等一下,这个你拿着。”婉灵贴心地递上一块生姜。 李青一脸莫名其妙,“那这个干嘛?” “万一哭不出来,抹一下就哭出来了。” “啊?这……”李青想了想,伸手接过,急奔皇宫而去。 …… 皇宫一片缟素,大老远就听到乾清宫方向哭声震震。 来晚了?! 李青心下一惊,立即快步赶去。 他确实来晚了,但也不算太晚,文臣武将分两排跪在殿前广场,在小桂子的指引下,哭的抑扬顿挫。 他默默寻了个位置,隐藏在人群中,滥竽充数。 马皇后死了,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也确实做不到嚎啕大哭,尤其是文臣,真可谓是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甚至,有几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昏厥过去,被同僚弄醒后,还能接着哭。 李青都看呆了。 说这些人虚伪吧,那眼泪可是货真价实,说他们真心吧,每每小桂子喊停,他们都能及时刹车。 “哭!” 小桂子一扬拂尘,哭声陡然加大,如疾风骤雨倾泄而下。 不仅是殿外的文武百官,殿内皇室宗亲也是一样,李青也搞不懂为何哭丧还有这种讲究。 “停。” 嚎啕声顿消,改为啜泣,如和风细雨。 过了会儿,小桂子又是一扬拂尘,“哭!” 李青跟着干嚎,心道:“难道这样做,是为了保持哭声有节奏性?” 正想着呢,突然感到一股阴冷的目光,正冷冰冰注视着他。 李青蓦然抬头,只见郭桓满脸鼻涕泡儿,直勾勾的看着他。 第71章 你死我活 郭桓很快撇过头去,跟着节奏继续哭丧,但这一瞬间的对视,李青读出了太多信息。 文臣要对他动手了! 准确说,不止是文官,而是贪污受贿的所有官员。 对此,李青早在当初老朱生日宴时,便预料到了,并不是很意外。 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确实不失为一步好棋,他是皇后的主治医生,现在马皇后崩逝,不管如何,他都有不可推卸责任。 这时候朱元璋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这些人自然肆无忌惮,哪怕公然上疏弹劾,甚至更过分一些,直接请旨杀他,也不算太过分。 历来皇上、皇后这种级别的人物病逝,都得死上一批太医,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 李青嘀咕:“娘的,这群狗日的,真会挑时候!” 不过,他并不是很慌,老朱残暴不假,但是个明白人。 况且,老朱还要肃清贪污之风,打击贪官污吏,自己这把锋锐的刀,他绝不会就此舍弃,至少现在不会。 李青看得明白,朱元璋处心积虑地把他推到群臣的对立面,就是为了让他孤立无助。 而老朱这样做,目的也很简单:举目皆敌,除了一心一意的给咱办事,你将别无出路! 呵呵,谁先倒霉还不一定呢……李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哭!” 小桂子带着哭腔的尖锐声,再次响起。 “娘娘……!” 群臣悲恸大哭,如杜鹃啼血,肝肠寸断,眼泪哗哗地下流,只让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别的可以作假,可那眼泪是实打实的流。 李青看得真切,这些人可没用什么‘道具’,是真的在哭。 他却不知,在这孝道大于天的时代,皇后娘娘崩逝,不哭是大不孝,必须要哭得悲痛。 要是不够伤心,甚至会被政敌拿来大做文章,而且,还是一弹劾一个准。 皇帝是君父,皇后是国母,百善孝为先,母亲死了你都不伤心,说明你这个人也不咋地。 李青受其感染,眼睛也逐渐湿润,但远做不到如群臣那般,眼泪如洪水泛滥。 为显得合群,他只好暗戳戳地把婉灵给他的生姜拿了出来。 大袖掩面,趁机往眼皮上一抹……李青眼都红了,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 临近中午,哭丧告一段落,在小桂子的组织下,群臣有序地起身。 接着,殿内的龙子龙孙一个个披麻戴孝,抽抽搭搭地走了出来。 朱棣、朱橚、朱梓……双眼通红,边走边哭,小十七在后面跟着,一身孝服孝帽的他,跟个吉祥物似的。 朱标、朱樉等人没有出来,继续在灵堂守着。 一刻钟后,朱元璋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群臣见状,立即跪地痛哭。 朱元璋木然的看着,好一会儿,开口道:“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处理公务,明日早朝照旧。” 说罢,转身回了殿中。 群臣又哭了一阵儿,才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往宫外走。 李青见没人要他留下,跟着一起出了宫。 一路上,背后凛冽的目光不断,李青一脸淡然,仿若未闻。 大街上,百姓人均一条孝带,酒楼、饭馆也都是半营业状态,跑堂的不再吆喝,摆摊的也少了很多。 京师一片萧索。 回到家,闻着熟悉的饭香,李青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先生,坐下歇歇。”婉灵递上一杯茶,“饭马上就好。” “嗯。”李青接过茶,抿了一口,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思考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 户部。 郭桓意气风发,满脸含笑的望着尚书曾泰。 “尚书大人,这次李青是必死无疑了,下官昨夜已经知会礼部员外郎,刑部郎中,吏部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等一众分量级官员。 明日早朝,便是咱们发起总攻的时刻!” “嗯,好。”户部尚书点头,“你们尽管去做。” 郭桓笑容一僵,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淡淡道:“下官希望,尚书大人能领衔上奏。” “郭侍郎。”曾泰不悦道,“一个小小的锦衣镇抚使,用得着本官亲自上奏吗?” 郭桓讥笑道:“曾尚书这是想置身事外?下官那十万两……” “你……” 曾泰脸色一变,旋即换上一副笑容,“你误会了,本官又岂是只让下属冲锋陷阵,自己无动于衷的人? 只是…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那个李青可不太好对付。” 他神色凝重,“要知道,驸马欧阳伦他都给干下来了,就连曹国公也在他手里吃过亏,皇上明察秋毫,又对他偏爱有加,即便本官一起上奏,也不一定有效,不如…… 先让几个无关痛痒的角色探探路,我们再伺机而动。” “没时间了。”郭桓断然摇头,“娘娘殡天,皇上以后再杀人就没了顾忌,若不趁着这个机会,一举置李青死地,等他掌握了主动权,倒霉的就是我们。” “罪名呢?” 曾泰皱眉道,“你不会真以为,他是皇后的主治医生,就能把皇后崩逝的所有罪过,都推到他身上吧?” “为什么不呢?” 郭桓反问,“以皇上对娘娘的感情,只要我们扇风点火,略加构陷,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 曾泰看着这个贪钱一流,政治水平却一点也不合格的下属,气得直冒烟儿。 但他底子不干净,现在又上了贼船,想退出已是不能,只得耐着性子道:“若是一般的御医,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可李青不是御医,他是锦衣卫! 皇上提拔李青,是因为他的胆子够大,他来惩治贪腐不会有丝毫留手。 李青能拉欧阳伦下水,能让曹国公吃瘪,靠的是什么? 是皇上啊!” 曾泰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郭桓一眼,苦笑道,“真以为皇上那么好糊弄的吗?” 郭桓呵呵一笑,“若是下官有他贪污的证据呢?” “哦?”曾泰眼睛一亮,急问道,“真的假的,数额几何?” “自然是真的。”郭桓冷笑道,“之前欧阳伦案时,李青查封醉仙楼,给自己留了两个花魁,一个清倌人。 而那个清倌人,便是《赠·婉灵》一词中的婉灵。” 郭桓慢条斯理道,“那个婉灵可是醉仙楼清倌人中的头牌,赎身的话至少也得上万两。” “不至于吧?”曾泰也嫖过的,“教坊司魁首都没这么贵。” 郭桓取出早已备好的证据,“这是醉仙楼三位清倌人的赎身价格,均价在4000两,婉灵是清倌人中的头牌,怎么也得翻一番吧? 加上那两个花魁,上万两绝对是有的。” 曾泰接过证据一看,顿时喜形于色,“好啊!皇上要是知道,他委以重任的肃贪先锋,自己就是个大贪官,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顿了顿,狐疑道:“这东西不是你作假的吧?” 郭桓笑道:“这是当时,那些给窑姐儿赎身的人来更改户籍时,下官备份下来的,真的不能在真了。” “那就好。” 曾泰心放回了肚子,“这样的话,李青确实是必死无疑了。” “那大人……” “明日我同你们一起上奏。” 郭桓满意的笑了,“如此最好不过。” …… 吃过饭,李青第一时间去了昭狱。 “刘华!” 刘华听到有人叫自己,缓缓抬头,看到是李青,满脸诧异:“你真的无事?” “那是自然。”李青笑道,“伤好些了吗?” 刘华没理会这个,而是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日早朝。” 李青道,“到时候我会将你招的那些东西尽数上奏,本官会向皇上言明,这些都是你主动交代,以此给你九族消罪。” 刘华轻轻点头,朝李青行了个大礼。 李青结结实实受了,淡淡道:“皇上听闻后,势必会来一趟,你若反水,你和你的九族都得死” “放心,我没那么傻。”刘华冷笑道,“他们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李青微微一笑,朝李玉道,“今晚你亲自在这儿守着。” 既然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那便你死,我活吧……李青嘴角噙着冷笑。 回到家,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罪状,开始恢复昨日过度接收真气留下的后遗症。 …… 第72章 这都不死? 翌日,奉天殿。 朱元璋临朝,群臣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 朱元璋缓缓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群臣,神情漠然。 小桂子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一扬拂尘,“百官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户部主事第一个站了出来。 朱元璋淡淡瞥了他一眼,“准奏。” “皇上,娘娘身体向来康泰,如今突然崩逝……”说着,他呜咽低泣,“定是为娘娘诊治的御医玩忽职守,才至于此。” 他没有说是谁,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息怒,神色颇为平淡,但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 郭桓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眼神瞟向曾泰。 但曾泰并未理会他,此时发言,为时尚早,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身居高位,揣摩圣心是必修课,即便是对手犯了必死的大罪,也得把握好说话的时机,不然,很容易惹得皇上不快。 皇后刚刚崩逝,皇上愿不愿意即刻杀人,尚且未知,他自不会在圣意还不明朗前发言。 “臣附议。” 曾泰沉得住气,可有人沉不住气,礼部员外郎出班了。 “皇上,娘娘年仅五十,若不是庸医误诊,又岂会……臣请皇上彻查。” “彻查?”朱元璋缓缓开口,“彻查谁?” “给娘娘诊病之人。”礼部员外郎泣声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给皇后治病的人是李青,你的意思是彻查他?” 礼部员外郎略一犹豫,点头道,“皇上英明。” “呵呵……”朱元璋嘴角牵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正欲说话,站殿将军匆匆进来禀报:“皇上,锦衣镇抚使李青,称有十万火急之事上奏。” 郭桓没想到,李青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来,悄悄望了眼殿外,内心更是兴奋。 李青啊李青,这时候你也敢来,真是想不死都难。 “一个个的,都耐不住性子啊!”朱元璋微微摇头,“让他先候着。” “是。” 站殿将军拱了拱手,缓步退了出去。 朱元璋扫了群臣一眼,道:“觉得李青有罪的上前一步。” 群臣错愕,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最先反应过来,立即踏前一步,旋即,有人跟上。 朱元璋数了数,共计二十余人上前,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尚书,这让他很是意外。 按理说,这个段位的人,不应该如此冒进才是。 “曾泰,你也觉得是李青有罪?” “皇上明鉴!”曾泰拱手道,“李青以权谋私,贪污赃款上万两,臣有确凿罪证。” “贪污?” 朱元璋目光一凝,“贪污上万两,还证据确凿?” “正是。”曾泰义正言辞,“若臣诬陷,愿受反坐之罪。” “微臣可以为曾尚书作证。”郭桓出班道,“若臣所言不实,甘愿与曾尚书同罪。” 一尚书,一侍郎,皆一口咬定李青以权谋私,贪污上万两,并愿承受不实后果,朱元璋心里也起了疑心。 这个李青……难道咱又看走眼了吗? 朱元璋愈发脸色难看,沉声道:“让那混账进来。” 一听皇上连称呼都改了,郭桓差点笑出声。 小桂子尖声唱道:“宣李青觐见。” 李青大踏步地走进大殿,撩袍拜道:“微臣李青,参见吾皇万岁!” 顿了一下,见朱元璋没让起来,只好道:“皇上命臣稽查贪官污吏,臣不敢懈怠,现已查明……” 朱元璋打断道,“李青,户部尚书、侍郎,皆弹劾你以权谋私,贪污赃款上万两,你有何话要说?” 他恨铁不成钢道,“咱给你的钱不够使吗?” 李青一呆,看着杀气腾腾的老朱,心里直犯嘀咕:我靠,这波…预判错了? 老朱还真要杀我? 等等,贪污? 老子啥时候贪污过? 李青拱手道,“皇上给的钱够使,臣家里还有好多呢。” “那你还贪?” “臣没有贪。”李青摇头。 顿了顿,“敢问皇上,臣在哪里贪了钱?” 老朱一滞,瞥眼看向郭桓、曾泰。 郭桓一见时机到来,当即也不顾上尚书大人了,撸起胳膊自己上。 “李青,你查抄醉仙楼时,将里面的红尘女,尽数拍卖给了嫖客是吧?” 李青淡淡道,“醉仙楼是欧阳伦的贪污赃款,里面的红尘女亦是,下官将其拍卖出去,充盈国库,有何不妥?” “并不无妥。”郭桓慢条斯理地笑笑。 他很享受这种当着皇上、文武百官的面,一点点捏死对手的感觉。 “请你正面回答本官的问题!” “不错。”李青点头。 “皇上,他说谎。”郭桓拱手道,“李青私自扣留醉仙楼的头牌清倌人一人,花魁两人,直接占为己有。” 他取出‘罪证’,“这是他给几女改户籍时,留下的证据,请皇上预览。” 李青一呆。 朱元璋也是脸色古怪。 两人都没想到,这个贪污上万脏款,说的是这个事儿。 傻了吧? 郭桓看着满脸错愕的李青,心情简直不要太美。 小桂子走下玉阶,接过罪证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只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郭桓,你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皇上,李青扣留的清倌人,是醉仙楼清倌人中的头牌,仅她一人,就至少值八千两,加上那两位花魁,足有上万两!” 郭桓连忙道,“臣这里还有其他清倌人的交易价格,那几个不出名的都能卖四千两呢。” 说着,又递上一封罪状。 小桂子呈上去,朱元璋却是连看也懒得看了,人就是他赏的,他还能说什么。 但他也没想到,一个青楼妓女竟如此值钱。 郭桓还道是老朱不信,立即道,“皇上,那个清倌人就是李青那首《赠·婉灵》中的女子,她真值那个价。” “李青以权谋私,假借抄家之名,霸占青楼妓女,臣恳请皇上严办。”郭桓重重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等二十余人,也尽皆跪了下去。 不过,除了他们二十多个,其他人都是选择默不作声。 都是老油条,他们敏锐的察觉出,皇上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以平时的了解,人证物证俱在,受弹劾之人也不辩解,这会儿应该都拖出去了,等不到下朝,就会人头落地。 可李青还是好好的,并且,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圣意不明,他们可不敢乱发言。 曾泰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儿,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恳请皇上圣裁!” 朱元璋尬住了,皇帝给臣子赐婚是美谈,皇帝赏臣子妓女就太掉价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用密旨进行赏赐了。 “李青,你可有话要说?”朱元璋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李青读懂了老朱的意思,立马接锅:“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算你识相……朱元璋淡淡道,“责罚的事容后再议,说说你的十万火急之事吧!” “皇上……!” 郭桓都惊呆了,贪污上万两,竟然容后再议? 这还是朱元璋吗? 曾泰心中一沉,他段位高郭桓一个档次,明白李青死不了了。 娘的,这都不死? 群臣也是震惊不已,马皇后崩逝,李青竟然一点都没受到牵连,甚至连个责骂都没有。 这也罢了,贪污上万两,竟然一句‘容后再议’就了事了,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这个李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曾泰此刻万念俱灰,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不接郭桓那十万两,他最多也就是个砍头的下场,可现在…怕不是要灭族。 郭桓此刻也回过味儿了,但他实在不甘心,冒着朱元璋大怒的风险,再次奏请: “请皇上严办李青!” 朱元璋没理会他,朝李青道,“说说你的十万火急之事吧!” “臣遵旨。” 李青拱了拱手,瞥了郭桓一眼,暗暗冷笑:这回终于轮到我了吧? 第73章 一人贪杀一个,万人贪杀万人 “户部郎中刘华贪污受贿,损公肥私,并买凶暗杀微臣,已被锦衣卫臣抓获!” 李青拱手道,“刘华对其罪行供认不讳,在微臣的感化下,欲将功折罪,尽数供出所知同伙,仅是在京官员便有三十余人。” 郭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不过,他仍抱着侥幸心理。 自我安慰道:“老刘是个忠厚人,不会供出我的!” 但下一刻,他的脸就绿了。 只见李青随手一指,“据刘华供述,户部侍郎郭桓为主谋! 他联合户部郎中,礼部员外郎,吏部侍郎,户部给事中……与各地到中央缴纳课税的官员,结成贪污团伙。 采取多收少纳、捏报侵欺等手段,贪污本应该属于国库的物资,各省、府、州、县,都有官员参与。” “李青!”郭桓色厉内荏,“你可知构陷朝廷三品大员,该当何罪?” 他是真慌了,尽管极力忍耐,腿肚子仍是止不住的抖。 不仅是郭桓,那二十多个上前一步的官员都是肝胆欲裂,因为李青那一长串名单中,赫然就有他们。 “皇上,臣冤枉啊!” 一群人扑腾腾地跪下,“李青公报私仇,胡乱攀咬,皇上莫要听他一面之词。” “都起来,都起来。”朱元璋笑呵呵道,“放心,咱不会听他一面之词,都别怕哈~” 朱元璋虽然在笑,但脸上却无半点笑意。 看到这一幕,就连没被牵扯在内的臣子也战战兢兢,他们明白,有人要倒血霉了。 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郭桓到底是个侍郎,他深刻明白,辩解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最后的结果定然是皇上彻查,东窗事发。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皇上,臣弹劾李青贻误娘娘病情,致使娘娘殡天,以权谋私,霸占青楼妓女,凭空捏造,构陷朝廷命官,数罪并罚,理应当斩!” 李青暗暗撇了撇嘴,都他娘快吓尿裤子了,还硬撑个什么劲儿啊? “皇上莫要信他。”礼部员外郎颤声道,“户部的刘华明明都疯了,一个疯子的话,岂能作数。” “是啊皇上,刘华真疯了,好多人都可以作证。” “疯人之言,万不能采信啊皇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群人跪地高呼,磕头如捣蒜。 …… 郭桓画风逐渐跑偏,肺都快气炸了,都这个时候,还管刘华疯不疯干球! 当务之急,是把李青往死里弄。 你们他娘的这么一辩解,问题直接就从李青死不死,变成了刘华疯没疯。 真是一群猪脑子……郭桓气得吐血。 奉天殿乱哄哄的,小桂子都看不下去了,尖声道:“安静!” 别说,他这一嗓子还挺管用,大殿很快安静下来。 郭桓偷偷瞧了眼龙椅上的朱元璋,见其一脸玩味,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顿时血都凉了。 “李青,可有罪证?”朱元璋问。 李青点头,从怀里取出早已整理好的供词。 小桂子走下来双手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皇上……” “谁再吵,直接拉出去砍了。”朱元璋杀气腾腾,目光森寒。 郭桓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言语一声,偌大的宫殿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朱元璋一页页的看着,足足看了小半时辰,才缓缓抬起头。 “李青。” “臣在。” 朱元璋把供词放在一边,“那个刘华到底疯没疯?” “并没有。”李青如实道,“装疯只是他用来脱罪的手段,哦,对了,据刘华说,是郭桓让他装疯的。” “你……” 郭桓手指李青,浑身哆嗦,‘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朱元璋没理会他,想了想,道:“传旨,把刘华带上殿来。” 完了,全完了……这一刻,郭桓再无一丝侥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不止是他,其余二十多个官员,也是面如土色。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下面人贪腐他早已有所预料,不过贪污的人数,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轻轻叹了口气,朝群臣道:“咱给你们的俸禄够不够使?” 群臣面面相觑,躬身行礼:“回皇上,够使!” “那就好。”朱元璋点点头,靠在龙椅上,再不发一言。 两炷香后,刘华被带进大殿。 老刘一见昔日同僚个个面无人色,望着他的目光充满祈求,心里就暗暗快意,老子受刑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知道怕啦? 再见李青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走向,当即撩袍拜道: “罪臣刘华,参见吾皇万岁!”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给咱事无巨细的说一遍。”朱元璋道,“不许攀扯,更不许遗漏,念你首个揭发,咱可以适当减轻一些罪责。” “谢皇上隆恩。” 刘华‘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开始交代。 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核对手上的供词,两相对比,虽不完全一样,但基本相同。 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郁。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朱元璋问。 刘华迟疑道,“皇上,这些都是臣知道的,还有一些……不确定。” “尽管说。” “臣还听闻,郭桓郭侍郎征税时,巧立名目,额外增加了口食钱、库子钱、神佛钱……数种赋税。” 朱元璋一直很平静,即便是听到那么多人贪污,也没有失态。 但听到库子钱、神佛钱等字眼儿,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几十年前,才有的赋税! 他就是被这些赋税弄得家破人亡,最终走上了造反之路。 “郭桓!” 大殿拢音,这一声爆喝如闷雷炸响,摄人心魄。 “臣…不,罪臣在。” 郭恒惊颤道,“皇上饶命,臣一时糊涂,臣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命啊……!” “认罪就好!”朱元璋怒极反笑,“李青。” “臣在。” “他的九族一个也不准放过。”朱元璋咬着牙道:“把这个郭桓给咱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臣…遵旨。” 郭桓听到宣判,两眼一翻,当场抽了过去。 其余二十多个官员也没强太多,有人求饶,有人磕头,甚至有人失禁,奉天殿乱作一团。 “嘭——!” 极品玉石纸镇狠狠摔在御案上,晶莹玉屑横飞,嘈杂的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朱元璋怒发冲冠,血灌瞳仁:“拖下去,杀! 空纸盖印涉案官员立即诛杀! 曾参与勾结胡惟庸谋反,一个不留!” “李青!” “臣在!” “查,从上往下查!”朱元璋状若癫狂,“贪官污吏一个也别放过,放过一个,拿你的人头抵!” “臣…遵旨。” 李青本想提醒他,下家还没上任,现在杀了就没人干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朱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得顺毛撸,索性人不算太多,也就二十多个,想来应该无甚要紧。 李青拱了拱手,退出大殿开始摇人。 朱元璋双手撑着御案,身子前倾,几乎都要趴在桌子上了,他睥睨着群臣,语气森寒: “你们敢贪,咱就敢杀! 一人贪杀一个,万人贪杀万人,绝不姑息~!” …… 第74章 父子掐架 “噗噗噗……”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血红喷涌。 早上还乐呵呵上朝的二十余名官员,此刻皆成了刀下亡魂。 马皇后刚殡天,老朱就食言了,不过老朱并不是无差别杀戮,除了郭桓这个首犯诛九族,其他罪员的家人并未被牵连。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些罪员家眷要么流放充军,要么去服徭役,也没落着好。 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刘华下场算好的,留了个全尸,郭桓就惨了,被刮了一千多刀才毙命。 与此同时,之前羁押大牢的罪员,被一并拉上了行刑台,菜市口再次热闹起来。 刽子手从上午砍到晚上,砍得大刀卷刃,砍得头皮发麻,手软脚软。 而这,才是刚开始…… 李青忙碌起来,杀人、抓人、抄家……一刻也不得闲。 毛骧他们还在巴蜀,京城就李青这一支锦衣卫,加上刑部也牵连在内,朱元璋可着他使劲儿用。 锦衣卫人不算少,算上李青招募的这一支,足有一万三千人。 可负责的事儿也多,监视土司,刺探北元情报,巡查边疆,稽查天下百官……均摊下来,并不富裕。 数日后,马皇后下葬。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八位年龄大的皇子扶灵,一路上,文武百官披麻戴孝,坠在后面嚎啕大哭。 这一次,他们哭的更伤心。 …… 参加完葬礼,李青再次投身到抄家的工作中。 仅郭桓一人查抄出来的赃款,折合成税粮就高达450万石。 此外,户部尚书,吏部侍郎,礼部员外郎……等二十余名官员,各抄出来数万到数十万不等的赃款。 仅抄这些官员的家,就足足忙活了一个月。 值得一提的是,疯掉的户部给事中王文禄,也没能逃过一劫,被老朱一纸令下,砍了脑袋。 入冬了,抄家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针对郭桓一案的彻底清查了。 李青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问老朱的意思。 毕竟牵连面太广了,具体严办到什么程度,他不好自作决定。 御书房。 李青说明来意,朱元璋陷入沉思。 最终,划定了一个界限:贪污五十两以上者,斩! “涉事官员除了办实事的,一律就地处决。”朱元璋淡淡道,“办实事的官员,暂不斩首,白天处理公务,晚上押送大牢。” 朱标皱了皱眉,反驳道:“父皇,如此做,那些犯了死罪的官员整日战战兢兢,还能办好差事吗?” “干不好直接砍!”朱元璋道,“难不成还放过他们?” “倒也不是。”朱标拱手道,“儿臣觉得,可以给他们一个激励政策,比如,戴罪期间若政绩斐然,可以免去一死,后继官员上任,革去官职也就是了。” “幼稚!” 朱元璋不悦道,“这样的话,势必会有很多官员为了政绩不择手段,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 “而且,一旦贪官免死,便很难起到震慑作用。”朱元璋冷笑,“咱就是要让这些官员知道,贪污的下场!” “父皇……” “不用说了。”朱元璋断然道,“低于五十两这个标准,咱可以不杀,改判徒刑。 标儿,这是咱能容忍的极限。” 朱标深深叹了口气,苦涩道:“父皇,你忘了母后的嘱托了吗?” “没忘啊!”朱元璋无奈道,“可标儿你也看到了,不是咱非要杀人,而是他们自己找死,咱总不能看着他们祸害百姓,无动于衷吧?” 朱标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许久,他轻叹道,“父皇,我大明官员的俸禄…是不是稍微涨涨,比起宋元,他们的俸禄确实是少了点儿。” “给再多他们也嫌少!” 朱元璋摇头道,“再说,咱给他们的俸禄足够使了,他们还花不完呢。” “……”朱标:(¬_¬) “你这是什么眼神?” “父皇,日子经不起算,油盐酱醋茶,吃穿用度、子女教育……所有花销加起来,官员们的俸禄的确稍显不够。” “还不够?”朱元璋眼一瞪,“好,那咱就跟你掰扯掰扯。” 皇帝太子要掐架,这样好戏李青自然是不能错过,面上眼观鼻鼻观心,暗地里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吃瓜。 正方辩手率先开口: “标儿我问你,咱大明一个七品官的年俸多少?” “90石。” “90石,一人一餐按八两米,这够不够?” “够了。” “一餐八两,一日一斤半,一年下来3.5石足矣,咱开的俸禄足够一个七品官养活二十多口子了。” 朱元璋哼道,“这还是按照壮年男子的饭量算的,事实上,老人孩子根本吃不了这这么多,而且他们也没这么多人养活。” 一套组合拳下来,反方辩手朱标有些招架不住。 李青也听得暗暗点头,这么算话,确实不少了。 过了会儿,反方辩手朱标冷静下来,开始反攻。 “父皇,他们不吃菜吗?” “吃菜也够。” “不吃肉吗?”朱标反问,“堂堂朝廷命官,吃个肉不过分吧?” “昂,不过分,隔三差五改善一下,也是够的。”朱元璋气势稍弱。 朱标继续道,“妻儿老小,一年做一身衣服不多吧?” “不多。” “逢年过节,高堂过寿,丰盛一下必须要吧?” “昂,要的。” “官员需坐轿,养两个轿夫不过分吧?” 朱元璋开始露出‘疲态’,面对朱标的攻势,他气势越来越弱。 这账咋越算越多呢? 朱标见火候差不多了,祭出杀招: “年俸90石不假,但官员能尽数拿到吗? 有四成被父皇…咳咳,被朝廷折换成别的东西,例如绢布、棉布,甚至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换算成粮食,根本不值那么多!” “啊?这……” 朱元璋老脸通红,被儿子怼的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道: “就算真捉襟见肘,也不是他们贪污的理由,咱给他们官做,是让他们为民谋福,不是大鱼大肉!” “父皇说的是。” 朱标也发觉怼的有点狠了,连忙顺毛撸,“官员贪腐,必须惩治,父皇并无不妥之处。” 顿了顿,“父皇,惩治贪腐目的不外乎是吏治清明,但官员俸禄低,也是贪腐的诱因之一,儿臣建议可以适当涨一涨。” 朱元璋陷入沉默。 朱标见他不说话,又道,“父皇,官员贪腐之人这么多,难道他们都是上任就想做贪官吗? 并不见得! 在儿臣看来,除了部分生性贪婪,大多官员还是想做好的,只是有些受生活所迫,这才……” 他叹了口气,“当贪腐成风后,即便是想做清宫的人,也不得不贪一些,不然会被人所不容。” “父皇,官场有句话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什么话?” “和光同尘!” 朱元璋怔了怔,缓缓点头,“好,那就涨,三品以下俸禄涨两成,五品以下涨三成。” “父皇英明。”朱标欣喜道。 李青也合适宜的拍了几马屁,“皇上英明!” 朱元璋嗤笑一声,“行了,这件事儿是标儿你提出来的,就由你去拟旨吧!” “父皇……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去办吧!” “儿臣遵旨。”朱标点点头,起身出了御书房。 朱元璋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儿,突然看向李青,“你觉得太子如何?” “啊?”李青连忙一脸惶恐,“臣怎敢评价?” “咱让你说。” “太子殿下胸有韬略,仁厚贤明。” “是啊,仁厚贤明。”朱元璋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要是少些仁厚就更好了。” 第75章 家丑 朱元璋靠在椅上发了会儿呆,叹道:“案子查的如何了?” “京师已基本清查完毕。”李青取出名单,“六部、都察院等部涉事官员共五十二位,查抄赃款897万,地方官员还未开始清查!” “唉!这么多贪官,这么大的数额……”朱元璋有些感伤,“难道真是咱这个皇帝做的不好,才会有这么多贪官吗?” 见老朱一脸沧桑,满脸落寞,李青颇有感触,轻声安慰:“皇上,历朝历代都有贪官。” 朱元璋苦涩笑笑,“地方清查让下属去做吧,你就待在京师,给咱好好看着勋贵公卿。” “对了,你去王府一趟,把秦王他们几个唤来。” “臣遵旨。”李青拱手,退出大殿。 …… 马皇后已经安葬,几位藩王自然也是时候回去了,待在京师,他们也不痛快。 几人听说父皇召见,当即一脸喜气地随李青进宫。 朱元璋对几个儿子挨个训了一遍话,然后招来十多个和尚。 “一人选几个带回去。” 四人:“……” “父皇,儿臣就算了吧?”朱棣讪笑道,“儿臣隔三差五就和北元打上一场,实在信不了佛。” “谁让你信佛了?” 朱元璋没好气道,“是让你们修身养性,少给咱惹祸。” “行了,你们慢慢选,李青,陪咱出去走走。” “是。”李青点头答应,瞥了那群和尚一眼,不太情愿地跟上老朱。 …… 下午,几位藩王离京,李青有心想看看朱棣选的和尚,但藩王、官员需要保持距离,他也不好出面相送,只好作罢。 六部的高级官员各有折损,其中户部折损最大,尚书曾泰、侍郎郭桓、郎中刘华、给事中王文禄……被杀十余人,只剩一个右侍郎苦苦支撑。 不过,人虽然少了,公务却没落下。 各部官员们加班加点,玩命狂干,不敢有丝毫怨言。 郭桓贪污一案的风波,造成的影响并不算大,朝廷依旧在正常运转,政务也不曾懈怠。 正应了那句话:地球离了谁,都照样会转! 与此同时,刘强、李玉、张龙三人,各带八百下属,去地方清查郭桓贪污同党。 李青反而清闲下来,坐在石榴树下,捧上一杯热茶,享受生活。 这些日子,整天不是忙着杀人,就是忙着抄家,也确实累了。 张邋遢自那晚以后,再也没有露过面,李青知道,老头子早就云游去了。 “唉…又剩我一个人了。”李青摇头叹气。 “先生又叹气呢。”婉灵给桌上的茶杯续满茶,“日头马上就下去了,先生待会儿回屋吧。” “嗯,晚上吃什么?” “怜香姐说做红烧肉吃呢。”婉灵嬉笑问道,“池子里还有条鲤鱼,要不再炖个鱼羹?” “成。”李青笑道,“去弄吧。” “嗯。”婉灵轻快地去了,跑了两步,回头俏皮道,“先生,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呢,要不要提前买些年货呀?” “哪有提前俩月置办年货的?”李青没好气道,“炖你的鱼羹去。” “喔~” 婉灵怏怏点头,“婢子这就去。” 见小丫头闷闷不乐,李青这才回过味儿来,不由一脸好笑。 小半时辰后,红烧肉,鱼羹做好,三女把桌椅搬到李青跟前,他屁股都不用挪动一下。 自马皇后殡天后,他的御膳待遇便取消了,不过三女吃了御膳,厨艺也与日俱增,味道虽还比不上御膳,但相差并不大。 李青吃得满嘴流油,大夸几女厨艺见长。 冬天天黑的很快,吃过饭没一会儿,天色就黯淡下来。 “先生,回屋吧。”红袖轻声道。 “月亮出来了,我赏会儿月,你先回去吧!” 眼下虽已入冬,但金陵城的气温并不算低,李青很享受晚风吹在身上的感觉。 红袖没再劝,立在他身后轻柔按摩。 晚风扬起她的发丝,不时敲打着李青面颊,痒痒的。 这段日子他整日杀人、抄家,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气,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怕吓到三女,一直未曾让她们侍候。 憋闷这么久,如今只觉红袖的头发丝,都变得性感起来。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变化,红袖贴得更近了些,发丝触碰脸颊的频率越来越高。 李青豁然转头,莹润的红唇便送了上来。 绵软、香甜,甘之如饴。 红倌人,太会了。 纱橱月上,红绫被翻波滚浪; 汗如雨降,鸳鸯枕上少癫狂…… —————— 清晨。 李青早早起了床,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拳,去了镇抚司衙门。 刘强他们去地方办案,带走了一大部分,仅剩五六百人供他驱使,监察百官。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刚经过清洗,官员们一个个乖得跟兔子似的,不用费太大精力。 李青日常安排了一下事务,便去了皇宫。 御书房。 朱元璋很轻松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朱标忙的一塌糊涂,形成鲜明对比。 “微臣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免礼。”朱元璋放下茶杯,从御案上拿起一封奏疏,“这个你看看。” 李青上前接过,看过之后不禁愣在那儿,“皇上,这秦王……” “家丑啊!” 朱元璋叹道,“你去把他给咱逮回来,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就不要兴师动众了,你一个人去。” 李青问道:“秦王要是不会来怎么办?” “他敢?” 朱元璋眼一瞪,“你传咱的口谕,他要是敢不回来,咱剥了他的皮。” 李青点头,“臣遵旨。” “去吧!”朱元璋叮嘱道,“他要是敢撒泼,直接先揍一顿。” 李青:“……” 别看老朱这么说,可他知道这厮最是护短,能不动手,最好还是不动手的好。 不过,这秦王确实胆大包天。 在藩地搜刮金银,强抢民女,大兴土木,当街杀人……这要换个人,估计回来就上断头台了。 李青对这位经常鼻孔看人的藩王没什么好感,却也没想过,他竟如此恶毒。 去镇抚司衙门牵了匹马,李青翻身上马去追朱樉。 藩王来京有完整的仪仗队,因此行路速度并不快,李青到下午便追上了。 朱樉见他追来,奇怪道,“什么事儿?” “秦王,皇上让你回宫一趟!” “回宫?”朱樉眉头一皱,“宫里怎么了?老三老四也回去吗?” 李青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道:“皇上命下官带秦王回宫。” 朱樉挥退左右,看向他道,“你总得说说是什么事儿吧?” “皇上只说让秦王回宫。”李青淡淡道,“还请秦王配合。” 这下,朱樉再迟钝,也明悟问题出在哪儿了,破口大骂: “哪个狗日的打我小报告?!” “……”李青道,“还请秦王随下官进宫。” “我……”朱樉瑟缩了一下,干笑道,“你代我告诉父皇,都是误会,我回去就改,以后绝不再犯。” 他是真不敢直面老朱。 李青懒得跟他废话,“皇上口谕,让秦王殿下即刻回宫,难道秦王敢抗旨不成?” “口谕?”朱樉嘿嘿笑道,“拿圣旨来,不然我可不认口谕,谁知道是不是你假传的?” 李青笑了,“这话我再说最后一次,随我回宫,不然……” “不然如何?”朱樉冷笑,“你当我是吓大的,李青,你算个什么东西,你……” “砰——!” 朱樉身体佝偻,嘴巴长得老大,口水都喷出来了。 不等他摔到,就被李青提溜起来,“不然我可要动手了。” 第76章 悲催的朱樉 “咳咳咳……” 朱樉剧烈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李青你…咳咳,你他娘活腻了吗?” “我也不想打你啊,可是你不听话哎。” 李青摊了摊手,“我不管那些,反正你得给我回去。” “你混账!” 朱樉气得吐血,“来人,把他给我拿了。” “谁敢?”李青脸色沉了下来,“皇上口谕,传秦王即刻回宫见驾,谁敢拦阻,本官剁了他的脑袋!”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愿不敢打头阵。 “出了事我担着。”朱樉吼道,“把他给我……” “你可闭嘴吧!” 李青抬手在他脑袋上‘铛铛铛……!’一阵乱敲,如暴雨倾盆,敲得他眼冒金星,涕泪横流。 太疼了,朱樉感觉敲自己脑袋的不是手指头,而是铁棍。 堂堂藩王,洪武皇帝的嫡次子,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被老朱打那没话说,但被一个小小的锦衣镇抚使给揍了,他哪里忍得了? “李青,天王老子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朱樉气急败坏,回头骂道:“再不上前帮忙,你们以后就别干了。” “王爷,这位大人有皇上口谕啊!” “假的。”朱樉保证道,“出了事我兜着,你们尽管动手。” 李青被这厮搞的无名火起,直接就是一记重拳。 “嘭——!” “假的是吧?” 朱樉踉跄后退,一脸不可思议,甚至忘了疼痛。 “嘭——!” “你兜着是吧?” “嘭——!” “尽管动手是吧?” …… 李青说一句,揍一拳,打的朱樉抱头鼠窜,侍卫都惊呆了,竟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好一顿胖揍,揍的朱樉都不吭气了。 “起来。” 李青把他拎了起来,但他很快又软了下去。 我靠,不会打死了吧? 李青连忙按向朱樉的手腕,感受着那稳健的脉搏,他缓缓松了口气。 他没有弄醒朱樉,直接把其放在马背之上,朝众人道,“皇上只让秦王回宫见驾,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回去吧!” 一群人见王爷都揍被趴下了,哪里还敢说二话,匆匆行了一礼,重整仪仗,拉着空马车回藩地去了。 反正是皇上召王爷回宫的,他们回去也能跟王妃交差。 李青翻身上马,急速赶往宫中。 …… 临近傍晚,李青终于回到京师。 宫门落锁在即,他不敢犹豫,直接把马骑到了宫门口。 “殿下醒醒,到家了。” 朱樉迷茫地睁开眼,看到朱红色的宫门,脸都绿了,甚至都不跟李青计较了,翻身上马就要夺路而逃。 “拿来吧你。” 李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腰带,将其提了下来。 接着,阴恻恻地凑到他耳边,“殿下,皇上可是说了,你要不回宫,他剥了你的皮。” 朱樉身子一颤,嘴唇都哆嗦。 众所周知,剥皮在朱元璋这儿,从来不是什么形容词。 当然,他倒不会剥了自己儿子的皮,但做贼心虚的朱樉被吓麻了,听成了‘皇上让你回宫,他要剥了你的皮’。 顿时两眼一翻,直接吓抽了。 “喂喂?秦王殿下?” 李青推搡几下,见他是真晕了,只好将其背了起来。 “麻烦帮我看一下马。”李青亮了一下牙牌,“皇上召秦王有急事,还请快快放行。” “是是是,大人请。” 守宫门就是锦衣卫,和李青隶属同一部门,又岂会不知风头无两的李青,只匆匆瞥了眼牙牌便直接开了宫门。 李青背着一百多斤,健步如飞。 …… 御书房。 朱樉刚被放下,老朱就脱下鞋,往他脸上招呼。 很快,朱樉就被硬生生抽醒了。 “我日你大……”朱樉张嘴就骂,待看见抽他的是朱元璋,连忙刹车,求饶道:“父皇,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啊。” 朱元璋没搭理他,就是一个劲儿的抽。 朱樉本就不算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嘴角溢出鲜血,眼都睁不开了。 “父皇,你歇歇吧。”朱标看得心头狂跳,照这么打下去,真会把人打死。 朱元璋喘了两口气,把鞋底子递给朱标,“你抽一会儿。” “啊?这……”朱标苦笑道,“父皇,再打下去,樉弟他万一有个好歹……” “死了才好呢。” 朱元璋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抽,直到朱樉双眼迷离,这才停下来。 “标儿,去把那些小崽子们都叫来。” “是,儿臣这就去。” 朱标匆匆一礼,走出御书房。 李青知道老朱这是要树立一个典型,皇家的事儿他不想多掺和,于是拱手道: “皇上,宫门即将落锁,臣就先回去了。” “你今儿就别回去了。”朱元璋摆了摆手,踮起一只脚穿鞋,穿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穿上,有些火大。 “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不知道扶着咱点儿吗?” “……”李青上前扶住他。 朱元璋磕磕绊绊地穿上鞋,这才发现鞋已经破了,不禁满脸肉疼,“这是咱妹子给咱做的鞋啊!” 说着,走上前踹了朱樉两脚。 朱樉已经是迷离状态了,脑袋跟猪头似的,瘫在地上双目无神。 “皇上你消消气。”李青扶着老朱坐下,劝道,“歇会儿再打吧!” 他倒不是心疼朱樉,这种人打死了也活该,他担心的是老朱的身子骨。 朱元璋已经不年轻了,这段时间历经媳妇病逝、朝廷腐败,现在亲儿子又为非作歹,对他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咱没事儿。”朱元璋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两刻钟后,龙子龙孙尽皆到场。 朱梓瞅了地上的朱樉一眼,狐疑道,“这谁呀? 怎么穿着二哥的衣服?” “……八弟,这就是你二哥。”朱标无语道。 “啊?”朱梓大惊失色,连忙抱起朱樉,兄弟之情四溢,吼道:“是谁? 是谁打伤了二哥?” “是咱!” “父……父皇?”朱梓一呆。 其余想效仿朱梓的皇子,立即打消了兄弟情深的戏码。 朱梓就势把朱樉重新放回地板,站到一旁,一副我和他不熟的模样。 朱元璋没理会这个小插曲,起身道:“秦王朱樉,在藩地大兴土木,收刮金银,强抢民女,恶贯满盈,你们说该如何办?” 众皇子眼眸低垂,皆不发一言。 他们以后也是要就藩的,谁不想做土皇帝啊,主张严办的话,就是为自己挖坑。 朱元璋见没一个人说话,心里更气,这些小家伙儿的心思,他要看不出来,那他也不用当这个皇帝了。 他冷笑道:“你们以后就藩了,也想学他是吧?” “儿臣(孙儿)不敢!” 朱元璋玩味笑笑,瞥向正一脸好奇盯着二叔看的朱允熥,“允熥,你说说,以你二叔犯下的罪,应该如何处置?” “啊?我……” 朱允熥瑟缩了一下,怯怯地看向朱标。 “皇爷爷问你话,老实回答。”朱标温声道。 “是。”朱允熥低着头道,“应该罚。” “怎么罚?” 朱允熥好似学渣遇到班主任考教,小脸满是惊慌,脑袋埋得更深了,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道: “罚俸禄,罚不许出门,罚,罚……” “好了好了,说不出来就别硬撑了。”朱元璋好笑地摇摇头,“允炆,你说应给怎么罚?” “回皇爷爷话,孙儿以为……”朱允炆抬头看着朱元璋,认真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朱标亦然。 “朱允炆!” 朱标有些惊怒,他没想到这个性格温吞的儿子,会说出这种狠辣的话。 第77章 人心不足 血浓于水,朱樉是他亲弟弟,弟弟犯错他这个当大哥的很痛心,可从来没想过让他死啊! 他觉得打一顿,好好训斥一下,再做出惩罚,让其改过自新也就好了,但被自己儿子这么一搞,就不是训斥那么简单了。 众皇子一脸惊诧,全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朱标。 在他们看来,朱允炆不过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之所以这么说,肯定是有人教的,至于教的人是谁, 不言而喻! 朱标看着弟弟们一脸复杂、不解,甚至有些气恼的神情,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他能体会到这些弟弟的心情:皇位是你的,我们不跟你抢,也抢不了,我们就藩做藩王都不行吗? 都是父皇的崽儿,你总不能一口汤都不让我们喝吧? 朱允炆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句话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子不教、父子过,朱标知道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了,不然以后这皇宫怕是不安宁了。 “混账……!” 朱标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嘴掌。 “啪——!” 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留手,抽的朱允炆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人都懵了,好一会儿,眼泪才哗哗的流。 “标儿,你这是做甚?”朱元璋不满的瞪了朱标一眼,脸上满是心疼。 “父皇。”朱标单膝跪地,拱手道,“童言无忌,还望父皇莫放在心上。” 朱元璋笑了笑,“干嘛不放在心上,这孩子说的也没错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神色一紧。 “父皇,二弟他罪不至……” “好了。”朱元璋起身,“秦王作恶多端,祸害百姓,触犯国法,不能因为是咱的儿子就姑息放纵。” 顿了顿,“暂先剥夺封号,将其幽禁京师!” 这下,李青都惊了。 秦王……没啦? 众皇子更是惊讶莫名,他们没想到父皇竟会这么决绝,对亲儿子都能如此无情。 其实朱元璋一开始,并没想要如此严惩,不过听了孙子的话,又联想到之前的驸马欧阳伦,这才决定动真格的。 皇亲国戚,若不严惩,以后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而地方官也会愈发不敢得罪,造成的后果难以估量。 “莫用这种表情看着咱。”朱元璋淡淡道,“不杀他,已是天大的恩情,以后你们若犯,和他下场一样。” 朱标跪奏道:“父皇三思啊!” “不用劝了,咱意已决!”朱元璋道,“明儿咱就让工部着手建一座王府。” 他冷冷的扫视众人,“藩王要是在藩地为非作歹,京师王府就是他永远的家。” 众皇子心神狂震,尽皆骇然变色。 朱元璋走到朱允炆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好了,都回去吧!” “儿臣(孙儿)告退。” 众皇子心怀忐忑地退出大殿。 “父皇,真要如此严惩吗?”朱标问。 “不如此,不足以震慑人心。”朱元璋叹道:“欧阳伦为何能以驸马身份,大张旗鼓地走私? 不就是因为有皇家这层身份吗?” “可樉弟他是咱朱家……” “谁也不行。”朱元璋厉声道,“文官可杀,将帅可斩,藩王亦可废,唯咱大明江山不可有丝毫动摇!” “今日放过朱樉,他日会有更多的朱樉!” “父皇……” “甭说了。”朱元璋断然摆手,顿了顿,叹道,“标儿,咱老了,你心肠太软,有些事儿,有些规矩,咱必须得在死之前帮你做了,这样才方便你以后治理。” 朱标苦涩点头,“那西安怎么办?” “让其长子继承爵位。” “可二弟长子才三岁啊!” 朱元璋道,“又不让他理政,好好享福便是,就这么办。” 朱标还想说些什么,但见父皇已神情不耐,只好作罢。 “儿臣告退。” “把这个混账一并带走,咱不想再看见他。” “是。” 朱标出门叫了两个太监,把神情迷离的朱樉带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冷清下来,只剩李青和朱元璋二人。 李青拱手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你辛苦了,先坐吧!”朱元璋示意他稍安勿躁,扬声道,“来人。” 少顷,两个小黄门应声而入。 “去准备一桌酒菜,咱要喝两杯。” “奴婢遵旨。” 小黄门退出大殿,两刻钟后,提着丰盛的菜肴进来,摆盘、验毒后,再次退了出去。 朱元璋走到桌前坐下,回头望了李青一眼,“过来陪咱喝点儿。” “呃…臣遵旨。” 李青很是意外,万没想到老朱留他,竟是让他陪酒。 这种情况……得加钱啊! 御酒清醇,御膳可口,除了老朱摆着一张臭脸有些影响食欲,其他哪哪都好。 “哎……”朱元璋放下酒杯,满脸落寞。 李青连忙给其添了杯酒,他知道老朱是想找人说说心里话,但他不愿掺和这些个事儿。 “李青啊!”朱元璋略微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臣在。” 见实在躲不过去,李青只好主动道,“皇上为何叹气?” “你说,咱这个父亲是不是太狠了点儿?”朱元璋问道。 “这个……”李青沉吟片刻,“皇上英明。” 朱元璋脸色更臭了,“咱最烦这些套话,说些实话,这儿没外人,不管说什么咱都无罪。” “皇上的确英明啊。” 李青放下筷子,认真道:“皇上是秦王的父亲,但同时,也是天下人的父亲。 儿子欺负了儿子,作为父亲,自然要严惩为恶的一方,给受欺负的一方主持公道。” 朱元璋怔了怔,缓缓点头,“你这个比喻倒也恰当,唉……子不教父之过,终究是咱这个当父亲的没做好。” 他怅然若失,“藩王为祸一方,贪官污吏横行,大儿子、二儿子都欺负小儿子,咱真的是…身心俱疲啊!” 朱元璋饮了口酒,苦涩道:“咱就是一个农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即便做了皇帝,也未曾想过一展雄图,千古流芳,咱呐……” 李青给他满上,朱元璋接着一饮而尽。 继续道,“咱只想百姓不再饥寒交迫,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咱把科举平民化,朝廷取士,不问出身只看成绩,咱就想呐,受过切肤之痛的人出来做官,一定能做个清官,可结果…唉! 咱不想让子孙后代,再受咱受过的苦,咱给他们封王,让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可他们……也不让咱省心啊。” “儿子儿子管不好,官员官员管不好,天下仍有饥寒交迫的百姓……咱这个皇帝,真够失败的。” 朱元璋满脸苦涩,他十分不理解的问,“你说,他们为什么就不肯知足呢?” 李青苦笑:“皇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永远不会知足的,人性本就如此!” “是啊!永远不会知足。”朱元璋叹道,“咱杀了那么多贪官,贪腐者仍是前赴后继,确实啊!” 李青给他添了杯酒,朱元璋立即举杯就唇,兴许是喝急了,他剧烈咳嗽起来。 “皇上你少喝点儿。”李青劝道。 “无妨,满上。” 李青轻叹一声,又给他倒了一杯。 朱元璋老了。 头发已经发白,皱纹愈发深邃,眼睛也不再那么明亮,令人揪心。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很快就有了醉意,口中喃喃叫着妹子,哭得稀里哗啦。 最后, 呼呼大睡! 他是发泄了,可李青就苦了,一夜没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 朱元璋悠悠醒来,见李青还在一旁陪着,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李青。” “啊臣在。”李青忙道,“昨儿臣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朱元璋老脸一红,他昨夜是喝醉了几分,但并未断片儿,发生了什么事儿,他都知道。 短暂尴尬之后,他迅速镇定下来。 “毛骧他们应该快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咱交给你一个新差事。” 李青:“……” 又有新差事,老朱家的饭真不好吃啊! 第78章 过年 “敢问皇上,要交给臣什么差事?” “监视藩王!” 朱元璋俨然又恢复了帝王风范,“晋王、燕王、周王,以及以后就藩的藩王,都要在监视之内!” “啊?”李青一呆,“让臣监视诸位……” “不错。”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尽管做,有咱给你撑腰呢。” 李青挠了挠头,他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意外,没想到老朱现在连自己儿子都信不过了。 秦王朱樉这次,可真是开了个好头,以后朱棣他们哥几个怕是不好过了。 “什么时候开始?” “过了年吧!” 朱元璋见其毫不畏惧,神色愈发温和,他就喜欢李青这种做事不瞻前顾后,不怕惹麻烦的性子。 李青点点头,又道:“那臣是留在京师,还是亲自去到几位殿下的藩地……?” “这个你自己决断。” 朱元璋道,“只要可以做好差事,留在京师还是去往藩地都行。” “臣明白了。” …… 回到家,李青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想着过了年先去哪儿。 或许是永乐大帝的名头太响,他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催促:去北平,去北平! “先生,中午吃什么?” 怜香一袭麻布衣,拎着菜篮子准备出门买菜,粗布麻衣把她姣好身段遮的严严实实,白皙的脸蛋变得黝黑不说,还凭空多了好些个雀斑。 李青失笑道,“让你出门打扮丑些,也没必要如此丑化啊!” “婢子这不是怕给先生招惹麻烦嘛。”怜香嘻嘻笑道,“只要先生知道婢子美就行了,别人怎么看,婢子才不在乎呢。” “你这妮子……”李青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取出几张宝钞,“多买些好吃的。” 怜香点头,却没接钱,“婢子有钱。” “给你就拿着,你都是我的,还客气什么?”李青把宝钞塞给她,“买些蜜枣果饯什么的零食,家里不差钱,日子没必要太精打细算。” “嗯,婢子知道了。”怜香秋波盈盈。 “去吧!” 李青靠回椅上继续悠哉,捧上一杯清茶,坐在树下思考人生。 在山上悠哉十年的生活,他早已习惯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方式,也十分喜欢。 这段时间杀人、抄家,一刻不得闲的生活,他是够够的,好在,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李青伸了伸懒腰,肩上一双玉手轻轻按摩,他不禁感叹:“还是咸鱼好啊!” “咸鱼?” 婉灵好奇道,“先生,你喜欢吃咸鱼吗?” “比喻。”李青笑道,“就是自甘堕落、毫无追求的意思。” “这样啊。”婉灵懵懂地点点头,随即道,“先生志向远大,才不是咸鱼呢。” “哦?哈哈……” 李青乐不可支,“你那说说,我怎么就志向远大了?” 婉灵小脸一红,支吾道:“婢子一介女流,哪里能猜到先生心中所想。” “呵,小嘴儿真甜。” “那…先生要尝尝吗?”婉灵壮着胆子道,俏脸发烫。 这妮子,屁大点儿就会勾人了……李青没理会她,准备留着过年。 中午,有了他的交代,饭食异常丰盛。 李青吃的开心。 昨夜他一夜未眠,吃过午饭便睡下了,一口气睡到傍晚才醒。 闲着无聊,便去镇抚司逛了一圈。 活干不干,上班打卡的基本操守还是要有的,工资不能白拿。 他这个锦衣镇抚司是四品官,虽然只是从四品,但工资确实可以了,年俸240石,算上涨的两成,一年288石。 说实话,真心不低了。 人人都说明朝俸禄低,但仔细算的话,明朝俸禄虽远比不上宋元,但真心不低。 大明宝钞现阶段的购买力也相当稳定,一贯钞一石米。 按照后世的物价,一贯钞差不多顶得上700块。 他这一年的年俸,足有二十万。 且还是税后,足够他和三女吃好喝好,衣食无忧。 当然,若是供车夫,养家仆,娶一群小老婆,确实不够,但以他目前的状况,绝对够使。 朱元璋是不够大气,但有一点他没说错,他发放官员的俸禄,从道理上来说的确够用。 奈何,所有官员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我做了官,我一大家子都不用干活,朝廷必须得供起来。 他们却不想想,干活的就他一个人,人老朱为何要养活他们一大家子? 你娶20个小老婆,也让老朱给你养? 这不是扯淡吗? 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人云亦云,都说明朝俸禄低。 事实上,明朝中期由于货币超发,通货膨胀,官员俸禄确实低,甚至生活艰难。 但至少在洪武朝,官员的俸禄的确是够用的,朱元璋说花不完,还真不是自吹自擂。 人老朱,是经过严格计算的。 ……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淡且充实,怜香红袖千娇百媚,什么都会,这样的生活很幸福。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去教坊司奢侈一把,嫖个花魁什么的,给生活添些乐趣。 不知不觉,已是年关。 由于马皇后殡天,年关比以往冷清了很多,但对于李青来说,这样的年已经很有年味儿了。 腊月二十九。 小院打扫的纤尘不染,贴上对联,挂上小灯笼,虽不能披红挂绿,但看起来相当喜庆。 几女穿着对襟小袄,在院子忙来忙去,李青捧上一杯清茶,在一旁看着,心情放松愉悦。 “先生,刚出锅的肉包子,你尝尝。” 婉灵用油纸包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迈着碎步小跑过来,雪白肉包一颠一颠儿的,好几次都快跳出来了。 李青拿起一个,稍稍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嗯,暄软鲜香,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先生喜欢就好。”婉灵眼睛眯成了月牙。 李青三下五除二吃完包子,觉得意犹未尽,又把另一个也给吃了。 “先生留着些肚子,过会儿还要吃饭呢。”婉灵道,“一会儿吃饺子。” “饺子、包子差不多,都是面皮加馅儿。”李青笑了笑,“午饭我不在家吃了,得去拜访一下同僚。” 毛骧、张衡、刘明他们已经回来了,此外,刘强、李玉他们也赶了回来,只留一少部分人继续办案。 大过年的,人情世故少不了。 今、明儿属于过年,衙门没几个人,李青直接去了毛骧家。 毛骧家很热闹,一众同知、佥事、镇抚使等锦衣高层都在。 “诸位大人都在啊!”李青提着礼物,朝毛骧笑道,“老大,这东西放哪儿啊?” 身后管家朝毛骧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毛骧嘴角抽了抽,“知道你拿礼物了,给管家吧。” 李青好似这才发现管家,惊诧道,“哎呀,原来你在这儿啊,早知道我就不拎过来了,这把我给累的。” 管家:我跟了你一路,你他娘死抱着不撒手,怨我吗? 二十两的礼呢,李青多少有些肉疼,见毛骧看都不看,直呼血亏。 早知道这样,他就送便宜货了。 众人重新落座,少顷,下人送上酒菜,一群人喝酒吃肉侃大山,很是热闹。 “李青,你是饿狼吗?”毛骧没好气的叫了句,“别吃了,我有事给你说。” “呃呵呵……”李青放下筷子,“老大你说。” “关于你的新差事,皇上跟我说了。”毛骧擦了擦手,道,“郭桓一案的地方清查,你和张衡交接一下,过了年,忙你的去吧!” “好嘞。”李青笑着答应,继续吃喝。 张衡好奇道,“李青,皇上给你安排新差事了?” “啊!” “方便说说吗?”张衡一脸八卦,刘明等人也满脸好奇。 毛骧摆手道,“都别问了,以后你们会知道的,喝酒喝酒……” 第79章 只打高端局 下午申时,李青无饱六饱地回了家。 婉灵贴心地送上一碗醒酒汤,一碗下肚,李青神清气爽。 “先生,半个时辰前刘大人他们来过,你不在,又走了。”婉灵接过碗,“他们说明日再来拜访。” “嗯,我知道了。”李青点点头,“我去睡会儿,晚饭叫我。” “喔,好。” 目送李青进屋,小妮子驻足片刻,脸蛋倏地红了,接着,回房找两位姐姐取经去了。 …… 暮色降临,李青悠悠醒来。 今晚除夕,虽然没有春晚,但守岁习俗自古就有,吃完饭,几人嗑着瓜子儿,闲聊打发时间。 婉灵精心打扮过,愈发娇艳可人,在烛光的映衬下,玉颜粉腻娇融,看得李青火热不已。 怜香笑嘻嘻道,“先生,天还早呢,这就迫不及待啦?” “就是呀。”红袖跟着打趣儿,“婢子和怜香也不差呢。” 说着,挺了挺胸脯。 “那…一起?”李青试探着问。 怜香嘟着嘴道,“婉灵都等好几个月了,我们哪好意思跟她抢啊?” “是呢。”红袖笑吟吟道,“我们可不讨人嫌。” “两位姐姐好讨厌。”婉灵脖子都红了,“人家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说着,羞怯的看了李青一眼,低低道:“只要先生喜欢,婢子都可以。” 李青有些意动,想了想,又觉得婉灵毕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还是私密一些好。 “那什么……改日弥补你们俩。” 两女笑着点头,红袖道,“先生明儿一早,还得进宫给皇上拜年呢,确实不宜太过纵情。” 李青笑了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一人一个,留着买喜欢的东西。” “先生,这……” “大过年的,总不能再让我收回去吧?” 几女轻轻点头,伸手接过,“谢谢先生。” 李青发完红包,突然无良的想着,老朱会给他包个多大的红包。 随即又打消了憧憬,以老朱的性子,能有十两就不错了。 几人嗑着瓜子聊着天,一直到子夜时分,两女才回房。 大堂只剩婉灵,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按理说,李青也是老手了,但这种类似入洞房的情景,却还是头一遭,不免有些紧张。 婉灵见他不动弹,只好强抑羞意,“先生,回屋吧!” “嗯,好。” 厢房里。 婉灵低着头,纤细手指捻着衣角,红着脸不说话。 都这会儿了,李青要是再让人家主动,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勾起婉灵下巴,吻了上去。 良久,才分开。 看着羞不可抑的婉灵,情不自禁地吟道: “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 眉黛羞频聚,唇朱暖更融。” 婉灵晕陶陶的想着:先生怎么诗兴大发,不应该是兽,兽…大发吗? 见吟诗并未达到效果,李青索性也不再道貌岸然。 窗外的月光,逐渐朦胧起来。 …… 玉形相,暗脂香,两两巫峰最断肠; 鸳鸯解,整巽裳,花娇难禁蝶蜂狂…… —————— 四更天。 李青坐起身子,婉灵紧跟着坐了起来,猫在他的怀里,“先生要进宫了吗?” “是啊。”李青抚了抚她的青丝,“你好好歇息。” “嗯,好。” 婉灵抬头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眼眸中有着溢出来的依恋。 这一瞬间,李青竟有种恋爱的感觉,但很快被他驱散了,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好休息,我走了。” …… 奉天殿前,广场。 李青到时,所有官员基本都到了,扫视一周,来到锦衣卫所在区域。 “你小子,每次都迟到。”毛骧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有没有时间观念?” “嘿嘿嘿……皇上不是还没到嘛。” 李青嬉皮笑脸,心里吐槽:皇上不急太监急。 约莫两刻钟后,朱元璋、朱标联袂而来,群臣屈身行礼,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谢皇上!” 群臣起身,精神振奋。 这也不难理解,这场面就如后世公司年会,到了发年终奖的时候,谁不激动? 接下来,大明公司董事长——朱元璋,先是发表了年度总结,内容很庞杂。 大致内容是,今年大明公司盈利几何,砍了多少人,哪里做的可以,需要继续保持,哪里做的不行,需要立即矫正。 巴拉巴拉…… 接着,展望未来。 其核心思想就俩字儿——画饼! 老朱演讲功力还是有一手,丝毫不亚于后世某位大神的《听懂掌声》。 奉天殿广场,掌声雷动。 李青都听嗨了。 日上三竿,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发红包。 具体谁都发了多少,李青也不知道,不过看一众官员都呲着牙花子,应该是比往年丰厚不少。 李青也得了一个红包,他是个急性子,直接就打开了。 二十两宝钞! 一个月的月俸,确实不少了,比他预想得高多了。 一系列流程后,群臣陆续离开皇宫。 李青没走,不是他想留,而是老朱有话要与他说。 等人走完,他这才上前,“皇上。” “嗯。”朱元璋道,“郭桓的案子可有交接好?” “呃…还不曾。”李青干笑道,“这不是过年嘛,大过年的,大家难得清闲两天,嘿嘿嘿……” 朱元璋脸色古怪,这还是头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光明正大的磨洋工呢。 但那句‘大过年的’说出来,他也不好发作。 只好道,“行吧,过了元宵节,务必把所有事情交接完毕,立即给咱行动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昂。”朱元璋脸色缓和,“说说你的计划吧?” 李青:(⊙_⊙)? “啥计划?” 朱元璋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直接黑了,咬牙道,“你说呢? 把咱的话当放屁是吧?” 见老朱撸袖子,李青连忙找补,“有计划,有计划,皇上你听我说。” 李青张嘴就来,“臣以为,秦王那边可以适当先放松一些,毕竟……呵呵,重点放在晋王、燕王、周王身上,对他们要严格一些, 而几位藩王之中,属燕王最为特殊,其就藩地是元朝大都所在,直面北元,臣想亲自去一趟。 除了监查燕王是否不法之外,臣还想顺势查探一下北元情报。” 李青巴巴地说着,“北元一日不除,咱大明一日不稳,臣愿身先士卒,鞠躬尽瘁……” 这话可算说到老朱心坎里去了,脸色再次多云转晴。 “嗯,你能这么想,咱很欣慰。”朱元璋露出笑意,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干,咱不会亏待你的。” “是,为了大明,臣愿肝脑涂地。”李青一副鹰犬嘴脸。 …… 午后。 刘强、李玉、张龙几人前来拜年。 李青给这些手下发了个红包,用的是公款。 他这么做也不算逾矩,几人清查郭桓案尽心尽责,给些奖赏也是应该。 吃吃喝喝之后,李青把新差事给几人说了一下,三人一听说是监察藩王,个个脸色骇然。 “不用顾忌什么。”李青仰脸望天,逼格满满:“我们这支锦衣卫,只打高端局!” 三人拱手称是,看着镇抚使大人,满脸崇拜。 李青自进京以来,还真没打过低端局,对手个个不简单,但最后全被他挑了虾线。 跟着这样的老大,出去都比其他人有面子。 第80章 迷人的危险 聊了一个多时辰,李青安排如下: 刘强负责晋王,李玉负责周王,张龙负责秦王,三人各带500人前去几位藩王藩地,京师留500人坐镇,他自己带着1000人前去北平。 “通知还在地方办案的兄弟,元宵节前务返回京师。”李青道,“元宵之后,正式行动。” “是。”三人凛然领命。 刘强问道,“大人,万一藩王真有不法之举,如何应对?” “不要应对,有问题往上报!” 李青想了想,又道,“若事情十万火急,直接回京面禀皇上,若不那么紧急…需先通知我。” 顿了顿,“毛指挥使那边,也尽量通知到位,但行动指令必须以我为准。” “是,大人。” 三人拱手称是。 几人走后,李青重新躺回靠椅上,继续晒太阳。 舒坦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可不想浪费。 三女从房间出来,捏肩捶背,起舞弄曲,好不安逸。 李青悠哉游哉,“元宵节后,我要出趟远门,时间的话……短则数月,长则半年!” “先生要去哪儿呀?” 三女动作顿住,满脸不舍,“是公差吗?” “嗯,公差。”李青安慰道,“去哪儿就不告诉你们了,不过你们放心,小院周围会有锦衣卫巡视,不会有安全隐患。” 三女对视一眼,落寞点头。 “都别闷闷不乐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李青摊手道,“食君之禄,总得为君分忧不是?” “先生说的是呢。”婉灵轻轻点头,叮嘱道,“出门在外,先生莫要亏待了自个儿。” “放心吧!”李青好笑道,“我到哪儿都不是吃亏的人。” …… 平淡且安逸的日子总过得很快,转眼,元宵节已过。 李青飞鱼服、绣春刀,骑在高头大马上,丰神如玉,英姿勃发。 三女红着眼送出门,痴痴望着他。 “好了,都回去吧。”李青挥了挥手,转过头一扬马鞭,“驾!” “唏律律……” 碗口大的马蹄扬起,很快消失在几女视线中…… 城外。 千名锦衣卫早已在此等候,李青一到,立即吩咐:“分成十支百人队,一个月后,北平集合。” “是,大人。” ———— 北平,燕王府。 朱棣听着内堂媳妇儿撕心裂肺的痛呼,急得抓耳挠腮,来回踱步,但脸上却无太多喜色,反而有股抑郁之色。 王府添丁,本是大喜之事,可他的脑海中却有句话,始终挥之不去。 【贫僧才疏德浅,没有什么礼物好送,愿送殿下一顶白帽子。】 这是道衍原话。 自从听了这句话,他就茶饭不思,吃睡不香。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根本没可能,但这句话好似有种魔力,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如同致命毒药! 危险,但……迷人。 “哇哇……” 婴儿呱呱坠地,嗓门哄亮,显然是个男婴。 老妈子喜气盈盈地跑来道喜,朱棣却充耳不闻,直到下人们一同道喜,他才真正回过神来。 取出准备好的红包一撒,急急奔向内堂。 火红炭盆儿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表面结了一层细腻的灰烬,房间温度足比外面高了十几度。 饶是如此,榻上女子仍是大被裹身。 女子脸上沁满了汗水,鬓发贴在脸颊,细密睫毛交,轻轻眨动间,愈显娇弱,疲惫。 “妙云……” 朱棣拉起她的手,理着她散乱的青丝,温声道:“辛苦你了。” 徐妙云嘴角露出一抹甜笑,母性光辉尽显,才二十岁的她,已经给朱棣生了三个儿子。 “殿下,是个男孩儿。” “嗯。”朱棣笑着点头,“父皇说,若是个男孩儿,就取名为‘燧’。” 他捏了捏三娃子的稚嫩脸蛋儿,笑道,“朱高燧。” 小家伙很给面子,给了个笑脸,让朱棣抑郁的心情得到极大缓解。 “父皇起的真好。”徐妙云很开心。 王妃已然诞子,下人们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一家三口。 “殿下,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徐妙云十四岁便嫁给了朱棣,一眼就看出他藏着心事,“是要起战事了吗?” “没有的事儿。”朱棣笑着摇头,哪敢说出实情。 纵然对老婆是百分之一百二的信任,但这种事情岂是能说出口的,别说说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 徐妙云还道是他不忍自己担心,劝道:“妾身已经无碍,公务要紧,殿下若因妾身贻误了大事,便是臣妾的过错了。” “真没公务。”朱棣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我这是太激动了。” 两人感情极好,可谓是青梅竹马,徐妙云出生之日,就给老朱预定了儿媳,年仅十一就被召进宫。 培养了几年感情,二人顺利完婚。 在朱元璋众多儿媳中,徐妙云是老朱唯二最中意的儿媳。 另一个,是朱标的正妃,开国名将常遇春之女常氏。 徐妙云可不是一般的勋贵之女,她父亲是大明开国第一武将徐达,她入宫后更是常侍在马皇后左右,被马皇后当亲女儿一样对待。 她虽是女子,但自幼好读书,老朱都曾亲自夸她为女诸生,受父亲影响,兵法战策一道也颇有造诣。 战事上,朱棣都时常向她讨教。 “真没事吗?”徐妙云狐疑道。 朱棣笑着点头,岔开话题,“这次进京,我发现岳丈他老人家真的老了,等你恢复了,我带你回去看看。” “嗯,好。”徐妙云轻轻点头,“父亲他身子骨还好吧?” “尚好,一顿能吃一只鸡。” 聊了许久,徐妙云倦意上涌,沉沉睡去。 朱棣唤来奶娘、下人侍候,而后出了王府。 “殿下,去哪儿啊?”轿夫问。 “庆寿寺!” …… “殿下,你来啦。” 道衍微笑行礼,一脸气定神闲,仿佛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朱棣定定的看着道衍,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他失望了。良久,他缓缓叹了口气,盛气凌人的气势逐渐敛去。 “本王要与高僧请教佛法,谁也不得打扰!” “是。” 侍卫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朱棣拿起一个蒲团,坐在道衍面前。 道衍依旧平静如水,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朱棣空有一身本事,遇上这个老和尚,却有种无处使力的憋闷感,最终,他还是先沉不住气。 他语气冰冷:“放弃你那天方夜谭、大逆不道的想法,胆敢再出忤逆之语,本王必斩下你的头颅!” “贫僧记住了!” 道衍微笑点头,看不出一点惧怕。 顿了顿,“大逆不道贫僧承认,但何来天方夜谭之说?” 朱棣冷哼道,“本王只是个藩王,你却……” “贫僧会望气,王爷有大帝之资!” “你还说?!” 朱棣条件反射性的环视左右,又惊又怒,“闭嘴,闭上你的臭嘴。” 不怪他如此谨慎,这话要是传到老朱耳朵里,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自己是什么下场。 秦王被圈禁的消息他已收到,他可不想去给老二作伴。 甚至,真要上纲上线,他连跟老二作伴的机会都没有。 朱棣可不是当初的朱元璋,除了造反别无出路。 他有自己的藩地,有忠于自己下属,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造反? 代价太大了! 尽管那顶白帽子对他有着致命诱惑,但朱棣可不想赌上全部身家,去搏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 他脑子没秀逗,这可不是元末天下大乱的时代,造反纯粹是在找死。 道衍闭了嘴,仍是笑意盈盈的望着他,看得朱棣怒火中烧。 “真当本王不敢杀你吗?” “殿下当然敢!”道衍微笑道,“殿下杀贫僧如探囊取物,只需拔出腰间佩刀,照准贫僧的脖子用力挥下,贫僧的头颅也就掉了。” “锵啷~!” …… 第81章 混进燕王府,初识小胖墩儿 “卧槽,真冷啊!” 热气自口中喷出,迅速凝结成霜,随即消失不见。 李青搓了搓手,体内真气悄然运转,身上的寒意逐渐敛去。 他甩开大部队,日夜兼程,换马人不歇,疾驰大半个月终于到了北平。 “北平和金陵真是冰火两重天啊!”李青感叹,“都过年开春了还这么冷,这要是三九天,没个地暖空调,百姓们都是咋过的啊?” 这时代的北平,和后世的繁华大都市天差地别,目之所及,一片萧索。 他已经换了墨色衣衫,漫步在大街上,先吃了个饭,而后顺手把牵着的马给卖了。 北平和金陵简直没法比,大街冷冷清清的,商铺也少得可怜。 李青一连逛了近两个时辰,愣是连个像样的青楼都没看到。 最后,他按之前计划的区域,找了家客栈。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住店。” “呦,听客官口音,可不像本地人啊?” “家里是做皮货做生意的,我来这边考察一下。”李青张嘴就来,从怀里取出路引。 跑堂的伙计许是不识字,倒拿着路引装模作样的瞅了一会儿,笑道,“客官路上请。” “嗯。” 客栈装修一般,但房间很大,李青看着也很满意。 “来一壶烧酒,四样小菜。” 李青道,“再来一桶热水,我要洗个澡。”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没多大会儿,就端着热菜上来了。 卤好的羊杂加热,配上葱花,就着大饼,那叫一个香。 南方菜讲究的是精致,北方菜讲究的是实惠,四样小菜可真不少,李青都吃撑了,关键是还很便宜。 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李青一身轻松。 此处距离燕王府不远,也就五六里的脚程,李青歇了一晚,第二天开始忙正事儿。 燕王府门口。 搭着戏台,周围汇聚了好多百姓看热闹。 李青凑上去稍一打听,才知道燕王喜得贵子,邀百姓看大戏。 这时代的戏子几乎全是男子,便是女角儿,也男人扮的。 别说,抹上腮红,化上妆,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戏腔一出,当真是雌雄莫辨! 李青朝身边一百姓道,“这唱戏的是只在外面唱,还是里面也唱啊?” 那人见他衣着华丽,不敢怠慢,笑道,“当然是里外都唱啊! 里面的才是正戏呢,可比外面精彩多了。” “说得跟你看过似的。”身旁的男子揶揄,两人应该相熟,说话比较随便。 这人不服气道,“你个棒槌,没见过还不会想啊?” 李青道了个谢,没再理会二人的斗嘴,悄然摸去了后台…… “哎哎哎,干什么呢,看戏去前面看去。” 李青刚到后台就被一阵往外轰,他也不恼,取出几张宝钞分给几人,笑道:“打听个事儿,你们和里面的戏班子是一起的吗?” “昂,怎么了?” 拿人手软,宝钞在手,几人神色缓和下来。 “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李青解释道,“我家里以前也是干这个的,后来有了钱儿就金盆洗手了,但祖宗的手艺不能丢不是?”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进去,登台表演!”李青图穷匕见。 “这可不……行吧!” 领班接过一小沓钞票,脸色更加缓和,“我只能给头儿说说,具体他愿不愿意,我可说不好?” “同意的话,还有报酬。”李青点头,“我不差钱,就是想试吧试吧,回去能吹牛就成。” “好吧,你都会什么?” 李青想了想,道:“我能连做二百个空手翻不喘气。” “这么牛?” 领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不信,却也没让他现场表演,“行,我进去说说,等着吧!” 事实证明,钞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有用。 领班很快去而复返,表示可以带他进去,但…… 李青都懂,立即付上尾款,而后道,“给我先化化妆。” 朱棣见过他,暴露身份就得不偿失了。 一刻钟后,李青来到王府门口,被侍卫搜身后,跟着领班儿光明正大的地进了燕王府。 “真大啊!”李青惊叹。 这燕王府占地面积少说也有200亩,内部构造比不上皇宫奢华,但很朴素大气,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戏台处。 “在这儿等着吧,我去找头儿。”领班儿说了一句,便急急去了。 李青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你也是来唱戏的吗?” 李青回头,见是个四五岁大的小胖墩儿,好笑地点点头。 “是啊,你也是吗?” 唱戏也有小孩登台的桥段,加上小胖墩儿长得就喜庆,李青并未多想。 “我不是。”小胖墩儿憨态可掬,幼稚脸上却隐隐透着几分成熟,他背着手道,“我是看戏的。” 这小孩儿真可爱啊……李青忍不住上了手,在他肥嘟嘟儿的脸上捏了捏。 Q弹Q弹,手感极好! 小胖墩儿都惊呆了,怔怔的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道,“你敢捏我的脸?”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李青又捏了捏,“真舒服。” “你还捏?!” 小胖墩儿生气地扒拉开他的手,“我要打你屁股。” “你看你,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小气可不行。” “我……”小胖墩儿噎了一下,随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竟也不那么气了,“那你让我也捏捏你的脸。” “不成。”李青果断拒绝,“把我妆弄花了咋办?” “对哦。”小胖墩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能捏我,我不能捏你,这我不就亏了吗?”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好笑道,“这样吧,你不是看戏的吗?一会儿我给你表演个节目,保证精彩。” “嗯,好。” 小胖墩儿很好说话,点头答应。 “真可爱啊!”李青还想再捏捏。 小家伙儿发觉他的意图,连忙后退几步,哼道:“我的脸可不是面团捏的。” “哈哈……” 李青乐不可支,见领班儿过来,问道:“这孩子也是你们戏班子的吗?” 领班瞧了眼小胖墩儿,微微摇头,“王府里面的戏班子没有小孩儿。”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的一变。 见他脸色变化,李青也突然有所明悟。 不是吧? 这小胖墩儿……该不会就是历史上的明仁宗,朱高炽吧? 他试探道,“这位…小公子,你是燕王殿下的什么人啊?” “我他爹。” 小胖墩儿仰着下巴,得意道,“是不是很意外?” 李青讷讷道,“是挺意外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是他…说反了,他是我爹,我是我爹的长子。”小胖墩儿及时改口。 “小的见过世子殿下。”领班直接就给跪了。 “起来吧。”小家伙儿年纪不大,但或许是吨位的原因,人很有气势。 李青一脸惊奇,环顾四周,竟没一个下人跟随,惊诧道:“世子殿下,你…出来没有侍卫跟着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胖墩儿翻了个白眼儿,“再说,这是我家哎,笨蛋。” 这时,一个面容白净的少年快步跑来,见小胖墩儿有说有笑,神色略微放松,“世子殿下,你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又没出门,不碍事的。”小胖墩儿朱高炽小大人似的说道。 接着,他看向李青,“你的精彩节目是什么?” “空手翻!” “嘁~”小家伙儿意兴阑珊,“就这啊?” “我能翻200个,不带歇的那种哦。”李青补充。 “这么厉害?”小家伙儿来了兴致,“快翻快翻…哦,还是先等等。” 他回头朝少年道,“三宝,去把父王母妃叫来一起看。” 第82章 痛苦的朱棣 李青听说朱棣要来,本能的心虚。 接着,又释然了,他都画成这熊样了,便是老朱当面,也够呛能认出来。 “喂,你蹲下来。”小胖墩儿朱高炽拽了拽他的袍子,“我昂着脸说话太累了。” 谁让你吃这么胖的……李青无奈蹲下身子。 小胖墩儿肥嘟嘟儿,胖脸儿红润白净,特别讨喜,李青费了好大毅力,才强忍住捏他的脸的冲动。 “世子今年几岁啊?” “四岁半了!”朱高炽一屁股坐在地上,朝他招了招小手,李青只好跟着坐在地上。 “还是这样舒服。”朱高炽伸了伸胳膊腿儿,朝李青道,“你真能一口气翻200个吗?” 他不放心道,“我都让三宝去叫父王母妃了,要是你做不到,我会很没面子的。” 你脸这么大,怎么会没面子呢……李青忍着笑,“放心好了,绝对让你有面子。” “那就好。”朱高炽放了心,“你要是翻的好,我有赏的。” “你?” “莫小瞧人,我有钱。”朱高炽拍了拍胖乎乎的肚皮,“过年的压岁钱多着呢。” 李青笑着点头,“世子大气。” “那是。”朱高炽得意一笑,旋即,一脸新奇的看着他,“你很特别诶。” “哦?哪里特别?” “你都不怕我。” 李青笑吟吟道,“世子这么可爱,哪里就吓人了呢?” “对哦。”朱高炽点头,他忽然喜欢上这个大花脸了,“要不你留在王府吧,和三宝一样,跟我玩儿。” 李青挠了挠头,“我呀,我四处漂泊惯了,不喜欢老待在一个地方。” “跟着本世子,顿顿吃好的。”朱高炽拍着胸脯保证。 沉甸甸、颤巍巍,证明他没说谎。 “这……”李青笑道,“这样吧,我考虑考虑,等戏唱完再给世子答复。” 朱高炽刚要再劝,瞧见父王母妃走来,连忙起身行礼,“父王,母妃。” 李青跟着起身,“见过燕王殿下,见过王妃。” 朱棣拉着一张臭脸,没搭理他,徐妙云轻轻摆手,“免礼。” “父王,他能连翻200个跟头呢。”朱高炽献宝似的说道。 “昂。”朱棣依旧臭着一张脸,拉张椅子坐下,“这有什么,父王还能连砍200个元人呢,一点世子的样子都没有。” “父王吹牛。”朱高炽嘀咕道。 “嘿!”朱棣本就不好的脸色直接黑了,“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 “母妃。”朱高炽委屈地跑到娘亲身后。 “乖儿子。”徐妙云弯腰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有些生气道:“殿下,府上大喜,你摆脸子跟谁看呢,若要纳妾纳便是了,妾身又不会说什么,没必要如此。” “不是……”朱棣干笑道,“为夫没这个意思,我就是…只是心情不太好。” 说着,看向李青,没好气道:“你不是能翻吗?去翻,翻不到200,要你好看!” 行,你等着,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李青拱了拱手,转身走向戏台。 朱棣心情很糟糕,这几天他就像魔怔了似的,脑袋里都是那妖僧的蛊惑之言。 明明他一刀就能剁了那厮的人头,却就是下不了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昨晚更是做梦梦到登基,差点说梦话说漏了嘴。 这种日子太煎熬了。 他好后悔,如果再选一次,他打死也不会带道衍回来。 自从那日‘白帽子’之语后,他原本非常的美好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他现在的内心就如面临深渊,明知踏出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但身体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蛊惑,“跳,跳下去。” 再这样下去,朱棣感觉自己非疯掉不可。 “娘的,都是那秃驴!” “什么秃驴?”徐妙云听到他的嘀咕,好奇问道,“是和尚吗?” “不不不。”朱棣连连摆手,旋即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了,改口道,“父皇不是让我学佛嘛,妙云你也知道,我就一武将,砍人还行,哪里学的了佛啊!” “你呀,原来是为这事儿发愁啊?”徐妙云失笑道,“父皇让你学佛,不是真让你学,而是想让你修身养性。” 顿了顿,“其实,妾身也是赞同学佛的。” “你也赞成?”朱棣不解道,“为何啊?” “殿下杀伐不断,虽是为国尽忠,但终究是手上染血太多,让佛祖给你消弭业障也是好的。” 朱棣嗤笑道,“我的女诸生,你也信这个?” 徐妙云脸一红,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没坏处。” “母妃快看,他要开始翻跟头了。” 朱高炽大呼小叫道。 夫妻俩的对话就此中断,一起看向戏台。 李青一身短打扮,看起来相当利索,见小胖墩儿望来,冲他一笑。 接着,小腿绷紧、发力,腰间一扭,身体凌空360度旋转,稳稳的落在原先站立的地方,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就在触地的刹那,足尖再次一点,借助力道,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又翻了一个。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动作标准且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性,每一次都能落在原点。 李青越翻越快,如风车一般,极具观赏性。 小胖墩儿朱高炽看得一脸兴奋,拍着胖乎乎的小手叫好,就连朱棣也频频点头,嘀咕道: “确实有两把刷子。” 李青一连翻了近两刻钟,远远超过200之数才缓缓停下。 “三宝,你去把他叫过来。” “是,世子殿下。” 小世子对李青的喜爱又多了一层,转头对娘亲道,“母妃,儿子想留他做儿子的玩伴,好不好嘛。” “玩玩玩,就知道玩儿。”朱棣不悦道,“书还读不读了?” “儿子不会耽误读书的。”朱高炽保证道。 “殿下。”徐妙云蹙眉道,“你干嘛老是对高炽发火,他又没犯错。” 朱棣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暴躁了,但又拉不下脸认错,悻悻道:“慈母多败儿,你就宠吧!” 好嘛,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温良恭顺的徐妙云一下就炸毛了,她倒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阴阳怪气道: “殿下不就是想纳妾嘛,不就是嫌弃妾身年老色衰,不漂亮了嘛,好,过两天妾身就回金陵去,不在这儿讨人嫌了。” 说着,抹起了眼泪,“你纳十个也好,纳二十个也罢,妾身都管不着,也不管了。” 朱棣随朱元璋,多少有些怕老婆,一见媳妇儿抹眼泪,当即就软了。 “哎呀,妙云,为夫真没那个意思。”朱棣陪着小心,“我是怕高炽贪玩儿,荒废了学业,我就是吃了读书少的亏。” “那是你读书不用功,看看人家五弟,听说都出书了呢。”徐妙云撇嘴道,“都是在一个学堂念的书,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朱棣也不恼,嬉皮笑脸道,“谁让你太迷人呢,当初净看你了,哪里看得进去书啊!” 徐妙云俏脸倏地一红,啐道:“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浑话呢?” “嘿嘿嘿……为夫最爱看你脸红。” 朱棣见她不抹眼泪了,长长舒了口气,转眼又见三宝领着李青过来,他好歹是个王爷,不想在外人面前跌份,于是起身道: “行了,我听你的去学佛,你们看戏吧!” 说着,抬步便走。 “殿下,你去哪儿呀?” “庆寿寺!”朱棣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青瞥了眼朱棣离去的方向,心道:“庆寿寺?” 第83章 你,道衍,是个反派 庆寿寺。 朱棣、道衍相对而坐。 “殿下又来了。” 道衍看着精神不佳的朱棣,笑的很开心,“殿下,你气色不太好啊!” 朱棣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心头火就按捺不住,气吼吼道,“都是你!本王本来自在逍遥,都是你妖言蛊惑!” “殿下若无念想,又岂会因为贫僧一句话,就失了平常心?” “你……” 朱棣恨不能一刀剁了他,骂道:“佛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子?” “阿弥陀佛!” 道衍念了句佛号,满脸慈眉善目,看得朱棣一阵无语。 良久,朱棣终是先沉不住气,开口道: “如今天下大定,储君地位牢不可破,本王哪来的大帝之资?” 道衍眼睛瞬间明亮,双眸好似有火苗跳舞,比佛前烛光还要夺目。 燕王,终于动心了! “等!” 道衍目光湛湛:“等到时机到来的那一天!” 他似乎很有耐心,反而安抚朱棣,“殿下莫要操之过急,机会肯定会来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时刻准备着,准备着迎接时机到来的那一天。” “……”朱棣无语道,“那你他娘的提前告诉本王干啥?” 顿了顿,“你今年多大了?” “再过两年便是知命之年了。” 朱棣揶揄道:“都快五十了,还能有几年活头,我就不明白了,你这年纪,还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何况,你还是个和尚!” 他倒不是咒道衍,这时代,活个五六十都勉强算是高寿了。 “贫僧自信能活到改天换日的那天。” “……”朱棣发现面前这个老和尚有些不可理喻,甚至不能用常理度之。 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道衍呆了呆,陷入短暂迷惑。 过了会儿,他缓缓开口:“贫僧出生于乱世,自幼便发下宏愿,定要终结这乱世。 但群雄四起时,我太年轻了,等到我学有所成之时,天下已定,我不甘心就这么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拗,“贫僧自问不逊色于诸葛孔明,青田刘基!” 道衍目光灼灼的看着朱棣,一字一顿道,“贫僧不为什么,只为一展胸中抱负,为殿下夺取天下!” 朱棣惊呆了,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尤其是,对方还是近五十岁的老和尚。 望着一脸坦然的道衍,他又不得不信,世上真有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他相信道衍,因为道衍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真君临天下,夺去皇位,道衍能得到什么? 都快五十的人了,等到自己登上皇位,道衍就算还活着,也成了糟老头子,就算给他荣华富贵他能享受几日? 给他女人,他玩得动吗? 这下,换朱棣沉默了。 许久,他才道:“诸葛孔明最终未能挽救汉室江山,青田刘基也落个兔死狗烹下场!” 还有句话他没说,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刘伯温,人家都是在做大善事,是为挽救天下苍生,是正面人物,是英雄! 你,道衍,是个反派! 道衍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但并未在意,只是微笑道:“殿下,这顶白帽子你接不接?” “你就是个疯子!” “呵呵……”道衍坦然点头,“我就是个疯子。” “……”朱棣有些气急败坏,面对这个老和尚,他总是无法静下心来,他不接道衍话茬,冷哼道:“父皇让本王研习佛法,以后还是多说说和佛经有关的东西吧!” 顿了顿,“你能被选中为母后祈福,佛法定是极好,从今以后,你便担任庆寿寺住持吧,本王会捐些钱财,重建庆寿寺。” 说罢,也不理会道衍,转身就走。 道衍看着落荒而逃的朱棣背影,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他明白,朱棣,贪念已起。 …… 傍晚。 李青心有余悸地出了燕王府,看小胖墩儿没追出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跟三宝一样陪世子玩儿,是有条件的。 比如,得把裤裆里的那一嘟噜去掉! 太阔怕咧~! 戏班班主拍着他的肩膀道,“小兄弟,明儿还来不?” 李青想了想,问道:“你们这儿戏唱多久啊?” “十天呢,今儿才第一天。”班主道,“这样吧,从明日起,以后每天给你开二两工钱。” 没办法,谁让世子喜欢呢。 到时候燕王府指缝里随便漏点儿,就顶得上他们忙活一年,相比而言,一天二两简直就是毛毛雨。 “我考虑一下。” 属下也还得十来天才能到,李青闲着也是闲着,混进王府提前探探路其实也不错。 但小胖墩儿的热情,实在让他难以招架,其他还好说,做太监……他实在忍不了。 “哎呀,一天二两还想啥,来吧!”班主拉着他好一顿劝,弄得他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明儿我要有时间,肯定过来捧场。” 李青顺手抄起一个花脸面具,“对了,庆寿寺在哪儿啊?我想去上柱香。” “离这儿不远,从王府往东四里半就是。” “谢了。” …… 回到客栈吃了饭,又洗了个热水澡。 暮色降临,李青戴上面具,悄然溜了出去。 庆寿寺僧人不多,都是混口饭吃,天黑都睡觉了,只有正庙里有稀疏的烛光,以及冷清的木鱼声。 “咚咚咚……” 节奏轻缓,但很稳定。 李青一袭墨色长袍,戴着花脸面具在屋檐上观察了许久,见寺内无人走动,悄然进入正庙。 他闪身从窗户钻了进去,小腿发力,一个旱地拔葱爬上房梁,整套动作十分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即,便看到了正做功课的道衍。 “是他?” 毕竟之前排查时,就道衍一个姓姚的,他对这个和尚印象颇深。 此刻的道衍满脸祥和,那慈眉善目的模样,还真有得道高僧的姿态。 “咚、咚、咚……” 木鱼声逐渐放缓,最后停下。 道衍睁开眼睛,微笑道,“施主进庙为何不走正门?” 李青心中一惊,被发现啦? 凝神望去,他否定了自己想法,面前这个和尚,就是一个普通人,他自信绝不会被发现。 “贫僧从施主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想来,我们应该是见过。” 李青依旧不语,他隐隐觉得对方真发现他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道衍停了片刻,再次敲响木鱼。 两刻钟后,他缓缓起身,“施主若无旁的事,还请离开吧,贫僧要回房休息了。” 李青纠结片刻,粗着嗓子开口: “燕王来找你了?” 道衍目光一凝,没有立即搭话,而是看向房梁。 李青这次没有刻意回避,回望着他。 少顷,道衍作答:“是。” “找你干嘛?” “学习佛法?” “是吗?” “是。” 又是一段沉默。 良久,李青点点头,“叨扰了。” 说罢,转身离去。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道衍就是姚广孝。 但,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此人对历史的影响力,无与伦比,李青也不敢草率行事。 回到客栈,他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杀了姚广孝很容易,但他必须要考虑杀掉他的后果。 若是姚广孝死了,朱棣还会造反吗? 还会有永乐大帝吗? 还会有仁宣之治吗? 换言之,朱标会英年早逝吗? 朱允炆会当皇帝,并且…削藩吗? 若后两个条件成立,那即便他杀了姚广孝,朱棣一样会造反。 无他,建文逼的。 站在历史走向的十字路口,李青十分迷茫,他好想找个人问问,哪怕不能帮他拿主意,只倾诉一下也好。 可惜,师父不在。 第84章 论迹不论心 翌日,燕王府。 李青一到,小胖墩儿就迎了上来。 “你来啦!”朱高炽搓着胖乎乎的小手,“想好了吗?跟着本世子有肉吃。” “……”李青哭笑不得,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儿,“你就这么喜欢我呀?” 朱高炽被捏脸也不生气,认真道,“捏了我的脸,就是我的人了。” 你又不是大姑娘,被我睡了,讹人也不带你这么讹的啊……李青无奈道,“世子殿下,在下是有家室的人,真不能做你的大伴。” “那…那你再给她们找个家不就行了?” 李青:“……” 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小胖墩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脸色讪讪,怏怏道:“但我不想你走诶。” 看着满脸不舍的小胖墩儿,李青也生不起气来,想了想,道:“我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你要想我,可以让人找我啊!” “真哒?” “当然,我从不骗小孩儿。” “拉钩。”朱高炽伸出胖乎乎的手指。 “拉钩!” “那你叫什么啊?”朱高炽喜滋滋道,“我到时候好让人你去寻你。” “我叫……” 出门在外用小号,这是基本素养,李青想了想,道,“青先生!” “一听就不是真名。”朱高炽不满意。 “只要能找到我不就得啦?” “也是哦。”朱高炽点点头,没再计较。 …… 朱高炽很仗义,中午在袖子里藏了俩鸡腿儿,给李青送来。 “吃吧,明儿还有。” “谢啦。”李青也不客气,拿着啃了起来。 朱高炽痴痴的看着他……手中的鸡腿儿,不停咽口水,弄得他好笑不已。 “一人一个。” “嗯,好。” 朱高炽接过,吃得香甜。 李青奇怪道,“你在家都吃不饱吗?” “嗯。”朱高炽有些委屈,“父王嫌我吃得多,母妃也让我减肥,还真吃不饱。” “……不过,你确实该减减肥了。” 朱高炽摊了摊胖乎乎的小手,“可是我饿啊!” 李青满脸黑线。 吃完午饭,朱高炽道,“下午你别上戏台了,陪我玩儿吧?” “嗯,好。” 吃人嘴软,和小胖墩儿一起,接触朱棣的可能性更大些,他也乐得如此。 下午申时,李青再见朱棣。 朱棣脸色没昨儿臭了,抱着小儿子,跟媳妇有说有笑。 李青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是家长里短,甚至政事都没提过一句。 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朱高炽依依不舍道,“明儿还来啊!” “一定。”李青点头答应。 回到客栈,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李青拿起本书打发时间。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 “铛铛铛……” “谁呀?” “客官,有人找。”店小二的声音响起,“说是你的伙计。” 李青心中一动,扬声道,“门没栓,让他进来吧!” “吱呀~!” 门被推开,副千户王谦、刘浩联袂走来。 “真是你们啊!”李青露出笑意,朝店小二道,“我们有生意上的事要谈,你且退下吧!” “哎。”店小二问道,“这两位客官要不要住店?” 李青想了想,“隔壁有空房的话,给他们开一间吧!” “有,有的。”店小二喜滋滋的应了声,“小的这就去整理。” 房门关上,王谦在门口静立好一会儿,才大跨步地来到李青面前,与刘浩一起行礼: “卑职见过镇抚大人。” “起来吧。”李青轻轻摆手,“你们来的挺快的嘛,有多少兄弟到了?” 王谦干笑道,“回大人,拢共才百十号人,卑职是怕大人缺人手使,先和老刘一起过来了,大部队还在后面,估摸着得个十来天。” 二人是当初燎锅底儿的那些人,都已相熟。 李青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既然来了,那便开始查吧,先从燕王在民间的名声查起。” 顿了顿,“对了,庆寿寺多注意一下!” 二人拱手应是。 刘浩迟疑道,“大人,贸然来了这么多陌生面孔,加上口音不同,想必用不多久,燕王便会察觉,到那时…咱们如何应对?” “无妨,他知道也就知道了。” 李青无所谓道,“本来这事儿就做不到完全隐蔽,做好本职工作便可,其他的不用管。” “是,大人。” 简单布置了一下工作内容,李青便打发二人去休息了。 …… 接下来的几天,李青化身暖心大哥哥,每天和小胖墩儿腻在一起,俩人友谊与日俱增。 小朱高炽特别讨喜,他也确实喜欢小家伙儿。 王府没有皇宫的规矩多,朱棣夫妇对儿子的教育方式,偏向放养式,除了每日固定时间要学功课之外,其他时间都是秉承着‘孩子开心就好’的理念。 小朱高炽过得还是比较潇洒的,可比皇宫里的朱允熥、朱允炆兄弟强多了。 这也不难理解,一个是皇室教育,一个是王室教育,体系都不一样。 既不当皇上,又不做入朝做官,用不着那般严格教育,真要做得太好,太有上进心,反而引人忌惮。 其实不止朱棣一家,其他藩王也是如此。 这也是朱元璋希望的,你们享福就对了,别他娘的瞎折腾。 藩王地位显赫,查起来也特别容易,短短几日,燕王在民间的名声就被查得七七八八。 “没有名声?” 客栈里,李青得知调查结果,很是意外。 王谦点头,“确实如此。” 刘浩补充道,“燕王不和百姓打交道,大多精力都在元人身上,因此,在民间的几乎没有什么名声。” 顿了顿,又道:“真要论起来,也算是有好名声了。” 他干笑道,“藩王不为祸百姓,已经算是好人了。” 李青怔了怔,苦笑点头,“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不过,燕王御敌于边疆之外,可谓是一直在做善事,按理说,百姓应该感谢他才是啊?” 王谦笑道,“之前听刺探情报的兄弟说过,元人未曾到边境祸害,燕王就率兵打了出去,卑职估摸着,百姓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再说了,他一个藩王用得着跟百姓表功吗?” “有道理!” 李青缓缓点头,心里对朱棣感官更佳。 同样藩王,燕王朱棣可比秦王朱樉强了太多太多。 “庆寿寺那边儿呢?” 自上次露过身形,李青便没再去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道衍剁了。 “前日燕王去过庆寿寺一次,待了大概一个时辰,这两天没再去。” 李青问道:“你们可有暴露?” “没有。”王谦摇头,“兄弟们全来了,可能会引起燕王警觉,但现在就这点儿人,要是还隐藏不住,那咱们锦衣卫也太逊了。” 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大人,庆寿寺在翻修,据手下打探的消息,是燕王出的钱。” “嗯,我知道了。” 李青伸了伸懒腰,“忙了一天,都去休息吧!” 二人拱手:“卑职告退。” 李青躺在床上,幽幽叹了口气,“或许朱棣已经有了那种心思,但应该也只敢有心思。 论迹不论心,至少他目前一直在做好事,也不曾做过祸害百姓之举,我倒没必要挑这个刺儿。 还是做点儿实事吧! 等人到齐,让兄弟们深入漠北刺探军情,到时候给元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85章 你为何总带着面具? 朱元璋曾说过,打败北元不在打败他们本身,而在找到他们。 事实上,在入主中原近百年后,元人体内的黄金血脉已经逐渐淡去,再不复昔日成吉思汗的凶猛。 黄金家族,已名存实亡! 正面作战,现如今的元人根本不是大明对手。 但问题是漠北草原广袤,想找到他们绝非易事,而元人在屡战屡败的情况下,也学聪明了,根本不和明军正面冲突。 不然,以如今大明的国力,早就把北元瓦解了。 李青眉头微蹙,自语道:“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刺探北元情报的锦衣卫,之所以建树不大,不仅仅是边外苦寒,老朱的抠门也占一部分原因,光画饼,人怎么会有干劲儿呢? 必须得拿出点儿实际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奖赏足够大,不缺肯吃苦的人。” …… 十日后,人马到齐。 李青召集两位副千户、十位百户,商讨刺探元人情报的策略。 众人兴致都不高,因为去漠北实在太苦了,不仅是生理上的苦,心理上也是如此,谁也不愿离开大明,背井离乡。 “大人,您不是说,咱们是来监视燕王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光监视燕王,可用不了这么多人,本官也没必要大老远跑这一趟。”李青道,“刺探北元情报,也在工作范围之内。” 众人面面相觑,无奈点头。 “去塞外出公差有补助!”李青补充道。 一听说有钱,众人有了些兴致,但也只是有了些。 “大人,多少啊!” 李青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五两?”刘浩眼睛一亮,“这样的话,下属们肯定愿意。” 李青摇头,“不是一共五两,而是出差期间,俸禄翻五倍。” 他目光扫了一圈,“你们也是一样!” “啊?” 众人目光一凝,这下就连刘浩、王谦也是目光湛湛,心向神往。 锦衣卫威风是威风,但基本没油水可捞,大家都是吃死工资的,工资翻五倍,谁不心动啊! “大人,卑职愿意去。”一个百户率先表态。 伴随着他的表态,众人全都表示为了大明,愿意身先士卒。 李青满意地点点头,这积极劲儿和刚才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看来还得是钱管用啊! 老朱让他扩建锦衣卫,拨了五万两,除去发了几个月的俸禄,如今还有小四万。 李青腰杆很硬,“都别急,听我说完。” “五倍俸禄可不是白拿的,每支小队必须要在每天记录行进路线,并绘制成地图。”李青道,“山川、河流、主路、支路……一样也不能落下!” “没问题!”众人满口答应。 虽说艰难了点儿,但一想到五倍工资,这点艰难就不算什么了。 “本次刺探情报为期四个月,只要尽心办事,回去后俸禄足额发放。”李青笑道,“到时候,本官会根据各支小队的成绩,另外行赏。” 顿了顿,“若哪支小队探出元人大本营,在本官这儿,奖励直接翻一倍,事后皇上行赏,再拿三成!” 一听奖赏如此丰厚,众人哪还有半分犹豫,若非是在客栈,说话不方便,他们非得兴奋的大嚎大叫不可。 “大人,这次去几支队伍啊?” 李青笑道:“监视藩王用不了多少人,留下一支百人队,其余的人都去。” 顿了一下,“公平起见,抓阄,留下的兄弟也不要有怨言,出去的兄弟立了功,留下的一样有汤喝。” 众人点头,十中九,要是抓到留下,只能怪自己手气不好。 这十分公平。 一刻钟后,九人欢喜一人苦笑,还有俩人跃跃欲试。 王谦、刘浩搓着手道,“大人,要不我们也去吧?” 李青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叮嘱道:“你们此行是为了获知对方情报,但若是暴露,那么获得的情报将会一文不值,因此,隐藏是你们的第一要素。 扮成皮货商也好,扮做草药商也罢,我不问过程,只求结果!” “明白吗?” “明白!”众人点头。 “嗯,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李青道,“不用再来辞别了,准备停当就出发。” “是,大人。” …… 天气逐渐变暖,李青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平时钓钓鱼,偶尔去勾栏听曲儿,闲来无聊之时,也会和小胖墩儿来个约会,日子平淡且安逸。 监视燕王也一直在进行,但并未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朱棣并无造反的意图,也无造反迹象,除了时常去庆寿寺,别的也没什么了。 一切都很安定。 这天,一个白净少年找上门,称世子想他了。 李青和少年也算是相熟了,轻笑道,“三宝你等一会儿,换身衣服就来。” “嗯,还望青先生快些,莫要让世子等久了。” “马上就好。” 一刻钟后,李青走出客栈,朝三宝道:“走吧,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 “马上就入夏了,能不热嘛。”三宝笑笑,随即,好奇道,“青先生,你为何总带着面具啊? 认识这么久,我都还没见过你的真实样貌呢?” 三宝年岁不大,却很成熟,在王府与其他下人也有所不同。 虽然他也是下人,但是个有些地位的下人。 “我呀,我怕世子见了我真实样貌,派人把我逮住,拉去做……”李青顿住,尴尬道,“抱歉啊三宝。” “没事,我早就释然了。”三宝轻笑摇头,十分豁达。 李青心里过意不去,主动岔开话题,“三宝你多大了啊?” “十二岁了。” 三宝似乎感觉出他在内疚,笑道:“青先生不必挂怀,其实现在的生活我很知足,不仅衣食无忧,还能读书识字,世子、王爷、王妃待我极好,如同家人。 这样的生活,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李青鼓励道:“三宝识文断字,日后定有一番成就。” “谢谢。” 三宝笑着点头。 许是在王府的待遇极好,三宝和皇宫中太监有很大不同。 他不像宫中的那些太监一样,习惯性地弯着腰、脸上挂着讨好、谄媚的神色,相反,他脸上总是带着对生活向往之色,一点儿也不自卑,整日充满正能量。 当然,这归功于燕王一家,他们对三宝真心不错。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来到燕王府。 刚进府门,便见朱棣和道衍出来,两人脸上都挂着平和笑意。 三宝连忙上前行礼,恭敬道:“三宝见过王爷,见过大师!” 李青也抱拳一礼:“王爷,大师!” 他心里直打突,他这副面具,之前在庆寿寺和道衍打过照面,虽然当时灯光昏暗,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难免不会被认出。 二人驻足,道衍果然看出的了端倪,露出惊讶、了然神色,不过他并未揭穿。 只在李青身上停留片刻,便看向三宝,眼中满是赞赏。 “王爷,三宝与佛有缘,贫僧想收其作为弟子,不知……?” “好说。”朱棣豪爽一笑,“三宝,你可愿拜大师为师? 大师的本事可大着呢,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三宝愿意。” 三宝一脸喜气,连忙就要行拜师礼。 道衍一把托住他,笑道:“佛门不讲这些,今日来的匆忙,没有准备,改日为师再来。” “是,大师…啊不,师父。” 三宝略微迟疑道,“要剃头发吗?” “哈哈……”道衍笑着摇头,“你这样的人才若是出家,就太可惜了,做个俗家弟子就好,不用剃度,也不用忌口。” “嗯,谢师父。”好学的三宝十分开心。 朱棣看了一眼李青,眉头微皱,问出了三宝问过的问题: “你为何总带着面具?” 第86章 重大情报 李青怔了一下,拱手道,“殿下,草民有自己的生活,与世子结缘纯属偶然,草民喜欢世子,却也不想打破自己的生活。” 朱棣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道衍打断。 “殿下,庆寿寺正在修缮,有很多事都要贫僧处理,先失陪了。” “好,我送大师。” 朱棣没再搭理李青,迈步和道衍一起走了出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李青脚步顿了顿,和三宝一起走进王府庭院。 小胖墩儿还是那个小胖墩儿,更胖了些,也长高了一点点,依旧那么讨喜。 “你来啦。”朱高炽一把拉住他,“我发现一个好玩儿,快走快走。” …… 李青在王府待了大半天,出门的时候已是傍晚。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在街上逛了起来,直到天色大黑,转身去了庆寿寺。 工人已经收工回家,庆寿寺再次恢复冷清,只有正庙亮着烛光,敲着木鱼。 李青没有再翻窗户,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你来了。” 道衍停下手中的功课,抬起头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坐。” 李青深吸一口气,坐在道衍面前的蒲团上,奇怪道,“你知道我要来?” “嗯。” 道衍点头,轻笑道,“今日一见面,贫僧就算到施主晚上必定会来访。” “这么会算?”李青哑然失笑,“既然你这么会算,那你算算……” 他笑容一收,眸光灼灼道,“你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道衍笑了,一如既往的淡然,“可以!” “我要杀你,根本不用刀。”李青淡淡道。 “贫僧知道,但施主已经没了杀意。”道衍望着他,“上次在皇宫的时候,施主很平静,但杀意纯粹,那应该是贫僧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然,现在的施主,气势虽盛,却没了杀贫僧的决心。” 李青心神一震,他没想到自己的底细也被道衍看穿了。 这个和尚,当真不简单! “你既已知晓我身份,为何不告诉燕王?” 道衍坦言:“贫僧怕吓到他。” 李青沉默少顷,“这里没有外人,说些敞亮话吧!” “好。”道衍点头答应,“施主先请。” “燕王与你频频交往,不是简单的学习佛法吧?” “不错。” 李青精神一振,他没想到道衍竟真的如此坦诚,立即追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更好的治理藩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治理是皇上的事,他一个藩王用得着如此吗?”李青淡淡道,“燕王这么做,已是逾矩。” “非也。”道衍摇头,“皇上分封诸王,本就有此意,藩王在自己藩地拥有管理权,施主若是不信,回去大可问问皇上。” 李青噎了一下,又道:“除此之外呢?” “没了。” “我不信!” “可这就是事实。”道衍无奈苦笑,“施主之所以不信,是因为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人总是喜欢相信自己潜意识的判断。” “比如,贫僧若说是和燕王商议谋反,那施主大概率便信了!” 李青望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股有力使不出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不得不承认,人家段位确实比他高。 “我不是和尚,这些佛理对我没用。”李青道,“我只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道衍笑着点头,“施主真乃真人也。” “……”李青索性不装了,“你到底有没有劝燕王谋反之举?” “有没有不重要。”道衍道,“重要的是燕王并无谋逆之举。” 他坦然道,“燕王不是三岁小孩,更不是傻子,他是一个正常人,且还是藩王,只比皇帝低一级的存在。 为了根本不可能的更进一步,搭上所有? 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道衍问道:“你说,他拿什么谋反? 就凭三卫? 这怕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了!” 他自信道,“施主大可向皇上进言,说燕王谋反,皇上若是相信,不用施主用刀,贫僧立即当着佛祖自尽。” 李青暗暗苦笑,他明白道衍说的是实情,就算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朱棣谋反,除了换来一阵嘲笑之外,不会有一人相信。 他要是个明朝土著,他也不信朱棣未来会反。 因为,明朝的藩王权力和汉晋时期的藩王差别太大了! 造反成功的几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 老朱让他监视藩王,并不是怕藩王谋反,而是怕他们祸害百姓。 若是他告诉老朱,你家老四未来会反,老朱估计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他自己还会落个离间皇家亲情的罪名。 “呼~”李青叹了口气,盯着道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道衍沉默片刻,没有给予否认,“莫说贫僧一人劝,便是整个王府的人劝,燕王妃夜夜吹枕边风,也是万万劝不动的。 以施主的才能,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青再次沉默,这场辩论赛,他输的体无完肤。 道衍说的是实话,朱棣反不反,根本不取决于他一个和尚,甚至不取决于朱棣自己,而是取决于朝廷。 李青走了,他没有再管道衍和朱棣之间的暧昧,而朱棣也的确没有谋反的意图、迹象,他甚至都想回金陵了。 但刺探北元情报的工作进行了一大半,即将接近尾声,他也不好走开,只好继续无聊的枯燥生活。 白天钓鱼,晚上听箫,隔三差五跟朱胖胖玩玩游戏,和三宝聊天解闷儿。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是盛夏。 李青去王府的频率也高了许多,无他,王府有‘空调’。 房间里镇着冰块,冰块上镇着西瓜、酸梅汤等冰饮,那叫一个舒爽。 小胖墩儿很是慷慨,一拍胸脯:随便吃,随便喝! 颇有地主家傻儿子的豪气。 …… 这天,副千户刘浩从漠北回来,前来见他。 “塞外苦寒,辛苦你了。”李青给他倒了杯茶,简单慰问了几句。 刘浩颇为受用,取出缝在衣服里的羊皮,“大人,幸不辱命,这是卑职这几支队伍绘制的地图。” 李青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山川、河流、丘陵……一应俱全,就连他这个对地图不太了解的人,都有种一目了然的感觉。 “做的不错。”李青看过几张羊皮地图,点头表示赞许,“这几个月兄弟们受苦了,回去后,俸禄足额发放。” 刘浩肤色都黑了几圈,确实没少受苦,听到李青这话,顿时咧嘴一笑,觉得苦没白吃。 “见王谦他们了没?”李青问。 “没有。”刘浩摇头,“我们进入漠北后就分开了,卑职也不知道王谦的东向,不过,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李青想了想,道:“再等等吧,等他们回来。” “是。” …… 十日后,王谦带领的那一队锦衣卫也赶了回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发现了元人主力! “消息可靠吗?”李青惊喜莫名,“对方多少人?领军的是谁?” 面对李青连珠炮似的发问,王谦有些无所适从,吭哧半天才道:“大人,消息绝对可靠,但对方具体多少人,领军的是谁,卑职就不知道了。” 他解释道,“卑职们怕惊扰了对方,根本没有接近。” “好吧。”李青略微有些失望,“你估计大概有多少人?” “大概的话……根据帐篷、牛羊群来看,怎么也有个三五万人,甚至更多。” 王谦取出羊皮,“这是绘制的地形图,去元军主力的路都标注出来了。” 李青接过看了一遍,但地理一塌糊涂的他,根本不知道元人主力的具体位置。 沉吟片刻,他断然道,“通知下去,明日回金陵!” 第87章 钱花的真值 一个月后,金陵。 又逢夏末,距离下山已满一年,这一年经历的事儿,比他在山上十年还要多。 李青小小的感慨了一下,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镇抚司。 衙门内堂。 毛骧正翘着二郎腿吃瓜,见李青进来,嘴巴张得老大,西瓜汁直往外流。 “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想老大你了嘛。”李青笑嘻嘻地坐下,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拿起西瓜就啃,“嗯,真甜,还是老大你会享受。” 毛骧逐渐缓过神来,笑骂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吓老子一跳。” 顿了顿,“既然回来了,还是先去皇宫复旨吧,态度要端正。” “老大说的是。”李青笑道,“请老大跟卑职一起吧。” “嗯?” “有肉吃。”李青眨了眨眼。 毛骧一愣,旋即心领神会,但还是有些不理解,“你监视藩王,能有什么肉?” “元人!” “元人……”毛骧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走走。” 他大手拍着李青肩膀,甭提多亲热了,“你小子还是可以的,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看出来了。” 李青:“……” ……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父子正在批阅奏折,见二人联袂而来,都是一脸惊讶。 “李青,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紧要!”李青拱手道,“臣来不及请示,还请皇上恕罪。” “紧要?”朱元璋目光一凝,怒气冲冲道,“可是燕王也有害民之举?” “不是燕王,是元人。”李青取出九支小分队汇总的地形图,“皇上,臣查到元人主力了。” “啥?” 朱元璋直接惊得坐起,朱标也是惊喜交加,连忙凑上前细细观察地形图。 “去往元人主力的路线,用红线标注出来了。”李青为父子俩介绍,“据探查,此处的元人数量大概在三到五万,也有可能更多,为保万一,下属们并未靠近,只能得出一个大概信息……” “好,好啊!” 朱元璋抚摸着地图,如同摸着一件稀世珍宝,激动道,“这地图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属下们一步步走,一笔笔画的。”李青没有揽功,如实道,“900人,历经四个月,最后进行的汇总。” “当赏!” 朱元璋喜不自禁,不仅仅是发现了元人主力,还有这地形图,绘画实在太过详细,有了这个东西,明军进入漠北将不再是睁眼瞎了。 打仗,尤其出兵塞外,地图太重要了。 朱标赞赏的看了李青一眼,笑道:“父皇早就让人深入漠北绘制地图,却一直没有太大建树,不曾想你只用了半年,就绘制出了如此详细的地图。” “太子殿下谬赞了,这都是臣应尽的责任。”李青矜持道。 接着,又在心里补了一句:都是你老子太抠门,舍不得使钱,要是钱到位,估计地图早就绘出来了。 “功就是功,不必自谦!” 朱元璋的目光从地图上拔出来,看向李青难掩欣赏之色,“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咱无有不允。” 又来这招,你就不能直接赏吗? 我真是服了! “那个……皇上啊。”李青干笑道,“赏不赏的先不说,臣这边有账需要您给报销一下。” “报账?”朱元璋哑然失笑,“成,你说。” 李青把锦衣卫出差的待遇仔细说了一遍,“此次俸禄补助一共花了21600两,加上臣之前答应给出成绩小队的赏赐,前后共计两万五千余两, 之前皇上拨了五万两,除去这些花销,以及半年来其他下属的常规俸禄,只剩不到八千两了。” 他不好意思笑笑,“臣手里所余经费,只够再发两个月的俸禄,皇上您再发点儿经费吧?” 朱元璋:(⊙_⊙)? 900人,四个月,俸禄两万五千多两? 你他娘可真是花钱小能手! 但平心而论,这两万五千多两花的是真值,就算再多十倍,他也能接受。 老朱虽然抠门儿,但大事上不糊涂,“没问题,经费一会儿咱再批给你两万,你稍后做个账交给毛骧去核实。” “臣遵旨。” 为保持锦衣卫的独立性,锦衣卫的俸禄并不是去户部领,而是锦衣卫高层给下属发放。 不过,一样要入账,也有专门的锦衣卫核查俸禄发放问题,但和六部没有牵扯。 朱元璋笑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青无奈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臣不敢奢求赏赐。” “让你说你又不说,真是虚伪。”朱元璋笑骂道,“罢了,你不是爱吃爱喝嘛,那咱赏你一万两随你花销。” 顿了顿,取下随身携带的团龙玉佩,“这个也一并赏你了。” “谢皇上。” 李青接过,随手放进口袋,看得毛骧艳羡不已。 不过,毛骧作为锦衣卫一把手,锦衣卫立下如此大功,他自然也有肉吃,除了褒奖之外,也获得了不菲的赏赐。 朱元璋心情极好,“天色还早,李青,你陪咱出一趟门。” 说着,朝朱标道,“标儿,奏折你一并处理了吧!” 朱标无奈点头,“儿臣遵旨。” 李青见老朱心情好的不得了,说道,“臣还有一些公务要上奏皇上。” “什么公务啊?” “关于四位藩王的。” “嗯,准奏。” 李青拱手道,“秦王那边一片平静,晋王……有不法之举,有侵占民田、侵占民宅的行为,但也给了百姓相应补偿,不过仍是百姓吃亏。” “老三也该敲打敲打了。”朱元璋点头。 “周王乐善好施,对百姓极好。”李青继续道,“周王酷爱读书,对医书尤为感兴趣,夏初时,周王曾召集藩地有名的郎中,著书《保生余录》两卷,反响极好。” 几位藩王之中,周王朱橚人品远远领先一大截,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好藩王! “橚儿性格温和,为人敦厚。”朱元璋露出笑意。 朱标也笑道,“五弟可称一代贤王。” “燕王呢?”朱元璋问。 “燕王不与百姓亲近,但也没有害民之举,和百姓相安无事。”李青如实回道,“不过,最近燕王似乎对佛学很感兴趣,时常去王府旁的庆寿寺,也常邀请寺内住持进府。” 说着,他以开玩笑的口吻道,“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跟见不得人似的。” 朱元璋目光一凝,猛然看向李青,却见他一脸好笑,轻轻摇头,神色疑惑,随即又释然了。 笑骂道:“说话不过脑子,以后注意点儿!” “呃…是是是,臣惶恐。”李青笑容一收,拱手称是。 心里却暗暗叹息:老朱果然不信。 朱标更是连异色都不曾表露,显然是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李青这么说已是极限,他不好说太明,因为朱棣的确没有谋逆之举。 至于他有没有想法……想法在人家脑子里,他哪里能知道去。 “好了,陪咱出趟门。”朱元璋收起地图,率先走出大殿。 李青朝朱标拱了拱手,转身跟上。 …… “皇上,去哪儿啊?” “魏国公府。” 李青一怔,去找徐达? 老朱该不是要徐达挂帅,去征讨北元吧? 不应该啊,徐达走路都不利索了,身子骨远远不如老朱,他还能出征吗? 第88章 君明臣贤 魏国公府。 徐达领着一大家子来到前院,行君臣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朱元璋连忙上前搀起徐达,“身体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徐达挥退众人,朝朱元璋笑道,“年轻时造的太厉害,现在年纪大了,全还回来了。” 二人来到亭子坐下。 “见过魏国公。”李青抱拳一礼。 “免礼。”徐达轻轻颔首,转眼看向朱元璋,“皇上,看着这些后生,臣才觉着自己是真老了,唉,岁月不饶人呐。” 徐达满头白发,身材依旧魁梧,却已有佝偻之态。 这是李青第二次见徐达,上次给马皇后哭丧时远远见过一次,这次近距离接触,他更感觉得到,这位大明第一武将是真老了。 “天德,好日长着呢,这才享几天福啊。”看着年迈的徐达,朱元璋颇为触动,“你可得保重身体,别到时候咱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臣尽力。”徐达笑着点头。 “什么臣不臣的,又不是朝堂之上,还按以前的称呼。”朱元璋不悦道,“妹子走了,咱现在是越来越感觉孤独,汤和那厮说是回家探亲,这都一年多了也不回来,娘的,改明儿咱得把他叫回来。” 徐达笑呵呵道,“我倒是挺羡慕他的,说实在的,要不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我都想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 “咋?你也想躲咱远远的?” “哎呦,我的老哥哥啊!”徐达连连喊冤,“我啥时候躲过你啊?” 朱元璋脸色缓和下来,看着尽显老态的徐达,也不忍再吓他,温声道:“好好养身体,等好了,咱哥俩好好喝一场。” “嗯,好。” 两人叙了好一会旧,徐达主动问道:“老哥哥这次来不光看看我吧?” “确实有事。”朱元璋神秘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从大袖中取出地图,“打开看看。” 徐达疑惑点头,将地图在石桌上展开,待看清内容,顿时惊喜出声,“这是漠北草原的地形图?” “不错。” 朱元璋道,“红线标明的是,通往元人主力的路线。” “好啊!”徐达眼睛都拔不出来了,“与元人作战,不在于打败他们,只要能找到他们,就算赢。 老哥哥,这是谁的手笔?” 朱元璋朝李青扬了扬下巴,“就是他。” 徐达看向李青,赞道:“这一份地图,比上万精兵还要有用,你很不错。” “国公谬赞了。”李青连忙谦虚两句。 徐达笑了笑,转而看向朱元璋,“老哥哥,我是真老了,打不动了啊!” “瞧把你吓的。”朱元璋没好气道,“放心好了,不让你挂帅,出个主意还不成?” “呃呵呵……”徐达干笑,沉吟片刻,道:“老哥哥,只要情报属实,无需什么缜密战策,直接出其不意打他娘的就是,元人根本不是咱大明的对手。” “那你觉得谁挂帅合适?”朱元璋问。 “这我就……”徐达本能想推辞,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考虑少顷,“既然老哥哥问了,那我就有说啥说啥。” 顿了顿,“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我推荐燕王朱棣挂帅。” 朱元璋蹙眉沉思片刻,缓缓道:“棣儿他尚且年轻,虽和元人打过交道,但毕竟稚嫩,在军中威望也不高,不太合适啊!” “那就派个老将做主帅。”徐达道,“老哥哥,打天下的这批兄弟都老了,是时候培养下一代了。” 朱元璋沉吟少许,轻轻点头:“这倒也是,嗯…行,那就让朱棣去打这一仗。” 李青悄摸瞥了眼徐达,老实说,后者的举荐让他非常意外。 内举不避亲,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你光明正大的站女婿,就不怕老朱忌讳吗? 徐达是六公之首,这个段位的人,不应该想不到这个啊? 确定了人选,朱元璋也不再谈论军情,转而又叙起了旧,忆往昔峥嵘岁月。 直到傍晚时分,才乘龙辇离开。 徐达望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良久,轻轻一叹。 长子徐辉祖上前搀起他,低语道:“父亲,您不该举荐姐夫的,这…这犯忌讳啊。” “呵呵……”徐达苦笑,“你都能看明白的事,为父又岂会看不明白?” “那父亲为何……?” “你为什么就不想想,皇上为何让我举荐人选?” “因为您是六公之首?”徐辉祖试探着道。 “不,因为我是燕王朱棣的岳丈。” 徐辉祖诧异道,“父亲,你的意思是……皇上本来就是想要姐夫挂帅?” “答对喽。” 徐辉祖更懵了,“既然皇上已有心仪人选,为何还要大老远来一趟,让您举荐呢?” “因为……唉。”徐达苦笑道,“皇上不放心咱们家啊,现在为父主动递了个给他一个把柄,可以方便皇上秋后算账。” “啊?”徐辉祖脸色巨变,颤声道,“父亲,你…你既已知晓,又为何要送上这个把柄呢?” “主动送上把柄,赤诚相见,皇上反而会放心许多。”徐达叹道,“有把柄,就好整治,对皇上来说,好整治的人不算麻烦。” “相反,没把柄的人才是麻烦。”徐达认真道,“儿子你记住,若是皇上想整一个人,而这个人有无把柄可抓,那么这个人必定倒大霉。 因为这样的人,只会犯一条罪,那便是‘谋反’。” “孩儿……记住了。”徐辉祖总算理解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他忧心不已,“父亲,皇上会对咱家出手吗?” “大概率不会。”徐达拍拍儿子的肩膀,“不用太过担心。” 徐辉祖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你刚不是说,皇上对咱们家不放心吗?” “哈哈……” 徐达忽的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皇上他呀,对谁都不放心。” …… “李青。” “臣在。” “咱回去后会拟一道旨意,明儿你进宫带上,去北平宣旨,这次作战你也去。” “啊?这……”李青真是服了,暗骂:“一天都不让我歇着是吧?” “皇上,臣只是锦衣镇抚使,这不太合适吧?”李青为难道,“再说了,臣也不会打仗啊!” “你可真抬举自己。”朱元璋笑骂道,“还不知好歹。” 顿了顿,“你以为咱让你去,是让你打仗去的? 咱是让你镀金去的,有了这次之行,你以后晋升就顺理成章了。” 李青一滞,随即一脸惊喜,“谢皇上栽培。” 他暗暗打鼓:老朱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朱元璋看着满脸感激神色的李青,心道: “不用谢,反正你在文官那儿已经彻底臭了,这次再和武将、勋贵争功,文武双方都会恨极了你,整个朝堂将再无你容身之地,日后除了死命跟咱,跟咱的标儿一心一意,你别无生路。” 两人各怀心事,四目相对,都是咧嘴一笑。 呈现出一幅君明臣贤、双向奔赴的画面。 …… 第89章 温馨 “吱呀~” 李青推开门,踏入小院。 “先,先生?”婉灵怔怔的看着他,揉了揉眼睛,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是我,我回来了。”李青笑着道。 婉灵这才确信不是做梦,俏脸写满了惊喜,纵身奔向李青。 “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婉灵好想你。”婉灵怔怔的望着他,眼波盈盈。 “我也想你们呀。”李青擦去她的眼泪,“莫哭了,都不好看了。” “嗯。”婉灵轻轻点头,小脸微红。 少顷,怜香红袖从房间出来,见到自家先生回来,顿时又惊又喜。 “先生!” “嗯。”李青笑道,“走,进屋说。” 来到客堂坐下,三女托着香腮,就那么痴痴的看着他,搞的他都有些难为情了。 “咳咳…那什么,晚饭做了吗?”李青笑道,“我还饿着呢。” “先生想吃什么?” 李青大爷似的说道:“不用太丰盛,红袖来个红烧肉,怜香来个排骨汤,婉灵来个鱼羹就成。” “婢子这就去做。”三女起身,跑去东厨开始忙活。 叮呤咣啷…… 往日冷清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充满烟火气,李青靠在椅子上,倍感舒心。 饭做好时,已经天色大黑。 李青是真饿了,逮着佳肴就是一顿炫。 “你们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吃。” “我们不饿。”三女笑吟吟道,静静地望着他,一脸满足。 李青好笑不已,继续吃喝。 一刻钟后,李青吃饱喝足,赞道:“厨艺不错,比外面饭馆做的还好吃。” 婉灵开心道:“先生喜欢吃,婢子以后天天做。” 李青苦笑,“我明儿就走了。” 婉灵笑容一僵,怜香红袖亦是喜色敛去。 “先生你又要出公差?” “嗯,皇命难违,不去不成啊!”李青感叹。 “那…要多久啊?” 李青想了想,“放心好了,年前一定回来,兴许不用到年底。” 他没打过仗,甚至没有见过古人行军,哪里知道这一趟需要多久? 三女情绪低落,好不容易有个家,心里有了归属,好日子没过多久,李青一走就是半年,刚回来一天,又要出走半年,她们心里着实不好受。 婉灵率先收起情绪,展颜道,“皇上器重先生,这是好事,公务要紧。” “先生无需挂怀婢子三人,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红袖握着粉拳,鼓励道,“先生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大官儿。” 怜香眼睛红红的,“先生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们就像小媳妇儿,给丈夫的临别赠言一样。 虽然几女的身份只是丫鬟,但李青从不曾对她们冷眼相待,也很尊重她们,寻常官家老爷对正妻,也不过如此。 在她们的心里,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男人。 见气氛有些伤感,李青笑道,“先生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是看你们哭鼻子的,都开心点儿。” 三女点头,展颜一笑,煞是好看。 闲聊一会儿,三女起身收拾碗筷,而后打水清洁身子。 李青趁机也冲了个凉,靠在果树下的躺椅上赏月。 天穹之上,皓月当空。 李青吹着夜风,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过了会儿,三女搬来桌子,点上蜡烛,摆上瓜子蜜饯,四人边吃边聊,笑语不断。 …… 清早。 李青起床推开门,客堂餐桌上摆放着包子、鸡蛋、米粥,小咸菜……好不丰盛,都是几女自己做的。 木架上有打好的洗脸水、棉帕,洁净的丝瓜瓤子上放好了食盐。 几女后半夜就起床开始做饭,一直忙活到现在。 这些李青自然知道,但他并未阻止,让她们做些什么,她们自己心里也能好受些。 “先生,赶快洗漱一下,吃饭啦。” “嗯,好。” 李青洗漱,坐下吃饭,气氛温馨。 …… 皇宫,御书房。 李青一到,小桂子就送上了圣旨。 朱元璋放下手上的动作,抬头道,“经费和赏赐咱已经打过招呼,你直接去户部领便是,漠北草原的地图还不够完善,探查工作要继续。 还让之前的老人去探查,待遇就按你之前定下的,咱给你兜着。” “臣遵旨。” “还有,告诉朱棣,让他好好干,打好这一仗咱有重赏。” 放心,你画的饼我一定给他送到……李青拱手,“臣遵旨。” 朱元璋叮嘱道,“你是本次战役的监军,有权过问军事,不要畏手畏脚,该断则断,当驳则驳!” 啥都不懂,我敢瞎指挥嘛……李青无奈拱手:“臣明白!” “嗯,旁的也没什么了。”朱元璋补充道,“此次出兵有宋国公冯胜挂主帅,燕王朱棣统领实事。” 李青一愣,旋即明白要义。 说白了,冯胜就是个‘吉祥物’,真正负责打仗的是朱棣。 出了皇宫,李青第一时间先把经费和奖赏领了,而后才去宋国公府宣旨。 从宋国公府出来,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镇抚司,兑现自己承诺。 李青这画饼手艺,还是跟老朱学的,但他比老朱厚道,画的饼都能兑现。 一众属下领到丰厚的奖赏,个个喜笑颜开,欢喜不胜。 李青趁热打铁,“皇上有旨,探查工作继续,待遇和先前一样,你们可愿意?” “卑职愿意。” 刚拿了钱,正是干劲儿足的时候,他们哪会不愿意,去塞外苦是苦,但赏赐这么丰厚,苦也就不苦了。 李青满意地点点头,朝刘浩、王谦道,“休息一日,明儿一早出发北平。” “卑职遵命。” 二人拱手称是,王谦问道:“大人,你这次不去了吗?” “去,我今儿就走。” “卑职与大人一起吧!”王谦说道,“路上也有个照应。” “是啊大人。”刘浩跟着道。 “我有别的事,你们做好分内之事便可,不用管我。”李青摆摆手,“好了,难得清闲一日,都回去和家人团聚吧,歇足了好好办事。” “是,卑职告退。” 待他们离开,李青又去了内堂,跟毛骧和几位同僚告了个别。 一通忙活下来,已是中午。 回家吃了个午饭,他把剩下的赏赐交给三女,“该吃吃,该花花,不要把自己饿瘦了,先生我喜欢肉乎乎,软绵绵的。” “婢子记住了。” 三女红着眼答应。 婉灵吸着鼻子道,“先生,家里原本的钱就足够多了,根本用不上这些,穷家富路,还是你带着吧。” “我带的有。”李青笑道,“再说了,出公差自然要花公费,花自己钱太亏了。” 三女被逗的噗嗤一乐,离别伤感也淡了几分。 李青笑道,“好好生活,办完公差我就回来了。” 简单交代几句,李青骑上高头大马,策马扬鞭。 他没有和冯胜一起,数万人马出兵,粮草器械什么的需要提前准备。 虽然这事是朱棣负责,不需要李青操心,但他也得先把圣旨传到不是。 一路疾驰,换马不歇,只用了半个多月,他便再次赶到北平。 这一次,李青没有任何伪装。 飞鱼服、绣春刀,手持圣旨,迈入燕王府大门。 …… 第90章 你为什么不认我? “儿臣(儿臣妾)孙儿朱高炽,恭请圣安!” 李青昂首挺胸,清了清嗓子,“圣躬安!” 接着,取出圣旨,缓缓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燕王朱棣作战勇猛,颇具帅才,朕甚喜之,封征元副帅,统领五万兵马,深入漠北草原,与主帅宋国公冯胜、监军李青通力配合,元人主力决战。 燕王朱棣统领实事,尽快调度粮草器械,待大军抵达北平,立即出兵。 钦此!” “儿臣,领旨!” 朱棣双手上托,难掩激动之色。 李青将圣旨交给朱棣,待其起身,拱手道:“下官见过燕王、燕王妃、小世子。” “免礼。”朱棣笑道,“李先生金陵一别,好久不见。” “燕王客气。”李青干笑道,“好久不见。” 小胖墩儿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昂着脸看着李青,小眼睛里尽是疑惑。 他总觉着父王口中这位李先生,跟他的好朋友青先生是一个人。 小孩子的直觉准的可怕,李青察觉出异常,连忙道,“此次战役非同寻常,还请王爷早作安排,下官就不打扰了。” “李先生莫急。”朱棣邀请道,“还请府中一叙,说说敌军情报,本王也好心中有数。” “呃…也好。”李青硬着头皮答应,“王爷请。” “哈哈……请。”朱棣笑声朗朗,当先转身走向正殿。 李青跟上,屁股后跟着小胖墩儿朱高炽。 大殿,二人分宾主落座。 朱胖胖也有模有样地坐在一旁,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李青。 看得李青七上八下,一阵头大! “高炽,父王有公务要忙,你出去玩儿去。” “喔,好叭。”朱高炽怏怏点头,起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冷不防的喊了句:“青先生。” 李青差点脱口答应下来,还好他反应快,借饮茶掩饰了过去。 心里暗暗无语,这小胖墩儿平时看着怪仁厚的,咋还蔫坏蔫坏的呢。 “王爷,世子这是……?”李青故作惊讶。 “哦,之前有个戏子,常来府上和小儿玩耍。”说着,朱棣看了李青一眼,“别说,你们身材看着还真差不多。” “是吗?”李青笑吟吟地看向小胖墩儿,“世子若是喜欢,下官忙完了公务,陪你一起玩会儿好不好?” “不用管他。”朱棣摆摆手,“高炽你去找三宝玩儿去,不要耽误父王公务。” “是。”朱高炽乖巧点头,退出大殿。 李青暗暗松了口气,取出怀中的地图,“殿下,这是此次征讨北元的地形图。” “这…这详细的地图?”朱棣大感震惊。 只瞧了一眼,他便看出其中门道,立即把地图在桌面展开,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喜欢。 “这地图是哪儿来的?” “是探子耗时良久,一点点绘制而成。”李青说的含糊。 朱棣也没细问,他现在满眼都是地形图。 好一会儿,他才从地图上移开眼神,问道,“这地图本王可以拓印一份吗?” “地图本就是征元用的,当然可以。”李青笑道。 朱棣笑容更甚,问道:“对方的情报朝廷知道多少?” “王爷请看地图。”李青指着红线标注的路径,“这就是通往敌军主力途径,对方人数大概在五万上下,可能多一些,也可能少一些。” “情报属实吗?”朱棣急问道。 李青点头。 “好啊!” 朱棣大喜,有明确的目标,有精准的路线,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宋国公什么时候出发?” “下官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了,估计应该往出发了十来天。”顿了顿,李青又补充道,“对了,此次作战全是骑兵。” “全是骑兵?” 朱棣目光大盛,这仗真是…想输都难。 他甚至都觉得太简单了,彰显不出自己的水平。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起身道,“既然宋国公带领的都是骑兵,且已行军十日,估计最多再有半月就到了,看来本王得抓紧调动军需了。” 朱棣笑道,“具体作战计划,等宋国公到后,咱们再一起制定可好?” 李青点头:“王爷忙,下官告辞。” “哎?李先生是监军,调动军需你不看着,本王反而不踏实。”朱棣笑道,“稍后,本王让下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李先生直接住在王府得了,这样也方便本王调度。” 朱棣如此坦诚,倒让李青刮目相看。 “那就…叨扰了。” “哪里话,都是为了大明嘛。”朱棣笑道,“先生一路劳顿,休息一日吧,本王计算一下粮秣器械所需数目,明儿咱们一起去衙门。” “嗯,好。”李青笑着答应,顺便把老朱画的饼转交朱棣,“王爷,皇上说了,打好这一仗,他有重赏。” 朱棣咧嘴大乐,旋即又绷住了。 正色道:“元人屡次犯我大明边境,本王作为戍边皇子,理应为国征战,万不敢邀赏!” “……”李青配合道,“王爷一心为国,虚怀若谷,下官佩服。” …… “李先生,您住这间吧!”三宝领着李青来到前院客房。 小胖墩儿一直跟着,小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李青。 李青心虚的厉害,这小家伙眼睛不大,眼神是真毒啊! “有劳了。”李青抱拳道。 “先生客气。”三宝连忙还礼,见他一脸疲倦,笑道,“先生早些休息,晚饭过会儿送来。” 说罢,便拉起朱高炽往外走。 但,没拉动。 “世子,咱们回去吧。” 朱高炽摇摇头:“三宝,你不觉得他和青先生很像吗?” “和青先生像?” 三宝瞧了李青一眼,突然也觉得两人神似,但他远比小家伙儿成熟,一个是数万大军的监军,一个是戏子,两者身份天差地别,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世子你认错了,我们回去吧!”三宝朝李青歉意一笑,“李先生和世子的一个朋友很像,世子把你认成他了。” 说着,蹲下身子劝道:“世子,莫打扰客人休息,马上要吃晚饭了,今晚有鸡腿儿哦。” 听到吃的,小胖墩儿眼睛贼亮,又瞥了李青一眼,点头道:“那好吧!” “呼~终于走了。” 李青躺倒在床上,满心无语,差点儿就栽在一个小孩儿手里了。 晚饭很丰盛,八菜,两汤,一壶酒,李青吃的满嘴流油,一路奔波他确实累了,伸了个懒腰倒头就睡。 刚要睡着,门就被推开了。 小胖墩儿‘噔噔噔’跑到床前,不高兴道,“你为什么不认我?” 李青叫苦不迭,咋还沾上了呢? “世子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就是你。”朱高炽十分笃定,也很伤心,“上次你不告而别,我让人找了好几日,这次你又装作不认识我,我把你当好朋友,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李青暗暗惭愧,但嘴上却咬死不认,“真是你认错了。” “那你把这个戴上。”朱高炽拿出之前李青戴的同款面具。 “啊?这……”李青傻眼,实在没料到小家伙儿还有这一手。 戴是不可能戴的,认也不可能承认的。 “不是我,我不戴这么幼稚的东西。” 朱高炽气坏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这就喊父王过来,你偷偷潜入王府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等着,我就不信父王让你戴你还敢不戴。” “哎,别走啊。”李青有些慌,“有话好说。” 虽然很滑稽,但他的确被这个小胖墩儿拿捏了。 朱高炽回头,气鼓鼓的瞪着他。 李青无奈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你既然把我当朋友,又为什么要让我为难呢?” “谁让你不认我的。”小家伙儿伤心坏了。 “我…我有苦衷啊!”李青拉着小胖墩儿坐下,“我来这儿是刺探元人情报的,不能暴露身份,不然皇上会砍了我的脑袋。 我来王府是为了看看戏班子里,有没有藏着元人,相处这么久,我可曾打听过王府的事?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是…是这样啊!”朱高炽缓缓点头,有些不理解道,“我又不是元人,你干嘛不能认我?” “多一个人知道,我脑袋就多一分危险。”李青道,“我告诉了你,你再告诉其他人,万一被隐藏的坏人知道咋办?” 李青惨兮兮道,“我现在为了你,可是豁出命了,作为朋友,你得为我保守秘密啊。” “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说。”小家伙很感动,拍着胸脯保证:“父王、母妃、三宝我都不告诉。” 顿了顿,嘿嘿笑道,“这是咱俩的小秘密,就咱俩知道,多刺激啊!” 倒也不用说的跟偷..情似的……李青点头,“好朋友,讲义气。” 第91章 这个监军蛮不错 打发走小胖墩儿,李青无聊的想着:算了,燕王知道便知道吧,反正监视他是老朱的旨意,他知道也不能如何。 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翌日。 李青早早起床,饭吃了一半儿,朱棣就匆匆赶了过来。 “是本王来早了。” “是下官起晚了。”李青拍了拍手,“公务要紧,我们出发吧!” 朱棣从怀里取出一张信纸,“李先生先看看这个,确定无误后,咱们再去衙门调度。” 李青接过一看,好家伙,伙食方面:稻米十万石,小麦三万石,猪八千头,羊五千只…… 器械方面:箭矢五万发、炮弹五千颗,铅弹一万发……林林总总加起来,折合宝钞三百五十余万两。 这还不算军饷,以及战后抚恤。 古代打仗竟这么烧钱吗? 朱棣见他面露异色,笑问道:“李先生可有异议?” 李青缓缓摇头,这些事后都是要上报朝廷的,朱棣敢这么做,就证明合乎情理。 不过他有些奇怪,“王爷,咱们大明士兵的伙食…这么好的吗?” “士兵伙食好坏,是分时候的。”朱棣耐心解释,“当初天下大乱,父皇他们起义时,只要有口吃的就成,现在不一样了,天下大定,民心思安,战士们去拼命,要是吃的还不如在家好,哪还有斗志可言?” 李青点头,“谢王爷解惑。” “那咱们……?” “哦,王爷请。” …… 北平是军事重地,这里有兵工厂,军械库、粮仓,调度起来很轻松。 李青突然发现他这个监军权力还真不小,竟然还要他一同签字画押,没有他的署名,光朱棣一个人,调不动任何东西。 也不知是监军本就如此,还是老朱给他的特殊照顾。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明朝藩王的权力确实不大。 朱棣作为戍边藩王,的确有武装,但只有三个护卫,这里一个护卫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三千人至一万九千人。 理论上,一个藩王最高能拥有五万七千人。 但具体有多少,不是藩王说了算,而是朝廷说了算,因为护卫的俸禄是朝廷发的。 朱棣由于面向北元,地理位置特殊,级别比其他人高些,但三卫加在一起,也只有两万四千人。 不过一般常规作战,不会用到藩王护卫。 护卫的职责是保障藩王安全,准确的说,他们是王府保镖,并不是正规军。 是朱元璋怕儿子们受欺负,花钱给儿子雇的保镖。 但有时候也会被征用,朱棣的三卫就经常被征用,有时候他自己手痒了,也会领着三卫去草原上逛逛。 不过这次有明确目标,精准路线,朱元璋恐错失良机,这才全部用的精锐骑兵。 李青跟着朱棣忙活了几天,对明朝军事也有了浅显的了解,至少知道了调粮找谁,调火器找谁…… 同时,他对朱棣也有了些了解。 朱棣是一个很喜欢打仗的人,除了有立功心理,他对打仗本身,也有着狂热的偏爱。 这些天,他走路都带风,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一连忙了四五日,军需事宜总算告一段落。 其实李青这个监军,压根没起到多大作用,意见一个不提,就是签签字,画画押。都是朱棣在忙,但他不以为耻。 不懂瞎指挥才可耻,他准备继续发扬这种精神。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懂绝不装懂,这是李青的行事准则。 古人如何打仗,他是一窍不通。 电视剧上的那一套,他可不敢胡乱拿来套用,战场上,瞎指挥会死人的。 老朱让他来镀金,可不是让他指挥战斗的,打仗交给国公、藩王,他跟着喝喝汤就成。 忙活完军需,李青又咸鱼下来,和小胖墩儿打得火热。 小胖墩儿确实义气,真就谁也没说,为李青守住了秘密。 …… 五日后,宋国公冯胜率大军赶来。 李青、朱棣一起将老国公迎进王府。 “哎呀,年纪到底是大了,这仗还没打呢,一路行军就受不了了。”冯胜刚一落座,就摆明了态度。 这个段位的人,行事都讲究一个‘稳’字,圣意如此明显,他自不会抢朱棣风头。 “殿下有何妙策,不妨说说。” “老国公当面,朱棣何敢班门弄斧?” “哎?殿下莫要谦虚。”冯胜笑道,“殿下经常和元人作战,对他们的熟悉程度比我强多了,我的那些套路已经过时了。” 朱棣见老家伙不说,只得道,“那晚辈就献丑了,说的不对之处,还请国公指正。” 沉吟少顷,他缓缓开口: “此次作战与以往不同,我们有精准的目标和途径,且做足了准备,在我看来,只需做到以下两点便可, 一是快,迟则生变,元人与我汉人不一样,他们没有固定的住处,都是哪里的草涨势好,他们去哪儿。 二是隐秘性要做好,如今的元人已是惊弓之鸟,方圆附近必定遍布密探,而且他们还有海东青这种天然眼线,五万人马想在草原完全隐藏太难了。 我的意见是,距离目标五百里时,改为夜间行军,再近些时,马蹄裹布将暴露的风险将至最低。” “殿下高见。”冯胜点头,“如此甚为妥当。” 朱棣矜持笑笑,“都是些浅显的兵法常识,国公谬赞了。” 顿了顿,见冯胜也没个战术补充,便看向李青,“李监军可有高见?” 李青拱手,“殿下高见,如此甚为妥当。” 冯胜瞥了眼李青,这才想起本次出征还有个监军,不过他并不在意,朝朱棣道:“殿下,可否说说对敌之策?” 朱棣点头,“本次我方占尽优势,胜只能算及格,必须要大胜才算得上圆满。” “所以……?” “围而不打,进行招安!”朱棣目光湛湛。 “嘶~!” 冯胜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变了,“殿下,这样太冒险了啊!” “国公放心。”朱棣解释道,“肯定是以赢为战略目标,招安只是一个策略,并不是非要执行。” “嗯。”冯胜这才放下心来,眼神难掩赞赏,“殿下敢打敢拼,却又不失谨慎,如此甚为妥当。” 朱棣谦虚一笑,随即又认真道:“只要我军行动隐秘,在敌军警觉前形成包围之势,招安未必就行不通。” 接着,他看向李青,“李监军可赞同本王的策略?” “殿下敢打敢拼,却又不失谨慎,如此甚为妥当。”李青拱手道。 冯胜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青,旋即又是一乐。 这个监军…还蛮不错。 至少,比不懂装懂,还瞎逼逼的监军强多了。 确定了战术、战略方针,接着就是规划行军路线了。 李青跟个哑巴似的,一言不发只喝茶,要么就剥橘子吃,大半天下来,两盘水果被他炫的干净。 最后,朱棣起身,定了调子:“大军休整一晚,明日出发!” …… 晚上,李青收拾好床铺,刚准备睡觉,门就被推开了。 小胖墩儿抱着枕头,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李青诧异道,“你不会是想跟我睡吧?” “明儿你就要和父王去打仗了,我想跟你聊聊天儿。”小胖墩儿满脸担忧,“你可不能战死了啊!” “我谢谢你啊!”李青翻了个白眼,掀开被子,“入秋了,外面凉,进来说话。” “哎,好嘞。” “对了小胖,你来我这儿,王爷王妃知道吗?”李青问。 “没事儿,我平时都是和三宝一起睡的,今晚我骗他说和父王一起睡,他总不能去敲父王母妃的门吧?” 李青好笑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那是…哎呀,你别捏我呀。” “小胖,你这肉咋长的啊?” “还能咋长,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 第92章 你拿这个考验监军? 大军出征。 五万人马连成一排,绵延数里,行军十分安静,除了马儿偶尔的鼻息声,以及‘嗒嗒嗒’的马蹄声,再无其它。 李青扭头望了眼身后的大军,战士们没有想象中满脸战意,以及必胜的决心,所有人脸上都异常严肃。 这不是演习,更不是演戏。 仗一旦打起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 回过头,李青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袖中的鸡腿儿啃了起来。 这是临行前,小胖偷偷塞给他的,还有两个拳头大的橘子。 大军虽都是骑兵,但和李青事先预想万马奔腾的场面不同,行军速度并算不快,战马不疾不徐的走着,速度和奥运竞走差不多,一个时辰也就行个四十里左右。 加上埋锅造饭,士兵睡觉时间,一天下来行不了多远。 五日后,才正式进入广袤草原。 青草绿意盎然,视野极具开阔,一股风来,草浪连成一片,煞是好看,连心情都变好了。 马蹄踏过,青草弯下了腰,很快又昂起头来,接着再被踩下去,但用不了多久,它们会再次昂首挺胸。 这是大自然赋予它们的顽强生命力。 秋天行军,气候最是宜人,但李青仍感觉严重不适。 白天秋老虎毒辣,晚上又特别的冷,整日在马背上颠簸,骨头都有种要散架的感觉。 暮色降临,朱棣下发全军休整军令。 将士们埋锅造饭、安营扎寨、喂马的喂马、方便的方便。 李青也是才知道,行军打仗排泄竟有严格规定,可不是想撒就撒,想拉就拉,必须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事后还要进行统一掩埋。 倒不是为了环保,而是隐藏踪迹。 一路下来,仗还没打,李青就倍感疲倦,浑身刺挠。 营帐内。 宋国公冯胜坐于帅座,朱棣坐于他的左手位,二人规划进军路线,李青静静地听着,看着,吃着,一言不发。 “还有大约一千二百里路,就到目标附近了。”朱棣指着沙盘,目光湛湛,“国公,要不要进行分兵,以包围之势进军?” 冯胜抿了口茶,盯着沙盘望眉头微皱,“此处的确最适合分兵,但…殿下,能招安固然好,不过,咱可不能打着招安目的去打一仗啊!” “不费一兵一卒是上策,可要是出了纰漏……”冯胜严肃道,“我方占尽优势,若再有差池,如何向皇上交代?” 老家伙知道朱棣想立大功,但他不一样,到了他这一步,已经是进无可进,万事只求一个‘稳’字。 必胜的一仗,要是让敌军突围跑了,那乐子就大了。 朱棣是皇子,顶多被训斥一顿,受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他就不一样了,搞不好这个国公都保不住。 谨慎了一辈子,老了老了,他可不想阴沟翻船。 他是这支大军的主帅,出了事他第一个顶黑锅,实在不愿铤而走险。 冯胜生怕朱棣立功心切,连忙劝道:“殿下,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万不可让他失望啊!” 他这话意思很明显,皇上摆明了想培养你,你老老实实的打完这一仗,好处少不了你的,可别整出幺蛾子。 朱棣自然也明白,但如此大好机会,他不想只交出一份及格答卷。 不过,冯胜到底是大军主帅,虽说自己才是主角,但也不好公然违抗主帅。 朱棣有些不甘心,将目光看向李青,“李监军,你有什么高见?” 李青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理会朱老四连打眼色,开口道:“下官以为,国公言之有理。” 老朱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他来镀金的,打赢了这一仗,老四吃肉他喝汤。 就算是真不费一兵一卒,他还是喝汤,他当然不想冒险。 这波,他站老冯头儿。 主帅、监军意见统一,朱棣也无可奈何。 “好吧,那就按国公的意思办!” 冯胜见朱棣听劝,稍稍松了口气,闲聊几句便回营休息去了。 李青造完果盘里最后一块冰镇西瓜,打了个饱嗝儿,拱手道:“时间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下官告退。” “别急啊!”朱棣从腰间取出酒袋,“长夜漫漫,整两杯,睡得香。” 李青:“……” 你拿这个考验监军? “殿下,军中好像不能饮酒吧?” “谁告诉你,军中不能饮酒的?”朱棣诧异道,“父皇登基之初,就全面解了禁酒令,这些你都不知道?” 李青挠了挠头,“打仗还能喝酒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朱棣笑道,“酒能缓解军营的苦闷,酒能激发士兵的豪情,酒可是好东西啊!” “喝酒不会误事吗?”李青奇怪道。 朱棣失笑,“喝酒不会误事,醉酒才会误事。 出征之前,士兵都会备上一个大酒袋,打发一路行军的苦闷,可谁也不会上来就一口气喝光,喝酒不违反军令,但喝醉可是要被严惩的。” “原来如此。”李青点头。 想想也是,军营本就苦闷,又是去战场拼命,士兵们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若再不让喝两口酒解压,很可能会出乱子。 这时代的酒,可没有后世白酒的度数高,没那么容易醉。 “所以……来两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青嘿嘿笑道,“不能干喝吧?” “等着,我去让人弄只羊腿来。” 朱棣一见小伙儿挺上道,顿时露出满意笑容。 监军的权力可不小,搞定了李青,那战略回旋的余地就大了。 他还是想交一份满分答卷。 …… 烤羊腿色泽金黄,滋啦冒油,拿刀子一划拉,香气扑面而来。 朱棣给李青满上,轻轻一碰,“来,干。” “干。” 李青一饮而尽,咧了咧嘴,大快朵颐。 “别光吃啊,喝酒。” “喝喝。” 半个时辰后,朱棣有了几分醉意,李青却依旧红光满面,十分清醒。 “殿下,酒喝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 “别呀,这才开始,本王还没尽兴呢。” 娘的,我就不信降服不了你……朱棣豪爽道,“来人,再搬一坛酒来。” “殿下,这不好吧!?” “没事儿,放心喝。” 一个时辰后,朱棣面颊通红,已有了七分醉意。 李青却状态依旧,能吃、能喝、能吹牛。 “殿下,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李青讪笑道,“改日,改日哈~” 朱棣一脸无语,白搭了两坛好酒,事儿却没办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等一下。” “殿下可还有事?” “嗯。”朱棣索性不装了,直接摊牌,“本王还是觉得招安是上策。” 李青缓缓摇头,“下官以为不妥。” “……” 朱棣都惊呆了,不是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吗? 你就算不同意,也不用如此直接吧? 娘的,白瞎了两坛好酒,那羊腿老子几乎没动,你个狗日的……朱棣强压怒气,“有何不妥?” 李青叹了口气,一脸真诚:“殿下,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万不可让他失望啊!” 这话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朱棣挠了挠头,再回过神时,李青已经飘然出了营帐。 …… 接下来的几天,朱棣全程黑脸,没再跟李青说过一句废话。 吃人嘴不软,跟这样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李青倒也乐得自在,整日欣赏着大草原的风景。 天空湛蓝,草原无垠,风儿吹过,牧草低伏。 美,太美了。 李青暗叹:这要是后世,开着越野车来这里自驾游,定是极好的。 哦,对了,后世的我,买不起越野车。 离目标越来越近,行军也由白天改成了晚上,将士们的神情愈发严肃。 李青心潮澎湃,既紧张,又兴奋。 第93章 海东青 天蒙蒙亮,大军停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距离目标只有二百里了,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就连马儿的鼻息都略显急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大军寂静,除了必要的声响,甚至连交谈都不曾有。 李青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天空,怔怔出神。 天空好蓝,云朵好白,老鹰飞的好高…… 他正感慨呢,突然听到朱棣的惊呼声:“是海东青,快,取我五石弓来!” 李青连忙起身,便见朱棣搭弓拉箭,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毕露,大弓‘嘎吱吱’响个不停。 “嗖~!” 箭矢划破空气,直冲碧波蓝天而去。 “草他娘的,射偏了。” 朱棣急吼吼道,“谁拉得动五石弓,快来把那畜生射下来,本王重重有赏。” 五石弓非常人能用,朱棣从小不缺吃喝,体魄极为强健,却也只能射出一箭,一箭过后再无余力。 李青见他如临大敌,上前道,“殿下,一只鹰而已,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你懂什么?这可是海东青!”朱棣对他意见很大,当下也没个好脸色。 冯胜解释,“元人有训鹰之法,可以和鹰隼进行简单交流,海东青有万鹰之神的称号,是元人天然的眼线。” 他也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惊喜,“海东青可比同体型的黄金还要珍贵,元人主力定然在附近。” “殿下,这鹰隼飞得太高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冯胜急道,“不然等它飞走让敌人有了准备,甚至逃跑,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棣脸上的肌肉一阵突突,显然在做利益取舍,好一会儿,无奈苦笑,“全速进军!” “等一下!” 李青皱眉道,“大军行了一夜,已经疲倦,再全速赶路即便到了敌人面前,又有几分战力?” 他不懂军事,但他不瞎,大军分明已是人困马乏状态。 “你懂个锤子。”朱棣气道,“敌人要是跑了,你承担的起吗?” “不就是一畜生嘛,看我把它射下来。”李青接过五石弓,张弓拉箭,少顷,拉弓如满月。 “嗖~” “我日,差一点儿。”李青骂道,“天空没有参照物,跟在山上打猎不一样。” 朱棣暗道一声可惜,真就差那么一点点。 悠闲的海东青惊慌起来,一个盘旋就要飞走。 “再来一箭!”李青不敢迟疑,一把将箭矢从朱棣战马上固定箭壶中抽出,再次搭弓拉箭。 “嗖~” 箭矢呼啸而出,但这次差得更远了些,海东青彻底惊了,原本近乎静止的翅膀扇动,眼看就要飞走。 “殿下,借马一用。” 朱棣还没得及说话,只觉身体一轻,随即周围景物旋转,等醒过神来,人已经下了马。 “驾!” 李青真气运转,狠狠拍了一记马屁,战马嘶鸣一声,尥蹶子就蹿,不可谓不快。 但李青清楚,战马的速度可远比不上老鹰,他最多只有半分钟的时间。 “嗖~!” 一箭不中,李青毫不犹豫,再次搭弓,顷刻间又连射两箭。 “嗖嗖~” 终于,第三箭不负众望,射中了海东青的一只翅膀。 海东青死命扑腾翅膀,但五石弓箭矢远比一般箭矢粗壮,翅膀又被贯穿,失去了平衡,只挣扎了片刻,它便急速下坠。 “这狗日劲儿真大啊。”朱棣一脸惊叹。 随即,脸上被喜色笼罩。 终于,消弭了暴露的风险。 李青得手后并未返回,而是朝海东青坠落的方向追去。 这玩意儿那么金贵,他想尝尝味道。 跑出近三里路,总算逮着了还活着的海东青。 “好家伙,这么大?!”李青惊叹。 这只海东青近一米高,两翅展开2米多长,头部羽毛白色,缀有褐斑,上体均呈暗灰色;胸部褐红色,缀有褐斑,尾部纯白色,雄壮而又不失美观。 李青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动物,拎起掂了掂,少说也有十二斤打底,除去皮毛内脏,也绝对够吃。 “今儿早餐就你了。”李青嘿嘿一笑,拨转马头往回赶。 “唧啾!” 海东青轻叱,如铁钩一般的喙猛地啄向他。 “都这会儿了,还不老实。”李青一把握住它的脑袋,用力一捏,‘咔嚓嚓’一阵响,海东青安静下来。 回到军前,李青将海东青往地上一丢,朝一士兵道,“让人烤了它,一会儿送来。” 朱棣上前一瞅,海东青脑袋已然崩碎,大呼可惜:“暴殄天物啊,你杀了它干啥呀?” 李青一脸疑惑,难道这时代也有动物保护条例? “可惜了了。”朱棣一脸肉疼,“这么大的海东青,皮毛又是一流,虽然被驯服了,但做个观赏之物,也是千金难求啊!” “死都死了,还是物尽其用吧!” 李青翻身下马,轻笑道,“烤好了殿下和国公也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朱棣:“……” 冯胜:“……” 小半时辰后,烧烤海东青送来。 朱棣啃得比谁都香,老国公冯胜虽上了年纪,但牙口极好,撕下一只腿就是造。 他们地位显赫,山珍海味没少吃,但像海东青这样的野味还从未吃过,自然不想错过。 其实味道并不算极佳,跟野鸡差不多,但这玩意儿太稀有了,给了它极大加成,俩人直呼香嘞很。 吃饱喝足,对招安念念不忘的朱棣,再次劝说起来。 “200里的距离,一夜便能赶到。”朱棣劝道,“国公,明明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利益,干嘛废而不用呢?” 冯胜也有些心动,眼下的情况,的确让他看到了招安的可行性。 思虑半晌,轻轻点头:“不过,还是要做好战的准备!” “那是当然。”朱棣大喜,“国公放心,自然是要以赢的前提下,实行招安,若事不可为,就打他丫的。” “嗯。”冯胜呼了口气,道,“不过仍不可大意,海东青虽然稀有,但不能保证今儿就遇不到了。” 朱棣拍着李青肩膀,笑道:“你行的,对吧?” 可恶,男人怎能说不行,这厮真是太狗了……李青黑着脸点头。 …… 一天下来,再也没遇到海东青,夜幕降临,休整过后的大军再次精神抖擞。 “再给马蹄加一层布,前半夜慢行保存体力,后半夜全力冲刺!”冯胜下达军令:“明日决战!” 做着招安的打算,同时也要做好战斗的准备,才是上上之策。 老将冯胜依旧稳健! 军令下达,五万大军行动起来。 一夜平静,天蒙蒙亮时,距离敌营已只有二十里,一只海东青在大军头顶盘旋,朱棣视若无睹。 这个距离,就算海东青立即飞回去报信儿,也赶不及。 二十里,十五里……近了,又近了…… 终于,在距离元军大营十里时,遇到了小股元人骑兵,只有五百上下,应该是例行巡逻的。 “锵啷~” 朱棣抽出佩刀,“杀上去,一个不留!” “杀……!” 五万对五百,没有任何悬念,不到半刻钟就将这支巡逻小分队踏平。 李青疑惑道,“不是招安吗?” “这点儿人太少了,不值得浪费时间。”朱棣笑了笑,朗声道:“全速行军,包围敌军大营。” “驾……!” 人如虎,马如龙,五万兵马驰骋草原,气势如虹! 骑兵的优势在这最后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碗口大的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心脏擂鼓,摄人心魄。 第94章 你是懂画饼的 元人大营,歌舞升平。 妙龄女子穿着清凉,扭动腰肢,桌子上摆着马奶酒,烤全羊,一片和谐。 太尉乃儿不花左拥右抱,举起一杯马奶酒倒入女子胸口,而后品尝起来,惹得女子娇笑连连。 一旁的年轻人满脸怒色,却是敢怒不敢言。 他强压下火气,干笑道,“太尉大人,皇上令你入冬前去大明劫掠一番,为过冬做准备,如今已是深秋,时间不多了啊!” “哎呀,急什么?”乃儿不花笑道,“回去告诉皇上,让他放宽心,入冬前保证给他送上肥美的牛羊,美艳的汉人女子。” “皇上不要美貌女子。”年轻人催促道,“还请将军整肃军队,即刻出发,我也好回去复命。” “使者莫急。”乃儿不花使了个眼色。 身边女子立即上前,卖弄风姿,弄得年轻使者一阵火大。 “出兵我一定会出兵,但出兵之前得先养精蓄锐不是?”乃儿不花笑着道,言语间全然没有对皇上的恭敬。 北元如今已有分崩离析征兆,手握重权的大将心思都活泛起来。 乃儿不花手握三万精兵,自然有关起门来自己做老大的心思,只是还不想当这个出头鸟罢了。 使者哪里看不出来,可他也没有办法,只得继续说软话: “皇上说了,太尉大捷后,封您做丞相。” “哎呀呀……谢皇上。” 乃儿不花敷衍一句,埋头继续喝奶酒。 “你……!” 使者豁的起身,把身上女子推向一旁,怒气冲冲道:“太尉大人就不怕皇上对你用兵吗?” “怕呀。”乃儿不花笑道,“我也没说不去啊!” “那你出兵啊!”使者气吼吼道。 “再等等。” “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等什么,就是想再等等。”乃儿不花摊了摊手,竟是连装也懒得装了。 “好,好啊!” 使者怒极反笑,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慢着,我有让你走吗?”乃儿不花面带讥讽,“还以为是在中原那会儿呀,现在世道变了,你这样顽固不化,可是要吃亏的。” 使者面色一变,惊怒道:“你还敢杀我不成?” “你算个什么东西,杀了又何妨?” “你敢?”使者色厉内荏,“我…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数万大军就在外面驻扎,你杀了我,也别想好。” “你可别吹了。”乃儿不花乐道,“哪呢?你倒是让他们来啊!” 话音刚落,外面马蹄声大作,万马奔腾发出‘嗒嗒’声交织在一起,震心脏突突直跳。 帐外一片哗然。 “哎呀,误会啦!” 乃儿不花脸色大变,忙换上讨好嘴脸,“我跟使者开玩笑呢。” 那年轻使者也是一脸惊诧,他没想到自己信口胡诌,竟然应验了。 他刚要说话,一名将领匆匆进来,焦急道:“太尉大人,不好了,明军杀上来了。” “是明军?” 乃儿不花怔了一下,旋即更急,“奶奶的,人都到家门口才发现,你们干什么吃的?快集结大军,随我……” “太尉大人,咱们已经被包围了。”来人苦着脸道,“明军人数足有五万之多,还全是骑兵,装备极为精良,明军主帅已经放话,只要我们接受招安,条件丰厚。” 乃儿不花听完手下的汇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皮子一阵抽抽。 五万明军,还全是骑兵,这还怎么打?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 “等等,条件丰厚?” 乃儿不花抓住重点,“什么条件?” “他们说让将军前去面议。” “不去。”乃儿不花果断道,“让他们主帅过来,否则免谈!” …… “稳了!” 朱棣露出轻松笑意,雁形阵已然成型,打与不打全在己方,可谓是占尽先机。 冯胜也是满脸轻松,这一仗,比想象还要容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万没有失手的可能,即便元人突然出兵,且突围出去,一样难以逃脱。 大局已定! 接下来,就看元人识不识趣了。 少顷,十余名明军士兵策马奔来,离老大远便匆匆下马,上前单膝跪地,“殿下、国公,对方主帅让我军主帅前去面议。” “我去!”朱棣道。 “殿下不可。”冯胜哪里敢让燕王亲身犯险,“殿下千金之躯,万不能有闪失,让副将王虎去吧!” “还是我去吧!”朱棣摇头,“国公,不是我要逞强,王虎他根本代表不了朝廷,说话束手束脚,一次招安不成,便没了招安的可能。” “那我去。”冯胜断然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殿下犯嫌。” “我去。” “我去。” 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李青作为三把手,光看着也不好意思,于是便客气一下:“要不我去?” “好,你去!”二人点头。 李青:(⊙_⊙)? “我和你一起去。”朱棣补充道。 “殿下。” “国公。”朱棣认真道,“旁人代表不了朝廷,我必须去。” 冯胜猛摇头:“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啊!” “对方又不知道我的身份,没事儿的。”朱棣道,“国公,你能代表朝廷吗?” “我……” 朱棣突然的上纲上线,让老家伙语塞。 “就这么定了。”朱棣微微一笑,“一个时辰我没回来,立即总攻。” “李监军,随我走。” “……好嘞。” 李青暗骂自己多嘴,怏怏地跟上。 两刻钟后,来到元人帅帐,二人将佩刀交给侍卫,进入营帐。 “哪个是头领?” 朱棣扫视一周,大马金刀坐下。 “你们主帅呢?”乃儿不花见是两个年轻人,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毫无诚意,没什么好谈的了。” 李青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头领竟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随即又释然了,大明立国仅十多年,元人之前生活在中原,会说汉话并不稀奇。 “好,那便不谈了。”朱棣也不惯着他,起身就要走。 李青精气神攀升至最佳状态,眼睛紧紧地盯着乃儿不花,确保发生异变,第一时间拿下他。 “等一下。” 乃儿不花脸色难看,“说说条件吧!” “这就对了嘛。”朱棣笑眯眯道,“我们汉人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我明军占有优势,肯坐下谈判,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少废话。”乃儿不花怫然道,“你们俩能代表明军,代表朝廷,代表大明皇上吗?” “能!” 朱棣点头,“我是皇上钦点的谈判官,可以代表皇上做一些决定。” 你可真是张嘴就来……李青暗暗无语。 但乃儿不花真就信了,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李青心中惊诧,暗道:“这家伙也太好哄了吧?” 他却不知,在这皇权至高无上的年代,根本没人敢打着皇帝的口号,扯虎皮拉大旗。 就算是冯胜来了,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严格来说,朱棣这已经是逾矩了,但他是朱元璋的亲子,又是为国尽忠,倒不会被上纲上线。 “我要大明朝廷三品武将官职!”乃儿不花道。 “你有多少兵?”朱棣问。 “三万精兵,全是骑兵精锐。” “没问题。” “我要继续全权统领这支军队。” “这我不能答应。”朱棣果断拒绝。 乃儿不花并不意外,他原本也没想过这些,只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统领两万,对大明听调听宣,马首是瞻。”乃儿不花道,“这是我的底线,若这个条件都满足不了,那只有打了。” 朱棣摇头。 “一万五,不能再少了。”乃儿不花咬牙道。 朱棣依旧摇头。 “这也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这个我做不了主。”朱棣摇头失笑,顿了顿,开始画饼: “可能皇上会同意,甚至让你全权掌握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你得接受招安。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打!但那样的话……结局如何,你也应该知道。” 朱棣大饼一个接着一个,“若你能立下大功,日后加官进爵,也绝非难事。 草原有什么好的? 整天风刮日头晒,你图个啥呀? 来了大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巴拉巴拉…… 乃儿不花哪里遭得住,已经沉浸在朱棣给他描绘的大饼里不可自拔,甚至开始憧憬未来。 李青瞥了眼朱棣,暗叹:你是懂画饼的! 第95章 圆满 小半时辰后,乃儿不花在一轮又一轮的大饼攻势下,已是无可无不可。 “咱们是不是该签个文书啊?”乃儿不花搓着手道。 他对汉人的那一套流程还是清楚的,知道白纸黑字,盖上印章才具有法律效应。 “当然没问题。”朱棣十分豪爽,“取纸笔来,我们这就签订文书。” 李青听到这儿,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仗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浴血奋战,拼命搏杀,惊心动魄的场面;看似戏剧,却又水到渠成。 少顷,翎羽蘸着羊血,双方就招安事宜达成了意见统一。 双方签完流程,又进行了一番友好互动,约定明日一早,开始交接。 晚上,在明军、元人阵营中央处,开了个篝火晚宴。 篝火劈啪作响,元人提供了丰盛的牛羊肉,马奶酒;明军也取来瓜果,烧酒;双方将领吃吃喝喝,气氛融洽。 双方的士兵喜气盈盈,打仗意味着流血、牺牲,能不打仗谁也不想打仗,眼下的结果再好不过。 明军不用血战,回去后还能获得奖赏,元人也找到一份新工作,不用再整天待在草原风吹日晒,可谓是双赢。 李青喝不惯马奶酒,不过烤牛肉味道极佳,他没少吃,穿越这么多年,这玩意儿他还是头一次吃。 这时代,牛是最得力的农耕工具,杀牛的罪行,不比杀人轻多少,没人敢做牛肉生意。 翌日,双方开始正式交接。 这一仗的收获可真不少,共计收获元军三万算上女人、孩子,有五万之多。 此外,还有战马三万五千匹,牛八千五百余头,羊两万八千多只。 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结束了这一仗,还收获如此大,这一仗绝对称得上是功德圆满。 朱棣很开心,他终究是交了份儿满意答卷。 派遣一支小队,日夜兼程前去京师报喜,大军开始往回赶。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草原风景美如画。 朱棣豪情壮志,英姿勃发。 过了这么久,白帽子的诱惑已经渐渐淡去,皇位的确足够诱人,但他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太梦幻了! 不过,姚广孝的出现,给他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他可以做最有为的藩王。 皇室宗亲开枝散叶的能力太强了,日后不知会有多少藩王出现,他要给自己,给儿孙攒下一份雄厚的家产。 相较于朱棣意气风发,李青就显得无精打采了。 无他,行军速度太慢了。 牛羊、女人、孩子,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如同蜗牛在爬一样。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已是寒冬,大军也终于抵达北平。 北平的冬天真的好冷,李青真想立即赶往金陵,但身为监军的他,又无法脱离大军,只好忙着暂住在北平,和朱棣把未用完的军需,几乎没动用的器械,进行交割。 与此同时,朝廷派人来进行缴获战利品交接,他也跟着忙得不可开交。 还好,北平虽冷,他有小胖。 小家伙跟个火炉子似的,身上暖烘烘的,捏起来软乎乎的,可舒服了。 晚上,小胖墩儿抱着枕头如约而至。 李青掀开被子,“进来说话。” “好嘞。”小胖熟练地钻进被窝,露出虎头虎脑的脑袋,“青哥,父王说,你们明儿就要去京师复旨了,是吗?” “是啊。” 李青捏了捏他的脸蛋儿,笑道,“你会不会想我?” “当然,你以后还会来北平吗?” “嗯,会来。” “那就好。”小胖墩儿放下心来,顿了顿,开心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也要去京师。” “你也去?”李青奇怪道,“你去金陵干嘛?” “走亲戚啊!”小胖墩儿嘿嘿笑道,“父王要带母妃去看望外公,母妃已经答应带着我了。” “那好啊!”李青也很开心,“到时候我有空去找你玩儿。” “你说的啊,说话得算话。” “那当然了,我啥时候骗过你。” …… 清早,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脸上,李青眼皮抖了抖,悠悠醒来。 抬头看了看小胖,还在呼呼大睡,打着鼻鼾,嘴巴蠕动着,应该是梦到好吃的了,哈喇子直流。 “小胖,醒醒。”李青推了推他,“再不起来,就要被发现了。” “哎呀,再让我睡会儿嘛。”小胖墩儿翻了个身,继续大睡。 恰在此时,朱棣的大嗓门响起。 “李监军,李监军你醒了没?” “醒啦!”李青条件反射性地回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那本王进来了。” “哎呦,等一下,我还没穿衣服呢。”李青连忙推小胖。 小胖听到老子的声音就醒了,胖乎乎的脸上尽是慌张,“青哥,怎么办,父王要来了。” 李青也有些慌,“别怕,有我呢。” 说完,他忽觉有些不对劲儿。 自己慌个毛啊,躺在床上的是朱棣儿子,又不是他闺女,自己也不是偷人,没必要啊! “小胖你快起来,给你父王开门。” “我不去。”小胖墩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罢,钻进被窝瑟瑟发抖。 “好了没?”朱棣略显不耐的声音响起,“马车已经备好,就等你了。” “这就来。” 李青连忙穿上鞋袜,起身开门。 干笑道:“殿下,早啊!” “国公已经来了,大军整备待发,别磨蹭了,吃过早饭咱就走。” 说着,朱棣无意间瞥了眼床铺,好大一坨,还在抖,顿时脸色就变了。 “殿下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李青连忙解释。 可朱棣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大踏步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正欲发飙的他立即傻眼。 好大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胖脸皱巴巴的笑着,“父王,早啊!” “高炽?”朱棣都惊呆了,“你…你怎么在李青床上?” “我,我昨晚上找青哥聊天儿,聊的晚了就在这儿睡了。”朱高炽嗫嚅道。 “青哥?”朱棣扭头:(¬_¬) “殿下,世子想听你的英雄事迹,又不忍打扰你休息,这才来我这儿。”李青讪笑道,“各论各的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棣揪起好大儿的衣领,“你瞎跑什么?” 小胖墩儿弹蹬着胳膊腿儿,哇哇大叫:“我再也不敢啦。” “啪啪……” 朱棣连乎十几巴掌,这才放下他,瞥了李青一眼,不悦道,“以后再大半夜瞎鸡儿乱跑,腿给你打断。” “知……知道了。”小胖瑟瑟发抖。 朱棣冷哼一声,“都别磨蹭了。” 待他走后,小胖墩儿才抬起头,歉意道,“对不起啊青哥,我没能护住你。” “没事儿。”李青摆了摆手,问道,“疼不疼?” “我肉厚,不疼。” “……” ———— 小半时辰后,大军出发,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前往京师。 这次速度奇快无比,只用了二十多天,便赶到京师。 李青、朱棣、冯胜,一同进宫复旨,元人首领乃儿不花也跟着几人进了宫。 御书房。 朱元璋一身明黄色团龙袍,坐于椅上,一脸威严,朱标静立在他一侧,满脸和气,父子俩形成鲜明对比。 “微臣(儿臣)参见吾皇万岁,参见太子千岁。” “平身。” “谢皇上(父皇)。”三人起身。 乃儿不花单独下跪行礼,朱元璋却没第一时间让他起身。 “你就是北元太尉,乃儿不花?” “回皇上,我已弃暗投明。”乃儿不花深暗有奶便是娘之道,立即道,“臣现在是大明的武将。” “哈哈……”朱元璋开怀大笑。 朱标也是哑然失笑,“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乃儿不花起身,恭敬道,“皇上,臣有大礼要敬献皇上。” 第96章 乃儿不花的礼物 “大礼?” 朱元璋来了兴致,“说说看。”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乃儿不花道。 朱元璋目光一凝,豁的起身,“说,只要情报属实,咱有重赏。” 李青三人一脸意外,没想到这乃儿不花还藏着这一手。 乃儿不花自得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幅羊皮地图,“这是北元皇帝所在区域,误差不超过三百里。” “误差三百里……”朱元璋眼睛愈发明亮。 元人和汉人不同,他们基本没有固定住所,即便是皇帝行宫也是如此,只要有肥沃的草场,扎个帐篷,便是皇宫了。 三百里的误差,已经很小了。 朱元璋盯着地图看了良久,豁然抬头:“当真?” “回皇上,这是臣在北元皇帝派遣的使者身上搜出来的,不会有假。”乃儿不花自信道,“或许连三百里误差都没有。” 乃儿不花到底是在中原混过的,投名状这东西门清,知道若想在大明更好的生活,必须得捅老东家一刀。 “很好。”朱元璋大喜,想了想,道:“乃儿不花听旨。” “微臣听旨。”乃儿不花激动坏了,当即叩了个响头。 “咱封你为顺明伯。”朱元璋道,“他日若能大败北元,爵位晋升世爵。” 顿了顿,又补上一张饼,“日后军功积累,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 明朝的爵位只有三种,公、侯、伯;爵位又有世爵和流爵之分,流爵只能自己享受,死了也就没了,但世爵不同,可以一直传下去,子孙万代,与大明同在。 世爵,是所有官员都艳羡的存在。 乃儿不花心里多少有些落差,他本以为凭这份厚礼,能混上个侯爵呢,那可是北元皇帝啊! 不过仔细想想也释然了,毕竟刚归顺,能有如此待遇,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只是个伯,但好歹是个贵族。 “谢皇上隆恩。” 乃儿不花磕头谢恩。 “平身,你以后驻扎北平。”朱元璋笑吟吟道,顿了顿,“辅助燕王抵御北元。” “臣遵旨。” 乃儿不花起身,朝朱棣拱了拱手。 朱棣微微颔首,内心激动不已,这三万铁骑以后可都是由他来指挥、调遣了,连带着,被乃儿不花藏一手的郁闷也消失了。 朱元璋心情极好,此次战役可谓是大捷,不仅收获了大量的牛羊,还平白得了三万兵马,更重要的是乃儿不花这份礼物。 有了这东西,彻底击垮北元将不再困难! “冯胜,你这回干得不错。”朱元璋笑道。 “皇上谬赞了。”冯胜连忙道,“战术、战策都是燕王殿下策划的,招安更是燕王以一己之力促成,老臣愧不敢当。” 圣意如此明显,老冯头哪敢贪功,立即把所有功劳推给了朱棣。 “此一役仅耗费稻米五万石,麦子两万石,以及一大部分肉食,军火器械一个没动,战损几乎没有,原本300多万两的军需预算,实际算上军饷也只花不到百万,全赖燕王殿下。” 朱元璋爽朗大笑,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心下更是满意,“棣儿这次做的极好,比父皇预想的还好。” 朱棣矜持道:“为国尽忠,是儿臣的职责。” “有功就是有功,四弟何须自谦?”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为兄忙完,咱哥俩喝一杯。” “是,太子殿下。” “嗯?” “额…谢大哥。”朱棣改口。 “好了,明儿中午咱在奉天殿外摆庆功宴,冯胜你去告诉参战的各部将官,明儿都来。”朱元璋笑的很开心。 这一仗付出的代价极小,得到的收获却超乎想象的大,自马皇后殡天,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开心。 “李青,你也来,这次多亏了你的情报和地图,咱要重重的赏你。” 你们老朱家,是天生的饼画达人吗?李青拱手道,“谢皇上隆恩。” …… 年关将近,京师再次热闹起来,大街上,春联、鞭炮、烟花……各种年货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李青买了二十两的烟花,又买了几挂鞭炮,这才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一如既往的干净,果树上挂着红色小灯笼,很是喜人。 三女听到动静,忙不迭从房间出来,见果然是李青,顿时眼波盈盈,雾气氤氲。 李青笑着上前,“外面凉,进屋说。” 三女点头,接下大包小包,迎着他来都屋子坐下,怜香上来就问:“先生,你不会回来一天又要走吧?” “哪能呢?”李青好笑道,“就是牲口也有闲着的时候不是,有公务也是年后的事了。” 听他这样说,几女放下心来。 “先生你饿了吧,婢子去做饭。” 李青确实饿了,他不仅饥饿,还饥渴,今年探幽的次数相比去年大大降低,下半年更是一次未有。 “去吧,晚上多烧些热水,都好好洗个澡。” 三女脸蛋倏地一红,她们自然听得懂潜台词,“是,先生。” 怜香红袖睨了他一眼,扭着小屁股去东厨做饭去了。 婉灵为李青倒了杯茶,然后给他按肩。 “还是家里舒服啊!”李青捧着热茶,满脸享受。 金陵位于江南,气候比北平要舒服太多,冬天虽然也冷,但远达不到北平那样,刮风跟猫咬人似的感觉。 李青将茶杯放在桌上,拉住肩膀小手轻轻一扯,婉灵轻呼一声栽进他怀里,脸蛋儿晕红一片。 “先生……”婉灵羞不可抑。 李青把她放在腿上,笑道,“让我看看婉灵胖了没?” “才没有呢。”婉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人家注意着呢。” “不见得吧?”李青坏笑道,“我咋瞅着胖了呢。” 说着,轻轻捏了捏她。 “先生。”婉灵抬头,红唇微张,眼睛拔丝。 “唔……” 许久,李青从甘甜中抬起头来,轻笑道,“回屋吧。” 婉灵羞得抬不起头,埋进他怀里,小脑袋拱了拱,算是答应了。 李青微微一笑,抱着她进了屋。 …… …… …… “饭都做好了,先生还没好。”怜香嘴角都能挂油瓶了。 红袖好笑道,“我看先生火气旺着呢,别患得患失了,你的那份儿少不了。” “哎呀,红袖姐你乱说啥呀,我才没有患得患失呢。”怜香被说中心事,顿时有些下不来台,羞恼道,“你就不想?” “想呀。”红袖大方承认。 怜香:“……” 好一会儿,李青扶着婉灵来到客堂,嗅了嗅鼻子,赞道: (╯▽╰)好香~~ “先生说的是婉灵妹妹,还是婢子做的饭菜啊?”怜香揶揄道。 “哦?” 李青一呆,随即失笑,“都香!” 两女噗呲一乐,婉灵脸如红布,脑袋都快埋进桌子底下了。 红袖小声提醒:“先生,婉灵妹妹尚且径浅,需要怜惜着些。” “先生很怜惜呢。”婉灵红着脸替李青解释。 结果两女笑得更凶了。 婉灵这才意识到上当,不由又羞又恼,“两位姐姐真讨厌,我回屋了。” “别呀,忙活了这么久,不吃饭怎么行。”红袖拉着她,“好了,姐姐不笑了,赶快吃饭吧。” “吃饭吃饭。”李青搓了搓手,开始大快朵颐。 吃过饭,李青靠在椅子上稳了稳饭神儿,洗了个热水澡,朝清洁后的两女道: “走,进屋。” …… 李青这一觉睡的好香,身体和心理都得到了极致放松,一口气睡到半晌午才醒,一路奔波的疲倦尽数褪去,整个人精神抖擞。 走出房间,红袖立即送上热水,毛巾,婉灵拿着丝瓜瓤子立在一旁。 洗漱过后,怜香及时递上杯热茶,生活不要太美好。 “今儿皇上摆宴,我就不在家吃了。”李青在婉灵的帮助下,换上飞鱼服,“对了,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多买些年货,这个年要热热闹闹的。” 三女甜甜一笑,“知道啦。” 第97章 永青侯 奉天殿广场。 数十名将领汇集于此,宴席摆的不多,只有五桌,但规格却一点也不低,山珍海味好不丰盛。 朱棣,冯胜都已经来了,李青又迟到了。 还好,他不算太迟,至少比老朱来的早。 李青和这些武将不算熟,大部分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也没和他们寒暄,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开席。 两刻钟后,朱元璋、朱标联袂而来,众人起身行礼。 “平身!” 朱元璋兴致很高,瞥了一眼李青,见其坐在角落,招了招手:“李青,过来坐。” “谢皇上。”李青无奈起身,他真不想跟老朱坐一桌,吃席时太影响发挥了。 朱元璋落座,美酒立即送了上来。 把酒倒满,朱元璋举起酒碗,“此战功德圆满,诸卿辛苦,咱敬你们。” “敬皇上!” 众将起身,异口同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朱元璋爽朗一笑,放下酒碗瞥了一眼小桂子,后者立即会意,行了一礼,退出宴席。 少顷,一群太监手托木盘过来,上面放着大大的红包,以及珠宝玉器。 李青瞧着那厚厚的红包,暗暗称奇,老朱对文官抠搜,对武将可真不小气。 根据厚度推算,每个红包怕不有300两,加上珠宝玉器,怎么也有个500两。 众将领了赏更是开心,一个个呲着牙行礼谢恩,宴席气氛高涨。 朱元璋笑了笑,朗声道:“冯胜听旨。” “臣听旨。”老冯头连忙撩袍拜倒。 “此一役,你居功至伟,赏精米两千石,丝绸二百匹,羊百只!” “谢皇上隆恩。”冯胜一脸喜气,这赏赐可真不少了,总价值比一年的年俸还要高。 “朱棣听旨。” “儿臣听旨。” “此次能成功招安,你功不可没,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经费,咱拿出一部分作为赏赐。”顿了顿,朱元璋轻描淡写道,“赏一百万两。” 好家伙,到底是亲儿子啊! 李青人都傻了,将领五百两,国公赏了大概五千两,到了儿子,直接就是百万两。 这差别……也太他娘大了吧? 这还没完,朱元璋继续道,“你驻守北平,直面北元,咱将招安的三万铁骑交予你统领,务必不能让北元踏入大明一步。” “儿臣领旨谢恩。”朱棣恭声应道。 众将神色如常,并未表露出羡慕、嫉妒神情;人家是藩王,是皇帝亲子,他们哪里比得了,能获得五百两的赏赐,他们就很满足了。 差距太大,根本就不会有不平衡心理。 朱元璋拍了拍朱棣肩膀,轻笑道,“棣儿,好好干!” “是,父皇。” 朱棣被这一拍,好似喝了两坛烧酒,脸孔涨红,身子轻得像四两棉花,几乎要飘起来了。 李青暗暗撇嘴,暗道:画饼人终究被饼所困,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青听旨。” “啊…臣在。” 终于轮到我了,老朱你可得给点儿干货啊……李青拱手道,“臣听旨。” “此番大胜全赖你这个监军!”朱元璋道,“身为监军,你当断则断、当驳则驳,咱很欣慰。” 朱棣:? 冯胜:?? 众将:??? 当断则断,当驳则驳? 他断个球,驳个鸡儿! 只听朱元璋继续道,“李青听封! 赐封你为永青侯,年俸一千两百石!”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傻了,李青也傻了。 虽说从他进宫的那天起,老朱就画着封侯的大饼,但他从未想过,老朱会真的兑现。 坦白说,这一仗他的确没有出谋划策,几乎全程打酱油。 当然,功劳也有,比如射杀那只海东青,避免了明军过早暴露,从而为招安做了铺垫。 但就算将此战的功劳全算他一人头上,也不足以封侯! 一时间,李青成为全场焦点。 众将不服! 血战十数年,助朱元璋打下江山的将领那么多,也才28人封侯,他李青何德何能? 只跟着大军转悠一圈,回来就封侯,他们如何能接受。 虽然不是世爵,但也是个候啊! 燕王是皇子,他们没话说,但李青一个小小的锦衣镇抚使,怎么就能封侯呢? 皇上钦封,众将不敢反驳,但李青封侯,谁心里也不服,甚至脸上的不满都掩藏不住了。 李青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苦笑道,“皇上,臣担当不起啊!” “咱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朱元璋扫了一眼众将,“你们可有意见?” 众将连忙拱手:“皇上英明!” “好了,吃饭吧!”朱元璋笑吟吟地动了筷子。 满桌的山珍海味,众将却都没了胃口,甚至连李青自己也是食欲不振。 麻蛋,老朱坑我! …… 中殿大堂。 朱元璋、朱标、朱棣,爷仨围着桌子坐下,宫女送上醒酒茶,知趣地退了出去。 “棣儿。” “儿臣在。” 朱元璋道,“此次一共招安三万铁骑,回去后将其分成三支,一支交由乃儿不花统领,另外两支,提拔两个元人将官统领,不能让一家独大。” 顿了顿,“弄根骨头吊在三人前面,让三人形成竞争关系,适当的扶持弱的,打压强的,这样你才能更好的控制。” “父皇英明!”朱棣叹服,“儿臣谨记。” “嗯,另外再给三人配上副将,实权仍让他们掌握,这样才能发挥出战力,但也要慢慢渗透他们。”朱元璋抿了口茶,道,“咱给你两年时间,务必要把这支军队,训练成真正忠于咱大明的军队,有没有信心?” “儿臣有信心!”朱棣保证道。 “很好!” 朱元璋满意的笑笑,“李青这一战表现如何?” “……回父皇,李青他…没什么表现。”朱棣讪笑道,“战术、战策上,他从未出过主意,对儿臣、宋国公的策略,也都全部赞同,几乎没什么作用。” 朱元璋轻轻点头,“不懂绝不装懂,知道大局为重,孺子可教也!” 朱棣:“……” 父皇为何对李青如此偏爱,他百思不得姐,但眼下正是父皇对他感观最佳的时候,他自不会泼冷水。 于是道:“不过此次战役,李青确实居功甚伟,要不是他及时射杀,元人的天然眼线海东青,招安未必能这么顺利实施。” “他能射下海东青?” 朱元璋惊诧道,“那玩意儿飞那么高,他都能射下来?” 朱标也是一脸惊奇,他虽大部分精力都在文政上,但作为大明的接班人,军事也没有落下过,自然知道元人的海东青。 朱棣点头,尽管他对李青‘吃人嘴不软的’的行为,十分鄙视,却也不得不承认李青的本事。 “五石弓,连开五箭,箭箭拉如满月,当真是天生神力!” 朱元璋笑意更甚,“元人的海东青最是难缠,看来下次总攻,还得让他去了。” 朱棣目中精光一闪,起身下拜:“父皇,儿臣愿为大明身先士卒!” “呵呵……起来,快起来。”朱元璋笑呵呵道,“有你表现的时候,不过这次…你还是别去了,管理好乃儿不花的那支大军,才是你当下要做的。” 朱棣有些失望,不甘心道,“父皇,儿臣做个副帅,不,做个先锋便可。” “贪多嚼不烂。”朱元璋的笑意敛去。 朱棣心中一凛,忙拱手称是。 朱元璋这才重新露出笑意,“行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去看看你岳丈去吧,老家伙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你也尽尽孝心。” “是,儿臣告退。”朱棣拱了拱手,又朝朱标道,“大哥我先回去了。” “明儿来皇宫一趟,咱兄弟单独喝两杯。”朱标道。 “好,弟弟明儿一定来。”朱棣笑道,“那大哥先忙,我走了。” “嗯。” 目送朱棣离开,朱标轻声道:“父皇,总攻您准备让谁挂帅?” “蓝玉!” 第98章 锦衣卫,挺你! 朱元璋抿了口茶,幽幽叹道:“徐达、文忠老了,遇春、邓愈故去,冯胜沉稳有余却冲劲不足; 能胜任主帅者,唯蓝玉一人!” 朱标轻轻点头,敏锐察觉到父皇如此做的深意。 “那大胜后……?” “封公!”朱元璋道,“蓝玉经过战火洗礼,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而且,他还年轻,日后能扛大旗者,非他莫属。” 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是你的妻舅,有他帮你压着,那群文臣就蹦跶不起来,以后你施行新政、推行国策,阻力会大大减小。” 朱标微微一怔,看着父皇苍老的面孔,花白的头发,倍感心酸,他明白,父皇这是在给他铺路呢。 “父皇……” “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朱元璋看得很开,温声道:“天下大定,需要大治,待解决北元后,便是文臣的舞台了。 标儿你记住,这群饱读诗书的文人,远不像他们表现的那样忠君爱国,武将跋扈,但都是表面上的,文臣则不同; 他们藏得更深,心思更龌龊、更贪婪;通常会以大道理掩藏真实目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心比武将要脏的多。 他们的危害远比武将要大,你以后登基,必须要以武抑文!” 朱标缓缓点头,这话要是搁以前,他听听也就过了,但进士出身的驸马欧阳伦,以及郭桓贪墨案的相继发生,让他看明白了文臣。 书读的越多,懂得越多,心就越大,人也越贪婪! 朱元璋见儿子听进去了,心下欢喜不胜,他就怕儿子太过仁厚,日后被文臣蒙蔽,导致朝纲败坏,江山不稳。 “蓝玉封公的事,你找个机会透露给他。”顿了顿,朱元璋又补充道,“就说是你向咱极力推荐,并磨了好久,咱才勉强答应。” “父皇……”朱标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润。 朱元璋笑了笑,又道:“日后多注意允熥的教育,这孩子打小没了娘,你多上上心,要是雄英还在……唉! 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允熥能像允炆那般懂事就好了。” “儿臣以后会注意,加强对允熥的教育。”朱标神色黯然,轻轻点头。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虽说朱元璋更喜欢朱允炆,但王朝继承最讲究法理,朱标之后,顺位继承者,唯朱允熥一人。 加上与和常、蓝两家的关系,朱允熥的地位,更是牢不可破。 朱元璋算不上好人,但绝对称得上好皇帝、好父亲。 不仅把儿子的心操了,对孙子的教育问题,也没落下。 ………… 小院。 李青坐在果树下,仰脸望天,久久无言。 散场时,那一道道嫉妒、愤懑、甚至蕴含杀气的目光,让他头疼不已。 封侯了,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李青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只求安安稳稳,有吃有喝就成。 当然,若是可以,他也想在力所能及下,做些利国利民的善举。 可现在文臣武将得罪个遍,以后势必举步维艰。 老朱真阴啊……李青轻叹。 朱元璋的用(险)心(恶)良(用)苦(心),他哪里看不出来,摆明了让他做孤臣。 好消息是老朱真要重用他,坏消息是,他可能会被玩死。 “先生喝茶。”婉灵笑盈盈地捧上一杯热茶。 自家先生被封了侯,小妮子别提多开心了,怜香红袖也是喜气盈盈,打理着钦差送来的赏赐,讨论着待会儿再去赶个集,一定要把这个年过好。 李青接过茶抿了一口,随即又放下了,如今四面楚歌,甚至处处杀机,他哪里还有心思过年啊!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镇抚司衙门一趟,如今,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锦衣卫了。 “先生要出门?”婉灵诧异道,“快到饭点儿了,不吃了饭再忙吗?” “中午我不在家吃了。”李青挥了挥手,走出院子。 ———— 镇抚司,李青笑嘻嘻地递上一杯热茶,“老大你喝茶。” 毛骧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永青侯的茶,我可消受不起。” “……”李青干笑道,“老大你也知道啦?” 顿了顿,立马表忠心:“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在老大你这儿,我永远是小李。” “行了行了。”毛骧接过茶,笑骂道,“老子不好男风,以后少说这种肉麻话。” 李青:“……” 不过毛骧既然喝了茶,就证明他依然站自己,锦衣卫依旧可以依仗,这让李青心里踏实不少。 毛骧放下茶杯,道:“一会儿我组个局,你请大家吃个饭。” 顿了一下,“其实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皇上摆明了要重用你,百官再如何厌烦你,也不会在你圣眷最隆的节骨眼儿动手。” 李青苦笑点头:“话是这么说,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啊。” “怕什么?”毛骧轻哼道,“咱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 “老大,你真好。” “别这么恶心行吗?”毛骧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接着,意味深长道:“锦衣卫需要一个门面。” 李青愣了愣,缓缓点头:“卑职明白!” “嗯。”毛骧见李青如此上道,嘴角露出笑意,起身道:“行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摇人。”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钱带够了吗?” “够够的。”李青拍着胸脯道。 半个时辰后,锦衣同知、佥事、镇抚使到齐,众人寒暄几句,相约来到鸿湘楼。 李青封侯,这些人也是艳羡不已,甚至有些小嫉妒,但李青终究是锦衣卫的人,且为锦衣卫立过大功,谋取了不少福利,心里的排斥性并不大; 加上毛骧的力挺,李青的保证,一顿饭下来,众人心里的负面情绪便烟消云散了。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吃喝喝过后,一行人的关系俨然恢复如初。 “大家都别走哈,晚上教坊司,一人一花魁,兄弟请。”李青打着酒嗝,一脸豪爽。 一听晚上有花魁睡,众人眼神立即明亮起来,态度愈发亲热,“李兄弟仗义!”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李青笑道,“哥几个稍等一会儿,兄弟结了账,咱们就去教坊司。” 目送众人走出雅间,李青揉了揉笑僵的脸皮,起身去结账。 …… 子夜。 李青从花魁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回了家。 三女还没睡,聚在客堂里嗑着瓜子,聊着天,见他回来,怜香忙盛了碗醒酒汤。 李青接过尝了一口,温度适中,‘吨吨吨’一饮而尽,顿觉胃里舒服很多。 “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三女怏怏点头,怜香小声咕哝:“家里就有,先生干嘛花那冤枉钱。” “……”李青翻了个白眼,“走,跟先生进屋。” “好哒。”怜香立即笑意盈盈,“婢子这就去给先生暖被窝。” 李青哑然失笑,又和婉灵两女闲聊一会儿,才进屋。 没过一会儿,怜香浅唱低吟的呢喃声响起。 红袖婉灵对视一眼,暗叹:果然,会叫的鸟儿有肉吃。 翌日,清早。 李青在院里打了一套拳,神清气爽地去了镇抚司衙门。 昨天李青大出血,但效果也非常明显,张衡、刘明等人态度愈发和善,到底一起嫖过娼,关系已然更进一步。 爷们儿聚在一起,话题永远少不了娘儿们。 李青作为老嫖客,在这方面很有话语权,一番谈论下来,彻底融入了几人的圈子。 中午又喝了场小酒,人情世故拿捏的相当到位,几人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都做出了承诺。 锦衣卫,挺你! 搞定了上司、同僚,李青心里稍稍有了些谱。 出了衙门口,李青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睡个回笼觉,半路上却遇到了小胖。 小胖一见到他就来气,“说好的找我玩儿呢?” “我忙啊!”李青满脸好笑,接着,看向一旁的三宝,“你们这是准备逛街去吗?” 三宝笑着点头,拱手道,“见过永青侯。” “呃呵呵……三宝少礼。”李青诧异道,“你也知道了?” “父王说的。”小胖抢答,“话说你封了侯,是不是应该请我吃个饭?” “……”李青无语道,“你还缺吃喝?” “一码归一码!”小胖道,“你是东道主,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可乎?” 李青颇感好笑,劝道:“你是燕王亲子,我是朝廷官员,咱们不宜走得太近,让人瞧见不好。” “是啊!”三宝也跟着劝道,“世子还是莫要为难永青侯了。” “一起吃个饭都不成啊!”小胖墩儿很是郁闷,“那你之前答应找我玩儿,都是骗我的是吧?” “啊?这……”李青一脸尴尬。 这时,一锦衣卫百户赶来,解了他的围,“大人,皇上命你即刻进宫。” “好,我这就去。”李青点头,回头朝小胖墩儿歉意笑笑,“小胖,我要进宫一趟。” “去吧去吧。”小胖墩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待李青走远,他拉了拉三宝的袖子,“三宝,咱们也进宫吧!” “还是别了吧。”三宝劝道,“世子若想进宫,不妨与王爷、王妃一起。” “你不去,我自己去。”朱高炽迈开小短腿儿就跑。 三宝急得直跺脚,连忙朝身后护卫道,“快去禀告王爷,我去追世子。” …… pS:朋友结婚忙了一天,一会儿还有个局,青红尽量早些回来,再更一章,但应该会很晚了,宝子们可以明儿再看,抱歉哈~~~ 第99章 蓝玉 御书房。 朱元璋放下手中奏疏,不悦道:“早上怎么没来?” 你也没说让我来啊,大过年的还不兴偷偷懒……李青干笑道,“这不是封侯了嘛,昨儿个和一众同僚庆祝了一下,今儿起晚了。” “庆祝?”朱元璋眉头微皱,“你小子有些飘了啊!” “哪能呢?”李青讪笑道,“现在恨臣的人那么多,微臣不抱紧锦衣卫大腿,和同僚打好关系,往后被人整死都不稀奇。” 老朱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咳咳…嗯,咱就喜欢你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的人。” “……”李青拱了拱手,“不知皇上唤臣来,是为了……?” “你监军做的不错,年后有一场大仗,你想不想去?” “臣不想去。” “你再想想。” 那你问我干球?李青一阵火大,“什么时候啊?” “三月初。”朱元璋道,“听棣儿说,你箭法超群,不仅使得动五石弓,还能连射五箭,到时候元人的海东青,就交给你了。” “臣遵旨。”李青无奈点头,“主帅是还是燕王吗?” “一会儿就你知道了。”朱元璋笑道,“先坐吧!” 李青就坐,等了小半时辰,太子朱标领着一名魁梧的壮年男子进来。 “末将蓝玉,参见吾皇万岁!” 李青目光一凝:这就是蓝玉? 只见蓝玉约莫四十上下,魁梧雄壮,生的极是粗犷,给人一种好似他随时都要抽刀砍人的感觉,尽管他没带刀。 之前李青倒是和其打过照面,但只是匆匆一眼,当时也并不知他就是蓝玉。 “平身。” 朱元璋笑道,“蓝玉,这位是永青侯;李青,这位是永昌侯。” 李青笑笑,抱拳一礼。 蓝玉瞥了他一眼,很是敷衍的抱拳还礼。 “皇上,不知召末将进宫,所为何事?”蓝玉恭敬道。 他当然知道进宫干嘛,太子朱标已经都跟他说过了,但面上还是得象征性的问一下。 “蓝玉,年后要与北元决战,你可愿带兵出征?” 蓝玉单膝跪地,恭声喝道:“愿为大明身先士卒!” “嗯,很好。”朱元璋笑问道,“你需要多少大军?” “回皇上,十万足矣!” “咱给你十五万,务必一举击垮北元。” “末将领命!”蓝玉沉声道:“不破敌军,末将提头来见皇上。” “好!”朱元璋赞道:“有你姐夫的风采,此战大胜后,咱重重有赏!” “为国尽忠是末将职责。”蓝玉话说的矜持,但脸孔已经激动的涨红。 封公啊! 此一战过后,他将与徐达、李善长等人平起平坐,不止如此,蓝玉还明白,属于他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他如何不激动? 他压抑的太久了,一直被徐达几位老将压着,他根本就没有施展的机会,哪怕做的再好,也只会被人称作常遇春第二。 不是他不够优秀,而是徐达他们几个太他娘强了。 生在这个将星云集的时代,是他的悲哀,但庆幸的是,他还年轻,如今,他的机会来了。 “末将定不会让皇上失望。”蓝玉近乎发誓般的说道。 朱元璋笑着点头,他启用蓝玉,除了为儿子铺路之外,也正是看中了这点。 没有人比蓝玉更渴望胜利,更渴望证明自己,更渴望摆脱姐夫常遇春的光环。 “咱相信你!”朱元璋爽朗一笑:“备酒宴!” …… 魏国公府。 朱棣正给老丈人敬酒呢,忽闻儿子要进宫,顿时火冒三丈:“把他给老子叫回来!” 徐妙云柳眉一竖,“你跟谁称老子呢。” “我……”朱棣本就惧内,又是当着在老丈人家,哪敢放肆。 何况,当着老丈人的面如此说话,确实不妥,他连忙补救:“我是说高炽呢,岳丈,女婿可不是跟你那啥啊!”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徐达都尴尬了。 徐达摸了摸鼻子,说道:“高炽嫡长子,也是皇孙,去见见自己的皇爷爷没什么不妥。” 对于讨喜的大胖外孙,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小胖虎头虎脑的,太招人待见了。 朱棣讪笑道,“岳丈,高炽他只是个孩子,在王府随意惯了,我怕他有失礼之处,惹得父皇不快。” “我和高炽一起进宫。”徐妙云道,“既来了京师,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要去拜见父皇。” “嗯,不可失了礼数。”徐达点头,“妙云你是得进宫一趟,别忘了给娘娘上柱香,昔日娘娘对你那般疼爱。” “女儿知道。”徐妙云轻轻点头,瞥了朱棣一眼,“我进宫啦。” “去吧去吧。”朱棣没好气道。 徐达皱了皱眉:“妙云你放肆了。” “女儿错了。”徐妙云不敢犟嘴,委屈改口,“殿下,贱妾可以进宫拜见父皇吗?” 还贱妾……朱棣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去吧,路上慢点儿。” 皇宫门口,不远处。 三宝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小胖。 “世子咱们回国公府吧?” “三宝,我都忘了皇爷爷长啥样了。”小胖怏怏道,“我也是皇爷爷的孙子,怎么就不能见他呢?” “世子当然可以见了。”三宝耐心劝道,“但要王爷、王妃的陪同下才行,宫中的规矩多,万一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好吧。”小胖有些意兴阑珊。 本来这次他对金陵之行充满期待,结果,青哥却不能跟他亲近,皇爷爷也不能见,心里别提都失落了。 “三宝,我们回去吧。” “世子莫难过。”三宝吃力地抱起小胖,宠溺地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一定能见到皇上的。” “嗯,三宝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三宝抱得动。”三宝笑笑,将他往上颠了颠,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约莫一里,就看到了燕王的坐轿行来,轿帘掀开,徐妙云笑道,“高炽上轿来,娘亲带你去见皇爷爷。” “真哒?”小胖高兴坏了,从三宝怀里出溜下来,颠颠儿地上了轿子。 “三宝再见。” “世子再见。”三宝笑着挥了挥手,替小胖开心。 …… “你们一个是主帅,一个是监军,单独喝一个。”朱元璋兴致很高,劝起酒来。 “是,皇上。” 二人举杯,蓝玉的酒杯高出一大截,拿杯脚砰李青酒杯。 李青也不是吃亏的主,在即将碰杯的一刹那,突然抬高手臂,与蓝玉酒杯持平,甚至隐隐高出一点儿。 “叮~” 李青举杯就唇,一饮而尽。 蓝玉脸皮抽了抽,也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抱拳道:“皇上,此次征讨北元,末将有十足信心,但……” 瞥了李青一眼,继续道,“战场不比其他,主帅若无绝对的权威,仗打起来便会束手束脚,甚至事倍功半。” “你有绝对的权威!”朱元璋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谢皇上!” 蓝玉放下心来,轻蔑地扫了一眼李青,“还望李监军到时服从本帅安排。” 李青淡淡道,“若事事皆由蓝帅安排,还要我这个监军干嘛?” 朱元璋骂道:“仗还没打呢,你俩这是闹哪样?” “臣知罪!”二人拱手赔罪。 朱元璋冷哼道:“仗一旦打响,由蓝玉全权做主,李青你不能掣他的肘。” “其余军中事宜,李青有监察之权,驳斥之权,蓝玉你不能搞一言堂!” “是,皇上。” 朱元璋这才重新露出笑意,举起酒杯:“喝酒。” “敬皇上。” 这时,小桂子迈着小碎步进来,轻声道:“皇上,燕王妃带着世子前来拜见。” “是徐达家那丫头啊!”朱元璋点点头,“让她过来吧!” 李青、蓝玉见皇上要见客,起身道:“臣告退。” “先别走,酒哪有喝一半的。”朱元璋笑道,“一会儿接着喝。” 二人瞅彼此都不顺眼,实不愿再喝下去,但又不好拂老朱面子,只好拱手应是。 少顷,在小桂子的引领下,徐妙云牵着小胖进来。 “儿臣妾拜见父皇万岁。”徐妙云下拜行大礼,“参见太子千岁。” 小胖路上已经听娘亲说过如何行礼,也跟着跪下:“孙儿朱高炽,参见皇爷爷,皇爷爷万岁,参见太子千岁。” 他圆圆滚滚的,跪下磕头颇为费劲儿,虽然很努力了,但大礼还是行的不伦不类。 “平身。” 朱元璋对自己的后代特别偏爱,根本不计较这些,连忙上前把大胖孙子抱了起来。 “谢父皇。”徐妙云盈盈起身。 朱元璋没搭理儿媳,注意力全都在小胖身上。 略微拘谨的小胖,愈显憨态可掬,萌的不行,老朱也不管胡子扎不扎人,上去就是吧唧一口,稀罕道:“好家伙,你这一身膘咋长的啊?” “回皇爷爷话,一口一口吃出来的。”小胖如实道。 “噗哈哈……”老朱乐不可支,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朱元璋呲着牙花子,抱着小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那就一个开心,哪还有一丝皇帝样子。 “皇爷爷你放我下来吧?” “转晕啦?”朱元璋笑问道。 “不是,我还没谢你呢。” “哈哈……不用,不用谢。”老朱乐的合不拢嘴,吧唧吧唧又是几口。 隔辈亲,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青暗叹:我的小胖不干净了。 第100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朱元璋满眼都是大胖孙子,哪还有喝酒心思,弄得李青、蓝玉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好不尴尬。 爷俩亲热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舍得放下小胖。 孙子是可爱,但抱久了也累。 “高炽,今儿别走了。”朱元璋满脸慈祥,“晚上陪爷爷睡。” 小胖挠了挠头,转眼望向母妃。 徐妙云见父皇如此喜欢儿子,心下十分欢喜,但儿子尚且年幼,在王府自在惯了,对宫中礼仪也不熟悉,生怕弄巧成拙,委婉道: “父皇喜欢高炽,儿臣妾常进宫拜见便是。” 朱元璋有些不悦,“怎么,怕咱亏待了高炽。” “儿臣妾不敢。”徐妙云连忙施礼,“高炽年幼,尚不懂宫中的规矩,儿臣妾怕他……” “什么规矩?”朱元璋霸气道,“咱的规矩便是规矩。” 徐妙云还能说什么,“儿臣妾遵旨。” 顿了顿,“父皇,儿臣妾想去娘娘灵牌前上炷香。” 朱元璋怔了一下,神色变得温和,“嗯,去吧。” “燕王妃随奴婢来。”小桂子忙做了请的手势。 徐妙云看向儿子,嘱咐道:“高炽,不可调皮。” “儿子记住了。” 徐妙云轻轻点头,接着又是一礼,随小桂子走出大殿。 朱标上前逗了逗侄子,取下随身携带的玉佩,“高炽,拿着。” “谢太子殿下。” “叫大伯。” “谢大伯。”小胖乖巧改口,眼神却瞟向一旁。 蓝玉一脸纳闷儿,这小胖子老看我干啥? 朱元璋顺着小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还有酒局等着他,这场酒局非同寻常,又是他让二人留下的,倒也不好赶人。 于是扯着小胖,来到酒桌前下,朝二人道:“来,咱们继续。” 二人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小胖看着一桌子丰盛菜肴,馋瘾又犯了,盯着烧鸡直流口水。 朱标瞧见,撕了一只鸡腿给他,小胖接过,吃的香甜。 “高炽,在家吃不饱吗?”看着跟饿狼似的大孙子,朱元璋很是心疼,这吃相和他那时候有一拼,像是经常饿肚子一样。 小胖委屈点头。 “真吃不饱?”朱元璋怒了,他太清楚挨饿的滋味了。 如今自己做了皇帝,孙子却连饭都吃不饱,他如何不怒,“来人,去把朱棣那混账给咱叫来,咱倒要问问,朝廷每年给他那么多俸禄,他都花哪儿去了。” “不是的,皇爷爷你误会了。”小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解释,“是父王嫌我太胖,让我减肥呢。” “胖点儿怎么了?”朱元璋气道,“朱棣这厮…真是气死咱了。” 朱标劝道:“父皇息怒,高炽他…确实有些偏胖,四弟也是为了高炽好。” “就算真要减肥,那也不能饿肚子啊!”朱元璋怒道,“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减肥?” 他心疼坏了,宠溺的捏了捏小胖的脸,“以后想吃什么跟爷爷说。” “嗯,谢谢皇爷爷。”小胖怯怯道,“爷爷还是别让父王来了,不然我回去要挨揍。” “他还敢打你?” 朱元璋火气噌噌往上蹿,“你放心,爷爷给你做主,他敢打你一下,咱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又给小胖撕下一只鸡腿,“敞开了吃,必须吃饱。” 给孙子投完食,朱元璋这才举杯:“喝酒。” “敬皇上。” 李青、蓝玉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酒过三巡,小胖也吃饱了,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青。 蓝玉这才意识到,小胖子刚才不是看他,好奇道,“世子,你认识李青?” “嗯,青…他和父王去打仗前,在王府住过一段时间,我经常找他玩儿。”小胖牢记李青嘱咐,并未说出之前李青混入王府的事。 可想到宫外李青说的话,他又有些失落。 “皇爷爷,李青说他是朝中官员,我是世子,以后不能在一起玩儿了,让人瞧见不好。” 朱元璋诧异的望了眼李青,轻笑道,“你这家伙,还挺会逗孩子玩。” “臣知罪。”李青连忙解释,“之前在燕王府小住,和世子来往多了些,并无意接近世子。” “呵呵……”朱元璋摇头失笑,“倒也不用如此上纲上线。” 之前李青上疏告诉过他,为了监视燕王,曾扮做戏子混进过燕王府一段时间,期间和世子有所来往,知道李青也是为了公务。 “来,继续。” …… 朱元璋酒量不错,也好酒,一直喝到申时末,朱棣到来才告一段落。 朱棣接到旨意,就知道肯定是被好大儿坑了,一路上骂骂咧咧,可真见到老朱,又温顺的跟个兔子似的。 “儿臣拜见父皇。” “嗯。” 朱元璋满脸不爽,也不让他起来,“听说,高炽在家连饭都吃不饱?”、 朱棣:“……” 家丑不可外扬,朱标见父皇要发飙,起身朝李青二人道,“你们先回去吧,好好歇几天,过完年开始着手军备事宜。” “臣告退。”二人拱手称是。 李青没吃到瓜,有些小小的遗憾。 出了皇宫,蓝玉淡淡问道,“你懂打仗吗?” “不太懂。” “既然不懂,就不应该过多干涉军务。”蓝玉沉声道,“此战非同小可,你可明白?!” 李青原本也没想过干涉军务,但蓝玉的态度让他很不爽,“我是监军,有过问军务之权,驳斥之权。” “你……” 蓝玉气得不行,可这是朱元璋说的,他还真不好反驳。 重重一跺脚,冷哼道:“别以为被封了侯,就真能和开国28侯平起平坐了,你还差的远呢。” 李青没有反驳。 蓝玉话虽说的难听,但却是事实。 那些开国功臣的功绩不容忽视,李青能封侯靠的不是军功,而是圣眷,莫说蓝玉不服,满朝文武就没一个服气的。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希望看到的局面。 李青看得明白,朱元璋让他继续做监军,并不是真要他插手军务,而是为了让蓝玉收敛一些。 他是锦衣卫镇抚使,而锦衣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朱元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蓝玉:你小子别太过分,你的一切所作所为,咱都会知道。 蓝玉当然也明白,就是明白,心里才不舒服,他不敢对朱元璋发泄不满,只能拿李青出气。 可李青也不做软柿子,谁想捏就捏。 基于此,仗还没开打,主帅和监军的梁子便结下了。 两人剑拔弩张,对峙了许久,最终,蓝玉做出让步。 不是他大度,而是他太渴望胜利了,“军务的事你可以过问,但皇上也说了,战斗一旦打响,我有绝对的权威,你不得掣我的肘。” “那是自然。” 李青不是非要咄咄逼人,只是不爽蓝玉的跋扈,见对方服软,当下也给了个台阶。 这一仗太重要了,他当然希望能赢。 “如此再好不过!”蓝玉冷哼道,“正月初四开始筹备。” 李青颔首,转身离去。 …… 李青封侯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满朝文武听闻,无一人服气,武将骂骂咧咧,文臣上疏弹劾。 誓要在年前,把这个讨人厌的毛头小子拉下马来。 锦衣卫动作很快,密探四出,凡是上疏弹劾的官员,事无巨细的清查。 离过年没几天了,本来一片祥和的庙堂,再次风云涌动。 李青为了避嫌,并未让手下参与查案,整日躺在小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坐月子似的。 面对风起云涌的局势,他显得异常平静,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群臣会这么快动手,连个过年都等不及了。 李青暗叹:毛骧还说群臣不会在这节骨眼儿上,对我发动攻势,看来还是高看了这群人,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随即,他冷笑起来,“想弹劾我,也不看看自己的屁股干净不干净。” 第101章 集体开火 锦衣卫如此为卖力,和之前李青的大出血有很大关系。 但更重要的是,锦衣卫需要一个门面,同时,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再度扩大锦衣卫的影响力。 双方斗法,朱元璋又岂会不知,但并未阻止,他也想提高锦衣卫的影响力。 原因无他,朱元璋老了。 他想给儿子把路铺平,就必须得扶持出一股独立的势力出来,锦衣卫文武两不沾,且只听命于他一人,自然是最佳选择。 锦衣卫效率极高,仅两日光景,就数位官员查出不法行为。 证据确凿之下,朱元璋也没客气,当即剁了几人脑袋。 李青屁事儿没有,弹劾他的人却连年都没过去,群臣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们并未退缩,而是继续扩大弹劾面。 弹劾目标不再是李青,而是整个锦衣卫。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锦衣卫的权柄和影响力,已经大到群臣无法容忍的地步。 他们明白,若任由锦衣卫野蛮发展下去,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不仅文臣这般想,武将也是如此。 因此,一向不和的双方达成了统一战线,集体向锦衣卫开火。 文武联手,即便以锦衣卫如今的权势也吃不消,高压之下,锦衣卫变得更加团结。 毛骧等锦衣高层明白,若是节骨眼儿上认怂,那锦衣卫的权势将会一落千丈。 身处权力中心,不进则退! 他们也豁出去了,管你是文臣还是武将,你弹劾我,我就查你,查你的家人,查你的一切。 锦衣卫的疯狗乱咬人,让百官苦不堪言,但也对其更为痛恨。 双方矛盾再次升级! 眼看短短数日,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朱标坐不住了。 “父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没事儿,翻不了天。”朱元璋不以为意,打算继续看戏。 朱标叹了口气,劝道,“水至清则无鱼,望父皇三思,再者,即便要用重典,也不应该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啊!” 他语气带着祈求,“郭桓案已经杀了那么多,再杀下去,可就真没干活的人了,等等吧,等官源补充后再查,行吗? 况且大军出征在即,不宜寒了武将的心啊!” 朱标说的入情入理,朱元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成,那就先暂停一下。” 顿了顿,严厉道:“水至清则无鱼这种话,不应该出自你这个太子之口,若是连你也这么想,那咱大明朝的‘水’可真就清不起来了。” “儿臣失言,请父皇责罚。” “算了,以后注意点儿。”朱元璋摆了摆手,“身居上位者,万事不可得过且过,你对官员仁慈,便是对百姓残忍。” “儿臣明白,可……” “可咱也太刻薄寡恩了是吧?” “儿臣不敢。”朱标连忙请罪,“儿臣是怕伤了群臣的心。” 朱元璋不屑一笑,“他们的心在民心面前不值一提! 得他们的心有个屁用。 前朝倒是不失臣心,娘的,但凡是个当官的,个个脑满肠肥,放屁都流油,可结果呢?” 朱元璋怒道,“官员横行不法,百姓重税缠身难以过活,你爷奶姑伯全被活活饿死,更可气的是咱爹娘种了一辈子地,死了却连个安葬的地儿都没有…咳咳……” 老朱之所以这么痛恨贪官污吏,就是因为他有切肤之痛,这才严刑峻法。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朱标连忙轻抚他的胸口,一脸自责。 朱元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标儿你记着,只要百姓过的好,江山便能坚如磐石,反之,即便群臣对你感激涕零,百姓民不聊生,一样会造反。” “儿臣谨记。” “好了,咱没事。”朱元璋道,“大后天就过年了,提前给他们放个假,让他们都消停点儿,你去宣旨吧!” “儿臣遵旨。” …… 一纸令下,激荡的庙堂再次平静下来,老朱只用了一句‘大过年的’,便和平解决了此事。 不过,平静是平静了,但这事儿没完,双方闹这么大,一方不大出血收不了场。 眼下,只是暂时休战罢了。 李青也没闲着,事情因他而起,他为避嫌不方便出手,但人情世故得做到位。 于是,拉上同僚去了教坊司。 无忧洞里一番畅玩,一行人关系更胜往昔,已然到了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一晃,又该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贴春联,挂灯笼,小院一片大红,很是喜庆。 几女蒸包子、包饺子、炸丸子……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开心,忙得幸福。 粉嫩的脸蛋儿上沾着粉面,可人的紧,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年味儿十足。 晚上,李青取出之前买的烟花,打开火折子吹了吹,点燃引线。 “呲……” 烟花引线很快燃尽,在三女一脸期待的目光中绽放。 “砰砰砰……” 烟花升至夜空,发生爆炸,炸出无数火星,形成一朵花儿的形状,煞是好看。 这时代的烟花比不上后世,却也没差太多,各种形状的烟花都有,观赏性极佳。 三女的脸被映的红红的,洋溢欢喜的甜笑,溢出来的开心。 李青为追求视觉冲击,都是同时点好几个,二十两的烟花,不到一刻钟便放的干净。 “先生,还有吗?”三女意犹未尽。 “没……”李青摊了摊手,刚蹦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爆炸声淹没了。 抬头望去,好大一朵烟花。 京师不缺有钱人,舍得花钱买烟花的太多了,很快四面八方就百花齐放。 目之所及,尽是燃放的烟花。 莫说三女,李青也是惊叹不已,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朝三女道: “在院里看得不清楚,走,去房顶上看。” 婉灵遗憾道,“先生,家里的梯子不够长。” “没事儿,我带你们蹦上去。”说着,李青一把抄起她,小妮子习惯性地挽住他的脖子,一副任君采摘模样。 草,看什么烟花啊……李青暗暗后悔,不过,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食言。 香了个嘴儿,他调动真气,双腿猛地一发力,“起。” 婉灵只觉地面景物瞬间降低,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稳稳地在房顶了。 “先生,你…你会飞?”小妮子惊讶坏了。 “哪呀,这叫轻功。”李青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坐好,我去把红袖怜香弄上来。” 三女身姿轻盈,李青毫不费力地将她们抱了上来。 坐在屋顶看烟花,视觉效果顿时提高数倍,四人望着燃放的烟花,一脸欣然。 京师有钱人确实多,烟花一朵接着一朵,让人目不暇接。 最后,皇宫方向也放了起来,异常绚丽,烟花质量全方位碾压,但只放了不到两刻钟便停下了。 “老朱还是一如既往的抠。”李青嘀咕了一句,继续看其他方向。 但见过皇宫燃放的烟花后,其他的烟花就入不了眼了,没看多大一会儿,便意兴阑珊。 夜深了,一股风来,寒意愈发明显。 “我们回房吧!” “嗯,好。”三女也尽了兴,婉灵红着脸道,“先生,今晚守岁,婢子三人有曲目献给你。” “哦?” 李青试探道,“是我想的那种曲目吗?” “嗯呐。”怜香娇哼,“保证比教坊司要好。” 红袖傲娇道:“家里的才是最好的。” 李青笑着点头:“那好,我们去守岁。” …… …… …… 除夕夜。 怜香低唱,红袖奏箫; 婉灵鬓乱金步摇,李青作词韵最娇…… 第102章 老朱不懂经济 大年初一。 奉天殿前广场。 大明公司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年终奖环节,群臣自然积极,早早便来了广场,个个一脸喜气。 李青为避免贻人口实,这次也来的很早,等得很是无聊。 一直到半晌午,朱元璋结束了儿孙的拜年,这才姗姗来迟。 接下来,还是去年的一套: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画完饼,发完红包,群臣山呼万岁,喜气盈盈地回家过年。 …… “皇上留臣,有何吩咐?” “过完年就要准备北伐事宜了,你这个监军可有腹案?” 李青挠了挠头,“皇上,臣不懂军事,腹案的话……确实没有,要不你换个人?” “混账!” “……臣知罪!” “你……”朱元璋郁闷地挥了挥衣袖,“你看不出咱是在培养你吗?”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老朱你画的饼我真的吃不完啊……李青心累道: “皇上你也看见了,前几天百官群情汹涌,都和锦衣卫干起来了,起因就是我这个永青侯,再这么下去,我早晚得被玩死。” “慌什么?”朱元璋一瞪眼,“咱在,你就在。” 那你要是不在了呢?李青不好明说,于是道,“皇上,臣才疏学浅,真的不值得如此栽培。” “行了,咱知道你有本事,也明白你在忌惮什么。”朱元璋冷笑道,“不就是怕咱死了,会被清算吗?” 你知道就好……李青拱手道,“皇上万岁。” “少来这套。”朱元璋没好气地摆摆手,“放心好了,咱既打算培养你,肯定会在死前给你做好安排。” 顿了顿,敲打道:“咱看中的就是你敢打敢拼,且对咱坦诚相待,不做丝毫隐瞒,若是你无法保持赤子之心,那咱也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朱元璋道,“你且记住,你越不怕死越死不了,但你要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那你就真的活不长了。” 这可是你说的……李青拱手道,“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说!” “皇上,你赏燕王殿下那一百万两宝钞,以及平时对群臣的赏赐,包括这次红包,是不是都是让人额外印的?”李青问。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话说的,不印哪来的宝钞?”朱元璋一脸纳闷儿。 “不是,臣的意思是,这些钱都是在皇上决定赏人之前,才让人印的吗?” 朱元璋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李青暗道果然,轻叹道:“皇上你印钱是根据什么印的?” “印钱还要根据什么?”朱元璋不解道。 “……”李青彻底无语。 这老朱……是真不懂经济学啊! “皇上,货币超发会引起通胀,后果极其严重。”李青一脸严肃,“轻则朝廷信用降低,重则…江山不稳!” 朱元璋听到后面四个字,本能就要大怒,但见李青一脸认真,又忍住了,问道:“啥是通胀?” 李青想了想,“皇上,咱们找个僻静处,臣再解释给你听,可好?” “嗯…去中殿吧!” …… 中殿,二人一到,宫女便连忙奉上热茶,朱元璋挥了挥手,她们立即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青点点头,“通胀就是物价上涨。” “这不会。”朱元璋语气十分笃定,“一贯钞一石米,咱定的死死的,谁敢乱涨价,咱砍了他。” “……”李青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沉吟片刻,他问道:“皇上,你能印一百万宝钞,你能让大明凭空多出一百万石粮食吗?” “你这不是扯淡嘛,咱又不是神仙?” “这就是了。”李青反问道,“既然皇上不能让大明多出一百万石粮食,又为何印一百万两宝钞呢?” 朱元璋眉头深深皱起,好似突然明悟了什么,但灵光刹那消失,他没能抓住,迟疑道:“这其中有必然联系吗?” “当然有。” 李青重重点头,抬出从果盘里抓出五个橘子,“臣举个例子,假如咱大明一共有五个橘子,有五贯钞,那么一贯钞买一个橘子很合理对吧?” “昂。”朱元璋还是没听明白,“所以呢?” 李青继续道,“假如橘子还是五个,而宝钞变成了十贯,甚至一百贯呢?” “你这说法不对。”朱元璋执拗道,“咱说了,一贯钞一石粮,没人敢乱涨价。” 咋就说不听呢……李青气够呛,于是换了一种说法:“皇上,大明宝钞最后是不是要流到百姓手中?” “这不废话吗?”朱元璋无语道,“要是不能全国流通,那还叫大明宝钞吗?” “那好,在原有的基础上,咱举个例子。”李青道,“假如大明一共五个橘子,五贯钞,五个百姓, 一人一贯钞一个橘子,平时互相交易,各取所需。 这时,宝钞增加到一百贯,每个人分多少?” 朱元璋算账能力还是很快的,秒答:“二十贯。” 顿了顿,他似乎有些理解了,不过还是执拗道:“咱定的物价,谁敢不听?” “自然不敢。”李青顺着他的话说,“假如我是五个百姓其中之一,我手里有二十贯,我要把五个橘子全买了呢?” 朱元璋一听就怒了,“娘的,你全买了,人家吃啥?” “我有钱啊!”李青嚣张道,“我乐意。” “你……”朱元璋不干了,“你不能全买了。” “为何不能?”李青总算是逮着了,哪肯就此放弃,“难道大明宝钞不能买东西?” “能买,但你这样做,别人还活不活了?” “钱在我手里,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朱元璋骂道:“你吃的完吗?” “吃的完。”李青点头,“皇上我表演给你看哈~” 说着,他便剥起了橘子,咔咔一阵炫,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五个橘子就下了肚。 朱元璋人都傻了,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暴怒:“咱大明一共就五橘子,你他娘的全给造了,老子剁了你。” 老朱你入戏太深了……李青吓了一跳,连忙道,“刚才只是举个例子,现在皇上应该明白货币超发的危害了吧?” 朱元璋怔了怔,缓缓平静下来。 李青认真道,“货币超发,物价必涨,若货币超发,朝廷还强行抑制物价,则后果更为严重!” 他砸吧砸吧嘴,“比如,刚才那五个橘子。” 朱元璋沉默了,他试图打败李青的言论,但终究没能做到。 许久,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苦涩道:“按照你的说法,咱印了一百万两,等于从百姓手里抢了一百万,咱…咱成了天下最大的强盗了。” “呃……差不多…咳咳。”李青干笑,暗暗舒了口气,老朱终于听懂了。 朱元璋再度沉默,又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这么看的话……朝廷以后还不能印钱了?” “倒也不是。”李青摇头,“一个橘子,一贯钞,大明有多少橘子,就印多少钞,这是基本原则。” 见老朱心情低落,他劝慰道:“在皇上的英明治理下,以后大明的橘子会越来越多,为保证货币流通,宝钞自然要多印一些,当然了,原则还是要遵守的。” “嗯。” 朱元璋轻轻点头,脸色好看了不少,同时,看向李青的眼神也变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悟,越发能感觉的出,李青这一番言论的重要性。 再想想李青先前说的‘轻则朝廷信用降低,重则江山不稳’,当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唉!咱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成了天下最大的贪官……朱元璋伤心的想着。 “皇上…你没事吧?” “无事。”朱元璋幽幽叹了口气,接着,拍了拍李青肩膀,毫不掩饰赞赏之色,“你这一番谈论,价值千万金。” 李青脸上一喜,“所以…皇上是打算赏我黄金?” “……”朱元璋干咳两声,开始画饼:“你放心,只要好好干,咱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李青早已百饼不侵,甚至反过来给老朱画了一张: “皇上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第103章 传家宝 “你是如何明白这些的?” 朱元璋对李青这一套理论惊为天人,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从未意识到这些。 这一刻,李青在他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 再联想到之前李青提出,不易保存的赋税直接用钱来代替的策略,愈发觉得此人可堪大用。 咱百年之后,标儿有这样的人尽心辅佐,那咱也就放心了……朱元璋神色越发温和,也更加坚定了培养李青的决心。 李青挠了挠头,干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钻研!” “钻研?”朱元璋面露疑惑。 “就是细致入微,费尽心思的研究。”李青一副掏心窝子模样,“皇上对臣如此宠信,臣无以为报,整天就想着如何报复…咳咳,报答皇上,如何为国尽忠,想呀想的,就想出来了。” 顿了顿,又甩出一张大饼:“臣一定不骄不躁,继续保持。” “好!”朱元璋大感欣慰,“钻研的好啊!” 他现在看李青,是越看越满意。 这样既忠心,又敢打敢拼不怕得罪人,同时还有大才的臣子,便是一向对臣子苛刻的老朱,也找不出半点儿毛病。 更重要的是,李青还年轻,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未来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朱元璋暗暗想着:兴许他能干到咱孙子那一辈儿。 “李青你很不错。” “皇上过誉了。”李青矜持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为了皇上,为了大明……” 巴拉巴拉…… 无形之中,李青又给老朱画了一张大饼。 他突然喜欢上这种给人画饼的感觉了,看着一脸受用,频频点头的老朱,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画饼人终究被饼所困! ————致朱元璋。 一番畅谈,李青‘无意间’透露了些许后世的先进理论,朱元璋不明觉厉,不由心花怒放,对其更加亲热。 “也别太过操劳,适当休息放松很有必要,注意身体。”朱元璋一脸关切,心说:咱儿子、甚至咱孙子还得用呢,咱得爱惜着点儿用。 在他心目中,李青俨然已经成了传家宝。 两刻钟后,俩人都被对方的大饼喂得无饱六饱,心满意足地走出中殿。 朱元璋道,“好好过年,过完年好好干。”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 小院。 李青一开门,就看到了两张熟悉面孔。 “你们怎么来了?” 小胖笑嘻嘻道,“青哥你不用害怕,皇爷爷允的,咱们可以一起玩儿。” “三宝见过永青侯。” “呃呵呵……三宝少礼。”李青笑笑,朝一旁局促的红袖道,“去做饭吧,今儿来了个客,要丰盛些。” “是,婢子这就去。”红袖松了口气,盈盈一礼进了屋。 李青招呼二人坐下,给他们添了杯茶,对三宝道,“真是皇上允诺的?” 三宝点头,笑道:“若无王爷、王妃同意,三宝岂敢带世子来?” “也是。”李青放下心来,朝小胖道,“这次在京师待多久啊?” “母妃说过了十五。”小胖开心道,“还有半个月呢,你可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李青好笑道,“成,没问题,看来皇上很喜欢你啊!” “那是。”小胖得意道,“现在父王都不敢打我了。” 李青没好气道,“别太狂,等回北平试试?” 小胖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不在意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倒看得开。”李青无语,心里吐槽:真是心宽才能体胖。 家里置办很多年货,午饭尤为丰盛,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小胖那叫一个开心,自从那日见了皇爷爷,他就实现了吃喝自由,再也不用节食减肥了。 “青哥,你媳妇儿不仅长得好看,厨艺也好。”小胖赞道。 正在上菜的婉灵俏脸一红,小声解释:“世子误会了,婢子只是丫鬟。” “丫鬟?”小胖嘀咕道,“丫鬟都这么漂亮吗? 那嫂子……” 婉灵被一个五六岁小胖子夸赞,说不出的别扭,送上菜连忙跑开了。 “别看了。” 李青敲了一下小胖,“想什么呢?” “嘿嘿……”小胖笑道,“我可算知道青哥为啥不愿进王府陪我玩儿了。” 顿了顿,又道:“青哥,嫂子呢?” “还没呢,娶那玩意儿干啥?” 当着三宝的面,李青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谈,抬头笑道,“来者是客,三宝你别站着了。” “就是,又不是在外公家,三宝你就别再遵守那些规矩了。” 小胖不由分说地把三宝拉到桌前坐下,“咱们一起吃。” “好吧。”三宝迟疑了一下,便也不再推脱,朝李青道,“谢永青侯款待。” “不用谢,他应该的。”小胖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朋友来了,他不得好酒好菜招待呀。” 李青忍着笑,“小胖你还会喝酒?” “偷喝过一次,但不好喝,后面就没再喝了。”小胖夹了一块儿红烧肉,大口咀嚼着,“哪有肉好吃啊!” 李青莞尔,“等你长大了,说不定就喜欢了呢,三宝,咱俩喝点儿?” 三宝客气婉拒,带着世子,他哪里敢饮酒。 李青没有劝酒的习惯,笑道:“那吃菜吧!” 吃吃喝喝,又聊了许久,小胖才不舍地起身,“青哥,我得回去了,改日再找你玩儿。” 扫了一眼小院,又道:“你这家太小了,皇爷爷和外公发了我好多压岁钱,我送你一座大宅院吧。” 小胖还是一如既往的阔气,比只会画饼的老朱强多了。 “不用,我有钱。”李青笑道,“家里没几口人,用不了那么大的宅院,小点儿好,小点儿温馨。” 送走小胖和三宝,李青在院里晒了会儿太阳,刚准备回屋补个觉,小桂子就来了。 “永青侯,皇上命你去曹国公府一趟。” 李青有些摸不着头脑,大过年的,去曹国公府干嘛? “敢问公公,皇上令我去曹国公府所为何事?” “曹国公病了。”小桂子道:“都病了好几个月了,今儿突然病情加重,惊动了皇上,你快随奴婢去吧。” “哎,好。”李青不敢怠慢,“劳请公公带路。” …… 曹国公府。 李文忠躺在床上一脸病容,朱元璋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唤着他的小名,满脸的责怪、心疼。 “保儿,病了为何不早些告诉咱?” “皇上日理万机,臣不忍让您担忧。”李文忠轻笑道,“臣也没想到这一病……咳咳咳…臣以前从未生过大病,看来这次……” “不许胡说。”朱元璋打断他,“咱让人去找李青了,他一定能治好你。” 李文忠苦笑,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了,李青若真有神通,也不会医不好马皇后的病。 他年龄并算不大,今年才四十五岁,但多年的战火,对身体的透支太过严重,如今暗疾集中爆发,哪里吃得消。 “皇上,臣怕是扛不过这道坎了,以后不能再为大明分忧解难…”缓了口气,他伤感道,“皇上要保重龙体…咳咳咳……” “不要说话了。”朱元璋轻声安慰,“放宽心,一定会没事的。” 老朱是个血族观念很重的人,李文忠是他姐姐的儿子,他的亲外甥,同时,也是他的义子,且立下过赫赫战功。 如今看着外甥一副大限将至模样,他心里实在难受的紧。 拍了拍李文忠手背,朱元璋回头道,“李青怎么还没来啊?” 话刚落音,小桂子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皇上,李青来了。” “别磨蹭了,快让他进来!”朱元璋急吼吼道。 第104章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李青分开众人,快步上前,“微臣参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套,快给保儿看看。” “保儿是……哦,是是是。”李青恍然,忙上前几步搭上李文忠手腕。 旋即,眉头深深皱起。 朱元璋最烦太医皱眉,见李青这般模样,当下坐不住了,“能不能治?” “能治!”李青点头。 “那就治啊!” “……皇上,可否容臣考虑一下,如何开药?” 朱元璋闷闷道:“昂,快点想。” 李青斟酌一番,开了一副汤药,而后道,“府上可有针灸用的银针?” “有的。”李景隆忙道,“我这就去取。” 其他人朝朱元璋行了一礼,也跟着退出房间,忙着招呼人去抓药、煎药。 房间顿时敞亮起来。 朱元璋问道:“保儿身体无大碍吧?” “这个……”李青尴尬地挠了挠头,“国公病的有些重。” 李文忠怔了一下,轻笑道:“大过年的,皇上就别在臣这儿待着了,沾了晦气就不好了。” 朱元璋明白他的心思,给医患留下独处空间,“好吧,保儿你好好养病,咱先回去了。” “臣……” “好好躺着,别行礼了。”朱元璋拍了拍他的手,起身瞥了一眼李青。 李青朝李文忠拱了拱手,缓步跟上。 走出门口,朱元璋停下步子,“给曹国公诊治完,来宫里一趟。” “臣遵旨。” 朱元璋叹了口气,缓步向外走去。 目送朱元璋离开,李青重回房间。 刚到床前,李文忠便问:“我这病治不好了,是吧?” 李青怔了一下,宽慰道:“下官会竭尽全力。” 遥想刚来京师时,去醉仙楼白嫖跟李景隆结梁子,李文忠负荆请罪,那时这位国公还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却不想,仅过了一年半,便已是英雄迟暮。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锦衣卫是搞情报工作的,他对这位国公的事迹,也知道个大概。 年少从戎,平定江南,征讨北元……可谓是战功累累,即便在将星璀璨的时代,也绝对称得上闪耀的一颗。 李文忠长长吁了口气,“我还能活多久?” “这个……下官不敢保证。”李青拱手道,“这得看具体情况。” 经历马皇后一事的教训,他现在不敢再把话说太满了,病来如山倒,根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大致情况你总得给我说说吧?”李文忠保证道,“你尽管说,我承受的起,绝不会怪罪于你。” 李青:“……” 见他不说话,李文忠又道:“能活一个月吗?” “好好调养,理想状态下,可以的。”李青斟酌一番,算是勉强给了个承诺。 李文忠点点头,陷入沉思。 少顷,李景隆抱着木盒匆匆进来,“李先生,治好父亲的病,李府有厚礼相赠。” 许是年长了些,又或许是老爹大病不起,让这位纨绔成长了许多,今日的李景隆,再不复那日醉仙楼的跋扈,对李青十分礼遇。 “下官定当尽力。” 李青点头,接过木盒打开,消毒后,开始针灸。 小半时辰后,李青收起银针,又嘱咐了一番,拱手告辞。 “景隆,去送送李先生。”李文忠状态好了许多,对儿子使了个眼色。 李景隆点头称是,做了请的手势,“李先生请。” “李公子客气。” 李青对李景隆的转变有些不适应,毕竟当初结的梁子可不浅,不仅把这厮关进昭狱,还痛扁了一顿。 如今李景隆礼遇有加,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真想来一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李景隆送李青到门口,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羊脂美玉,客气道:“大过年的,麻烦李先生跑一趟,小小心意,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李公子太客气了。”李青轻笑道,“下官是奉旨给国公诊病,何谈麻烦,只是尽应尽义务罢了。” 说完,拱了拱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波,他属实被李景隆给整不会了。 李景隆望着李青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无奈收起美玉,长长叹了口气。 父亲病情每况愈下,让这位少年纨绔一下成长了许多。 可以依靠的‘城墙’要倒了,他如何不慌? 返回府中,见下人熬好了药,李景隆上前接过,端着汤药进屋亲自喂父亲喝药。 “父亲,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 李文忠看着眼眶通红的儿子,欣慰的笑了,“景隆长大了,也懂事了,咳咳……” “父亲……”李景隆连忙把药碗放在一旁,轻抚他的胸口,将枕头垫高一些,让老爹枕着更舒服,眼泪扑簌簌的掉。 “我儿莫哭。” 李文忠轻轻笑着,笑的开怀,眸中却满是不舍,“好了好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嘛,真要哭,等我死了再哭。” “父亲莫说不吉之语。”李景隆带着哭腔道。 “好好,不说,不说。” 李文忠粗犷的面庞尽是慈祥,抚摸儿子脑袋,许久,幽幽叹了口气,“景隆,为父有话嘱咐,你要牢记。” “父亲你说。”李景隆吸了吸鼻子,“孩儿一定照办。” “日后万不可再嚣张跋扈,做事做人需谨言慎行,莫要意气用事。” “孩儿谨记,要是孩儿再调皮,父亲就拿棍子打,拿鞭子抽,孩儿一定不躲。” 李文忠笑容苦涩,想起过往种种,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过去,是为父太苛刻了。” “不,不怪父亲。”李景隆抹了把发酸的眼睛,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往下掉,“是孩儿不孝,总惹父亲生气。” “好了,莫哭了,大过年的,给爹笑一个。” 李景隆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笑容。 子欲养而亲不待,李景隆以往老埋怨父亲太过严格,但现在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天天挨揍,也不想父亲再躺在病床上。 李文忠也感慨良多,吁了口气,道:“别伤心了,明日我若一命呜呼,对咱李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 “听为父说完。”李文忠严肃起来。 李景隆不敢犟嘴,红着眼道,“父亲你说。” “年前蓝玉来过,你可知他是干嘛来的吗?” “孩儿不知。”李景隆立即捧哏。 “他是来炫耀来的。”李文忠道,“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为父可以料定,年后势必北伐,而且八成还是决战。” 顿了顿,“我若能死在北伐前,皇上为了给儿孙铺路,极有可能会让你随大军一起磨砺一番,有了这一次北伐之行,以后于你,于咱李家都有莫大的好处。 蓝玉也不算太年轻了,皇上高瞻远瞩,定会着手扶持孙儿辈的人才,你是皇上的外甥孙,为父一死,皇上的目光势必聚焦在你身上,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孩儿不要什么机会。”李景隆连连摇头,“父亲你好好养病……” “少他娘的娘儿们唧唧,老子的病养不好了!” 李文忠突然大怒,骂道:“多活两天,少活两天对老子来说没什么区别,要是错过这次机会,老子死了也不闭眼。” “接下来的话,你给老子记死了!” “是是是,孩儿谨记。”李景隆被吓住了,忙不迭点头。 李文忠缓了口气,道:“以后万不可和李青交恶,如果可以,尽量与其结交。” “和他结交?” 李景隆大感意外,“他够格吗?” “绝对够!”李文忠目光湛湛,“一个草民,不到两年的时间先是升任锦衣镇抚使,后又封侯,背后是谁在推动,不言而喻。 再看他所做的事,皇亲国戚的驸马欧阳伦被他拉下马,郭桓一案,更是一口气斩了一位尚书,三位侍郎; 六部的郎中、员外郎、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地方官员……多少人下马,多少人人头落地? 而他李青不仅无恙,且屡屡晋升,皇上更是不惜让他和燕王、冯胜抢功劳,恩宠何其隆重?”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文忠稍显疲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景隆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小心翼翼道,“父亲总说,今日的无上荣耀,一个不慎,便是明日的夹颈钢刀。 李青晋升之快,令人咋舌,群臣尽皆不满,孩儿觉得他未必能稳如泰山。” 顿了顿,“况且,父亲你常说,结党乃是大忌,皇上最痛恨臣子结党,为何……?” “不错,为父是说过这话,但凡事都有例外,李青就是个例。”李文忠道,“皇上费了这么大劲儿,让李青成了孤臣,就是要重用他,为太子铺路,因此,绝不会让他被整死。 至于结党,呵呵……” 李文忠笑道:“你是皇上的外甥孙,太子的表侄,天然和皇家捆绑,而李青是孤臣,什么是孤臣? 只和皇上捆绑的人才叫孤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李家和李青是同一类人,你与他结交利好皇家,所以不用有这层顾忌。” 李景隆豁然开朗,果然,老爹这种段位的水平,不是他努努力就能赶上的。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他端起药碗,“父亲喝药。” “喝什么药?”李文忠一瞪眼,“老子要喝酒,去备酒肉来。” “父亲,李青说了,你现在要禁荤腥,尤其是酒。” “禁个锤子。”李文忠怒道,“大过年的,老子喝酒还不成?” “父亲……”李景隆眼睛又红了,“您这样让孩儿如何自处?” 李文忠一滞,随即放缓语气:“父亲没几日好活了,与其饱受病痛折磨,不如痛痛快快一把, 父亲征战一生,热血过,辉煌过,即便不为你,不为李家,也不想在人生尽头,躺在床上让人端屎端尿,屈辱离场。” 擦了擦儿子的眼泪,语气带着祈求:“景隆,你若真为父亲着想,就尊重父亲的决定,好吗?” 第105章 体面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问:“曹国公的病情如何?” “不乐观!”李青如实道,“国公旧疾太多,如今接踵而至,臣……回天乏术。” 朱元璋沉默,朱标亦是神情黯然。 “保儿他…还有多少时间?” 李青苦笑:“皇上,臣不是阎王,哪里能断人寿禄几何?” “你是医生,大概的时间总能判断出来吧?”朱元璋不悦道,“咱又不是不明事理,你如实回话便是。” “大概……”李青沉吟片刻,“一个月左右吧!” “咱外甥只剩一个月了?”朱元璋一时间无法接受,“年前立冬时,他还进宫跟咱喝酒,这才两个多月,怎么就大限将至了呢。” 李青无言以对。 “保儿他才四十多,真就没有办法了吗?” “臣尽力。” “你……唉!”朱元璋没有再做刁难,他明白李青和那些太医不一样,不会为了撇清责任,无的放矢。 “尽力治,需要什么药材,可以让人来宫里取。” “臣遵旨。” 朱元璋叹了口气,“年后就要进行备战了,尽量兼顾好军务事宜,蓝玉那厮跋扈惯了,你要勤看着些。” “臣遵旨。” “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朱元璋突然无名火起。 李青很是无语:“皇上,你让臣说什么啊?” “你……”朱元璋悻悻一甩袖子,“滚蛋。” 行,你了不起,你清高……李青鼻子差点儿没气歪,“臣告退。” 麻蛋,老朱家的这口饭太难吃了,要不是户籍不好弄,锦衣卫业务能力又太强,爷还不伺候了呢。 明儿再想让我给你出主意,可不能了。 回到家,李青靠在椅上好久,心中仍是愤愤不平,以至于晚饭都吃不香了。 只吃了三大碗米饭,两碗汤,就再也吃不下了。 …… 翌日。 婉灵从李青怀里抬起脑袋,如瀑的青丝自然垂落,发梢触碰的胸膛,痒痒的,又特别舒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她脸上,精致的鹅蛋脸儿愈发白皙娇嫩,在阳光的作用下,细密的毫毛都能看得清楚,更显稚嫩、清纯。 令人有种罪恶的快感! 李青抬起食指撩起一缕青丝,在指尖打着圈,温和道:“还早,再睡会儿吧!” “先生,太阳都出来了。”婉灵推了推他,“起来吧,不然两位姐姐会笑话婉灵的。” “怕啥,她们还不一样。” 李青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享受着绵软,“大过年的,不就是要享福吗?” 婉灵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也反手拥着他,脸蛋儿贴在他的胸膛,痴痴道:“先生,婉灵好喜欢你。” “先生也喜欢你。”相比婉灵的真情流露,李青这话充满敷衍,一点也不走心,甚至有种穿上袍子不认人的渣男意味。 婉灵嘟了嘟嘴,聪慧如她,自然听的出话中意味,但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青楼出身的她,能有现在的生活,已是做梦都能笑醒,哪还有不满足的。 一个妓女,难道还奢望让先生倾心不成? “先生如今贵为侯爷,是不是……”顿了顿,婉灵小声道,“是不是该娶房夫人呀?” “不是告诉过你,我这样的人不能成家吗?”李青翻了个白眼,“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这样不挺好的吗?” 婉灵秀气的眉毛蹙了蹙,“庙堂凶险婢子也听人说过,不过…以先生如今的地位,以及皇上的宠信,只要不犯大错,万不会有什么意外, 谨慎没错,但没必要太过小心。” 李青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好笑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娶个正妻回来啊?” 婉灵嘟起红唇,在他脸颊吧唧一口,笑嘻嘻道:“也不是呀,婢子也想能拥有先生更多宠爱呢。” 旋即,又是一叹:“可婢子和两位姐姐都是……服侍先生开心还行,哪能登堂入室,先生这么大的官,家里没个女主人怎么行?” 李青大受触动,这小妮子可真是把心都给他了,其实不仅是她,怜香红袖何尝不是如此,但她们比婉灵更自卑,连身子都不干净,所以一直比较克制自己的情感。 对他的真心,大多都表现在了床笫之欢上。 在这一瞬间,李青心弦波动,甚至都要动真情了,但很快又被压制了下去。 “好了,我现在还不想娶妻,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顿了顿,“我觉着现在就挺好,不是吗?” “先生觉得好,便是好。”婉灵莞尔一笑,拥得更紧了些,让李青触感更佳,同时还蹭了蹭。 这妮子,多半是跟那俩妮子学的……青直呼遭不住。 这时,门外响起小桂子急促的叫喊声: “侯爷,永青侯,你快开开门啊。” “先生,钦差大人来了。”婉灵捉住他使坏的手,“公务要紧。” 只听小桂子继续喊道:“侯爷你别躲在屋里不出声,奴婢知道你在家! 快开门啊,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小院不大,加上李青用了些许真气,外面的小桂子听的一清二楚。 “曹国公病危,早上吐了好多血,你快点儿吧,再晚真就来不及了。” 卧槽! 李青人都傻了,昨儿还跟老朱保证能活一个月呢,今儿人就病危了,这…也不应该啊!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也顾不上温柔乡了,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袍子,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提上鞋子就往往外冲。 “哐当——!” 门忽然被打开,正要继续拍门的小桂子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头栽进小院,他也不顾上了,连忙道:“侯爷快点儿吧,不然真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李青匆匆应了声,看也不看马车,撒丫子就是狂奔。 …… 曹国公府。 李青匆匆赶到时,李文忠已是弥留之际,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酒气,以及血腥气。 “我不是说了禁荤腥、忌酒吗?” 他倒不完全是甩锅,作为医生,患者不听话的确让人恼火,而且从房间里酒味儿,不难判断出,李文忠喝了多少,最起码也有两大坛子。 本就病入膏肓,又饮了这么多酒,纯粹是在找死。 李青不好冲病人李文忠发火,将一肚子气撒在李景隆身上,“李公子,昨日我说的那般明白,你为何……” “别废话了。”朱元璋打断道,“快想想办法,先把保儿的病情稳住。” “……”李青无奈拱手称是。 事实上,根本没必要了。 若是李文忠刚喝完酒,就把他叫来,他还是有办法的,但过了一夜,如今便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无济于事了。 李文忠强撑着笑笑,“谁都不怨,是我自己要喝酒。” “国公你先别说话。”李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下官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不料刚搭上手腕,李文忠便把手腕移开了,“没这个必要了。” “怎么就没必要了,你个兔崽子,咋就不让咱省心呢?”朱元璋大怒。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若不是外甥奄奄一息,他非拿鞋底子抽不可。 “舅舅。” 李文忠轻声叫了一句。 这一声舅舅喊出来,朱元璋的心都要碎了,哪还有半分火气。 “保儿……”朱元璋虎目含泪,声音发颤:“咱答应过姐姐要照顾好你,你要就这么去了,以后咱去了地下,如何跟她交代啊。” 李文忠艰难地笑笑,“舅舅,你说外甥算不算英雄?” “算,不,就是,你就是咱大明的英雄。”朱元璋重重点头。 李文忠笑了,“英雄有英雄的死法,外甥不想屎尿味一身,腌臜不堪! 大醉一场,就此长眠,这种死法才配得上英雄,你说是不?” 朱元璋张了张嘴,眼泪滚滚。 “外甥不孝,大过年的,让舅舅如此伤心……咳咳……” 李文忠又吐了一大口血,精气神瞬间跌落一大截,已是油尽灯枯, 却仍在强撑。 “保儿…你别说了,是舅舅的错,是舅舅没照顾好你。”朱元璋大恸。 “舅舅莫伤心,外甥这一生虽不算长,却很璀璨,大丈夫来人间走此一遭,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李文忠一脸释然,顿了顿,“只是……有些不放心景隆,外甥想,想……” “你放心,咱一定会教好景隆的。”朱元璋紧紧握着外甥的手,嘴里喃喃重复:“保儿放心,保儿放心……” 李文忠笑了,脸上带着满足、安详,呢喃道:“给舅舅添…添……” 最后一句话,终究没能说完,溘然长逝。 第106章 蓝玉吃醋 “哎呀……!” 朱元璋浑身颤抖,悲恸大呼:“咱的保儿啊……!” 舅甥亲, 不弱父子多少! 朱元璋悲怆,口中呢喃着外甥的小名,眼泪滚滚滑落。 房间哭声一片,李文忠的妻妾、子女跪了一地,嚎啕痛哭。 李青看着这悲情的一幕,心有戚戚焉,眼睛也湿润了,不为李文忠,而是为自己。 他明白,未来他要经历无数这样的场景,甚至终有一天,师父也将离自己而去。 这一刻,他切实体会到,原来长生并非那般美好。 …… 朱元璋被李青搀着,失魂落魄地离开曹国公府,魁梧的身体略显佝偻,泪痕嵌在深深的‘沟壑’鬓角花白头发随风飘动,看起来更老了。 踉跄着上了龙辇,朱元璋斜倚在锦缎榻上,神情木讷、呆滞。 “侯爷,您随奴婢一起进宫吧。”小桂子轻声道,“皇上他……” 李青点头答应,和小桂子一起,跟在龙辇后面。 乾清宫。 朱元璋靠在床头,双眼怔怔的望着前方,空洞无神,朱标闻讯,立即放下手中事务赶来慰问。 少顷,龙子龙孙全来了,跪在地上劝几父皇节哀。 效果却不甚明显,朱元璋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李青眼皮直跳,打开小桂子送来针盒,银针飒然在手,就要给老朱来上一针。 却在这时,朱元璋长长叹了口气,低沉开口: “追赠文忠岐阳王,配享太庙,赐葬钟山,爵位由长子李景隆承袭,通知翰林院,给文忠议个妥善的谥号, 明日一早,所有皇子去曹国公府悼念,皇孙戴孝。”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办。”朱标连连应承,担忧道:“父皇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都退下吧,咱要歇歇。”朱元璋躺下,侧过身去不再言语。 众皇子行礼,退出大殿。 殿外,朱标嘱咐道,“李青,你先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守着,以防…万一。” “臣遵旨。”李青点点头。 …… 日暮降临,朱元璋走出大殿,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恢复了几分。 “皇上,你……” “咱没事。”朱元璋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年后的战备事宜不能懈怠。” “臣告退。”李青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 翌日。 李青早早起了床,换上玄衣玄裤,怜香红袖帮忙梳理头发。 “先生,你穿玄衣更显英俊呢。”婉灵整理着衣角,笑吟吟道。 “是吗?”李青轻笑道,“你要是穿黑丝,也一定更迷人。” “黑丝?”婉灵愣了一下。 怜香红袖也是面露诧异,她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衣服,“先生若是喜欢,过两天婢子三人去成衣铺看看。” “这东西估计不好买。” 李青摇头失笑,“好了,今儿我有要事,中午到饭点儿不回来,你们就别等了,早些吃饭。” 说完,起身出门。 曹国公府。 文臣武将,公侯勋卿,皇子皇孙,尽皆到来。 李文忠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加上朱元璋表明要大办,群臣自然积极,偌大的国公府略显拥挤。 李善长、冯胜、徐达、蓝玉……重量级人物无一缺席,人群中,李青还看到了朱棣和小胖。 小胖腰缠孝带,胖乎乎的小脸尽是严肃,显然是被教过的。 文武分两队站好,一个个按顺序前去灵堂哀悼。 大家自觉排起长队,人数虽多,却异常的安静,除了道士念念有词,和尚的木鱼诵经声,再无其它。 李青排了近一个时辰的队,总算是进入了灵堂。 灵堂内,挽联数不尽数,有歌颂这位老将功绩的,有表达哀痛的,五花八门。 李青上前朝棺椁作揖,麻衣孝服的李景隆还礼,李青再对他还礼,而后学着前面的人,声情并茂地表演了一番,好一会儿,才痛哭流涕地出了灵堂。 这一番下来,可算是给李青上了一课。 古人泪腺是真发达啊! 尤其是文臣,哭起来那叫一个专业,神情悲痛,涕泪横流,看不出一丝表演痕迹,放到后世演艺圈,个个都是能拿奖的存在。 之前给马皇后哭丧时,他就初步领略了一番,但当时他还以为,只有皇后这样级别的人物殡天,才会如此,不曾想,丧事都要这般……伤心。 看来以后有的哭了。 李青捏了捏袖中的生姜,暗道:“这种战略性物资,以后家里得常备。” 人家都哭,你不哭,那显得多不合群? 可他却没有群臣说哭就哭的本事,不借助外挂,根本哭不出来。 走出府门,李青正准备回家补觉,追出来的蓝玉却叫住了他。 蓝玉脸色不太好看,指了指轿子,抱拳道:“永青侯,借一步说话。” “好。”李青还了一礼,“永昌侯请。” 蓝玉这一步借的可真不近,直接借了五里地,借到了永昌侯府。 “备酒!” 一下轿子,蓝玉便吆喝一声,转头对李青道,“去客堂说。” 李青点头,不由想起当初请他喝酒的戏码,暗道:“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吃人嘴不软!” 两人来到客堂,分宾主坐下,少顷,酒菜上齐。 蓝玉喝退下人,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的干净,闷声道:“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李青一脸纳闷儿。 “你不知道?”蓝玉很是诧异,顿了顿,“这次出征,皇上又要塞人了。” 李青恍然,总算明白蓝玉为何臭着一张脸了,敢情不是伤心曹国公故去,而是有人争功。 不过,这和他貌似没啥关系啊! 他是监军,即便再塞进来十员大将,和他监军有个屁的关系? “谁呀?”李青好奇道。 “李景隆那毛头小子。”蓝玉愤懑地磕了磕酒杯,“你说他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能干嘛? 这不是添乱吗?!” 李青:“……” 见他说不说话,蓝玉又道,“打仗不是儿戏,这一仗又如此重要,让一个毛头小子跟去,万一出了纰漏,你我都要被连累; 我是主帅,你是监军,我们一起上奏,皇上兴许能回心转意。” 我才不跟你蹚这趟浑水呢,老朱爱屋及乌,这个节骨眼儿上唱反调,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李青不屑一笑: “永昌侯,你是主帅,何须对一个毛头小子如临大敌?” 蓝玉拍着桌子,气愤道:“他要是简单的混军功,我也就认了,可关键是皇上给了他兵权,而且还是副帅的位置。” “副帅?” 李青一惊,“不至于吧?这么重要的一仗,皇上为何做如此决定?” “太子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蓝玉主动给他倒了杯酒,“一个十六岁的纨绔子弟,且从未上过战场,上来就做副帅,你说这合理吗?” 李青皱起了眉,但他还是不相信老朱会如此儿戏,没有人比朱元璋更希望大胜,就算老朱再爱屋及乌,也不会让李景隆担此大任。 但蓝玉又没必要跟他撒这个谎,而且从蓝玉愤懑的表情来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青沉吟片刻,问道:“他这个副帅有限制吧?” “呃……”蓝玉老脸一红,敷衍地点点头,“是有些限制,但这个限制并不公开,可到时候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说又该当如何?” 李青放下心来,不在意的笑笑,“关键时刻,副帅对主帅必须绝对服从,况且,皇上亲口说过,战斗一旦打响,我这个监军都不能掣肘,永昌侯何必在意这个?” 蓝玉当然在意,李青和李景隆不一样! 李青监军,虽然大军胜利后也能分到军功,但军功和战功还是有区别的,而且李青在武将团体毫无根基,无论皇上如何赏赐,都影响不到蓝玉。 但,李景隆就不同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这是所有人的认知。 李文忠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了,要是李景隆以副帅的身份参战,大胜后,会分走蓝玉相当一部分风头。 军中最重视两点,一是论资排辈,别看李景隆是军中小白,可有老子的光环在,这个根本就不是问题。 二是战功,若是李景隆以副帅的身份打赢这一战,带来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蓝玉好不容易把前辈熬老了,熬走了,刚想一展抱负,好在军中形成垄断式的影响力,一枝独秀,半路却杀出来一个李景隆。 他如何能接受? 尤其李景隆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他更是不服。 不过,真正让蓝玉在意的是,李景隆更年轻,皇上如此安排,显然是在着力培养第三代领军人物。 他这个第二代还没扬眉吐气,第三代就来了,这才是他最难受的。 确切的说,蓝玉是吃醋了! 第107章 掐架 “李兄弟。”蓝玉又给李青斟满一杯,语气更加亲热,“我们可不能被这毛头小子,搅了大事啊!” 我们? 李青暗暗好笑,谁跟你我们啊! “永昌侯放心。”李青一副掏心窝子模样,“若是那李景隆拿着鸡毛当令箭,瞎鸡儿指挥,不用你出手,我就不会放任他,绝对不会误了大事。” 蓝玉一呆,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把李景隆撸下去,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咳咳…那个,李兄弟啊!”蓝玉神情略微尴尬,“保险起见,咱们还是把他踢出去为好,他配吗?” 李青:“……” 这事儿他可不掺和,一方是永昌侯,一方是曹国公加皇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永昌侯,若真是皇上钦点,你总不好让我跟着你一起抗旨吧?” 蓝玉脸一红,不过他却会错了意,以为李青嫌他太小气。 想想也是,只请人喝一顿酒,就要人家跟着自己和皇上唱反调,着实有些小家子气。 “李兄弟放心,此战大胜,老哥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不知不觉间,蓝玉又把两人关系拉近一步。 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日若老哥违背承诺,就让雷击了我!” 古人最重承诺,更是不轻易发誓。 蓝玉的确出自真心,不是他大方,而是李青的功劳再大,也影响不到他。 而且,他已经得到封公允诺,别的赏赐多些少些,他并不在意。 但李景隆不一样,他若去了,会分走一部分影响力,而且,有了这次之行,崛起速度定会噌噌往上窜。 这才是蓝玉在意的!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为国尽忠乃是臣子本分。”李青突然上纲上线起来,“本侯不是那种贪功之辈!” 他一脸不高兴,“永昌侯这是在羞辱本侯吗?” 蓝玉:(⊙_⊙)? 不待他反应过来,李青已愤然起身,“多谢永昌侯款待,本侯还有些事,失陪!” 说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蓝玉人都傻了,本能觉得自己错了,可哪儿错了,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自己又是请喝酒,又是允诺军功,明明一番真心,李青怎么就恼了呢? 蓝玉跋扈,李青不要脸,得了好处不办事,吃了酒宴不嘴软。 碰上一个这么不要脸的,蓝玉也给整不会了。 半晌,蓝玉回过味儿来,明白自己被人涮了,气得桌子都掀了。 “李青你个狗日的……!” ———— 回到小院。 李青长长舒了口气,拉张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晒太阳,椅子还没暖热,便有客上门。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一身孝服的李景隆。 “景隆不请自来,叨扰了。” “李公子客气。”李青不好拒人门外,伸手道,“请进。” 李青干笑道,“寒舍太过寒酸,今日太阳正好,不若在院里晒晒太阳可好?” “永青侯清正廉洁,景隆钦佩。”李景隆点头,“未尝不可。” 李青:“……” 别这样,你还是恢复嚣张嘴脸吧,求求了……李青真的遭不住这样的李景隆。 二人来到桌前坐下,红袖奉上热茶。 简单寒暄两句,李青进入正题:“不知李公子来,所为何事?” 李景隆放下茶杯,叹道:“父亲病逝,身为儿子,应当陪伴在灵前侍奉,然,北伐在即,皇上令我随军出征,顺带参与战备事宜。 国事大于家事,李家受国恩重,景隆自不敢怠慢。 永青侯有北伐经验,去年与燕王征讨北元,战功赫赫,景隆心向往之,想跟永青侯取取经,还望永青侯不吝赐教。” 李景隆姿态放的很低,一副要拜师的样子。 李青脸色怪异,暗道:“若以后历史重演,这厮成就战神果位,被人知道自己曾赐教过他,那可真就钉在耻辱柱上下不来了。” 他委婉道,“令尊是大明最有为的武将之一,下官岂敢班门弄斧? 若李公子真想取经,不如去找永昌侯,我不知兵!” 李青不想夹在二人中间,再者,他就是个混子,真不懂军事。 “永青侯莫要妄自菲薄。”李景隆拱手道,“景隆真是诚心求教。” 李青:“……” 他哪里教的了,就算真的能教,他也不愿意教,无他,太败名声了。 李青敷衍几句,便把话题引向了别处,好在李景隆也没穷追猛打,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谈。 他这才明白,李景隆并不是来讨教兵法战策,而是来跟他套近乎来了。 李青暗暗纳闷儿,自己怎么就成香饽饽了呢? 自己的人格魅力这么大吗? 一番长谈下来,李青对这位纨绔的印象改观了许多,撇开历史上的‘战神’名号不谈,单论接人待物,李景隆真的成长了很多,和先前有着天壤之别。 日暮降临,李景隆才起身告辞:“明日便要开始着手战备事宜了,永青侯,咱们明日见。” “明儿见。”李青笑着点头,“我送李公子。” …… 翌日,兵部衙门。 李青、蓝玉、李景隆汇集于此,东道主兵部尚书陪着小心靠边站。 洪武朝的兵部尚书,就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实权可言。 蓝玉昨日被李青摆了一道,也没个好脸色,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颐指气使道: “此次北伐,出动大军一十五万,深入漠北草原,作战时长也不确定,粮草只能多,不能少。” 兵部尚书连连点头,赔笑道:“侯爷说的是,不知具体数目……?” “两百万石。” “啊?”兵部尚书一脸呆滞,“这…这,用不了这么多吧?” 十五万大军,两百万石粮食,平均一个士兵近十三石半了,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过年啊? 士兵饭量再大,一年也吃不了这些啊! 沿途人吃马喂,运送两百万石粮食,实际花销五百万石都不止,尽是粮草一项,就耗费如此之大,兵部尚书哪敢轻易答应。 “那个侯爷啊,皇上他知道吗?” 蓝玉眼一瞪,“本侯是主帅,全权负责调度军需,这是皇上的原话,你敢抗旨?” “下官不敢。”兵部尚书连连摇头,但又不敢允诺,只好满脸求助地望向李青二人,“李监军、李副帅,你们的意思呢?” “他们有什么意思?”蓝玉不屑道,“我是主帅听我的。” 李青皱了皱眉,上次出兵五万,稻米小麦加一起才十三万石,就那还没吃完,如今兵力多了三倍,粮草却硬生生多了十五倍,简直……离谱! 粮草可不是越多越好,过多反而成了累赘,要是万一被元军劫走,那乐子就大了。 吃不完,十五万大军根本吃不完。 他正要反对,李景隆开口了:“永昌侯……” “叫我主帅!” “……”李景隆无语改口:“主帅,实在用不了这么多啊!” 他虽没打过仗,但这个账会点儿算数都能看出来,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一半都富裕得不行不行了。 “你懂什么。”蓝玉鄙夷道,“打过仗吗?” 李景隆脸上一热,被说的有些下不来台,“我是没打过仗,可这些粮食都够十五万大军吃两年了,难道主帅认为,这次北伐需要两年吗?” “仗都没打过,本帅不稀得跟你解释。”蓝玉一脸不屑。 “你……”李景隆到底年轻,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我要上奏皇上。” “怕你,老子这个主帅就不要当了。” 李青倍感心累,拱手道:“主帅,可否说说,为何要这么多粮草吗?” “你打过仗吗?” “我……”李青一滞,“我也是去过漠北的。” “不过是去混军功罢了。” 蓝玉跟个怨妇似的,怼完这个怼那个,一旁尚书满脸焦急,心里却欢喜不已,暗暗祈祷: “打起来,打起来……” 文臣被武将压制的太惨了,根本就抬不起头,三人两个是武将阵营,一个是锦衣卫出身,可以说全是文臣的‘敌人’,兵部尚书自然希望三人互掐。 李景隆受不得激,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不驯: “永昌侯莫要猖狂,当本国公不知兵吗?” 一个候,一个公,李景隆的语言艺术,把蓝玉气够呛。 但他可不是吃亏的主,当即反唇相讥:“不过是依仗父荫罢了,脱离了你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看不起李景隆,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老子的爵位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可不像某人拾人牙慧。” “啊呀……!”李景隆终究城府太浅,被蓝玉如此奚落,一下就炸了,“老子跟你拼了。” “娘的,跟谁称老子呢?”蓝玉也火了。 “哎呀呀……”兵部尚书焦急,打着官腔:“国公侯爷,你们可别打架呀!” 第108章 铁血之师 李景隆年轻气盛,加上父亲病故,心里憋着抑郁之气,如今被蓝玉彻底点燃,哪里还顾得上礼法。 经兵部尚书这一提醒,挥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好家伙,来真的是吧?” 蓝玉没想到李景隆如此有种,竟敢真的动手。 不过他也不是吓大的,跋扈惯了的他,根本没把李景隆放在眼里。 谁还不是皇亲国戚了? 按辈分,太子朱标都得管我叫舅舅,你一个太子表侄儿算个球,真要算的话,老子比你爹辈儿都长……蓝玉不是吃亏的主,不等李景隆近前,猛地起身。 一个右勾拳,外加一个左正蹬,李景隆就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翻几个跟头才停下。 李景隆甩了甩发昏脑袋,骂道:“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好,别说老子欺负你。”蓝玉伸出右手,“老子只用一只手,照样打得你哭爹喊娘。” 一句‘哭爹’把李景隆的怒火推向顶点,他眼睛都红了,咆哮道: “老子跟你拼了!” 其实蓝玉也是无心之语,并不是故意要拿死了爹刺激李景隆,他就那么一说,根本就没想到这层。 但李景隆是彻底发狂了,抄起椅子对着蓝玉脑袋砸去。 这要是砸结实了,蓝玉不死也得严重脑震荡,估计出征是没戏了。 不过,蓝玉又岂是泛泛之辈,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过去,顺带伸脚一绊,冲势太猛的李景隆就飞了出去。 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就算再来五个李景隆,蓝玉一样是虐菜。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兵部尚书退的远远的,伸着脖子焦急嚷嚷。 李景隆这一下摔得不轻,嘴唇都被牙齿磕破了,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道:“你他娘的耍我是吧?” 蓝玉脸上一热,收回伸出去的脚,“刚才不算,你再攻过来。” 李青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二位,收手吧!” “不关你事。”李景隆就像被激怒了的斗牛,而蓝玉就是那块红布,捡起椅子腿再次冲了上去。 可蓝玉并不是斗牛的红布,而是斗牛手,把李景隆耍得团团转,片刻功夫,李景隆就被揍的鼻青脸肿,额头都破了个口子,一张俊脸,血刺呼啦。 而一旁的兵部尚书嘴上说着别打了,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隐隐有拱火的意味。 李青没想到调度军需头一天,就闹成这样,顿感一阵头大。 深吸一口气,猛然大喝:“住手!” 这一声吼夹杂着真气,不仅上演全武行的二人愣住,一旁拱火的兵部尚书也是心神剧震。 李青快步上前分开二人,淡淡道:“遇事不决,去找皇上。” 这话一出,李景隆惊醒过来,他咽不下这口气,可也明白自己不是蓝玉对手,于是道:“你可敢随我去皇宫?” “我……”蓝玉冷静下来,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景隆,心里顿时有些发虚,“咳咳,本帅公务在身,没时间跟你过家家。” “你不敢?!” “我懒得搭理你。”蓝玉转头看向兵部尚书,“你批不批?” 兵部尚书傻眼,上一刻还在吃瓜,转眼压力就到他这儿来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搞的他反应不过来。 “这这这……” 兵部尚书急得直搓手,既不敢应承,也不敢反驳。 “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李景隆恨声道。 “国公高见。”兵部尚书如见救星,顺杆就爬,捎带着又拱了把火,“侯爷,国公说的有理啊!” “有你娘的理!”蓝玉破口大骂,满脸威胁意味:“老子再问一次,你到底批不批?” “蓝玉,信不信我这就去参你一本!” “侯爷,国公要参你呢。”兵部尚书小声提醒。 蓝玉冷笑道:“要打小报告,尽管去便是,少在这娘们唧唧的。” 李景隆炸毛,“好,这是你说的,蓝玉,希望皇上来了,你还能如此有种。” 说罢,拂袖离去。 蓝玉砸吧砸吧嘴,继续那兵部尚书撒气:“你他娘的到底批不批?” “我…我,我这就去办。” 蓝玉太吓人了,兵部尚书感觉自己要是拒绝,下一刻,那沙包大的拳头,就会亲切的问候自己。 反正一会儿皇上就会来,到时候自己反水便是。 兵部尚书打定主意,拱了拱手,退出大堂。 蓝玉缓缓坐下来,望着李景隆离去的方向,终究是有些发虚,毕竟人家刚死了爹,如今又被打成那样,他明白皇上知道后,最轻也是一顿训斥。 “咳咳…那个,李青啊!”蓝玉讪讪道,“刚才你也看见了,是李景隆那厮先动的手,是不?” 李青挠了挠头,心说:你都把人家揍成那熊样了,谁先动的手还重要吗? “皇上若是问起,我自会如实回答。”李青点点头,“不过,主帅你调这么多粮草,是不是得给我这个监军一个解释呢?” 蓝玉见他肯帮忙,脸色稍稍缓和:“漠北草原,可不只有草原,还有沙漠! 乃儿不花的地图我看了,北元皇帝的大本营,距离荒漠并不远,这也合乎情理,方便逃命嘛,所以……那些粮食不都是给人吃的,总不能看着元军逃跑,咱们再慢悠悠的割草吧?” “给马吃?”李青恍然。 清楚了这些,他总算理解蓝玉为何这么做了,要是因为粮草补给问题,无法追敌,那损失可大了去了。 保险起见,这个钱确实不能省! 李青苦笑道:“干嘛不直说呢?” “地图你应该也看了吧?”蓝玉嗤笑道,“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参详不透,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咱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李青:“……” 蓝玉狂,却也有真本事。 李青的确看过地图,也确实没想过这个,拱手道:“主帅高见,不过,我是监军,有插手军务之权,以后还请主帅别嫌麻烦,多解释一下。” 顿了顿,严肃道:“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赢!” “都是为了赢……”蓝玉重复一句,缓缓点头,“行吧,为了大计,我就麻烦点儿,但战斗一打响……” “主帅有绝对权威!”李青替他说道。 “昂,知道就好。”蓝玉脸色好看不少,捧杯喝着茶,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气冲冲地进来,逮着蓝玉一顿臭骂,却对粮草问题只字不提。 蓝玉被骂得跟个孙子似的,也不敢犟嘴,一个劲儿的赔不是,最后李青劝了两句,才让老朱歇了火。 “好好准备军需,再出幺蛾子,咱定不轻饶!” 朱元璋撂下一句话,又气冲冲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景隆一直在养伤,没再露面,军需交办的很是顺利。 正月初十,岐阳王下葬钟山,满朝文武齐出动,朱元璋亲自撰写祭文,谥号武靖。 正月十六,燕王一家返回北平,李青抽空见了小胖一面,然后,再次投入到准备军需的工作中。 正月底,朱元璋下令设立大宁都指挥使司,作为征讨北元的前方基地。 大宁都指挥使司下设中、左、右三卫,会州、木榆、新城等卫也全部归其管辖。 而后,调集各卫兵力二万余人镇守大宁。 接着,朱元璋又从新投降的乃儿不花队伍,挑选出近万精锐屯驻大宁。 此外,还令朱棣协同战备后方,和北平布政司使一起,从河间、景州至永平、抚宁县设立二十二个马驿; 从吴桥至通州设立八个水驿,各驿增加马匹或船只;又从遵化到大宁设立七个马驿,以飞报军情。 这一仗,朱元璋极为重视,准备的那叫一个充分。 李青也没闲着,一直跟着蓝玉调集兵力,所挑选者尽是年轻精壮的精锐。 这次的规格,比上次招安乃儿不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忙碌的而充实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已到了三月初。 校场之上,十五万大军集结于此,兵甲凛冽,气势冲霄! 朱元璋坐在点将台上,望着如此铁血之师,血液里的好战因子被点燃,沸腾。 这一刻,他真想亲自挂帅,御驾亲征! 好半晌,才缓缓压抑住内心的冲动,他老了,没有那个精力再去厮杀了。 看着最前面,甲胄鲜明的三人,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这三人在,自己百年之后,也就放心了。 和元朝的仗打了太久,久的让精力旺盛,不服输的朱元璋都倍感疲倦。 他仰头望着湛蓝天空,轻声自语:“但愿这一次,能一举击破北元!” 第109章 人不可貌相 朱元璋缓缓起身,小桂子立即跟上,取出早就拟好的讨伐檄文,开始宣读。 看着台下十五万铁血之师,一向习惯性弯着腰的小桂子,腰杆也挺了起来,脸上不再带着谄媚,声音也不再尖细。 檄文念得抑扬顿挫,充满血性,连他都燃了起来。 半刻钟后,征讨檄文念完,朱元璋右手按向腰间,三尺青峰飒然出鞘,满脸杀气,嗓音清朗: “三十余年了! 咱二十四岁起事,历经十六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立国后,战事从未停歇,又是十六年的征战! 今年,洪武十七年,终于迎来的决战时刻,为了大明江山日月永存,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战乱之苦,咱要你们,奋勇杀敌、马踏联营! 咱要你们,完成无上伟业!” 朱元璋抬起手臂,剑指苍穹:“杀!” “杀!杀!杀!” 将士们紧握长矛,挥舞刀剑,杀气冲天! 蓝玉脸孔涨红,沉声大喝:“血战沙场,誓死方休!” “血战沙场,誓死方休!” 十五万大军沉声大吼,声音响彻天地,宛若惊雷炸响,直破云霄! 如此场面,如此威武之师,李青也被感染了,只觉血液都在沸腾,声音夹杂着真气,传遍整个校场:“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明君威武!” “明君威武!” 大军士气进一步被点燃,推向绝巅。 李景隆俊脸通红,激动地不能自已。 主帅、监军,都做了士气鼓舞,他这个副帅也想说上两句,取出昨夜点灯熬油写出的文章瞧了一眼,不由又是一叹。 太长了,都快赶上讨伐檄文了。 远没有李青、蓝玉那样简练,而又鼓舞士气。 想了想,最终无奈放弃。 …… …… …… 皇上、太子,文武百官,骑着高头大马,送大军至城外,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蓝玉立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胜,当自刎谢罪!” 李景隆也不甘示弱,紧跟着立军令状。 摊上这俩货,李青真的很无语,话说这么满,万一出了纰漏,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但人家都立了,他哪能脱俗,捏着鼻子也立了个军令状。 其实,李青不是很慌,他隐约记得历史上,决战好像是赢了的,而且主帅就是蓝玉,但,也不是很放心。 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乃儿不花被招安,进而收到了关于北元皇帝的情报,把决战时间提前了好几年。 至于能不能复刻历史,他心里着实没谱。 李青看着十五万大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如此一支精锐之师在,有何惧哉! 此次出征和上次不同,战备太完善了,后勤补给有专门的人负责,大军几乎是轻装赶路,行军速度不可谓不快。 仅二十余日,就从金陵赶到了北平,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发。 李景隆的伤早已好了,但和蓝玉结了那么深的梁子,他拉不下脸皮主动示弱,蓝玉更不会跟一个毛头小子服软。 一路上,俩人说话屈指可数。 李青倒乐意见得,这种情况比俩人掐架要好多了。 五日后,初入草原,马儿啃食着新鲜的天然绿色草料,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北伐作战就有这点儿好处,不用备太多的草料,可以减轻很大一部分负担。 中午时分,大军埋锅造饭,李青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天空,闻着青草芬芳,心情舒畅。 “李兄,该吃午饭了。”李景隆走上前来,由于李青是躺着的,他不好一直站着,便也坐了下来,将随身携带的酒袋递上前,“喝点儿。” “谢了。”李青坐起身子,接过酒袋猛灌了两大口,咧了咧嘴,“好酒。” 人都是会被周围事物感染的,他也不例外,整日长途跋涉,时常整两口,确实不错。 看着明显黑了一圈儿的李景隆,李青呵呵笑道:“李副帅第一次出征,还习惯吗?” “确实有些不习惯。”李景隆轻笑道,“说出来不怕李兄笑话,我这大腿都破出血了。” 做了十六年的纨绔,李景隆几时受过这苦,仗还没打,光是行军就让他苦不堪言。 不过父亲的病故,让这位纨绔有了极大转变,虽然辛苦,但一直咬牙坚持了下来,一点也没矫情过。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李青对这位新晋国公的固有印象,有了很大改观。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至少,现在的李景隆真的很努力,即便如此辛苦,休整时仍不忘翻阅兵书,上进心满满。 “习惯就好了。”李青笑道,“上次我随军出征时也是浑身不自在。” 说着,又灌两口酒,这才把酒袋还回去。 起身拍拍屁股,“走吧,去大营吃饭去。” “李兄去吧,我吃过了。” 李青脚步顿了顿,道,“还是去大营和大家一起吧,蓝主帅虽然脾气臭了些,但打仗还是很厉害的,你多跟他接触,比你苦苦钻研兵书要有用的多。 再者,他是主帅,你是副帅,此番大军出征,意义非同一般,为了大局,你也应该放下昔日的不愉快。” 李景隆怔了怔,拱手道,“李兄所言极是,是景隆浅薄了。” 见他听的进去劝,李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行军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他真怕打起仗时,主副帅意见相左,错失战机。 李景隆权柄可不小,尽管他这个副帅有所限制,但老朱为了培养他,并未公开,知道内情的只有李青和蓝玉。 李青怕这厮到时候上头,关键时刻跟蓝玉对着干,搞的大军束手束脚。 还未走到帅营,一个先锋副将就匆匆迎了上来,神色紧张道:“李监军快随我来。” “发生什么事了?” 先锋副将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李青循着方向望去,惊诧道:“海东青?” “嗯,大帅已经骑马赶过去了,让末将请你过去。” “好。”李青知道这玩意儿的战略用途,不敢怠慢,就近牵了匹马,翻身跨上去一扬马鞭,急急追去。 一刻钟后,李青看到了蓝玉,以及他的几十个义子。 蓝玉见他过来,抬起发颤的手臂,将五石弓递给他,“一定得把这玩意儿射下来。” 李青也不客气,接过五石弓,望了望头顶三只海东青,深吸一口气,抽出箭壶里的特制箭矢,张弓搭箭。 顷刻间,五石弓拉如满月。 “嗖——!” 高度够了,但准确度差了一大截,都没惊动海东青,三只海东青依旧在天空盘旋。 天空没有参照物,确实不好拿捏准度。 李青又连射数箭,依旧没有建树。 蓝玉有些焦急,“还有劲儿吗?” “劲儿多的是。”李青回了一句,经过几次试错,他心里有了些谱,再次张弓搭箭。 “嗖——!” 箭矢划破空气,激射而出,少顷,正在盘旋的海东青翅膀一颤,近乎静止的翅膀开始扑腾起来。 只挣扎了几个呼吸,便一头栽了下来。 “好!”蓝玉精神大振。 李青却没有一丝喜色,因为另外两只已经被惊动了。 他不敢犹豫,‘嗖嗖’又是两箭,一箭精准命中,另外一箭只刺伤了海东青的翅梢,受惊后的海东青飞得更快了。 李青连忙抽出箭矢,拍马追去,半分钟后,找准机会又是一箭,终于把最后一只给射了下来。 “呼~” 李青长长舒了口气,循着方向找到这畜生,拎起来回去烧烤。 回到帅营时,另外两只已经被蓝玉找到,并带了回来,一只死了,另一只伤了翅膀,正在接受军医治疗。 “这玩意儿值得救?”李青诧异道。 “当然值得。” 蓝玉上前夺过李青手里的这只,仔细看了一圈,笑道:“虚惊一场,没有记号,都是野生的。” 接着,发现李青带回来的这只海东青脑袋都碎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把它捏死啦?” “……”李青无语道,“一只鸟而已,要来何用,不如烧烤!” “你懂个锤子!”蓝玉这个气呀,“老子就预料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特意留了这一手,带了十几个已经归顺大明,且会熬鹰的元人来,这海东青可以为我所用,你他娘的……暴殄天物啊!” “啊?这……”李青没想到粗犷的蓝玉会这么细心,竟连这个都想到了,不由尬在当场。 这波,他属实没料到。 “那个……不是还有一只嘛。”李青讪笑道,“聊胜于无,一只也不少了,再说,我要是没把它们射下来,一只都没有,做人要知足常乐。” 蓝玉:“……” 郁闷了一阵,蓝玉朝军医道,“莫伤了它的羽毛,好好养两天,等恢复了,让那些元人去熬,要是给弄死了,你也别活了。” “是是是,大帅放心,小人有经验,绝不会让这只海东青死了。” 李青挠了挠头,心道:“敢情还是个兽医,真是人不可貌相,蓝玉打仗是真的细啊!” 第110章 今儿给你们上一课 以往,蓝玉给李青的直观印象,就是一个嚣张的悍将。 做人嚣张跋扈,处事粗鲁莽撞,从未把蓝玉联想成可以统御三军的将帅大才。 但现在,他的固有印象被打破了,蓝玉是狂,但有狂的资本,抛开人品、待人接物不谈,单论打仗,确实没的说。 就说这波,真是比女人的心还细,和表面的粗犷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青有些不好意思,踢了踢死透了的海东青,“死都死了,要不还是烤了吧?” 蓝玉惋惜地叹了口气,对亲卫道,“多放佐料,少放盐。” 李青:“……” 少顷,李景隆走进帅帐,拱手道:“蓝帅,李监军。” 李青还了一礼,笑道,“李副帅来的正好,刚射下来几只海东青,已让人去烤了,一会儿喝两杯。” 蓝玉斜睨了李景隆一眼,揶揄道:“你这鼻子是真灵啊!” 李景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坐下,“来的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今儿有口福了。” 顿了顿,朝蓝玉道,“大帅箭法超群,属下佩服。”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景隆姿态如此之低,蓝玉也不好再端着,哼道:“不是本帅射下来的,是李青。” “李监军?” 李景隆一脸惊讶,“没想到李监军竟有如此神力。” “啊哈哈……过奖过奖。”李青应承两句,转而看向蓝玉,“大帅,如今我们已经进入漠北草原,是不是应该规划一下路线啊?”、 这次行军路线和上次有所区别,而且更为深入,乃儿不花的地图太粗糙了,不规划出合适的行军路线,李青心里着实没底。 “不用费那劲儿。”蓝玉摆了摆手,“前期沿着河流走便是,放心吧,你能想到的,我全想到了,你想不到的我也想到了。” “还请大帅明示。”李青笑道,“总得让我这个监军心安不是?” 蓝玉脸上浮现不耐之色,但想到李青有可能会打他小报告,又忍住了,“行吧,今儿就给你们上一课。” 李青点点头,一副受教模样,李景隆也是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满脸认真。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蓝玉问。 “上下一心!”李青道。 他这么说,还有一层意思,提醒二人要团结。 李景隆见蓝玉直翻白眼儿,就知道李青没说对,想了想,斟酌道,“我以为,是士气。” “狗屁。”蓝玉一脸无语,没好气道,“是水,没有水,再强壮的士兵,再烈的战马也得歇菜。 李青,你上次不是出征过一次吗?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呃呵呵……”李青干笑道,“上次我们有十分精准的路线,行军途中的山川河流,尽皆在内,不需要操这个心。”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蓝玉听他这么说,顿时羡慕嫉妒恨,“娘的,老子咋就没有那么好的命呢,乃儿不花的地图,太他娘的糙了。” 李青被蓝玉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水源的重要性,忙问道:“大帅的解决之法是什么?” 眼下的这条河流具体还能利用多久,他心里也没谱,乃儿不花给的地图太糙了,他都没怎么看懂。 “简单,打井呗。”蓝玉懒洋洋道,“我早就预备了一支上百人的打井队,不用担心水源问题。” “那若是进入沙漠地带,打不出水怎么办?”李景隆问道。 “你都能想到,我怎么可能想不到?”蓝玉淡淡道,“军需中有一种物资是油麻,我准备了每人半升的量,真到那时候,只需取出几十粒含在嘴里,就能很大程度的解渴。” “我怎么不知道?”李景隆诧异道。 李青心说:你当然不知道,你那时候在家养伤呢。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他根本不知道,油麻还有层作用。 只听蓝玉继续道,“此外还有大量麋饼,这种北宋小吃,味道微微发甜,有着很好的止渴效果。” 李青汗颜,他还以为麋饼是给大军准备的点心呢。 李景隆道,“人用来止渴的有了,马的呢?” “放心,出兵前我已给皇上说过,给战马止渴的干酪,过不多久就能送来。”蓝玉道,“还有什么问题?” 二李:“……” 蓝玉狂,却狂得让二人挑不出毛病,心服口服。 “没问题就回去歇着吧。”蓝帅斜倚在帅椅上,一脸臭屁。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大帅,我还没吃饭呢。” 老子射下来的海东青,你小子想吃独食? 蓝玉脸上一热,也没再说什么。 不久,烧烤海东青送来,蓝玉、李景隆稀罕的不行,特意又让人取来一坛好酒。 海东青太稀有了,还是元人最贵重的东西,一只海东青的价值,比它同等体积的黄金还要贵重,可见一斑。 这给它的味道带来了极大加持,其实味道不比野鸡强哪儿去,但二人直呼人间美味。 不一会儿,两只海东青被三人瓜分干净,蓝玉意犹未尽,要不是为了大计,他都想把剩下那只烤了。 一顿饭下来,三人的关系,尤其是蓝玉和李景隆二人,缓和了不少。 蓝玉拍了拍手,志得意满:“这次的战备无比充分,只要见到元人主力,定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通知下去,两刻钟后继续挺进。” ……… 有专门补给供应,大军行军速度极快,比李青上次出征快了不止一倍。 仅二十多天,就距离目的地不足千里。 大军停下休整,这一休整就是半个月,之所以停下来这么久,是为了等补给到齐。 半个月后,所有军需到齐,大军再次上路,但这次的行军速度之前慢了太多太多,甚至比李青上次出征还慢。 无他,军需太多了。 整支大军臃肿不堪,军需占地面积,比大军要多得多。 李景隆看得直摇头。 蓝玉却不甚在意,哼道:“粮在,军心就在,现在你嫌碍手碍脚,等吃的时候就知道香了。” “啊对对对……”李景隆敷衍道,“大帅说的对。” 蓝玉懒得跟他掰扯,依旧不慌不忙。 十日后,距离目标不到二百里。 夜晚,蓝玉命一支轻骑马蹄裹布,前去打探消息,大军驻扎下来。 他坐在帅营前的草地上,仰望夜空,眉头紧锁。 李青还是头一次见蓝玉如此,一直以来,蓝玉都是一副混不吝,志在必得的样子,如今突然一脸严峻,神情凝重,搞的他也有些慌。 “大帅,此战必胜!”李青给他加油打气。 大战在即,若主帅没有信心,对士气的影响太大了。 蓝玉依旧皱眉,许久,低骂道:“娘的,有些不对劲儿啊!” “哪里不对啊?” “你有没有觉得少些什么?” 李青环顾四周,也没发现到底什么少了,纳闷儿道,“少了什么?” “海东青啊!” 蓝玉皱眉道,“这玩意儿稀有不假,可元军主力,更是北元皇帝的行宫所在,怎么少得了这玩意儿? 莫说有个三五只,有个三五十只都不稀奇,可距离如此之近,却一只都没有遇到,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李青也觉得有些奇怪,沉吟片刻,“即便有个三五十只,撒在方圆百里,甚至数百里,也少的可怜,咱们没遇上,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愿吧!”蓝玉叹了口气,“不怕打,就怕找不到,哪怕被元军突围跑了也不要紧,咱们可以追,但要是元军主力不在,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青想了想,缓缓摇头,“乃儿不花已经归顺大明,万不敢拿大明开涮,除非他不想活了。” “嗯,说的也是。”蓝玉被他这么一说,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不出意外,明儿就要决战,兴许下半夜就要进军,你去休息吧。”蓝玉眉头依旧皱着,喃喃道,“伯仁,你在天有灵,可得保佑弟弟一把。”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李青睡的正香呢,就被人推醒了,只见李景隆脸色极其难看,“李监军,出大事了。” “怎么了?”李青心中一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李景隆阴沉着脸,“轻骑先锋已星夜赶回,前方并非元军主力所在,甚至…未见一人一马。” “那接下来……?” 李景隆叹道:“大帅已召集众将,商议如何抉择,你快随我去吧!” …… 第111章 不放弃 主帅营帐。 数十名高级将官汇集于此,个个面色阴沉。 辛苦了这么久,本以为能逮着元军大杀四方,立功领赏,封妻荫子,结果却连元人的一根毛都没看到,心情可想而知。 帅位上,蓝玉眉头都成了‘川’字,脸部肌肉不时抽动,显然在极力压抑着糟糕的心情。 李青来到自己位置坐下,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说话,便问道: “大帅,前方情况具体如何?” 蓝玉吁了口气,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士兵,“给他们说说吧。” “是,大帅。”士兵拱了拱手,又向众人一抱拳,这才道,“前方无一人一马。” 尽管明知消息如此,但再次听到,众人依旧难以接受。 只听士兵继续道,“根据勘察,前方的确有大量元军驻扎过的痕迹,不仅有许多遗弃的破旧帐篷,还发现了这个。”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大块明黄色布料,虽然经过风化已经褪色许多,却依旧能看出它本来的颜色。 黄色,可不是谁都能用的,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青皱了皱眉,这么看来,乃儿不花并未说谎,给的地图也很靠谱,但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挪窝了。 元军主力人数是多,可偌大的漠北草原,想找到他们,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大帅,眼下怎么办?”营帐气氛太沉闷了,李青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主动开口,“你拿个主意吧!” 蓝玉心绪浮躁,一直憋着股邪火,见李青甩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还以颜色: “监军,你怎么看?” “……”李青并非是要甩锅,他只是觉得与其这么沉闷下去,不如好好想个办法出来,于是也没推辞,“本监军以为,这事儿得上报皇上。” 遇事不决,找老朱! 他继续道,“命一支轻骑即刻返回北平,一人四骑,换马不歇,星夜兼程,不用半月便能赶到,而后再让驿站八百里加急,抵达京师不用十日。 来回加在一起,一个半月足矣,我军粮草充沛,完全耗得起。” 这个时候,万不能说出退兵之言,士气本就低落,一旦主张退兵,军心必散,再也无法组织。 这一战,耗资弥巨,他担待不起。 不仅是他,谁也不敢轻言退兵,包括蓝玉。 “太久了。”蓝玉拒绝了这个提议,“粮草是不缺,但驻军一个半月,哪里还有士气可言?” 敌人都没找到,你还管士气? 李青无语,但当着众将的面,也不好让他下不来台,只好沉默。 少顷,一个先锋主将开口:“大帅,末将以为……李监军所言有理,此等大事,必须如实禀报皇上。” 言外之意就是,把锅甩出去。 打了败仗,众将难辞其咎,但敌人挪窝,就怪不到他们头上了,报上去,皇上拿主意,自己奉命办事,怎么都错不了。 “大帅,末将也以为,李监军言之有理,兹事体大,万不能欺瞒皇上。” 另一主将开口,话语间隐隐有警醒意味。 “末将也赞成李监军的提议。” “末将也赞成,瞒天瞒地,不能瞒皇上。” 蓝玉脸色更难看了,他又岂会听不出话中意思,不告诉皇上就是欺君。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战机稍纵即逝,何况让他等一个多月,就算按李青的策略能免去责任,他也不想。 他,蓝玉,是来打胜仗的,不是来草原旅游的。 皇上若是知道,八成会让班师,绝不会让十五万大军,在草原漫无目的的逛。 可这是他唯一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决战何年何月,鬼才知道。 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下次皇上还会用他吗? 蓝玉太渴望胜利了,他等待了太久,压抑了太久,为了这次北伐,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怎肯就此放弃? 但眼下,众将绝大多数都赞成李青的主意,即便他是主帅,也无法不顾众将的意见。 必须得拉一个重量级人物过来……蓝玉目光看向李景隆,头一次态度和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李副帅,令尊是本帅最敬佩的人。”蓝玉在心里补了一句:之一。 他温和笑道:“虎父无犬子,李副帅受岐阳王熏陶,兵法战策定是信手拈来,眼下情况……李副帅有何高见?” 李景隆都惊呆了。 李青也是两眼发直,他没想到跋扈蓝玉,还能有如此一面,简直……离大谱。 但不管如何,蓝玉这么说话,让李景隆很受用。 李景隆矜持一笑,“大帅过誉了,父亲的谋略我只学了九牛一毛,何谈信手拈来?” 顿了顿,“不过……既是议事,那本副帅也不好藏私,要是言语有所不妥,还望诸位莫要笑话。” 李文忠的威望太高了,众将不敢怠慢,即便不给李副帅面子,也得给老国公面子,连忙客气一番。 片刻后,李景隆在众将的促请下,缓缓开口:“我以为不能驻军,一旦驻军,士气必散! 必须要让大军有事做!甚至不能公开敌人挪窝的消息。” 漂亮! 蓝玉从未看李景隆如此顺眼,立即引导道,“比如……?” 看着蓝玉一脸求教模样,李景隆心情更是美丽,轻笑道:“元人逃了,但我们可以找啊!” 李青汗颜,心道:“刚对你印象好点儿,你就开始出昏招,说来容易,可这么大草原,上哪去找?” “李副帅言之有理。”蓝玉大赞,“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主帅副帅一唱一和,与原本占尽优势的甩锅派,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不过蓝玉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李景隆反水,事态就会再次脱离他的掌控,于是立即道:“这样,大军先驻扎一天休整!” 顿了顿,脸色阴沉道:“咱已给打探消息的轻骑部队下过死令,不得透露分毫,若是谁把元人挪窝的事捅出去,乱我军心,别怪我心狠手辣!” 旋即,又是一笑,“当然,具体如何处理,还需要再商议,尔等先行退下,本帅和要李副帅、李监军好好议议。” 众将面面相觑,无奈点头:“末将告退。” 待众人离去,蓝玉满脸含笑,“李监军,行军这么久,咱们仨还没好好喝过呢,既然元人主力尚不明确,今儿咱得好好喝一场。” 李青心说:“我可是吃人不嘴软,再说,你就拿这个考验监军?”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如此礼遇,他也不好甩脸子走人,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小个时辰后,酒肉上齐,三人举杯对饮,气氛无比融洽。 一坛子酒下肚,蓝玉进入正题:“皇恩浩荡,此次北伐耗资又如此之大,若无建树,实在有负圣恩,有何脸面回去见皇上?” 我脸皮厚……李青笑笑不说话。 见他不为所动,蓝玉亲手给他斟酒,态度愈发亲热。 蓝玉明白,若想压制住众将领,唯有把李青也拉过来,主帅、副帅、监军,统一口径,一同进退,方能让众将无话可说。 “大帅说的对!”李景隆跟着劝道。 巴拉巴拉…… 他也不愿无功而返,父亲以寿命为代价,才给他博得这次机会,他不想让父亲白白付出,也不想让人看扁了自己,认为自己只是依仗父荫。 他要让世人知道,他,李景隆,也是知兵的! 蓝玉、李景隆,虽说之前结了很大的梁子,但眼下二人目标一致,空前团结,说得李青都有些动摇了。 “唉……!”李青重重一叹:“皇恩浩荡,李某又岂愿辜负皇上,然,如今局势……草原茫茫,想找到元军主力,几率实在太过渺茫啊!” 蓝玉眼睛一亮,问道:“那若是本帅有明确的方向呢?” “哦?”李青精神一振,旋即又摇头失笑,“大帅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也得为十五万大军想想吧?” “不,本帅是真有明确方向。”蓝玉目光湛湛,“我知道元人往哪儿跑了。” “哪儿呀?” “前方荒漠!” “理由呢?”李青问。 蓝玉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乃儿不花是去年冬天成功招降的,而这次的地图,是从当时北元皇帝使者身上搜出来的,那使者结局如何,不得而知,但大概率是被乃儿不花给杀了,至少不会送还回去。” 顿了顿,“使者一去不返,北元皇帝必定心存疑虑,肯定会让人再去打探消息, 没有战斗痕迹,加上招安庆祝,多多少少会留下明军的痕迹,因此,乃儿不花被招安的事,对方肯定是知道了,这才会急着挪窝。” “大帅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即便是乃儿不花接受招安,被北元皇帝得知,他们就一定会去荒漠?”李青摇头道,“重新选一处肥沃的草原岂不更好?” “不,你错了!”蓝玉肯定道,“他们一定会去荒漠。” “大帅你太武断了。” “你听我说完。”蓝玉继续分析,“元人主力距离荒漠如此之近,为的就是明军到来时,躲进荒漠给明军打消耗。 北元皇帝在得知臣下已经归顺大明,且有极大可能暴露位置,他第一时间,必定会执行早已准备好的策略。” 蓝玉一脸认真:“元军大营所在,出现那么遗弃的帐篷,何解? 定是他们唯恐明军杀到,惊慌失措之下,没来得及收拾。” “李监军,你想想,人在惊慌失措之下,是会选择早已备好的腹案,还是重新想办法?” 李景隆一脸叹服,这一刻,他对蓝玉是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李青也沉默了,不可否认,蓝玉说的有根有据,且有很大可能,但…这终究只是蓝玉的猜测,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十五万大军进入荒漠,一旦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大帅……” “李监军!”蓝玉目光灼灼,“我军粮草充足,有何惧哉,你能想到的,我又岂会想不到? 难道你以为,我蓝玉会为了一己之私,将十五万大军置于死地?” 李青再度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好,我信你一次,不过,不可太过深入。” “那是自然。”蓝玉答应。 李青轻轻叹了口气,暗道:“历史上蓝玉打赢了这一仗,可如今变故这么大,还会赢吗?” 第112章 蓝玉魔怔了 翌日,大军再度进发。 在主帅、副帅、监军的坚持下,众将虽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执行。 蓝玉派遣之前打探消息的轻骑,提前一步出发,打扫元军遗失的帐篷,清除痕迹。 反正士兵们也不知道元军主力的具体位置,地图只有高级将官看过,士兵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五日后,大军抵达之前元人的驻扎地,休整大半日后,继续挺进。 又过数日,大军来到荒漠地带。 蓝玉令打井队钻取水源,而后召集众将,为大家加油打气。 “元军主力就在前方荒漠,只要我们一路向前,肯定能找到他们!” 蓝玉语气极其坚定,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表现的足够自信、镇定,方能稳住众将军心,“诸位,战功就在前方,荣华富贵、无上荣耀,只要再坚持坚持,唾手可得……” 巴拉巴拉…… 一顿大饼下来,众将逐渐重拾信心,毕竟谁都想打胜仗,立大功。 大军一连休整七日,带上所能带水源的极限后,再度挺进。 一路上,蓝玉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李青、李景隆那叫一个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与二人形影不离,时不时还请两人喝酒。 李青明白蓝玉之所以这么殷勤,主要是怕自己反水,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敬佩。 为了赢,为了打胜仗,蓝玉真可谓是能屈能伸。 但,他是有原则的人,不会因此就跟着蓝玉一条道走到黑,十五万大军的生死他不能不顾,身为监军,他有这个义务和责任。 晚上,李青特意找到蓝玉,严肃道:“等到连稀疏的野草完全不见时,必须返回草原茂盛、水源充足的地方,而后上禀皇上定夺。” “李监军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蓝玉满口答应,笑道:“整两盅?” “不了。”李青没这个心情,转身回了自己营帐。 …… 十日后,彻底进入荒漠,目之所及除了黄沙,再无其它。 没有路,甚至连参照物都没有,再深入下去,迷路的风险太大了。 “大帅,不能再进军了。” “三日,再行三日。”蓝玉道,“三日后若还未找到元军主力,大军就回撤。” 李青皱了皱眉,他对于蓝玉的这种坚持,十分不看好。 带着大批辎重的大军,三日能行多远? 荒漠无垠,想在三日内找到元军主力,简直痴心妄想。 “大帅,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实在没这个必要了。”李青摇头,“你很清楚,三日根本不可能找到元军主力。” “万一呢?”蓝玉握住他双肩摇晃着,近乎魔怔道,“就三日,这是我最后的坚持,我承诺,若仍找不到元军,立即回撤,绝不犹豫!” 顿了顿,又朝李景隆道,“李副帅,难道你也想就这么回去?” 李景隆一脸纠结,沉吟半晌,道:“那好,就三日!” 说着,望向李青,“李监军,这么久都坚持了,不差这几天,到时候找不到,我们沿原路返回便是。” “不错!”蓝玉一脸期盼,双眼通红,“李青,算我求你了还不成吗?” 李青无奈苦笑,随即,正色道:“大帅,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三日后你若仍执意进军,莫怪我不讲情面。” 顿了一下,杀气凛然:“老子连驸马、藩王都敢揍,莫说你一个侯爵!” “好,若我食言,你打死我都不带还手的。” ~ 大军再度进发,三日一晃而过,仍是不见元人踪迹。 李青坐不住了,就连立功心切的李景隆也坐不住了,二人联袂来到帅营,“大帅,该撤了。” “好,撤!”蓝玉点头,叹道:“大军休整一晚,明日就回去,确实不能再前进了。” 见他情绪低落,李青安慰几句,转身回了营帐。 李青心里也不好受,这次朝廷花费如此庞大,却连敌人一个影儿都没看到,他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老朱,尽管责任并不在他。 “唉……!”李青苦笑道,“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摸起酒袋,猛灌了几口,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拉上毯子盖好,沉沉睡去。 …… 四更天。 李青睡的正熟,突然被人又推又吼,压抑的心情彻底爆发,“草泥马,推你大爷啊!” “出事了!”李景隆也顾不上计较,急得脸上肌肉直突突,“李青,蓝玉他…他带人跑了。” “跑了?”李青癔症着重复一句,旋即眼睛瞪得老大,“跑啦?!” “嗯,带着他的义子、亲信,马蹄裹布,子时跑的。” 李青颤声道:“他带了多少人?” “近一万五千人!”李景隆凝重道,“主将全是他的义子、亲信,只带了三日的粮草,一路疾驰,往前跑了。” “派人去追了吗?” “我已派了一支轻骑去追,但……”李景隆苦涩道,“蓝玉已经魔怔了,即便追上,也不可能将他拉回来,他毕竟是主帅,那一万五千人又对他绝对服从,这下可摊上大事了。” 李青顿时心凉半截,蓝玉这次用的是阳谋,只带三日补给,就为了让大军去接应他。 追,可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不追,蓝玉那一万五千人,就得葬身荒漠。 “他娘的,一万五千人啊!”李青满脸狰狞,“蓝玉是真他娘的狠啊!” “现在怎么办啊?”李景隆到底年轻,遇上这种事儿,全然没了主见,一个劲儿催李青拿主意。 李青也不知道该如何办,这是一个死结,无论如何选择,后果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此次参战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这么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就算老朱再如何宠信他,也得剁了他的脑袋。 冷静,不能慌……李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蓝玉留下的有人吧?” “留了一个义子。”李景隆忙道,“这些都是他刚才告诉我的。” “人呢?” “在账外。”李景隆回了一句,冲账外扬声道,“刘副将!” 帐帘一挑,一个身材魁梧汉子匆匆进来,抱拳道:“参见李副帅,李监军。” “少来这套!”李青怒道:“为何不早禀报?” “大帅下了死命令,末将也是奉命办事。”刘副将不卑不亢。 李青气得直骂娘,少顷,“李副帅,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追。” “别,别冲动,蓝玉有一万五千人,他不想回来,你劝得住吗?”李景隆一把抓住他,急得都快哭了,“李兄,我这心乱的很,你要是再走了,我…我……” 哎呀……! 李青又急又气,不禁捶胸顿足,摊上这俩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监军、副帅。”刘副将抱拳道,“大帅所带粮草仅够几日,若是耽搁久了,恐有不测,当务之急,必须得尽快行军了。” 李青咬了咬牙,“开会!” 这种大事,他一个监军根本做不了主,勉强能做主的李景隆,又是方寸大乱,只有把所有高级将官召集过来,一起拿主意。 一刻钟后,主帅营帐,众将齐聚。 李青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众将不禁大惊失色。 嘈杂了片刻,众将意见却出乎意料的统一:大军推进,营救主帅! 无他,军中铁令:主帅陷入险地,不去营救,斩! 蓝玉是主帅,还是勋贵,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勋戚。 抛开郑国公常茂是他外甥不谈,仅是太子朱标妻舅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众将心生忌惮。 这样的一个人要是死了,不管他们有多充分的理由,都免不了上断头台。 大势所向,李青一人的意志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天蒙蒙亮,大军再次出发。 值得庆幸的是,蓝玉魔怔了不假,但还没疯,每隔一两里路,就留下一人当路标,给大军指路。 十数万大军带着辎重,历经十余日,才和蓝玉汇合。 蓝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嘴唇干得龟裂,精神都有些萎靡了,他为拖大军下水,行的太远,三日粮草早已告罄,这些天都是靠着吃马肉、喝马血,艰难度日。 待看到大军到来,这厮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可没笑多久,李青的拳头就到了。 蓝玉说到做到,也不还手,任凭李青动手。 终于找到了主帅,这时,李景隆反而镇定下来,劝住李青,“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得赶紧回去,这几天漫天黄沙,晚了,咱们留的标记只怕会没了。” 蓝玉摸了摸嘴角,问道:“你们是用人做标记,还是用帆布做的标记?” “帆布,帆布比人明显!”李景隆没好气道,“我们可不像你那么残忍,拿人做标记,荒漠这么危险……” “回不去了。”蓝玉打断道,“风沙这么大,除了人,其余任何标记都会被黄沙掩埋,不信大可去试试!” “不用你说。”李景隆没好气道,当即领一支轻骑头前寻找标记。 半日后,轻骑返回,个个脸色难看。 真被蓝玉说中了,留下的标记只延续了百余里,便再也找不到了。 李青心中一沉,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大军迷路了! 第113章 柳暗花明 没有地图,甚至没有参照物,还能回去吗? 十五万人啊! 有那么一瞬间,李青真想剥了蓝玉。 蓝玉倒是信心十足,“咱们的粮草还够用很久,不用担心,待找到元军主力,回去根本不是问题。” 李青沉默,李景隆不发一言,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但对于找到元军主力,二人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大军再次上路了,顶着漫天黄沙,在荒漠里漫无目的地前进着。 没有地图,没有参照物,大军前面走过,后面风沙就抹平了痕迹,连走回头路都做不到。 李青甚至怀疑,他们压根走的就不是直线,而是迂回盘旋。 一日,两日……十日过去了,仍是未见元人的一根毛,这下,就连普通士兵也感觉出了不对劲儿。 尽管主将、大帅一再鼓舞士气,军心仍逐渐开始涣散。 士兵不是傻子,眼下这情况,根本不是画饼能够安抚人心的,所有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水源已经告罄,油麻、麋饼是能够缓解口渴,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风沙呼呼刮着,人体没有外来水源补充,单靠自身分泌水份,最多坚持七日。 当然,大军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到现在还能挺住,全赖蓝玉准备充分,可也是他把大军拉入险境。 众将也不知是该感谢蓝玉,还是该恨他,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李景隆是真急了,再也不想着立功了,此刻的他,彻底恢复了十六岁少年应有的心智,满脸惊慌失措,“李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青当然知道不能这么下去,可他也没啥办法,前路茫茫,后无退路,便是孙武再生,遇到这种情况,又能如何? 水源问题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军心! 整天飞沙漫天,没有目标,没有退路,士兵们的心理太大了,在这种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哗变,甚至炸营! 一旦营啸,那这十五万大军算是彻底玩完了。 李青回头看了一眼,士兵们满身满脸黄沙,个个脸色凝重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他能感觉到这些士兵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极限。 说实话,士兵们能在荒漠行军这么久,已是很了不起了,他们只是大头兵,并没有蓝玉那样的渴望胜利,他们只想打赢了仗,得些赏赐,让家小过活的好一些。 但,现在,他们只想回家。 李青手里沁满了汗,就像身上捆了定时炸弹,并且还没有计时器,何时会爆炸都不知道。 或许,下一刻就会! 这种滋味太煎熬了。 “李兄,蓝玉找你。”李景隆驱马过来,脸色极其难看,自从被蓝玉坑了后,他再也没有叫过大帅,都是直呼其名。 李青轻轻点头,拍了拍马,跟着李景隆来到蓝玉身旁。 “大帅何事?” 蓝玉环顾四周,低声道,“你靠近些。” 李青皱了皱眉,靠近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个……油麻即将告罄。”蓝玉脸色讪讪。 李青:(?`?Д?′)!! “别急,看守油麻的主将,是我的义子,消息还没有泄露。”蓝玉表情滑稽,好似有些想哭,“你可有办法,解决水源问题?” “我能有……” “嘘,小声点儿。”蓝玉压低声音,“你是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想想看有无办法。” 李青苦笑,“这情况就是孔夫子来了,也变不出水来……嘶~” 他突然一怔,凝重的脸色逐渐被喜悦代替,“我想到了,我能变出水来,不过……分量应该不多,现在士气如此低迷,甚至…有炸营的风险,这个怎么解决?” “你真有办法?”蓝玉精神大振,“只要你能解决这个,士气交给我来。” 顿了顿,“李兄弟,咱们没有退路了,需要团结。” 李青咬着牙道,“是你把大军带上绝路的。”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蓝玉道,“李兄弟,你也不想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吧?” 李青:“……” “好了,别生气了。”蓝玉说着软话,“你确定能弄出水来对吧?” “能,但不多。” “有水就成。”蓝玉神色大喜,顿了顿,又道:“听闻,李兄弟是仙人张邋遢的嫡传弟子,可是真?” 李青一时间跟不上蓝玉的脑回路,点头道,“你问这干嘛?” “这不就有了嘛。”蓝玉嘿嘿一笑,“晚上你开坛做法,当着大军的面把元军主力所在算出来。” “这不是扯淡吗?”李青没好气道,“我要有那本事,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大军陷入绝境。” “能不能算出来不重要。”蓝玉道,“重要的是让士兵们相信,你算出来了。” 李青呆了一下,旋即点头,“好,我配合你。” 古人普遍迷信,目不识丁的大头兵更是如此,在军中搞这一套,说不定真的有用。 蓝玉这一波,是让他哄骗三军。 …… 晚上,大军驻扎下来,蓝玉令人搭了个木台。 木台四周燃着火油,将台上李青二人的脸映得通红。 士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坐在木台四周,就这么看着俩人。 蓝玉沉声大吼:“朝廷耗资弥巨,兄弟们跋山涉水,我们一定会赢! 若此战无所得,本帅自刎谢罪于朝廷,谢罪于三军!” 蓝玉说的情真意切,他的确做好了谢罪的准备,是他把大军拉入绝境,这个责任他不想推脱,也无法推脱。 十五万大军能不能回去,能回去多少,尚且未知,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元军主力。 但,这次三军将士出奇的平静,除了蓝玉的亲信、义子给予相应,九成以上的士兵都没有反应。 显然,他们并不吃蓝玉这套。 蓝玉见冷场,脸上羞红一片,好在有火光映照,看起来并不明显。 他继续沉声大吼:“将士们,我们一定能找到元军主力,因为……” 他拖了个长音,深吸一口气,把嗓门开到极限: “李监军是仙人张邋遢的嫡传弟子,精通阴阳数术,算无遗策,他已决定拼着消耗寿命的代价,堪破天机!” 这一番吼,蓝玉嗓子都哑了,喘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李青。 李青吁了口气,知道该自己表演了,缓步上前,神情坚毅且自信。 今晚,他褪去了战袍铠甲,一身玄衣玄裤,浓密的发丝随风轻轻摆动,加上火光照耀,更映衬得他俊逸非凡,隐隐有股仙风道骨韵味。 行军这么久,三军都黑了,就他没黑。 对不起了师父,今儿得败坏你名誉了……李青声音清朗,极具穿透力: “我,仙人张邋遢,唯一嫡传弟子! 仙人张邋遢有经天纬地,算无遗策之能,我虽道行稍逊师父,但拼上性命,施展禁术,一样能达到仙人层次!” 巴拉巴拉…… 吹了一阵牛,李青话锋一转:“将士们一路辛苦,口渴难耐,我先施法为大家求得仙水,而后再施法算那元人主力所在。” 说着,拔出宝剑,把后世影视剧上,英叔捉僵尸那一套搬了出来。 一刻钟后,李青停下,朗声道:“我已施法完毕,大家只需将铁盔、木桶,盆碗等器皿固定好,把刀剑悬于上面,明日仙水必现。” 顿了顿,“若无仙水,本仙师愿受军法处置!” 李青连自称都改了。 英叔那一套动作,唬人还是有一套的,加上李青信誓旦旦,以及师父张邋遢的名声,让士兵们信了七分。 反正试试又没什么损失,少顷,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解下腰带连成一条绳,两旁用旗杆、长矛固定,把刀剑系在上面,下面放上器皿。 蓝玉看着忙活的众人,不确定道,“这样真的能有水吗?” “会的,但量应该不多。”李青道,“为避免士兵哄抢,大帅最好派亲信守着,明日将采集来的水,汇集一起,根据情况平均分配。” “好!”蓝玉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办。” 这时,李景隆走上台,问了和蓝玉一样的问题。 李青呵呵笑道,“我都立军令状了,岂会有假?” “嗯…”李景隆缓缓点头,“李兄能说说是什么原理吗? 亦或说,难道你真会法术不成?” 李青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实情,万一大军真能回去,这厮给老朱说自己会法术,自己就悲催了。 “不是法术,至于原理……说了你也不懂。” 李景隆不服,“你不说我怎么懂?” “……”李青好道,“行吧,其实也没什么,荒漠中白天蒸发量很高,但荒漠无法储存热量,夜晚温度又很低,蒸汽遇冷会液化,金属散热更快,有利于蒸汽凝结成水,且不吸水分。 懂了吗?” 李景隆一脸不懂,却频频点头,“原来如此!”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嘴严点儿。” “这种大事,我岂会乱说。”李景隆一脸严肃。 顿了顿,“你今晚就坐在这儿?” 李青苦笑道,“不如此,如何让将士们相信我在施展禁术?” “辛苦你了。”李景隆脱下长袍,“夜里冷,你披上御寒。” “不用,我这会儿是仙人。”李青拒绝了,有真气在,这点儿寒冷还是扛得住的,再说了,他不会生病,可劲造也无妨。 其实,他不吃不喝也没事,虽然会很渴,很饿,但不影响身体正常机能,更不会死。 所以,即便大军真迷失了,他也能活下去。 但,他可不想一直困在沙漠,万一遇到流沙被埋了,还是会死的。 “李兄……”李景隆眼睛湿润,吸了吸鼻子,作了一揖,“请受景隆一拜。” 李青没想到这厮如此感性,忍着笑道,“行了,回去睡吧!” ……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这是仙水啊,李监军……哦不,李仙师真求来了仙水。” 天蒙蒙亮,士兵们喧嚣起来,少顷,蓝玉瞪着通红的双眼冲出营帐,待看到真的收集到了大量的水,激动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很快恢复镇定,喝令亲信将水聚集在一起,开始给大军分水。 乍一看,收集到的水很多,但均摊到每个士兵,就没多少了。 也就一人两大口的量,但这两大口的水,对军心的鼓舞,不可估量。 这一刻,李青的仙师身份彻底坐实,士兵们对找到元军主力充满信心! 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护着分到的水,浅浅喝了一小口,在嘴中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眼下,满脸享受:“好甜,不愧是仙水。” 李青一脸汗颜,心道:“不是水甜,是你太渴了。” 人在最渴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水的甘甜。 蓝玉走到台上,拍着李青的肩膀,难掩喜色:“好样的,这一仗打胜了,我一定会给你请功。” 李青苦笑,轻声道:“大帅,这点水解决不了问题,将士们最多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已经很好了。”蓝玉目光灼灼,“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和元军主力很近了。” “……” 李青没打击他,沉吟道:“那就以半月为限,给将士们一个准确的时间,让他们心中有底,这样才能坚持下去。” “好,就已半月为限。” 半个时辰后,李青立于木台之上,一脸高深莫测地告诉将士们,天机已得,继续进军,半个月之内,定会遇到元军主力。 众将深信不疑,个个斗志昂扬,整顿后,再次出发。 漫天黄沙中,十五万大军寂静独行,风沙太大,根本说不了话,但气氛不再沉闷,每个人都是一副干劲儿满满的样子。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十日过去,依旧没找到元军所在,士气有所下滑,但时间未到,李青仙人身份并未遭到质疑。 这天中午,一个元人熬鹰师声称有重大发现,要上报大帅,被蓝玉义子带进帅营。 蓝玉心情很不好,大军又快到极限了,当下也没个好脸色,“你有什么重大发现?” “大帅!”这位熬鹰师喜得不能自已,“找到了,找到水了,甚至…找到元军主力了。” “啊?” 蓝玉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这人领口,声音发颤:“当真?” “大帅……”这人有些喘不上来气,挣扎着从胸口布袋里取出一物,“大帅请看这个。” 蓝玉定睛一瞧,赫然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鱼鳞。 李青和李景隆连忙上前,待看到鱼鳞,也是神色大喜,有鱼就有水,有水大军就能继续生存。 “元军主力,定然就在附近!”蓝玉前所未有的自信,“传令,全军休整。” 说着,看向这位熬鹰师,“你很好,这次回去,本帅会重重的赏你,你应该有办法让海东青再去水源地吧?” “能!”这人一听有重赏,忙不迭点头,“这个简单,只要饿上它两天不给吃的,海东青自会再去。” “好,那就休整两日。”蓝玉叫来亲兵,“传令,把好东西拿出来,让兄弟吃好歇足,准备决战!” 李青、李景隆二人对视一眼,都是精神大振,只要蓝玉推测成立,那元军主力八成就在这儿。 退一步说,就算元军不在,有了水,大军也能能存很久,他们不缺吃的,就缺喝的,总之,这是一件大喜事! …… 两日后,清晨。 熬鹰师剪了些海东青的羽毛,让它飞的没那么快,一只轻骑在策马紧跟,大军在后面缓行。 下午申时时分,前锋部队赶回与大军汇合,带回来一个预料中的好消息。 水是淡水! “可有发现元军主力?”李青问。 “回仙师,那湖太大了,跟一片海似的,末将等人急着回来禀报,没有沿途探寻。” 蓝玉红着眼道,“元军主力就在那儿,传令,大军提速!” 临近傍晚,大军终于抵达湖泊。 看着清澈无比的湖水,所有人都激动地浑身颤抖,不用吩咐,所有人第一时间拿上器皿,打上水,喝的无饱六饱。 相隔不过百里,却是另一番天地,这里俨然是一大片绿洲,李青举目四望,竟望不到头。 休整了一个时辰,蓝玉迫不及待地下达军令,继续挺进。 李景隆劝道:“还是休整一晚吧?” “元人主力就在附近,万一让他们再跑了咋整?”蓝玉一瞪眼,“战斗即将打响,任何人不得掣肘本帅。” 说着,着重瞅了李青一眼。 李青皱了皱眉,轻声道:“大帅你不觉得少了些什么吗?” “你是说海东青是吧?”蓝玉笑道,“我们之前行军所在一片荒芜,连个虫蚁蛇鼠都没有,当然遇不到海东青,那玩意儿是厉害,但终究是个畜生,吃的都没有,它当然不会去。” 李青挠了挠头,也没再说什么,随着大军挺进,心里着实没谱。 他没谱,但大军心里有谱,他们坚信李青算无遗策,加上主帅如此自信,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蓝玉神情振奋,皎洁月光照在湖面,波光粼粼,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放声大笑。 李青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奇怪道:“怎么了?” “娘的,咱们瞎鸡儿走,竟然来到了捕鱼儿海!”蓝玉咧着嘴傻乐,“这下不会错了,当初成吉思汗分封亲族时,将这里分给了自己亲兄弟的后裔,可见这里的重要性。” 你还知道是瞎鸡儿走啊……李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来呢?” “老子只是听说过,又没来过这儿,不认路啊!”蓝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 一夜行军,翌日晌午,大军缓缓停下,但并没有安营扎寨,也没有埋锅造饭。 将士们眼也不眨的看着正前方! 那里,一座座帐篷错落有致,数不胜数。 远远望去,跟小坟包似的。 找到了,历经千亲万苦,险些葬身荒漠,他们终于找到了元军主力,所有人激动的浑身发抖。 第114章 捕鱼儿海,决死战! 这一刻,蓝玉的所有罪过尽数消弭,反而成了无上的功劳。 是他,近乎魔怔般的执拗,才造就会师决战局面的发生。 也是他,无比充分的战前准备,才让大军能够抵达这里。 诚然,这其中李青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但真正的决策者,是蓝玉! 真要掰开揉碎论军功,李青远比不上蓝玉的功劳。 十五万大军,历经数月的长途跋涉,终于迎来决战时刻。 蓝玉望着湛蓝天空,五六只海东青在头顶盘旋,但他毫不在意,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个距离,便是漫天海东青又能如何? 他轻声道:“伯仁,你且看好!” “锵啷~!” 腰间宝刀飒然出鞘,蓝玉仰天长啸:“大军挺进!” 这一刻,他雄姿勃发! 这一刻,他恣意狷狂! 大军继续挺进,所有人脸上都是释放着强烈的战意,他们压抑了太久,也憋闷了太久。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了。 赫赫战功就在眼前,谁人不激动? 李青亦然。 李景隆黝黑的面庞更是一片潮红,拔出宝剑,驱赶战马随大军向前。 不过,激动的同时,他又有些遗憾,轻叹道:“要是大军休整一夜,吃饱喝足,战力定然更上层楼!” 蓝玉听到他的抱怨,冷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休整一夜,白天进军会不会被暴露? 你有没有想过,若休整一夜,咱们赶到这里会在什么时候? 十五万大军,黑灯瞎火的夜晚作战,敌军若是四处逃窜,如何追敌? 你,李景隆,根本不懂打仗!” 蓝玉卸下了温和嘴脸,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不驯。 “我……”李景隆被怼的下不来台,哼道:“可大军一昼夜的进军,中间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大军疲惫是不争的事实!” “看来,老国公的皮毛你都没学到。”蓝玉面带讥讽,“行军数月,尤其是后半段的荒漠行军,大军已然适应了这种强度的进军,况且,进军前已经休整两日,吃饱歇足,这点儿强度根本不算什么。” 蓝玉毫不留情道,“随军这么久,这些都看不明白,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就这,也敢把知兵挂在嘴上,你知个屁的兵!” 他断然道:“士气,会消弭一切瑕疵!” 顿了顿,又扫了一眼李青,“老子还是那句话,你们想到的我想到了,你们没想到的,我还想到了,决战时刻,谁他娘的敢质疑本帅,老子剁了他的脑袋!” 李景隆被怼的哑口无言。 李青虽不知兵,但也知道战场之上,必须维护主帅地位,保证大军的统一调配性,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跟蓝玉唱反调。 抱拳道:“一切由大帅做主!” 蓝玉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有句话叫:看山跑死马。 意思是看着山就在眼前,实则距离尚远。 眼下就是这情况,草原视野开阔,之前在土坡上看着元军营帐很近,李青本以为顷刻就能抵达,结果行了一刻钟,还有一段距离。 这时,元军也发现明军,他们并未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开始着急忙慌地做应战准备。 这点儿距离他们根本来不及跑,而且,他们的家小,以及所有财富都在这儿,那数不尽的牛羊,这点儿时间根本带不走。 李青抱拳道,“大帅,要不要卸下辎重,全速进军,早一刻抵达,早一份先机啊!” “不用。”蓝玉冷笑道,“他们来不及了,骑兵机动力强,若把大量辎重卸下,元军若从侧翼绕过来,与我们来个阵地转移、物资互换,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我军占尽优势,稳扎稳打便能赢,没必要冒进!” “大帅高见。”李青拱了拱手,不再说话。 蓝玉打起仗来是真的细,与他平时的表现判若两人,除了撂下大军,带着亲信深入荒漠那次的冒失,其他任何一步,都有深意。 李青也不得不感叹,蓝玉的本事和他的狂傲成正比,人家有狂傲的资本。 同时,也钦佩老朱的眼光。 约莫过了一刻半钟,大军终于抵达元军阵前。 而,元军,还在着急忙慌地准备着。 发现明军、通知将领、集结兵马、排兵布阵……这些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李景隆迫不及待道,“大帅,此刻元人正是慌乱之际,杀上去吧!” 蓝玉用一种看傻b的眼神看着他,“老子是真服了,老国公英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娘的,要是逢敌就一窝蜂的杀上去,还要主帅干嘛? 让十五万大军没有明确目标,没有组织性的攻敌,你是咋想的?” 蓝玉已经懒得再跟李景隆发火了,轻叹道:“他日,你若统领大军,是整支大军的悲哀!” “你……!”李景隆有些恼羞成怒,“如此大好时机,就这么错过?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排兵布阵,准备好一切,再开打?” “再给他们半个时辰,他们也准备不好。”蓝玉翻了个白眼,朗声下令:“搭瞭望台,所有将领听令,整肃、列队!” 李青暗暗汗颜,刚才他也想附和李景隆来着,还好没说出口,不然也得跟着丢人。 大军立即行动起来,各主将下令,士兵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地列队站好,与自家主将集结在一起。 约莫一刻半钟后,一大一小,两座简易型的瞭望台搭好,与此同时,大军也列队站好。 蓝玉爬上小型瞭望台,将大的留给了旗手。 李青身为监军,自然要登台,李景隆虽被蓝玉弄得一肚火,但如此震撼人心的决战,也不想错过。 瞭望台上,李青看着对面元军,暗暗松了口气。 果如蓝玉所言,元军还是没准备好,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而明军,已经整顿完毕,蓄势待发! 这一刻,蓝玉前所未有的正经,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统御力,他沉声喝道:“中军听令,列左右尖刀阵,以犄角之势,直冲元军大营,分割战场! 左翼军、右翼军,列雁形阵,进行迂回包抄,后翼军原地待命!” 十余名旗手得到帅令,当即有组织地挥舞不一样旗帜,打着不同旗语,将主帅的作战指示,精准的传达给大军。 主将接到帅令,立即令身边旗手打旗语,半刻钟后,中军以犄角之势,率先出发。 紧接着,左右两翼也迂回进军。 人如虎,马如龙,十万大军驰骋草原,声势浩荡。 马蹄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连成惊天巨响,令人胆寒。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中军的左右尖刀阵率先杀到,战马一路疾驰,携着无匹冲势,杀进元军阵营。 快,太快了。 战马的速度达到绝巅,‘尖刀’宛若一条匹练,狠狠刺向敌人心窝。 少顷,双方大军对撞在一起。 “铛啷啷……” “噗噗噗……” 兵器对撞声,劈砍人体声混在一起,一朵朵血红绽放,飞洒、坠落,血腥中带着诡异的绚丽。 “唏律律……” 一匹战马被砍断马腿,发出一连串悲鸣,因冲势太猛,疾驰状态下的它,直接打着横斜飞出去。 “砰砰砰……” 数位元军被战马扫中,筋骨断裂,大口喷血,不待他们挣扎,下一刻就被明军碗口大的马蹄践踏,最后被硬生生踩成肉泥,踩进了泥土里,肥沃草原。 明军紧握长矛,挥舞刀剑,嘶吼着和元军玩命,无一人迟疑,后退。 不是他们个个英勇,且悍不畏死,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有一点迟疑,就会被身后的大军撞到,然后,踩成肉泥。 退,必死! 冲,尚有一线生机。 既然退不了,那就冲吧! 他们压抑了太久,携带着对元军滔天的怨气,悍然迎了上去,所有的憋闷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杀……!” 明军红着眼大吼,兵刃在战马迅猛的冲势下,变得异常锐利,哪怕穿着皮甲的元军挨上,也是非死即伤。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不外如是。 明军气势如虹,战意滔天。 “咔嚓嚓……@#¥……” 兵器折断声,士兵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着残酷的战曲! 震撼,太震撼了。 李青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血腥、悲壮、恢弘……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显得苍白。 这是真实的战争,远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何年何月、何战、死伤几何,那般平淡。 打仗会死人,这个道理李青当然明白,战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此高效的死人,还是令他有种莫名的胆寒。 李景隆都看傻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头一次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而非兵书、史册那般,只记录主帅是如何英明神武,如何用兵如神。 他第一次觉得士兵是如此伟大,他们很普通,史书不会记载他们,即便战死,史官最多记录一个伤亡数字,他们只是这个数字中的一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抛头颅,洒热血,这话他常听人说,甚至自己也说过,但真正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有多残酷,多震撼。 李景隆紧握拳头,一字一顿道:“辉煌属于每一个人,而非只是主帅、大将!” 蓝玉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却出奇的没有奚落,更没有反驳。 战斗持续进行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收割着生命。 庆幸的是,优势在明军! 双方都是骑兵,但一方携着无匹的冲势,另一方阵型还未来得及摆好,仓促应战,结果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明军的战斗意志以及士气,太旺盛了。 而元军,则士气低迷,更多的是惊慌和不可置信。 他们实在没想到,明军敢进入荒漠,更没想到会打上门来,人突然面对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都很难瞬间平静下来,从容面对。 战场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宝贵,元军仓促应敌,太吃亏了。 局面逐渐明朗,胜利的天平越来越倾向于明军。 却在此时,一直冷静观察战场局势的蓝玉开口了。 “变阵!” 第115章 悲壮 蓝玉语速极快,“左翼军向中间集结,改雁形阵为方阵,随后向左前方行进两里,右翼军亦然,向右前方行进一里半!” 李景隆人都傻了,心道:“骑兵也能结方阵?” 李青也是一脸不解,左右两翼的明军,以雁形阵将元军围得滴水不漏,中翼明军大杀四方,所向披靡,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 只要持续下去,明军的优势会不断扩大,最终取得胜利。 可一旦撤去雁形阵,会留下相当大的空缺,等同于主动给元军提供逃跑机会,李青实在不理解。 李景隆也不理解,但他这学乖了,牛教三遍也会撇绳,他被蓝玉怼得都有些自我怀疑了,这次并没有出声质疑。 战斗一旦打响,主帅有绝对权威,任何人不得掣肘,这是老朱的原话。 李青虽满心不解,却也不好出言反驳,于是道,“大帅,如此…何解?” 蓝玉对李青的态度,要比李景隆好的多,一来,两人没有利益冲突,二来,此番会战元军主力,李青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求水、跳大神稳住了军心,射下的海东青,更是为大军指明了方向! 比毫无作为,还喜欢瞎逼逼的李景隆,好了太多太多,加上李青没有动不动就质疑他,因此,蓝玉对李青比较客气。 解释道:“之前列雁形阵,是为了逼元军正面对战,那时候双方刚短兵相接,元军劣势并不明显,一旦逃跑,所有牛羊就要拱手让人,所以逃跑欲望并不强烈。 可现在不同了,连你这不懂军事的人都看得明白,元军又岂会不知,再打下去,他们必败!” 蓝玉淡淡道:“看着吧,不出两刻钟,元军必定突围,而突围方向,也定是我让左右两翼大军集结的地方! 那两处地方,都有向下的缓坡,最适合骑兵携猛虎下山之势,进行突围!” 李青拱手道:“就算如此,也不用这么快下达变阵命令吧?” “呵呵……”蓝玉笑了笑,并未回答,目光再次移向战场。 李青挠了挠头,也转而看向战场。 大军厮杀依旧,中军尖刀阵已进入元军腹地,碗口大的马蹄肆意践踏着,刀枪剑戟劈砍着,所到之处,血红纷飞。 元军被杀急了眼,血性激发出来,一个个握着弯刀,奋起反抗。 但,终究是难掩颓势。 没有形成有效的阵型,面对攻击阵型无懈可击,且有组织,有目标的明军冲杀,即便他们个人再英勇善战,也无法阻挡明军步伐。 况且,明军士气更甚,尽管元军拼死反扑,仍不能对明军形成威胁。 人命如草芥一般,被一茬茬的收割着,奶白色的帐篷被染上一朵朵血红,看起来格外鲜艳。 明军在元军腹地横冲直撞,一往无前,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死尸,还有被砍翻在地,疼得满地打滚的元军,宛若人间炼狱! 庆幸的是,他们并未痛苦太久,就被后面追上来明军战马一阵踩踏,彻底解脱。 明军也在流血、牺牲,从大战开始的那一刻起,从未停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伤亡。 虽然明军占尽优势,伤亡比元军要少许多,但依旧惨烈。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下,又有更多鲜活的生命补上,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而后再倒下。 大军前赴后继,无时无刻不在牺牲。 如此场面,便是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来了,也得手脚发软。 一向憧憬战场的李景隆,此刻已面无人色。 不一样,这和他想象的战争场面,完全不一样。 残酷和血腥的程度,甚至超出了他能忍受的极限,胃里翻江倒海,有种想吐的冲动。 太惨烈了! 李青脸色也不好看,但仍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 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儿,半刻钟过去了,瞭望台旗手一直在挥舞旗帜,传达蓝玉指令,而大军却毫无反应。 他却忽略了,现在和刚才完全不同,上了战场的士兵执行能力,要远逊战前等待接受军令的士兵。 战场厮杀一片,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个不停,所有人都是精神紧绷,注意力都在敌人身上,根本无瑕顾忌其他。 甚至半刻钟过去了,左右两翼军的旗手,都没有发现主帅军令,注意力都在主将身上。 而主将的注意力,都在敌军身上。 当然,这和明军占尽优势也有很大一部分关系。 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明军如今占尽优势,各路主将本能认为不会变阵,只要盯紧敌军,继续保持阵型就可以了。 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有主将看到军令,尽管主将并不能领会,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战场之上,不服从军令事后可是要清算的。 稍后,左右两翼军越来越多的主将看到军令,开始有组织地变阵。 不过,作战中的军队,执行效率比平常慢了一大截,远远看去,效果并不算明显。 与此同时,元军也在合兵。 李青目光一凝,暗道:“这次,蓝玉又预判对了,元军果然是要突围了,只是……” 元军突围意图刚刚显露,具体会不会按照蓝玉的设想突围,尚且未知。 双方都在缓慢变阵,但身在局中的双方士兵都不知道对方的行为,身在局中,他们根本看不到大局。 半刻钟后,元军的变阵速度猛然加快,组织性越来越强,而马头朝着的方向,正是蓝玉的预判所在。 李青暗赞:蓝玉牛逼! 李景隆的脸色倏地一变,望着蓝玉神色复杂,这回,他真服了。 心道:“蓝玉的军事才能,已无限接近父亲,甚至已经和父亲、徐达、常遇春他们在一个高度上了。 和他相比,我……真不知兵!” 李景隆暗暗发誓,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苦心研读兵书,日夜不辍! “娘的,还是有些慢了。” 蓝玉咬了咬牙,转头朝旗手吼道:“让左右翼大军加快速度执行军令,娘的,快摇旗啊,没吃饭吗?” 旗手心里委屈,他们一直都在摇旗,片刻不敢歇,明明可卖力了。 而且,他们真的没吃午饭。 李青手心沁满了汗,心情极度紧张,他没想到蓝玉提前这么久的精准预判,结果仍是慢了一步。 打了这么久,明军占尽优势,士气依旧高昂,却也真的疲惫了。 蓝玉低喝道:“快些,再快些啊……” 但事与愿违,明军的动作自始至终,都慢了元军一拍,甚至元军还隐隐加快了一些速度。 没办法,求胜欲远比不上求生欲。 李青叹了口气,暗道:“看来想毕全功于一役,是不行了,得做好千里追击的打算。” 那样的话,大军还要辛苦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肯定会逃脱相当一部分元军。 当然,结局并不会被改变,依旧是明军胜。 仗打到现在,胜负已经见分晓,甚至即便逃了一部分元军,仍称得上是大胜,只是无法全胜罢了。 一刻钟后,元军阵型先一步摆好,如明军中翼军的尖刀阵类似,却更像狼牙,聚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 而明军也堪堪结成方阵,正在有组织地赶往目标阻敌,但终究……还是慢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李景隆捶胸顿足,满脸惋惜。 李青眼眸低垂,神情黯然。 就在二人满心遗憾之时,蓝玉突然低吼:“还有希望,他们会挡住的,一定能挡住的。” 李青豁然抬头,只见左右两翼军,各有千余人的方阵一骑绝尘,逐渐抛开大军,甚至比元军还要快上一步。 终于,他们在元军突围前,赶到了目的地。 但也只是赶到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御,元军就冲杀上去。 “唏律律……” “踏踏踏……” 在强大的冲击下,这些左右翼明军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顷刻间,最前方的百余名明军被冲的人仰马翻,而后被踩成肉泥。 两股元军势头不减,持续冲撞,在他们迅猛的冲势下,越来越多的明军被冲翻在地,死于马蹄之下。 元军在冲杀的过程中,也有人仰马翻的情况发生,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仰马翻,极大的限制了元军突围速度。 这些明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命再给大军争取时间。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在这些明军即将全部覆灭时,两翼大军方阵终于接过接力棒,挡在元军正前方。 “啊……!” 一直面无表情的蓝玉,突然仰天大啸,双目赤红,眼泪滚滚。 李青诧异地看着蓝玉,没想到蓝玉第一时间不是大喜,而是大悲。 诚然,如此悲壮的一幕,他也有种想哭的冲动,但自开打之时,无时无刻不在悲壮,他已经有些麻木了,着实没想到,一直坚毅的蓝玉会如此。 蓝玉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滑落,鼻涕都流了出来,嘶吼道:“他们都是最早跟着我的人,都是我最亲最亲的兄弟啊!” 偌大的汉子,就这么毫无形象的痛哭流涕,反差感太过强烈,李青也不禁泪光莹然。 想安慰蓝玉两句,但嘴唇蠕动半晌,仍找不到合适措辞。 李景隆眼睛也红了,憋了好一会儿,才硬邦邦的说道:“大帅节哀,他们都是为国捐躯,都是英雄。” “哎呀……!” 蓝玉牙齿咬的咯咯响,满脸狰狞,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抹了把眼泪,继续观战。 …… 如果把雁形阵比作一张网的话,方阵就是一堵墙,大鱼或许能冲破渔网,但无论如何也冲不破墙,只会撞的头破血流。 元军犹如飞蛾扑火,死命冲撞,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不是他们傻,而是骑兵一旦认准了方向,唯有一往无前才能完全发挥出战力,突围更要如此。 人有从众心理,马更是如此,跟着大军前冲是本能的选择。 而且,一旦跑起来,想要拨转马头,换个方向根本做不到,甚至连迟疑一下都不行,不然顷刻间会被自己人踩死。 他们可不像李青几人,站得高看得远,大多数元军只能看到前面的友军,至于有没有被堵,后面已经跑起来的元军根本不知道。 李青长长吁了口气,神情带着释然,尽管不善军事,他也看得明白,不会再有意外了。 大势已定! 第116章 如此功绩,可当封狼居胥乎? 元军依旧在冲撞,但冲势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停了下来。 李青望向蓝玉,提醒道:“大帅,是否让大军改换尖刀阵,反冲锋?” “不必了。”蓝玉轻轻摇头,“士兵们太累了,没有太多精力再改换阵型,强行换阵反而会出纰漏。” 顿了顿,“好在元军也太累了,这时候咱们只要稳定住局面便可,打打不过,突围又突围不了,元军体力、士气、心理防线已经到了极限,用不多久就会崩溃。” 蓝玉吁了口气,朝旗手道,“传令,不必再保持方阵了,三军主将统领部下,进行合围,协同作战!” 旗手立即挥舞旗帜,发出作战指令。 约莫一刻钟后,方阵缓缓散开,对元军进行包围,且逐步缩小包围圈。 元军本就不高的士气更是一落千丈,如蓝玉所言,他们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想来个‘擒贼擒王’,但明军主帅所在,又有五万兵马虎视眈眈,护的死死的。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元军绝望了! 甚至,一些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双眼无神望着天空,喃喃吟唱着古老歌谣,小调充满哀凉。 歌谣好似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吟唱,犹在抵抗的元军听到,神情更加悲凉,刀尖无力垂下。 蓝玉沉声暴喝:“放弃抵抗,缴械不杀!” 太远了,明军根本听不到,李青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大军仍是毫无反应。 不过,元军几乎都放弃了反抗,明军的进攻欲望也不再那般强烈。 少顷,拱卫主帅的五万大军异口同声:“放弃抵抗,缴械不杀!” 与此同时,旗手也在拼命打着旗语。 片刻后,战场上的明军跟着大吼:“放弃抵抗,缴械不杀!” 声音逐渐统一,铺天盖地,摄人心魄。 “当啷~!” 一个元军颓然丢掉弯刀,失魂落魄地跌坐地上,满脸木然。 “铛啷啷……!” 越来越多的人丢下刀枪,仅一刻钟,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彻底放弃了抵抗。 “呼~”李青轻声自语:“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蓝玉也松了口气,沉声道:“后翼军整肃、列队!向前挺进!” 两刻钟后,李青、蓝玉、李景隆骑着高头大马在前,五万大军紧随其后,缓缓逼近元军。 元军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对赶来的五万明军没有一点表示,依旧坐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见状,李青彻底放了心。 半个时辰后,五万生力军补上,征战的明军返回后方埋锅造饭,恢复体力。 至此,局面终于全盘掌握。 蓝玉激动地仰天大吼:“伯仁,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他神情中带着狂傲:“而且,比你做的更好!” 李青不禁侧目,他已经从李景隆口中得知,伯仁便是常遇春。 蓝玉竟说比常遇春做的还好,这话不可谓不狂,但细细品味,这又是事实。 此一战后,世上再无北元朝廷,元廷就此瓦解! 有的只是一些小部落。 蓝玉的确做到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几位老将没有做到的事。 远方是数不尽的牛羊,目下,是不计其数的元兵俘虏,如此功绩,着实辉煌! 李景隆亦是满脸骄傲,轻声道:“父亲,孩儿做到了。” 他话语声不大,但李青耳目聪慧,又距离他很近,听的清清楚楚。 李青真想来一句:“你做了啥?” 说实在的,此番征战漠北,李景隆这个副帅,真没起到什么作用。 但大军全胜,每个人都十分欢喜,李景隆作为副帅,得意些也正常,李青犯不着泼他冷水。 毕竟,俩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此刻,压抑二十余年的蓝玉彻底扬眉吐气,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常遇春第二了。 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也正是靠着裙带关系,年少的他成为了姐夫常遇春手下的一员武将。 是,他是走的后门,但他并不没有靠着姐夫吃软饭。 但不管他如何努力,总有人说他靠关系上位,他一直憋着气,为了不让人说闲话,他更努力,更加拼命。 洪武四年,他随主将傅友德攻克巴蜀。 洪武五年,他随大将军徐达征伐漠北,打败扩廓帖木儿。 洪武七年,他单独带兵攻克并占领兴和,俘获元国公贴里密赤,等数十位元廷高级官员。 洪武十一年,他与沐英一起平定西蕃动乱,一年后,大胜而归。 洪武十二年,他凭着赫赫战功,被封永昌侯。 至此,再没有人说他靠关系上位了,军中武将被他所折服,反而对他大为敬佩,称他是常遇春第二。 但,他依旧没摆脱,常遇春小舅子这一名号。 凡是提到他,必提常遇春。 他很尊敬姐夫,却也不想一直生活在姐夫的光环之下,他想做自己,而不是做常遇春的小舅子。 “从今以后,蓝玉就是蓝玉!” 蓝玉神采飞扬,旋即看向李青,大笑道:“如此功绩,可当封狼居胥乎?” 李青:“……” 提到封狼居胥,就不得不提一个人,霍去病! 李青虽是历史渣,但霍去病的事迹还是知道的,因为这位实在太猛了。 当年历史老师讲霍去病时,眼睛都在冒光。 17岁,远征匈奴,亲率八百骑兵一路奔袭,抄了匈奴老窝,斩敌两千,单于一家老小全被端! 一战封侯,冠军侯! 19岁,被任命骠骑将军,两次出击河西,一次率骑兵一万,先是击破休屠王城,而后又先后击破匈奴五个部族,歼敌九千; 另一次,霍去病和公孙敖率兵分路进军,结果公孙敖迷了路,霍去病孤军深入,歼敌三万,俘虏四万。 21岁,征战漠北,将闪电战搬上历史舞台,一路疾驰数千里,一举击溃匈奴主力,而后乘胜追击至狼居胥山,此战,共歼敌七万,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登临瀚海,封狼居胥! 至此,所有武将的终极目标,便是封狼居胥。 但霍去病把这最高荣誉拔的太高了,历经汉、唐、宋,迄今为止能达到者,不过二三。 封狼居胥可不是跑到狼居胥山,祭个天就成了,它是一种荣誉,武将的最高荣誉。 一听蓝玉说封狼居胥,李青本能就要翻白眼,但细一思量,又觉得蓝玉并非夜郎自大,这一仗的功绩确实太大了。 歼敌多少还未统计,也不好统计,毕竟很多人都被踩成了肉泥,但俘虏能估摸个大概,绝不下七万人。 此外,牛、羊、驼、马更是不计其数。 更重要的是,北元皇帝,文武大臣,嫔妃公主……都成了俘虏,这次元廷的被彻底一窝了,再也没有元廷了。 无论是斩获的财富,还是此战的意义,都称得上是无与伦比,封狼居胥,还真不为过。 蓝玉笑问:“可当得?” 李青实在看不惯蓝玉这嘴脸,没搭理他这个问题,抱拳道,“大帅,当务之急,是先把北元皇帝控制在手。” “你不说,后世人也会认可。”蓝玉嘀咕了一句,转头朝亲兵道,“去他们的皇帝行宫,把北元皇帝绑来。” 李青皱了皱眉,警醒道:“大帅,还是温和一点为好,当着元人的面让他们皇帝太过难堪,万一引起降军兵变,后果你绝对承担不起!” 李景隆点头,带着威胁口吻:“皇上说了,不可侮辱元廷的皇帝,大帅可是要抗旨?” 现在,李青不会再惯着蓝玉了,李景隆也对这厮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行为,相当鄙视! “行吧!”蓝玉脸色微沉,瓮声道,“那就把他请来。” 仗打完了,三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第117章 战果硕硕 三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但很快,沉闷就被打破了。 一支百余骑兵队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斜刺里杀将出来,角度十分刁钻,正是明军防守遗漏的空隙。 明军全胜,元人弃械投降,再无一丝战意,所有人都松懈下来,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突发如此变故。 “是北元皇帝!” 李青最先反应过来,眼见这支队伍顷刻间便冲出包围,再顾不上其他,当即从马背一跃而起,跳上李景隆马背上。 “李副帅,借马一用。” 李景隆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李青已拨转马头,策马狂奔。 “卧槽!北元皇帝这个狗日的,真他娘能忍啊!” 蓝玉回过神,大骂道:“娘的,要是这样还能让这个阶下囚跑了,老子这主帅也不要当了。” 说着,一扬马鞭就要率亲兵跟上李青。 “你不能走!”李景隆一把握住马儿缰绳,急吼吼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你这个主帅要是走了,一旦元军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蓝玉烦透了李景隆,但听完他的话,也稍稍冷静下来。 确实,这个时候,他这个主帅必须得稳住局面,不然这大好局势很可能会被葬送。 北元皇帝固然重要,但远无法和大局相比! 蓝玉咬了咬牙,沉声大吼:“你们的皇帝已经跑了,他已经抛弃你们了,不要再有任何抵抗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敢有妄动者,斩!” 说着,朝亲兵道,“给我喊!” 亲兵立即照做,少顷,数万大军一起喊了起来,声音震天响。 “你们的皇帝已经跑了,他已经抛弃你们了……” 元军听到自己的皇帝都跑了,更绝望了,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些人呜咽哭泣。 半刻钟后,局势终于再次稳住。 蓝玉沉声下令,“传令,摆雁形阵,要是再有疏漏,从谁的防线跑的,咱砍了他!” “动作轻点儿!”李景隆补充道:“别让元军误会。” 顿了顿,朝蓝玉道,“大帅,快派一支队伍接应李青,他一个人哪里是百余铁骑的对手,他若是有个不测,皇上必定雷霆震怒。” 蓝玉点头,当即令亲兵找他义子,拉一支轻骑接应李青。 …… 一路疾驰,李青终于赶上了元人轻骑,多亏了李景隆的战马。 李青的战马是军中随便选的,而李景隆的战马是自备的,品种优良,是之前一位高级将官送给李文忠的礼物。 比一般的战马好的不是一点两点,这也是李青为何要用李景隆战马的原因。 此外,李景隆比较骚包,马鞍上挂着精致的鹿皮大弓,还有一壶高档箭矢,换上他的马,全都有了。 距离越来越近,片刻功夫已经到了射击距离,李青不再犹豫。 张弓搭箭,一起合成,目标直指最中央那位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的坐骑。 “嗖——!” 经过几次射杀海东青,他的箭法大大长进,箭矢划破长空,从后方人马缝隙穿过,精准无误射入马匹,刺入近半尺。 “唏律律……”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马上之人反应不及,被强大的惯性直接甩飞出去,后方的人马急忙勒紧缰绳,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中了!” 李青神色一喜,当即加快速度赶上。 他这次选择很对,马上之人正是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 此刻,脱古思帖木儿好不狼狈,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止住身体,被丞相搀起。 他抛弃自己的大军,嫔妃子女,只带着长子、护卫及部分大臣逃了出来。 堂堂一皇帝,竟落魄至斯,着实可怜。 脱古思帖木儿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见只有一人追来,顿时怒不可遏,咆哮道:“杀了他!” 李青追得正欢,眨眼就离元军队伍不足二十米,蓦然听到咆哮,他虽没听懂,但从这些人的眼神,就能分辨出说的什么。 “我日,大意了。” 李青只顾着追人了,压根接没想到这层,此刻见百余铁骑杀气腾腾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 就他一个人,即便这两年真气略有长进,也万万不是一百多骑兵的对手。 李青砸吧砸吧嘴,满嘴发苦,眼看着对方就要抽出弯刀,取下弓箭,他情急生智,回身大吼: “兄弟们,北元皇帝就在这儿,杀呀!” 妈的,但愿北元皇帝能听得懂汉话,不然老子今儿就悲催了……李青紧张的等待对方反应。 脱古思帖木儿果然听懂了,他少年时期在中原度过,不仅能听懂汉话,还会说呢。 尽管知道李青可能在使诈,但还是不敢赌,换了匹马,招呼下属继续赶路。 李青松了口气,再也不敢追那么近了,一直保持安全距离。 百余战马在草原驰骋,还是会留下痕迹的,或许过上半日草地就能恢复原样,但足够明军寻迹追踪了。 李青认准了脱古思帖木儿,专射他的坐骑,严重拖慢了其逃亡速度。 脱古思帖木儿每每暴跳如雷,李青便会大吼一句:“兄弟们跟我杀呀!” 这位北元皇帝肺都快气炸了,但还真不敢耽误时间。 半个时辰后,脱古思帖木儿又一次摔下马来,此刻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失心疯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兄弟们,随我杀上去!”李青紧跟着大吼。 狼来了的故事,脱古思帖木儿没听过,但道理还是懂的,他压根儿就不信,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杀李青了。 但,这次,狼真来了。 一支近两千名的明军骑兵追来,并迅速进行合围。 看着扯着嗓子喊杀的明军,脱古思帖木儿人傻了,这一次,他是真栽了。 半刻钟后,百余匹战马大半中箭,脱古思帖木儿还欲做最后的挣扎,却被李青策马上前活捉。 “逮到你了。” 李青咧嘴一笑,这个功劳他自不会拱手让人,当即在脱古思帖木儿身上戳了几下,后者瞬间浑身麻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回营!” …… 李青带着北元皇帝回营了。 李景隆神色复杂,他这个副帅和主帅、监军相比,差的太远太远了。 蓝玉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过,但从找到元军主力的那一刻,就尽皆消弭了。 李青也不差,求水稳住军心,射下的海东青更是为大军指明了方向。 可以说,单论找到元军这一功劳,李青比蓝玉并不比蓝玉差。 蓝玉指挥大军全胜,李青活捉元廷皇帝,二人实在太耀眼了,相比之下,他这个副帅,全程都在打酱油。 尽管李景隆十分自傲,但事实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 唉……我终究是不如他们! 李景隆暗暗叹了口气,不由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咐:“万不可和李青交恶,如果可以,尽量与其结交。” 想到此处,心里的那一丝嫉妒渐渐消散,缓步上前,笑吟吟道:“李兄立下不世之功,回去后,皇上必定会重重有赏。” 打不过,就加入。 在蓝玉和李青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了李青。 李青也想和李景隆打好关系,不为别的,就为压制蓝玉。 刚打了胜仗,蓝玉就开始飘了,回去的路程漫长,他可不想出幺蛾子。 闻言笑道,“李副帅客气了,若不是你这匹良驹,还真不一定能追上北元皇帝呢。” “哦?呵呵……”李景隆怔了一下,旋即笑容满面,暗道:“果然,我还是有功的。” 两人说笑几句,来到蓝玉面前。 蓝玉虽然狂傲,但对李青还算客气,毕竟李青是真有大功在身,大军全胜,他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天快黑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清点战果,少不了你这个监军。” 李青点头,“那这里……” “放心,我早安排妥当了,你歇你的就是。”蓝玉道,“回去的路虽然有了明确路线,但带着俘虏,牛羊,行军速度会更慢,早一天动身,早一天回家。” “那好。”李青也没客气。 他也想赶紧回家,憋闷这么久,他想婉灵她们了。 想起三个妮子闺房中的情趣,他心里一阵火热。 简单吃了些东西,李青便会营帐睡下了,这一觉他睡的无比踏实,一直睡到第二天半晌午才醒。 “嗯呀……” 李青伸了伸懒腰,骨骼劈啪作响,精气神全回来了,“爽!” 走出营帐,打听了一下蓝玉位置,便直接赶了上去。 蓝玉见他过来,挥了挥手,“开始搬。” 千余名将士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冲进大大小小营帐,开始往外面的空地搬运财宝。 没多久,黄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珍珠玛瑙……被一箱箱搬运过来。 元廷老巢所在,财物又岂会少的了? 上千人搬了近半个多时辰,才财物搬空,此外,还有宝玺、印信、符敕等意义非凡物品。 大大小小堆放在一起,令人目不暇接,不知该看哪个。 蓝玉道:“财物的话,我令心腹看着,回头你慢慢清算,先进行下一步,清点俘虏吧!” “嗯,也好。”李青点头答应。 他知道蓝玉是想一次性把事儿办完,去做别的事,好提前班师。 清点人口,还是比较顺利的,让元人列队站好,纵横一乘便能得出准确数字。 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轻点完毕。 此一战,俘获北元皇帝、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嘛、皇子、公主、妃嫔、文武大臣、士兵…… 共计,七万七千五百二十五人! 做完这一切,接着便是清点牛羊骆驼等牲畜。 二人马不停蹄地来到畜牧地所在,这下李青傻眼了,蓝玉也是两眼发直。 多,太多了! 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牛、羊、骆驼……可不像人那般听话,站得整整齐齐,让你纵横去乘算,漫山遍野都是,且不时走动,哪里数得过来。 “这个怎么弄?”蓝玉问。 “我也不知道。” 李青挠了挠头,“这样吧,我们围着转一圈,估摸个大概就行了,实在没法数。” 这场面,就是失眠晚期患者来了,数羊也能数睡着。 “也行。”蓝玉没有意见。 一圈逛下来,已是傍晚十分。 蓝玉道,“我估摸着,不下二十万头。” “没那么多。”李青摇头,“战功已如之高,牛羊多些少些,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便宜就别占了,即便少报些,也不能充数字,不然事后清查,御史言官又要嚼舌根子了。” 蓝玉脸上一热,讪讪道,“嗯,就按你说的办,你说多少?” “报十五万吧!” 李青道,“算上回去的消耗,也是足足的。” “没问题。” 蓝玉点头答应,“明儿我命大军埋葬战死的弟兄,你去清点金银财宝,咱们早些干完,早些回家。” “好!” 三日后,金银财宝清点完毕。 共计:金300余万两,银800余万两,珍珠玛瑙83箱,古玩字画126箱。 金银财宝尽皆搬空,牛、羊、驼……十五万余头被转移,七万七千余名俘虏离开了他们的家。 而后,蓝玉放了一把大火,将所有甲帐焚烧干净,彻底断了元人的后路。 望着漫天大火,李青、蓝玉、李景隆都是神情振奋。 至此,草原无元廷! 休整一日,大军携着无上战果,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118章 颜如玉 眼下已经立秋,微风轻轻刮在脸上,舒服极了。 李青一脸欣然,突然恶趣味上来,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咩~!” “咩……!” 数万羊群回应,‘咩咩’声铺天盖地,夹杂着‘哞哞’声,那叫一个热闹。 蓝玉:“……” 李景隆:“……” “别这么严肃嘛。”李青嘿嘿笑道,“行军本就枯燥,这才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呢,没事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也不错啊!” “找乐子?” 蓝玉怔了一下,旋即笑道,“说的也是,行军确实枯燥,是得找点乐子,不然也太憋闷了。” 李景隆取出袖中兵书,笑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李兄若嫌无聊,可以看看这个。” 李青不喜欢看这个,他喜欢的是插图书,委婉道:“我看了,李副帅看啥?” “我还有呢。”李景隆变戏法似的又取出一本。 “……多谢。”人都递到脸上了,他只好接过,无聊翻着。 其实,他个人觉得看兵书对打仗的确有用,但用处十分有限,毕竟每一仗都不可复制,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应对。 读书成不了名将,需要实际操作才行。 经验、天赋,才是重要因素!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甚至就连老朱,肚子里的墨水也不多,可他们打起仗来,就是十个,百个把天下兵书倒背如流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及万一。 看着孜孜不倦的李景隆,李青真想来一句:“尽信书不如不读书!” 想想又放弃了,人家才十六岁,人家想努力有什么错? 他没必要泼人冷水,至少这样的李景隆,比两年前在醉仙楼时,好了不止一点两点。 …… 结束了一天行军,李青回到营帐,弄了一小盆水擦拭身体。 骆驼携带物资的能力太强了,离开捕鱼儿海时,带了足够多的水,足以撑到他们走出荒漠。 清洁完身体,李青一身轻松,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翻起了李景隆送他的颜如玉。 也不知李景隆这兵书出自何处,文章写得太过晦涩不说,还有大量的生僻字,李青看的一阵头大。 师父张邋遢虽是流氓,却不是文盲,李青跟着学了那么久,繁体字,文言文什么的,他都能看得明白,写起来也不费劲,但生僻字就不行了。 李青严重怀疑,书上的生僻字根本就没流传到后世。 “这颜如玉可太顶了。”李青苦笑一声,随手将兵书放在一旁,准备睡觉。 这时,帐外传来一道声音:“李仙师,我是刘副将,您睡了吗?” “叫我李监军!” 李青一阵头大,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大军回去后,‘李仙师’的事迹传遍朝野了。 这么多张嘴,根本就堵不住。 到时候,得给老朱好好解释一番,就是不知蒸汽遇冷液化的原理,老朱听不听得懂。 哎呦……难搞啊! 李青叹了口气,“什么事?” “回李仙……李监军,大帅也有颜如玉要送你。” 李青无语,这兵书看起来太吃力了,哪里看得明白,“算……嗯,送过来吧。” 蓝玉虽然狂傲,但打仗是真的顶,再说,他也没什么墨水,他能看懂,自己肯定也能看懂。 少顷,帐帘一挑,一个十七八岁女子走了进来。 李青傻眼,这…这是真的颜如玉? 好一会儿,李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扬声道,“刘副将!” 不过,却没有人回应。 李青挠了挠头,干巴巴道,“你滴,是什么人,你滴,听得懂汉话吗?” 女子点头。 李青稍稍松了口气,“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你们汉人都这么虚伪吗?”女子开口,口音有些怪异,但能听懂。 “嗯?”李青皱了皱眉,“虚伪?” 女子面带嘲讽,“若不是你要求,我会被送来吗?”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李青奇怪道。 “少假惺惺了,我能回去吗?”女子恨声道,“你们赢了,你们可以为所欲为,但风水轮流转,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杀进中原,杀你们的文武大臣,生擒你们皇帝当看门狗!” 李青目光一凝,冷声道:“你们若安居在草原之上,大明朝廷又何须耗资弥巨,深入漠北与你们死战? 你们视劫掠为天经地义,百余年前入侵中原,如今被赶回草原后,仍是贼心不死,隔三差五犯我大明边境, 是你们主动发起战争,如今落此下场,可谓是报应不爽。” 迎上女子目光,李青淡淡道,“你的眼睛很像海东青,充满野性与侵略,这一点,倒和你们这个族群一样。” “谢谢夸奖!”女子嘴角一勾,似乎像海东青,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 “一扁毛畜生而已,拿来烧烤勉强尚可!”李青摇头失笑,“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女子暴怒,脸上浮现杀机,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后腰,却悲哀的发现,刀已经没了。 少顷,她叹了口气,径直走到床边躺下,“享用吧!” “……”李青轻轻摇头:“你一点也不可爱,甚至可恨,我看不上你。”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也懒得再搭理女子,连忙出了营帐。 …… “李仙师留步,大帅正在休息。” “滚开!”李青一把甩开亲兵挡着的胳膊,径直往里冲。 “蓝玉!” 李青气吼吼地冲进营帐,然而还是晚了。 女子衣不蔽体,神情木然,蓝玉靠在床头一脸愉悦。 “你这么快?”蓝玉讶然,随即笑道,“那公主如何?” 李青气得脸上肌肉突突直跳,上前一把拽起蓝玉,直接就是一拳。 蓝玉被打得后退数米,满脸不可置信,接着,被愤怒代替。 “李青,老子对你够客气了,上次是老子错了,老子任你打,但老子可不是泥捏的。”蓝玉怒道,“是,我承认,这次大获全胜,你的功劳很大,可你别忘了,谁才是主帅!” 蓝玉啐了口唾沫,骂道:“老子又没吃独食,李景隆那小子,我都没给他送,唯独给你送个公主,你他娘的别不识好歹。” “你他娘把大明的脸都给丢尽了!”李青愤然又是一拳。 蓝玉没想到他还敢动手,闪躲不及,再次被打得倒退几步,这下,他彻底爆发了。 “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蓝玉咆哮道,“真当老子怕了你不成?” 说着,愤然上前。 右勾拳,左正蹬,直拳击腹,擒摔,侧踢,连续侧踢…… 给蓝玉好一顿揍,都给揍懵逼了。 帐内的动静不小,帐外数名亲兵再三犹豫,还是硬着头皮闯了进来,然后…… 就看到了,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大帅。 “哎呀呀……”亲兵大惊,没想到挨揍的竟是大帅,连忙一股脑地冲上去,拦抱李青。 他们可不敢对李青动手,但也不敢看着大帅挨揍,只能用这种方法阻止李青施暴。 一亲兵死死抱住李青后腰,朝另一人道:“快,快去请李副帅来。” 这时,蓝玉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从地上爬起来,见亲兵过来帮忙,他反而有些下不来台,吼道:“都他娘的跟老子滚出去。” “大帅……” “滚!” 亲兵不敢违背,松开李青,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蓝玉肺都快气炸了,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再打下去,吃亏的还是他,只得恨声道:“不就是个妃子吗?睡了就睡了,能咋滴? 娘的,老子辛苦了这么久,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蓝玉越说越气,但始终克制着动手的冲动,“霍去病一言不合,就敢杀李广之子,老子睡个妃子,有何打紧?” 李青也是怒气难消,“你他娘能不能学点儿好? 封狼居胥也就算了,这也要跟霍去病比,人家还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他娘刚打了胜仗就飘了是吧?” “老子就睡了,怎么滴吧?”蓝玉骂道:“你他娘要是有种,就打死老子。” 李青恨声道:“蓝玉,你若这么下去,早晚把自己作死。” “娘的,你算你哪根葱。”蓝玉冷笑,“老子为大明立过功,为大明流过血,为大明拼过命,还轮不到你来说教老子。” 这时,李景隆着急忙慌地冲进营帐,“怎么了,为什么打……哎呀呀。” 看到蓝玉被揍成这个熊样儿,李景隆本能就要咧嘴大笑,随即又忍住了,他急忙来到蓝玉身前,用朗读腔道: “大帅,你没事吧?” “少他娘地跟我阴阳怪气。”蓝玉正愁没地儿撒气呢,见李景隆把脸都送上来了,也没客气,抬手就是一巴掌,“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 李景隆:(⊙_⊙)? 第119章 李青你说句话呀 我是谁,我在哪? 李景隆神色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劝架的。 想到这儿,他瞬间大怒,老子过来劝架,老子有什么罪? “蓝玉你混账!” 李景隆狂怒,当即一拳捣出。 “砰!” 李景隆趔趄,倒退几步摔在地上,一脸懵逼,实没想到蓝玉都这样了,自己还是打不过。 “娘的,老子还能让你给揍了?”蓝玉狞笑一声,上去就是连续侧踢。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李景隆被揍的眼冒金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禁又气又急: “李青,李青……李青你说句话呀? 哎呦卧槽,李青你他娘……就看着我挨揍是吧?” 李青摸了摸鼻子,上前拦下蓝玉,沉声道:“眼下如何解决?” “解决?”蓝玉怒极反笑,“解个屁!你少他娘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老子怕你啊?” 李景隆晃了晃脑袋,瞥眼瞧见一旁衣衫不整的女子,逐渐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下,他可来劲儿了。 “蓝玉,你竟敢做出如此有辱大明之事,老子要狠狠参你……” 迎上蓝玉恶狠狠的目光,李景隆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随即又觉得太过丢脸,于是道: “李青,你参不参他?!” “……”李青也有些烦李景隆了,没搭理他,朝蓝玉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北元皇帝知晓,后果会多严重?” “一个阶下囚而已,能翻起多大浪花?”蓝玉不屑道。 李青气道:“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皇帝,被戴了绿帽,人家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么多降军,一旦兵变,你有想过后果吗?” 蓝玉一滞,旋即朝帐外吼道:“来人,去把北元皇帝看紧点儿,不得让他与任何人接触。” 亲兵刚走进营帐,听到吩咐立即拱手应是,转身走了出去。 蓝玉淡淡道:“好了,现在没事了。” 李青叹了口气,警醒道:“蓝玉,女人重要还是战功重要,你好好掂量一下,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李兄,等我一下。”李景隆追上李青,临出营帐前,回头扎了蓝玉一刀:“回京后,你看我弾不弹你就完了。” 说着,加快步伐,与李青一起出了营帐。 …… “你怎么还没走?” 回到营帐,李青见女子还在,忍不住皱了皱眉。 “外面都是你们的人,我怎么走?”女子恨声道,“要上就上,少假惺惺。” 李青想了想,“我送你回去!” 女子一呆,不可思议道:“你真要送我回去?” “那还能有假?”李青淡淡道,“走吧!” “那跟我一起来的可敦呢?” 李青挠了挠头,“啥是可敦?” “就是你们汉人的皇后。” 李青脸一红,讪讪道:“我先送你回去,至于她…回头我查查她被送去哪儿了。” “送去你们主帅营帐了,我亲眼看见的。”女子问道,“她现在如何了?” “……”李青心下惭然,“这个我也不知。” “虚伪至极。”女子骂道:“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今日我们受到的屈辱,终有一天会全部还回给你们。” 她带着滔天恨意,“我们的族民都是驰骋草原的英雄,等你们这批会打仗的将领死绝了,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李青轻笑道:“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你又能看多久?” 李青吁了口气,轻声道:“看到真正的盛世降临。” 顿了顿,“回去不要瞎说,你也不想你们的族群,因为你的胡言乱语,死伤惨重吧?” 女子沉默少顷,缓缓点头,“我不会乱说的,既然败了,我们女子就做好了被侮辱的准备,我们输得起。” 李青暗暗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刻钟后。 李青来到女眷俘虏地,刚一到,一群女眷就迎了上来,对着女子叽里呱啦一阵询问。 他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随着女眷们看他的眼神逐渐柔和,明白女子解释清楚了。 接着,女眷们又是一通叽里呱啦,李青依旧没听懂,但有一个词他听明白了。 可敦! 李青的心一下就提了上来,随即看到女眷神色缓和,又逐渐放下。 女子安抚好众人,缓步走到李青跟前,轻声道:“我给她们说了,可敦被送去陪父皇了,希望你们不要再…再多事。” “你放心,我会看着的。”李青保证。 女子深深望了李青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俘虏营。 李青目送女子离开,叹了口气,回了营帐。 躺在床上,他再也没了睡意,索性打坐修行真气。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青就起身去了主帅营帐,不能再让蓝玉放肆下去了,不然绝逼要出大事。 “李仙师来啦。”亲兵讪讪道,“那什么,大帅还没醒呢,要不您等会儿再来?” 李青听帐内动静不小,当即又怒了,推开亲兵就闯了进去。 帐内,蓝玉的两个亲兵正在刨坑,而那个可敦,已然气绝人亡。 “你杀了她?”李青惊怒道。 “是她自杀的。”蓝玉脸色阴沉,“真他娘的晦气。” 李青气血上涌,真想大耳瓜子抽蓝玉,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从今起,我要和你一起睡。” “滚一边去。”蓝玉没好气道,“老子不好男风。” 李青没心情和他拌嘴,淡淡道:“我要看着你,你再敢胡来我就揍你。” “你……!” 蓝玉气得肝疼,但动起手又实在打不过李青,瓮声道:“老子说话算话,以后绝不再碰这些女人。” 顿了顿,烦躁地摆了摆手,“随你吧,等会儿埋了她,就继续赶路,你去准备一下。” 半个时辰后,大军再次出发。 主帅、副帅鼻青脸肿,周围众将见了,个个脸色怪异,但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 庆幸的是,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又有昨夜那女子解释,蓝玉的畜生行为,并未传进元军那里,没有引起骚动。 三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相当沉默。 至此,友谊的小船,翻得个底儿朝天! …… 一路行军,李青每晚都宿在帅营,将蓝玉看得死死的,期间李景隆也过来留宿几次,但老被蓝玉揍,后面就不来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数月过去。 进入冬季,大军终于走出草原,即将抵达大明边境。 虽然离回朝还有很长一段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欣喜,在大明行军,心境都不一样。 蓝玉早在一个半月前,就派了一支轻骑回去报喜,顺便请朝廷派人来接收降军,牛羊等牲畜。 这么多牲畜在草原还没什么,但若是在大明境内,行军难度大不说,光是所到之处留下粪便满街,就得惹出民怨。 晚上,大军驻扎下来。 帐内。 “咕噜噜……!” 肥美的羊肉在锅里翻滚,空气中鲜香四溢,桌上摆着温好的酒,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气氛有些沉闷。 过了会儿,蓝玉开口:“估摸着再过个五六日,朝廷的人就会赶到,一路行军大家都累了,先驻扎下来,等朝廷人来了再继续行军。” 李青没说话,李景隆也没搭理他。 蓝玉有些下不来台,但一想到回去后这俩货会告状,又忍了下来,挤出一丝笑意:“小李啊,这次行军你还是可以的。” 两人依旧没吭声,主要是不知小李指谁。 “李景隆!” 李景隆一惊,老是被揍的他,本能地抬手护脸,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拳头落下,这才醒悟过来。 正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优势在自己一边,胆气儿一下就壮了。 抬起的手不好收回,顺势把长发向后一撩,逼格满满道:“大帅过誉,小小功劳,不住挂齿。” 蓝玉无语至极,你那是小小功劳吗? 你他娘就没有功劳! 但如今他还真不敢再打骂李景隆,呵呵笑道:“李副帅客气,来,喝酒。” 伸手打不笑脸人,两人举杯共饮,但谁也没有将蓝玉的话放在心上。 这厮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行径,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深知这厮之所以客气,是因为怕被告状。 二人该吃吃,该喝喝,心下打定主意,回去后,该告的状也得告。 三人表面还是一团和气,但和气中充满人情世故。 七日后,北平布政使,大宁都指挥使,先后带人赶到,燕王朱棣也来了。 然后,开始交接俘虏、牲畜,这一忙就是半个多月。 不过经过这一交割,牛羊等牲畜的数量也统计出来了,经过一路消耗,还仍有十五万七千余头,不可谓不大。 最后,大军只带着金银财宝,北元皇帝、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嘛、直系皇子公主,还有地位极高的文武大臣上了路。 三日后,傍晚时分,大军抵达喜峰口前。 第120章 看我弹不死他! “终于回来了。” 长途跋涉大半年,如今终于班师,李青心下欣然。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是露出开心笑容,深入漠北,荒漠苦行,血战沙场,不容易,能活着回来,真心不容易。 冬季天黑的很快,没多大会儿,光线彻底暗淡,大军缓缓停下,蓝玉命亲兵前去叫城门。 一刻钟后亲兵返回,脸色难看道:“大帅,守城将领说,已经过了时辰,让咱们辛苦一晚,明儿再进城。” “放他娘的屁。”蓝玉暴怒,“弟兄们血战沙场,拼死作战,他们不夹道欢迎也就罢了,竟然连城都不让进,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来人……” “大帅,你冷静一下。”李青淡淡提醒。 李景隆虎视眈眈,“你要做什么?” “老子……”蓝玉见这俩货一脸‘你敢胡来,就告你状’的表情,缓缓冷静下来,阴沉道:“老子过去给他说。” 说着,驱马上前。 李青怕他再搞出幺蛾子,连忙跟上,李景隆犹豫了一下,也跟上李青。 不多时,三人来到城下。 蓝玉朝城上吼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呦,真是永昌侯啊!”守城将领连忙隔空行礼,“末将见过永昌侯。” “少废话,赶紧开城门。” 守城将领干笑道,“侯爷见谅,眼下已过了时辰,末将真没办法开城门啊!” “你他娘的找死是吧!”蓝玉夺过亲兵配弓,便要往城墙上射。 李青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箭矢,“有话好说,哪有对自己人动手的。” 说着,朝城上将领道:“这位将军,冬季夜风刮起来寒冷刺骨,将士们沙场血拼,如今胜利班师,莫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你既已认出我们是大明军队,还是把城门打开为好!” 守城将领苦着脸道,“这位大人,不是末将故意刁难,规矩如此,末将不敢违背啊!” 李青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哎呦哎!”守城将领都快哭了,“大人,末将今儿要是开了城门,明儿就的被押到断头台,边关重地,容不得变通啊!” 人都这么说了,李青也不好再劝,朝蓝玉道:“既然规定不能违背,那就再让将士们委屈一晚吧!” “你说的轻巧,你凭什么替将士们做决定?”蓝玉气道,“到了家门口竟不让进,这是何道理,若就此作罢,老子以后如何带兵?” 李景隆道,“你想笼络人心,也不能让人家守城将士搭上性命吧!” “那我不管。”蓝玉仰头朝守城将领道,“我再问你一次,开还是不开?” “侯爷,真不能开啊!” “好,好啊!”蓝玉冷笑道,“别怪老子欺负你,给你两刻钟的时间准备,你不开,老子给你轰开!” “蓝玉,这我可要管了。”李青冷声开口。 “蓝玉,你敢攻打咱大明的城门,回去后我定要向皇上弹劾你。”李景隆警告。 “弹劾、弹劾……”蓝玉气急败坏道,“你他娘除了打小报告,你还会干啥? 这场仗,你起了什么作用? 一个依仗父荫才坐上副帅位置的人,你有什么脸面逼逼赖赖,离开了你老子的光环,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虽是事实,却也着实恶毒了点儿,李景隆哪里遭得住,气得浑身直哆嗦。 打架他不是蓝玉对手,但耍嘴皮子,却很在行,当即反讽道: “你蓝玉也好意思说别人走后门,要不是靠着你姐夫,你能有今天? 要不是依仗着太子妻舅这个身份,你能坐上主帅? 娘的,说老子走后门,你也有脸?” “我操你大爷!”蓝玉这下真火了。 本以为靠着这一仗的功绩,以后没人再说他走后门了,如今却被李景隆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羞辱,这他哪里忍得了。 一个纵身将李景隆从马上扑下来,骑在他身上是暴揍。 两人各自发挥着自己的特长,一个动手,一个动嘴。 “蓝玉,你要有种,就打死老子,不然老子回去,你得不了好。” 论打架,李景隆不是蓝玉对手,只能用这种方式还击。 一个主帅,一个副帅,当着守城官兵的面扭打在一起,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李青跟着这俩货都嫌丢脸,费了好大劲儿,才分开二人。 “要打,回营帐打!”李青淡淡道,“当然,你俩要不嫌丢人,当我没说。” “回什么营?”蓝玉吼道,“今儿非攻进城不可。” 说罢,翻身上马,一勒马缰绳就要冲回去。 李青早有准备,一把就将他拽了下来,朝鼻青脸肿的李景隆道,“你去传令,让大军原地驻扎,蓝玉交给我。” 说着,看向蓝玉的亲兵,森然道,“胆敢胡言乱语,我必请王命旗牌杀他!” 亲兵哪敢犟嘴,何况他们也不是傻子,真要回营传大帅军令,大帅死不死不知道,他们绝逼得死。 一行人不敢看自家大帅,匆匆一抱拳,拨转马随李景隆离开。 “李青,你他娘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蓝玉肺都要气炸了,但动手又只会自取其辱,于是试图讲道理,“将士们浴血奋战,就让他们被寒风刮?” 北方冬季的夜确实寒冷,如果可以,李青也不想让将士受这个苦,但总不能让人守城将领搭上性命吧? 人不愿开门,也在情理之中,无论如何,攻打自家城门的事,他是绝不容许发生。 “那么多苦都吃了,不差这最后一晚。”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咋不吃?”蓝玉骂道,“又不是所有兄弟都有营帐可睡。” 李青淡淡道:“好,今晚我不回营,陪没营帐休息的兄弟一起刮风,这样可行?” “不行!” 唉!我真不想动手啊……李青叹了口气,“大帅,借一步说话。” “不借!”蓝玉果断摇头。 李景隆挨打挨出经验了,蓝玉也是如此。 “不借也得借。”李青深知不把蓝玉揍服,今晚消停不下来,于是不由分说地将他提上马,隐于夜色之中。 …… 翌日。 满脸萎靡的蓝玉,和神情淡然李青才回了营帐。 李青终是给他留了些面子,没打脸,蓝玉也被揍的没了脾气,天都亮了,想找回场子是不行了。 大军来到喜峰口下,守城将领立即下令开城,并亲自出城迎接。 蓝玉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抽的守城将领嘴角流血,骂道:“你个狗日的,可真能耐。” 守城将领该怒不敢言,只好连连赔罪。 李青暗叹:蓝玉有大将之才,却无大将之德。 徐达、李文忠两位老将他都有接触,和他们比,蓝玉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人家的功绩那般辉煌耀眼,也不见飘一点点,反而更加谨小慎微,老成稳重,哪像蓝玉这般。 说实在的,蓝玉也不年轻了,也就比李文忠小了五六岁,可两人的心性却是天差地别。 良言难劝该死鬼,李青叹了口气,不准备再管这厮,当然,他也管不了。 好在进入大明境内后,一切正常,蓝玉也没再作妖。 跋涉二十余日后,大军终于回到京师。 大军没有一次性进皇城,而是被赶来的军中各级将官,一批一批地领走。 同时,蓝玉的兵符印信,也被赶来的钦差收走了。 “永昌侯,曹国公,永青侯。”小桂子拱了拱手,“皇上备了酒宴,为三位庆功,还请快快随咱家进宫,莫要让皇上久等。” 小桂子这会儿是钦差,自称也从奴婢改成了咱家。 钦差代表着皇上,便是骄狂的蓝玉也不敢过于怠慢,抱了抱拳,挤出一个笑脸。 李景隆悄悄扯了一下李青,轻声道:“李兄,你弾不弹劾他?” “你说呢?”李青反问。 李景隆笑了,“娘的,看我弹不死他!” 第121章 杀人诛心 皇宫,中殿。 三人随小桂子进入大殿,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子千岁!” “起来,都起来。”朱元璋开怀大笑,不吝赞赏:“你们这次做的很好,比咱想象还要好!” 他确实开心,数十年的大敌,如今一朝破灭,能不开心吗? “谢皇上!”三人缓缓起身。 朱标温和笑道,“你们一路辛苦,都别站着了,坐吧!” “小桂子,通知御膳房上菜。” “是,奴婢这就去。”小桂子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朱元璋是真开心,嘴巴一直咧着,拉着蓝玉坐到自己身边,满脸赞赏:“蓝玉你就是咱的仲卿啊!” “皇上过誉了。”蓝玉难得矜持,顿了顿,“这次之所以能大获全胜,李青帮了不少忙。” “是吗?”朱元璋笑着望向李青,点头道:“咱果然没看错人。” “皇上过奖。”李青抱了抱拳,诧异地瞥了蓝玉一眼。 蓝玉报以微笑,他倒不是以德报怨,而是想以此拉拢李青,避免等会儿李景隆打小报告时,李青帮腔。 蓝玉明白,他和李景隆积怨太深了,对方绝对会告他的状。 果然,似乎是为了验证他心中所想,李景隆撩袍拜倒,甚至都等不及御膳上桌。 “皇上,臣有言要进谏。” 朱元璋笑道:“起来说,今儿别动不动就下跪,有什么说什么。” “谢皇上。”李景隆起身,不怀好意的朝蓝玉笑笑,随即伸手指向他,“皇上,您曾说过,对北元皇室家眷必须尊重,但蓝玉却凌辱元妃,导致元妃羞愤自尽。” 朱元璋满脸的笑意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震怒,随即看向李青,“当真?” 蓝玉心中一紧,连忙看向李青,并暗暗打眼色。 李青看也不看,抱拳道:“回皇上,曹国公所言,句句属实。” 蓝玉:? 朱标见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刚要开口,朱元璋先说话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儿咱们好好喝一杯。” 二李:?? “皇上,臣还有言要谏。”李景隆不甘心,挨了那么多揍,今儿不把蓝玉弹出翔来,他咽不下这口气。 “说吧。” “还是蓝玉。”李景隆愤声道,“皇上,班师回朝回到喜峰口时,因过了时辰,守城将领不愿开门,他就要令大军攻打……” “李景隆你莫要含血喷人,老……我啥时候打喜峰口了?”蓝玉坐不住了,当着皇上的面,他可不敢动手,只能动嘴,“李青,你来评评理。” “李青,你可得保持本心啊!”李景隆提醒。 “到底怎么回事?”朱元璋的脸色阴沉下来,“李青你如实说。” 李青点头,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下,老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攻打自家关隘,说是篡权谋反都不为过。 “皇上恕罪!” 蓝玉连忙下拜,解释道:“冬季夜风刺骨,将士们浴血奋战,到了家门口,末将实不忍再让他们风餐露宿了,于是便和那守城将领发生了争执,实无攻打城门之举啊!” “不是你不打,而是李青有拦着,你没打成。”李景隆今儿是铁了心要让蓝玉倒霉。 朱标一脸怒气:“蓝玉!” “太子殿下,我…我真不是要打关隘,就是吓唬那守城将领一下。”蓝玉咬死不认。 反正确实没打,至于是不是真要打,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这一刻,他真心有些感谢李青。 李景隆不干了,愤然起身道:“蓝玉,你要有种,就实话实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蓝玉针锋相对。 “好了,都坐下!”朱元璋脸上不愠不喜,平静的吓人。 两人一凛,连忙拱手告罪。 看着蓝玉那暗暗得意的嘴脸,李景隆是越想越气,再次拱手道,“皇上,臣还有言要谏!” 朱元璋眉头皱成了‘川’字,“又是蓝玉?” “皇上明鉴!” “呼~!”朱元璋淡淡瞥了一眼蓝玉,“说。” 李景隆拱了拱手,“皇上此次北伐之所以耗费这么久,是因为大军迷路了,而之所以迷路,是因为蓝玉抛下大军,带着一万多人深入荒漠,迫使大军不得不去接应。” “皇上您知道吗?”李景隆一脸怒色,“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点儿,十五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了。” “李景隆!”蓝玉怒道,“若非本帅坚持,我们能遇到元军主力吗? 若不是本帅,北元现在还好好的生活在捕鱼儿海,北元皇帝依旧在做他的逍遥皇帝,大明祸患依旧在!” “你少往脸上贴金,是你找到的北元主力吗?”李景隆反唇相讥,“是李青,是李青射下的海东青。” 他看向朱元璋,认真道:“皇上您有所不知,当时的情况凶险到了极点,大军士气跌落到了冰点,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甚至是炸营,多亏了李青,才把摇摇欲坠的军心稳定下来。” 蓝玉脸上一热,“是,的确是李青稳住的军心,可若不是本帅的决策,又岂会遇到元军主力?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顿了一下,冷笑道:“本帅指挥大军全胜北元,你是提也不提啊!” 李景隆也冷笑,“仗是你打的吗?那是将士们用命血拼出来的,怎么就成你的功劳了,你杀了一个元人吗?” 该说不说,他这话的确是过于刻薄了。 蓝玉骄狂自傲,且犯了大错不假,但功是功,过是过。 此番大军全胜,他的指挥起着至关重要作用,若论首功,绝对是当仁不让。 但李景隆的刻薄远不止于此,他冷笑道:“哦,我忘了,蓝大帅还是杀过元人的,侮辱元妃,导致人家羞愤自杀,也算是间接杀了一个元人!” 什么叫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李景隆这一顿输出,把蓝玉喷的是裤衩子都不剩了,远征漠北这一仗,还不如一个小兵的功绩大。 哎呀……! 蓝玉长这么大,从来没如此生气过,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心脏都在绞着疼,若不是当着皇上、太子的面,他非把李景隆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即便如此,想刀一个人的眼神也藏不住了。 “哎呀呀,皇上你看,蓝玉想杀我呢。”李景隆满脸害怕,凄楚道,“皇上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被蓝玉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说着,抹起了眼泪,“好几次差点被活活打死,这一点,李青可以作证。” 这一次,李青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蓝玉。 只见蓝玉黝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红,像是吹足了气的大红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李青急忙叫道:“快,皇上,快让人去取针灸用的银针来。” 话刚落音,哆嗦着的蓝玉忽热一滞,旋即:“噗……” 血雾喷出五尺远,蓝玉一大口血喷出,涨得通红的脸立即灰败下去,两眼一翻,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蓝玉,蓝玉……!” 连喊了好几声,蓝玉也没反应,两眼翻白,气若游丝。 气死人可不是形容词,人在极端愤怒,而又无法发泄时,真可能会被气死。 眼下,蓝玉就是这情况。 “来人,快去取银针来。”朱元璋有些慌,虽然蓝玉素来骄狂,但也是有真本事,更是自己给儿子留的辅助大臣,他可不想蓝玉就这么死了,“李青,你快来看看。” 李青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搭上蓝玉手腕,而后连忙把蓝玉抱起,放在长桌上。 而昏迷中的蓝玉,还在浑身打着哆嗦,可见他有多气了。 “怎么样?”朱标紧张道,“蓝玉现在如何了?” “很危险!”李青一脸严肃,“要能救过来,修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要是救不过来……就过去了。” 李景隆:(⊙O⊙)… 第122章 皇上快画饼 世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循规蹈矩的庸人,一种是肆意骄狂的天才,而蓝玉属于后者。 对于帝王而言,后者要比前者重要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蓝玉虽然狂傲,却是妥妥的太子党,而且太子朱标也能稳稳压住蓝玉。 朱元璋是打心眼里喜欢蓝玉,真心不希望他有意外。 人嘛,总有缺点,既是天才,又循规蹈矩的人也有,但太稀少了。 尤其是在这老将即将凋零的时代,蓝玉俨然成了老朱的心头肉,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蓝玉这样的帅才可不像科举那般,能够批量复制。 要想达到蓝玉的高度,首先本身要具有很强的军事天赋,其次还要有大大小小的战役洗礼,并且还得能在刀剑无眼的战火中生存下来。 这样的人才太难得了,就是让朱元璋拿几位尚书、侍郎去换,他也是千肯万肯。 “一定不能让蓝玉有事!”朱元璋沉声道,“不管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也得让蓝玉活。” 李青点头,他虽看不惯蓝玉做派,却也不想让蓝玉就这么挂了,蓝玉打仗是真的顶。 李景隆心慌的厉害,他不是傻子,嘴上说的刻薄,心里也承认蓝玉的军事才能。 天地良心,他真心没想过要气死蓝玉啊! 好歹也是主帅,气量咋就这么小呢……李景隆跻身上前,干巴巴道:“蓝玉,你可千万别死啊!”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心说:“你有毒吧,都这会儿了还往前挤,蓝玉要是睁眼瞧见你,要么当场掐死你,要么被你直接气死。” 朱元璋将他扒拉到一边,没好气道,“一边玩儿去,别再添乱了。” 也就是李景隆了,换个人此时估计都到菜市口了。 这时,小桂子喜气盈盈地招呼着宫女过来传菜,见宴席主角正躺在餐桌上不睁眼,皇上、太子、侯爷、国公一脸焦急模样,不由傻了眼。 三军主帅成一盘菜啦? “撤了撤了。”朱标摆了摆手,一向好脾气的他,此刻满脸阴沉。 庆功宴办成这样,他能有好脸色才怪,看着半死不活的蓝玉,暗叹:“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众传膳宫女退了出去,少顷,小黄门着急忙慌地取来针盒。 李青接过,匆匆消了下毒,上去连扎数针,接着暗暗调动真气给蓝玉推拿。 忙活了大概一刻钟,剧烈咳嗽几声,把口腔里残余的血咳了出来,旋即,眼睛缓缓睁开。 “李…李景隆……” “这呢,这呢。”李景隆上前。 “你……”蓝玉哆嗦着抬起手,旋即又垂了下去,两眼又开始翻白。 我日……李青急忙把李景隆扯向一旁,而后捏起银针,对蓝玉一顿戳。 朱标对这位大侄子也是没脾气了,直接将其拉出大殿。 蓝玉在挨了不知多少针后,再次恢复意识,不过仍是怒气难消,身体直打哆嗦。 李青知道蓝玉憋着的那股气还未消散,一边不停地给他推拿,一边给朱元璋打眼色。 意思是:皇上,你快画饼啊! 老朱不是庸人,瞬间领悟,忙道:“此番大胜,蓝玉你功不可没,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不用听那小子胡言乱语,咱心里敞亮着呢,该有的赏赐绝对少不了。” “谢…谢皇上明鉴。”蓝玉心里好受不少,脸色也好看多了。 朱元璋的饼,比李青的针还有用,蓝玉逐渐平静下来。 小半时辰后,蓝玉撑起身子从桌子上坐了起来。 气这种东西,来得快,去也比一般的病快,他底子好,刚才是被气急眼了,又不能发泄,才会如此。 如今人醒了,危险期也就过了,修养几日,甚至不用吃药就能恢复过来。 朱元璋也深知蓝玉这是心病,得用心药医,于是拉着蓝玉一番温声细语,蓝玉的气色越来越好。 好半晌,蓝玉长长舒了口气,拱手道:“皇上,臣今日有些不适,君前失仪,还望皇上莫怪。” “不怪不怪。”朱元璋笑道,“你好好休息,三日后,咱大摆庆功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到时候一起庆祝了。” 顿了顿,“李青,你随蓝玉一起回去,好生看着些。” “臣遵旨。” 李青扶蓝玉下来,蓝玉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自己走。 两人拱了拱手,离开大殿。 …… 永昌侯府。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很是融洽。 蓝玉对李青的感官,比对李景隆好多了,尽管没少被揍。 一来,军中讲的是战功,此番大胜,李青确实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二来,全靠同行衬托。 蓝玉虽也讨厌李青,但比李景隆好了太多太多,加上李青有军功在身,又救了自己。 种种因素之下,他对李青反而还有些好感。 “让你看笑话了。” “李景隆确实有些过分。”李青笑了笑,尽量顺着蓝玉,“不管如何,此番大胜,都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永昌侯莫要耿耿于怀。” 蓝玉点点头,挤出一丝笑意:“喝茶可不是待客之道,来人,上酒!” “……”李青无奈道,“你现在需要静养,三日后皇上摆庆功宴,少不了美酒佳肴,留着到那时再喝也不迟。” “也好!”蓝玉没再坚持。 被李景隆这一气,他的气性也小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开口骂娘了。 两人心平气和,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李青委婉劝了几句,蓝玉频频点头。 至于有没有听进去,李青就不知道了。 一番闲谈,又嘱咐了几句,回到家时,已是下午申时。 门一开,就看到小院摆了一大桌子菜,三女穿着应季的对襟小袄,略施薄粉,姿容本就不俗的她们,更显娇艳。 大军得胜归来,这么大的动静三女自然知道,于是早早就准备了丰盛饭菜,被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翘首以盼先生归来。 可等了又等,饭菜都热了好几次,仍不见人回来,一个个托着香腮,聊着令人脸红耳热的话题。 “你们仨聊什么呢?”李青笑道,“先生回来都不欢迎一下的嘛?” 聊得投入的三女豁然抬头,见李青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们,立即欢喜出声,盈盈上前。 婉灵跑地最快,小跑到李青跟前,痴痴呢喃一声,纵体入怀。 大半年不见,她个子长高了些,愈发高挑,感受着身前的绵软,李青抑不住的开心,“小婉灵长大了呢。” 相拥好一会儿,婉灵不舍分开,仰起小脸,眼波盈盈,轻唤道:“先生……” 太可人了,李青情难自禁,低头吻了上去。 柔暖, 香甜! 婉灵羞的俏脸晕红,却抑不住的欢喜。 李青笑笑,上前又吻了红袖、怜香。 可谓是,过足了口舌之欲。 “走走走,我们吃饭。”李青嗅了嗅鼻子,赞道,“还是家里饭菜香啊!” 三女甜甜一笑,簇拥着他来到桌前坐下,不停地给他布菜,顷刻间,小碗就垒得老高。 李青好笑道,“够了够了,我都吃不到饭了,你们也吃啊!” “婢子看着先生吃,心里就开心呢。”三女莞尔一笑,拖着香腮笑意盈盈。 “……好吧!”李青摇头失笑,接着疯狂干饭。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他是真饿了,连干三碗饭,速度才放缓。 “先生,这次回来,能在家休息很久吧?”婉灵问道。 “嗯。”李青点点头,“不出意外,以后我都不出去了。” 毕竟元廷都没了,一些小部落不值得明军频频出征。 监视藩王,有手下去做,他也没必要事必躬亲。 三女听他这么说,顿时欢喜不胜,可劲儿给他夹菜。 金陵气候宜人,眼下虽是冬季,但温度并不低,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还是家里好啊! 李青半躺在靠椅上,一脸享受,婉灵搬出琴,弹着小调儿,怜香按着肩,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晚上,红袖烧了好几锅热水,洗浴后,李青更是浑身舒泰。 靠在床头,拿着师父撰写的经书,心里格外宁静。 半个时辰后,三女莺莺燕燕进来,个个俏丽可人,李青放下经书,拍拍柔软的褥子,笑道:“过来说话。” …… …… …… …… …… …… …… ———— pS:感谢‘爱吃奶渣的掌辞’的大额打赏! 宝子们看书青红就很开心了,当然,打赏一些免费小礼物,青红也是极开心呢。(未成年禁止打赏哦) 说说更新的事吧,年关将近,更新时间确实难以稳定,青红码字很慢,三更已是极限。 但,青红可不短,单章字数都有两千五以上,有时一章三千,甚至更多。 宝子们可以用字数除以章数,就能得出一章多少了。 (*^▽^*) 第123章 朱元璋果非常人 鱼水之欢, 是上天赐予人类最大的欢愉! 接连几天,李青除了必要的人情世故,其余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温暖不输怀里的婉灵。 “先生,你醒啦。”婉灵甜甜一笑,在他怀里拱了拱,满脸眷恋,“先生起了吧,你不是说今儿皇上要摆庆功宴吗?” “不急,庆功宴中午才开始。”李青把玩着绵软,笑道,“再睡一会儿吧。” “喔。”婉灵拥得紧了些,过了会儿,怯怯道:“先生,婢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给先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婉灵沉吟片刻,小声道,“先生精通医术,能不能给婢子看看呀?” “看什么?”李青诧异道,“你没病啊!” 婉灵俏脸一红,嗫嚅道:“婢子和先生欢好这么多次,肚子却一直平平……” 顿了一下,解释道,“先生别误会,婢子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 “没事儿。”李青不以为意,轻笑道,“你没病,怀不上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想要。” “啊?” 婉灵一脸惊讶,“不生孩子还能怪男人吗?” 李青好笑道,“两个人的事,你说呢?” “喔。”婉灵失落地点点头,讷讷道,“先生为何…不想要孩子呀?” “这个……”李青叹了口气,旋即笑道:“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说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儿,“过好每一天才是正经,以后别想这个了。” 顿了顿,“我不想要孩子,并非欺你身份,怜香红袖亦是如此,你回头给她们说一下,先生我呀,谁也不嫌弃。” “嗯。”婉灵感动的不行,主动送上香吻。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然后响起大嗓门:“李兄,李兄你在家吧?是我,景隆啊!” “先生,来,来客了。”婉灵喘了口气,推开他使坏的手,“正事要紧。” 李青无奈,扬声道:“马上来。” 说罢,起身穿衣服。 客堂里,温热的洗脸水,洁净的丝瓜瓤子已备好,李青匆匆洗漱一下,前去开门。 “李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曹国公客气。”李青笑笑,“请进。” 二人来到果树下的长桌坐下,红袖送上壶热茶,盈盈一礼,退了下去。 李景隆赞道:“李兄好福气,这样的可人做丫鬟,可是不好找啊!” “……”李青翻了个白眼,“曹国公也到了适婚年龄,不打算娶妻吗?” “这个不急。”李景隆笑了笑,旋即又道,“李兄不要如此见外,叫我李老弟便是,不行,景隆也是可以的。” 男子二十冠而字,古代男子在20岁行冠礼时加字,女子在15岁行笄礼时取字。 又曰:幼名,冠字! 李景隆才十六,还未取字,即便是取了字,自我介绍时,也都是用名,而非字。 但相熟的人,都是称呼字。 在这时代,一般连名带姓的叫人,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要骂人了。 当然,帝王不在此列,想咋叫咋叫。 李青来大明这么久,这些自然知道,古人的称呼太多了,不仅有名、有字、还有号,甚至,很多人的号都不止一个,叫起来很是麻烦。 “我年长你几岁,那就冒昧,叫你李老弟了。”李青笑道。 “使得,使得。”李景隆心下十分欢喜,父亲的嘱托他可没忘,举杯道,“景隆以茶代酒,敬李兄。” “老弟客气。” 寒暄几句,李景隆率先进入正题。 “李兄,蓝玉那厮…还好吧?” “已经无事了。”李青想想也有些好笑,“不过待会儿庆功宴,老弟还是莫刺激他的好。” “那是自然。”李景隆讪笑道:“那日蓝玉急火攻心之事,真不是我本意,待会儿皇上要是……还望李兄能说两句公道话。” 李青笑着点头,他知道,老朱绝不会治李景隆的罪。 因为李景隆也是老朱要着重培养的人,不然也不会让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直接做副帅了。 白给的人情,他自然不会错过。 “李兄仗义,景隆再敬你一杯。” …… 不得不说,李景隆正经起来还是可以的,毕竟大家出身,待人接物这些东西,自幼就有人教,不仅健谈,而且风趣。 之前之所以那般,非其不能,而是不愿。 一番畅聊,见时间差不多了,二人起身赶往皇宫。 奉天殿前,广场。 众将齐聚,摆了二十余桌,规格之高,丝毫不亚于老朱过寿。 其中有两桌看起来格外高档,李青诧异地望了眼李景隆,李景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般这种情况,皇上都是和主帅几人共宴,以表现自己平易近人,不会单独饮宴,更何况这一仗的意义之大,前所未有。 两人怀着疑惑的心情,在小桂子的引领下,来到最豪华的一桌坐下,过了会儿,蓝玉也走了过来。 一见李景隆,他就有些压不住火气。 也就是在皇宫,也就是皇上即将要大行封赏,不然蓝玉绝不会让李景隆落好。 当然,蓝玉再恨,也不敢杀了李景隆,但暴揍他一顿是绝对少不了的。 李景隆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蓝玉,不停地拉李青袍袖,“李兄,李兄你说句话。” 这俩活宝掐架不是一次两次了,李青都有经验了,起身打了个圆场,而后请蓝玉坐到另一侧,自己坐中间,隔开二人。 蓝玉深知今日不是报仇的时候,所以强忍下来,不去看李景隆,时不时和李青寒暄两句,打发无聊时间。 约莫两刻钟后,朱元璋、朱标一行人走来,众将豁然起身,满脸震惊。 不是震惊皇上太子过来,而是震惊他们身后的人。 北元皇帝、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嘛,甚至还有直系皇子、公主,以及元廷丞相、太尉级别的大臣,林林总总,足有二十人。 这是要干嘛?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李青也惊呆了,在他看来,以老朱的性子,应该是先羞辱北元皇帝一通,然后将其一家老小尽皆咔嚓。 毕竟,老朱向来都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老朱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一点,李青早就领教了,他想破头也想不到,庆功宴上,会有北元皇帝参加。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参见太子千岁!” 众将虽满心疑惑,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连忙下拜行礼。 “哈哈……平身,都坐吧!” 朱元璋兴致很高,满脸含笑,待众人坐下,朝身后的脱古思帖木儿,做了请的手势。 脱古思帖木儿连忙拱了拱手,示意让朱元璋先请。 朱元璋不再客气,大步上前,脱古思帖木儿这才跟上。 期间,两人还有说有笑,简直……离谱! 少顷,朱元璋、朱标来到李青这桌坐下,而北元皇帝一行人则坐到了旁边,规格稍逊一筹的宴桌坐下。 接着,小桂子开始张罗人传膳。 宴席气氛相当诡异,众将是彻底懵逼了,一个个直挠头,也不敢乱发言,以至于偌大的广场格外安静。 倒是朱元璋,不时和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说上几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至交好友呢。 李青愣愣看着,半晌,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有些理解老朱为何要这么做了。 诚然,元廷是没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大明边境从此安定,可以高枕无忧了。 那些小部落仍会时不时侵扰大明,而深入漠北对这些小部落用兵,又实在是不划算。 打他吧,大明耗资弥巨,还不一定找得到他们,不打吧,他们又会时不时的恶心你一下,着实头疼。 但放任不管,谁又能保证,未来小部落不会成为大部落?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施行融合政策。 他总算明白,为何出征前,老朱一再要求要尊重北元皇帝家眷了,原来并不仅是要体现大国风范,还有这层意思。 不得不说,朱元璋的确雄才大略。 对北元皇帝越是优待,融合政策的可行性就越大! 退一步讲,就是融合策略行不通,有北元皇帝这个筹码在,至少那些精锐降军就会彻底倒向大明。 这次的降军,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是乃儿不花的那支降军能比的。 等完全接手,并驯化后,未尝不可以夷制夷。 无论如何,死了的北元皇帝,远比不上活着北元皇帝。 想到此处,李青不禁暗赞:“这胸襟,这气度,目光之长远,见识之卓绝……难怪能从最底层爬到最高层!” 朱元璋果非常人! 第124章 仙师身份被曝光了 佳肴,美酒一道道送上,宫女太监川流不息,很快全部上齐。 朱元璋起身举杯,当着北元皇帝的面,他不好过多渲染这场仗的功绩,只是简单地慰问几句。 众将起身回敬,气氛逐渐热了起来。 接着,小桂子上前宣读赏赐,以及士兵犒赏、抚恤政策。 众将领旨谢恩,旋即,朱元璋对李青、李景隆,进行赏赐。 李景隆继承了父亲李文忠,大都督府左都督官职。 李青获赐豪华宅院一套,宝钞万两,爵位提升至世爵,并赐予参政之权。 这几样赏赐,李青也就喜欢宝钞,世爵什么的加不加对他没什么区别,参政他也不喜欢,豪华宅院虽好,但他还是喜欢距离教坊司三百米的小院。 最后是蓝玉,老朱是明白人,知道此番全胜,蓝玉才是头号功臣,对他的赏赐不可谓不丰厚。 首先是加官,封他为太子太傅。 这是,大明从一品的官职! 要知道,大明编制内可是没有正一品官的,当然,真要论的话正一品也有,但那是藩王,所以从一品已经是极限了。 虽说驸马都尉也是从一品,但大明的驸马……懂得都懂。 其实这个从一品也是虚职,但不妨碍蓝玉位极人臣。 这还没完,朱元璋又对其进爵,赐封凉国公,直接一步到位,加封世爵。 蓝玉激动的满脸涨红,梁国公啊,国之栋梁,如此高的荣誉他怎能不喜? 李青见这厮模样,差点要化身容嬷嬷,给他来上几针了。 其实也不怪蓝玉如此激动,加官进爵啊! 这样的荣耀,平时也只能在戏台上才能看到,甚至某些短命王朝,终其一朝也未有一人获此殊荣。 “臣定不负皇上栽培!” 蓝玉‘砰砰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近乎发誓般的说道。 “呵呵……快起来。”朱元璋佯装不悦,“庆功宴好好吃酒,莫搞这套。” “是,臣遵旨。”蓝玉傻笑,看着小黄门端着用木盘盛放的一系列敕封物件儿,恨不能立即接过来。 朱元璋看出他的迫切,好笑道:“急什么,吃完酒回家慢慢看。” “呃呵呵……不急,臣不急。”蓝玉一副铁憨憨模样。 李景隆也激动不已,表忠心道:“皇上,臣一定会像父亲那样,甚至超越父亲。” “好!好啊!”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咱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好好努力。” “臣…臣遵旨。”李景隆被这一拍,只觉身子轻得像二两棉花,几乎都要起飞了。 “你呢?”朱元璋望向李青,似乎对他没表忠心很不满。 李青暗暗无语:“非要我给你画饼是吧?” “回皇上,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好。”朱元璋开怀大笑。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反过来给李青画了一张,李青忙装出一副受用,并心驰神往模样。 二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少顷,朱元璋动了筷子,招呼众人吃喝。 酒宴正式开启,众将向皇上敬酒,而后逐渐自由发挥。 朱元璋则是频频和北元皇帝互动,气氛相当融洽,热闹。 李青可不管那么多,别人喝酒他叨菜,别人叨菜他加速叨菜,吃席嘛,不往回兜菜,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兄,李兄。”李景隆扯了扯他的袖子,“对面桌的元人少女为何总看我,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李青吐出骨头,抬头瞧了一眼,正是那日蓝玉送他的颜如玉。 蓝玉听到李景隆的话,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若有所悟,坏笑着用肩膀撞了撞李青,一阵挤眉弄眼。 意思是:你他娘不厚道啊,明明你也睡了。 李青摇头,示意自己没睡。 李景隆看不懂俩人的暗语,本着缓和关系的他,朝蓝玉道,“你俩说什么呢?” 蓝玉得获如此丰厚的赏赐,对李景隆也没那么恨了,闻言揶揄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在看李青呢?” “是吗?”李景隆挠了挠头,“我咋觉着她是在看我呢?” 顿了顿,“李兄你已及冠,还没有表字吧?不若让太子给你起一个?” 朱标闻言,放下酒杯笑道,“使得,李青你喜欢哪一类的?” 李青干笑道,“殿下,臣骨子里是信道的,道士不讲究这个。” 名字是他带到大明的唯一羁绊,他不想用别的称呼,李青这个名他用了这么久,贸然换成字,他也不习惯,只好借故推脱。 “这样啊!”朱标点了点头,转而又将话题带到了李景隆开的头上,“孤也觉得那姑娘是在看李青你。” 说着,呵呵笑道,“父皇想调和汉人与元人的矛盾,你若是喜欢,回头让父皇给你赐婚,那北元皇帝肯定同意。” “啊?这……”李青尬住。 蓝玉嘿嘿笑道,“刚你还说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为了大明,你委屈一下还不行啊? 再说了,那娘们儿…咳咳,那位元人公主模样也不差,你不吃亏。” 李青:“……” 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举杯道:“殿下,臣敬你一杯。” 朱标也不勉强,含笑举杯,招呼蓝玉二人共饮。 …… 觥筹交错,众将的话也多了起来,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了‘李仙师求仙水、稳军心’的事迹上。 并且越说越上头,逐渐开始夸大。 李青听得头都要炸了,真是要了命了。 果然,朱元璋的心思从北元皇帝身上收回,笑道,“咱正好渴了,李青你给咱求一杯仙水来。” “臣…不会。”李青硬着头皮道。 刘副将起身道:“李仙师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皇上要看,你让皇上看看就是了。” “是啊李仙师,十五万大军的仙水你都能求来,皇上只要一杯,又有何难。” “手到擒来的事,李仙师又何必扭扭捏捏?” 众将纷纷请愿,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不过,他们对李青求仙水之事深信不疑,并不是存心坑他。 连带着,对面那桌目光也被吸引了,一时间,李青成了全场焦点。 李青心里万马奔腾,起身团团一拱手,“诸位,其实那并不是求来的仙水,而是我和大帅商议出稳定军心的对策。” 说着,拽了拽蓝玉,急道:“蓝玉你说句话呀。” 蓝玉挠了挠头,“是计策,可仙水也是真仙水啊!” “不是仙水,是露水。”李青急得一头汗,连忙朝李景隆道,“曹国公,当时我不是给你解释了吗?” “咳咳……”李景隆尴尬道,“我没听懂,不过你要不施法,又岂会蒸汽遇冷液化?” 李景隆你大爷! 李青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厮非但不帮他,还捅他一刀。 偏偏这厮还一副‘好兄弟,不用谢’的模样,气得李青都要吐血了。 这一刻,他和蓝玉共情。 “皇上你听我狡辩……不,你听我解释哈。”李青脸色讪讪,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但一时间又想不出能让老朱听得懂的措辞,只得道,“皇上,回头臣给您好好解释,眼下……” 说着,李青瞥了邻桌一眼。 朱元璋轻轻点头,起身笑道:“不说这个了,大家吃好喝好。” ………… 午时末,酒宴方散。 李青也想好怎么糊弄……怎么解释了。 “皇上,臣这就解释一下原理,当然,皇上要是喜欢,臣也能给你弄一杯,但并不是仙水,也不需要施法。” 朱元璋听他这么说,反而放了心,再者,老朱本身也不太信仙神这一套。 李青若真有神仙手段,当初也不会被锦衣卫抓到了。 “行了,咱不信那套,你今天饮了不少酒,解释的话改天吧。”朱元璋道,“不过咱给你的参政之权,可不是让你上朝。” 顿了顿,“从明日起,你每天下午来皇宫,辅助太子处理政事! 无论是你之前提出的赋税修改,还是通货膨胀的见解,都深得咱的心,咱希望,以后你能继续保持。” 他饮了不少酒,面庞红润,却也透着一股疲惫,“咱以后会逐渐把国事交给标儿打理,你要好好辅佐他。” 朱元璋不是不能让李青直接上朝,而是不愿,本就是留给儿子的大臣,施恩自然要让儿子施恩。 不然,他高低给李青加个官职。 “臣明白,臣遵旨。” 李青松了口气,同时还有些庆幸,还好,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了。 “皇上,那臣先告退了。” “嗯,回去歇着吧!” 李青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出了宫门,瞥见蓝玉全神贯注的看敕封圣旨,激动的浑身颤抖,笑呵呵地上前打了个招呼:“恭喜梁国公高升!” 蓝玉豁然转头,吓了李青一大跳,好笑道:“梁国公人逢喜事,也不用…如此激动吧?” “梁国公? 凉国公!” 蓝玉浑身打着哆嗦,好一会儿,突然爆喝:“李景隆,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第125章 搬家,辅政 李青对蓝玉的行为很是不解,瞥眼瞧见圣旨内容,不由一怔。 只见国公封号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粱’,而是‘凉’。 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他总算知道蓝玉为何如此了。 旋即又释然了,别的不说,单是侮辱元妃致其死亡,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这一条,就够治蓝玉大罪。 甚至抹去他此次北伐的功绩,也不足为奇。 而朱元璋只是改了封号,稍加敲打一下,并未责罚于他,反而该有的赏赐一样不少,足以可见对蓝玉有多宠爱。 李青劝道:“都是国公,你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呢?” “能一样吗?” 蓝玉哪里听得进去劝,他越想越气,最后索性将赏赐交给管家,自己则气冲冲地赶去曹国公府。 可以预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李青懒得再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爱打打,爱闹闹,随便吧! 回到家,李青让三女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先生,咱们搬哪去儿呀?”红袖问。 “皇上赏了我一处大宅院。”李青笑道,“先生带你们住大房子。” 三女闻言开心不已,婉灵喜滋滋道,“皇上对先生可真好。” “那是。”李青臭屁道,“我为大明立了功,得些赏赐也是应该,好了,赶快去收拾吧,估计一会儿传旨钦差就到了。” 果然,小半时辰后,小桂子就带着赏赐过来了。 李青接过圣旨,给了一众小太监赏钱,当然,小桂子最为丰厚。 “公公,新家在哪儿啊?” “侯爷莫急,外面马车已经备好,稍后咱家就带您去。”小桂子得了好处,笑的愈发开心。 老朱想的还挺周到,连搬家的苦力都给我找好了……李青含笑点头。 家里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唯一令李青不舍的就是那几棵果树,准备等过年开春再移植过去。 小桂子指挥着小太监们往外搬东西,李青则是拉着三女上了马车。 三个小妮子开心不行,对新家一脸憧憬。 红袖迟疑道:“先生,我们和你共乘一轿,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 “安心坐着就是。”李青撩骚道,“谁知道新家多远,累着你们,我不心疼啊?” 说着,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搭在她脑袋上,轻轻摩挲着青丝,“红袖你就是太懂事了,以后多和怜香学学,咱家没那么规矩。” 怜香嘟着嘴道,“先生是嫌婢子太放肆吗?” “放肆些没什么不好。”李青坏笑道,“尤其是在闺房,先生就喜欢放肆的你。” 闺房之中,三女各有不同,婉灵温婉,她虽也是青楼出身,但毕竟之前未经人事,稍微有些保守。 红袖倒是放得开,但更多的是想让他开心。 唯有怜香最大胆,花样也是最多,什么都敢玩儿,而且还沉浸其中。 甚至,让在后世看过老师教影视学的李青,都涨了姿势。 一路说说笑笑,小半时辰后,才来到新家。 四人走下车轿,看着《永青侯府》四个大字,三女忍不住惊叹:“好气派。” “里面更大呢。”小桂子谄笑道,“侯爷,您随大军出征后,宅院就开始建了,上个月才完工,这可是严格按照侯府的规格,由工部的工匠精心打造。 占地20亩,三进院,池塘、凉亭、客堂、厢房……一应俱全呢。” 老朱够意思……李青点点头,领着三女踏进宅院。 三女惊叹连连,“好大呀!” 确实够大,这宅院要放在后世,都快赶上半个小区了。 小桂子招呼太监将东西搬进府院放好,而后便告辞离去了,李青和三女在新家逛,直到傍晚才停下。 “真大啊!”李青躺在大床上,翻了几个滚儿,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床,以后和小妮子们还不是随便滚?” 晚上,三女做了丰盛菜肴,脸上洋溢着喜气,唯有红袖欲言又止。 李青放下碗筷,道:“有话就说,不要支支吾吾的。” “是,先生。”红袖点头,沉吟道:“先生,家里是不是得加些下人呀?” 婉灵、怜香听后,脸上的喜气略微消了些。 少顷,婉灵开口:“红袖姐说的是呢,先生您现在是侯爷,侯爷就得有侯爷的派头,平时待人接物什么的,都要下人伺候,只有婢子三人,确实寒酸了点儿。” 怜香也道,“确实,家里是得添些下人了。” 李青想了想,轻轻点头,别的不说,单是这么大的宅院,三个妮子就打扫不过来。 “这个好办,明儿我在府门口贴个招聘启事。” 三女点头,脸上却没那么欢喜了。 她们也是丫鬟,还是青楼出身的丫鬟。 这时代,丫鬟上位做小妾的事儿屡见不鲜,害怕到时候有别的莺莺燕燕,先生就不喜欢自个儿了。 李青察觉出三个小妮子神色变化,好笑道,“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先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 清早。 李青贴上招聘启事,男女各招十人,坐等应聘者上门。 包吃住,一个月一两,如此丰厚的条件自然吸引人,不多时,就有大量人聚集过来。 李青从中挑选了看着顺眼的年轻男女,分散在前后院,而后将府上的规矩说于他们听,为其安排了住所,并一人发了些钱,让他们置办生活用品。 忙碌了一上午,总算是把下人的事办好了。 中午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李青起身赶往皇宫。 老朱这么够意思,他自然也要拿出个工作态度来。 新家离教坊司远了,但距离皇宫近了,只有两里半的脚程。 …… 御书房。 李青到时,朱标已经在批阅奏折了。 见他过来,朱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无需多礼,坐吧!” 顿了顿,“你左手边是孤批阅好的奏疏,你对朝政还不了解,先看看学学经验。” 李青拱了拱手,坐下翻阅起来。 没多久,他就逐渐失去耐心,太枯燥了,武将的奏疏还好,字写得难看了点儿,但几乎都是大白话,简单明了。 文臣就不同了,好家伙,那长篇大论下来,光是夸皇上的就占了过半篇幅,个别奏疏,明明几句话就能阐述明白,却能写上千字,甚至数千字,着实让人头疼。 李青暗暗观察朱标,只见他眉头习惯性的皱着,拿着奏折逐字逐句的看,看完之后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沉吟好一会儿,提笔写下处理方针。 而后又拿起另一本,周而复始。 这太子,活得真累啊! 李青感叹,想想后面的正德、嘉靖、万历、天启,一个比一个会玩儿,一个比一个懂得享受。 相比之下,这个史上最有地位的太子,日子过得甚至不如一个百姓开心。 李青很少见朱标笑,他的眉头似乎永远都在皱着,似乎永远都有处理不完的烦心事。 这一刻,李青竟有些心疼。 “怎么了?”朱标抬起头,嗓音温和,“有哪里不懂吗?” 李青收回心神,拱手道:“太子殿下,臣有一事想问问殿下。” 既然老朱让他参政,他自然可以过问朝事。 “说吧!”朱标放下手中的奏疏,“什么事?” 李青道,“关于调和汉人、元人矛盾的事,蓝玉他……” 顿了顿,“皇后受辱,虽然保密措施做的很好,但那个公主是清楚详情的,加上人没了,北元皇帝难免不会心中有怨……” “这不妨大碍。”朱标难得露出笑意,“元人与我汉人不同,尤其是回到草原后,元人更是恢复了他们原本的习俗,北元皇帝的可敦多了去了,一个妃子对他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这样啊!”李青稍稍放了心,“那…皇上准备如何安排他呢?” “在京师给他建造一座府邸,给其王侯待遇,皇子也要留在京师,公主、大臣,则是分散去北平、大宁、大同这些区域,由他们出面,在大明官员的辅助下,与元人进行调和。” 朱标一脸欣然,“等元人说汉话、穿汉衣,再过上几代人后,就都是我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