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怪她五年,商先生跪红了眼》 第一卷 第1章 这是我太太 “禾初,你自甘堕落,别脏了我的世界。” 商淮昱这句决绝的判词,成了禾初每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五年前,她被他“捉奸在床”,顶着出轨的骂名,仓皇远走异国。 如今再次回到蔚城。 她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肯定不会再遇上商淮昱。 结果,命运却偏要证明她很天真。 —— 蔚城最好的本帮菜餐厅。 丈夫的手臂虚虚地揽着她的肩,推开包间门的瞬间,禾初的呼吸顿了半拍。 主位上坐着的人是商淮昱! 五年不见,他比记忆中沉敛了许多,眉骨依旧深刻,却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冷峻。 那双墨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禾初心里乱了一瞬,迅速移开视线。 然而裴徴对他们的过往全然不知,仍笑着将她推到商淮昱面前。 “小初,这是商淮昱,我的过命兄弟。” “阿昱,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我结婚了,这是我太太,禾初。” “哦?”商淮昱微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看似应酬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禾初才听得出的咬牙切齿,“我竟然不知,原来是裴太太,久仰。” 禾初微微蜷起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是呀,谁不会永远记恨一个出轨的前女友呢? 更何况受伤的人是商淮昱。 他所见,即是全部。 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已无再寒暄的必要,她弯了弯唇角,声音很淡,“商总,久仰。” 话音刚落,坐在商淮昱身边的温知颖站了起来,如女主人般和她打招呼。 “裴太太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本来我是建议阿昱改天再给你们办接风宴的,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阔别多年的兄弟,我拦都拦不住。” 五年过去,这个女人倒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 和当初仗着自己是商家父母硬塞给商淮昱的联姻对象,堂而皇之地插足她和商淮昱的感情,一次又一次被商淮昱冷落、无视,却丝毫不影响她那份贵女做派一样。 此刻她脸上挂着炫耀的笑容,眼底却充斥着旁人看不出的敌意。 禾初恶心透了她这张嘴脸,冷漠地应了一句“还好”,便和裴徴一同落座。 温知颖“平白”被甩了脸色,委屈地看向了商淮昱。 然而,商淮昱却恍若未觉,平静地吩咐服务员,“上菜吧。” 温知颖僵了一瞬,失望地挨着他坐了回去。 裴徴的接风宴,商淮昱邀请的都是两人玩得好的朋友,很快大家就热聊了起来。 禾初没兴趣听他们在聊什么。 这趟回来,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于商淮昱,她花了五年才学会放下的人,她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 这时,不知是谁把话题拐回了过去。 一个脸色微醺的朋友,突然高声问道:“昱哥,当年那事,你要是告诉我那个背叛你的女人是谁,兄弟肯定给你出口气。可你就是不说,那种不要脸的女人,护着干嘛?” 话音落下,满桌一静。 其实至今,大家也很想知道:那个傍上蔚城太子还不知好歹,被当场捉奸的女人究竟是谁? 温知颖脸上也同样是好奇,但眼底却藏着等好戏上演的幸灾乐祸。 唯有禾初,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然而,成为全场焦点的商淮昱,靠在椅背上,眼尾带着淡笑,眼风不疾不徐地从一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说话的那个朋友身上。 “你确定是护着,而不是因为……那样的女人根本不值一提?” 话落,众人哄笑起来。 禾初指间微颤,心里泛起一片苦涩。 温知颖很是得意,开心地接过话头。 “你们有所不知,当初阿昱年少气盛,和商叔叔有误会,才会找个玩物气家里。那种浪荡货色,我们阿昱怎么看得上眼?” 商淮昱叩在桌面的指节重了一些。 众人没有察觉,见商淮昱没有开口否认,于是连连点头称赞温知颖的话有道理,说笑声像冰碴子一样扎进禾初的耳朵。 所以,分手前那顿不问青红皂白的痛骂,根本不是误会。 而是他为结束一段持续两年的虚情假意,制造的一个最有利于他的结局。 她,自始至终就是个工具人。 禾初胸口发闷,呼吸也紧迫了些。 裴徴看她脸色苍白,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 一张嘴,她发现自己嗓子也干得发疼。 裴徴没有犹豫,当即看向商淮昱。 “谢谢你为我举办的接风宴。我太太旅途奔波,有些不适,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商淮昱抬眸,眼尾那道不走心的淡笑又浮了上来。 “行,改天再聚。” 裴徵起身,见禾初也站了起来,便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商淮昱抿着唇,腮侧的咬肌微微隆起。 …… 到了饭店门口。 裴徴去取车,禾初一个人站在台阶边等。 商淮昱结完账,和温知颖从饭店里出来。 远远地看见她,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两秒。 方才羞辱了她,他也不好受。 他恨她当初背叛了他,不仅不给一个解释,还消失得跟人间蒸发似的。 更恨她回来后突然嫁了人。 可此刻看她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夜幕下,比五年前瘦了许多,纤细的背影是那样的寂寥,他又忍不住心疼。 嫁给裴徴,她难道不该很幸福吗? 商淮昱心里涌起一股烦躁,正想从另一边台阶下去,和她错开。 身边的温知颖却突然小跑几步,径直朝禾初而去。 等商淮昱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人,已经来不及了。 “裴太太在这里等裴总?” 禾初脊背一僵,不想搭理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但温知颖却笑着凑近了一步。 “裴总可是在华尔街都出了名难追的钻石王老五,多少名媛闺秀倾心他,都没追到。我好奇,裴太太是用什么手段让他娶你的呀?” 禾初心里升起一股厌烦,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有意思吗?” 温知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有意思。我是好心提醒你,嫁给裴总,就算是靠上他这条大船了。不过蔚城诱惑多,你还是得把人看紧点。” 禾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缓缓停在他们跟前。 她转眸看向温知颖,目光又刻意避开了商淮昱。 第一卷 第2章 孩子是跟谁生的 禾初说完,没再多看他们一眼,绕过迈巴赫的车头上了副驾。 裴徴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驾车离去。 温知颖脸上那抹得体的笑容碎了一地,半天没拼回来。 她转眸看向商淮昱,企图得到一点安慰,结果男人却疏离地说道:“以后我组的局,没喊你,你别来。” 温知颖没法再装了,脸沉了下来。 “五年前,你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现在她都结婚了,你还放不下她吗?” 商淮昱神色冷淡,“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温知颖激动起来,“她指定攀过不少男人才搭上裴徴,你怎么还稀罕这种女人?” “温知颖!” 这回,商淮昱的声音明显压着火气。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去骚扰她,人贵自知!” 说完,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宾利。 温知颖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包带。 …… 车内,禾初阖眼靠在椅背上,心绪还是难以平静。 温知颖在席间的话,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回想和商淮昱在医大读书那会儿。 他是临床医学系锋芒毕露的风云人物,她是同专业低调沉稳的年级第一。 两人一开始是水火不容的。 他反感她事事都要争第一,于是用自己的实力和资源,回回压她一头。 直到后来,他知道,她争第一是因为她早已无依无靠。 六岁失去父母,十六岁失去唯一的姐姐,她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而那些奖学金,是她能继续读书的底气。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拿过第一。 哪怕是他最擅长的科目,第一名也永远是禾初。 再后来,他会在她打工到深夜时,将机车停在最暗的角落,等她出来才缓缓驶近。 他会在她姐姐忌日那天,载她出城,什么都不问,在山顶露台安静地陪她坐一整天。 可就是那么好的商淮昱,却在她出事那天,什么都不问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五年,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她和他连“爱过”都算不上…… “小初。” 裴徴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禾初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回国前,裴徴另外置办了房产,他们不和裴家父母住。 裴徴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昏黄的路灯映着他下半张脸,很好地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你和阿昱认识?” 禾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不认识。” 她推开车门,飞快地往别墅走去。 裴徴轻轻皱了皱眉。 没有追上去,更不打算再问。 分寸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禾初刚走进客厅,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儿童房里奔了出来。 “妈妈!” 四岁的小姑娘,脸在被窝里捂得红扑扑的,直直扑进她怀里。 “昕昕怎么还没睡觉呀?” 禾初将小姑娘抱起。 保姆后脚跟了出来。 “想必小姐和太太感情很深,您不在,她就是不睡。” 裴徴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 “还记不记得爸爸说过的话?不许缠着妈妈,妈妈忙的时候,你要做好自己的事。” “不嘛,我要妈妈。” 小姑娘抱紧禾初,小脸不停在她脖子上蹭啊蹭。 禾初看向裴徴,“新家第一晚,孩子难免害怕,我带她去睡。” 裴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柔光漾开,“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禾初抱着昕昕去了儿童房。 裴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凝了一瞬,去了书房。 …… 把小姑娘哄睡,禾初从房间里出来。 路过中厅,发现裴徴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应该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刚停在他身后,裴徴便开了口,“你姐姐的死,警方认定是自杀,但里面确实有疑点,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禾初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颔首道:“谢谢。” 裴徴转过身来,“不用客气,协议里写的事,我会为你办妥。” 禾初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她和裴徴,是协议夫妻。 被迫浪迹国外这几年,日子过得很不好。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她一直在物色一个能让她再次回到蔚市,并且有足够分量让她站稳脚跟的人。 而裴徴,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恰好,他也对她有所求。 于是两人签下了一份各取所需的协议。 对外是夫妻之名,对内是合作之实。 只是她没有想到,裴徴和商淮昱是这种关系。 这……会不会影响调查进展? 禾初正凝神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刚哄完孩子,发丝松散地垂在颊侧,慵懒里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裴徴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情不自禁倾身向前,将手伸向那缕缠在她颈侧的发丝。 等禾初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包围。 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不起,”裴徴赶紧收回手,后退一步,“是我逾矩了。” 禾初摆摆手,说不出话,但在努力平息不适。 她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任何与异性过分亲密的接触,都会触发应激反应。 裴徴没敢再靠近,而是在安全距离里关切道:“需不需要给你联系蔚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不用,”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治了这么久也没有起色,大概也就这样了。反正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犯病,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过,没什么影响。” 裴徴听懂她话里的深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学籍的事,我也让人去打听了,如果有可行的操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五年前,商淮昱的父亲为了彻底了断她回国的路,动用关系注销了她在蔚城医大的学籍,连辛苦考取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也一并作废。 这趟回来,除了调查姐姐的死因,她还要把自己失去的都拿回来。 禾初内心感激,但语气仍十分客气,“谢谢裴先生,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裴徴眸光微动,夹着香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烟嘴。 …… 这一晚,禾初辗转反侧,快到天亮才勉强入睡。 醒来时,保姆已经来上班了,说正好遇上裴徴提早去公司,特意嘱咐让她们母女多睡一会儿。 禾初知道他挑这个点离开,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分房睡。 没一会儿,昕昕也醒了。 她正给孩子穿衣服,手机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她刚回国,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没几个。 点了接听,里面的立刻传来温知颖的声音。 “禾初,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别以为你嫁了裴徴,就能在我面前摆谱。” 禾初不明白自己要求她什么,但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你有病就去治,别来骚扰我。” 说完,她便要挂电话。 但温知颖却在那头冷笑,“怎么,难不成你想拿自己那点破事去博阿昱同情,让他对你回心转意?” 禾初正想同她把话说清楚,昕昕在旁边扯着自己小衣服,急急地喊,“妈妈,我要扣扣。”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温知颖变了调的声音。 “你……你有孩子了?跟谁生的?” 第一卷 第3章 他们已经同居了 禾初不觉得自己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温小姐,你觉得商淮昱是宝,就把人看紧点。我的眼光,没你这么差。” 说罢,便挂了电话。 把昕昕放到餐桌边,让张姨照顾孩子吃饭,禾初回到卧室给裴徴去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你把我的号码给了温知颖?” “是。” 裴徴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在忙,但没有敷衍她。 “你的学籍没办法恢复。但温知颖的母亲在卫生监管署,如果她肯帮忙,就能恢复你的执业医师证,你就可以继续在国内行医了。” 裴徴不知道她和商淮昱的过往,所以更不知道温知颖根本不会好心帮忙。 禾初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委婉说道:“谢谢你为我操心。不过这些事不在协议里,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温知颖的好友验证就弹了出来。 备注消息是:「学籍、从医资格都可以恢复,但你先滚出国去,永远不许回来。」 禾初手指紧了紧,本想选择忽视,但看见她的朋友圈,又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温知颖的朋友圈设置了允许陌生人查看十条动态。 十条,全和商淮昱有关。 最近一条,发布于今天早上。 配图是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文字是依旧一句炫耀的话: 【谁家男朋友这么乖,每天给我煮牛奶呀】 禾初的目光,定格在照片的背景上。 那是商家的厨房。 所以他们已经在商家父母的支持下同居了。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接受家里安排,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结果她出事那晚,他用恶毒的话骂完她,转头就睡到了温知颖旁边。 禾初至今也忘不了,商父为了让她死心,当着她的面拨通他的电话,那头却传来温知颖甜软的声音。 “他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笑的是,哪怕困在境外五年,她都坚信他们之间是被人做了局。 商淮昱绝不是那样的人。 禾初心里漫起苦涩,退出页面。 她明白温知颖发来好友验证,不是真想加她,而是告诉她:他们感情很稳定,别来搅局。 恰好,她也想远离他们。 于是点了拒绝,并将其拉黑。 …… 晚上,昕昕有点不舒服。 禾初将她哄睡后,又多陪她了一会儿。 刚走出儿童房,门铃突然响了。 这个时间,保姆已经下班,而裴徴回家根本不需要敲门。 那门外会是谁?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监控的时候,指纹锁“嘀”的一声,门开了。 商淮昱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裴徴,站在门口。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商淮昱先开口,“他醉成这样,你不来扶一把吗?” 禾初回神,赶紧上前把裴徴接过来。 但裴徴太重了,她踉跄一步,险些连人带自己摔下去。 商淮昱一脸不耐烦,重新伸手把喝醉的兄弟扶住。 两人的手,意外地在裴徴背后交叠在一起…… 禾初僵了一瞬,像触电般收回手,把裴徴推回给了商淮昱。 商淮昱倒也没计较,而是问道:“送哪里?” 两人“同居”以来,一直是裴徴睡书房,她睡主卧。 但如今商淮昱在场,禾初只得朝那扇半开的门指了指,“主卧在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话落,她明显感到商淮昱身上的气压沉了一瞬。 主卧布置得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冷淡。 商淮昱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什么都没说,把裴徴放倒在了床上。 禾初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仔细地给“丈夫”擦脸、擦手,动作熟练又自然。 商淮昱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绷着下颚线退了出去。 见他终于走了,禾初松了口气。 收拾了好一阵,才把人事不省的裴徴安顿好。 不过今晚他占了主卧,她就只能去儿童房和昕昕挤一挤。 禾初关上主卧的门,正准备先去厨房倒杯蜂蜜水放在裴徴床头。 穿过客厅,差点吓了她一大跳。 商淮昱竟然站在客厅中央,没走。 男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是我很吓人,还是你见到我心虚?” 当年的事,她有口难辩,不想再和他做无谓的纠缠,她忍着脾气冷静地走上前。 “谢谢你送他回来,时间不早了……” 话没说完,商淮昱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没接。 “怎么没看见你们的婚纱照?”他问。 禾初了解商淮昱。 这人洞察力极强,稍有一点破绽都会被他看穿。 她垂下眼帘,“刚回国,还没布置,休息两天再弄。” 商淮昱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你有一个习惯,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禾初心头一紧,正要说话,商淮昱的手机再次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这次点了接听。 那头立刻传来温知颖气息不稳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商淮昱,你不怕我告诉商叔叔吗?” 商淮昱看了一眼禾初,对着电话淡淡说了句“你管得太多了”,挂断了电话。 禾初忍无可忍,不客气道:“别把上我家搞得跟偷情似的,你俩都不是好东西,少来我这儿刷存在感!” “这是你家?”商淮昱轻嗤。 “当然,”禾初迎上她的视线,微微扬起下巴,“裴徴是我丈夫,这里就是我的家。请你立刻、马上滚出去!” 商淮昱盯着她,眼底暗潮翻涌。 等了一千八百多天,等来的就是她亲口喊别人“丈夫”。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裴徴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也喊我一声老公。” “商淮昱!” 禾初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主卧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第一卷 第4章 撞见 禾初心头一颤,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和裴徴不是真夫妻,此刻却莫名有种偷情被抓的心虚感。 商淮昱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温知颖打来的。 商淮昱又点了拒接,面沉如水。 “禾初,你走了就不该回来。回来,咱俩的事儿就没完!” 说完,拉开门走了。 禾初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大门,既委屈又愤怒。 当年的事,他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都如愿以偿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 禾初眼睛发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可再大的情绪,此刻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因为房间里还有人在等她。 禾初迅速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地推开主卧的门。 裴徴正坐在床上,揉着脑袋,看样子酒醒了些。 她定定神,将手里的蜂蜜水递了过去。 “头疼吗?” 裴徴喝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对不起,今晚喝多了。” “没事,不过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喝点。” 裴徴点点头,“我好像听到你在喊阿昱?” 禾初神色如常道:“温小姐催他回家,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两句嘴,他气呼呼地走掉,连东西也没拿,我就喊住了他。” 裴徴没有怀疑,又喝了两口蜂蜜水,脑子似乎更清醒了些。 看了看身上的衬衫,默了两秒,还是问道:“我下面……怎么没穿?” 禾初瞬间变得尴尬,“当时商淮昱看着,我怕他发现,所以……” 脱了他的裤子。 裴徴被她发红的耳尖逗笑,强压着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道:“下次你可以直接扒我上衣,我有人鱼线,不怕看。当然,下面也很有料,更不怕。” 禾初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双脚也像站在热锅上。 裴徴见好就收,把水杯放到床头,要掀开被子起身。 “我回书房去。” “不用!”禾初急忙转过身背对他,“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我去昕昕房里。” 说完,也不等裴徴反应,逃似地跑了出去。 …… 第二天禾初起床,从儿童房里出来,正好撞见张姨从主卧里抱出一团换下来的床单被褥。 张姨见到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太太醒了呀,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吃吧。” 禾初没弄清楚状况,目光还落在团床单上。 张姨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脸上笑容更甚。 “昕昕小姐都四岁了,夫人天天盼着先生能再有一个孩子呢,您可得加油呀。” 禾初这才明白过来。 应该是裴徴觉得给她的床沾上了酒气,所以找了个由头让张姨换床单。 张姨是裴家老宅那边的人,禾初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昕昕揉着眼睛从儿童房出来,皱着一张小脸,走向禾初。 “妈妈,我还是难受。” 禾初照顾了她一整晚,了解她的情况:水土不服,但家里没有适合她吃的药。 于是和张姨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孩子出门买药。 昕昕体质特殊,禾初查了一下,只有环球中心的那家药品直营店才有适合她的药。 服过药后,小姑娘状态渐渐变好,吃了大半个汉堡,就嚷嚷着要去玩淘气堡玩。 禾初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售票处走。 温知颖今天约了商母逛街,从北门进来,正要往B区广场而去。 一抬眼,恰好撞见这对母女。 她完全忽视掉禾初,目光牢牢锁在那孩子脸上。 大概是还没长开的原因,小姑娘眉眼有几分像禾初,轮廓却看不出像商淮昱,还是像裴徴,或者是更像那晚的那个男人。 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禾初厌恶她这样盯着孩子看,把昕昕拉到身后。 温知颖调转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这孩子怕是至少三四岁了吧?谁的?” “跟你没关系。”禾初声音很冷。 温知颖抿了抿唇,眸色轻佻,“不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吧?毕竟当年……” 她笑了一声。 “你那点破事儿,别人不知道,我和商淮昱可是一清二楚。不是什么野孩子都能冒充商家血脉的。” 禾初被她掀起伤疤,指尖倏地一凉。 她努力保持镇定,压下身体细微的颤意。 这时,昕昕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起小脸问道:“妈妈,什么是野孩子?爸爸只说过我是好孩子。” 四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半知半解。 禾初的心被扎了一下,将她抱起,轻声道:“别听她的,我们昕昕是个好孩子。” 说完,她看向温知颖,目光很沉。 “温小姐有时间不如多操心自己。花那么大力气转正,五年了,却还是只个女朋友,我要是你妈,我都嫌你丢人!” 温知颖顿时脸色发白。 禾初不再看她,抱着昕昕转身往淘气堡走去。 这时,温知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商夫人打来的。 “小颖,你在哪里?我快到了,是阿昱送我来的。” 温知颖这才回过神。 意识到绝不能让商淮昱母子见到禾初和那孩子,马上对电话里说道:“好,我马上到广场了,我们就在那里见吧。” 温知颖挂断电话,狠狠瞪了一眼禾初抱着孩子的背影, 走到B区小广场,远远看见商淮昱的车开了过来。 温知颖脚步忽然一软,捂着额头摇摇欲坠。 商夫人赶紧下车,小跑上来扶住她。 “小颖怎么了?” 温知颖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商夫人肩上。 “对不起商夫人,最近在喝调理身体的中药,可能药物过敏了。” 商夫人急切地看向慢吞吞走近的儿子,“阿昱,快送小颖去医院。” 商淮昱神色漠然,“我约了客户,得走了。” 商夫人顿时生气道:“小颖调理身体,也是为了给商家延续血脉。你们虽然还没结婚,但你对她有责任,赶紧抱她上车。” 但商淮昱依然纹丝不动。 商夫人没招了。 几年过去,这孩子始终不肯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甚至连碰都不愿碰温知颖。 于是,她只得使出杀手锏,“要我给你父亲打电话吗?” 商淮昱目光沉了沉,腮侧的咬肌微微隆起,还是俯身将温知颖打横抱起。 温知颖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了唇角。 然而就在商淮昱直起身的瞬间,远处淘气堡的家长休息区里,禾初恰好在这一刻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第一卷 第5章 受辱 禾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别开脸,仿佛看见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 商淮昱眸光微沉,面无表情地将温知颖抱上了车。 …… 昕昕水土不服,只得养几天再上幼儿园。 禾初在家照顾她,也没闲着。 她先咨询了卫生署,对方把问题的根结推到了她的学籍上,没有学籍就没有毕业证,那么从业资格证自然作废。 禾初又把电话打到学校,询问如何恢复学籍。 原以为会被踢皮球,对方却出乎意料地给了她一丝希望。 “如果你没有入学凭证、成绩记录这些,那就得提供学费缴费凭证的原始收据,和半数以上同班同学的书面证明。” 禾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现在能拿得出来是……缴费凭证。” 这些年在国外居无定所,但这样东西她一直随身带着。 “那你可以先拿来,我给你看看。” 禾初感激地向对方道了谢。 眼下昕昕还没好利索,她走不开,只能过几天再去。 两天之后,小姑娘完全恢复健康,也该上幼儿园了。 裴徴走不开,禾初便独自带她去报到。 幼儿园是裴徴联系好的,蔚城最好的私立,不光看钱,也看家世。 一到,园长便亲自接待了她们。 起初,一切都挺正常。 直到办完入学手续,校长牵着昕昕往教室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一个小男孩突然从教室里冲出来,重重撞了昕昕一下。 昕昕摔倒在地,掌心擦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小姑娘从小因为身体原因,手术台都上过好几回,平常磕碰根本不会哭。 可这时,一名老师跑了出来,拿着棉球就往她伤口上摁。 太用力了,昕昕“哇”地哭了出来。 禾初瞳孔猛地一缩,几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挤她伤口干嘛?” 这名老师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脸色一白,“我……我在给她止血……” 禾初夺过她手里的棉球,把她往后推了一把,又把昕昕护在怀里。 “你对一个做过上千台手术的人说你这是在止血?” 那名老师语塞,眼神慌乱地躲闪。 园长赶忙上前打圆场,“昕昕妈妈,我们小邱老师可是拿过全市幼儿教师专业能力大赛第一名的,对小孩子很有一套,你可能误会她了。” 禾初不理园长的话,抱起孩子,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老师。 “是谁指使你,让你干什么?一五一十讲清楚。是包庇指使你的人,还是得罪姓裴的人,你最好想清楚!” 那名老师呼吸一滞…… 停靠在幼儿园门口的白色轿车里,温知颖正刷着手机。 车窗忽然被敲响。 她一抬头,入目的是两名警察。 待她摇下车窗,其中一名警察严肃地对她说道:“温知颖女士,有人指控你教唆伤害未成年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温知颖脸色骤变。 没一会儿,她便在警局的候问室里见到了抱着孩子的禾初。 那名老师还在审讯室受审。 温知颖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惶恐。 “裴太太觉得报个警就能把我怎么样吗?” 禾初看着她,满眸愤怒意。 温知颖轻飘飘一笑,“有些人呐,就是不要脸,到处睡男人不算,还带个孩子回来栽赃。识趣就该自己交代清楚是谁的种,省得阿昱亲自出面,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禾初皱起了眉。 所以,是商淮昱让她来打探孩子身世的? 她捂住昕昕的耳朵,冷冷地剜了对方一眼。 “你们有病就去精神病院治,别伤害孩子。” “孩子?”温知颖轻嗤,“是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孽种吧。” 这时,侯问室的门被推开,裴徴走了进来。 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温知颖下意识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昕昕脆声声地喊了一声“爸爸”。 裴徴看向她的目光温和了一瞬,转眸看向温知颖时,再辨不出情绪。 “温小姐,”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昕昕是我亲生女儿,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温知颖目光闪了闪,低头一看,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扫了几眼,唇角微扯,“国外的证明,没有国内司法认证,没什么可信度。” “哦?”裴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温小姐是用什么身份在这里质疑我和我女儿的关系呢?入学并不需要亲子鉴定证明,难道是你那位在教督办当副主任的父亲特别授意的?” 温知颖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浅笑着把亲子鉴定报告推回到裴徴的面前。 “裴总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有些东西,比二手货还脏,你可别因为一时可口,就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禾初抱着昕昕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裴徴嘴角却噙上了一抹冷凛的笑意。 “这世上有二手的东西,但没有二手的人。我作为男人,尚且不把女人物质化,你作为女人,怎么反倒把女人物化起来了?” 温知颖那抹浅笑瞬间僵在脸上。 这时,一名警察推门走进来,依次看了看几人。 “邱菬老师已经交代清楚了。她说是自己一时糊涂,想恶作剧吓唬吓唬孩子,又不想承担责任,就随便攀扯了温小姐。现在她承认都是自己干的,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 “吓唬孩子?”禾初不可置信,“她是获过奖的幼儿园老师,怎么能用这种方法吓孩子?况且,她又怎么知道这位温小姐会在幼儿园门口等着‘配合’她恶作剧的?” 警察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今天刚好在你们到之前,温小姐替她父亲给幼儿园送过资料,这个老师猜她还没走,就随口提了她的名字。” 这理由极其牵强。 禾初要继续追究,裴徴的目光却在此时不轻不重地扫了过来,让她止住了话头。 “既然是误会,那就按程序办吧,辛苦你们了。”他道。 禾初愣住。 温知颖却笑了。 裴徴还是清醒的。 在利益面前,谁都会选择父母都在京中身居要职的她,而不会偏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裴徴从禾初怀里接过昕昕,低头看了看她的小手,给她吹了吹,“疼不疼?” 昕昕摇摇头。 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并不严重。 “那宝贝是想回家,还是去幼儿园?” 昕昕奶呼呼应道:“我想去幼儿园。” 裴徴笑了,另一只手揽住禾初的腰,“我们一起送她。” 禾初看穿一切,不再出声,由着他带自己往外走。 不过走了两步,裴徴又停了下来,看向脸上得意未散的温知颖。 “温小姐是讲理的,成年人做事,要有底线。昕昕是我的心头肉,我很在乎她的安全,所以今天我太太报警,也是我的意思,希望你理解一个父亲的心。” 裴徴话音落下的一瞬,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温知颖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住。 “裴总,我爸说了,你太太的学籍这辈子都别想恢复。至于执业资格,我母亲那边也无能为力。” 禾初抿紧了唇。 裴徴却淡淡一笑,“没事,我太太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行。横竖,我都养得起。” 温知颖:“……” 两人刚走出警局大门,前面一辆黑色宾利正好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商淮昱从后座迈出,抬眼便看见裴徴怀里抱着的孩子。 第一卷 第6章 亲生的,不像吗? “为这种小事报警,你是在浪费社会资源。”温知颖道。 裴徴看着温知颖微微发抖的双腿,脸上挂出浅浅的笑意,“对,这种小事,确实不值得让警察跑一趟。” 禾初闻言,诧异地看向了裴徴。 裴徴没有看她,目光继续落在温知颖身上。 “我太太和我女儿刚到蔚城,人生地不熟,正是结交朋友的时候,确实不想与人为敌。” “你女儿?”温知颖轻笑一声,“裴总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有些东西,比二手货还脏,你可别因为一时可口,就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裴徴微微眯了眯眼睛,“温小姐,昕昕是我亲生女儿,请问你对我们的父女关系有何异议?” 温知颖僵了一瞬,没料到裴徴会这样无条件维护禾初。 “裴总,我爸说了,你太太的学籍这辈子都别想恢复。至于执业资格,我母亲那边也无能为力。” 禾初抿紧了唇。 裴徴却淡淡一笑,“没事,我太太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行。横竖,我都养得起。” 温知颖彻底被他的话给噎住。 裴徴嘴角笑容敛起,“我太太今天受了很大的屈辱,但看在温小姐父母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禾初垂下了眼帘。 裴徴是商人,自然是以利益优先。 他不是她的谁,刚才能及时出手相救,已经很好了。 “不过……”裴徴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成年人做事,要有底线。昕昕是我的心头肉,我很在乎她的安全,希望不要再发生这种事。” 说完,他抱着昕昕,揽过禾初就要走。 园长连忙上前道歉。 裴徴对园长,态度倒不像对那几个保安那般冷硬。 “我相信园长能管好幼儿园,才把孩子送到这里来,眼下出了这样的事……等园内整顿妥当我们再把孩子送来吧。” 园长听出他不会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连连说会立刻整改。 一家三口刚走到幼儿园门口。 前方,一辆黑色宾利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商淮昱从后座迈出,抬眼便看见裴徴怀里抱着的孩子。 这孩子,眉眼与禾初有三分像,但……看不出来像裴徴。 商淮昱怔住。 裴徴率先向他打招呼道:“阿昱,温小姐没事,一点误会,我已经处理好了。” 商淮昱回过神来,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眸色变得更加寡淡。 “你女儿?” 裴徴点点头,亲了亲昕昕的小手,“亲生的,不像吗?” 听起来像是半开玩笑的话,但商淮昱脸上却没有笑意,只回归正题般说道:“我来看看。” 说话间,他的目光移到了禾初身上,拧眉。 此刻的禾初,看起来还是很狼狈。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禾初看向别处,不回应他的话。 他是来关心温知颖的,自己这个样子,在他眼中,大概就像个笑话。 “阿昱,我太太今天精神不好,我带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裴徴说完,便继续带着老婆孩子继续离开。 商淮昱看着裴徴拉开车门,先让禾初坐进车里,再把孩子放进去,最后自己才上车。 他喉结微动,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阿昱……” 温知颖把园长等人威胁了一通,随后才走出来。 看见商淮昱一个人站在门口,她迎了上去。 商淮昱没有看她,目光仍追着那辆渐远的迈巴赫。 温知颖知道他们碰过面了,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个女人离开你之前就已经和别的男人睡过了,那孩子大概率不是你的。” 商淮昱半眯了眯眸子,“所以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温知颖心头一紧,“孩子入学资料上写的是三岁。” 小姑娘看起来是比同龄人矮小一些,说她三岁,外观上是可信的。 至于入学资料,商淮昱若是要查,她也有办法改。 但此刻商淮昱的神情令她琢磨不透。 他到底是信,还是没信? “温知颖,”商淮昱眸光深敛,“你父亲坐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你要还有半点孝心,就别总打着他的名号,去干那些不是人干的事儿。” 温知颖攥紧手指,“你……你在威胁我?” 商淮昱冷哼一声,“不是威胁,是承诺。她今天遭遇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但再有下次,你父亲的位置肯定坐不了多久。” “你……” 温知颖气得胸口起伏,却说不出一个字。 商淮昱丢下她,抬脚上了宾利。 迈巴赫车内。 昕昕已经被安抚好了情绪,乖巧地坐在裴徴怀里玩玩具。 禾初一路无话,异常安静。 “小初,”裴徴轻声唤她,“温知颖这个人,品行很一般。但她父母都在京城身居要位,我是商人,有些面子不能不给。” 禾初仍看着窗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裴徴沉默了两秒,“这件事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那三个保安和涉事老师,我会把他们赶出蔚城,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裴徴是什么人?能让他这样低声耐心地解释,已经是破天荒了。 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禾初咽下心里那点苦涩,转过头来,脸上勉强挂出一抹浅笑。 “谢谢你没有让我今天太难堪,真的……很感谢。” 语气温顺,姿态低微,字字句句听不出一丝怨怼。 可越是客气,就越显得疏离。 裴徴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知道你还是想做医生,学籍和资格证的事,我会继续给你想办法。” 禾初腹部隐隐作痛,没有回应,又看向了窗外。 最终,昕昕还是想去那所幼儿园上学。 孩子心大,在她心里,那里依然是有着滑梯和沙坑的快乐地方。 而幼儿园那边也动作利索,短短一天就完成了人事调整。 园长亲自打电话来,语气诚恳,保证不会再出任何纰漏。 裴徴也让人查了一遍,确认无虞,才点了头。 于是第二天,禾初便把孩子送了过去。 昕昕牵着老师的手,开开心心往里走。 禾初在幼儿园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她很适应新环境,这才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便撞进商淮昱沉如深渊的墨眸。 禾初微微一僵。 商淮昱踱步上前,在社交礼仪的边界线前停下,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却透着几分严肃。 “我们谈谈。” 禾初没动,“谈过以后,你就不再纠缠我了吗?” 商淮昱眉心微皱,像是在勉强维持最后一丝耐心。 “是我抱你上车,还是你自己上?” 第一卷 第7章 惦记出轨前女友的孩子 禾初鼻腔里满是他清洌的气息。 这是她曾经贪恋过的味道,但如今却只会触发她的PTSD。 她指尖微颤,意识到自己快要犯病,于是拼命压住身体里涌起的不适,抬脚狠狠踩上他的脚背。 商淮昱吃痛,松了手。 禾初趁机跑到几米开外,喘着粗气道:“商淮昱,你听好,昕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的事,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脏也好贱也罢,轮不到你来定义。” “五年前你用最难听的话骂我,我认了,也早就无所谓了,你觉得我对不起你,那你就受着,我绝不向你道歉!” 她忍得眼眶泛红,不得不顿了顿。 “我回来,不是因为你,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比陌生人还陌生,到死不再往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商淮昱怒极,却没有爆发,而是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笑意。 “禾初,”他慢悠悠开口,“你回来之后,去看过你姐姐吗?” 禾初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她回来这几天忙得抽不开身,的确还没去过墓园。 “没什么意思,”商淮昱低头看了看皮鞋上的脚印,“就是告诉你一声,北山墓园前年整体搬迁。你姐姐那座孤坟没人认领,是我去签的字。” 禾初意识到他不会好心告诉他这些,攥紧手指问道:“所以,你想怎么样?” 商淮昱掀起眼皮,闲情逸致地看进她的眼底,“没想好。” “你……” 禾初气血翻涌,腹部再次传来尖锐的痛。 她突然眼前一黑,捂着肚子软了下去。 “禾初!” 商淮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接住。 打横抱起她,更是发现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风大一点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下颌线绷得几近断裂。 …… 一到医院,禾初就被送到了急诊科。 护士拿来一张《急诊患者知情同意书》要家属签字。 商淮昱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关系那一栏,该填什么呢? 有资格在上面写下名字的是裴徴。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涌起一股烦躁。 这时,从旁边伸了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抽走了那张同意书。 “不用他签。” 商淮昱抬眸,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护士跟前。 对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珈瑶,禾初的闺蜜,也是两人的同班同学。 是少数知道他们谈过恋爱的人,更是唯一清楚禾初当年那段所谓“出轨”始末的人。 “这个病人没有亲属。把她交给我,我做她的主治医生。” 她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现有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是生理周期叠加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没有大碍,等做完全部检查,就把她送去观察室,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护士点头,拿着同意书小跑离去。 程珈瑶得空,这才偏过头看向商淮昱。 眼中对他的不喜,和五年前一样,半点没少。 “商总这是想看她会不会死?” 商淮昱皱着眉头,“她以前来生理周期最多只有一点不适,从来不会痛……这次是什么原因?” 虽是关切的话,但在程珈瑶听来却很虚伪。 “商总五年前丢下她,现在又站在这儿情深意切地关心她的身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商淮昱微微挑眉,语气渐缓,“你替她委屈?五年前不告而别,连个解释都不没有,现在回来,我连被甩的原因都不配知道吗?” 程珈瑶差点被他的话给激得失控。 当初,禾初被人欺负,这渣男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她对不起他,甩头一走了之。 没多一会儿,他父亲就找来了。 那是冬夜啊,禾初被人按在冰冷的江水里,冻得下半身几乎失去知觉。 而这个渣男的父亲,麻木不仁地站在岸边,说出的话句句戳禾初心的窝子。 “你已经不干净了,还缠着我儿子干嘛?” “你这肮脏的东西,必须给我滚得远远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程珈瑶都不敢相信,这是从那位商界巨擘嘴里说出的话。 后来,在禾初消失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以后,她才想明白。 那根本不是商淮昱冲动之下的翻脸,分明是他们父子俩一个扮受害者、一个当恶人,既要禾初放手,又要她不能损及商家半分颜面。 如今这货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这样的话。 程珈瑶真想啐他一脸。 “我相信禾初回来不是想和你再续前缘。商总既然已有门当户对的女友,又何必再算计她?看在你们好歹相处过两年的情分上,放过她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商淮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靠在墙上负气一笑。 算计她? 他所知道的真相是当年禾初无颜再留在蔚城,于是求他父亲将她送出国。 风从门口灌进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 …… 观察室里安静得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禾初意识混沌,浑身发冷,还止不住地颤抖。 程珈瑶大步走到病床边,查看她的情况。 禾初嘴唇翕动,含混地说着“地西泮”三个字。 程珈瑶瞬间明白,立刻给她安排了静脉推注。 几分钟后,禾初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阔别多年的脸。 “……珈瑶?”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是我啊,怎么,你快把我忘了吗?我要打你哦。” 程珈瑶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不是不是,我是害怕……” 禾初说不下去,伸手抱住她。 两人的最后一面是在五年前的江边。 她被人摁在冰冷的江水里,程珈瑶被人踩着头,压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她在水里求商父别伤及无辜;她在岸上嘶喊“你们杀人是犯法的”。 后来,程珈瑶被打晕拖走,两人就此失去联系。 程珈瑶抱紧禾初,在她背上拍了一把。 “好在你名字特别,我在急诊室电脑上看见你的名字,差点跳了一起来。” “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我到处找你,甚至去拦过商家那老头的车。他说,只要你不和任何人联系,就能平平安安活着。所以我再也不敢问,也不敢找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第一卷 第8章 这瓜磕牙 程珈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禾初抽出床头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别哭了,我……还好。” 可是对于一个被强押出境,扔在异国机场的人,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怎么会“还好”。 她只是在安慰关心她的人罢了。 程珈瑶没有戳破她的好意,看着她苍白的脸,想到她刚刚苏醒,立刻道:“你回来就好,我们不提那些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了,商淮昱还等在观察室外面呢。我看他那样子,似乎对当年他父亲做的那些事一无所知。你……要不要告诉他?” 禾初拧眉。 他还没走? 五年前,她泡在冰冷的江水里,商父为了让她放弃商淮昱,撂下了一句最严厉的威胁。 “禾初,在蔚城,不听话的人容易死。你姐姐已经用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醒悟?” 当时,这话对禾初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姐姐的死,不是自杀。 也就是那一刻,她知道,不管商父是凶手、帮凶还是知情者,她和商淮昱之间,都再也没有可能了。 “知不知道又怎样呢?我们回不去了。” 程珈瑶见她如此清醒,终于放下心来。 “对了,你去看过老师吗?他老人家常念叨你,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了,总说他那套东西,我们接不住,能接住的……” 程珈瑶鼻子一酸,说不下去。 一个本该在手术台上创造奇迹的人,就这么被权钱交易给轻飘飘地毁了。 这叫什么世道? 而禾初却低下头,努力掩饰内心的难过。 爱错了人,也愧对老师。 她压下翻涌情绪,“再等等吧,等我恢复学籍和从医资格后,再去看他。” “能恢复吗?” 程珈瑶话音刚落,一个护士匆匆推开门。 “程医生,急诊新来了一批病人,观察室需要腾出来。这位女士已经醒了,可以转到普通留观区了。” 程珈瑶点头,神情立刻变得凝肃。 她转身对禾初说道:“急诊资源紧,你懂的。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禾初十分配合,“你赶紧去忙,病历上应该有我的手机号,咱们回头再聊。” 留观区满员,医院在走廊上加了一排床。 每张床用帘子隔开,算是半开放的空间。 商淮昱给禾初挑了靠里的一张,私密性算是最好的,又把床摇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护士举着输液瓶,另一只手小心地扶着禾初从观察室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小声笑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他不是。” 禾初气虚,声音不大。 但护士恍然大悟,“原来还在追求阶段呀,这种男人挺好。” 禾初力不从心,也懒得解释了。 她绷着脸躺上床,没给商淮昱一个好眼色。 商淮昱非但没计较,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给你安排了VIP病房,为什么不去?” 禾初不看他,偏过脸去。 隔壁床的大妈看在眼里,小声对陪护的女儿说道:“你看那小伙子,多贴心,现在这种细心的年轻人已经很难找了。” 女儿也看着他们附和道:“确实,人帅,对女朋友又有耐心,我要是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指定每天挂他腰上。” 禾初很想把商淮昱轰走,可他表面上又什么都没做错,她找不到理由。 得了好口碑的商淮昱,把一杯水放到他床边,扬着唇角低声问道:“刚才在观察室外面,你们似乎提起了……我父亲?” 禾初的手指倏地收紧。 就在这时,一声婉转的“阿昱”,让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走廊。 温知颖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上副院长的工牌明晃晃的,特别引人注目。 怎么又是她? 禾初厌烦地闭了闭眼。 温知颖走到商淮昱身边,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却正好赶上商淮昱去看输液管,往旁边移了一步。 她挽了个空,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表演。 她紧贴商淮昱而站,脸上挂出大度女友的笑容。 “禾小姐,你是阿昱的好朋友,怎么能让你住走廊呢?我这就给你安排病房。” 话音落下,旁人看禾初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温知颖嫌火候不够,又补了一句,“阿昱就是太会照顾人了,对哪个女孩都这么细心,我真拿他没办法。” 旁边病床大妈彻底听懂了,忙吩咐女儿,“把床帘拉上吧,真是刺眼,还以为是正经男女朋友呢,闹半天是个渣男和小三。” 那女儿应声拉上帘子,临了还不忘朝禾初剜了一眼。 禾初直直地看向商淮昱,眼底翻涌起怒意。 他明知道温知颖在这间医院上班,故意把她送这儿来急救,是嫌幼儿园那次羞辱得不够? 商淮昱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目光,眉心一拧,刚要开口问为什么…… “小初。” 裴徴急匆匆从电梯间走了来。 禾初怔了一瞬,“你……你怎么来了?” 自己的事居然惊动了他,她心里充满歉意。 裴徴站在病床边,微微倾身端看她的脸色,语气带着自责。 “你今天出门脸色就不好,怪我,大意了。” 说着还伸手把被子的一角重新掖好。 动作和商淮昱刚才如出一辙,但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之后,他直起身,向商淮昱点了点头。 “还好有温小姐给我电话,说我太太不舒服,被你们送医院来了。这次多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隔壁床大妈从床帘后探出头来,满脸困惑。 温知颖的笑容没变,见商淮昱没有回答,立马接过话头,““裴总别客气,大家都是熟人。” 既然让旁人误会禾初是小三,又让裴徴承了她及时通知的情。 坏事做了,好人也当了。 这一把,她赢麻了。 而裴徴虽然不否认她的说法,但语气却十分平淡。 “我太太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有你们照应着,我自然放心。不过,她也很会照顾自己,就算一个人也能把自己安排妥当,不必过分担心。”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渣男小三私会的戏码,就是旁人过度解读,想岔了。 隔壁床的大妈和女儿,尴尬地把床帘合得更紧了些。 这瓜磕牙,不吃了! 温知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 正好,禾初的液体输完,护士来取了留置针。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刚落地,膝盖一软。 两个男人同时反应迅速地向她伸出了手…… 第一卷 第9章 这场戏,你演得真烂 禾初自己扶着床沿,稳住了。 目光落在那两只手上…… 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了裴徴的掌心。 裴徴五指并拢,托住她的手臂,借给她一些力道,转眸就对商淮昱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又让你操心了。” 商淮昱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去,插进裤袋里。 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温知颖忙笑着打圆场,“你看看你,人家丈夫都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操心过头,让人家误解。” “我和阿昱是过命的交情,不至于为一点小事产生误会。” 裴徴说完,就看向禾初,“现在就走吗?” 禾初点点头。 商淮昱眉心微拧:“现在出院,不怕再晕倒了?” 禾初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刚才是被狗吓到才晕倒的。只要没狗惹我,我自然好得很。” 商淮昱面色一沉,不说话了。 裴徴在旁说道:“我来之前已经问过医生了,我太太确实没有大碍,回去多休息就好。” 说完,便扶着禾初离开。 走了几步,又脱下外套,给她披在肩上。 禾初微微一怔,向他说了声“谢谢”,两人继续离开。 商淮昱望着那两道渐远的背影,下颌线紧绷。 温知颖笑着凑近他,“人家丈夫都来接了,咱们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去我办公室坐坐?” 商淮昱不接她的话,转身就走。 温知颖拧眉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医院的另一个出口,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 “阿昱,我替你们在裴徴面前隐瞒,难道又做错了吗?” 商淮昱脚步没停,语气冷淡,“人是你喊来的,现在又装好人,这场戏,你演得真烂。” 温知颖脸色一僵,随即反驳,“裴徴本来就是禾初的丈夫,她出了事,人家丈夫不该到场吗?” 商淮昱没再开口,继续往前走。 温知颖追得有些喘,但仍放低身段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但商淮昱只轻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温知颖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快跑几步,冲到他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商淮昱,非要我把你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告诉商叔叔,你才肯死心吗?” 商淮昱停下脚步,转眸看向她。 “除了用威胁的手段把一个男人留在身边,你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温知颖嘴唇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不肯退让。 她是天之骄女,家世显赫,商淮昱凭什么不喜欢她? “我不管。只要你眼里不再有别的女人,你迟早会喜欢我的。” 商淮昱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没再说话,绕开她走了。 温知颖站在原地,气得眼泪夺眶而出。 禾初! 又是禾初!! 一个孤女怎么能和她比? …… 第二天,禾初将这些年在颠沛流离中,也始终悉心保管的学费原始凭证整理好。 本想带去学校,但那天接电话的吴老师有顾虑,于是和她约在了一个茶楼。 禾初到的时候,吴老师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五十出头的男人,微胖,戴眼镜,笑起来很和气。 “你的情况我在电话里听了,十分为你惋惜。我这人向来见不得有人受委屈,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能帮的,我一定帮。” 禾初不疑有他,把文件袋推了过去。 “这是我在医大五年的学费凭证,您看看。” 这位吴老师一脸严肃地打开文件袋,拿出票据,一张一张翻看,时不时点点头。 “嗯,对,有了这个,你恢复学籍就有希望了。” 禾初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那么找同学作证的事,一定要找到半数以上的同学吗?我刚回国,可能联系不上那么多人。” 吴老师给她倒了一杯茶。 “别担心,你先喝茶,我慢慢告诉你怎么操作。” 这位吴老师是医大招生处的,禾初虽然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是也曾在学校里见到过他几次,所以对他还算比较信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 她放下杯子,等着吴老师继续说。 但吴老师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 禾初心里一沉,当即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袋。 吴老师轻轻一拨,文件袋便滑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禾初试了几次,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在茶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 吴老师挑眉,“话不能乱讲,乱用违禁药品是犯法的。你只是不小心吃了两种相克的药物。现在使不上力,是药性相冲的副作用,药效过了自然就好了。” 禾初咬紧了唇,想将他千刀万剐。 吴老师见她确实没了反抗的能力,于是换了个位置,挨着她坐下。 脸上也不再是为人师表的模样。 “知不知道?你喝水的时候,嘴唇很好看。” “你滚开!” 禾初抬手要扇他,却被对方反手握住。 “禾初……” 姓吴的手指趁机在她细滑的手背上摩挲。 “你长得这么好看,根本不用恢复学籍,也不需要什么执业医师证。靠自己的身体,就能活得比谁都滋润。我呢,马上就要调去教督办当官了,有实权,还是个肥差,包养你轻而易举。” 说着,他仿佛已经坐稳了那个位置似的笑了起来。 “你跟了我,只需每天在我身上工作,就能吃好的穿好的。等我玩腻了……唉,别急着瞪我,这是实话……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多好。” 混着烟味和隔夜茶垢的酸臭气息喷在禾初脸侧,她胃里一阵翻涌,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她知道自己又要犯病了,于是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凝聚些力气,抬起另一只手,将桌上刚沏好不久的茶壶拂落在地。 姓吴的快速侧身,险险避开。 沸水溅落一地,他非但没恼,眼中反而腾起一股兴奋的光。 “玩湿身吗?我喜欢,快让我看看你身材好不好。” 说着就对禾初上下其手。 “滚!” 禾初拼尽全力往后缩,虽然药物相克的副作用正在减退,但仍使不上什么劲儿,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推开伸来的手。 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温知颖甜腻的声音。 “阿昱,就是这间茶坊。前阵子刚到了一批野生金骏眉,统共就两三斤,老板自己留着喝的。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匀出一点来。你那个客户,一定喜欢。” 商淮昱和她并肩而行,没接话。 他不喜欢茶,但这次是父亲的客户需要,所以才跟着温知颖来一趟。 两人走到走廊中段,因花窗里传出的声音,同时停下了脚步。 第一卷 第10章 温知颖挨打 透过镂空的木格,包间内女人下意识缩起的身子,和男人顺势压过去的轮廓清晰可见。 远远看去,姿态是说不出的亲昵。 禾初的背影,两人并不陌生。 温知颖当即轻嗤一声。 “人前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私下还是这副德行,五年前你没冤枉她。” 商淮昱没说话,目光钉在花窗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昱,这个女人……” 就在温知颖还要继续添油加醋的时候,商淮昱突然甩下她,大步走到门边,一脚踹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内的两人都惊了一吓。 姓吴的从禾初身边弹开,脸上那丝惊愕在看见随后跟进来的温知颖后,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恼怒。 “你们谁啊?我们情侣在这里谈恋爱,碍着……” 话没说完,商淮昱的脚已经向他踹了过来。 姓吴的发出一声惨叫,人摔了出去,撞在墙上当场晕厥。 商淮昱浑不在意他死没死,一把拽住禾初的手腕,要将她拉起来,却在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因她冰凉的体温顿住。 他眉心一拧,“他给你吃了什么?” 禾初还在恢复中,咬着唇,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商总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五年过去,你变得不自信了?” 商淮昱没有回应她的话,只磨了磨牙,沉脸把她抱起来就走。 禾初刚平复好身体里涌起的不适,他又来招她。 她想开口要回文件袋,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偏过头拼命平复自己,任他抱着往外走。 温知颖站在门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商淮昱已经抱着禾初从她面前走过,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她攥了攥手指,没有追出去,而是疾步走到桌边,抽出里文件袋里的学费原始凭证。 快速确认无误后,她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眼看票据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温知颖冷笑道:“想恢复学籍从医?做梦去吧,这辈子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墙角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姓吴的短暂的晕厥过后又给痛醒了。 他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艰难坐起。 见包间里已经没有了别人,他看向温知颖。 “温小姐……你交代我做的事,我一样不落全做了,你男人那脚真狠,我这儿……” 他捂着裆部,轻嘶一声。 “……可能都碎了,你答应我的,一定得兑现啊。” 温知颖对他的话没有半分同情,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 “事先讲好,要达到效果才给你那个位置,我要让商淮昱看见她在你面前一丝不挂,你做到了吗?” 姓吴的当即气愤难当,往前爬了几步。 “是你们早来了两分钟,而且我也受了伤,你要是敢食言……” “吴湧!”温知颖轻嗤一声,打断他的话,“是你自己不小心受伤的,跟我没关系。你没有达到我要的结果,约定自然作废,你要是敢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狠厉。 “蕤环医学标本公司常年缺货源。我不介意做个人情,介绍你去那儿。” 吴湧脸色刷白,顿时噤了声。 …… 宾利后座。 禾初靠在椅背上,和商淮昱之间隔着一个宽大的中控台。 喝掉半瓶水后,物相克的副作用更加快速地褪去。 她能感觉到四肢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力气。 商淮昱侧身坐着,一条胳膊搭在椅背顶端,姿态松散。 看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唇角。 “怎么,裴徴不能满足你,连死猪肉也不嫌弃了?” 话音未落,禾初一巴掌扇了过去。 商淮昱没躲,脸被扇得偏向一边,指印很快浮上来。 “为什么?”禾初声音发颤,“所有的错我都认了,也决心和你彻底了断,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商淮昱慢慢转回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说说看,除了我,还有谁这么惦记你?” 禾初不解气地抬脚向他踹去。 这回,商淮昱侧身,避开了这一脚。 “每次犯了错,你都这么理直气壮,谁惯的?” 禾初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骗了我两年,我还能看不清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想让我死,就给个痛快,注销我学籍算什么本事,你就这么喜欢折磨我?” 商淮昱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 他沉默了,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须臾,他再次开口,声音有点沉,“禾初,几张原始凭证,根本恢复不了你的学籍。” 禾初笑了,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没有温度。 “行,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恢复学籍这件事,我不会放弃。” 商淮昱闭了闭眼,没接她的话。 禾初全身力气已经恢复,推门下车。 “商淮昱,你最好把我姐姐的骨灰保管好。如果它出了任何差池,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没回地离去。 商淮昱深呼吸,重重吐出一口气,想把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一起带出去。 可那团东西盘踞得太深,根本吐不出来。 几分钟后,温知颖从茶楼出来。 见商淮昱站在车边,双手撑在车门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定定神,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脸上挂起笑容,走了过去。 “阿昱,”她特意朝车里看了看,“禾小姐呢?” 商淮昱转过头,看向她。 温知颖十分惊讶,“你的脸怎么了?是禾初打的?她怎么能……” 话没说完,商淮昱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过来。 就在大庭广众下,“嘶啦”一声,将她的衬衫从领口撕到胸口。 温知颖惊叫着捂住炸开的衣襟。 还没捂严实,商淮昱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第一卷 第11章 不会娶禾初 “啪!” 声音很清脆。 甚至引得路人也驻足围观。 温知颖捂着脸,歪在地上,撕裂的衬衫里,露出里面的吊带。 她无比震惊,无比羞愤,无比委屈。 “你……你怎么能……” 质问的话没说完,就被商淮昱冷冰冰打断。 “这么多年没把你推开,你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的底线,踩了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上车离去。 温知颖衣衫不整地跌坐在人群里,十分狼狈。 …… 傍晚,裴徴推开门,昕昕就扑了过来,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腿。 “爸爸!” 裴徴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孩子,眼睛长得特别像禾初,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但裴徴总是想起另一张脸。 “今天怎么舍得来抱爸爸了?”他笑着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平时不都是黏着妈妈吗?” 昕昕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妈妈病了,不让我进她房间,说怕传染给我。” 裴徴脸上笑容未变,但是把女儿交给了迎上前来的张姨,“带她去洗手,准备吃饭。” 张姨应了一声,牵着昕昕走了。 裴徴推开主卧的门。 禾初正自己坐起,从腋窝下拿出体温计。 他几步上前,把体温计拿了过来。 “39.5,”他拧眉,“该怎么吃药?” 禾初全身软绵绵的,没有拒绝他的帮忙,躺了回去,“吃布洛芬就行。” 裴徴没多问,按她说的倒了水,拿了药,又看着她服下去。 然后去浴室拿了条冷毛巾,叠好敷在她额头上。 “怎么受凉的?”他问道。 禾初张了张嘴。 她和裴徴的关心,没有近到能和他诉苦的程度。 她垂下眼帘,“可能是生理周期没注意,吹了几阵风。” 裴徴倒也没再细问,只是把被子给她掖好,站了起来。 “好好休息,这两天我让张姨多带孩子。”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禾初还沉浸在失去凭证的悲伤里,没留意他的语气。 “什么要求?” “永远别再跟我说对不起。” 禾初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厌烦自己总是给他添麻烦,下意识又道:“对……”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顿住了,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好。” 裴徴被她惹笑,“嗯,这次原谅你烧糊涂了,下不为例。” 禾初很尴尬。 裴徴不再逗她,退出了卧室。 门一关,他脸上笑容退尽。 走进书房后,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查一查太太今天的行踪。” …… 此刻商宅书房。 商世庭坐在皮椅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雪茄,脸色很不好看。 “她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淮昱站在书桌前,弯起的唇角里笑意很冷。 “温知颖不是什么都告诉你吗?你假装不知道,是为了让我认为她很懂事?” 商世庭眼睛眯了一下,带着些许怒意。 “在大庭广众下撕女人衣服,你读过的书都烂肚子了吗?我们现在有项目等着她母亲审批,这个节骨眼上,你打她,你是不想我好,还是不想公司好?” 商淮昱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微微挑起了眉。 “我答应你不会娶禾初,也任由你注销她学籍,但条件是你不能找她麻烦和伤害她,可你做到了吗?” “我没有遵守承诺吗?” 商世庭不耐烦地放下了雪茄。 “这些年,她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连她回来,也是你和小颖闹出这么大事,我才听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商淮昱笑容更冷,“想除掉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你亲自动手?温知颖今天所做的一切,难道你不是你教的?” 商世庭气得站了起来,“商淮昱,你父亲要是如此不堪,你也脸上无光!” 商淮昱却平静地扯了扯嘴角,“我脸上有没有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商世庭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茶杯向他砸去。 “逆子,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骂我人品不好!” 茶杯贴着商淮昱的肩划过,最后砸落在地板上。 “哐”的一声,惊动了外面的人。 商夫人冲进来,见丈夫气得不轻,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又蹙眉对儿子说道:“阿昱,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一回来就闹得咱们家鸡犬不宁,简直就是个灾星,你再看看小颖……家世、样貌、教养,哪一样不比她强百倍?你爸都是为你好,还不赶紧给他道歉?” 商淮昱看着母亲那张自以为义正言辞,实则昏庸至极的脸,窒息感席卷而来。 “这么多年,你们既然把温知颖当亲生女儿,那她对禾初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算在你们头上。从现在开始,禾初在蔚城少一根头发,就是你们毁约。”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书房门口,温知颖站在那里,眼眶很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商淮昱没给她一个眼神,直接出门而去。 商世庭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手撑着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商夫人赶紧倒了杯水,从抽屉里翻出降压药。 “你也是,自己血压不好,跟他置什么气?当年他有多爱那个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拆散他们,他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 “住嘴!”商世庭一巴掌拍向桌面,瓶盖里的降压药被震得滚到了桌上,“慈母多败儿,他就是被你给惯坏了。我这偌大的家业,以后该交给谁?” 商夫人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商世庭看见温知颖站在门口,朝她喊了声“进来”,又不耐烦地对商夫人说道:“你出去吧。” 商夫人在丈夫阴沉的目光中把关切的话咽了回去,只小声说了一句“你记得吃降压药”,便退出了书房。 门一关,温知颖落下两滴泪来。 “叔叔,是我害得你和阿昱吵架,我太不懂事了。” 商世庭吃了降压药,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是阿昱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放心吧,今天的事不会传到网上去。” 温知颖闻言,点点头。 “不过……” 商世庭话锋一转,语气仍然和蔼。 “小颖,五年来,我替你赶走了他身边所有想靠近他的女人,你也该拿下他的心了。” 温知颖一怔。 第一卷 第12章 惊喜 “阿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心里的钉子是你的绊脚石,你应该把她拔掉,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把阿昱当成傻子。男人,喜欢有点小心眼儿的女人,但不会喜欢心机太重的女人。你明白了吗?” 温知颖咬唇,点点头。 “我懂了,谢谢商叔叔指点。” 商世庭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做。就算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有叔叔给你善后,但你不能留把柄在别人手上。” 温知颖扬起嘴角,眼底的光差点溢了出来。 “我找人骗禾初交出了当年缴学费的原始凭证。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学籍从医了,只能做个废物。” 商世庭眯起了眸子,“找的人,处理好了?” 温知颖笑容微敛,“我威胁过他了,他不敢乱说。” 她没胆子把交代吴湧干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商世庭,因为这会影响她在长辈心里的形象。 更没胆子让商家父母知道禾初有个女儿,不然她这未来儿媳的地位可能不保。 “傻瓜,只有死人才不敢乱说。” 讲完,商世庭拿起了电话。 半小时后,电话回拨过来,商世庭面色沉冷。 温知颖忍不住问:“叔叔,怎么了?” “人不见了。家里人说他临时接到紧急出差任务,离开蔚城了。” 温知颖深呼吸,“吴湧这人,胆子小得很,该不会是被我吓得跑路了吧。” 商世庭没有接话,但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 休息了两天,禾初身体恢复。 刚把昕昕送进幼儿园就接到了程珈瑶的电话。 “你好些吗?” 程珈瑶并不知道禾初这两天的经历,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商淮昱把禾初送来医院的时候。 禾初没有多解释,只应道:“好了。” “那明天去俞老师家吧。” 禾初迟疑了。 曾是老师最寄予厚望的学生,如今却连行医资格都没有,她没脸见老师。 “不能再等等吗?” “还等什么呀?明天师母生日,老师还不知道你回来呢,你去,正好给他们一个惊喜。” 禾初默了几秒。 俞老师是她最不敢见,也是最想见的人。 她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第二天,程珈瑶开着她的黄色POLO来幼儿园门口接禾初。 两人先去菜市场买了菜,才一同前往老师家中。 俞善清还是住在蔚城医大旁边的教师家属院里。 半旧的楼房,十几年的装修,却收拾得朴素干净,满室书香。 师母站在门口,看见禾初的那一刻,足足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眼眶一下就红了。 禾初更加羞愧,站在外头,不敢出声,连脚也不敢抬。 “你这是去哪儿了呀?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人也瘦了好多……” 师母立刻拉起她的手,往里走。 进到客厅,师母泪中带笑地看向俞善清。 “老俞,你瞧瞧,谁来了?” 俞善清放下手里的平板,摘了老花镜,仔细打量站在妻子身边的学生。 确认是禾初后,却把老花镜往旁边一放,“哼”了一声,撇开头不看她。 师母拍拍禾初的手,“五年不见,去跟你老师说说话。” 说着,还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禾初站到老师跟前。 五年过去,俞老师的头发又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她像个犯了错的学生,紧张得不行。 “老师,”禾初鼻子发酸,“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栽培。” 俞善清又哼了一声,“我是个老师,教你是本分。你没有对不起我。这声道歉,留给珈瑶吧。她因为你的事被人穿小鞋,踢到偏远山区四年。要不是她运气好,你回来都见不着她了。” 禾初转头看向程珈瑶。 她是万万没想到,当年还连累了自己的好朋友。 而她们重逢时,珈瑶对这段遭遇一个字都没提。 情绪再次翻涌,禾初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抖。 程珈瑶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菜,两步上前揽住她的肩。 “哎哎哎,别激动,老师不是把我弄回来了吗?再说了,我在那边也没白待,真真切切历练了四年,这份经历挺值的。” 但禾初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当时被人扔在东南亚,环境太复杂,我不敢跟你们联系,我怕连累你们……” 俞善清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变,连妻子给他使了眼色,他也不理。 “你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找我?你是觉得我老到没用了?” 禾初发不出声音,只是摇头。 俞善清指着她,声音更加严厉。 “你热爱学医,苦读那么多年。现在学籍被注销,资格被吊销,就认命了?如果是这样,那我没有你这个学生,走吧,别再来了。” “没有,我没有放弃理想。” 禾初深吸一口气,按下翻涌的情绪。 “我在那边一个小镇上行医时,他们喊我……苏瑞娜。” 程珈瑶睁大眼睛。 苏瑞娜并不是禾初在那边使用的名字,而是当地人对神医的敬称。 “原来那个传闻中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医生就是你呀?” 禾初咬着唇,没好意思接话。 程珈瑶解释道:“前两年俞老师去东南亚参会,听说那边有个诊所医生,对好几种大医院判了死刑的病有独到的法子。恰好有位被他治愈的患者也在场,亲口讲了治疗经过。老师回来后就派人去找,结果没找到。” 禾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我在那片地方待了三年,之后就去了别的地方。” 去了哪里,她没说。 “这也太巧了。”程珈瑶感叹道。 俞善清夫妇没插话,但他们从禾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听出了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 屋里突然变得安静,师母赶紧上前打圆场。 “老俞,你教出来的学生,到哪儿都不会差,这就是名师出高徒。” 俞善清顺着老婆递来的台阶下,但神色却没缓和多少。 “医术?我关心的是她的医术吗?她走了五年,我五年没吃过一口正宗的樱桃肉,你不想吃?” 师母忍俊不禁,“你这老头子,求人下厨还怎么理直气壮。一会儿和初做了,就我们吃,一口也不给你。” 这师徒俩的关系,算是缓和了。 程珈瑶立刻接话道:“今天是师母生日,厨房的事我和禾初包了,您们等着开饭吧。” 说着拉上禾初,拎起菜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 “奇怪,我今天过生日,特意嘱咐过你那些学生都别来的,我就想清静清静。” 师母说着就去打开门。 门一开,只见温知颖站在门口,一身名牌套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笑容得体又妥帖。 “俞夫人,生日快乐。我是特地来看您和俞老的。” 第一卷 第13章 让商家那只大冤种赶紧娶你回去 师母愣了一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温知颖,但对她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还是很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温知颖笑道:“您忘了?前年我建议卫生署给离退休老专家及家属都建了生日档案,今年您这份礼物,我亲自送来。” 话说得很得体,但师母最看重隐私,对方只是一个副院长,口气却比蔚城卫生署一把手还大,而且什么资料都能随便看,她心里十分反感。 不过虽然不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到底还是让了步,“进来吧。” 温知颖如愿以偿,含着笑,迈进门。 谁知刚走到客厅,便看见禾初跪在厨房门口擦地。 两分钟前,程珈瑶不小心把装鱼的袋子弄破了,撒了一些水在这里。 温知颖却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禾初,你这是在……” 她眼珠一转,故意放大音量。 “你给俞教授家当保姆,是裴总不给你零花钱了吗?” 禾初正在擦地的手抖了一下。 这口吻,分明是在暗示别人她被包养了。 老师刚刚才原谅了她…… 果然,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温知颖更加来劲了,“俞夫人,就算要找保姆,也该找个老实可靠的。您可别为了省钱,找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比如……” 她轻蔑地看向禾初。 “那种明明没有行医资格,却还死皮赖脸想求俞老帮她走后门的人。” 师母当即拧起了眉。 “初初,这鱼的底味我打好了,你擦完地赶紧来看看肉怎么弄。” 程珈瑶一边说一边从厨房里出来,话音刚落,就和温知颖目光相撞。 她僵了一瞬。 温知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连老天都在帮她,她要是不来,这两人就得逞了。 “原来是你在这里牵线搭桥啊。”她轻嗤,“程珈瑶,你把这种人带到俞老家里来,是想毁掉俞老的清誉吗?” 程珈瑶面色铁青,正要回应。 客厅里,俞善清放下茶杯,不痛不痒喊了一声,“禾初,你过来。” 禾初站了起来,程珈瑶贴心地拿走了她手里的抹布。 禾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俞善清跟前。 她和裴徴的关系,不能往外说,就算老师追问,她也不能解释。 可这样,就会让老师也误解她。 正在她脑子一团乱的时候,俞善清的声音郑重响起。 “蔚城医大临床医学创新转化中心那边缺个懂临床的顾问,你要想去,我给他们的主任打电话。” 禾初惊讶极了。 程珈瑶差点兴奋地跳了起来。 而温知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老,”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临床顾问的事,我早就和那边的孙主任商量好了,推荐我们蔚仁医院非常有临床经验的郑翔副主任医师去,他是京市来的……” “哦?”俞善清挑眉打断她的话,“一个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就能管整个蔚城医疗系统的事了?” 温知颖笑容微微一僵。 “我的意思是,您推荐的人没有文凭,没有从医资格,更没有经验,我是怕她胜任不了,坏了您的名声。” 俞善清这辈子从未用轻蔑的眼光看过任何人,然而这次投向温知颖的目光十分藐然。 “你才多大?你又是哪里毕业的?你有几年经验?你都能坐上副院长的位置,以我的身份和地位,安排一个人进转化中心,有问题吗?” 温知颖被怼得哑口无言。 俞善清愣是半点不给她面子,“今天我夫人生日,没打算请外人,请便吧。” 温知颖更加难堪,连刻在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无比僵硬。 “是我冒昧了。俞老、俞夫人,我先走了。” 说完,她打着空手,出了门。 师母上前,轻轻抚了抚俞善清的后背。 “你也是,跟一个黄毛丫头计较什么?这么多年,头回见你动这么大气。她母亲在京城官大得很,万一记恨上咱……” “记恨?”俞善清打断她的话,“她妈要真有本事,把我这院士的帽子摘了,那才算她官大。我都七十多了,我怕谁?” 师母听了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笑着转头看向满是替老师担忧的禾初。 “瞧见了没,这就是你老师给你的底气,凭自己的实力好好干吧。去了那儿,多照顾照顾珈瑶就好了。” 禾初望着俞善清夫妇,喉咙发紧,满心的感激与动容如潮水般涌上来。 也正是在这份暖意里,她才恍然惊觉,被挚爱之人抛弃,丢在异国他乡的那五年,把她的心浸得有多凉。 …… 楼道里,温知颖还没走到楼下,心里已经骂开了。 三万一斤的陈皮,托人从港城捎来的上等花胶,还有有钱都买不到的极品虫草……全落在那间破屋子里了。 她原本打算先送礼,再寒暄,等俞老夫妇收下这些贵重东西,再提自己要办的事,他们肯定没办法拒绝。 商淮昱手上那个医疗器械项目,若有俞善清的推荐信,销量和口碑至少能翻上一番,这样一来,就能缓和那天两人因禾初生出的嫌隙。 谁知计划才进行到一半,人就被轰了出来。 禾初! 又是该死的禾初!! 刚走出单元门,脚下高跟鞋的细跟一下踩进了花砖缝隙里。 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心中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嗓子眼。 “穷鬼才住这种地方!” 话音落下,程珈瑶拎着那几盒贵重礼品从单元门里出来,二话不说全搁在她脚边。 “老师说住这里的人,比不上温小姐家里高贵,但胜在身体好。他用不着大补,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 “程珈瑶!” 温知颖咬牙切齿。 “以为攀上俞家这棵大树,就没人敢再把你怎么着了?当初我能把你发配到山区,现在就能让你在急诊科累死,更能让你在转化中心永远一事无成。你这辈子想出人头地?做梦去吧!” 程珈瑶攥紧拳头。 这时,禾初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程珈瑶身边,看想温知颖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潭死水。 “温小姐与其把心思浪费在对付我身上,不如趁你父母还在位,向商家逼个婚什么的,让商家那只大冤种赶紧娶你回去,晚了……我怕你坏事做尽没人要。” “你……” 温知颖像是被人精准地捅到了最痛的那根软肋,面色发青。 而禾初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可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她余光便瞥见了花坛边那道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 第一卷 第14章 让商淮昱知道真相 商淮昱闲情逸致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三个女人唱戏一般。 禾初微微一愣,以为他是来接女友的。 有些人天生就长得扫兴。 她敛了笑,拉上程珈瑶便往单元楼里走。 温知颖也知道了商淮昱的存在,赶紧朝禾初的背影喊道:“为了恢复学籍,你连俞老也不放过,你就这么不自爱吗?” 程珈瑶脸色一变,转身就要怼回去,禾初却拉住了她的手。 “饭已经做好了,老师在等我们呢。” “她就是看见商淮昱在这里,才往你身上泼脏水。五年前那件事,商淮昱到现在都还误会着你,难道你又要让她在你身上多加一道罪名?” 禾初的心,像被一道尖锐的东西划过。 不疼了,甚至有点麻木。 她垂眸道:“已经是不重要的人,他误不误解,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程珈瑶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一酸。 她太了解禾初了。 越是轻描淡写,底下埋的伤就越深。 程珈瑶放弃和温知颖理论的想法,一边上楼,一边鼓起勇气,问出她压抑了五年的问题。 “初初,五年前那晚,你到底有没有被人侵犯?要是没有,就一定要让商淮昱知道真相,让他后悔。” 禾初的脚步微微一滞。 那晚,她中了药,神志不清,从别人身边醒来,衣冠不整,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在感情上从未背叛过商淮昱。 可这一点,她又无从辩驳。 不堪回首的过往像潮水般涌来。 如果这世上真有能让人遗忘的手术,禾初想忘记商淮昱,忘记那个夜晚,忘记给她造成心理创伤的人,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她缓了缓,努力让自己走出来,关上那道门,才摇头道:“那段记忆很模糊……” 禾初被商淮昱捉奸在床的事,有太多的疑点,如果她当时并未遭到侵犯,那么她的心理创伤起码会减轻一半,但程珈瑶不忍再追问,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有老师为你铺路,让你进了医疗转化中心,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干,只要能从这里打开局面,恢复学籍和从医资格就有希望了。那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禾初没接话。 报应?杀害姐姐的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如果有报应,就应该应验在害死她姐姐的人身上。 …… 单元楼下,温知颖看着商淮昱,眼眶一下就红了,小跑上去。 “阿昱,我是来找俞老师要推荐信的,没想到遇上禾初……她牙尖嘴利,让俞老师对我成见很大。” 商淮昱舌尖抵了抵上颚。 眼尖嘴利? 禾初的牙是挺尖的,但嘴软得很,可要是让她不舒服了,咬人的时候也是真的疼。 他嘴角刚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忽然顿住。 她有没有对裴徴做过那样的事? 还有那晚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同样尝过她别致的味道? 这念头像根针一样扎在他胸口。 商淮昱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眸色也冷了下来。 他转身就往小区外走去。 温知颖一愣,赶紧去追他。 “阿昱,”她放低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委屈,“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替你拿到俞老的推荐信的,好让你的项目做出成绩,让商叔叔看了也高兴……可这一次我没做到。” 商淮昱脚步未停,语气淡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失败?” 温知颖茫然地摇摇头。 “禾初是俞老最得意的学生,你在人家老师面前贬低他的学生,他能待见你?” 温知颖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我调查过,你们读书的时候俞老根本不是你们的老师!” 她查得还挺多。 商淮昱倏然停步,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凌厉。 “俞老收徒,只收成绩最卓越的那个,连我都没那个资格。” 温知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温知颖……” 商淮昱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不喜欢别人调查我的人。” 温知颖慌忙解释:“我那是……以前为了更了解你,才稍微做了一点调查。阿昱,你不喜欢我针对禾初,我就改。这次我是真的想为你做点事,我不是冲着禾初去的……” 商淮昱没有听她解释,直径上了车。 他摇下车窗,“告诉我父亲一声,他让我来,我已经来过了。他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 说完,宾利扬长而去。 温知颖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 下午,禾初去幼儿园接孩子。 刚牵上昕昕的手准备打车,身后便传来一声尖亮的叫喊:“禾初!” 禾初脚步一顿,回过头。 舅妈柳兰芬站在几步之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她和她身边的小姑娘。 禾初警惕地把孩子抱起。 “你有事?”她问。 “这是你生的?” 不等她答,柳兰芬又自己答道:“这眉眼,和你小时候很像,肯定是你生的,她父亲是谁?” 禾初抱着孩子,态度对她很不友善。 “想必柳女士应该还记得,我们早就是陌生人了,所以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十六岁那年,姐姐死后,舅舅成了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可没过两天,他就要拿她的初夜去还赌债,这个舅妈还充当帮凶,把她骗去酒店。 是她拼死不肯,才保全了自己,但舅舅当场翻脸,说从此跟她断绝关系。 这段往事,禾初到死都不会忘记。 柳兰芬面色僵硬了一瞬,赶紧努力挤出一个假笑。 “哎,那都是你舅舅气糊涂了放的屁,你怎么能当真呢?” “所以,”禾初对她的警惕性更强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的?” 该不会又是温知颖告诉她的吧? 柳兰芬这回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闫肆凯,你还记得吧?” 禾初脸色骤变,但柳兰芬似乎没有觉察到。 “当年你和他的好事被商淮昱撞破后,你是一走了之了,可怜他被商淮昱打断了一条腿,却还对你念念不忘,你走后没多久,闫家就送来了彩礼,说是等你回来就娶你。” 柳兰芬难掩脸上的兴奋。 “禾初呀,你可真聪明。知道商淮昱那边钓不着了,立马就钓上了闫肆凯。闫家虽然比不了商家,但也很有钱。两只船踩着,总有一艘不沉,这后路留得可真稳。既然现在回来了,就准备准备嫁过去吧。” 第一卷 第15章 没人乐意被你轻薄 出事后就去她舅舅家送彩礼,和把她扔在机场后就注销了她的学籍,不都是为了彻底截断她和商淮昱的缘分吗? 禾初手指渐渐收紧。 “妈妈,痛痛。” 禾初连忙松了力道。 她看向柳兰芬,“谁收的钱,谁去嫁,你们和姓闫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她们面前。 禾初抱着孩子上了车。 柳兰芬扒着车窗往里嚷,“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姓闫的要是喜欢我,还有你什么事,你……” “师傅,麻烦你快点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把柳兰芬骂骂咧咧的声音抛在尾气里。 …… 回到她和裴徴的家。 一进门,小姑娘主动从她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到门口,把门推上。 然后又跑回来,拉起禾初的手,两只软乎乎小手包着她的手指,使劲搓。 一边搓还一边念,“妈妈别抖了,我们不怕,我们不怕。” 禾初被她的话暖到了,定定神,蹲了下去。 “妈妈……没有害怕。” 她只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心慌,居然让小姑娘察觉到了。 昕昕歪着头想了想,“妈妈要是不喜欢那个婆婆,以后我们就不要理她。” 禾初愣了一下,笑道:“谁教你的?” 昕昕傲娇的仰起小脑袋,“爸爸说,让我不开心的人就一定不是朋友。在幼儿园,我不喜欢的人,我就不跟他玩。那天那个阿姨说我是野孩子,我不喜欢她,我以后都不跟她说话。” 禾初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也想像小姑娘这样洒脱,可她没有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 成年人的世界,弱者没有“不跟他玩”的资格。 遇上再讨厌的人,也得忍着;遭遇再难的事,也只得自己扛着。 但昕昕的安抚着实把她暖到了。 她伸手把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搁在那小小的肩膀上。 “好,我听你的。” 晚饭的时候,禾初的手还在抖。 夹菜时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换了勺子,但手还是不稳。 张姨看了又看,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太太,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 禾初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犯病了。 她放下勺子,“我没事,他在应酬,别打扰他。” 裴徴和她,只是协议关系,不能总是拖累人家。 张姨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禾初去卧室,吃了两片药后,不自觉颤抖的症状缓解了许多。 刚把昕昕哄睡,就接到程珈瑶的电话。 “你还没睡吧?” “没呢。” “我整理了一些转化中心的资料,这部分是不能用电子文档传的,我找个靠得住的小哥给你送来,你把地址给我。” 禾初说了一声“好”。 二十分钟后,她披了件外套出门。 跑腿小哥准时到达,禾初仔细检查了文件袋的密封章,确认无误后才签了字。 小哥可能等急了,笔尖刚落,便跨上车,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禾初转过身,正要往回走。 咔嚓! 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晚上十点的别墅小区,清风雅静,虽然治安好,但抵不住后背突然窜上的一股凉意。 禾初汗毛瞬间竖起,本能地就想往门里跑。 然而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便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她想喊,另一只手已恰到好处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要挣扎脱身,对方又将她凌空抱起。 仿佛每一步动作都像被提前算准了一般。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淹没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钻入鼻尖。 她,浑身僵硬。 “商淮昱,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放我下来!” 来到别墅的一处拐角,树荫挡住了大片路灯的光线。 商淮昱将人放下。 禾初脚一沾地就想跑,结果被他重重抵在了墙上。 “你有……” 她后背贴上墙面的瞬间,骂人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男人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禾初脑中一片空白。 尽管此刻是她体内药物浓度最高的时候,不容易犯病,但她还是十分排斥地伸手去推他。 然而,这个吻又凶又蛮,带着压抑了五年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怎么也推不开。 这是在裴徴的家门口,要是被应酬回家的他撞见…… 禾初觉得要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她突然想起曾经在丛林里学过的特种兵技巧,于是抬起右手探向他的手臂外侧,扣住他肘关节内侧的麻筋。 但商淮昱反应极快,他倏地收紧手臂,将她这套挣脱动作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没有再继续吻她,但却把她桎梏得更紧。 “这一招,跟谁学的?” 他沉沉地看着她。 药物的压制终敌不过如此剧烈的刺激,禾初双腿发软,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禾初挣脱不开他,只得偏过头。 商淮昱察觉到她的异常,松了手。 禾初弯腰,打了好几个干呕,有些喘不过气。 商淮昱认为她是生理性厌恶自己,脸色更沉了。 “我没有计较你被多少男人亲过,你倒还计较上了?” 禾初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着红。 不知是因为干呕,还是因为他的话。 “商淮昱,”她喘了两口气,“月黑风高夜,在墙角强吻别人老婆算什么变态乐子?你有这种癖好,大可以花钱去会所找个小姐陪你玩。正常人没人乐意被你轻薄!” 商淮昱哼笑了一声,再次上前,用虎口扣住她的下巴。 “我不是大冤种吗?你可以继续勾引我,只要我开心,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禾初瞬间明白了。 这货是在报复她上午对温知颖说的那番肺腑之言。 “娶温知颖不是你们商家光宗耀祖的事吗?我不过是你用来气家里的一把工具,被你整整利用了两年还不够?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要你这样来作践我!” 第一卷 第16章 她越生气,他就越解气 商淮昱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恨意。 与她在一起的两年,是他烙进骨血的印记,可在她口中,却轻飘飘地坍缩成了“利用”二字。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意,随即被冷厉覆盖。 他松开她的下巴,语气也随之变得寡淡,“想不想要回你姐姐的骨灰?” 禾初太了解他了,“说条件吧!” “答应我三件事,做到了,就把你姐姐的骨灰还给你。” 禾初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我只能做三件不出卖自己,不犯法的事。” 警惕性还挺强。 商淮昱冷哼一声,“第一件,不许撮合我和别的女人。” 禾初愣了一下:你不是对温知颖趋之若鹜吗?还需要人撮合? 她压下翻涌的怒意,“好,第二件呢?” 商淮昱挑了挑眉,“还没想好。” 禾初气得抬脚踹向他的裆。 商淮昱敏捷跳开。 禾初踹了个空,猛然想起这是裴徴别墅的门口,动静太大会惊动屋里的张姨,她慌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眼。 商淮昱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嚣张的笑容。 “怕裴徴看见?放心,我不仅能在墙角吻里,我还能在你们主卧的床上弄你,只要……你把我当大冤种一样着,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呸,你不要脸。” 禾初气得脸都红了,却拿他毫无办法。 她越生气,他就越解气。 商淮昱终于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道:“你先做到第一条。第二、第三条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甩掉。 禾初咬着唇,甩开他,扶着墙往大门走。 她双腿颤颤巍巍,拼命想加快速度,步子却怎么都快不起来。 “禾初,”商淮昱在背后喊住她,“你和裴徴真睡一个屋?” 禾初扭头看向他,愤愤道:“对,还一起洗澡呢。” 说完,跌跌撞撞进了院门。 商淮昱脸一下黑了。 没良心的女人,他一直记得她怕黑,在光线不好的地方会害怕。 所以他等在那儿,亲眼看着她安全走进去,才放心。 结果她还往他心口上扎刀。 车灯从雕花院门上划过。 禾初靠在墙后,深吸一口气,想哭。 她拿那个大魔头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没平复好呼吸,院门又自动开了。 迈巴赫缓缓驶了进来。 尽管光线不太明亮,但裴真还是发现了站在墙角的她。 他示意助理把车开进车库,自己下车,几步走了过来。 “怎么坐在这里?”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 禾初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珈瑶让人送文件来,我刚签收完。有点头晕,就在这儿歇一歇。” 裴徴没有多问,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肘,又顾及她的病,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样可以吗?” 裴徴对她的分寸感,向来捏得恰到好处。 禾初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往屋里走。 张姨还没走。 这些天,禾初身体不好,裴徴要求张姨,必须等他回来才能下班。 见太太和先生一起进门,她赶紧迎了上去。 一眼看见禾初的唇,她笑了。 “哎呀,先生太太感情真好,夫人一直希望先生儿女双全呢,看来快了。” 裴徴因张姨的话,这才留意到禾初的唇。 她的唇红得太过异常,张姨都猜得出是怎么弄的,久经情场的裴徴又怎会不知道呢? 但他却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张姨,家里的事劳你费心了。今天先下班吧。” 张姨乐呵呵地应了,拿起外套就走了。 禾初坐到沙发上,整个人还绷着。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吃两片药,裴徴忽然转过身半跪在她脚边,与她四目相对。 禾初稍稍惊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发生什么事了?”他声音很轻,“愿意告诉我吗?” 被狗啃这种事见不得人。 禾初选择了沉默。 但裴徴对她,一向很有耐心。 “蔚城看着繁华热闹,底下的水却深得很。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他顿了顿,“或者是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 禾初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头一跳。 “你查过我?” 裴徴没有狡辩,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那天你回来状态很不好,我很担心,就让人去查了一下。吴湧那个人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了。” 禾初一时语塞。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半跪在她脚边,放低身段,耐心向她解释。 甚至不声不响替她解决了麻烦。 她不应该再计较什么的,可是…… 沉默片刻,她还是斟酌开口,“我不喜欢被人调查。两个人相处到什么程度,就该了解到什么程度,不应该去调查对方的隐私……那样会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裴徴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不悦。 “谢谢你对我直言。我保证,以后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我不会再去查。但我希望,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能主动跟我讲。” 他的意思是,希望她向他打开心扉。 可是她做不到。 接风宴上她都没能说出口的事,如今过去这么久,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禾初低了低头,“我姐姐的案子,可以重新立案吗?” 裴徴神色未变,“有点复杂,不过我不会就此收手。” “谢谢,我有点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她便起身回了主卧。 裴徴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极淡的沉郁。 …… 签过聘用协议后,禾初就去了转化中心。 第一天上班,程珈瑶说什么也要陪她一起。 前台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不精致。 她看了禾初一眼,满眸嫌弃。 “身份证、学历证明、执业资格证,拿出来做个登记,还有……” 她顿了一下,微微扬起下巴。 “你是外地的吗?外地的话要提供暂住证明。” 不等禾初说话,程珈瑶拧眉道:“已经完成签约的新同事,不应该是录门禁、制胸牌什吗?什么时候有这么繁琐的规矩了?” 前台白了她一眼,“中心新规定,新入职人员需提供上述材料备案。” 明知道对方在为难自己,但禾初没有计较。 “签协议时需要的资料,我已经全部交给孙主任过目了。你这边还缺什么,直接找他补就行。” 前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冷笑一声,“行,跟我来吧。” 她把两人带到走廊的一处椅子前,对禾初说道:“你就坐这儿吧。” 程珈瑶当即道:“不是应该给她安排办公桌吗?你让她坐这等谁呀?” 前台轻蔑道:“你们这些关系户,以为自己多大的面子,能要求中心把别的同事撵走,给她腾办公桌?你算老几呀?” “我算老几,我是你爹!” 程珈瑶气得挽起了袖子,禾初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前台的目光从禾初脸上扫过去,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些势利眼,什么德性!”程珈瑶骂道。 禾初在那排椅子里,选了个中间位置,平淡说道:“别跟市井小人计较,等孙主任来了再说。” 程珈瑶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行,我陪你等。” 这时,禾初的手机响了起来。 又是陌生号码。 她现在一见到陌生号码就紧张。 深吸两口气,才点了接听。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柳兰芬的声音。 第一卷 第17章 突发事件 “禾初呀,你那孩子是谁的?” 禾初拧起了眉。 不见她回答,柳兰芬又继续道:“这孩子要是闫家的,那就好办了,让他们把这些年孩子的抚养费给你,你才嫁。要不是,你舅舅说也好办,把她送孤儿院去,别让这只拖油瓶耽误你嫁豪门。” 禾初没说话,直接点了挂断,又将对方号码拉黑。 那种无处可藏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在蔚城,总有一双眼睛监视着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程珈瑶看出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禾初放下手机,神色如常,“是骚扰电话,没事。” 程珈瑶看她不想说,便没有追问。 两人在走廊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孙主任还是没有来。 禾初的水喝完了,问了茶水间的位置,便拿着自己的水杯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还是那个前台。 “……这些我都是听说的,你们可别到处传。不过她文凭,行医资质都没有,还能得到我们医学转化中心这么重要的岗位,我觉得传言是可信的。” 旁边不清楚事实的同事已被她洗脑。 “咦……老的也睡,年轻的也睡,什么都睡,身上没病吧?会不会传染?” 禾初紧了紧手里的水杯,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里面四五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巴。 前台轻嗤一声,正要说话,禾初伸出两指夹起她的胸牌。 “你干什么!” 她警惕地要拍开禾初的手。 禾初却先一步松开,淡笑道:“江玉花,文员。” 江玉花脸色一变,“怎么,我让大家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就想报复我?” 禾初不疾不徐回应道:“肮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那是因为她买不起镜子,不知道自己才是最脏的那个。” 江玉花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禾初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几个人。 “我不知道前台这个岗位需不需要所谓的资格,但你们做医疗器械研发的。干这一行,态度不该是严谨的吗?怎么旁人随便嚼几句舌根,就把你们套进去了?” 茶水间里一片安静,几个人理亏心虚,又被禾初的气势压住,谁也不敢吭声。 “都下个反诈APP吧。脑子已经被人嚼空了,别再把钱包也搭进去。” 禾初从容地倒了杯水,转身走了出去。 刚踏出茶水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撞车声。 是金属撕裂,玻璃炸开,以及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尖叫的声音,混成的一片。 紧接着,人们的尖叫声也从外面传来。 禾初和程珈瑶同时站了起来,包括此刻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同事也来到了走廊。 “外面一定出事了。”程珈瑶道。 禾初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跑了出去。 中心楼外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平时车流不断。 此刻,马路中间一片狼藉。 一辆黑色SUV像疯了一样,先冲上绿化带,又猛地倒车,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而公交车站台和非机动车道上,到处是倾倒的车辆和碎片。 有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往路边爬,还有人抱着头尖叫着冲向旁边的建筑物躲避。 “珈瑶,马上联系你们医院,调度全市能用的救护车。” 禾初说完,就冲向了一个离公交站台不远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人躺在地上,裤腿被血浸透,而那辆正疯狂倒车的SUV,下一秒就要再次朝这个方向冲来。 禾初迅速蹲下,双手从对方腋下穿过,扣住他的胸膛,借力猛地向后一仰,抱着他朝侧方滚了出去。 车轮擦着他们的衣角碾过。 程珈瑶打完电话就看见这一幕,冲她大喊,“你不要命了?” 禾初确认中年男人不会二次受伤,站起来,朝她道:“你车钥匙给我。” “你小心点!” 程珈瑶不知她要干什么,但把钥匙扔给了她。 禾初接过钥匙,跑向停车场。 上了程珈瑶那辆黄色POLO后,便把车开向了主干道。 此刻,那辆黑色SUV还在横冲直撞,但已经有热心市民反应过来,有人开着皮卡从对面车道斜插过来,有人驾驶一辆白色唐从侧面逼近。 大家知道,只有制止住这辆车,才能不再增加新的伤亡。 禾初握着方向盘,目光紧锁那辆SUV的动向,找准时机,一脚油门从侧后方切了进去。 凭借POLO小巧的车身,她灵活地从右后侧将那辆SUV抵住。 同时皮卡和白色唐也冲了过来。 三辆车将失控的黑色suv牢牢锁死在路中央。 禾初拉下手刹,跳下车,没去管身后愤怒的群众敲打SUV车门的声音,而是走向最近的一名伤者,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禾初,这里有个疑似颅内出血的。”程珈瑶朝她喊。 禾初迅速处理完手边这名骨折伤者,走了过去。 躺在地上女人,瞳孔已经开始不等大,嘴里溢出少量白沫。 旁边两个同事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轻易动手。 禾初迅速检查了一遍病人,从旁边急救箱里取出一支一次性穿刺针,找准位置,利落地完成了一例床旁减压穿刺。 病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瞳孔也不再继续散大。 两个同事和程珈瑶看得目瞪口呆。 这操作,别说现场,就是在急诊室里也未必人人都能做得如此精准。 所以,这样的人,即便是没有文凭,没有从医资格,但又有谁能否认她的本事呢? 而程珈瑶的心却被揪了一下。 她在国外这几年,究竟经历了怎样残酷的历练,才能把这种专家级的手法练成肌肉记忆? “看我干什么,急救箱里能用的东西不多了。”禾初冷静提醒道。 程珈瑶回过神来,便朝一直站在转化中心门口,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江玉花喊道:“去库房把备用医药箱全部拿出来!” 但江玉花却慢悠悠应道:“慌什么,等我拍完发个朋友圈。” 第一卷 第18章 宛若真夫妻 几个同事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江玉花,让你联系急救中心,通报伤员情况,你电话打了没?” 江玉花转头看向那位口气不怎么好的同事,“需要打电话吗?这又不是我们的事,等救护车来了,让他们自己去做吧。” 现场几个同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急救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差,但这个道理她居然不懂。 大概是被同事们异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江玉花这才放下了手机。 程珈瑶自己去库房,抱了四个急救箱出来。 没多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 禾初顾不得上身上沾的血迹,径直迎上第一个跳下车的急救医生。 “两例危重,颅内出血已做床旁减压,疑似脾破裂那位需尽快手术。三例重症,分别是开放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伴气胸和老年伤者基础病不明。其余轻中度损伤,按区域分诊即可。”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干净利落。 刚才目睹过她急救操作的同事,此刻又见她这般沉着、果决、分秒不乱的魄力,是彻底服了气。 带队的急救医生也是微微一怔,才点头道,“好,我马上安排。” 禾初随意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 郑翔。 她想起,上次温知颖去老师家,推荐人也叫郑翔。 原来是他。 郑翔开始调度,却在分派任务时顿了一下。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江玉花身上。 江玉花看见他,眼睛一亮,差点就要跑过来。 郑翔微微摇了摇头,江玉花这才讪讪站住,撇了撇嘴角,转身回了楼里。 禾初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却没说什么,把现场交给专业急救人员后,便和中心的同事们陆续撤了回去。 洗干净了皮肤上的血迹,她再次坐到走廊里。 这时,孙主任匆匆赶回。 一眼见到禾初,他马上停了下来。 “小禾啊,”他声音带着老实人特有的局促,“本来应该早点回来的,路上有事情耽搁了一下,没想到中心门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 他见禾初衣服上都是血,认真把她打量了一遍。 “……没伤着吧?” 禾初站起来,摇了摇头,“衣服弄脏了而已。” 孙主任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进门,我看见警察把肇事司机带走了,听说是个精神病人,这下有得折腾了。哦对了,同事说你在现场处理得很专业。我们这儿的人,都是有些真本事的,很少会这么夸人。俞老果然没有推荐错人。” 禾初没说话,微微低了一下头。 孙主任正要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一个同事匆匆跑来。 “主任,快去看看吧,小江在前面接受媒体采访呢!” “啊?”孙主任摇了摇头,“小禾,你等一下,忙完我们再聊。” 说着,便小跑去了前台。 禾初坐回椅子里,撩起裤腿。 刚才救人时太专注,没察觉到疼,这会儿才发觉膝盖跪破了皮。 正想去洗手间用清水洗一洗,头顶忽然被一片阴影罩住。 一抬眸,便撞进了商淮昱浩如星海的眸子里。 “用生理盐水冲冲就行。”商淮昱说道。 “你怎么进来的?” 商淮昱浅笑,“我说我是你男朋友。” 禾初脸色微变,对他的出现十分反感,“我们连前男女朋友都算不上,请商总别再给我招仇恨了,我害怕你女朋友。” 商淮昱蹙眉,“我在关心你,好赖话你听不出来吗?” 禾初把脸转向一边,“不需要你的关心!” 商淮昱没恼。 事故现场的视频传得非常快。 禾初开车堵截肇事车的画面,跪在地上抢救危重病人的画面,在短视频平台上已经炸开了锅。 他是在去客户公司的半道上刷到的。 视频里,她驾着黄色POLO毫不犹豫地冲向失控的黑色SUV的画面,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手心里全是汗。 记忆里那个在他羽翼下温温柔柔,连吵架都会一边咬他一边哭鼻子的小女人,和视频里这个行动果断,甚至带着几分悍勇的女人,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只是五年,就把她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父亲不许他打听她的任何消息,他对她那五年的过往一无所知。 可她拿命去堵车的样子,让他不禁认可自己的判断。 她和裴徴之间,怕是没那么简单。 商淮昱看着那张十分厌恶自己的脸,不咸不淡地反问道:“那你想要谁的?裴徴吗?” 禾初转眸看向他,“他是我丈夫,不可以吗?” 商淮昱阴鸷一笑,突然弯下腰。 禾初猝不及防与他脸对脸,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走廊里时不时会有同事经过,这货要干嘛? 为避开他的气息,她往后仰了一些。 “禾初,”商淮昱薄唇轻启,每个字都裹着蜜糖和砒霜,“你看着我眼睛说,他是你丈夫。” 禾初攥紧手指,呼吸一滞。 就在她拼命思考怎么逃过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时,商淮昱突然直起了身子。 禾初愣了一下。 下一秒,裴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手里还拧着一个袋子。 看见商淮昱,他有些诧异。 “阿昱,你怎么在这儿?” 商淮昱的目光从禾初身上移开,落在裴徴脸上,像蒙着一层雾。 “路过这里,见到某位女士的壮举,很感兴趣,所以进来问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裴徴只当他在说笑,“谢谢关心,小初做过两年战地记者,她的胆子,有些男人都比不上。” “战地记者?”商淮昱咀嚼着这四个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她身手不错,是我看走眼了。” 话说得漫不经心,却一语双关。 禾初听得出,他指的“身手不错”不是救人的这件事,而是那晚他强吻自己时,给他的还击。 她手心悄悄渗出一层薄汗。 而裴徴却只当他是在夸奖,含笑道:“我太太确实很优秀,只是她脸皮薄,你再夸下去,她该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弯腰将手搭在禾初肩上,轻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禾初摇了摇头。 “看到视频,我心都差点被你吓得跳出来。以后不可以这样。你要想想我,想想孩子。” 禾初颔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裴徴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不是讲好的吗?不许再对我说对不起。” 禾初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人宛若真夫妻一般甜蜜互动。 商淮昱看着这一幕,眼底暗潮翻涌。 第一卷 第19章 他还是放不下她 “天还没黑呢,你们打算在我面前表演吗?”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扯起嘴角,笑意很深。 裴徴松开禾初,直起腰,笑着看向他,“这方面,我知道你眼光挑。改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一定符合你的标准。” 两个男人对视着,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藏着男人之间才懂的意味。 那头,白玉花正在镜头前,兴奋地讲述自己如何冒着被撞的危险抢救受伤群众的。 她把同事做的都安在了自己身上。 旁边一个同事听不下去,打岔道:“那你两只手举着手机,救人又是用的哪只手?” 江玉花面色一僵,随即转向那个同事,理直气壮地问道:“大家都在抢救伤者,就你站在旁边拍,好意思说我?” 这不是眼睁睁乱说吗? 同事脸色涨红,正要开口,孙主任匆匆跑了过来。 “各位媒体朋友,这次的公共突发事件,跟我们中心没关系,我们没有可以对外发布的信息。大家要了解详情的话,还是去警局或者医院吧。” 采访的媒体还想问点什么,但已经有人上前招呼他们。 等人都离开,孙主任看向江玉花,面色严肃。 “在咱们机构工作,诚实和职业操守是最重要的。” 江玉花冷笑一声,朝走廊那边扬了扬下巴。 “职业操守?那种生活作风不检点的人,能诚实到哪去,你不也招进来了吗?” 孙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那边,禾初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旁边,一个在对面。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微妙的张力。 江玉花轻嗤,“勾搭男人都勾搭到中心来了,还一次勾搭俩,真不要脸!” 孙主任面色白了一下,正要走过去了解情况,俞善清拄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赶紧迎了上去。 “俞老,您怎么来了?” 俞善清扫了一眼整个大厅,“我不能来看看?” “能!能!”孙主任忙点头。 俞善清的目光落在了走廊里的三个人身上,转身走了过去。 “有好戏看了,快走。” 白玉花兴奋极了,赶紧怂恿孙主任跟上。 俞善清走近,商淮昱最先反应过来,低头喊了声“老师”。 禾初怕老师误会,有些紧张。 俞善清看向商淮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商总这是打算在中心洽谈什么业务?” 商淮昱眼皮颤了一下,“路过,看见这边出了事,进来瞧瞧。” 俞善清没有看他,“我们这里闲杂人等免进,要遵守规则,没有业务往来,就别来了。” 商淮昱听出老师对他的不喜,识相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裴徴,“改天聚聚。” “好,我约你。”裴徴道。 商淮昱抬脚就走,背影一如既往地冷峻自持,只有熟悉他的禾初看得出来,他迈出的每一步是有多么不自然。 他一走,俞善清的目光就落在了裴徴身上。 裴徴主动介绍道:“俞教授,我是禾初的丈夫,裴徴。看到网上的视频,很担心她,过来看看,顺便给她送来干净的衣服。” 但俞善清对他贴心的举动并不买账。 “她虽然嫁了你,但她是独立的个体,现在时代变了,女性不止能顶半边天。禾初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她能顶起的那片天,比别人更广阔。” 裴徴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明白,我尊重她的事业。” 俞善清眼里的光和煦了些。 裴徴转向禾初:“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对俞善清微微颔首,自觉离开。 走廊一时安静下来。 “哟,这……” “麻烦让让!” 江玉花正要开口挑事,消失许久的程珈瑶拎着一张折叠桌,从围观的人群后挤了进来。 把桌子往禾初面前一放,撑开。 “初初,你要的办公桌,我给你找来了。临时的,凑合用吧。” 禾初摸了摸桌面,“嗯,我正想把刚才的急救思路整理成案例记录,这张桌子正好有用。” 俞善清的目光从那张折叠桌移到孙主任脸上。 “我给你介绍的人,你安排在走廊办公?” 孙主任只剩几根头发的头顶渗出亮晶晶的汗液。 孙主任额头开始冒汗。 “当然不是了,我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办公室,那什么……” 他看向江玉花,“你没把办公室收拾好吗?” 江玉花一脸不高兴,“早就布置好了,但新来的不都得锻炼吗?” 说白了,不愿禾初使用那间办公室。 禾初淡淡一笑,“那间办公室是你布置给你男朋友郑翔的吧。” 江玉花脸色突变,愣了两秒,声音高了八度,“那又怎么样?他有真才实学,不是你这个连从医资格都没有的关系户能比的!” 俞善清皱了皱眉,看向孙主任。 “郑翔的业务能力我知道,连急诊科都没待过,历练不够。即便有卫生署的人出面,卫生署那边推荐来的面子我不打算给。” 这时,一个同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原来是市中心医院的郑翔呀,人家孩子都十来岁了,上周同学聚会,也没听说他离婚了呀。” 话音落下,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江玉花处处针对禾初,造人家黄谣,是因为郑翔没能调到中心来,断了她和情夫在单位里偷情的龌龊念头。 到底谁不要脸,一目了然。 江玉花的脸由白转青,想再说些辩解的话,俞善清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老孙,你谈业务不行,中心也让你管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前台坐出了一把手的感觉,真有你的!” 孙主任羞愧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转头看向江玉花,“临川顾问这个岗位要求的是过硬的技能和经验,学历和从业资格不是硬性要求。我们这里是医学创新转化中心,干的都是跟医疗相关的事,医者仁心四个字是最起码的底线。可刚才你对待满街伤者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 “去人事部结算工资吧。” 白玉花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 商淮昱坐在车里,看着裴徴的车驶出停车场,缓缓消失在车流中。 有些念头,压得越久,翻涌起来就越强烈。 他应该恨她背叛得那么轻易,让他所有的坚守都像个笑话。 可更恨的是,即便恨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放不下她。 他可以在任何事上和父亲周旋,拖延,甚至暗度陈仓。 唯独事关禾初的约定,他不敢不严格执行。 凡是牵扯到她的事,一丝风险他都承当不起。 可偏偏是这份小心翼翼,让她成了别人的妻子。 想到她每晚可能在裴徴身下承欢,商淮昱就想暴走。 这时,叩叩叩! 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第一卷 第20章 足够的财富支配权是女人的底气 商淮昱回神,侧头看向敲窗的人,按下了车窗。 “俞老师。” 毕业五年,仍然生理性畏惧来自老师的压迫感。 俞善清冷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商淮昱,是你对不起她。五年前你们没有修成正果,五年后你就别再纠缠她了。别欺负人家没有父母,在蔚城,我是她的长辈。” 当年程珈瑶找不到禾初,只能哭哭啼啼地来找俞善清。 可他纵有名望又能怎样呢? 连最心爱学生的学籍都保不住。 这些年俞善清活得十分抑郁,直到禾初回来。 这一回,说什么他都不能再让这小子把禾初给祸祸了。 商淮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从车里递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俞善清看着那两颗裹着玻璃纸的晶体,辨不出是什么。 “薄荷糖。”商淮昱道。 禾初以前有个习惯,做完血腥的临床实验,总要吃一颗薄荷糖,像是要把身上那股血气清干净。 市面上的薄荷糖大多用的是胡椒薄荷,口感刺激,她不爱吃,却又不得不吃。 于是商淮昱用留兰香薄荷配极少量的科西嘉薄荷,给她定制了专属于她的薄荷糖。 连甜度都按她的喜好调的。 禾初很喜欢。 这些年,想她的时候,他也会吃一颗。 吃一颗,就好像闻到了她的呼吸。 “我是给禾初送这个来的,刚才匆忙忘了给,麻烦老师转交给她。” 俞善清看着他手里的薄荷糖,凝住。 …… 禾初在急救现场的突出表现有目共睹。 几天后,市里为她颁发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包括证书、奖章,还有一笔奖金。 参与过救助伤者的其他同事也有奖励。 禾初把证书和奖章收了起来,但却把奖金全额捐给了一家医疗慈善机构。 程珈瑶啧啧了两声,“你这些年有积蓄吗?这笔钱留着给自己傍身多好。足够的财富支配权是女人的底气。” 禾初笑道:“相比这个,我更想要的是项目分成和绩效奖金。” 程珈瑶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要是让老孙听到你这句话,他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表彰的事在中心内部只开心一天,第二天就没人再提了。 因为大家都是干事的人,相比这种荣耀,他们更希望做出被认可的成绩。 而网上流传的那些事故现场的视频,也都再看不清楚禾初的脸。 原先第一时间在网络上传播,没有打马赛克的视频也纷纷被下架。 甚至表彰的新闻也只发在了市里某部门的官网上,没有热搜,没有转发,连本地资讯号都没人搬运。 这一切,仿佛有一只隐形的手,故意要把禾初遮盖起来。 但禾初却觉得这样挺好。 今天要加一会儿班,她给裴徴去了电话。 裴徴那天对俞善清的承诺是认真的。 “别担心,我会安排人去接昕昕,再忙也要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底。” “好。” 禾挂断电话,程珈瑶凑上来,一脸坏笑。 “裴徴对你这么好,你们干脆做名副其实的夫妻得了。” 禾初无比清醒。 经历了商淮昱,她这辈子都无力再去爱一个人了,再加上治不好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这辈子一个人生活就挺好。 “他很优秀,单身这么多年,心里未必没有人,你别乱点鸳鸯谱。” 程珈瑶顿时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禾初顿了顿,又道:“我跟他的关系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事我只告诉了你。” 程珈瑶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睛一弯,“放心,我嘴严得很,谁也撬不开。” …… 这一忙,就忙到了六点多。 禾初现走出中心,路灯刚亮,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 她正要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煎饼摊走去,身后突然冲来一道身影。 “禾初!” 柳兰芬双手叉腰,拦住她的去路。 又是这样! 禾初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烦躁翻涌上来,“你怎么找来了这儿?” 柳兰芬得意扬扬道:“网上那些视频,打了码,别人是认不出来,但我是你舅妈,怎么会认不出你?” 禾初皱起眉,不接话。 柳兰芬继续道:“把我拉进黑名单干什么?让你舅舅知道你不尊重我,他会生气的。” 禾初厌恶地看向她,“你老公电话是多少?” 柳兰芬以为她要添加好友,刚兴奋地拿出手机,就听见禾初继续说道:“我把他一并拉黑。”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呢?” 柳兰芬放下手机,言辞也变得犀利起来。 “你全家都死了,你就该好好侍奉我和你舅舅尽孝道,这一次奖金拿了多少?你舅舅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拿点钱,让他去医院看看。” 禾初听完,差点被气笑。 “你们家是穷得要讨饭了吗?但就算是讨饭,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柳兰芬声音更尖了,“禾初!你和你舅舅的血缘是断不了的。你要不给钱,那就嫁给闫肆凯,反正你的终身大事,我和你舅舅说了算。把那丫头片子送孤儿院去,明天就送去!” 禾初实在抑制不住对她的恶毒,“你是老到卖不出去,养不了陶胜贵那个赌鬼了,所以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 “你敢说我老?” 柳兰芬面色铁青。 禾初挑眉,“看,说你卖你不在乎,说你老你就急了。你这个人,真是贱得明明白白。” 说完,她转身疾步离开。 柳兰芬气不过,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禾初没有防备,被拽得踉跄后退,整个人被迫转了大半圈。 在柳兰芬持续发狠的拖拽下,她彻底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路边的灯杆上。 一声闷响。 剧痛从脑后炸开,禾初眼前的灯光和车流顿时暗了下去。 就在她意识也即将沉入一片黑暗中的时候,程珈瑶冲了过来。 “禾初!” 第一卷 第21章 墙角试过了,病床上没试 禾初回复意识的时候,正侧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下一秒,后脑勺的钝痛感席卷整个脑袋,她很不舒服地要调整一下角度,好让脖子不那么僵。 “别动!” 程珈瑶按住了她的手臂。 “你后脑勺皮下血管破裂形成血肿,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有多严重?”禾初有气无力道。 “现在还不好判断,一会儿要带你去照CT。” 禾初深呼吸。 程珈瑶愤愤不平,“你舅妈伤了人,当场就跑了,但我报了警。这次,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这个问题,禾初没有想好,陷入沉默。 这时,医生推开门,“程医生,你朋友要是醒了的话,就带她去照CT吧。” 程珈瑶看向禾初,“好了好了,等警察抓到人再说,我们先去CT室。” 她不仅给禾初找来一辆轮椅,推她去做CT,还亲自去了操作室看她的片子,确认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CT做完回到病房,禾初刚回到床上坐好,裴徴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程珈瑶赶紧说道:“目前拍片没有脑出血的情况,但是还得观察24小时。” 裴徴顿时也松了口气,把保温袋放在床头,又坐到了床边。 “怎么弄成这样了?”他关切道。 禾初垂下眼眸,“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脑勺磕电线杆上了。” 程珈瑶张了张嘴,收到禾初递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徴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不相信她的神色。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孩子你不用担心,我让张姨今晚留下来。” 禾初有些内疚,“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乱想,和你有关的事,都不是麻烦。好好休息,明天就能顺利出院了。” 说完,裴徴站起来,准备离开。 程珈瑶对裴徴的印象还不错,在旁说道:“放心吧,今晚我留下来陪她。” 裴徴转眸看向她,从风衣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那天你太太撞坏了你的车,这是给你的补偿。” 程珈瑶看着钥匙上的三叉星的标志,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那辆小POLO是免费维修,不用我掏钱,你这……” “明天我助理会来找你办过户手续,就当是对你见义勇为的奖励。” 裴徴不容拒绝的气势太强,程珈瑶顶不住,伸手接了钥匙。 这车,怕是要七位数吧。 “那……谢谢裴总。”她的耳根有点红。 “我给她带了点吃的,小初就拜托你了。” 裴徴说完,看了禾初一眼,便离开了病房。 走时,还把门轻轻带上。 程珈瑶一屁股坐到病床边,把车钥匙你给禾初看。 “GLE呀,还是AMG的……裴总在花钱这件事上,真是一点也不抠门。” 禾初看着她:“你很喜欢?” 程珈瑶脸上笑容一收,“但我是不会因为这点小甜头就把你卖了的。” 禾初笑了,扯到后脑勺上的血肿,有点疼,轻嘶一声,“算你拎得清。” 程珈瑶放下钥匙,正色道:“不过,你和商淮昱当年的事瞒着他,那件事,也瞒着他吗?” 看禾初不说话,程珈瑶赶紧解释。 “我不是要揭你伤疤。实在是你舅舅一家太难缠了。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借闫肆凯的名义来讹你钱,还是真有聘礼这回事。当年你走了之后,姓闫的也消失了,虽然没听说他已经回来了,可万一要是真的……” 程珈瑶握着她的手,“初初,闫家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要未雨绸缪呀。” 禾初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目光有些无奈,“我和裴徴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给别人添乱。” 程珈瑶瞬间明白,她和裴徴了只有那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协议,骨子里依然是“不想欠人情”的疏离。 “也好,在商淮昱那儿吃了一次亏,是应该谨慎点。” 程珈瑶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袋,把里面的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 “明天早上不能吃早饭,现在先吃点。等警察抓到柳兰芬,会给你来电话的。” …… 医院停车场。 裴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助理启动了车。 “郜弈,什么情况下摔到电线杆上能把后脑勺摔出血肿?”他看着窗外问道。 助理认真地想了想,“除非是被撞和借助外力,不然要是自己摔成这样……可以去买彩票了。” 裴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助理看了眼后视镜,试探开口,“要不要查一查太太今天的行踪?” “不用了,”裴徴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她不想我查,就不查了。” 他在等,等她自己愿意开口对他说。 …… 病房。 到了熄灯时间。 程珈瑶把自己办公室的休息椅搬到了禾初的病房,打算一整晚都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结果头刚挨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听着她微微的鼾声,禾初下床,给她提了提快垂到地上的毯子。 刚回到病床旁,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气流涌来。 她本能地转身,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道黑影捂住她的嘴,压了下来。 禾初倒在床上,磕到后脑勺上血肿的地方,疼得她头好像要裂开一样。 商淮昱赶紧将另一只手伸到她颈脖后,将她脑袋微微托起。 “又住院,这回怎么伤的?” 疼痛缓解,禾初想骂人,可他清冽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孔,创伤后应激障碍带来的不适便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她忙掰开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正要发作,余光扫到一旁还在打鼾的闺蜜。 不能吵醒珈瑶! 她咬住下唇,自己捂住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商淮昱以为她又嫌弃他,眼底浮起一丝冷笑。 非但没从她身上下来,反而将体重又压了些上去。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小,却充满危险。 “墙角试过了,病床上没试,要不我们就在这儿给老同学来一场现场表演?” 第一卷 第22章 野种不是你的 禾初因他的话面红耳赤,抬手就要扇过去,可手臂刚扬起,整只手指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商淮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除了脑袋,还伤到哪了?” 禾初偏过头去,避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大碍,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 商淮昱盯了她两秒,侧过身,移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禾初要起身,他却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两人就这样侧躺着,面对面,姿势暧昧。 “怎么弄的?”他低声问道。 禾初继续撇开脸,回避他的气息。 “商总到底对我有什么目的,直接说,不要让人以为你还对我余情未了。” 商淮昱因她的话,笑了,眸中添了几分调侃。 “你的感觉是对的。” 屈辱感涌上心头。 禾初咬了咬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女朋友在这家医院上班,所以你就大晚上地来找刺激?我是个被你玩完扔的女人,我廉价,这就是你继续糟践我的理由吗?” 商淮昱戏虐的神色突然敛起,目光沉了下来。 扣在她腰上的手渐渐收紧,禾初吃痛,转过头张嘴咬住他的胸口。 这一口,特别狠,就像要咬下他的肉。 商淮昱轻嘶一声,放开了她。 陪护床上的程珈瑶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 禾初浑身一僵,立刻松了口,心脏狂跳。 好在,闺蜜的的鼾声虽然没有了,但也没有醒来。 不过因为刚才那一咬,他的气息钻遍了她的全身,禾初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蜷缩着抓住床单,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崩塌。 商淮昱察觉到她的异样,将所有情绪抛到脑后,问道:“要不要喊医生?” 禾初十分难受,但不愿再和他说一句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商淮昱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刻意轻轻拉上门,程珈瑶被关门声惊醒,从躺椅里跳了起来。 一眼见到禾初难受地卷缩在床上,赶紧揉了揉眼睛走上前去。 “初初,怎么了?” “地……地西泮。” 程珈瑶深吸一口气,正要去叫同事,值班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和小姐怎么了?” 程珈瑶没空去向同事来得这么及时的原因,马上说道:“开两片地西泮。” 值班医生点点头,立马开处方去了。 禾初服了药,终于好受了些,就是躺在床上没有力气。 程珈瑶坐在床边,给她拢了拢被子,“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呢?是我睡得太死了吗?” 禾初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我的事,你都不要问。不管是我舅舅,还是……商淮昱。” 程珈瑶诧异,正要说话,禾初补充道:“珈瑶,别再被我连累了,我希望你好好的。” …… 第二天一早,禾初想提前出院,但主治医生没有同意。 裴徴走不开,但让助理给她送来了早饭。 上午过去得还算平静。 禾初原本以为温知颖又会来唱出戏,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快到十一点时候,程珈瑶给她信息,问她中午想吃点什么,她带过来。 禾初正在回短信,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陶胜贵冲进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 “禾初,我老婆教训你天经地义,赶紧跟我去警局撤案,把她放出来。” 禾初没有防备,被陶胜贵粗鲁地拽下床后,差点摔了一跤。 后脑勺的血肿被震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你松手!” 禾初伸手去捏他的小臂内侧,手指深深嵌进肌肉与骨骼之间的那层筋膜里。 陶胜贵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了一样软了一下。 禾初趁机挣脱,转身就要跑。 陶胜贵眼疾手快,从身后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拽了回来。 这次,禾初整个人给实实贴贴地摔在了地上。 “小贱人,长辈打你还敢还手,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妈教训你!” 说着,抬起脚踹向禾初。 “爸!” 陶菁冲了进来,用身体挡在禾初面前。 “妈被警察抓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我们好好跟表姐协商,别动手!” “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 陶胜贵的脚最终踹在了女儿身上。 陶菁忍痛抱住父亲的腿,向禾初喊道:“表姐快走,我爸在气头上,劝不住。” 禾初没有犹豫,爬起来跑出了病房。 血肿在颠簸中,震得整个脑袋都在痛。 禾初跑不快,没几步就被陶胜贵追上了。 “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往哪里跑!” 陶胜贵蛮力很大,举起走廊上的一排休息椅就向禾初抡来。 禾初躲不过去,只得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但是,想像当中的撞击没有袭来。 她再次睁开眼,看见陶胜贵举着椅子在她面前僵了几秒,又很不服气的将椅子放下。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商淮昱站在了她身后。 男人双手插兜,目光越过她,落在陶胜贵身上,满眸厌色。 “是不是忘了当年我对你说过什么?” 商淮昱声音不大,却让陶胜贵肩膀抖了一下。 在医大上学那几年,陶家不仅没给过禾初一分钱,陶胜贵夫妇还经常找她要钱。 禾初坚持一分不给,陶胜贵夫妇每次都会把她打一顿,然后搜走她身上的现金。 有一次在学校门口,被商淮昱遇上了。 商淮昱倒是没有为了护着她,将陶胜贵揍一顿,而是把兜里的一千块现金给了陶胜贵,换禾初免了一顿打。 但是禾初却生气了。 因为陶胜贵这样的人,这次尝到了甜头,下次会索要更多。 当时商淮昱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唇,笑道:“我给他一千块,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和他再没有关系。” 那时禾初以为他这话是把自己当成物品看待,气得偏头咬了他一口,半个月没搭理他。 但也就是那次以后,陶胜贵夫妇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禾初以为是这对夫妻找到了新的赌债来源,却从来没有想过是商淮昱做了什么。 直到此刻,陶胜贵站在这里,心里发虚,禾初才意识到大学里剩下那几年的宁静,可能和他有关。 陶胜贵被警告,还是壮起胆子道:“这骚蹄子当年背着你偷人,你被戴了绿帽,还巴巴地维护她。知不知道,她连野种都有了,不是你的。” 第一卷 第23章 他不想放手 禾初闭了闭眼。 她和他的误会这辈子是解不开了。 正要说话,商淮昱却淡淡回应陶胜贵的话,“看来你是记性不好,忘了。” 这时,陶菁从病房里跑出来,半边脸肿着,但全然不顾,站到他父亲前面,向商淮昱鞠了一躬。 “商总,对不起,我爸爸是因为太紧张我妈才失控的,他不是故意的,您别跟他计较……” 商淮昱看着她的脸,凝了一瞬。 “表姐,”陶菁浑然不觉,转过身看向禾初,“你伤着了没有?” 禾初摇头,后脑勺的胀痛还没缓解,她很想坐下来缓口气。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四个穿制服的警察从电梯里走出来。 “谁报的警?”带头的那位警察问道。 “是我发的短信。”禾初说道。 警察看了陶胜贵一眼,又看了看陶菁脸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值班医生从护士站探出头来,指着陶胜贵说道:“同志,就是这个人冲进病房打人,还吓到了其它病人,我们这里有监控,可以调。” 警察正要说话,陶胜贵立马为自己辩解,“你们不知道,我这个外甥女从小没有父母,是个烂货,我在管教她,这是家事,懂吗?” 周围投来异样的眼光,禾初因他的话咬住了唇。 连带头那个警察目光也在她身上落了两秒。 商淮昱不紧不慢对刚才指认陶胜贵的医生说道:“这段监控给我,告他侵犯名誉权。” 带头的警察回过神来,看向陶胜贵,“骂人不对,打人更不对,在医院里影响病人休息,也不对,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陶胜贵不愿意,带头的警察失去耐性,朝三个同事点了点头。 最终,他被强制带走。 “禾初,你不念亲情,会遭报应的!” 禾初闭了闭眼,不再看他。 带头的警察没有走,而是看向她,确认般问道:“你是禾初?” 禾初眼眶微微发红,点点头。 警察递上一张名片,“我是负责你和柳兰芬案子的警察。以你目前的伤势,就算做鉴定,最多也就是轻微伤。要判刑很难,而且你们又是亲属关系……” 禾初接过名片,他居然也姓裴。 “我没有亲人,我希望这个世界有报应,特别是犯了法的人。” 警察点点头,“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禾初看了一眼陶菁。 陶菁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禾初看向警察,“柳兰芬的事,我不同意和解,要求顶格处罚。至于陶胜贵,他这个人有超雄倾向,希望你们能加强对他精神状态的管控。” “好,我明白了。” 这位裴警官说完便走了。 禾初看向满眸担忧的陶菁,“对不起,我受到了实质伤害,不能原谅你母亲。” 陶菁赶紧道:“表姐,我能理解。我爸妈就这个样子……你以后离他们远点,能离多远就多远。” 说完,就往警局去了。 走廊除了路过的病人和护士,只剩下禾初和商淮昱。 商淮昱看向禾初,目光轻佻,“谁说我只能在半夜背着人来?” 所以,大中午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见光? 禾初有些无语。 不过想到他刚才给自己解了围,所以这次说话温和了许多。 “商总不缠着我,人生就活得没意思了?” 商淮昱认真想了一下,点头,“似乎是的。” 他不想放手,就算她真嫁了人,他也不想放手。 更何况,她和裴徴之间真正关系,他还没搞明白。 禾初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耍嘴皮子,自己从没赢过他。 于是干脆回自己病房。 只是一转身,后脑勺上的血肿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视线黑了一瞬,差点站不稳。 商淮昱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次她没有甩开他的手,但也没有对他说谢谢。 两人一路往病房而去。 商淮昱慢悠悠开口,“你表妹……侧脸和你很像。” 禾初愣了一下,没接话。 陶菁比她小两岁,以前一起出门,是有人说她们像亲姐妹。 只是她不知道商淮昱怎么会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回到病房,禾初靠上了床,一把甩开他的手。 “第2个和第3个条件想好了赶紧告诉我。” 她还是盼着和他一刀两断。 这回商淮昱没有生气,而是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问道:“所以当年你相信你舅舅手里有你姐姐的遗物,为了让他把东西给你,不惜背叛我,去跟别的男人上床……” 他顿了一下。 “后来他把东西给你了吗?” 禾初因他的话,又是一愣,感觉更加莫名其妙。 她从未听说姐姐有什么遗物在陶胜贵手里。 这个人今天说话奇奇怪怪的。 “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程珈瑶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商淮昱,她赶紧跑到禾初身边。 “你来干什么?以为温知颖出差了,这医院就没她眼线了吗?” 原来是这样。 禾初垂下眼眸,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程珈瑶还护着禾初,“商总,别的不敢说,但我可以用命保证,禾初跟你在一起的那两年,是毫无保留的,求你看在她那点真心的份上,放过她吧。” 商淮昱不接程珈瑶的话,而是看着禾初,“你回答我。” 禾初再次抬眼,眼底泛起嘲讽,“我的话,对商总来说有价值吗?” 商淮昱有点急了,“不要总是用这种态度对我。” “那应该是什么态度?”禾初反问他,“希望我亲口对你说‘拿到了’?好让你确认自己是那段感情里的受害者,这样你羞辱起我来,更能心安理得?” 禾初说着,自己就笑了。 “商淮昱,你别忘了,我只是一个被你用来气家里的工具人,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感情。你心里不平衡,是你的占有欲作祟,不喜欢自己用过的工具被别人用而已。” 商淮昱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不少。 “我要是真想作践你,你在蔚城早就声名狼藉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我顶嘴?” 禾初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难道我现在难道不是吗?我有丈夫,你也有女朋友,你却一点一点把我往深渊里推,不是想羞辱我,那你是想怎样?也要像他们所有人一样逼我离开吗?我回到蔚城,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第一卷 第24章 他的真诚让禾初心虚 她越说越激动,后脑勺上血肿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胀痛。 眼前又黑了一瞬,整个人也失去平衡,好在程珈瑶就在旁边,立马扶住她的上半身。 “初初,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他是不想你好,别中他的计。” 商淮昱垂下的手攥紧又松开,看着她苍白的脸,实在狠不下心和她较真下去。 “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禾初坐在病床上,情绪无法平息。 甚至眼泪也止不住掉落下来。 “他凭什么……凭什么站在那儿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这种话?那天温知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工具人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反驳……” 这么多年,她一直默默背负着出轨的骂名。 他和他父亲闹别扭,最后失去一切的是她。 在国外这些年过得那么难,她没有掉过泪。 回来依然被人误解,她也没有掉过泪。 可是今天,她实在被商淮昱气得控制不住了。 “好了好了,”程珈瑶搂住她,“他爸是什么人,温知颖是什么人,他能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物以类聚,他能是什么好人?别往心里去。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别激动,顺顺利利过了下午的观察期,咱们就出院。出了院,就再也不见他了。” 对,她回来是为了调查姐姐的死因,犯不着为这种人动气伤了自己。 禾初闭上眼睛,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眼泪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他? …… 下午,经过医生评估,她不用再住院,但是要回家休养。 裴徴特意抽出时间来接她出院。 坐进迈巴赫后座,还贴心地给她脖子上戴了个颈枕,保护后脑勺。 禾初心里很过意不去。 “又耽搁你时间了,虽然要在家里休息几天,但是每天我都会接送昕昕的。” 裴徴刚处理完一件紧急公务,放下手机,笑看着她。 “我可不是什么狠心吸血的老板,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员工,我不会对自己身边的人那么狠。你好好养伤,孩子的事能做就做,做不了的就交给张姨,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他就是这样,从不给她压力,但这会让和初对他更加愧疚。 禾初默了两秒,还是问道:“那我姐姐的事,调查有进展了吗?” 裴徴眼底划过一抹异样,“你知道你姐姐成年后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琼阙,蔚城最有背景,最有名的销金窟。 表面是表面上是一处欣赏丝竹歌舞,品尝皇家珍馐的雅集之地。 实际上,那里接待的人和物都是不能言的。 “我知道。”禾初垂下眼帘。 裴维的神色微微变得有些严肃,“所以,为这样一个姐姐,你值得吗?” 禾初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遮掩住眼底的暗涌。 “我们父母过世的时候她才16岁,而我也只有6岁,为了不落到舅舅手里,她退了学,却把我送到了寄宿学校,为了让我好好读书,她捡破烂,洗盘子,只要不受年龄限制的话,她都干。后来知道风月场所赚得多,于是她够了年龄后去了琼阙。” 禾初鼻尖有些发酸,但忍了下来。 “她成绩很好,曾经励志要当一名医生,如果坚持读书,她一定能实现她的理想。” 禾初声音哽咽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看着我考上期望的大学,从事自己想做的工作,生活过得开心美满。而我考上医大的原因就是希望替她穿上白大褂,实现她不能实现的理想,所以……” 她看向裴徴,“我一定要恢复学籍,拿回我的从医资格,更要查出她的死因,给她一个交代。” 裴徴听完,神色未变,只是眸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琼阙的事,虽然难查,但我一定会给你查出个名堂,你给我一点时间。” 禾初十分理解,“那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不希望你为了完成协议里的内容而伤到自己。” 裴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柔软,“你真心为我着想,我自有分寸。” 他的真诚让禾初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心虚…… 第二天,办案的警官便给禾初打来电话。 柳兰芬被处以拘留十五日和罚款200元。 而陶胜贵因为没有太出格的举动,训诫之后就被放了出来。 禾初知道自己左右不了警方的处理决定,在电话里向对方道了谢,可是心里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柳兰芬能找到昕昕上学的幼儿园,那陶胜贵也找得到。 万一陶胜贵不服气…… 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日,每天接送昕昕都紧绷着神经,好在陶胜贵始终没有出现,她这才慢慢把心放回肚子里。 但是这头算是平静下来,商淮昱那头又不肯让她安生了。 这天傍晚,裴徴给她带回来了一盒珍贵的金丝燕窝盏。 禾初没敢接。 裴徴笑道:“看着什么,拿着吧,这是阿昱给你买的。” 禾初眉心一跳,更不敢接了。 “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 裴徴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脱下外套。 “大概是听说你受了伤,怎么说你也是我妻子,表示一点心意也是应该的。” 裴徴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关系,当然会这么认为。 但禾初太了解商淮昱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心意。 而是他把那天晚上将她按在墙角时说的那些话,付诸的行动。 这盒血燕盏,连前菜都算不上,顶多算个通知。 禾初没再看茶几上的礼盒。 “你跟他关系好,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跟他非亲非故,以后他再托你转送什么东西,你替我挡了吧。” 裴徴闻言,那双深邃的眸子布满毫不掩饰的笑意。 “行,不要就不要,明天我拿去还他。” …… 一周后,禾初回到中心上班。 新来的前台是个即将毕业的女生,叫小邹,和江玉花那种老油条完全不一样。 做事从不偷奸耍滑,见谁都笑眯眯的,禾初对她印象不错。 这天下午,禾初刚整理完手里的临床医案,小邹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禾姐,这是你的快递,刚送到的。” 该不会是商淮昱送来的前菜吧? 禾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没有伸手接,而是问道:“是谁寄的?” 小邹把快递上的寄件信息仔细看了一遍,“好像没有寄件人信息。” 果然是他! 这个想法刚在禾初的脑海里得到确认,小邹便指着文件袋背面封口处,道:“不过这里有个‘闫’字。” 禾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第一卷 第25章 好歹也是你男人 “禾姐,你没事吧?”小邹问道。 “没事,你放桌上吧,谢谢。” 小邹放下快递离开。 禾初凝视了那份文件袋许久,才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五年前那晚的酒吧包间。 她躺在沙发上,脸颊潮红,眼睛半睁,目光涣散。 照片是近距离特写,从右下角能清楚地看见一截没有衣服遮盖的锁骨和肩线。 一瞬间,那些她拼命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呼吸急促,指尖发颤,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意识到自己正在犯病,她赶紧拉开抽屉,拿出两片地西泮,连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汗,把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的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 “我还有尺度更大的,要不要看?” 下面是一个蔚城的手机号。 禾初用力捏了捏照片,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里面传来对方没脸没皮的声音。 “初初,主动联系我,是不是很想我啊?” 禾初努力再努力,才又一次安耐住胸腔里翻腾的愤恨。 “你要做什么?”她沉沉地问。 闫肆凯在那头笑得十分猥琐,“五年不见了,你的声音更好听了。” 禾初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对方发来短信。 要求见面,并给了她地址。 是一间酒吧。 禾初从桌上的笔筒里翻出一把美工刀,削了几张纸,确认其锋利程度,正要装进包里,又止住了。 她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为这种人搭进自己的后半生,不值得。 想到这里,她把美工刀放了回去。 随后调整好心情,拿起包,给裴徴发去“今天要晚回”的短信,便离开了中心。 …… 约见面的这间酒吧在蔚城算是高档消费场所。 但其实不管是什么档次的酒吧,禾初都不太去。 她唯一一次踏进酒吧,是当年的同学会,也就是在那晚出的事。 从那以后,她对酒吧这类场所会本能地产生了心理抗拒。 推开808包间门,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禾初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走进去。 包间光线昏暗,闫肆凯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女人,好不快活。 看见禾初,他的嘴依然在其中一个女人脖子上游走。 禾初皱了皱眉,转身要走。 闫肆凯停下动作,嬉皮笑脸道:“来都来了,不打算学两个新姿势,一会儿我们试试?” 禾初回过身,冷冰冰应道:“我要看看你手里的照片,看有没有机会把你送进去。” 一盆凉水浇下,闫肆凯无趣地让两个小姐离开。 在门将要关上时,禾初踢了个凳子,将门留了一条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闫肆凯看她警惕成这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禾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抓起旁边一个空酒瓶,往桌上一磕。 瓶底碎裂,她将锋利的破瓶口对准他,严厉道:“不许过来。” 闫肆凯停住脚步,挑眉道:“你不必这样怕我。我要睡你,你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五年前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禾初因他的话攥紧了手指。 闫肆凯目光更加轻蔑。 “别以为你让商淮昱找放高利贷的人去敲打陶胜贵,我们的婚事就能作废。禾初,你舅舅一家绝对还不起我的聘礼,你必须嫁给我。” 原来陶家这些天的安静,是商淮昱出的手。 她在生他的气,他在给她解决麻烦。 禾初双手握住瓶颈,“你把钱给了谁,就娶谁,天经地义。” 闫肆凯哼笑一声,“看来你是不知道你那些照片在我手里的威力。如果我把这些照片给最恨你的人,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吗?” 最恨她的人,不就是温知颖吗? 禾初听出他话里的端倪,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和对方挺熟?” 闫肆凯笑了,慢慢走近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酒瓶上。 “别乱猜了,你这么聪明,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抗争呢?你嫁给我,不再靠近商淮昱,我会对你和孩子好的。哦对了,听说你给我生了个女儿……”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 提起孩子,禾初微微走神,就这一瞬间,他突然出手,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酒瓶。 此刻,包间门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路过。 商淮昱今晚在这儿应酬客户。 他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助理。 目光扫过半开着的包间门,一眼便看到禾初被一个男人从身后“抱住”。 商淮昱脚步顿了顿。 助理发现异常,几步走上前来,商淮昱朝他扬扬下巴。 助理会意,领着客人先去了包间。 商淮昱转身推开挡在门口的凳子走了进去,同时打开了门内所有的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得两人惊了一瞬。 禾初见到她,挣扎得更凶,但闫肆凯却把她揽得更紧。 “怕什么?五年前他都看过咱俩亲密了,今天再让他看一回!” 商淮昱没说一个字,箭步上前,一把扣住闫肆凯的手腕,反手一拧。 闫肆凯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禾初。 禾初趁机跑开,商淮昱一脚踢向他的膝关节,闫肆凯跪了下去。 “怎么,五年前废了你第三条腿不够,另外两条也不想要了。” 商淮昱语速不快,却字字透着狠劲儿。 禾初不明白什么是第三条腿,心有疑惑。 “商淮昱!”闫肆凯声音越大,反而越显得尖厉,“别……别以为五年前你爸把事压下去了,我就不敢告你。我要是去报案,你一样得坐牢。” 商淮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更让人发冷。 “反正要坐牢,不如把你打死,起码不亏。” 跟随他话音落下的,是坚硬的拳头。 闫肆凯被打得歪了脖子,眼看第二拳就要落下,他赶紧看着禾初,挤出一抹扭曲的笑。 “亲爱的,我好歹也是你男人,你就不打算救救我吗?” 第一卷 第26章 如果当初禾初遇上的人是裴徴 禾初听得出,他是在提醒她,他手里有她的照片。 有那么一瞬,她恨不得让商淮昱把这人打死。 但她闭了闭眼,冷静下来。 “够了,你放开他。”她的声音发紧。 商淮昱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本来就因闫肆凯那句话在气头上,现在禾初居然为这个人渣求情。 冷意从他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松开闫肆凯,转身看向禾初,语气反而平静得出奇。 “你是喜欢他,还是受他威胁?如果是后者,你告诉我。我现在就能弄死他。” 禾初看着他,闫肆凯能纠缠她至今,难道与他父亲没有半点关系吗? 闫肆凯虽不承认和温知颖有勾结,但也没有否认。 两个都是和他有紧密关系的人。 就算现在老老实实告诉他真相,又能怎么样? 五年前他都没有信任过她,五年后情况也不会有所改变。 想到这里,禾初心里一片寒凉。 她抿了抿唇,“他没有威胁我。” 商淮昱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 闫肆凯大笑起来,“听见没?人家就是看不上你。你床上功夫不行,她选我也不选你。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 禾初转身扬手给他一耳光,“你闭嘴!” 闫肆凯的笑声渐渐敛起。 禾初看向商淮昱,眼眶泛红,但仍咬着牙道:“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着我不放。” 商淮昱脸上没有一丝愤然,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看向禾初的目光变得很碎,很碎。 “好,如你所愿。”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头也不回。 闫肆凯笑道:“亲爱的,你果然知道孰轻孰重。” 禾初压下心底漫起的涩痛,转眸看向他,“照片呢?我要看看。” 闫肆凯没力气站起,后背靠在沙发上,“存照片的U盘,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你成了我老婆,我们在床上看。” 禾初冷笑,“那我怎么相信你有?万一,当年你没有得手呢?” 闫肆凯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异样,不易察觉,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是那副恶心的笑容。 “那你赌一把,拒绝我就好了。” 禾初默了两秒,转身就走。 “你到底同不同意?”闫肆凯没有耐心地问道。 “等你死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禾初没再给他一个眼神,踩着走廊的灯光走了出去。 闫肆凯从地上挪到了沙发上,喘了两口气,才拿出手机。 左右两边脸都疼得发胀,电话接通后十分火大。 “商淮昱怎么会来?你特么耍我!” 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跟我来这一套,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的,老子给你个机会,现在就告诉我!别以为你手里有我的把柄,就能要挟我一次两次。五年前你让我办那件事,我替你把人办了。结果呢?商淮昱把我废了,我现在连男人都做不了。这一次要是再出什么差池……” 闫肆凯的语气变得更狠。 “以我闫家今时今日的势力,鱼死网破的时候,管你是温的热的,老子都能把你整成凉的!” “呵呵,”那头的人并没有惧怕他,“连个贱人都治服不了,你们闫家需要你这种废物吗?” 闫肆凯:“……” …… 禾初走出酒吧,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她没有带伞,也没有拦车,朝一个方向,走进雨里。 楼上,助理看向商淮昱:“要找人送一下吗?或者……咱们车里有伞。” 商淮昱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雨里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上,声音很淡。 “既然她不想让我管,就尊重她的选择,随她去。” 助理低了低头,没再说话,但心里却对老板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五年前,他到商淮昱身边工作的第一天,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紧盯蔚城进港旅客信息,但凡出现“禾初”这个名字,立刻上报。 五年来,关注进港信息这件事,已经成了他每周都必须写进工作报告的固定内容。 直到前不久,这项工作才终于停止。 可现在呢?人就在跟前淋雨,老板说不管就不管,眼皮都不眨一下。 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真男人啊! …… 程珈瑶在家门口见到禾初,一把将她拉进了屋。 “你怎么淋着雨来呀,没有打车钱我去给你付呀!” 禾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似的,眼神有些恍惚。 程珈瑶没再追问,把她推进浴室。 “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衣服。” 说着就要给她关上门。 禾初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麻烦你帮我想个借口告诉裴徴,今晚我不回去了。” 程珈瑶点点头,“放心吧,替人打卡这种事我还不熟吗?” 没多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 程珈瑶坐在沙发上思索,裴徴那样的人,怕是不好骗。 正想着怎么找个天衣无缝的借口,禾初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徴打来的。 程珈瑶犹豫了一下,接了。 “还在中心忙吗?要不要我来接你?”裴徴声音温润。 “你好,初初在洗澡,我是她的朋友,程珈瑶。今天晚上让她住我这儿吧。” 程珈瑶说完就等着裴徴询问。 哪知对方听后,却只关切地问道:“她还好吗?需要我让人送换洗的衣服过去吗?我看今晚下这么大雨,明天早上温度肯定比较低,要不要多给她送件外套过去?” 这裴徴,对人也太好了吧。 如果当初禾初遇上的人是裴徴,不是商淮昱,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有那么一瞬,程珈瑶想把禾初这些天的困扰通通告诉他。 但理智让她冷静下来。 “好,一会儿我问问她需不需要,如果需要,就给电话。” 两人留下联系方式后,挂了电话。 禾初洗过澡出来,程珈瑶把她拉到沙发上,又给她盛了来热乎乎的八宝银耳汤。 “这是减糖的,吃了不会胖。” 看禾初没有反应,她把银耳汤放到茶几上。 正想拿起禾初肩上的毛巾给她擦擦头发。 指尖碰到她的肩膀,才发现她抖得厉害。 程珈瑶赶紧问道:“是不是犯病了?带药来了吗?我给你拿。” 而禾初却一把握住她的手。 “珈瑶,五年前……算计我的人……” 第一卷 第27章 凭什么要被他错怪五年 因为太过激动,禾初出声困难。 程珈瑶连忙安抚她,“调整呼吸,我们慢慢讲。” 禾初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能都和商淮昱有关。” 程珈瑶十分震惊。 禾初慢慢把今晚的遭遇讲了一遍。 程珈瑶先是惊讶,继而眉头越皱越紧。 “其实这些年我也想过,当年那件事,蹊跷的地方太多了。为什么商淮昱会来得那么巧?为什么他走后没多久,他父亲就来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继续道:“我甚至怀疑过这件事是不是他为了和你分手,自导自演的?但没有证据,所以也只能想一想。现在你这么一说,那商淮昱的父母和温知颖,都有嫌疑。” 禾初眼眶微红,显然是在持续地压制起伏的情绪。 “珈瑶,这件事……我恐怕不能放下了。” 她要留在这里调查姐姐的死因,就不能对闫肆凯这颗毒瘤坐视不理。 “对,你就不能放下!” 这一点,程珈瑶十分支持她,但出发点却不同。 “是商淮昱伤害了你,凭什么要被他错怪五年?再说,如果能弄清楚当年你到底有没有被侵犯……如果没有,那说不定你这个病就能好起来了。” 禾初没想那么多,此刻她还在自己的频道上。 她抱紧自己,“所以闫肆凯就是个突破口,只要能从他身上查清那天晚上的真相,揪出背后的人,也许我就知道应该怎么拔出这颗毒瘤了?虽……虽然我现在怕他……” 说到这里,她用力抓紧了自己的手臂。 程珈瑶明白,她所谓的“怕”,不是出于对闫肆凯这个人的恐惧,而是因为五年前那晚留下的病。 “好了好了,”程珈瑶拍着她的肩,“你今天状态不好,把银耳羹吃完,就去睡一觉。接下来要怎么做,等养好了精神再想。” 禾初确实很累,吃了点东西后胃里暖暖的,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程珈瑶正要陪她一起睡下,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裴徴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开门」 程珈瑶微微诧异,轻手轻脚下了床。 门一开,竟然还是真是裴徴站在门口,她愣住。 裴徴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抱歉,我想了想,怕明天早上送衣服来影响你们休息,所以还是决定晚上打扰你们。这是她换洗的衣服和平时早上要吃的维生素。” 裴徴把手提袋递给了程珈瑶。 “还有,她换下来的衣物要我拿回去清洗吗?” 程珈瑶看他待人接物没有一点架子,还事事贴切周遭,心花怒放道:“衣服我这边已经洗了,晾干了就留在我这里吧,万一初初哪天又想留宿了呢?” 裴徴点头微笑道:“好,给你添麻烦了,也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你也早点休息。” 裴徴微微颔首后,离开了。 程珈瑶不禁感叹,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住进这神仙一样的男人心里啊? …… 那头,商淮昱应酬结束回到家。 商世庭夫妇还没有睡。 商夫人从厨房端出一碗板栗山药羊汤,见到他,笑着说道:“儿子,快来,把这碗汤给你爸送去。” 商淮昱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也没接羊汤,直接去了书房。 推门带进的风,将淡淡的酒气送入商世庭的鼻孔。 商世庭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同商夫人一样,第一句话不是对儿子深夜应酬回来的关心,而是不咸不淡的训诫。 “应酬客户,靠的是本事,不是酒量。你要是能不靠喝酒就把项目谈下来,那才叫能耐。”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又叹了口气。 “你和知颖的事,也该定下来了。趁年轻,身体好,赶紧把婚结了,多生几个孩子。伏思集团这么大的摊子,迟早要交到你手上,你不成家,底下人心不稳。” 商淮昱站在书桌前,眸色很淡。 “闫肆凯回来了,是你安排的?” 商世庭一脸疑惑,“你说谁?” 商淮昱并没有重复刚才的话,“五年前我废了他,让他永远不许回蔚城,如今禾初一回来,他也跟着回来了,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商世庭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当年是你亲眼看见那个女人跟他鬼混,认定自己被戴了绿帽,把他伤成那样,是我豁出这张老脸替你擦的屁股,不然你早就坐牢了。现在你怎么有脸来质问我?” 商淮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禾初和闫肆凯的事,我查过。他们怎么开始的,怎么发展成上床关系的,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只有心里有鬼,才会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你说对吧?” 商世庭站起,手撑在桌面上。 “混账!原来你是在怀疑你老子,我堂堂一个集团董事长,能做那种龌龊的事?” “确实不能。”商淮昱挑眉,“因为您知道我的底线在哪儿。有些东西,一旦踩断了,就接不回去了。” 商世庭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一掌拍向桌面。 “我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得昏了头了!我看知颖走了这么多天,根本不是因为出差,就是被你气走的!明天你就给我去京市,把她接回来!” 商淮昱微微扬起下巴,“在五年前的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不会去的。” 商世庭大怒,“五年前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永远查不清,你就永远不娶她?你要造反了是不是?” 商夫人听见父子俩争吵的声音,端着羊汤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 “阿昱,娶知颖,对你以后的路只有好处。你爸给你打下这片家业不容易,知颖家里的背景,嫁给你,只会给我们商家锦上添花。你现在年轻不懂事,等你和知颖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你父亲的心了。” 商淮昱转过头,看着母亲,目光平静。 “就像我爸当年为了走捷径,甘愿做赘婿娶了你一样?” 第一次被儿子的话噎住,商夫人脸色微变。 商世庭已经气得胸口起伏。 “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想当个逆子,那么集团副总的位置也不适合你,明天去项目科报到吧。” 第一卷 第28章 是你非要包办婚姻,拆散了他们 商淮昱看了他一眼,没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 “阿昱!”商夫人急急地叫住他,“快跟你爸道个歉,说两句软话。” 商淮昱侧过脸,“我干什么活,在哪里干,都无所谓。” 说哇,径直出门而去。 商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盅汤,走到丈夫身边,给他顺气。 “世庭,阿昱他还年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商世庭冷哼一声,“年轻?他都二十七了!不结婚,不好好工作,越来越废,都是你给惯的!” 商夫人面色沉了一瞬,收起给他搓背的手。 “世庭呀,当初我是不反对他与禾初在一起的。是你非要包办婚姻,拆散了他们。我为了支持你,跟着你一起当个恶人。且不说万一将来阿昱知道我们对禾初做的那些事后,这份亲子关系会迎来何种危机,现在你却反过来一味地怪我惯坏了他……” 商夫人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 “他要不是被咱们逼成这样,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说不定,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商世庭见状,语气软了一些。 “我没说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的意思是……” “商世庭!”商夫人一改往日的温婉,“我儿子能力达不到你的标准,那是他的本事不够。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们林家给的。别说你只有阿昱这一个儿子,就算你外面有私生子,伏思集团也只能由阿昱继承!” 商世庭撑在桌面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了蜷。 脸上的怒容换成了一副被冤枉的神情。 “我外面哪来的私生子?老婆,这些年我一心一意对你,身心专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让阿昱去项目科,是为了锻炼他,等他改好了,我……我这一切,肯定是留给他和知颖的。” 商夫人看着他,断定他不是在说谎,目光才缓和了下来。 “这是特意给你熬的汤,喝了吧。另外……五年前你做的那些事,千万别让儿子查到,我可不想失去他” …… 禾初起了个早。 睡了一觉,她也渐渐有了思路。 和闫肆凯这种人周旋,不能操之过急。 她不慌,他才会慌。 等他先慌了再说。 原本程珈瑶今天也是去转化中心上班,两人可以一起去,但是禾初要回别墅去接昕昕上学,于是提前离开了程珈瑶的住处。 回到别墅,正巧裴徴还没去上班。 看见他,禾初对他弯眉一笑。 “谢谢你昨天晚上给我送换洗的衣服来,今天早上有点冷,差点以为自己会冻感冒呢。” 裴徴那双深邃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你能感受到我的好,我昨晚那一趟就没白跑。” 禾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有勇气深想,只抿唇而笑。 昕昕背着小书包,一只手紧紧牵着禾初,仰着小脑袋看看裴徴,又看看她。 忽然脆生生地冒出一句:“爸爸妈妈亲一个!” 禾初愣了一下。 裴徴倒是没慌,他蹲下来,平视着昕昕的眼睛,语气温和又认真,“这话谁教你的?” 昕昕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同学说,他妈妈每天早上上学前,都要和爸爸亲嘴嘴。” 小孩子的启蒙期,总是会制造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禾初捂嘴笑,把解决问题的差使交给了裴徴。 裴徴没有推脱,而是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也是一本正经解释道:“爸爸会亲妈妈,但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因为不能让人知道爸爸很喜欢妈妈,否则会有人来偷走她,明白了吗?” 没想到,如此拙劣的话,昕昕竟然信了,赶紧攥紧了禾初的手,好像真的怕妈妈被人偷走似的。 禾初笑得不行,弯腰拍了拍裴徴的肩:“行了行了,不许乱教孩子,赶紧上班去吧。” 裴徴离开后,张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哎呀,原来太太昨晚真的是因为加班没回来呀,我还以为是你们吵架了呢。” 这就是禾初一定要回来一趟的原因。 协议里规定的内容,她必须在外人面前维护她和裴徴恩爱夫妻的形象。 …… 把昕昕送进幼儿园后,她就去了转化中心。 孙主任把她喊去了办公室。 “小禾,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把一份产品资料推过来。 “今天下午的这个项目,我想让你带队去对方公司谈。” 禾初翻了翻资料。 这是他们中心自主研发的一款微型手术辅助器械,用于微创手术中的精细操作,思路很新,设计也巧妙,她接手不久,对这个项目是比较熟悉,但是…… “怎么是我去谈?咱们不是有销售经理吗?” 孙主任顿时有些无奈。 “一直没招到合适的。有时候我都想问一问是不是风水问题?咱们中心这些人,干活一个比一个踏实,研究一个比一个认真,可一到谈判桌上,嘴就跟缝上了似的。这么多年了,就没进来一个伶牙俐齿的。” 说到这里,孙主任还叹了口气。 “江玉花倒是能说会道,但对医疗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又不学,更没把心用在正途上,辞退她是一点都不冤。” 禾初是有些把握的,但她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没有把话说满。 “这个项目我接手时间不长,算是有些了解,但从没参加过这种谈判。万一搞砸了,您别骂我。” 孙主任赶紧摆手,“不会不会,肯定不会骂你。谈崩了,大不了大家再喝半年西北风而已。” 禾初站了起来,把资料拿在手里,“是和哪家公司谈?” 孙主任心虚,没敢看她的眼睛,小声说了两个字,“伏思。” 禾初睁大眼睛。 合着绕这么大一个弯,是让她去跟商家的公司谈! 大概是俞善清来的那天,他看见禾初和商淮昱站在一起,因为两人都是俞老的学生,应该有点交情,所以让她去拿下这单。 可她刚得罪了商淮昱…… “孙教授是想走后门?”禾初问道。 孙主任赶紧抬头道:“不不不,是真心看中了你的实力,伏思集团那么大,我们能接触到他们项目科的小科长就不错了,商总谈的是大项目,你们遇不上。” 禾初越看越觉得这老头看起来老实,其实心眼多得很。 她抬脚往外走,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那你再去买几个鼓风机吧。” 话是这么说。 第二天上午,禾初还是经过严密的准备去了。 前台小邹被她临时征用为秘书。 商淮昱是集团副总,禾初也觉得和他遇上的可能性不大。 哪知刚被引进会议室,就对上了男人那双沉到水潭底的双眸…… 第一卷 第29章 我女人和孩子 禾初几乎是本能地偏开了头。 怎么还是遇上了他? 她转过头,小声问小邹,“行程上不是说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科长吗?” 小邹不认识商淮昱,一脸莫名道:“就是科长,没错。” 所以,商淮昱到底有几个职务? 她一时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再想了。 她是来谈生意的,商淮昱这个人,再混账,总不至于公私不分。 禾初定定神,将U盘插进了电脑。 起初,她觉得自己想对了。 她讲得很细,从技术原理到市场分析,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而商淮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不再敲桌面,也没有任何打断,一副标准的甲方爸爸的姿态。 直到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商淮昱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闫肆凯”三个字。 禾初拧眉,赶紧按掉。 “抱歉。” 她忙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一次参加会议谈判,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把这一细节疏忽了。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闫肆凯发来了要求见面的短信。 禾初慌忙地退了出去。 再抬起头时,发现商淮昱已经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刚才说的技术优势,我听懂了。但你没说这个项目离产业化还有多远。动物实验做了几例?临床样本量多少?生产工艺验证过吗?” 问题很专业,但禾初有所准备。 “这部分数据在附录里,目前已完成三十例临床前验证,样本量……” 商淮昱哼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拿三十例的数据来跟我谈合作?裴太太,你在国外待了五年,是不是对国内医疗器械的准入门槛有什么误解?” “裴太太”三个字不轻不重,但禾初却听得出他压着火。 会议室里安静得没人敢接话,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禾初沉着道:“商总如果有顾虑,我们可以细化方案再谈。” 商淮昱看了她一眼,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行。你就在这里把细化方案整理好,我们再继续谈。” 说完便走了,留下一室沉默。 小邹凑过来,““禾姐,我们该怎么办?” 禾初点开自己电脑的文件夹,“细化方案我有,半个小时就能好,他们愿意接着谈,我们肯定奉陪。” 然而,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等整理好了细化方案,对方来的又是项目科的另一位科长了。 这位朱科长五十出头,戴一副窄框眼镜,笑起来像弥勒佛,说起话来却像钝刀子割肉。 和商淮昱的高冷犀利截然不同,这位朱科长只是不停地挑毛病,不停地要补充材料,不停地让他们“再解释一遍”。 禾初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答,小邹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吭声。 午休时间到,朱科长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咱们继续”,连盒饭都没叫人送。 禾初没有异议,一直耐着性子和他谈。 一直耗到下午三四点,身体里的碳水消耗得差不多了,禾初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仍坐得笔直,对朱科长有问必答。 小邹和其他两个同事在旁边偷偷揉胃,饿得眼前发黑,但看禾初没动,也都咬着牙撑着。 楼上办公室。 商淮昱看着电脑屏幕上,会议室的监控画面,默不作声。 助理在旁,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商总,人饿了容易低血糖。已经五六个小时了。” 商淮昱没应她,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看得出禾初很疲惫,但是仍硬挺着,嘴唇的颜色比上午淡了很多,手边那杯水早已见底,却没有人来添。 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告诉老朱,让他们改天再来吧。”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给朱科长去电话。 虽然职位是被贬了,但是谁都知道商淮昱是集团太子爷,没人不会给面子。 朱科长接过电话,笑着看向禾初,“你们的产品我大概了解了,今天就这样吧,咱们改天再约。” 改天!! 耗了五六个小时,连中午饭都没吃上,就换来一句“改天”。 小邹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另外两个同事也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禾初却平静地合上了文件夹,站起来,向朱科长伸出手,“那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朱科长顿时对她稳定的情绪欣赏极了,也不知道乙方怎么得罪了太子爷,要被这样教训。 等朱科长离开,禾初收拾好电脑,出门时,忽然抬起头,瞪了一眼会议室角落里那个嵌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她不知道商淮昱在哪儿,但直觉告诉她,就是要狠狠瞪一眼。 屏幕这头,商淮昱缩了下脖子,退出监控画面,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禾初他们随便找了间餐厅狼吞虎咽,补充碳水后才觉得还魂了。 饭后,禾初把电脑给小邹,让她带回中心去。 “禾姐,你要去哪儿?”小邹问。 “办点事。”禾初应道。 “哦,那你注意安全。” 和同事分开后,禾初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今雨轩茶室。 禾初到的时候,闫肆凯已经等在那儿了喝茶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定制西装,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整个人精气十足,尤其是眼角透着的那股亢奋,像刚吸过什么的似的。 禾初垂下眼眸,走了过去。 还有两三米的距离,闫肆凯突然起身,张开双臂迎向她。 禾初往旁边迈了两步,躲开他伸来的手,冷冰冰问道:“你要干嘛?” 闫肆凯抱了个空,也不恼,嬉皮笑脸道:“瞧你,我们都这种关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禾初心生怪异,侧头向余光里的人影看去。 只见几个卡座之外,商淮昱站在走道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还跟着助理,应该是刚见完客户,正要离开。 禾初心里一紧。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有这种反应很可笑。 大家已经分手五年,她要见谁不必向人解释。 于是转过身,正要说话,闫肆凯却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抢先朝商淮昱开口,“哟,商总!真是巧呀,在这儿也能碰上。我小叔快回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坐坐?” 闫家发家不光彩,但这些年通过那位小叔的运作,闫家算是慢慢走上正道,这个人也算是闫家最有实力的人。 闫肆凯把他小叔搬出来,分明就是在警告商淮昱,别再像那天那样打他。 商淮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笑意没什么温度。 “不是谁都能攀附商家的。” 闫肆凯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磨了磨后槽牙,当即用三个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商总成全。五年前禾初和我睡过后,爱上了我的滋味,偷偷和我搞到了一起,给你戴了绿帽。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改天带上我女人和孩子,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罪。” 第一卷 第30章 闫少爷没有铃铛 商淮昱看向他的目光依然轻佻,“你孩子?” 闫肆凯眉梢一挑,满眸得意,“没想到吧?你废我之前,我早就在她身上留了种啦,哈哈哈……” 尽管对闫肆凯的秉性有所了解,但禾初还是对他无底线刺激商淮昱的行为感到震惊和愤怒。 “我女儿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禾初声音很沉,看向闫肆凯的目光更冷,“成年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要是分不清,今天还是算了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 闫肆凯一把拉住她。 商淮昱皱起了眉。 “你看你,又在前男友面前害羞了,怕什么?他都是过去式了。我俩的事,该有进展了,你说呢?” 禾初听懂他的暗示,闭了闭眼睛。 商淮昱见她没有把这个恶心的人甩开,所以五年前,为了从她舅舅手里拿到她姐姐的遗物,她是真的出卖了自己,和闫肆凯在一起了。 等了这些年,等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心底升起密密麻麻的痛,商淮昱脸上挂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冷哼一声走了。 闫肆凯达到目的,乐呵呵地对禾初说道:“快来坐,我们好好聊聊。” 禾初攥紧的手指渐渐松开,面无表情地坐进卡座里。 闫肆凯给她倒了一杯茶。 禾初警觉地看着他。 他秒懂,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一整杯喝下。 “这里是茶室,我能把你怎么样?” 禾初不说话,抿了一口茶水,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商淮昱那儿对你来说没路了,安心跟我吧,老子现在虽然不能让你快乐,但能救你一命。” 禾初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闫肆凯笑了,“每个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你执意要和商淮昱在一起,就和自杀没有区别。” 自杀? 就像她姐姐当年那样? 禾初指微微颤了颤,随即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我不嫁给你就死路一条了。可是我要嫁给你,你真护得住我?要知道,五年前你也不是心甘情愿为别人办事的,我怎么相信你?” 闫肆凯看她开窍了,放松了警惕,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只要你没了嫁给商淮昱的可能,他们就不会把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禾初挑眉,“他们是谁?不会把我怎么样?” 闫肆凯反应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怒,“禾初,你特么套我话?” 禾初把面前的茶杯推远,“一定要我嫁给你的人,和五年前要你碰我的人,是同一个人吧?” 闫肆凯面色铁青,“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照片?” 禾初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飘飘道:“那些照片,你想给温知颖就给她,五年前我都已经被你害得没脸了,现在也无所谓了。” 这句话踩在了闫肆凯最痛的那根神经上。 “贱人,老子现在就撕了你的衣服,把你扔到外面广场上去,看你是不是无所谓!” 他起身便要隔着桌子去抓扯禾初的衣服。 哪知手还没碰到禾初,一股从脊椎底部升起的燥热直冲他天灵盖。 禾初的轮廓在他眼前晃动,头顶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色漩涡。 他踉跄着坐了回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闫少爷来之前吸了多少?” 闫肆凯睁大眼睛。 禾初平静地把手机放进包里。 “闫少爷受人指使,也很可悲,所以我提醒你一句,你替他办事,他也不会把你当人看。” 闫肆凯想再次教训这个女人,但那股燥热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双手痉挛般抓住了自己的衣领。 意识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 禾初冷冰冰看着他怪叫着冲出茶室,冲到楼下人来人往的广场。 闫肆凯站在人群中,上身只剩几根碎布条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中了魔一样嘶吼,继续撕扯着自己身上剩下的衣物。 行人惊叫着四散避开,也有胆子大的立刻举起手机,怼着他拍。 上上下下都有特写,还加高清。 “快点快点,这是热搜第一!” 一个中年男人不仅拍,还忍不住朝围观的人群喊道:“看呐,这货没有铃铛嘿!” 广场上顿时响起轰笑声。 禾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和闫肆凯用时间较劲的这两天,她没有坐以待毙。 回来后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她就注意到这人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手指有不易察觉的细颤,情绪切换也极快。 在东南亚的诊所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是长期吸食合成D品的典型体征。 于是她便找来了一种药物。 这种药物提取自东南亚生长的一种植物里,本身平平无奇,但若是遇上吸食过特定D品的人,便会诱发强烈幻觉与无意识行为。 她随身带了两天,就是在等闫肆凯沉不住气约她。 刚才在茶室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看他的气色,她就知道他又吸了。 趁这货挑衅商淮昱的时候,她把药放进了茶壶里。 果然,闫肆凯的表现没让她失望。 楼下已经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她拎起包,离开茶室,去接昕昕放学了。 当天晚上,蔚城本地的几个聊天群开始疯传一段视频: 某男子在茶楼大厅当众脱衣,下半身一览无余。 很快有人挖出,这位是闫家那位不学无术的公子爷。 一时间,闫家老宅门口围满了自媒体,有人甚至开了直播,隐晦讨论闫少爷的“铃铛”问题。 程珈瑶看过视频后,立刻给禾初去了电话。 那声音是压不住的上扬。 “初初,看本地热搜了吗?闫少爷的QQ去哪儿了,上热搜第一了。太解气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禾初反应却很平静,“看到了。” “你就这个反应?”程珈瑶显然不满意,“他被禁足了,你知道吧?他那个状态一看就不正常,警察那边肯定关注他,不过闫家有本事,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不过闫家肯定会把他禁足,你这边算是能清静一阵子了。” “珈瑶,”禾初的声音更显落寞,“闫肆凯不是无缘无故非要对我做这些事。他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必须照做,对方才肯放过他。在蔚城,能威胁别人‘不照做就没命’的,没几个。” 电话那头安静的一瞬。 程珈瑶的声音放缓不少,“你的意思是这一次让他回来针对你的人,就是五年前设局害你的人,那不就是……” 剩下的话她故意没说完。 但禾初肯定了她的猜测,“虽然不能最终确定,但是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程珈瑶问道。 禾初抿了抿唇,“继续离间他们,最好让他们狗咬狗。” 程珈瑶单纯的脑子无法进行复杂的烧考,最终只叮嘱了她一句,“多加小心。必要时候,一定要告诉裴徴,让他帮帮你。” 禾初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这种情况下,除了裴徴,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挂断电话,禾初靠在沙发上。 张姨已经下班了,昕昕也睡了,寂静的环境更容易让思绪飘散。 她不禁想到,姐姐当年是否也曾像她一样,遭遇过死亡威胁? 正出神,玄关处的灯亮了。 裴徴开门走了进来。 九点四十。 这个时间不像正常下班,也不像应酬结束。 禾初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随口问道:“今天又加班了?” 裴徴揉了揉肩膀,“闫家出了点事,去了一趟。” 禾初正在挂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你和闫家很熟?” 第一卷 第31章 商母发现孩子的存在 裴徴转过身来,点点头。 “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不过前些年我母亲不太顺的时候,他们照拂过,所以这份情是要还的。” 原来如此。 “小初,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裴徴问道。 禾初抬头,微笑着对他说道:“是昕昕应该进行一次全身体检了。儿童医院和市中心医院,你觉得哪家好?” 裴徴问:“你的想法呢?” 禾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当然是专科医院要好一点。” 裴徴点点头,“我来安排。” 禾初眨眨眼睛,“又是麻烦温小姐?” 裴徴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蔚城医疗系统里只认识她?” 禾初垂下眼眸,转过身,“我不知道,不过事关孩子的健康……我不想委屈孩子。” “小初,”裴徴喊住她,“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禾初回眸,对他笑了一下,“裴先生,我没有怪过你,我只是为昕昕好。” 说完,她便回房去了。 裴徴站在客厅里,深邃的目光暗下了许多。 秫香居。 商淮昱的私人住宅。 书房。 助理推门而进。 “老板,所有涉及闫肆凯的帖子都已做了定向推流,保证他能一直挂在热搜上。不过,有人在同步压热度。” 商淮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不用管,你继续推,至少让他热够二十四小时。” 助理点点头。 以为老板没有别的事,正要退出去。 商淮昱吩咐道:“明天把合作协议送到蔚城医大医疗成果转化中心去。” 助理愣了一下,“不是还没谈好吗?” 商淮昱慢悠悠道:“两三千万的买卖,对伏思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签了就签了呗,多大点事儿。” 可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家老板什么时候假公济私过? 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见助理站在那儿没动。 商淮昱坐正身姿补充道:“错了,就要跟人赔礼道歉。” 助理:“……” 第二天,禾初在办公室整理医院传来的临床医案。 孙主任容光焕发地推门进来。 “小禾呀,你真有本事,头一回带队出马,就把单子拿下来了!” 禾初一怔:“不是说还要再谈吗?” 话音刚落,商淮昱的助理敲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禾小姐,这是商……科长的意思。” 禾初又是一愣,甚至眉间微蹙,“商科长。” 助理低声音解释道:“我家老板和他父亲闹了点不愉快,被贬职,调到了项目部。其实按正常逻辑,这里面有好几处条款是需要再商定的,毕竟伏思集团从没签过让利这么大的合同。要不,我们再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 禾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合同,翻阅了一下,确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她转头看向孙主任,“律师看过了?” 孙主任笑着点点头。 禾初把合同塞他手里,“签,赶紧签,别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助理嘴角抽了抽。 他原以为这位禾小姐会是个正直的人,就算不讲究公平,至少也该客套一下,结果在他面前的却是如此一副真实的嘴脸。 拿着签完的合同,他叹了口气:为自己那位面冷心热,却被狠狠辜负的老板。 那头,闫肆凯以身体需要休养为由被送进了蔚城一家私人疗养院。 明面上是闫家对外宣称他有精神疾病史,目前不稳定,需要静养。 这样就算警方迫于舆情压力,需要找他调查情况,也接触不了他本人。等热度过去,闫家自有办法摆平。 但实际上也是给他的禁闭惩罚。 被关在疗养院的特殊病房,有专人看守,闫肆凯哪里都去不了。 但这似乎也没有妨碍到他倾泻怒火。 他不能出去,但是可以把陶胜贵父女“请”来。 陶胜贵被打了个鼻青脸肿,陶菁在旁不停哀求,但闫肆凯置若罔闻。 直到陶胜贵一嘴碎牙,他才让手下停了手。 “没用的东西,老子当年挨的打比你这痛苦多了,一点小伤,嚎什么嚎?” 他一骂完,陶胜贵赶紧捂住喷血的嘴巴。 闫肆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没再叫人绞了他的舌头。 “当年我给了你五十万彩礼,如今人我没得到,你得把五十万和利息还给我。” 陶胜贵那张已经变形的脸更加难看了。 五十万? 柳兰芬被拘留,他现在身上连五块都掏不出来,高利贷压得他连赌场都不敢去,他上哪儿去弄五十万? 不过陶胜贵眼珠一转,往闫肆凯脚边爬了一小段,指着还在为自己求情的女儿。 “你看她怎么样?陶菁是我亲生女儿,但谁都说她跟禾初长得很像,当初连……连商淮昱都这么觉得,要不您凑合用用?” 陶菁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脸刷地一下白了。 闫肆凯那方面在圈里风评极差。 这人虽然不能人道,但折腾女人的手段是一个比一个恶劣。 被他用一晚,基本上也就废了。 她看着自己父亲那张谄媚的脸,心里又恨又怕,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出声。 不过这回,闫肆凯连看都没看陶菁一眼,而是嗤了一声,“你女儿值几个钱?” 陶胜贵僵了一下,就听见闫肆凯朝他咆哮,“老子要的是禾初,是禾初?得不到她,老子不能安生,你就拿命来!” 陶胜贵打了个哆嗦,心生一计,连连点头,“是是是,您放心,我老婆马上就出来了,我们一定想办法,一定让禾初心甘情愿地跟您!” 这还差不多。 闫肆凯厌烦地朝手下挥挥人,示意他们把这对父女带走。 两人被扔在市区一条漆黑的巷子里。 陶菁把父亲扶起来,看他嘴里不停冒血,哭着说道:“爸,咱们去医院吧。” 陶胜贵满身污血,尽管嘴里没了牙,一点也不影响他骂人。 “贱人,医诊所就能处理的事儿,上什么医院?你是不是还有私房钱藏着没给我?” 陶菁连忙摇头,“爸,我的工资卡都在你和妈手里,我没有钱。” 陶胜贵吐了一口血,恶狠狠道:“这什么世道?还让不让人活?前几天商淮昱找人打我,今天这个不男不女的又打我。禾初,都是禾初!你说,禾初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 没过两天,裴徴就安排好了昕昕体检的事。 他工作忙,自然又是禾初一个人带着昕昕去了医院。 儿童医院的体检楼挨着住院部,这一处人不是很多。 听力检查室外,禾初蹲在地上给昕昕整理领口。 “一会儿进去,按医生说的做,就像平时在家和妈妈玩游戏一样,千万不要紧张。”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小脸蛋上带着认真又紧张的神情,挺起胸脯,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她站起身,目光还隔着玻璃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下一秒,那笑意便凝在了唇边。 走廊另一头,商淮昱母子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第一卷 第32章 商淮昱声音带着恳求 朋友小孙子住院,林淑怡又把儿子抓来当了司机。 没想到从门诊楼穿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禾初对商母印象也不好,此刻昕昕正在做检查,更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冷着个脸移开视线,看向了检查室里。 然而,林叔怡并不在意。 她向来喜欢孩子,要不是生商淮昱的时候大出血,伤了根本,她还会和商世庭多要几个孩子。 这些年,身边的朋友都渐渐升级做了爷爷奶奶,她羡慕极了,偏偏商淮昱的婚事一拖再拖,为此她不惜每月都去庙里礼佛,每年花的香油钱上百万,就盼着自己能早日升级。 如今看见禾初这孩子…… 她正要上前问个清楚,却被商淮昱一把拉住。 “当年你可是用钱砸过她,让她离开我的。你确定她现在想见到你?” 林淑怡脚步一顿,理智瞬间回笼。 是了,当年为了让他俩分开,还不止用钱砸那么简单。 于是,跟着儿子从另一条通道绕去住院部。 这边,见他们没有上前来,禾初松了口气。 但是在去住院部的路上,林淑怡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禾初……你们……” 商淮昱冷哼一声,“刚才他有多厌恶我,你没看不出来吗?” 林淑怡沉默了一瞬。 她不是看出来的,她是猜出来的。 以儿子的个性,如果知道当初他们对禾初做过什么,他早就和家里闹开了。 而这段时间,他和家里的相处还算正常,证明禾初回来后没有和他接触过。 这两人,应该是走不到一起了。 “我看那孩子眉眼和她长得很像,肯定是她生的,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知道。”商淮昱自始至终不承认裴徴的名分。 林淑怡眼里有了光,“那孩子几岁了呀?” “三岁。”商淮昱语气平淡。 时间对不上,林淑怡有些失望,“你查过了?” “温知颖说的。” 她诧异。 温知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却从未对她提过半个字。 “那你自己有没有去查过呢?万一这孩子不是三岁,那有没有可能是当年……” “妈,”商淮昱打断她的话,语气谈不上冷,却也没什么温度,“是我的又怎么样?不是我的又怎么样?你们能放弃温知颖吗?” 林淑怡哑然。 丈夫固执,曾经说过,他的孙子只能从温知颖的肚子里出来。 “禾初有孩子这事,尽量别让你爸知道。” 商淮昱挑眉看向她。 林淑怡心虚,避开他的目光,“人家现在活得比你好,连孩子都有了,而你连婚事还没着落,要是让你爸知道,他血压高,受不了这气。” 商淮昱哼笑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她这番急中生智的搪塞。 …… 等昕昕做完检查,禾初就带着她去了附近商场新开的一家亲子餐厅。 也是裴徴安排的司机送她们去的。 禾初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问昕昕要不要先去洗手间。 昕昕摇摇头,对餐厅提供的磁力拼图很感兴趣,禾初给她点了一份水果,又跟司机交代了一声,让他看好孩子,自己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司机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接下了这任务。 今天出门,她特意让裴徴安排了一个保镖性质的司机。 并非她多疑,而是出了柳兰芬和闫肆凯那档子事后,多一分警醒总是对的。 裴徴收到她的请求,没有多问一个字,就把自己的司机派给了她。 有时候,禾初都觉得,裴徴这样的男人堪称完美。 可这种完美,偏偏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她正想着,后颈忽然钻进一阵冷风。 餐厅与洗手间之间连着一条通道,没有空调,阴凉的空气顺着衣领往里钻,激得她整个人一凛。 她下意识回头,短短的走廊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禾初松了口气,暗自笑自己真是成了惊弓之鸟。 她当即要继续往洗手间而去,一转身,鼻尖几乎贴上了一个男人的胸口。 禾初呼吸一滞,立刻就要推开对方。 商淮昱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门“咔嗒”一声合上,她后背撞在墙上,还未来得及推拒,他已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商淮昱,你又要干嘛?” 禾初侧过头,避开他的气息。 商淮昱顺势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禾初气极,抬头一巴掌扇他脸上。 商淮昱偏了偏头,没有恼,反而笑了。 “解气了没?” 禾初捂住鼻息,满眸愤怒地盯着他,“你是变态吗?” 商淮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眼底多了一丝疲惫。 “禾初,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次吗?” 禾初轻嗤一声,嘲讽道:“你觉得我会喜欢像现在这样,被人困在墙角,按在墙上被迫接受谈话?” 商淮昱因她的话,微微勾了勾唇角,松开撑在墙上的一只手,退开半步。 禾初瞅准这个缺口,侧身就要往外冲。 商淮昱眼疾手快,那只刚放下的手又迅速撑了回去,重新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就知道你不老实。”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禾初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捂着脸激动地冲她吼道:“因为你是魔鬼!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一句话,你以为我在说笑吗?” 商淮昱看着她眼睛里真实又滚烫的恨意,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在胸腔蔓延开来。 他平复了两秒,哑声道:“我想知道你这么恨我的理由。” 不是质问,是请求。 五年前他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现在他想弥补。 只要她说,无论是什么,他会都相信她的话。 然而,禾初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我们之间早已一片狼藉,你问这些又有什么目的?” 不知从何时起,在她心里,他对她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另有所图。 没有感情,只有目的。 商淮昱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苦涩,看向她的目光近乎恳求。 “告诉我,昕昕是谁的孩子?我只要你认认真真回答我,以后不会再问。” 禾初与他对视两秒,移开目光,语气很硬,“她可以是任何人的女儿,但绝对不会是你的,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商淮昱怔住了。 就这短暂的一愣神,禾初逮住机会,猛地踩了他一脚。 商淮昱吃痛松力的瞬间,她一把将他推开,拉开消防通道的门跑了出去。 她没再去洗手间,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餐厅。 可原本该是昕昕玩磁力拼图的位置,空了。 拼图散落在桌上,歪歪扭扭地拼了一半。 司机也不见踪影。 禾初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第一卷 第33章 孩子在旁边睡觉,他要干嘛?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妈妈”。 禾初寻着声音望去…… 餐厅的儿童游乐区里,昕昕坐在秋千上开心地向她招手。 而陪她一起玩的,是裴徴。 禾初放松下来那一刻,差点站不稳,扶住桌角才缓过劲来。 裴徴带着昕昕从儿童游乐区里出来,昕昕欢快地跑过去,牵起了禾初的手。 裴徴笑着对她说道:“说想玩秋千,我就带她来玩两下,等你回来再吃饭。” 禾初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充满歉意道:“让你们久等了。” “不,是我比约定时间来晚了二十分钟。” 裴徴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脸,忽然停了一下。 “小初,你的耳垂……怎么那么红?” 裴徴没有说是那只,但禾初一下就摸到了被商淮昱咬过的那一只。 她心脏狂跳,但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只垂眸道:“可能是被什么咬了吧。” “这样啊,那我们先吃饭吧,昕昕饿了。” 裴徴没再追问,只微微抿了抿唇。 三人回到卡座落座,点的餐陆续上来了。 禾初给昕昕夹了一块虾仁。 裴徴随口问道:“昕昕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禾初看向他,应道:“目前出来的几项都挺好的,还有一些报告要下午才能出,应该没什么问题。” 裴徴因她的话笑了,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半开玩笑地说道:“每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都特别相信。” 禾初像是被他这话轻轻点了一下,又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去给昕昕擦嘴角。 裴徴正微笑着看着她心虚的举动,余光里突然多出两道身影。 温知颖和商淮昱并肩走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温温柔柔地笑道:“裴总,裴太太,真巧,我们来这边吃饭,在外面看见里你们一家三口,进来打个招呼。” 禾初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不悦,更反感商淮昱这副人前装得体面,人后却纠缠不休的做派。 她微微皱了皱眉,侧过脸去,给昕昕舀了一勺土豆泥,摆明了不想回应这份她这份假意的热情。 然而温知颖的注意力却在昕昕身上。 她弯下腰,从纸袋里取出一个毛茸茸的玩偶,拿到昕昕面前,声音甜得像裹了蜜,“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呀?” 昕昕没看那只玩偶,在温知颖靠近的时候便变得警惕起来。 等温知颖说完,她小眉头皱了一下,整个身子往裴徴怀里一缩,把脸埋进了他的衣领里,理都不理她。 温知颖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玩偶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是裴徴说了一句,“谢谢温小姐的好意,昕昕在吃饭,不能玩玩具。” 温知颖这才把玩偶装回纸袋里,放到桌上。 裴徴转眸看向商淮昱,和颜悦色道:“阿昱,我们实在不必如此见外。” 言下之意,实在没必要特意进来打招呼。 温知颖因他的话,又是一僵。 商淮昱面色如常,语气不咸不淡,“Langfoc那个神经介入导管的中国区代理权,伏思有兴趣,你要不要一起投?” 裴徴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淡克制,“明天约个时间,我们仔细聊聊。” 商淮昱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温知颖匆匆追了上去。 他们离开,昕昕这才从裴徴怀里出来。 “爸爸,我不喜欢那个阿姨。” 虽然裴徴一直教她直面自己的情感,对不喜欢的人,绝不凑合,但是昕昕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小心翼翼的。 裴徴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做得很好,不过下次可以先收下见面礼,等对方走远了再处理掉。” 昕昕才四岁,他已经在教她人情世故了。 禾初吃了一口西蓝花,没说话。 温知颖一路小跑,快到停车场才追上商淮昱。 她很是不解,“阿昱,你要有点良心,我一听说你被商叔叔贬职的消息,就立刻赶了回来,你想见禾初,又没有理由,我甘心做你的幌子,你怎么又跟我生气了?” 商淮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我需要你多此一举?” 温知颖被这话一噎,眼眶倏地红了,“……我只是想帮你。” 商淮昱冷哼一声,“你的好心有毒,我不需要。” 温知颖有些激动,声音微微发颤,“是,以前是我不对。可现在,我在试着理解你对禾初的心,在试着改变自己,我做这一切,都是在为你改变,你看不出来吗?” 然而,商淮昱的反应却十分平静,甚至平静中,带上了对她挤压已久的厌恶。 “可你还是恬不知耻地要嫁给我,你没有去对我父亲说,我们不合适,而是继续用他施压拴着我……” 说到这里,商淮昱轻笑了一声。 “所以,不管怎么声东击西,狗都改不了吃屎。” 说完,他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再次将她留在了停车场。 午餐吃完后,禾初是给昕昕和自己请的一天假,于是裴徴把她们送回家。 到家时,昕昕已经睡着了。 裴徴从儿童座椅里抱起孩子,直径去了儿童房。 禾初紧随其后,等他将昕昕放在小床上,她立刻走上前,替孩子解开外套的扣子,轻手轻脚地帮她脱下。 随后把被子盖好,还仔仔细细地掖好四角。 裴徴没有走。 他站床边,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里泛起涟漪。 禾初没料到裴徴站得离自己这么近。 她给孩子还好小被子,起身转身时,差点转进他怀里。 就在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的刹那,裴徴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两人感觉疏远,又触碰不到那个会令她应激的边界。 他的分寸总是拿捏得刚刚好。 但禾初下意识就想离他再远些,裴徴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后退。 禾初的心悬到嗓子眼,孩子在旁边睡觉,他要干嘛? “裴先生,你……” 第一卷 第34章 明天上午和闫肆凯去领证 然而,裴徴却没有进一步举动。 他只是不想让她回避自己的问题。 “小初,你最近看上去总是有心事,认识这么久,难道……我还是不值得你信任吗?” 禾初看着他,眼底有情绪起伏。 她其实很想跟他提一提昕昕的安全问题。 可闫肆凯是他远房亲戚,他和闫家之间肯定有生意上的往来。 更何况,上次温知颖让昕昕受伤,裴徴也并没有追究。 倒不是说他不在意,只是在他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永远排在个人情感之前。 所以这次即便她说了,又能怎样呢? 得到的回应,只怕还是失望。 禾初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 “裴先生,协议里的条款,我会好好履行。其他的事情……再麻烦你,就说不过去了。” 裴徴听出她话里的疏离,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暗色不少,拉住她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禾初就趁这个机会,拨开他的手,出了儿童房。 裴徴心里的烦闷,像一种水渍一样,缓慢的,无力的洇开。 他想让她对自己打开心门。 可她从来就没给过他钥匙的想法。 他拿出烟盒,想起这是在昕昕的房间,于是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禾初把昕昕送到幼儿园后,便去了转化中心上班。 这一天过得风平浪静。 孙主任越来越重视她,甚至让他参与到了中心目前最重要的一个研发项目中。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中心能不能真正活跃地运转起来,就靠你了”的期望。 禾初没有别的话,只是默默投入到工作。 下午,禾初准时去幼儿园接昕昕。 她刚走进接待区,带班的老师便迎了上来,表情有些困惑。 “昕昕妈妈,孩子拿掉东西了吗?” 禾初诧异,“我是来接孩子的。” 带班老师也十分惊讶,“昕昕不是被她舅婆接走了吗?” 禾初无法冷静下来了,“舅婆?什么舅婆?她没有舅婆。” 周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会?那天我们明明看见您和她说过话的……就是那个女的,五十来岁,瘦瘦的,打扮得还挺艳的。她之前还来给孩子送过一两次东西,我看你和她说过话,就以为……” 禾初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手去摸手机,试了两次才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老师见状,紧张地问:“昕昕妈妈,要不要报警?” 禾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摇摇头,“我先问问,是不是她舅妈带走的。” 老师松了口气,脸上浮出一丝“原来他们是一家人”的欣慰神情。 禾初走出幼儿园大门,站在路边,深吸两口气才镇定下来。 从黑名单里翻出柳兰芬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来秒,那头就通了。 “孩子是我的底线,你碰她,是想死吗?”禾初沉沉地问道。 柳兰芬在那头有恃无恐地笑了。 “禾初,大家亲戚一场,我也不想做得这么极端。但是你性子太倔了。我对这孩子没有恶意,只要你老老实实和闫肆凯在一起,孩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禾初咬了咬唇,“你以为嫁闫肆凯的事那么简单?我们什么都没有商量好,就这样嫁给他,你不觉得亏吗?” “对对对,”柳兰芬像被她点醒,“你不说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欠了五十万彩礼怎么样? 年化300%的利息又怎么样? 只要他想要禾初,那不仅不用还,还能再敲他一笔。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跟他谈?”柳兰芬问道。 “我们找个地方见面再说。”禾初说道。 柳兰芬刚要说好,忽然回过神。 “禾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眼多。见面?你是想钓我出来抓我吧?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明天上午就和闫肆凯去民政局登记,我什么时候见到结婚证,什么时候把孩子还给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禾初再拨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诱她出来的计划落了空,禾初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这时,司机发现见她脸色不对,赶紧上前问:“太太,怎么了?” 禾初看向他,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快去跟裴总说,昕昕被人带走了。” 司机脸色大变,忙跑去驾驶室拿手机打电话。 禾初站在原地,整个人晃了晃,膝盖突然失力…… 一双手臂从身后将她扶住。 “怎么回事?” 商淮昱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而急促。 他开车经过,看她站在路边,摇摇欲坠的样子,以为她又生病了,赶紧下来查看。 结果一走近,便听见她对司机说的话。 禾初一看是他,当即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偏过头去不看他。 如果不是这个人,怎么会有人拿昕昕威胁她? 而商淮昱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见的皱起。 这时,司机汇报完毕,跑了过来。 “太太,裴总说他马上赶回家,让您先回去等他。” 禾初别开商淮昱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但走出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 不等他说话,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颤抖着问道:“你知不知道陶胜贵现在住哪里?” 商淮昱握住她攥紧的拳头,声音沉稳:“你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就告诉你。” ……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 陶菁正准备去上班,陶胜贵翘着腿坐在饭桌前,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叫住她。 “你去再买二斤凉菜回来,要猪头肉……” 他想了想。 “另外再要半斤卤排骨,我要试试这口新装的假牙好不好使!” 陶菁皱着眉头道:“爸,这个月生活费不多了,我们要紧着点用。” 陶胜贵却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你不知道,等禾初嫁给闫肆凯,咱们家马上就要摆脱高利贷了,说不定还能狠狠赚上一笔。” 陶菁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爸,你和妈可千万不能做那种不能回头的傻事啊。” “你懂个屁!”陶胜贵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谁手上有筹码,谁就是大爷!现在禾初的孩子在你妈手上,怎么谈、谈多少,那是我们说了算!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不敲姓闫的三五百万,我这陶字倒过来写!” 他话音刚落,客厅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拽开。 禾初站在门口,眸色猩红,“我看你是想三更死,五更进火葬场吧。” 陶胜贵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扔掉筷子拍桌而起。 “你个贱骨头,你女儿在我手上,还敢这么嚣张,信不信老子……” 他一边骂,一边走到客厅门口。 就在他撸起袖子,要把禾初抓到跟前的时候,她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让他动作一僵…… 第一卷 第35章 人家才是两口子 陶胜贵是认识商淮昱的,见他出现,他有些惊讶。 而另一个…… 他看向商淮昱,鼓起勇气理直气壮道:“你……你来干什么?我可没有再去找她,是她来找我的!” 商淮昱只移开视线,不语。 裴徴上前一步,站到禾初前面,目光平和,“陶先生,你好,我叫裴徴。” 陶胜贵愣了半秒,瞳孔微缩,“裴……裴徴?蔚城的那个裴?” 裴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已经回答了陶胜贵的问题。 蔚城裴家,这些年几次要夺走商家首富的地位,要不是商世庭老奸巨猾,商家已经被压了一头,但即便这样,那裴家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如今这样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他突然觉得脖子被什么掐住了似的,喘不上气。 裴徴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听说我女儿在你太太手上。麻烦你,把她放了。” 陶胜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女儿?那孩子不是……” 他扭头看向商淮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 禾初截住了他的话头,声音很冷,“所以我说你想三更死,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陶胜贵咽了咽口水,整张脸红得像被烤熟了似的。 他连连摆手:“谁……谁绑架你孩子了?你们都听错了!我不认识你女儿,也不知道我老婆现在在哪里。” 裴徴看着他,眸色幽深。 “陶先生,你现在把我女儿送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让我自己找到她,或者她掉了一根头发,你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陶胜贵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太懂这种语气了。 五年前,商淮昱的父亲找上门来,也是这副不咸不淡的口吻。 结果呢?一家人差点死在他手上。 这些有钱人的嘴脸,他见多了。 越是这样,就越不能承认。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脖子一梗,“我老婆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我更不知道。刚才我跟我闺女还在商量怎么找她呢,你们爱信不信。” 裴徴看了他两秒。 这两秒,陶胜贵感到骨头里都长满了刺。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裴徴不疾不徐道:“好,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说完,转身就走了。 禾初见他离开,只得不甘地追随他的脚步。 商淮昱轻飘飘看了陶胜贵一眼,没留下只言片语,也走了。 陶胜贵被他的眼神震慑到,想喝口酒压压惊,结果拿起酒杯的手,颤抖得厉害,酒全撒到了桌子上。 “爸,”陶菁也很慌,“你劝劝妈,上升到绑架程度,咱们家就完了!你让妈把孩子送回来,说不定禾初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还能算了……” “算了?”陶胜贵转头看向她,眼珠子通红,“禾初那个贱人,带两个男人上门来要孩子,比你和你妈都脏!一个商家,一个裴家!这是说算了,就能算了的主?” 陶菁哭了,“但不这样做,我们全家就真完了呀。” 陶胜贵满脸肌肉抽搐了一下,想了两秒,狠心道:“现在去,把你妈拉黑,这件事……全推给她。” 说着,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柳兰芬。 柳兰芬接到电话,还挺开心,“怎么样,是不是姓闫的来家里谈了?” 陶胜贵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掉钱眼里的女人,让你查一查禾初再动手,你偏不听,这下好了……我不管,这件事是你自己想要发财,绑架了人家的孩子。现在起,我不认识你,这张手机卡你也别用了,自己好自为之,多年夫妻情分,我也就提醒你到这里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柳兰芬拉黑。 楼下。 裴徴大步走去车边。 禾初一路小跑的追着他。 脚下不慎,差点摔了一跤。 商淮昱一把将她扶住。 “至于吗?”他问。 这话不是在说她为了孩子着急,而是在说她为了追裴徴,太卑微。 然而,禾初却一把推开他,“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继续朝裴徴跑去。 裴徴走到车边,停下脚步。 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喜怒不形于外。 他闭了闭眼,按下心底肆意的怒火,这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禾初。 禾初跑到他跟前,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垂眸掩饰自己的愧疚。 她正要说话,裴徴却转眸看向助理,吩咐道:“封锁蔚城各个出入口,调幼儿园附近所有监控,查柳兰芬的车辆轨迹。再派人监控陶胜贵夫妇的手机信号。” 助理应声,正要打电话布置下去。 禾初咬了咬唇道:“能不能也查一查闫肆凯?” 裴徴看向她,眸色深得透出阵阵寒意。 禾初的指节反复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扔下掀开伤疤带来的剧痛,说道:“五年前闫肆凯他……他……” 鼓起勇气的话,到了喉咙还是被哽住。 她忍得双眸猩红才没有让眼泪掉落下来。 “……这一次回来,他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我没有证据……” 禾初的情绪在崩溃的边沿徘徊,理性奋力地抓着她,不停地告诉她,这个时候,千万要挺住。 裴徴等了两秒,看着她死死绷住的那根弦,没有细问,没有安慰,而是冷静地吩咐助理,“一并查。” 助理点头,忙打电话去了。 “上车吧。”他平静地对禾初说道。 禾初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迈巴赫后座。 裴徴看向商淮昱,向他点了点头,以示对他今晚提供陶胜贵住处的感谢。 看着迈巴赫开走,商淮昱抬脚,狠狠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金属桶滚出去老远,垃圾撒了一地。 助理上前,心疼道:“老板,禾小姐似乎并不希望你插手她的事,到底是人家才是两口子,你这样……不值得。” 商淮昱没接他的话,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道:“之前让你查闫肆凯,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 商淮昱松了松领带结,“把有用的线索给我。” …… 另一边,禾初和裴徴一路无话。 回到别墅,这个时间,张姨已经下班了。 整个房子因为昕昕出事,安静得十分诡异。 裴徴一言不发地去了书房。 这件事,禾初对他有着深深的歉意。 她倒了杯牛奶送去书房。 裴徴站在窗边,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禾初深吸一口气,端着牛奶走上前。 “裴先生,对不起……” “够了!” 咚! 哐! 禾话没说完,裴徴转身一拂手,她连人带杯子摔倒在地,杯角磕在额头上,牛奶淋了一身。 第一卷 第36章 商淮昱将孩子护在怀里 随着杯子碎裂的声音,裴徴下意识慌了一瞬,伸手要去扶她。 但禾初十分警惕地往后一缩,手掌不慎撑在锋利的碎玻璃上。 裴徴拧了拧眉,怕她伤得更厉害,收回了手。 “你……” 裴徴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下,转身去拿药箱。 拿来药箱的时候,禾初已经去了洗手间。 她正站在洗手台边,徒手把扎手心里的碎玻璃片取出来。 裴徴心被揪了一下,正要说话,禾初见他来了,先开口道:“药箱里有镊子吧?我手是湿的,麻烦你帮我找出来。” 裴徴眉心跳了跳,把镊子找出来,给了她。 禾初就在灯下,一点一点,冷静地将扎进手心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又用双氧水冲了冲整个手掌,白色的泡沫混着血沫往下淌。 “要去医院缝针吗?”裴徴问道。 禾初张了张嘴,目光垂下去,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起,昕昕的事……是我太自私了。明知道柳兰芬那种为钱不要命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还是……” “禾初!” 裴徴打断她的话。 “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禾初沉默了。 裴徴继续道:“温知颖的事,你不再信我。闫肆凯是我亲戚,你也不敢相信我。可是,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等你能把心里的话告诉我,哪怕一句,你是没有看出来,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禾初低垂着眼眸没有看他,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苍白。 洗手间里十分安静,连掌心的血珠滴落在洗手台上也悄无声息。 “我……我只希望快点找到昕昕,希望她平安无事。” 禾初闭了闭眼,丝毫不顾忌那条较深的伤口止不住血。 裴徴眼里的温柔突然散去,一把握住她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 “郜弈盯着,昕昕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现在,我们去医院!” 另一边,柳兰芬被挂了电话,一头雾水。 她留了个心眼,借一个马仔的手机拨通了闫肆凯的电话。 闫肆凯正在那头调戏看护呢,接到柳兰芬的电话,当即发火道:“捅这么大娄子,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柳兰芬一头雾水,“闫少爷,用禾初的孩子要挟她从了您,这计划我是和您商量过的,藏孩子的地址是你提供给我的,这几个马仔也是你安排的,我们可是……” “柳兰芬!”闫肆凯暴躁地打断她的话,“一下得罪商淮昱和裴徴,你想拉我一起死?告诉你,那几个马仔受谁雇佣,你去问问清楚。” 柳兰芬愣了一下,“你想要我一个人扛?” 闫肆凯冷哼,“不然呢,难道要牵扯我和你老公?你一个扛,大不了做几年牢,你老公的债一笔勾销。你要是不扛……呵,你连在商淮昱面前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别给我打电话了,我和你不熟!” 闫肆凯说完便挂了电话。 柳兰芬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另一边,秫香居。 助理推门而进。 “老板,有新消息。闫肆凯的手机接了一通陌生电话,谈了几分钟,定位是在城郊一片待拆迁区域。” 商淮昱起身便往外走。 助理本想问要不要先派人去确认,话还没出口,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柳兰芬不死心,拨打丈夫的号码,结果是关机。 她又拨给女儿陶菁。电话一接通,陶菁就哭了出来:“妈,趁现在没有铸成大错,你把孩子送回来吧。” “你爸呢?”柳兰芬问道。 陶菁不说话,柳兰芬什么都明白了。 好,真好。 这就是她付出一切爱了一辈子的丈夫。 关键时候,他第一个放弃自己。 “菁菁,看在这些年,妈为了你爸,为了这个家什么事都肯做的份上,你给我点钱……” “喂,这里是水泥厂红枫楼吗?” 一个外卖小哥打断柳兰芬的话。 柳兰芬惊了一下,赶紧捂住话筒,说道:“不是,你走错了。” “什么破地址,电话也打不通,找又找不到,这一单老子不送了。” 外卖小哥骂骂咧咧骑车走了。 柳兰芬定定神,继续对电话里说道:“菁菁,算妈妈求你……” “妈,”陶菁带着哭腔,“你把孩子送回来,我替你去给表姐求情,咱们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贱人!我看你是想我死,取代我的位置吧。父女俩都不是好东西,一对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借她手机的马仔刚好走到楼下,一把从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什么破电话打这么久?打电话的费用一万一次,和尾款一起给。外面不安全,赶紧上楼来。” 柳兰芬意识到,一切真如闫肆凯所说,尽管整个计划步骤都是她和闫肆凯,以及陶胜贵商量的,但是这些马仔却只指认她。 同床共枕的丈夫,竟然真的会在这个时候放弃自己。 柳兰芬白了脸,跟着那个马仔上了楼。 楼上,小姑娘被用了药,现在还在沉睡,整栋楼十分安静。 柳兰芬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亲自找禾初谈谈。 一开机,一条短信便弹了出来。 是前阵子她被拘留时,健康检查的回执单。 「您在我中心的HIV初筛结果为阳性,请于收到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到我中心进行复检确认。」 柳兰芬眼前顿时黑了一瞬。 马仔瞥见她握着手机,脸色骤变,一把夺过来摔在地上。 “你他妈还敢开机?刚收到消息,这地方不安全了,赶紧撤!” 其中一个马仔手忙脚乱地抱起仍在沉睡的昕昕,和其他几个人往楼下跑。 柳兰芬麻木地跟在后面,脑子里只剩那几行字来回滚动。 HIV? 她要死了吗? 几个人刚冲到楼下,便看见商淮昱堵在门口,沉沉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马仔见他一个人,挥手招呼道:“这里没人,弄死他神不知鬼不觉!” 其他几个穷途末路的马仔随即向商淮昱冲了过去。 其中一个把孩子往柳兰芬怀里一塞,抄起一根钢管就冲上去帮忙了。 结果这些人都不是商淮昱的对手。 商淮昱突出人围,奔向柳兰芬。 从她怀里夺过孩子,抬腿就给了她一脚。 柳兰芬没有一点反抗,当即被踹飞。 就在这时,侧面一道异样的气流袭来。 眼看从身边抡来的钢管要砸到昕昕身上,商淮昱转过身,将孩子护在怀里。 钢管砸在他后背上,他闷哼一声,膝头微微一屈,却没有倒。 怀里的昕昕被这一震,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看见商淮昱,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叔叔”。 第一卷 第37章 她和她太像了 “别怕,叔叔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小巷口灯光大亮,几辆车疾驰而至。 助理带人赶到,一同来的,还有温知颖。 几个马仔很快被制服。 温知颖从车里下来,一眼看见商淮昱抱着孩子,后背衣料上还沾着灰,眼眶当即红了。 她快步上前,又气又心疼:“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家的父亲,就这样冒险,值得吗?” 说着,就要抱过商淮昱怀里的昕昕。 昕昕赶紧抱着商淮昱的脖子。 商淮昱转了一个身,不让温知颖碰孩子。 温知颖气得磨牙,正要说话,禾初和裴徴也带着人赶到了。 禾初一眼见到商淮昱怀里的昕昕,不管不顾地就冲上去抱过孩子。 伸手一瞬,商淮昱目光落在她抱着纱布的右手上,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男人眼底压着一股狠厉,沉声问道:“他打你了?” 禾初脑子蒙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眼看裴徴正在走近,温知颖赶紧上前,握住商淮昱的手腕,“你自己也受伤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这时,昕昕头晕晕的,喊了一声“妈妈”,扑向禾初。 禾初这才回过神,用力挣脱开商淮昱的手,抱过孩子。 裴徴刚好走到他们跟前。 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刚才商淮昱的动作,他神色如常的对禾初说道:“你的手不方便,我来抱孩子。” 禾初没有任何犹豫,便把孩子给了他。 裴徴看向商淮昱,“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你。” 商淮昱盯着他,不说话。 温知颖赶紧打圆场,“孩子要紧,阿昱这边有我,裴总忙去吧。” 裴徴点了点,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禾初忍着发红的眼眶看了商淮昱一眼,沉默了跟了上去。 她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走? 商淮昱压不住火气,要去追,被温知颖死死拉住。 “她已经结婚了,那是她丈夫,你这样追上算怎么回事?” 商淮昱眯了眯充血的眼睛。 是,这样追上去,对她无益。 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但一把甩开了温知颖的手。 温知颖咬着唇,似有万般委屈不能言语。 禾初跟着裴徴走到车边。 陶菁还在这里被裴徴安排的两个人拦着。 见到她,陶菁有些激动,“表姐,我把妈妈的位置告诉你,你答应过我的,会放过她。” 禾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冷白冷白的。 “我只答应过饶她一命,她犯了法,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 陶菁满含泪光地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禾初看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两个人。 这两人,只听裴徴的。 她疾步追到车边。 裴徴正要抱着孩子上车,转眸看向禾初的目光,如面对其他人时一样琢磨不透。 不过在听了禾初的恳求后,还是示意两个手下放开恶陶菁。 禾初感激地向他颔首。 商淮昱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眼风沉下一瞬。 那两人之间,怎么看都不像夫妻。 温知颖在旁,轻轻扯了扯他沾有灰渍的衬衫,“快走吧,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你背上的伤不能大意。” 商淮昱不理她,目光直直地看着禾初的车离开。 温知颖忍着脾气问道:“你刚才有没有拔几根孩子的头发?” 商淮昱因这话,转眸看向她,“你很想知道吗?” 温知颖眸光闪烁,“我……我是替你着急。” 商淮昱看着她,眼里却是空的,“不管孩子是不是我的,不影响我心里有她。” 温知颖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上赶着给一个背叛过你的女人当小三,你有病是不是?” 商淮昱没恼,忍着后背传来的痛,轻描淡写地说道:“对,所以你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疯子?” 温知颖差点被他的话给气死。 所以禾初不死,你就不死心吗? 那头,陶菁冲向被踹晕过去的柳兰芬,使劲掐她的人中。 柳兰芬睁开眼,眼里空洞一片。 “妈,你怎么样?不要吓我。”陶菁带着哭腔说道。 柳兰芬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服,“禾初,你给我五百万,我把你舅舅的高利贷平了,我以后就再也不找你了。” 说完,不等陶菁回应,又一把推开了她。 “还债有什么用,我都要死了。就是那个天杀的,天天去赌,欠一屁股债,让老婆女儿出去卖,给他还债……” “啊哈哈,我要死了,我为他染了病,他却不要了我……” 说着便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陶菁红着眼,紧紧抱住她,声音发颤:“妈,你清醒一点,我不是禾初,我是你女儿,菁菁啊。” 拆迁楼区域的喧嚣已留在车后。 昕昕躺在裴徴怀里,小脑袋歪向一边,眼皮半耷着,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现在意识又渐渐陷入模糊。 禾初仔细观察了孩子的神色,拧着眉,看向裴徴,眼神里带着察言观色般的征询。 “昕昕可能需要立刻检查。” 裴徴抱着孩子,在她问完后没有一丝犹豫,“你给她看吧。” 禾初赶紧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半起身,掀开昕昕的眼皮…… 她的手就在他眼前来回穿梭,指尖偶尔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细微的凉意,但是每一个动作落在孩子身上都格外稳当。 裴徴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她专注的脸上。 她和她太像了。 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她还在的错觉,所以他的心绪才会因为她的疏远而波动。 她和商淮昱…… “昕昕没有外伤。” 禾初拢好孩子的衣服,浑然未觉裴徴方才那一刹的失神。 “但是她脱水,呼吸也不太好,估计他们还给她进行了二次用药。过量使用镇定剂对孩子有危险,得马上赶到医院。” 裴徴回神,蹙起眉头吩咐助理,“去中心医院,开快点。” 一到医院,昕昕就被送进了儿科急诊室。 这个时候,孩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心肺,眉头微微拧着。 “血药浓度必须测。孩子现在嗜睡程度不浅,得知道那帮人到底给她喂了镇定剂。” 话音落下,便立刻有护士上前来,准备抽血。 这时,郜弈匆匆走了进来,小声对裴徴说道:“柳兰芬情绪激动,警察已经把人控制起来了,她有没有和别人勾结绑架小姐,相信很快就能问清楚。但现在有个问题比较严重……” 裴徴看向他,“你说话总是这样大喘气,我就把你扔海里。” 郜弈赶紧道:“她HIV初筛阳性,警察那边正在给她做复查。” 原本要给昕昕抽血的护士,手抖了一下。 第一卷 第38章 你和裴徴,到底是不是夫妻关系? 裴徴心头乱了一瞬,立马冷静地看向护士,“愣着干什么?我女儿是高危接触,你们就不给他做检查了。” 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医生护士同时回神。 “赶紧穿上防护服,给孩子抽血。”医生道。 结果等护士做好全套防护给昕昕抽血的时候,却发现孩子的血管塌得厉害,操作不了。 护士满头大汗地对医生说道:“这种情况我处理不好。我们科室能处理这种事的护士长被临时拉去了手术室,得一个小时后才能出来,要么先给这孩子补液,等血管充盈了再抽?” 医生凭着职责,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根本不知道孩子体内的药物浓度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继续耽误下去,不及时明确情况采取措施,可能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损伤。”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禾初挽了袖子,开口道:“我来吧,给我头皮针和一双无菌手套就行。” 护士愣了一下,“你是儿科医生?” “不是。”禾初平静道。 “听她的,你们不行,她来做!” 裴徴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半句,立刻转身取来了头皮针和无菌手套。 禾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身去,接过手套戴上。 针尖刚抵上昕昕的头皮,孩子忽然无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采血针差点扎进禾初手指里。 护士在一旁看着,心悬到嗓子眼。 但禾初却十分冷静的等昕昕平静下来,再进行第2次扎针。 这次,针尖扎进昕昕的头皮,暗红色的血液瞬间顺着针管流进采血管里。 护士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她在急诊科待了三年,见过无数次儿科护士长做这个操作,但眼前这个女人,不管是进针的角度、深度,还是力度,都稳得惊人。 她竟然不是医生! “好了。” 采血管里的血刚够检测,禾初便拔了针。 “我女儿情况可能有点糟,麻烦你们快一点。”她道。 那头,外科诊室。 商淮昱脱下衬衫才发现,他最严重的不是后背的淤青,而是背阔肌上缘的一条伤口。 大概是淤肿区域的疼痛盖过了这道小伤口的刺痛,所以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温知颖呼吸一滞,“柳兰芬感染了HIV,那他……” 商淮昱此刻很平静,“所以,你应该换个男人纠缠了。” “阿昱,我是担心你。” 温知颖恨他一点也不了解她的心。 “伤口需要缝合,但这个地方位置有些敏感,胸背神经的皮支就在附近,缝合的时候得避开神经分支,否则瘢痕粘连压迫到神经,右臂后伸功能会受影响。”医生道。 “这手术你做不了,咱们医院的外科主任呢?让他来。”温知颖道。 “余主任去京城开会了,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回来。” 温知颖的脸色彻底变了,“废物,他不在,蔚城就没有别的专家了吗?中心医院没有,就去别的医院调,我要同他一样顶尖的专家给我男朋友做手术!” 其实这种小手术,换任何一个技术过硬的医生来做,只要仔细些,通常不会留下后遗症。但温知颖发了话,别的医生便不敢擅自上台了。 商淮昱皱了皱眉,沉声道:“禾初就在这间医院,让她来。” “她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不能给你做手术。” 温知颖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压了下来。 “阿昱,这不是小伤,医生说会影响功能。我看,还是先通知叔叔阿姨吧。” 商淮昱眸色幽深地看向她,“让他们来也好,我想当场问一问,禾初到底有没有从医资格?” 温知颖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这头,禾初刚给昕昕止了血,护士要将她送去观察病房。 温知颖走了进来。 眼眶微红,嘴角却挂上了那副禾初熟悉的,虚伪又得体的笑容。 “禾小姐,阿昱后背有一道伤口,位置靠近胸背神经,需要缝合。手外科主任不在,值班医生……不敢做。” 禾初脑子嗡了一下。 HIV暴露后,任何针刺伤或黏膜接触都可能造成感染。 他比昕昕的感染概率更大? 她冷静下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裴徴一把拉住她,“你手上有伤口。” “我可以处理。” 裴徴被她这话,扎了一下胸口。 心里那句“你是不是为了这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到了嘴边变成了,“你没有行医资质,万一有新的人告发你,你会担责。” 说完,便看向了温知颖。 温知颖抿了抿唇,“阿昱已经通过医院伦理委员会申请了特殊会诊程序,并且签了风险自担责任书,你们的操作属于私人活动,与医院无关,也不是非法行医。” 裴徴眼底情绪翻涌,却只得慢慢松开禾初的手腕。 禾初走得头也不回。 裴徴的手落回身侧,食指和中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温知颖将这一切收进眼底,轻哼一声,“原来这么有本事的裴总也只是一厢情愿。” 裴徴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想借这次抽血,做点别的事?” 温知颖浑身一僵…… 门诊手术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商淮昱反坐在手术台旁的椅子上,双臂交叠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臂上。 这个姿势能让他淤肿阴影里那道4厘米长的伤口更加清晰。 禾初戴好手术帽和口罩之后,仔细给手消毒,不给他一个眼神。 就像两人曾经拌嘴后,在图书馆里,她低头看书,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消气,等着她受不了自己炽热的眼神,然后终于抬眸看自己。 然而,五年后的禾初,很冷。 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商淮昱朝她额头吹了一口气。 那缕原本刻意挂在额前,恰好能遮住红肿痕迹的碎发被气流拂起,露出禾初额角那片还未消退的红肿。 商淮昱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发疯!” 禾初赶紧别开脸。 商淮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 “你和裴徴,到底是不是夫妻关系?” 第一卷 第39章 你们在哪里登记结婚的? 禾初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没有挣扎,语气十分冷淡。 “难道不是,我们之间就回得去吗?” 商淮昱指节一僵。 看,他没有反驳的底气,也没有接受现实的勇气。 禾初轻嗤一声,抽回手,重新去消毒。 商淮昱被胸腔里那口气顶得生疼,但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想爆发的脾气又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禾初,你没有良心。” 商淮昱撑在椅背上,眸光一转。 “五年前你背着我睡闫肆凯那样的男人,五年后我他妈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把孩子救回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禾初头也不抬,“如果不是你非要缠着我,会有今天这件事吗?” 商淮昱瞳孔微微一缩,“你想说什么?” 话音刚落,禾初手中的注射器突然从他后背伤口边缘斜刺了进去。 这是最痛的打法,每一层组织都被药液撑开,痛感直冲天灵盖。 商淮昱闷哼一声,后背肌肉瞬间绷紧,咬紧了牙关才没叫出来。 “意思就是……”禾初缓缓推药,努力压住脸上浮现的嘲讽,“好好爱你的家人,好好爱你女朋友。我这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不值得,他们才是真心爱你的。” 商淮昱拧眉,正要说话,禾初的第二针扎了下来。 他忍无可忍,“别人也是这么疼?” “再不把嘴闭上,下一针麻药我打你嘴上。” 商淮昱额头青筋一跳,闭上了嘴巴。 禾初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麻药应该起效了,这才动手给他缝合伤口。 不管刚才多凶,此刻的禾初专注得像被关在不受外界任何打扰的封闭空间里。 商淮昱的心给轻轻敲了一下。 嘴上说恨她,手上却比谁都珍惜,生怕出一点错让他留下后遗症。 剪断缝线后,禾初取出弹力绷带,从他腋下绕过肩膀固定伤口。 手腕擦过他下巴的一瞬,商淮昱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禾初低头,眉心一凝。 商淮昱有些尴尬,“抱歉,我……” 禾初转过身摘掉手术帽和口罩。 “你有大病,不用跟我解释,每隔一天换一次药,一周后拆线,半个月内右手臂不要做大幅度动作。换药拆线随便哪个医生都可以做,不用刻意来找我。阻断药……” 她顿住。 他女朋友会为他想到的,再说下去,就逾越了。 禾初整理好器械准备离开。 商淮昱看着她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我不让你白给我做手术。说吧,想要什么?” 禾初转眸看向他,“把我姐姐还给我。” 商淮昱挑眉,“可以奖励你一个吻,但这个不行。” 禾初用口型送了他一句问候语,摔门离去。 昕昕的血液报告出来后,医生给她用上了对症的药物。 她被安排住进了单人病房。 禾初回来以后,便没有停下来。 她先是检查了昕昕的留置针,又观察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均在可控范围内。 忙完这些,她稍稍松了口气。 裴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上前一步,正想问他饿不饿。 禾初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偏过脸去,躲避他的靠近。 裴徴整个人僵了一瞬。 昨晚在书房,他确实没有控制好情绪,误伤了她。 这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难道又要疏远吗? 他垂下眼,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天快亮了,我去给你买点早饭。你想吃什么?” 禾初这才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紧绷的肩放松了些。 “我什么都行。你带点软糯清淡的东西回来吧,万一昕昕醒了,肚子会饿。” 她的确又对他筑上了一道墙。 裴徴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他正要往电梯间走去。远远便看见商淮昱在走廊一块吐出的露台上。 手里捏着一杯咖啡,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裴徴脚步未乱,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伤口缝合得再好,也要注意感染。这些,这温小姐没提醒吗?” 商淮昱哼笑了一声,“不打紧,我天生比别人恢复得快。” 裴徴点了点头,“也是,你一向很强。” 商淮昱偏头看他,眸色很淡,“男人最强的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伤。” 裴徴嘴角挂出一抹笑意,“阿昱的关注点,应该是温小姐,而不是我妻子。” 商淮昱笑容加深,“哦,你们在哪里登记结婚的?” 裴徴目光深邃:“隐私,不便透露。” 商淮昱抿了一口咖啡,目光看向别处,“你是怕我知道什么吧?” 裴徵低头想了两秒,再次抬眸时,脸上依旧是和颜悦色的表情。 “阿昱,你是我兄弟,我盼着你好。你还是听温小姐的话,养好身体吧。我盼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商淮昱嘲讽地勾起嘴角,“徵哥向来以利己为先,你是在真心祝福我,还是为你自己的棋局布子?” 裴徴眸色暗了一瞬,“阿昱,除了娶温知颖,你不敢有别的选择,所以有些事,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商淮昱摇摇头,“好不好,你们说了不算。” 裴徴温润的面具裂开一道缝。 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继续往电梯间而去。 昕昕是第二天中午醒来的。 孩子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禾初一直守在床边等她醒来,眼泪差点没绷住。 她俯身抱住那个软软的小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妈妈在。” 禾初对昕昕满怀愧疚。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该牵连到她。 裴徴站在门口看着,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禾初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他,“你不是也担心孩子吗?她醒了。” 裴徴将一支烟夹在手里,“我还有事,辛苦你照顾她了。” 说完,不等禾初问什么,他转身离去。 禾初一头雾水,不过她没往深处想。 她现在关心的,一是昕昕的身体,二就是柳兰芬什么时候能指认闫肆凯是她的同伙。 她留在蔚城,是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可这个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一天不落网,她一天不安生。 更何况,如果抓到闫肆凯,或许还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秘密,包括照片和五年的事…… 按照警方的办案程序,应该就这两天了。 第一卷 第40章 半路开香槟,你高兴得太早了 就这样,禾初一边在医院照顾昕昕,一边每天打听办案进度,甚至都淡忘了商淮昱这个人。 三天后,昕昕不再嗜睡,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可以出院了。 禾初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 裴徴亲自来接她们出院。 小姑娘见到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继续跟禾初一起收拾自己的玩具。 裴徴笑着将她抱起,捏捏她的小脸蛋,“现在爸爸不香了,喜欢和妈妈在一起,对吗?” 昕昕开心地点点头。 孩子的感情不骗人,谁真心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裴徴着看向禾初,眸色温和,“她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禾初笑了笑,没接话。 “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裴徴道。 禾初拎起旅行包,两人正要往外走。 郜弈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裴徴怀里的昕昕,似有顾忌。 “我和昕昕先去车里等你。” 裴徴说完,就抱着孩子走了。 事实上,郜弈一来,禾初就知道他有什么事。 因为这几天的案件进展,都是他告诉她的。 郜弈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太太,刚接到警局那边的消息,柳兰芬确诊阳性。而且……经过权威部门鉴定,她患上了急性精神应激障碍,无法指认任何人了。” 禾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同伙,都指认是柳兰芬雇佣的他们,包括藏匿孩子的地点,也是柳兰芬找的。” “什么意思?”禾初不愿相信事情是自己想的那样。 郜弈却很遗憾地耸了耸肩,“柳兰芬已经不具备审讯条件了,闫家少爷不会因为这件事被牵连,太太……” 郜弈进了一步,小声道:“恕我直言,裴总和闫家的关系想必您也知道。如果闫少爷真的犯了法,他自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您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非要把他往这件具体的案子里推。” 禾初听出他的立场,“这话是裴徴让你说的?” “不不不,”郜弈后退一步,颔首,“裴总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为闫少爷说过一句话,是我不忍看他左右为难,才多嘴的。” 禾初没接他的话,走了出去。 另一边。 闫肆凯终于被解除禁足,获得自由。 柳兰芬疯了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正坐在车里,笑得很狂,半点也不意外。 她该庆幸自己疯了,保住了一条命。 不然闫家肯定会为了保他,让她永远闭上嘴巴。 闫肆凯忽然思绪一转,想起了自己要命的把柄还在别人手上,于是收起脸上的笑容,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半小时后,壹汀酒店。 他正坐在房间的沙发里喝着香槟,温知颖一身黑色风衣推门而进。 闫肆凯朝她举起酒杯:“来一杯?” 温知颖面色冷峻,对他举杯的动作置若罔闻,沉声道:“不是说了,我们不要在蔚城见面的吗?” 闫肆凯放下酒杯,叉开双腿坐在沙发里,轻松说道:“柳兰芬已经疯了。她干的那点事儿,半点扯不到我身上。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是怕我翻船了牵扯到你?” 温知颖绷着脸,不回应他的话。 “你放心,”闫肆凯吊儿郎当道,“如果真到了要牵扯到你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手软。” 温知颖哼笑了一声:“想牵扯我?你没那个本事。半路开香槟,你高兴得太早了。” 闫肆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眯眼看她:“什么意思?” 温知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已经得罪禾初了,就算没有柳兰芬指认,她也不会放过你。” 原来是这。 闫肆凯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 “她没有证据,奈何不了我。反倒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下来。 “比她有威胁多了。把东西还我!” 温知颖扬起下巴,“禾初没有离开蔚城,她和商淮昱还有可能走到一起。你没有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凭什么把证据还给你?” 话音刚落,闫肆凯猛地起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自己没本事得到一个男人,关老子什么事?我告诉你,老子不会让你威胁一辈子。今天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当初你怎么找人给禾初下药、怎么找我睡她的,老子全给你捅出去。到时候你身败名裂,想嫁进商家?门都没有!” 温知颖被他掐得面色泛红,却没有挣扎。 但垂下的手,因他这句话握成了拳又松开。 “你根本不知道禾初是什么人,你动了她孩子,只怕还没等到你毁掉我,她就已经先毁掉你了。你要搞清楚,她现在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闫肆凯手上的力气微微一滞。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闫父打来的。 闫肆凯松开温知颖,走到窗边接电话。 温知颖嫌恶地擦了擦被他碰过的脖子,心里暗骂了一句:死阉人! 闫肆凯电话一接通,便传来闫父压着怒意的声音,“兔崽子!你又干了什么事?警察上家里来了,有人去警局报案,说你用照片胁迫逼婚!你到底怎么回事?” 闫肆凯拧眉:“逼婚……警察也管?” 闫父声音一沉,““用私密照胁迫人家结婚,这可以叫‘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威胁人家不结婚就还高利贷,往重了说能算敲诈勒索,你知不知道?” 闫肆凯万万没想到,禾初竟然有胆子去警局报案。 他脸色一变,“乱讲,没有的事!是有人污蔑我!” 闫父在电话里暴躁道:“没有就给我去警局说清楚!你小叔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本分一点!” 电话挂断,闫肆凯气得砸了手机。 “她敢,她竟然真敢!” 温知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 “连谁是你的敌人都搞不明白,难怪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死贱人,你说什么?” 闫肆凯被激怒,从腰后抽出弹簧刀,锋利的刀刃‘咔’地弹开,直逼温知颖咽喉。 第一卷 第41章 能不能就公事公办 温知颖吓得惊叫一声,慌忙侧身躲开。 刀尖擦着她颈侧的皮肤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捂着微微发痛的脖子,开口骂道:“说你笨得像猪,简直没冤枉你。你现在的死对头是禾初,你们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我手里虽然有你的证据,但关键时候,我至少能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捞你一把。这点你都拎不清吗?” 闫肆凯因她的话,准备上前给她第二刀的动作顿住。 温知颖被他气得够呛,但还是畏惧他手上的刀。 “你有对我狠的力气,不如好好想想这次怎么脱身!” “滚!” 闫肆凯把匕首扎进沙发里。 温知颖深吸两口气,草草整了整外套,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下次你再威胁我出来见面,我也会对你失去耐心的。别以为你小叔能上天入地就能救你,你犯的可是死罪。” …… 蔚城警局。 禾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因为有些手续没有办好,她暂时还不能离开。 闫肆凯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局,看见她,脚步方向一转,径直朝她走去。 身后的律师连忙跟上半步,小声提醒他,“闫少爷,老爷说了,让咱们来处理好这起诬告的事,不要节外生枝。” 闫肆凯步子没停,嘴角一扯,“放心,耽误不了。”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禾初跟前。 他满眸轻蔑道:“哟,老情人,想我想成这样。找不着人,就把我弄进警局来见。但我可告诉你,我来就是走个过场。用不了一个小时,我就能出去。到时候……” 他笑了笑,眼神下流地在她身上来回剐了两遍。 “我们去开房。以后你想我了就打电话,我随时奉陪,保准把你伺候舒服了。听明白没有?” 律师无声地叹了口气,去和办案的警察交涉去了。 禾初抿唇看着他,指节攥得发白。 “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闫肆凯偏头看去。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刚好走到他们跟前。 那双正气凛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虽不严厉,但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闫肆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禾初赫然发现,这个警察就是上次给她处理柳兰芬袭击她案件的警官,眼里自然流露出几分欣喜。 裴警官看向她,语气温和但郑重,“禾初女士,你报案的内容我们已经受理,会依法公正处理的。” 禾初没有别的话,只点点头。 这时,闫家的律师已经和办案民警交涉完毕,走回闫肆凯身边,低声道:“走吧,一会儿问你,你全部否认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办。” 闫肆凯挑衅地看了姓裴的警察一眼,又看了看禾初,轻哼一声,转身要去询问室。 结果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裴警官大声招呼同事,“小吕,给他做个毛发检测。” 闫肆凯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嫌疑人,我是来配合你们调查说明情况的!我还要告她诬陷呢!你们凭什么查我?” 裴警官神色平静,“前阵子你在大街上的事,虽然没人报案,但当时舆情影响不小,我们也是要调查的。既然你今天来了,正好把这个程序走了。” 闫肆凯被他的话噎住。 律师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警官,事情一码归一码。那件事,我当事人已经出具过精神不正常的证明文件,相当于已经有了处理结论,与今天报案的敲诈勒索无关。您不能借题发挥,随便给我当事人做毛发检测。” 裴警官看了他一眼,对这种律师的话术早有准备。 “那件事当时没完成调查程序,现在当事人就在眼前,补上这一环节是正常流程。还有,根据法律规定,我们有权对涉嫌吸毒的人员进行必要的检测,如果你也看起来可疑的话,让你做,你也得配合。” 律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闫肆凯顿时指着禾初,声音拔高:“她东南亚回来的,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那边卖银吸D?你们不怀疑她,就是徇私枉法!” 禾初站没恼,平静地起身道:“裴警官,我自愿接受毛发检测。” 闫肆凯:“……” 警方对闫肆凯的询问,在毛发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变成了审讯。 因为检测结果不仅是阳性,而且是近期摄入。 这意味着,就算有律师,闫肆凯也走不了了。 禾初没有离开,抱着一丝不甘心,坐在走廊里等,希望能亲眼看见闫肆凯被收押。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令人有些疲惫,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头顶的光被一道阴影遮住。 她抬眸,见到的是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衣领微微竖起,眉心微凝的裴徴。 禾初心里咯噔了一下。 裴徴此次前来,肯定和闫肆凯脱不了干系。 “晚饭吃了吗?”他语气温和。 禾初点点头,不和他绕弯子,“你是为闫肆凯来的?” 裴徴的眼神很深,深得叫人看不透。 “来了解一下情况。” 禾初不傻,她听懂了裴徴话里的深意。 他就是来替闫家探路的。至于他最终会不会出手捞人,那要看“了解”之后的结果。 而她呢? 孤身一人在蔚城,无根无基,无权无势。如今,能站在蔚城的地界上,也是靠裴徴的势力。 他要做什么,她能拿什么挡? 短暂的思索一番,她果断做了个决定。 她直视裴徴的眼睛,说道:“我和闫肆凯有旧怨,他……” 禾初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泛红。 “我希望他受到惩罚。你能不能就公事公办,别插手?” 第一卷 第42章 她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认识这么久,禾初几乎没有求过他什么事。 裴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升起一丝恻隐,但那点松动转瞬即逝。 “你和他的旧怨,跟你现在举报他胁迫你结婚,有关系吗?” 禾初一怔。 “那件事你没有证据,就打算让他因为这个受到惩罚,你觉得合理吗?” 裴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软一些,但还是字字见血。 禾初沉默下来。 五年前的事,她没有一点证据。 因此她受过的伤,做过的噩梦和这些年用毅力承受下的误解,都不算数。 似乎只要拿不出证据,她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小初……” 裴徴轻声唤她。 她没有力气回应他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哥,你怎么来了?” 裴徴转过头,看向对方,语气已没有了刚才和禾初说话时的温柔。 “闫家的事,妈让我来看看。” 裴徴看了禾初一眼,把对方转了个身,面对她。 “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裴云朗。” “云朗,这是你嫂子。” 禾初看着裴云朗,所以不是什么凑巧,他和他是亲兄弟。 说不定受理柳兰芬伤她的那件案子,也裴徴授意的。 她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来,却仍维持着体面,垂下眼眸,淡淡道:“原来你是他弟弟,你好。” 裴云朗察觉到了她目光的变化,向她颔首道:“嫂子,那天在医院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因为你和昕昕长得太像了。” 禾初浅浅一笑,没有反驳。 她和裴徴的真实关系,连对最亲密的家人也要瞒着。 结果已经不言自明。 她垂眸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走了。” 说完,她刚一转身。 大门口,进来三道身影。 商淮昱闲庭信步走来。 大概是刚从车上下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左肩微微隆起,里面应该是限制关节大幅运动的绷带。 他走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禾初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最后落在裴徴脸上。 “咦,这么巧?”他道。 裴徴猜出他的来意,脸上挂着惯常的和颜悦色,关切道:“怎么这就出院了?还打算等两天去看你呢。” 商淮昱淡笑道:“你的好意,我收了,这几天糟心的事多,忙得闲不下来。” 说话间,他看了眼禾初。 裴徴目光微敛。 两人对话看起来客客气气,实则刀光剑影。 商淮昱目光落在裴徴旁边的警察身上,像是刚发现这里有个不认识的人。 “这位是……” “我弟弟,裴云朗。” 裴徴拍了拍裴云朗的肩膀。 裴云朗主动伸出手:“商总,我们那天在警局见过的。” 商淮昱挑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握住他的手:“噢,原来裴董的二儿子在这里当差,我说那天看见你有点怎眼熟。” 裴徴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商淮昱和禾初之间,有过他不知道的接触。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他心间翻涌,被他悄悄摁下。 商淮昱松开手,转向裴徴,半开玩笑道:“徴哥这样的关系网,我应该望而却步吧。” 裴云朗听出他话里的刺,结果话头正色道:“商总,我有我的职责,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同时也欢迎你监督。” 裴徴眸色暗了下来。 而商淮昱得到了他想要的保证,偏了偏头。 身后的助理立刻把身前的中年男人往前推了一把。 商淮昱不紧不慢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闫肆凯的私人医生。以治疗的名义,长期给闫肆凯提供毒品,证据都在这里面。” 助理适时递上一个文件袋。 裴云朗接过,当场打开文件袋王丽看了看,脸色从疑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严肃。 他当场招呼同事:“把人带过去,上手铐。闫肆凯有涉D嫌疑,正式立案侦查。” 走廊里响起手铐咬合的声音。 也就是说,哪怕敲诈勒索的事实还有待查证,哪怕那桩旧事禾初拿不出证据,但涉D这件事,闫肆凯跑不了,禾初的目的达到了。 裴云朗看向裴徴,“哥,闫肆凯的问题可能比较严重。妈那边救人心切我理解,但这件事,孝顺是应该的,但要分清是非黑白。” 裴徴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随即他看向商淮昱,目光同样深邃,“商少什么事都操心,才会忙得没时间养伤,你可得要小心呀,身体不好,什么都白搭。” 商淮昱听出他一语双关的话,挑眉坦然道:“举报违法犯罪行为,是每个市民应尽的义务。” 裴徴笑容不变,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下一秒,他转过头,看向禾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既然你如愿了,我们就回家吧,昕昕还在等你呢。” 禾初看了裴徴两秒,没有别的话,点了点头,任他揽着腰,两人一起离开。 商淮昱站在一旁,目光移向别处。 五年前,他情急之下骂了她,她记恨他到现在。 如今裴徴不是更过分? 可她竟然连一点脾气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缝合处传来的钝痛往骨缝里钻……给气的。 裴云朗在旁挑眉道:“商总如果还有别的证据,可以继续提供给我,毕竟……闫肆凯没有被指认,他还是可以出去的。” 商淮昱转眸看向他…… 禾初和裴徴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了。 一进门就听到昕昕的哭声。 禾初连忙走进儿童房。 张姨抱着孩子,不停地哄,哄得满头大汗,见到禾初就像见到救世主似的。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小姐从睡下就开始哭,一开始是害怕,后来哭累了刚睡着,没一会儿又惊醒了,接着又哭,我是真没办法了。” 昕昕一见到禾初,立刻扑了过去,趴在她肩上哭。 禾初轻拍她的后背,给张姨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自己留在房间里哄孩子。 没多一会儿,小姑娘不哭了。 禾初轻轻将她放下,但孩子像受了惊吓似的,全身抽搐了一下。 禾初赶紧又用臂弯将她圈住,让她重新找到安全感,继续安稳地睡去。 等昕昕睡沉了,禾初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她刚带上门,后背猛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原来是裴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惊了一吓,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弹开。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裴徴已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第一卷 第43章 裴徴低头凑近她的脸 那股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将禾初包裹住。 禾初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发抖,熟悉的窒息感再次从胸腔里往上涌。 裴徴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终还是不忍,虽然没有松手,但手臂微微伸长了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一臂远。 禾初终于能喘息。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裴徴却攥得很紧。 “你干什么?”禾初问。 “你是不是又要因为这件事,不再信任我,跟我疏远?” 禾初停下了挣扎,甚至对他说话的时候带上了几分平静。 “与信任无关,我们是合作关系,把协议里的内容认真履行就行,不存在疏远一说。” 裴徴哼笑,“成年人之间,相处这么久,你觉得还有可能什么都按步骤,按规矩来?” 今晚的裴徴有些不一样。 以往,她偶尔能窥见他沉稳皮囊之下那一闪而过的情动,但他向来内敛克制,事事以理性为先,绝不会越过协议划定的界限。 禾初沉默了两秒。 “如果分歧太大,我们可以随时终止协议。把你现在查到的关于我姐姐死因的资料,都给我,我们就此结束合作关系。” “结束?” 裴徴眼神变了。 浅笑中着一股阴鸷。 下一秒,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突然收紧,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 禾初的后背撞上走廊墙壁,裴徴欺身而上,低头凑近她的脸,作势要吻她。 禾初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用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形喷雾。 这是她专门定制的,里面装的是高浓度辣椒素。 她举起喷雾,对准裴徴的脸,正要按下压阀,裴徴扣在她肩上的手精准的将她整只手控制住,把喷雾给缴到了自己手里。 看她眼睛都红,裴徴这才放开了她,又恢复成那副温润知分寸的模样。 “不是和信任无关?小初,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禾初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暗自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绪。 “是,我和商淮昱有一段过往,没有告诉你,因为那是我和他的私事。我们回不去了,所以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裴徴没有接话,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唯有垂在身侧蜷缩着的手指,渐渐松开了。 禾初没有留意,声音还在继续。 “有过我这种经历的人,不可能再爱上谁,也不接受没有感情的男女关系。裴先生如果有生理上的需要,可以找别人。” “我没有不尊重你。”裴徴的语气软了一些,“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像在国外的时候合作得那么默契了。” 默契,他们还能有吗? 禾初看向他,目光渐渐变得清冷,“我姐姐的死因,我是一定要查的。如果在查的过程中,遇上和你利益有冲突的事,调查还会有结果吗?” 裴徴拧起眉头,“会,我保证。” 禾初轻嘲,“你拿什么保证?” 裴徴语气沉了下来,“在蔚城,除了我,没有人敢查你姐姐的事,你不信也得信。” 禾初看着他,咬了咬唇,说不出半个字。 他说的都是事实,甚至没有他,她连回来的资格都没有。 卑微的身份,是她和这些人之间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小初……”裴徴不忍心看她这幅模样。 “裴先生,”禾初恢复到心平气和的模样,换了话题,“绑架给昕昕留下了心理阴影。虽然经过心理辅导,白天情况还好,但夜里情况可能会更糟。这段时间我会陪着她睡。你回主卧住吧,以后也不用怕被张姨发现,每天提前去公司了。” 说完,她转身去主卧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儿童房。 裴徴盯着她的背影,向来沉静的眼底终于有了抑制不住的起伏。 她不是她。 谁也代替不了她。 有那么一瞬,裴徴想放手算了,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不甘心……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第一次在餐桌上相见。 禾初坐在昕昕旁边,低头给孩子剥鸡蛋,全程没有看裴徴一眼。 昕昕倒是一边吃,一边看着爸爸,因为爸爸已经很久没有陪她吃过早餐了。 裴徴笑着给昕昕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两口子都对孩子好,但两人之间零交流。 张姨收拾着客厅,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裴徴没招惹禾初,吃完早餐之后便出门了。 没过一会儿,禾初也帮昕昕穿好了外套,准备出门送她去幼儿园。 这时,张姨开口叫住她,“太太,早上先生说他胃有点疼,让我备了胃药,可我准备好了,他又忘了带,你能……给他送一下吗?” 禾初检查了一下昕昕小书包里的水壶,头也不抬地应道:“他有助理,忘了让助理买就行。我和他是两个方向,不顺路。” 说完,便牵起昕昕的手走了。 张姨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眉头蹙起,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夫人。 …… 禾初把昕昕送到幼儿园的时候,正是上学高峰期,送孩子的家长络绎不绝。 她牵着昕昕的手,快走到大门口时,昕昕突然脚步一顿。 禾初疑惑地低头看向她。 只见昕昕看着一个方向,眼里闪着小星星。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叔叔”。 禾初这才发现,商淮昱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 她脚步本能地一滞,不想过去。 可昕昕已经拽着她的手,小步子迈得又快又欢,她不好当着孩子的面硬扯,只能被拉着,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挪过去。 两米的距离,昕昕松开了禾初的手,小跑向商淮昱。 “叔叔……” 商淮昱蹲下来,把她接住,“竟然还认得叔叔,这是我亲手做的,奖励你。” 说着,便把手里的纸袋给她。 昕昕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小饼干,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叔叔!” 禾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昕昕只见过商淮昱几面,就连他救她那次,她神志都不是特别清醒,现在居然对他这么热情。 第一卷 第44章 没有和她同居 “昕昕,妈妈跟你说过什么?” 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昕昕正要依依不舍地把饼干还给商淮昱,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站起来,看向禾初。 “我是陌生人吗?” 昕昕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又吃了一块小饼干,味道确实很好,舍不得还回去了,干脆一把抱在怀里。 她这样,把禾初想到嘴边的理由给堵住了。 商淮昱哼笑一声,“小孩子都比你讲理。” 大清早,禾初不想吵架,忍了忍脾气道:“不住院,跑出来干什么?” 商淮昱活动了一下手臂,“昨天都拆线了,我的恢复能力,你不清楚?” 禾初低头,她当然不清楚。 和商淮昱在一起的两年,他从没受过伤,她对他的恢复能力一无所知。 只有一样她深有体会:他的体力,恢复起来是真的快。 两人第一次那晚,都是新手,生疏又腼腆,她不觉得那种事有多美妙,他也没有尽兴。 第二天晚上就截然不同了。 不仅成了技术型选手,而且每次休整时间极短,转眼就能重新开跑。 禾初差点被累死。 后来她给他限制了次数,结果又差点在时长上崩溃…… 商淮昱看她走神,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扬起下巴道:“想起来了?我说的恢复能力,是指各方面。” 禾初被他说得,脸色蓦地一红。 心里问候了他一户口本,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虽然拆了线,但真正康复要好几个月,别大意,省得留下后遗症又讹我。” 商淮昱因她的话挑眉:“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提醒我,可以用这个方式常常见到你?” 在孩子面前,这人毫无顾忌。 禾初一把捂住了昕昕的耳朵,“别教坏小孩子。” 商淮昱因她的话笑了,“我教她什么了?不是你自己想到了什么吗?” 幼儿园门口,人来人往的,三个人的身影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禾初被他的话噎住,还没来得及反驳…… “阿昱。” 温知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禾初顿时拧起了眉。 温知颖小跑到商淮昱身边,伸手要去挽他的手臂,商淮昱侧了侧身,让她挽了个空。 “有伤,勿碰,谢谢。”他道。 温知颖脸上却仍满关切,“醒来看不见你,我急死了,今天该吃的药吃了吗?” 她话音落下,周围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禾初闭了闭眼,把孩子深深拢进怀里。 商淮昱对温知颖戏精上身的做派,极度厌烦。 他朝禾初扬了扬下巴,“送孩子进学校吧。” 禾初瞪了他一眼,牵着昕昕往学校门口而去。 商淮昱转眸看向温知颖,用和她同样大小的声音,开口便道:“你是我父亲的客人,我的身体情况,不劳你操心。” 一句话,将场面反转。 温知颖整个人一僵。 怎么回事? 他答应过商叔叔,不会在公众场合反驳他们的关系。 他居然食言了! 商淮昱不理她,去追禾初。 禾初正要上车,他一把拉住她的车门。 “我没有和她没有同居。” 禾初拉着车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再转眸看向他,眼中已无温色。 “那又怎样?是你把麻烦带给了我和昕昕。商淮昱,我姐姐的骨灰还在你手里,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无论如何,别伤害昕昕,算我求你。” 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再次变僵,商淮昱很想暴走,但仍在禾初面前克制着。 “你不愿我查昕昕的事,我不查,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那天。但不管昕昕是不是我女儿,我都不会做出伤害小孩子的事,这一点,你需要我证明吗?” 想到他只身去救昕昕,禾初眸色缓和了些,“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 商淮昱站在原地,伤口不疼了,就是心越来越疼。 温知颖跟了上来,眼眶泛红,“阿昱,你答应过商叔叔的,不会在外面让我难堪。你食言了,要是让商叔叔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商淮昱打断她的话,“我警告过你,不许找她的麻烦。这些年你仗着我和我爸的约定,对我步步紧逼。我倒希望借你的力,双方早点违背承诺,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无所谓。” 温知颖顿时说不出话来。 商淮昱扔下她,走得头也不回。 温知颖心口痛的不能呼吸。 “禾初,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太久,也更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两天后,蔚城医疗转化中心。 禾初刚接到一个喜讯。 她在中心负责的第一个项目产品即将送往客户那边洽谈,这笔生意很有希望谈成。 孙主任期望极高,认为这次洽谈由她带队最合适。 她应了下来,还是带上了小邹,正准备出发,手机响了。 是裴云朗打来的。 一定是闫肆凯的调查有了结果。 禾初赶紧接了起来。 “嫂子,”裴云朗的声音有些低落,“有件事要通知你。闫肆凯被释放了。” 禾初一怔:“释放?凭什么?” “他的私人医生在临时羁押室里突发疾病,死了。” 禾初攥紧手机,声音微微发颤,“突发疾病,你信吗?你们那儿突然暴毙的人是不是特别多?是不是次次都这么凑巧?” 裴云朗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这件事我们会调查。” “调查?”禾初冷笑一声,““闫肆凯那样的坏人都不能抓起来,你们查什么呢?办案是你们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消遣吗?” 她控制不好情绪,直接挂了电话。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向她袭来。 用正当的方式让坏人付出代价,就这么难吗? “禾姐,”小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车在外面等着了,和恒源集团约的三点,咱们该出发了。” 禾初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层潮意硬生生压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吧。” 20多分钟后,禾初和几个同事到达恒源集团的一楼大厅。 但是却在前台处,被拦了下来。 小邹疑惑出声,“我们和你们王总约好的,三点见面,现在还有10分钟,没有迟到呀。” 前台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刚刚接到取消洽谈的通知,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这边打电话,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取消?”小邹觉得不可思议,“这笔买卖是你们王总主动约我们谈的,我说不谈就不谈了?” “真的很抱歉。”前台也十分无奈。 这时,旁边电梯门开,温知颖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禾初看见她的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温知颖走出电梯,毫不避讳地走到他们跟前,目光落在与禾初一起来的几个同事身上。 她浅笑道:“告诉你们孙主任,只要这个人在你们中心,我保证,你们中心做不成一笔买卖,除非……开除她!” 第一卷 第45章 把录音发给裴云朗 禾初看向温知颖的目光不算锋利,但那股沉沉的冷意里,全是暗涌。 她转头看向同事,“我再了解一点情况,你们先走。” 几个同事点点头。 小邹看了看温知颖,又看了看禾初,压低声音说道:“禾姐,你自己小心啊。” 说完,这才和同事们离开了大厅。 禾初看了温知颖一眼,收回目光,往大门外走。 温知颖冷笑一声,跟了上来。 两人站在大厦门廊右侧的立柱旁。 这里来往的人不多,说话声音不会被旁人听去。 禾初站定后,便直直地看向她。 温知颖双臂抱胸,下巴微扬,“你看我干什么?禾初,你没有我这样的出身,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争?” 禾初淡淡开口,“商淮昱知道你和闫肆凯有勾结吗?” 温知颖脸色微变,旋即冷哼一声,“你少血口喷人!我跟闫肆凯根本不熟,是你存心污蔑我。” 禾初目光沉静,“我有没有污蔑你,有人比我更清楚。” 温知颖眼神闪了一下,拿出手机,找到一段视频,放给她看。 这是一段闫肆凯走出警局后的采访视频。 视频中,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不妥行为,但声称那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居心不良的医生所坑害。 面对镜头,他诅咒发誓,表示一定会积极配合治疗,彻底戒除毒瘾。 一番操作下来,闫肆凯成功将自己从一个触碰红线的犯罪嫌疑人,包装成了遭人陷害的受害者,并以积极悔改的姿态完成形象反转,进而保住了闫家的体面。 温知颖笑道:“五年前你给商淮昱戴绿帽子的事,你洗不干净。别以为他现在帮你就是对你余情未了。告诉你,商家和闫家刚签了战略合作协议,那天晚上他出现在警局,其实是为了给闫家挽回声誉布局。禾初,你丈夫,前男友,都向着闫家,活成这样,你不该自卑吗?” 禾初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她语气平淡,“你现在要有本事,早应该耀武扬威地让我喊你一声‘商太太’了。温小姐有空,还是多丰富自己吧。” 温知颖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发白。 忽然,她想起什么,一下笑了起来。 “禾初,你六岁克死你妈,你爸至今下落不明,你就是个灾星,所以商家是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进门的。还有你那个姐姐,在销金窟里被男人睡,最后还为男人自杀,活该!你们两姐妹,都是贱人,荡妇!” 啪! 话音刚落,禾初的巴掌就招呼了上来。 温知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敢打我?” “我怎么不敢?”禾初眸色沉冷,“我打的是畜生,连狗都不如的东西,难道还需要问主人?” “你……你给我等着!” 温知颖捂着脸,跑走了。 禾初没有一丝痛快,心里反而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自己的家事,温知颖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商淮昱告诉她的? …… 温知颖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一咬牙,狠狠在禾初刚刚打过的脸上连扇两巴掌。 本来只是微红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点出商淮昱的微信,发了过去。 结果出现的是红色感叹号! 商淮昱把她删了。 温知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秒,退出微信,拨通了闫肆凯的号码。 “给我办件事,事成后,我把东西给你。” 那头,闫肆凯刚结束采访回到闫家。 因她的话,脚步一顿。 “你说真的?杀人放火的事,我现在可不干。” …… 禾初拉了一份蔚城医药公司的名单,删掉了商家和裴加的公司,挨个联系,推销中心的研发产品。 晚饭时分,裴徴回来陪她和孩子吃饭。 禾初却没有立刻上桌。 她还有一通电话没有打完。 “是,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些冒昧,但还是希望您能抽时间看一下我们的资料。”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灰心,翻了翻名单,确认剩下的几通可以明天再打,这才收起手机,在餐桌旁坐下。 裴徴坐在对面,看向她,“有些路,绕远了反而不划算。” 禾初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裴徴名下的医药公司,虽不是蔚城最大的,但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她想找合作方,没有比他更近的路。 她眸色闪了闪,“你没接到什么人的电话吗?” 她打了温知颖,按理,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裴徴这里,一定会给自己压力。 然而他却主动抛出橄榄枝,这很蹊跷。 裴徴因她的话,一脸莫名,“一天也要接很多电话,你是指什么?” 禾初默了默,自己于他,没那么重的分量。 与其引入变数,不如自己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第一次做销售,我想自己试试。” 裴徴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给昕昕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 就这样,禾初晚上照顾昕昕,白天打电话,约见面,跑公司。 这天下午,她接到一通电话。 “想要那些照片吗?”闫肆凯问道。 禾初愣了一下,“你有什么目的?” “照片给你,你们的游戏,我不玩了。”闫肆凯道。 禾初默了一下,“商家和闫家不惜搭上一条性命,联手将你洗白,闫少爷这么硬的底气,为什么不玩?” 闫肆凯在电话里笑了,“原来你也知道我的实力,那你怎么不从了我?禾初,老子安逸的生活没过够呢,不想沾上你那些倒霉又麻烦的事。” 禾初闭了闭眼,“那些被你侵犯的照片对我而言是痛苦的回忆,我不想看,你把它销毁就行,不用见面了。” 闫肆凯有点急了,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你想知道五年前是谁让我来找你的吗?” 禾初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几点,在哪里见面?” …… 挂断电话,禾初先给张姨说了一声,让她一会儿去接昕昕放学。 而她自己则去了蔚城市中心医院。 程珈瑶今天上夜班,两人在大门口碰面。 “初初,非要去?我觉得他可能是骗你的。” 禾初点了点头,“我想到了。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五年前是谁找他算计我的,就能真相大白。” “这只是‘如果’,不值得你去冒险。你好不容易才回到蔚城,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程珈瑶不希望她去。 禾初也不想冒险。 可闫肆凯现在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因为他和商世庭说过差不多的话,是巧合,还是她一直不敢想的那种可能,她很想弄个明白。 她隐隐觉得,这一趟,或许能掀开姐姐死因的一角。 就凭这一点,她必须去。 “珈瑶,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我给你一段录音,如果晚上十点我还没有和你联系,你就报案,把这段录音发给……裴云朗。” 第一卷 第46章 禾初被绑 城南的废弃码头在江边,周围是拆迁了一半的旧厂房。 没有路灯,漆黑的江面给人一种窒息的压力。 禾初是搭网约车过来的,下车后,司机在后面喊住她。 “姑娘,这里都没有人,你会不会是被骗了?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司机五十来岁,衣着朴实,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看着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禾初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如果爸爸还在,她应该也是这样被护着的吧。 六岁以前,他们一家五口相亲相爱,很幸福。 六岁以后,她和姐姐成了无根的浮萍,不仅没有家,稍有不慎,还可能会成为人家的食物。 来自陌生大叔的关心,让禾初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但她不能留恋。 禾初压了压发酸的鼻腔,摇了摇头:“我不是被人骗来的,我来这儿有点事,谢谢您关心。您赶紧去做生意吧,不用等我。” 司机担忧地看了她两眼,正想再说点什么,车里传来一声“您有新的订单”,他只好发动车子。 禾初借着手机的灯光,找到了闫肆凯描述的那个旧仓库。 铁皮大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她没有进去的打算,就站在门口,退出电筒模式,准备拨打闫肆凯的电话。 刚点亮屏幕,身后一道人影窜了出来,她没来得及回头,对方便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脖子。 而另一只手,钳住了她拿手机的那条胳膊。 手机脱手飞出,禾初叫了一声,便被那人掐住了脖子。 力道很重,想刚吸过,全身有的是力气,却控制不好力度。 “闫、肆、凯!” 禾初本能地用肘部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闫肆凯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整个人往后拖了几步,膝盖顶住她的腰眼,把她摁在了地上。 她的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一阵钝痛袭来,眼前发黑。 闫肆凯趁机用膝盖压住她的脖子,将她双手反拧住。 “老实点!这里没有人,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说话间,闫肆凯用绳子将她双手绑了起来。 禾初被他压得脸部涨红。 不过好在,将她结结实实捆好以后,闫肆凯松开了她,将她扔进了仓库里。 “你想干什么?”禾初问道。 闫肆凯朝门外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哼笑一声,“别怕,只是把你送走,好好配合,不会要你的命。” 禾初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打算把我送到哪里?” 闫肆凯的目光,从仓库门口收了回来,看向她,“渊尼岛。” 禾初呼吸一滞。 那是隶属于东南亚某国的一个岛屿,却是连政府都插不进手的法外之地。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毒品、枪火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女人一旦被送上去,就不再是人,而是一件可做任何用途的交易品,最后死在岛上。 不希望她留在蔚城的人,是要借这个地方除掉她。 禾初垂了垂眼眸,嘴角牵起一抹苍凉而倔强的笑意。 “所以,我都要死了,你就把五年前的事告诉我吧。” 闫肆凯半眯了眯眸子,笑道:“有点意思,你竟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说完,他便再次看向了仓库门口,脸上隐隐透出焦虑。 “你在等人?”禾初问。 闫肆凯眉心微微跳了跳,沉住气道:“你不会一个人去的,你会有个伴,送走你们,我才真正轻松得起来。” “那是谁?” 禾初继续追问,闫肆凯有些不耐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对方的船在公海指定位置接应,错过那个时间,就会离开,而温知颖却还没有出现…… 这头,温知颖的确已经准备出门。 商淮昱不在,她对商夫人说了个朋友聚会的理由,便走出了商家大门。 刚要招手拦车,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没有犹豫,接了起来。 “小颖,不要去。” 温知颖脚步一顿,“妈,这是将禾初送走的最好的机会,我以被绑架的受害者身份参与,等她失踪,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商淮昱也没有理由怪我。闫肆凯的死罪把柄在我手里,他不敢动我,我们商量好了,我会半路逃脱。” “愚蠢,人心险恶,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绝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温母的声音有些严厉。 温知颖急了,“可如果不这样做,商淮昱还是会怪在我头上,他会越来越不喜欢我。” “我来给你作证,难道不比你自己舍身犯险强?” 温知颖一下怔在那里…… 快十点,闫肆凯第五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再不出发,公海里接应的船就走了。 禾初看向他的焦躁和不安,开口道:“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你闭嘴。”闫肆凯道。 禾初冷笑一声,“你看,她随时可以失信,你现在还认为,她对你的承诺会算数吗?你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毁掉的棋子。” 她这话,成功激怒了闫肆凯。 他砸了手机,几步走近她,抓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放了你吗?我绑了你,就没有退路了。” “所以,你再继续执迷不悟,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然而,禾初话音刚落,暴躁的闫肆凯便挥起拳头砸向她的太阳穴。 禾初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知觉。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被马达发出的噪音给震醒。 禾初发现自己蜷缩在一艘快艇上。 手脚仍被绑着,她动弹不得。 除了驾驶室传来一点微弱的灯光,外面四周漆黑一片。她断定,他们已经来到了海上。 “老大,我们距离指定位置还有不到二十海里。” 从驾驶室方向传来的声音,被海风和马达声撕得断断续续。 “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12点前赶到指定位置。”闫肆凯应道。 禾初深吸一口气,朝着驾驶室方向喊道:“你们到不了的!” 声音传到驾驶室,闫肆凯弯腰钻了进来,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什么?” 禾初仰着头,对他说道:“想知道原因,就告诉我五年前的真相。” 闫肆凯轻蔑一笑,“你都要上岛了,回不来了,知道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我来之前已经报警了,”禾初挑眉,“我身上有定位,10点前我回不去,就会有人来找我。所以,现在你只能用你知道的真相,换一次让你脱罪的可能。” 闫肆凯瞳孔微缩。 报警、定位、十点之前回不去……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上。 两个女人,一个握着他死罪的证据,另一个又在他身上装了定时炸弹,都打算把他当柿子捏。 想到这里,积压的怒火瞬间炸开。 “你们一个个的,就会玩我是吧?好,那我就先弄死你,再回去弄死她!” 闫肆凯揣着愤怒,几步走过去,抬脚踹向她。 第一卷 第47章 商淮昱痛悔:禾初没有背叛他 禾初撞在船舱壁上,后背一阵钝痛。 闫肆凯并没有停下。 又是一脚。 禾初蜷缩在角落里,闷哼一声,但没有喊疼。 “报警是吧?不到二十海里,警察追不上。禾初,你早该死了,多活五年,是你赚了。” 说着,闫肆凯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舱壁上撞。 这时,后方响起另一个发动机声音。 闫肆凯扔下禾初跑到甲板上去张望。 漆黑的海面,四周像沉沉的黑幕。 那艘快艇突然亮起灯,刺目的灯光里,一道身影立在船头。 是商淮昱。 闫肆凯后背一凉,赶紧回头朝舱内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人要是被救走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三个马仔先后蹿上甲板,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各自拿出一小瓶特制能量剂,仰头喝了个精光。 药液入喉后,三人眼底布满红血丝,青筋暴起,浑身充满使不完的劲。 闫肆凯也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支属于他自己的“精神治疗药”…… 接着,他们拿出了藏在船上的管制刀具。 快艇还没停稳,商淮昱已经跳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落在舱门口蜷缩的禾初身上。 她额头红肿,嘴角有血,衣服上全是脚印。 商淮昱的眼神变了,看向闫肆凯,像在看一个死物。 “所以这就是闫家不惜在警局杀人,也要保你出来的目的?” 闫肆凯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商淮昱,现在你奈何不了我。五年前你让我失去做男人的资格,新仇旧账,今晚一起算!这里是公海,杀人不犯法!” 说着,他便挥着砍刀向他冲来,三个马仔也紧随其后。 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 商淮昱侧身避开一刀,眼见禾初被绑着无法躲闪,他甩开闫肆凯跑到她身边,抽出伞兵刀割开绳子。 闫肆凯便趁机一脚踹在他受过伤的右肩胛上。 商淮昱闷哼一声,用手撑住舱壁,把伞兵刀往禾初手里一塞,说了句“自己搞定”,便转身握住闫肆凯挥来的手腕,反手一拧,将闫肆凯手中的刀扔进海里。 闫肆凯被D品控制,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挥起拳头就向他砸来。 商淮昱顾忌禾初,把他引开。 但甲板上的战局已经急转直下。 他带来的两人不敌被药物催疯的马仔,先后被踢进海里和扔过船舷。 闫肆凯再次攻击他的旧伤,他整个人往侧面一歪,重重撞在船沿上,闫肆凯抬脚就要补第二下。 “别伤害他!” 紧要关头,禾初想也没想,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闫肆凯。 两人双双摔倒。 闫肆凯倒地瞬间抓住禾初的衣领,手肘猛烈地锤砸她的胸口。 禾初反抗不了,一口鲜血喷在他脸上。 商淮昱赶忙冲过去,将她从闫肆凯身上拽了起来,手臂箍住她的腰,拖着她退到甲板一侧的栏杆边。 把她护在身后,他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围拢来的四个人,用禾初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拖住他们,你找到机会跳到我的快艇上,开船走,别管我。” 禾初没有同意。 她扶着他的后背移出来,手里握着伞兵刀与他并肩站定,看向闫肆凯。 “和你结怨的人是我,有什么冲我来,放他走!” 商淮昱见禾初固执,只得看向闫肆凯,“男人之间的事,别在女人身上撒气。” 闫肆凯盯着两人,嫉妒的怒火把他的脸烧得扭曲。 “那你们两个就一起下去做苦命鸳鸯吧。” 说完,便向三个马仔发了指令,“计划有变,弄死他们,酬劳加倍。” 四个人同时向他们冲过来。 “你走!” 商淮昱一把将禾初推开,迎了上去。 这时,黑暗的海面上,另一艘快艇没有任何预兆地冲了出来。 在即将撞上的最后一瞬,船头猛地一转,用侧面贴靠了上去。 即便如此,两船相碰的巨大惯性还是让闫肆凯这艘快艇上的人都晃了一晃。 裴徴穿着救生衣,从另一条快艇上跳了上来。 闫肆凯见状,赶紧吩咐道:“没有时间了,赶紧处理他们,不然我们都玩完。” 一个马仔扑向裴徴,被他侧身躲开,一拳打在对方胃上。 眼见禾初护着商淮昱,自己嘴角还带着血,他二话不说,移了过去,将禾初一把拽开,推到舱门边相对安全的角落里。 然后他转身站到商淮昱身侧。 商淮昱看了他一眼:“老子撑了这么久,你就一个人来?” 裴徴没正眼瞧他:“我不像你。搞定这些,我一个人就够了。” 商淮昱轻嗤了一声。 闫肆凯没打算给他们活路,带着四个马仔挥舞着刀具向他们砍来。 二对四,就在场面乱成一片之际,快艇及附近的海面被照得亮如白昼。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四面八方亮起了红蓝相间的警灯。 巡逻艇从几个方向同时包抄上来,将三艘快艇死死围住。 “船上的人听令,放下武器!” 扩音器的声音划破夜空。 裴云朗从巡逻艇上跳过来,一眼看见角落里的禾初,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嫂子,伤得重不重?” 禾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裴云朗的肩膀,看向甲板中央被围困住的两个男人。 好在不到一分钟,场面便被警方控制住。 三个马仔,两个倒地不醒,一个瘫坐在了甲板上。 而令人震惊的是,闫肆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倒在地,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正从刀柄处涌出来。 当时场面太乱,不知道是谁把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禾初甩开裴云朗冲过去,抓住闫肆凯的双臂,狠狠地盯着他。 “五年的事,你要是烂在肚子里,就白死了,你今天的下场,都是那个人造成的,你要放过他吗?” 闫肆凯抬起头,目光涣散。 因她的话,嘴角带上了笑意。 “你们这些女人……真会玩弄男人。你想不想知道……那天晚上……我到底有没有碰过你?” 商淮昱靠在船舷上,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听见这句话,他拧眉看向他们。 禾初抓住闫肆凯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 她,当然想知道。 虽然这些年,嘴上说过去的事,无力自证,也不想自证了,但那晚的真相确实她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根源之一。 “那你说啊,你都说呀!” 闫肆凯大笑,随着他笑得过分用力,胸口涌出的血也更多,但他全部在意。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干净的。” 商淮昱瞳孔剧烈收缩。 所以,五年来,他一直介怀她主动把自己送上别人的床,是她“出轨”,是她对不起他。 对她又爱又恨了五年。 可今晚,她跪在血泊里追问真相的迫切,以及闫肆凯那句“让你一辈子走不出来”的恶毒,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禾初没有背叛他,她才是整个事件里受伤最深的人。 可笑的是,当年看着他们衣冠不整地躺在包间的沙发上时,他连一句解释都没听,就摔门就走了。 第一卷 第48章 你有什么资格来看她 巨大悔恨将他淹没,他整个人像溺水一样,喘不上气。 这头,闫肆凯说完,就身子一软。 “闫肆凯!” 禾初剧烈摇晃他。 他的气息已相当微弱,声音只有禾初才听得见。 “禾初,你不听话……就会伤害到很多人的利益……就算你和他们搅在一起,你也……活不长……” 话没说完,闫肆凯整个人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他们? 是商世庭?? “你把话说清楚!” 但是不管禾初再怎么摇晃,闫肆凯都没了反应。 禾初不甘心,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扇在他没有血色脸上,一下比一下重。 “把我绑来,又什么都不说,你们都认为我好欺负吗?” 看她几近崩溃的模样,裴徴赶紧上前,揽住她的肩。 “小初,冷静一点。他说了,他什么都说了,你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这么多年压在你身上的东西,该放下了。你的病,应该好了。” 然而,禾初却不听,她最想要的答案还没有得到,她还想把闫肆凯打醒。 裴云朗走上前来,试了试他的鼻息,看向裴徴,“失血过多,死了。” 禾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把愤怒的视线转向商淮昱,却在和他视线交错的一瞬,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裴徴将她抱住。 裴云朗摸了摸她的脉搏,“赶紧用我们的巡逻艇送嫂子去医院吧。” 裴徴立刻将禾初抱起。 商淮昱浑身是伤,外表还立着,内里早已坍塌。 错怪了她五年,他痛得挪动不了一步,更无力将裴徴怀里的女人抢回来。 他只得发狠地看向裴徴:那是我的人,只许你暂时抱着。 然而裴徴却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 让真相在特定的时候撕开,会让她对他的恨深入骨髓,他们根本回不去。 裴徴抱着禾初便走了。 “商总,你情况怎么样?”裴云朗走到商淮昱身边,问道。 商淮昱胸腔剧烈起伏,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 蔚城市中心医院监护室。 程珈瑶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瞳孔笔,俯身掀开禾初的眼皮。 光打过瞳孔,缓慢地收缩了一下。 程珈瑶拧起眉,对正在查看监护仪数据的护士叮嘱道:“她有PTSD病史,注意夜间惊醒和防御性应激反应。目前血压目前偏低,每半小时测一次,有波动随时叫我。” 话音刚落,监护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商淮昱站在门口。 “这里是监护室,外人不能随便进。”护士道。 商淮昱走进来,“我不是外人,我是她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就顿住了。 曾经,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女朋友,可是却在五年前那个夜晚把她弄丢了。 现在他算她的什么呢? 程珈瑶冷哼一声,走上前来,挡在禾初的病床前。 “所以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来看她?” 护士瞧这阵势,推测两人应该是认识的,于是默默退了出去。 商淮昱手肘上打着绷带,脸上还有淤青,他也在住院。 但是放心不下她,刚包扎好伤口就过来了。 “她情况怎么样?让我看看她吧。” 堂堂首富家太子爷,什么时候这样低头跟人说过话? 但程珈瑶却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如刀片一般飞向商淮昱。 “她情况不好,属于昏迷状态,这全都是因为你。五年前,她被人侵犯,你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用这个世界上最难听的话骂她。骂完后还一走了之,把他留在那个禽兽身边。你知道你走了以后她遇到了什么吗?” 程珈瑶永远忘不了那晚,她接了禾初的电话匆匆赶到,禾初像垃圾一样被人扔在路边,几次想滚进车流中,但似乎都背负着什么,让她在痛与死的边沿一次次刹住自己。 “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只要跟异性有近距离接触,就会犯病。这种病会让一个人生不如死。而她,一个人在国外,无依无靠,整整扛了五年,五年!你这个罪魁祸首怎么还有脸来看她?” 商淮昱因她的话,浑身冰凉。 想起那几次靠近她时,她突然变得苍白的脸,呼吸急促地反应。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排斥自己,故意装出来的。 竟从未想过她是真的病了。 “不……我都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商淮昱睁开眼睛,眼白处已经覆上了一层猩红。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患上这个病,不单是因为闫肆凯,更是因为你,因为是你让她在被欺负后,还要自己捂着流血的伤口去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逼受害者自证,这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凌迟。你能远离她了吗?” 商淮昱心如刀绞,“让我看她一眼,就一眼。” 他抬手要拨开挡在前面的程珈瑶。 这时,病房门开,裴徴走了进来。 他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去处理了一下手上的皮外伤,没想到商淮昱就来了。 看商淮昱和程珈瑶的神色,他一眼既明。 “阿昱,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女朋友在病房等你,回去吧。” 商淮昱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你心里清楚。” 裴徴被他踩中心思,神色微微变了变,声音也硬了几分。 “至少我不会对她做那些幼稚的事。她跟着我,比跟你强。” “所以,你承认了?” 裴徴不再回答,看向商淮昱的目光已经没了温度。 两人之间,从历经生死的兄弟到剑拔弩张,只因一个禾初。 裴徴垂下的手,攥起了拳头,商淮昱目光也愈发沉冷。 就在程珈瑶担心两人会在病房里打起来,影响禾初的时候,裴云朗穿着制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商总?”裴云朗走到两人中间,“刚刚在楼下看见商董和一个女人往楼上而来,你不打算回病房去看看吗?” 商淮昱因他的话皱了一下眉。 那股随时会炸开的气焰,也在此刻消散。 裴徴微微扬起唇角,声音又恢复得温润谦和。 “阿昱,商家门庭显赫,却也像一根绑在你身上的绳子。你摆脱不了束缚,只能给她带来痛苦。回你的病房去吧,说不定那里有好事在等着你。” 商淮昱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说裴徴的话是对的。 父亲来了,他还得回去应付。 “我会再来看她的。” 他深深地看了禾初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程珈瑶松了口气,真希望这个人呢从禾初的世界里消失。 “裴总,我还有别的病人要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裴徴向她点点头,“禾初的事劳你费心了。” 程珈瑶颔首,故意绕开裴云朗走了。 裴云朗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等她离开,他向裴徴偏了偏头。 裴徴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到了病房外。 “闫肆凯的三个马仔,两个心力衰竭死了,一个还在抢救,但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提供不了什么口供。不过船上搜出D品、管制刀具等,还是可以判定这是一场绑架案。嫂子五年前的遭遇……” 裴云朗顿了一下。 “如果她想继续查,现在报案还来得及,我们也许能找到证据。” 裴徴望着无尽的夜色,眼底的神色看不分明。 “人都已经死了。过去的事,她未必想再翻出来。” 裴云朗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哥,闫肆凯是你杀的吧?” 第一卷 第49章 该订婚了 裴徴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不要说不是我,如果是,你要逮捕我吗?” 裴云朗眸色凝了一瞬,又展开,笑了,“不是你,也不是商淮昱,那就是嫂子?” “云朗,”裴徴的语气沉了许多,“我给你同事的口供都是真实的,当时太乱,我没有留意是谁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别犯轴,好吗?” 裴云朗哼笑一声,看向别处。 他和商淮昱都是这么说的,这才可疑。 “闫肆凯虽不是好人,但警方必须查清他的死因。” “怎么,你觉得他是被灭口的?” 裴云朗直视他哥,“闫肆凯的私人医生,在警方的控制下暴毙了。两件事连着,我必须查清楚和他有关的一切。” 裴徴盯着他,那点温和的语气消散殆尽。 “听你的口气,就是查到你至亲头上,你也要把至亲关进去咯?” 裴云朗抿了抿唇,“法律面前,没有至亲。” 裴徴冷笑一声,“好,你去查,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我更想知道裴警官到时候能不能六亲不认。” “哥,我是在提醒你!” “我遵纪守法,不需要!” 兄弟俩对峙着,一个护士匆匆跑去监护室。 见他们站在走廊外,一边推门一边说道:“病人醒了自己按铃,你们家属倒在外头吵架?” 裴徴和裴云朗同时一怔。 裴徴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跟了进去。 禾初躺在病床上,周围是各种仪器。 她全身很痛,所以自己按了呼叫器。 护士把她各项指征检查了一遍,才道:“你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有排除内出血的可能,明天要继续做检查,有任何不适,及时告诉我和程医生。哦,对了,程医生正在抢救一个车祸病人,一时来不了。” 禾初没有力气出声,只点点头。 随即,护士看向裴徴,“病人需要多休息,家属注意观察。” 裴徴颔首,温谦道:“辛苦了。” 护士推着治疗车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禾初目光越过裴徴,落在他身后的裴云朗身上。 “裴警官……” 裴徴眸光沉了一瞬。 “嫂子,有什么话,你说。”裴云朗道。 禾初艰难出声,“我想看当年我姐姐死因的卷宗。” 裴云朗愣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茫然,“你姐姐?” 裴徴用身体别开他,对禾初说道:“小初,那个时候,他才刚上初中呢。” 禾初明白了。 裴徴不是通过裴云朗查她姐姐的事。 她之前以为,裴云朗在警局工作,查卷宗、调档案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现在看来,他没有跟亲弟弟开口。 裴徴对禾初说完,就看向裴云朗,“她刚醒,还有些迷糊。” 裴云朗掩下眼底的起伏,对禾初说道:“嫂子,你醒了就好,等你情况稳定后,我同事会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做个询问笔录。” “人都死了,走个过场,有意义吗?” 禾初的话,彻底让裴云朗怔住。 裴徴看向他,“等你嫂子精神好些再说吧,快天亮了,你还要上班呢,抓紧时间回去休息一会儿。” 裴云朗读懂他话里的深意,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爸说,让你们抽空回去吃顿饭。” 裴徴“嗯”了一声:“好。” 裴云朗看了禾初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禾初看向裴徴,“我的姐姐事,闫肆凯知道得比你多。” “小初……” 裴徴正要说话,被禾初打断,“如果一方没有诚意履行,那协议是不是可以作废了?” 裴徴闻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禾初本能地往回缩,他却攥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衬衫。 禾初无力挣扎,裴徴已经用她的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拿出红肿的伤痕上。 “禾初,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对你做的事,早就超出了协议范围。” 禾初盯着他身上的伤,没有说话。 “你怕靠近男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块伤疤,我也知道,所以你把我挡在那条线外,只谈协议,不谈别的,连去见闫肆凯那么大的事,都是通过别人才让我知道……” 裴徴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东西。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只跟你履行协议的人,是绝不会大半夜跑到海上去为你拼命的。” 禾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刚醒不久,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几乎没了血色,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再晕过去。 “我不是逼你。”裴徴放轻了声音,“但有些事,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用心看一看。” 这半带表白的话,撞在禾初胸口。 承受不住半点情绪的颠簸,禾初缓缓闭上了眼睛。 …… 那头,商淮昱回到病房。 门推开,一屋子人。 父亲商世庭坐在沙发上,面色不悦。 温知颖和她的母亲温夫人在一旁坐着,见他进来,温知颖立刻站起身迎上去,伸手想扶他。 商淮昱侧了一下身。 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他不让她扶。 温知颖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温夫人看在眼里,嘴角依然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说话。 倒是商世庭,立刻责备道:“有伤还到处乱跑,像什么样子?” 商淮昱看向他,“闫肆凯死了,罪名是坐实了,闫家洗不白了,而且警方会一直往下查。父亲打算怎么做?” 商世庭看了一眼别处,“我们和闫家只是合作关系,他们怎么做,关我什么事?” 商淮昱笑了一下,“您倒是一点也不急。” “怎么,你是想教训不该和闫家做生意?” 商世庭脸色沉下来,正要发作。 温知颖适时上前,柔声劝道:“商叔叔,阿昱刚从鬼门关回来,情绪有些起伏,您别往心里去。” 商淮昱转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闫肆凯死了,你开心吗?” 温知颖的脸刷地白了,眼眶瞬间泛红,“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昨天晚上禾初被绑架时,我在机场接妈妈,接完我们就直接去酒店了。半夜裴总给我来电话,我才知道你受了伤,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见她这么卑微,商世庭看不下去了,“逆子,真不懂事。” 说完,便看向温夫人,“这孩子叛逆,你别见怪。” 温夫人四十五岁,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眉眼间和温知颖有三分相似,但比女儿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那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气质。 “想必阿昱为了核实闫家的底细,不惜以身犯险去海上救人,顺便摸清闫肆凯的本性,免得你父亲被小人蒙蔽。这种胆识,不是谁都有的。” 商世庭笑道:“就惯着他吧。” 温夫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知道,我一向是把阿昱当自己儿子看的。他和知颖也相处五六年了,所以我这次来蔚城,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两个孩子该订婚了。” 第一卷 第50章 就不让你见她 商淮昱抿着唇,没出声。 商世庭倒是接得快,“他们两个在一起五年了,早就该谈婚论嫁了。” 温夫人含笑点头:“行,等商夫人回来,我们约个时间正式见一面。这几天,小颖就跟我住酒店。” “住什么酒店?我名下东璂路那套带花园的房子空着,你们住那儿去。我这就让助理把钥匙送来。” 温夫人颔首:“那怎么好意思让您操心。” 商世庭看着她,目光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我们是一家人,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温夫人起身告辞。 温知颖站着没动,目光黏在商淮昱身上。 好开心,两人的关系又能更进一步了。 “小颖。” 温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呼唤了她一声。 温知颖回神,甜腻地对商淮昱说道:“阿昱,你好好养伤,我给你煲汤,等白天再来看你。” 说罢,乖顺地跟上温夫人离开。 病房门关,商淮昱挺直的脊背一寸一寸塌下来。 他身上的伤,其实很疼。 但商世庭就站在窗边看着他捂着胸口艰难挪到床边,自己爬上床,愣是没想上前去扶儿子一把。 “你要是管不住自己,还去找那个女人,我不敢保证她的安全。”商世庭道。 商淮昱自己拢好枕头,靠上去,才看向他,“所以,闫家同意为你的目的牺牲一个儿子,来换你的巨额合作?” 商世庭怒了,“我跟闫家没有私交,那个女人身份本来就复杂,所以当初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她水性杨花惹的情债,你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商淮昱不语,只看着理直气壮的父亲。 这么多年,他一点也看不透他,也一点都不了解他。 商世庭被看得不自在,冷声道:“别想找借口拒婚。你这辈子只能娶温知颖。虽然我从来没有做过犯法的事,但是你不能怀疑我没有让一个人消失的实力。” 商淮昱靠在床头,望向天花板。 “我们之间的协议,只要你不违背承诺,我就不会娶禾初,但我没有同意要娶温知颖。这门婚事,你自己处理。” “我是你父亲,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娶谁,是我决定,由不得你!” 商世庭恼怒地说完,便摔门而去。 商淮昱放在被子上的手,渐渐攥成拳。 闫肆凯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和裴徴都没有听见。 但是在这个人断气后,他明显感到禾初对自己的恨意又增加了。 而程珈瑶病房里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商淮昱此刻要面对一个不争的事实:禾初,又离他更远了。 为什么会这样? …… 那头,温知颖和母亲住进了小洋房别墅。 她开心地抱住母亲的手臂,“幸好有妈妈,不然商淮昱还是会怀疑我。” 温夫人没有她那么高兴,“五年了,你在他身边连个名分都捞不到,哪怕你借孕逼婚也是好的,结果这事还得我亲自来做。小颖,你能不能别这么笨?” 温知颖咬了咬唇,“他被禾初迷了心窍,就算那个女人被人睡烂了,他都还放不下,我能怎么办?再说……” 她偷偷看了眼母亲的脸色,“你今天要是能直接提结婚就好了,商叔叔肯定也会答应,一步到位多好。” 温夫人看了她一眼,语气淡下来,“五年你都不了解自己追的男人是什么性子吗?商淮昱那种人,逼急了,他会逆着走,你不会拿捏分寸,就算和他结了婚,他也不会碰你。” 温知颖因她的话,沉默了。 温夫人看她挫败十足的模样,叹了口气。 “也怪我太宠你,把你保护得太好,让你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险恶。对付禾初那种女人,要的是缜密的心思和沉得住气。往后我会慢慢教你。订婚之后,抓紧时间怀上孩子。” 温知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有这么好的妈妈,那个孤女,出生不如我,条件不如我,她凭什么和我争?” 温夫人没有被她这两句吹捧带偏,而是微微眯了眯眼眼,“那个野种的生父确定是谁了吗?” 温知颖咬了咬唇,“本来上次住院,就能拿到她的DNA的……但裴徴警告了我,那事就没做成。” 温夫人气不打不出来,“你是京城的贵门小姐,怎么能怕他那个私生子?” 温知颖低头,不敢告诉母亲实情。 禾初情况好转的第二天,被安排进了普通病房。 警察来做询问笔录,对闫肆凯的死,结论更偏向于意外。 禾初的眼睛里像蒙着一层雾,闫肆凯死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有告诉警察。 毕竟姐姐的死都能被定性为自杀,翻不了案,查不下去,她凭什么还要相信他们? 警察离开后,被要求回避的裴徴从外面走了进来,替她拢了拢枕头。 “都说了?” 他笑容温和,和那晚面对闫肆凯的裴徴判若两人。 禾初收回看向他的视线,点点头:“能想起来的都说了。” 裴徴谦和的笑容没有变化,拿起一个苹果,“要吃吗?” 禾初闭了闭眼,他便拿着苹果去了洗手间。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推开,商淮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禾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商淮昱见她醒着,便径直往里走。 “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 但禾初下意识往床角退。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陌生人,你出去。” “不,禾初……” 走近病床,商淮昱伸手就想握住她的手。 这时,裴徴从洗手间出来,一把扣住商淮昱的肩膀,将他往后一带。 商淮昱本能地反手格挡,但身上的伤牵住他,动作慢了半拍,还是被裴徴顺势推开了半步。 两人此刻的实力高下立判。 裴徴挡在床前,看向商淮昱,声音不冷不热,“你马上要和温小姐订婚了,还惦记我妻子干什么?” “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少从中作梗。” 裴徴挑眉,“阿昱,你要这么说,那我还就不让你见她。” 商淮昱垂下的手微微绷紧,指节泛白,而裴徴放在身后的手也渐渐攥成了拳头。 第一卷 第51章 商淮昱很想亲她一口 禾初拧眉看了眼两人,冲商淮昱吼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之间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见到你!立刻马上给我滚!” 她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裴徴放弃和商淮昱对峙,坐到床边用手臂让她靠着,轻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深呼吸,慢慢来,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为了他,不值得。” 禾初闭上眼,任他安抚,自己不住地喘着气。 商淮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你还不走吗?”裴徴看向他,问道。 “我会再来找你。” 商淮昱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禾初看他的身影消失,紧绷的肩松垮了下来。 裴徴心疼地问道:“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禾初摇摇头,“其实没有内伤,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裴徴眸色暗了一瞬。 尽管被商淮昱误会了五年,她还是不想伤害他。 他看向她,温和的神色分毫未变,“那我去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现在就出院。” 不过询问之后的结果是:禾初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出院。 禾初不是一个固执的病人,接受了院方的安排。 裴徴替她捻了捻被角,“这两天我会加派人手在外面守着,不会再让他踏进这道门。”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商淮昱 禾初点点头,“谢谢你。” 口吻客气,分寸刚好,像对着一个帮了忙的邻居。 裴徴没有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水。” 病房外面增派了保镖,而裴徴也没有离开,显然是在防备商淮昱。 傍晚时分,正在闭目休养的禾初突然皱紧了眉,手按住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 “怎么了?”裴徴关切道。 禾初嘴唇发青,身体微微发抖,腹部疼得发不出声音,只拼命摇头。 “我去给你叫医生。” 裴徴说完,大步走出病房。 不到一分钟,他带着半路赶过来的医生,一起返回病房。 推开门,病床……空了! 严防死守一下午,还是被商淮昱钻了空子。 裴徴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禾初醒来时,入目是一盏陌生的吊灯。 窗外黄鹂的叫声清脆悦耳,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愣了一瞬,她才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医院的病房。 她在医院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商淮昱! 禾初当即想要撑坐起来,却因力气还未恢复,身子一晃,差点倒回去。 这时,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借力坐了起来。 “慢一点,”商淮昱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哑意,“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动作不能太激烈,要多休息。” 禾初立刻要推开他,“这是哪里?你把我绑来干什么?” “我没有绑你。” 她那点力气对商淮昱来说,就像小兔子挠窝似的,推他是根本推不开的。 只是他没有逼她,而是给她弄好枕头,让她舒舒服服的靠上,才坐到了床边。 “我把你带出来,是想照顾你。” “照顾我?” 禾初很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小腹的坠胀感也跟着加重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大家分手五年了,商淮昱,五年了!我根本不需要,听清楚了吗,我、不、需、要!” 她攥紧了被子,愤怒地瞪着他,眼眶发红。 五年前,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弃她而去,睡到了温知颖身边。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误解和屈辱,带着一身伤痛远走他乡,在异国的泥泞里摸爬滚打,几次差点命丧黄泉。 她好不容易坚持到能活着回来,现在他居然说要照顾她? 他在讽刺谁呀! 禾初咬着牙,掀开被子,要从另一边下床。 哪知脚刚沾地,小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攥住了她,她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往地上栽。 好在商淮昱已经动作敏捷地绕了过来,在她摔倒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别碰我!” 禾初咬着牙,推不开他,就掐他。 指甲掐进他胸口的肌肉里。 商淮昱却固执地将她放回床上,手护着她的后脑勺,生怕她磕到床头。 “初初,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你不能这样折腾自己。” 禾初在他的圈锢中没招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你是想我死吗?”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想你死?你不知道,那天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禾初被他的话气得胸口发堵。 他所谓的高兴,就是用阴阳怪气的话刺她,纵容许温知颖一次次对她下刀子。 看她狼狈,看她被羞辱,看她五年后回来仍然逃不出他的掌心,他就快乐了。 禾初整个人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罩着。 这张网收紧了她的四肢,挣不脱,也死不掉。 她再次看向他,声音轻得像没有活气,“商淮昱,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了,你放过我吧。” 商淮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时,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商淮昱没有去看门外是什么人,而是捧着禾初的脸,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初初,你恨我也行,怨我也罢,不能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苏老是京城那边很难请到的中医,让他给你看看,行吗?” “看过了,能放我走吗?” 商淮昱默了两秒,“我可以考虑。” 禾初哭得有点厉害,一时止住了泪,身子还有些抽噎。 商淮昱看着她鼻尖泛红,嘴唇微颤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曾经,两人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会争吵,但不管怎么吵怎么闹,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讲理的人。 每次只要他服软,和她讲道理,她一定会……先咬他一口,再冷静下来,跟她讲理。 如今他没资格被她咬了,但讲理的风度还在,商淮昱很想亲她一口。 不过好不容易说服她配合,他不敢让再让她炸毛,只能压下这个念头,去开门。 助理带着一个身着唐装的老者站在门口。 商淮昱见到对方,颔首,“苏老,久等了。” 苏老点点头,跟着他进了门。 禾初精神不是很好,苏老诊脉又素来精细,三指按在她的腕上,时而轻提,时而沉取,半点不急。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檐角风铃轻响,禾初撑着撑着,眼皮渐沉,竟不知不觉地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苏老收回手,面色凝重。 “这位女士体内寒湿瘀滞极重,胞宫虚寒,气血两亏……应该是陈年旧疾,积累造成的。” 商淮昱拧起了眉,“什么样的陈年旧疾会造成这种状况?” 第一卷 第52章 圈养她一辈子 苏老沉吟了片刻。 “这寒气是从下焦直逼而入,像是久浸冰水,且时间很长,长到寒毒渗进了骨髓。事后又没有及时驱寒调理,才使情况加重,亦或者又因长途奔波,环境骤变,让寒气在体内扎了根,把身体侵蚀成了这个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去到桌案边,拿起笔。 “要是再拖个两年……我说句不好听的,只怕要步那林黛玉的后尘,灯尽油枯而亡了。” 久浸冰水? 商淮昱听了苏老的话,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五年前,禾初消失前一晚发生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完整。 这些年,他也有意查过。 但凡是和她有关的事,桩桩件件都像被罩上了一层幕布,线头分明就在眼前,可伸手一扯,却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有人在故意隔绝他和她。 “那她还能调理好吗?” “调养不难,难在守得住。吃药、扎针这些都是旁人对她的努力,可若她自己不肯将息……”苏老摇了摇头,“总之一句话,她守得住,我治得好。” 苏老开了方子,助理送他出去。 商淮昱去厨房,亲自给禾初熬药。 助理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 “什么事?” 商淮昱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裴总放话,让您在天黑之前把他太太送回去,不然他会让您知道后果。” 商淮昱哼笑一声,“那就让我瞧瞧,这些年他的本事有没有长进。” “那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就不到您这儿来了,有什么事,我们加密联系。”助理道。 商淮昱点了点头。 禾初被梦魇缠住了。 一会儿是刺骨的江水没过头顶,一会儿是满目的血腥硝烟扑过来。 她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终于,是自救意识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她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可脚下却是暖的。 她迟缓地动了动脚趾,商淮昱的掌心便迅速捂了上来。 禾初半撑坐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他坐在床尾,替自己捂脚。 禾初迅速蜷缩起来,把双脚收了回来。 商淮昱倒是没介意,起身去拿温在床头的中药。 “乖,我放了糖的,把它喝了。” 禾初撇开脸,“你说过,只要我配合诊脉,就会放了我。” 商淮昱吹了吹碗里的药汁,“我说的是会考虑。” 禾初对他的厌恶感只增不减,“跟我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商淮昱却耐心十足,“初初,为你自己的身体好,别用不吃药跟我怄气。” 把她绑到这个地方来,逼她吃药,逼她留下,却还说不许跟他怄气。 禾初被他的话气笑了,转头看向他,满眸讽刺。 “所以,你觉得这样做我就能感激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会很高兴。” 商淮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但禾初却轻嗤一声,“这些话你留着骗鬼去吧,我不信你,也不会吃你的药。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商淮昱将药碗放回床头柜上,沉默了片刻,道:“第二个条件我想好了。” “是什么?”禾初问。 “不许推开我。” 禾初盯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那第三条呢,”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是不是让我做你的玩具,任你摆弄?” “我会让你走的。”商淮昱说道。 禾初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商淮昱眼底闪过一抹幽光,“等你身体彻底康复。” 禾初看了他两秒,一把拿起床头的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虽然放了糖,但药汁还是苦得让她皱起了眉。 刚把碗放下,商淮昱便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他仍记得她吃不了一点苦。 以前她喝完中药,他也会喂给她一颗糖,只不过不是用手,而是用嘴。 就是在她放下碗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将糖渡进她嘴里。 每次禾初总会红着脸说他照顾病人也没正形。 但商淮昱说这样喂的糖吃起来更甜,下次还是这么喂。 往事有多甜,回忆起来就有多涩。 禾初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搁,侧身躺了回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商淮昱没有生气,而是替她把被角掖好,轻声问道:“我去给你做晚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禾初没有吭声。 两人算是达成了约定。 晚饭时,商淮昱端上来了三菜一汤,清炒山药、百合蒸蛋、白灼菜心,配了一碗红枣乌鸡汤。 清淡,软糯,每一道都是为了照顾她现在的身体。 禾初没有抵触,因为她清楚,要快点好起来,就必须得吃些东西。 商淮昱夹了一筷子山药放进她碗里。 禾初没有碰那块山药,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心,低头慢慢吃着。 商淮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搁在她手边。 禾初依然没动,要喝汤,她自己盛。 商淮昱终是被她嫌弃自己的举动气笑了,“初初,你真倔啊。” 禾初没有回答。 多吃饭,才能有精神,快点恢复好身体,就能早日离开这里。 商淮昱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要她肯多吃一点,怎么样对他都行。 夜里。 大概是白日里躺得太久,此刻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时间,商淮昱不在,她索性坐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意外的是,门居然没锁。 禾初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壁灯很明亮。 这里应该是一栋花园洋房。 屋内的陈设不像是新布置的,但物件看起来都很新。 经过几间关着门的房间,她最后被一扇虚掩的门挡住了去路。 门缝里透出暖色的灯光,还有商淮昱低沉的声音。 禾初站住了。 “……所以,根据她现在的情况,调养两年能好起来吗?”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商淮昱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不让他们找到的人,他们就是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别的都不需要考虑,我只关心她的身体,还有……五年前那个晚上的全部真相!” 禾初闻言,全身血液凝固。 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他是要折断她的翅膀,藏匿她,圈养她一辈子。 第一卷 第53章 他早就想把她关起来了 禾初指尖冰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永不见天日的恐惧感瞬间笼罩她。 这个男人,简直疯了。 就在她走神的一瞬,门缝里透出的光突然暗了下来。 禾初惊慌抬眼,商淮昱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低头看着她。 禾初本能地后退了两步,面露怯色。 她在怕他。 商淮昱的眼底暗了一瞬,随即收敛了所有锋芒,把声音也放得很轻,“睡不着?在这里站多久了?” 禾初迅速调整好情绪,“我口渴,找水喝,刚走到这边,看见你在里面,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你就出来了。” 商淮昱眸色温柔入水,叫人辨不清他信没信。 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渴也要穿鞋。你这样光着脚,身体怎么好起来?” 禾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商淮昱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拽。 禾初没什么力气反抗,整个人转进他怀里。 头晕目眩还没想好怎么办,下一秒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禾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别开脸,避开他的气息。 因为这个时候犯病,对她来说极为不利。 商淮昱抱着她进了书房,将她放进一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自己半跪在了她面前。 禾初没像之前那样骂他、推他,而是一脸焦虑地低头看着他,甚至坐姿还带着一点局促。 商淮昱见她这副模样,眼底反而多了一点温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的手很凉。 “是因为刚才我抱你,犯病了?” 禾初没有回答。 她太熟悉这种关心了。 曾经就是沉溺在他的糖衣炮弹里,最后输得什么都不剩。 此刻她厌恶这张脸,厌恶他的触碰,但她能忍住。 因为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商淮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难受,立刻拉开抽屉,取出一盒药放在桌上。 是地西泮。 禾初拧眉。 所以,他是早就想把她关起来了。 商淮昱把药握在手里,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吃。 “初初,以前是我不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把身体养好,把你心里的伤也治好,行吗?” 禾初沉默两秒,实在装不出曾经与他的那种熟悉感,只得平静道:“小反应我能克服就克服,不是一有不适就非得吃药。” 商淮昱很高兴她珍惜自己,“你一定能走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助理和他的加密电话。 商淮昱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裴徴的声音。 “阿昱,你在考验我的能力?” 禾初手指动了动,再无别的反应。 商淮昱把这一细微动作收进眼底,淡淡对电话里说道:“可以这么理解。” 裴徴在电话那头笑了,“见个面吧,我想你现在还不想换掉这个助理吧?” 商淮昱唇角,“地址。” 裴徴报了个地名,两人同时挂断。 商淮昱放下手机,看向低眉垂眼的她,“我要出去一趟,你回房好好休息,嗯?” 禾初点点头,顺从得不像她。 商淮昱笑着将她抱回房间,想亲吻她的额头,但怕她犯病,于是只替她盖好了被子,这才出了门。 禾初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等了五六分钟,确认他不会去而复返,立刻爬了起来。 她拉开门,沿着走廊一路摸到一楼。 客厅的门锁着,厨房的后门也锁着,窗户更是推不动,并且外面还全装着防盗网。 她可以在整栋楼里随意走动,却出不去。 禾初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一间一间地翻找。 她需要一部电话…… 弋微医疗办公大楼楼顶。 商淮昱到的时候,裴徴正在煮茶。 而他的助理,被两个保镖压着,跪在地上,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商淮昱走了过去,坐到了裴徴对面。 “刚到的曼松,要来一杯吗?”裴徴问。 商淮昱靠在椅背上,看他有条不紊的泡茶动作,淡淡道:“你不是最爱金骏眉?” 裴徴笑,“是喜欢金骏眉,但越是难得的东西,我也越喜欢。金骏眉虽好,到底不及曼松古树稀缺。” 商淮昱因他的话挑了挑眉,没说话。 裴徴喝了一口茶,道:“阿昱,当初是你放弃她的,现在回头,不嫌难看?” “我没有放弃过她,”商淮昱看向他,“我当年跟她分开,是不少人‘努力’的结果。现在,我不想让这些人如愿。” 裴徴摇摇头,“禾初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心里那道疤是你亲手印上去的,一辈子都消不掉。破镜难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商淮昱不由地攥紧了手指,“做出这种结论,你很了解她吗?” 快艇上,在闫肆凯要取他性命的时候,她是那样地护着他。 商淮昱知道禾初对自己有情,只是伤得深,不容易好,但不是不能好。 裴徴果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她是我妻子。你把人从我这儿带走,传出去对你商家的名声不利,我是不想看你把自己作死,想约你出来聊聊。” 商淮昱笑意不达眼底,“妻子?那你心里装着的那个女人,你把她当什么?把她的遗物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每年忌日,再大的事,也要与世隔绝一天……” “别说了,”裴徴语气突然变得凌厉,打断他的话,“我们谁都不配提起他。” 商淮昱却继续道:“结果转眼就把“妻子”的名头给了别人。所以你这‘痴情’人设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裴徴的脸色终于变了。 商淮昱嘲讽道:“如果你们是真夫妻,那你就个辜负了那个女人,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 砰! 商淮昱话音刚落,向来隐忍的裴徴忽地砸了茶杯,站起来抓住他的衣领。 第一卷 第54章 禾初不是你能利用的 “我让你闭嘴!” 裴徴力气很大,几乎把商淮昱拖拽了起来。 然而这次商淮昱却没有和他动手的打算。 甚至笑着回应他的愤怒,“臻哥下手重一点,这样才好让她心疼我。” 裴徴的手僵在半空,看了他两秒,把所有的情绪收了起来,松开了他。 “阿昱,你变坏了,”裴徴似笑非笑道,“把禾初留在身边,你能过你爸那关吗?你只能娶温知颖,别的女人留你身边,那是人家的灾难。” 商淮昱不以为意的笑了下,起身走向自己的助理。 “阿昱,”裴徴喊住他,“我们之间一定要搞成这样吗?” 商淮昱将自己助理扶起,转眸看向他,“禾初不是你能利用的。” 裴徴站在原地,看着商淮昱带走助理,眼底一片阴鸷。 商淮昱把助理送到医院。 “老板,你忙你的,我自己看医生就行。” 商淮昱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肩,“这顿打不会让你白挨。” 说完,转身出了急诊室。 那头,裴徴面前的茶具还没撤走。 郜弈匆匆赶来,小声道:“跟丢了。” 裴徴一拳锤在桌面上。 郜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除了好多年前的那位,他几乎没有见过老板会为一个女人控制不好情绪。 商淮昱回到他的秘密住处,第一时间就去了卧室。 然而,床上没有人。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环视四周,确定门窗都是好的,他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找人。 书房的门半开着,他记得自己走前是关好的。 商淮昱推门进去,便发现禾初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轻而均匀。 她手边还放了一本书。 沙发不大,她整个人蜷在里面,显得格外单薄。 商淮昱站在沙发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弯腰,轻轻拿走禾初手边的书。 禾初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看见他,她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你走以后我睡不着,就过来找本书看……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抱歉,吵醒你了。” 商淮昱坐到了沙发边。 禾初摇了摇头,从毯子里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目光落在他微微泛青的下眼睑上。 “几点了?你一宿没睡吧?” 她正要收回手,商淮昱突然将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摁在了自己脸上。 禾初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将手抽回去。 商淮昱喉结微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唇上,身体不觉前倾。 那股属于他的气息铺面而来,禾初的呼吸骤然一窒,指尖冰凉,紧接着胃里一阵痉挛。 她赶紧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别过脸去,捂着胸口平息身体涌起的不适。 商淮昱清醒过来,不敢在贴上去,只得回到不易让她排斥的距离,伸长手臂,轻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病,我……” 看着她看着她努力平复呼吸却仍然止不住发抖的肩膀,商淮昱心如刀绞。 禾初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 缓了好久,她终于平复下来,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把我留下来,只能看不能吃,你会闷吗?” 商淮昱给她提了提毯子,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想弥补你。我想好好照顾你。” 禾初闭了闭眼,像是想笑,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得很顺从。 不排斥他,也没有再试图逃跑。 商淮昱给她端来的药,她一声不吭地喝掉;他做的饭,她一口一口地吃完。 甚至他靠近她时,她虽然还是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但她没有后退。 商淮昱开始试着放开她的活动范围,她可以在白天是屋外的花园活动。 也就是到此刻,禾初那颗想向人求救的心也死了。 之前翻遍了整栋楼,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络的工具。 而这座别院,位置太偏了,根本不会有人路过。 四周的围栏很高,她也根本越不出去。 禾初坐在秋千上,眼底没有了光…… 这时,一双手抚上了她的双肩。 禾初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冷不冷?”商淮昱在她身后问道。 禾初摇摇头。 “你看看这里的布置,熟悉吗?”她问道。 禾初一时没反应过来。 商淮昱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让你把什么都忘了。” 随即,他指着前面平整的草坪道:“你说过,等我们自己赚了钱,就买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房。花园里不用种多名贵的绿植,只有要秋千、草坪。而且草坪要大,要平,这样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可以在上面搭淘气堡。” 禾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她窝在他怀里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梦话。 她说这辈子两个人就做医生,不去掺和那些利益争斗,回到她小时候那种简单温馨的日子里去。 那时的商淮昱,是她认定的世间最好的男人。可仅仅两年,一切天翻地覆。 她,不仅失去了所有,还背负骂名被迫远走他乡…… 禾初垂下眼帘,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这时,商淮昱的手机响了起来。 “逆子,你都做了什么?裴徴找到我,说商家霸占了他妻子,今天不把人还回去,他就开记者会,鱼死网破。咱们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小颖知道后一直在哭,你怎么忍心?” 商淮昱早就料到裴徴会通过父亲向他施压,只是没想到他挺沉得住气,过了这么些天他才接到父亲的电话。 “我给你两个小时,把那个女人送回来。”商世庭道。 商淮昱声音平静,““我要是不呢?” “你不送,那我就派人来。两个小时之后,你要还是和她在一起,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余地。” 商淮昱笑了一声:“拿她的命威胁我,这招您用了五年了。现在我把她放在身边,您要再动她,就先动我吧。” 商世庭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不敢?若你执意要毁掉商家的名誉,那我就……只能让老焐带人去接你们回来了。” 商淮昱呼吸一滞。 老焐是父亲手下一个不起眼的保镖,但实际手里控制着一支父亲暗中训练多年的队伍。 那些人游走在灰色边界,从不轻易动用。 一用,便是赶尽杀绝,不给对方留活路。 第一卷 第55章 父子关系薄如纸 哪怕他是他的亲儿子。 商淮昱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他们父子之间的情分,终究是薄如纸。 “那父亲就动手吧。”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全程,禾初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商淮昱牵起她的手,“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跟我走。” 正要带她进屋,院门开了,助理开车驶了进来。 看见禾初,助理欲言又止。 “我去里面等你。” 禾初说完,抹开商淮昱的手,进屋而去。 助理上前道:“老板,我们这里被发现了,裴徴把这个位置给了商董。” 商淮昱垂下的手握成拳,又松开。 助理不甘心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就这么……” 商淮昱像是下定了决心,打断他的话,“你走,我和她自有安排。” “阿昱!” 林淑怡再也忍不住,推开后座车门,下车来。 商淮昱诧异一瞬,直直地看向了助理。 助理低头,压低声音道:“老板,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下去!”商淮昱冷声道。 “阿昱,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不要妈妈。” 林淑怡红着眼睛,跌跌撞撞朝儿子扑来。 商淮昱一把将她扶住,“妈,求你别逼我。” 林淑怡哭着摇头,“你是我活着唯一的依仗,妈妈怎么会逼你?让你娶温知颖,也是为了将来你将来能更好地继承商家的家业。你不愿意,我们回去再商量。” 商淮昱看着哭泣的母亲,内心隐痛,但他不能改变决定。 “妈,商家的家业我不要,这辈子,我只要禾初,我和她错过五年了,我不能再对不起她,我要用一生弥补她。” 林淑怡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插进他的肌肉里。 “你傻了吗?你爸那个人,说得出做得到。你跟他硬碰硬,你是在弥补禾初吗?你是在要她的命!你们都死了,孩子怎么办?” 商淮昱被母亲的话惊醒。 “阿昱,你要是不喜欢温知颖,我们回去跟你爸商量,好不好?” 商淮昱松开母亲,没有接话。 “你们聊完了吗?” 禾初站在客厅门口,平静地看着他们母子。 林淑怡擦掉眼泪,拧眉看向她。 “初初……”商淮昱向她伸出手。 禾初没有接,但走到了他跟前。 “你把我关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可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而你终究会娶温知颖,那我算什么?你的情妇吗?你这是爱我,还是在害我?” 商淮昱心痛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发颤,说不出话来。 “五年前,你冤枉我,让我一个人背上了所有的骂名。五年后,你又要把我藏起来,让我见不得光。你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好起来,可是却将我的尊严、理想一一碾碎。你觉得我能好起来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商淮昱的脊背一寸寸僵直。 “阿昱,没有多少时间了,算妈妈求你了。” 林淑怡哭着就要给他跪下去。 商淮昱迅速将母亲扶住,自己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妈,你们……你们别逼我。” 他就像被人逼到了绝境,连呼吸都是那么吃力。 禾初眼底划过一抹光,蹲下去,捧起他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哄意,“这两天,我们之间的误会在慢慢淡去。你放了我,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好好相处,我不会再排斥你,我俩可以像从前那样正常……” 商淮昱抬起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可能吗?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禾初嘴角的笑意凝在那里,内心微乱。 到底怎么才能说服他? 而商淮昱却好像有了主意,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禾初对上他的视线,“好啊,你说。” 商淮昱握住她的手紧了一些,“和裴徴离婚。” 旁边的林淑怡怔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禾初眼睛里满虚浮的笑意。 …… 一个小时候,禾初回到了和裴徴的住处。 她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商淮昱的助理朝她点了点头,缓缓将车开走。 禾初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推开门,张姨见到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太,你回来了?” 禾初点点头,一声不吭。 张姨十分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几天,先生都快疯了!茶饭不思,整夜整夜不睡,天不亮就出去找你,现在还在外头呢。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裴徴急匆匆赶回家,从玄关冲到客厅,连鞋都没换。 见禾初坐在沙发里,身上还穿着商淮昱为她置办的衣服。 裴徴目光沉了一瞬,随手将外套扔在一边,朝沙发走去。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禾初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上一次知道她和闫肆凯的纠葛后,她被他的水杯砸了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次她和商淮昱在一起好几天。 有些事,是无法证明的。 禾初不知道这个人又会怎么对他,所以对他的靠近有防备。 而裴徴因她的反应,心被她揪了一下,不能强怕她,只得坐到她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比离开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没有倦色,整个人像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堵,却什么都不能说。 “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他问。 禾初摇了摇头。 裴徴没有坚持,转眸看向站在一边的张姨,“给太太准备换洗的衣服,放好水,让她泡个澡。” “是。” 张姨赶忙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禾初没有看他,淡淡开口,“这几天,谢谢你为救我费心了。” 还是那么疏离,就像在暗示他永远走不到她心里一样。 裴徴偏头看着她,将间距控制在离她不远,但又不足以让她犯病的距离。 “如果我只是把你当一个合作者,我会这样不眠不休地找你吗?” 禾初垂下眼帘,“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徴觉得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面对。 “小初……” “裴先生,”禾初打断他的话,“合作关系至少能保证双方的利益,对吧?” 裴徴的心又被她给扎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权衡”在她眼里变成了“舍弃”,他立刻解释道:“我没有忽视过你,我……” “我姐姐的死因调查,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吗?”禾初问道。 裴徴怔了一下,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他只得先去开门。 “哥,嫂子回来了?” 裴云朗还没进门就问。 一眼见到禾初,他直径走到沙发边,关切道:“嫂子没事吧?” 禾初看向他,眸光清澈,“我没事。” 裴云朗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确认她没有说谎,于是又问道:“你消失这几天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如果是,我建议你报警。” 第一卷 第56章 不会再阻拦你们 禾初脸上露出一抹很浅的笑容,“朋友叙旧,忘了跟你哥说一声,让你们担心,很抱歉。” 裴云朗看了她两秒,将手机放进兜里,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诚恳。 “嫂子,其实上一次就算你不让程珈瑶拿视频威胁我,我也会去救你的,所以你可以信任我。” 禾初愣了一下,“啊?” 她不知道的是,闫肆凯挟持她那次,程珈瑶不仅拿着那段视频去了警局找裴云朗,还一路开着手机录像,对裴云朗说:“你要不去救人,我就发网上去,让全世界知道你畏惧权贵,不作为。” 当时裴云朗被这姑娘拿手机怼着脸拍,并没发火,还把案子给立了。 但从那以后,程珈瑶每次见到裴云朗都低着头绕道走,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时,裴徴在一旁说道:“云朗,既然你嫂子觉得不至于,那就算了。” 裴云朗想再做做禾初的工作,禾初却站了起来。 “我想洗个澡,然后去接昕昕放学。” 裴徴点点头,“好,一会儿我陪你去。” 等禾初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裴云朗转眸看向他哥,“你们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裴徴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爸一直很在意你那份工作。有些事,你知道得少一点,对你的安全不是坏事。” 裴云朗拧了拧眉。 而此刻的商家。 林淑怡冲上去,抓住商世庭扬起的手腕,声音几乎破了音。 “够了!你想打死他吗?” 然而,商世庭却甩开她,又一鞭抽了下去。 鞭梢掠过肩商淮昱的胛骨,带出一道刺目的红。 “打死他,算我替商家清理门户!惦记别人的老婆,简直大逆不道。早知道他是这个样子,当初不如……不生他。” 说着,再次举起了鞭。 商淮昱挨了整整九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林淑怡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丈夫再碰儿子了。 她冲上前,用自己身体护住儿子。 “好,你不要这个儿子,那我们就离婚。把律师喊来,属于我们林家原始股,你一分一毫都别想拿走。” 商世庭举着鞭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随后缓缓放下,哼了一声,将鞭子摔在地上。 虽是放弃了打儿子的念头,但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这败家子都是你惯出来的!正常的婚嫁不去谈,非要勾搭有夫之妇,不光是商家,连你们林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林淑怡扶着儿子,颤抖着反驳道:“是他不想正常婚嫁吗?当年是你挡了他的路!要不是你,他孩……” 林淑怡说到这里,一下咬住了话头。 孩子事还没调查清楚,还不能让商世庭知道。 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温知颖也脸色微变。 她也不想让商叔叔知道禾初有个孩子。 于是上前一步,挡在母子二人和商世庭之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商叔叔,算了吧。阿昱已经知错了,您只有这一个儿子,可别把他打坏了。” 因她的话,商世庭的怒意终于消散了几分。 “还是小颖最懂事,最心疼阿昱。” 说完,他看向了林淑怡,“你要是个好母亲,就该劝他马上娶了小颖,别再拖了。” 温知颖羞涩地低下头,而林淑怡却没有接话。 她扶着自己遍体鳞伤的儿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 医生来的时候,商淮昱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温知颖就站在走廊里等着。 医生进门,她也跟了进去。 商淮昱趴在床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剪开了,露出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医生打开药箱,正准备给他上药,温知颖赶紧伸出手去接碘伏和棉球。 “这点伤,我也会处理,我来吧。”她道。 “不用!” 商淮昱偏了一下身体,拒绝她的触碰。 温知颖的手僵在半空。 医生看了看商淮昱的脸色,识趣地从温知颖手里拿回棉球,低头开始清理伤口。 碘伏触到皮肉的瞬间,商淮昱的背肌绷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医生,阿昱好像很疼,要不要给他用些止痛药?”温知颖关切道。 不等医生开口,商淮昱侧过脸,不耐烦道:“我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温知颖咬了咬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知道,我记得,但我是担心你,才跟着医生一起进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进来就是了。但这次,你好好配合医生上药,好不好?” 商淮昱不应她的话。 温知颖在床边站了几秒,默默地退后了两步,没有再靠近。 林淑怡推门进来的时候,医生刚处理好商淮昱的伤口。 温知颖迎上去,乖巧地说道:“阿姨,您来了。医生说伤口不算太深,养几天就好了。” 换做以前,林淑怡会夸她关心自己儿子。 但这次,她一句话也不想对这个女人说。 刚才商世庭举起鞭子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站在一旁,没有一丝想给阿昱求情的样子,就那么看着他被打,现在又装出一副贤惠的样子来讨好。 林淑怡真觉得温知颖不如禾初。 禾初家世不好,但起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儿。 于是,对温知颖的热情,她只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并向医生询问儿子的情况。 而温知颖却因她这一眼,变得警觉起来。 “阿姨,我送送医生。” 林淑怡只应了一声,还是没看她。 温知颖识趣地跟着医生出了门。 商淮昱自己起床,坐到了书桌旁,看着桌上空空的相框发呆。 商世庭不许他和禾初在一起,也不许他在房间里摆放与禾初有关的一切。 五年来,每当失落或疲惫时,他总会坐在这里,盯着那只空相框,仿佛里面摆着她的照片一样。 林淑怡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阿昱,是妈对不起你,当……” “妈……” 林淑怡本想告诉他当年的事,却被商淮昱开口打断。 “我这辈子,从没有过那么强烈的念头,就想守着她一辈子。可是,我把她关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又会毁了她的理想。你说,她是不是被我逼得透不过气了?” 林淑怡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禾初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后背疼得要命,商淮昱却神色木然。 “我不知道。她不想我查,我就不会查。就算不是我的,只要她愿意,我也会把她当成亲生的。” 林淑怡见儿子这幅模样,更是心疼得不行,什么坚持都不重要了。 她握着儿子的手,“禾初这孩子……妈不会再阻拦你们。你爸那边,现在态度是硬,但总有一天会软下来的。” 商淮昱突然转过头,诧异地看向她。 门外,温知颖端着一杯牛奶,僵在原地…… 第一卷 第57章 在利益的天平上,他从来不会偏向她 门内,林淑怡的声音还在继续。 “阿昱,要不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和禾初谈谈。” 商淮昱眼底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看向母亲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你要跟她谈什么?” 林淑怡此刻态度十分诚恳,“跟她聊聊我儿子这五年的不易,还想和她谈谈孩子的事情。既然你不想暗地里查孩子的身世,那么就由我这个母亲来开诚布公地向她打听。如果那孩子真是你的……” 门外,温知颖攥紧了手指。 “……我会向她表明我的立场,然后咱们再从长计议,看看怎么让你爸接受。” 商淮昱眯了眯眸子,“即便那孩子真是我的,我也不打算从她身边夺走。” 林淑怡见儿子误会了,赶紧解释,“妈妈明白,所以我的意思是到时候看怎么说服你爸爸,接受你们一家三口。” 商淮昱再次诧异,但没再追问,只沉默了一瞬,才道:“行,我来安排。” 林淑怡笑了,只是这笑容里藏着她一丝不能告诉儿子的小心机。 当年在禾初与自己儿子谈恋爱的时候,她是私下里约过禾初见面的。 不过那一场见面闹得非常不愉快。 如今,禾初未必肯见她。 所以,她才让儿子去开这个口。 “那你别坐这儿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见她吗?赶紧去床上趴着,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 这回,商淮昱没有执拗,在她的搀扶下,回到了床上。 门外,温知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端着牛奶悄然离开。 …… 第二天,禾初先送昕昕去幼儿园,然后便到转化中心上班了。 消失这么多天,同事们见到了她,也只是随口问了句“旅行还开心吗”,便各自忙去了。 问了小邹,才知道是裴徴给自己请了假。 不得不说,裴徴为她处理得十分细心周到。 但是中心的研发产品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作商,可见温知颖把对自己的警告执行得很到位。 不过好在,中心上下都没人说什么。 为此,禾初只得比以往更频繁地泡在实验室里,来弥补对大家的亏欠。 一进实验室,手机就被留在了外面。 等她出来,屏幕上显示裴徴有两个未接来电,而且已经是半个小时前的事了。 禾初正犹豫要不要回过去,小邹的电话先打了进来,“禾姐,这里有人找你。” 她放下电话,去了前台。 远远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接待区,约莫五十来岁,穿了一件裁剪得当的米白色薄衫,外搭一条花色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待她走进,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你就是禾初禾小姐?” 禾初不认识她,但点了点头。 女人浅笑着向她伸出手。 禾初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握了上去。 但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掌心,女人的表情就变了。 那双眼睛从温和骤然转为阴鸷,嘴角的笑意也变得阴冷。 “我是闫肆凯的母亲。” 禾初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抽手。 女人却先一步松开了她,将手探进了挎在臂弯的皮包里。 “小心!” 裴徴的声音从门口由远及近。 声音落下,人也已经冲到了她们跟前。 在女人的手从包里抽出一个玻璃瓶朝禾初泼来的同时,裴徴一把将禾初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同时挥出右手,将那瓶液体打偏了方向。 瓶子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碴和液体溅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是硫酸!”禾初道。 就在女人还想从包里拿出别的东西的时候,郜弈从门口冲进来,一脚将她踹开。 女人跌坐在地,包里的玻璃瓶散了一地。 她这是要置人于死地而来? 郜弈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地上。 禾初在裴徴怀里,抓住他的右手手腕。 裴徴手背上被溅了几滴硫酸,留下几个灼伤的小点,每个点都泛着那种特有的惨白与红肿交错的痕迹,西装袖口也被烧出了几个洞。 “你……”禾初声音发紧,“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裴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道:“我给打你电话,你没接,幸好赶来得及时,你没受伤就好。” 禾初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 裴徴看向助理,“看好她,报警。” 话音落下,小邹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胶带…… 禾初把裴徴带回自己办公室。 先用水小心地冲洗他手背上被溅到的几处位置,再用无菌纱布逐个吸干创面,最后在每个灼伤点上涂上烧伤膏,盖上小块敷料。 创面不大,但她处理得很仔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眉头也拧得很紧。 裴徴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好想……好想…… 他不自觉微微倾身。 禾初正低头缠最后一道纱布,感到一阵呼吸拂过发顶。 她抬头,他的唇与自己的额头近在咫尺。 禾初僵住。 裴徴赶紧挺直腰,与她拉开距离。 “抱歉,”他眸中藏着一丝差点就得逞的怯意,“有些东西……情不自禁。我以后注意。” 看他这幅假老实的模样,想到刚才要不是他,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毁容了。 禾初没说什么,垂下眼,继续给他包扎。 最后,又或是为了报复他,她在他手上用绷带打了蝴蝶结。 “伤口每天换药,不能沾水,不能抓挠。两周之内不要用右手提重物,如果出现红肿加剧或者渗液增多,马上找医生处理。” 裴徴听完,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蝴蝶结,低低地笑了一声,“反正天天住在一起,我这手就交给你了。” 禾初收拾急救箱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但耳廓边缘悄悄泛了一层薄红。 这时裴云朗带着两个同事来了。 禾初跟着裴徴回到大堂。 闫母手上的胶带已经变成了手铐。 尽管有两个人控制着她,但见到禾初,她还是很激动。 “贱人,我儿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你害他害得还不够,还要他的命,你这个祸害精就该下地狱!裴徴,你娶这种女人,你妈同意吗?” 裴徴拧眉看向裴云朗,“你们就没有什么能把她嘴封住的执法工具?” 裴云朗干咳一声,看向闫母,“熊桂仙,你涉嫌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熊桂仙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她是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你们不抓她,反倒来对付我?” 裴云朗铿锵有力地应道:“不是谁死谁就有理。你儿子犯的那些事,需要我当众说清楚吗?” 一句话,将熊桂仙镇住。 随即,他转身面向他哥和禾初。 “这件事有两个处理方法。一种是双方协商,对方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你们不追究。另一种是走法律程序,先去做伤情鉴定,根据鉴定结果来处理,到时候该拘留拘留;若是构成刑事案件,那程序就更复杂了。” 禾初正要说话,裴云朗将目光落到了他哥身上。 “不过哥,不管这事怎么处理,你都得跟妈讲一下。” 禾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已无考虑的必要。 裴徴肯定会选择放弃追责。 因为在利益的天平上,他从来不会偏向她。 第一卷 第58章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她垂下眼眸,准备离开。 谁知她刚一转身,裴徴便拉住了她的手。 “你还没说怎么处理,就要走了?” 禾初看向他,平静问道:“我能决定什么吗?” 温知颖在幼儿园那样羞辱她,到头来,他不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下不为例”就翻篇了? 离开,不用知道处理结果,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裴徴却没有放开她,“闫夫人袭击的目标是你,所以这件事,你的意见最重要。” 禾初唇角微扯,笑意未达眼底,“我说让她拘留、获刑也可以?” 裴徴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裴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老婆重要。” 裴云朗站在一旁,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把目光移向别处。 倒是熊桂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声音尖得几乎要划破走廊的天花板。 “裴徴,捡我儿子不要的贱货当宝,你就是个瞎子!我告诉你,没人能关得了我!你妈来了也得给我面子!” “禾初,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禾初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云朗皱了皱眉,朝同事偏了偏头,“把她带走吧。” 两个警员将熊桂仙架起来,拖向门口。 裴云朗看了低着头的禾初一眼,给裴徴使了个眼色,淡淡说道:“哥,那我就秉公处理,不给你留面子了。妈要是打你,你自己受着。” 他也往大门口走去。 禾初因这话,抬头看向裴徴,眉心微蹙。 “都这么大了,你妈妈……还会对你动手?” 裴徴苦兮兮地点点头,“嗯,下手可重了。不过没关系,你是医生,都能给我治好。” 禾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分明是他们兄弟俩一唱一和地逗她开心呢。 她扬起手,巴掌却没有落下去。 “这么喜欢挨打,我打你两下,你也不还手?” 裴徴嘴角那点笑意荡漾开来,把脸凑了上去,“来,你试试。” “别拿我开心,这些天应酬别喝酒。” 禾初放下手,转身就走。 裴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纱布缠裹的右手,转身走出了大厅。 刚坐进后座,郜弈便问道:“您伤得重不重?真没想到闫夫人会带这么多硫酸在身上。不过,您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怎么……” 裴徴靠上椅背,“不这样,她怎么肯好好给我上药?” 又怎么肯让他靠近? 郜弈恍然大悟。 裴徴闭上眼,右手搁在膝盖上,缠着纱布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当时疼是真的疼,但她碰过,似乎就没那么疼了。 …… 熊桂仙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裴徴手背的烧伤面积不大,伤情鉴定为轻微伤,最终给予她的处罚是拘留十日,罚款若干,外加承担全部医药费。 禾初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她和闫母之间确实没有直接的恩怨,而且对方伤的是裴徴,不是她。 倒是裴徴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向她保证,说一定会去和闫家沟通熊桂仙的过激行为。 禾初听后,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只当他是在安抚自己,不要再纠缠于这件事。 但没想到十天之后,闫家那边就传来消息,熊桂仙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系统治疗儿子的死给她带来的精神创伤,短期内是不会再出来了。 同时闫肆凯的死也有了结果。 因为事发公海,又是深夜,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那把匕首上又混杂着好些个人的指纹,所以案子只能因“证据不足,无法确定具体行为人”而暂时封存。 所有人都知道闫肆凯死得不冤,可就这样让他逃避了法律的制裁,说起来确实有点遗憾。 但对关心禾初的人来说,这个人的消失,远比他得到审判更有意义。 这天,裴徴给禾初发来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不能按时回家换药。 禾初下班后便拿了药箱,开车去了他公司。 两人约定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换药。 自从发生了昕昕被绑架那件事后,禾初接受了裴徴的好意,开上了他配的代步车。 裴徴做事周到,没给她弄什么扎眼的豪车,只选了辆二十来万的比亚迪,比起他自己那辆迈巴赫,算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停车场里光线不算明亮。 禾初下车后,站在附近张望了一眼电梯口,正想拿出手机给裴徴发消息,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旁边一辆黑色SUV的后座。 禾初没有挣扎,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一把将人推了开。 她呼吸急促,指尖发凉,整个人开始也止不住地发抖。 商淮昱见状,赶紧抚上她的后背,“要吃药吗?” 禾初背对他,拂开他的手,愤然吼道:“你离我远点!” 商淮昱愣了一瞬。 禾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很危险,她得哄着他,不能把他惹急了。 于是她捂住胸口,声音软了下来。 “你说要好好照顾我的,你忘了我有这个病吗?看着我犯病,你很开心是不是?” 商淮昱因她娇嗔的语气,紧绷的眉眼松了几分。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握住。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 还有下次? 禾初在心里把商家整个户口本问候了一遍。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商淮昱话音落下,禾初垂下的眼眸里,目光飘忽了一瞬。 姐姐的死因还没有查清,她还不能和裴徴分开。 “离婚需要一个过程,急不来。” 商淮昱目光骤然冷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第一卷 第59章 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很疼。 禾初轻嘶一声。 商淮昱却无半分怜惜,将她的脸硬生生转了过来,逼她直视自己。 “所以,那天你是在骗我?” 禾初没有躲,但是蹙着眉,“你没结过婚,不知道离婚有多麻烦。协议、财产、孩子……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商淮昱盯了她两秒,松开她的下巴,指腹轻轻蹭着她的下颌线。 “我母亲要见你一面。” 禾初刚刚舒张开的眉心又拧了起来,“她见我干什么?” 商淮昱观察她的神色,“大概是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禾初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她反不反对,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我的谁。难道她反对的事,我就不能做?” 商淮昱因她这倔强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七年前,也就是刚和禾初确定关系那会儿,商淮昱便把这段恋情向父母坦白了。 当时遭到了商世庭夫妇的强烈反对。 他把父母的反应告诉禾初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下巴微抬,眼神倔强,说:“他们不同意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和你爸妈在一起。” 那时的他,安心极了。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初初,”商淮昱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情,“就见一面。” 禾初飞快地瞥了一眼电梯口的方向,没有人出来。 但裴徴随时会从楼上下来。 “好,为了你,那就见一见。时间地点发给我。” 说完,她便要下车。 然而她手刚碰到车门,便被商淮昱从身后抱住。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却没有掠过她的鼻尖。 他在尽力避免她发生应激反应,但禾初仍然脊背僵直。 “电话给我。”他道。 禾初拿出了手机。 商淮昱抱着她,在他的手机里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不许把我拉黑,不然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你有完没完?” 禾初失去耐性,挣脱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禾初心里一紧。 再一回头,黑色SUV已经悄然开走。 她刚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上裴徴温润的目光。 “等很久了?”他问。 禾初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徴笑了,又往她跟前走了几步。 “干嘛不愿意来我办公室?协议夫妻也是夫妻,有什么……” 裴徴话没说完,视线落在她发红的下颚上,顿了一下。 男人惯常给女人打的记号,他不会不知道。 只是他脸上笑容未变,继续道:“有什么急事,非要在这里等我?” 禾初抿唇笑了笑,“没什么事,在你车里给你换药更方便,我着急回家陪昕昕。” 裴徴目光深邃,笑容依旧,“为了节省时间,就要搞得我们像偷情一样?” 禾初心虚了一瞬,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箱,“换药吧,别耽误你的时间。” 说罢,转身往迈巴赫的方向走去。 裴徴咬了咬后槽牙,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 第二天,禾初便收到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下午两点并不是她能抽身的时间,但她还是安排好中心的事,出发了。 见面地点在一家商场顶楼的私人茶室。 禾初到的时候,林淑怡已经坐在里面了。 茶桌上摆着两盏青瓷茶杯,一壶茶刚沏好,水汽袅袅。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深色外套,配上珍珠发卡,整个人显得优雅端庄。 见禾初走到门口,林淑怡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这里呢,快来。” 禾初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她倒好的茶。 “你有什么话就说,我请假出来的,时间很紧。” 林淑怡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面露笑容,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见过阿昱了吗?那件事后,他父亲教训了他一顿。他身上有伤,这几天瘦了很多。” 禾初不耐烦了,站了起来。 “我不是来跟你拉家常的。如果你只有这些话,那我今天算是见过你,算是跟他有个交代了。” 说完她就要走。 林淑怡赶紧站起来挽留,手指碰到她的袖口,又不敢真的去拽住她。 “我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 她态度卑微得近乎恳求。 服务员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只当是婆婆低声下气的挽留强势儿媳,婆媳俩在化解矛盾。 目光没有多停,端着点心便走了。 禾初一听是和昕昕有关,这才坐了回去,不过对林淑怡的态度并不客气。 “我的孩子,跟你们商家没有关系。” 林淑怡连忙点头,“是是,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不是想把她从你身边夺走,我只是……” “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她在我身边的去留?”禾初打断她的话,“七年了,您这种高高在上的秉性真是一点没变。您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林淑怡承认,从前自己为难过她,让她难堪,她记恨自己到现在也情有可原。 可自己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她却还是咄咄逼人。 林淑怡压下心头的不快,声音放得更低,“从前是我让你难堪,你记恨我也认了。但你和阿昱相爱一场,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也算圆满。他父亲那边,我自然会替你们说话。” 禾初嘲讽地笑了一声。 “你们商家想要孙子,让你儿子自己生啊。怎么,你未来儿媳妇生不了,想找人代孕?商夫人,这种事在蔚城可是犯法的。您还是谨言慎行吧,别丢了商家的脸。” “禾初!” 林淑怡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我好好跟你谈,你却句句带刺,这是什么态度?” 禾初冷笑,“那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对你感恩戴德吗?您当年把我的尊严践踏得一文不值,现在要我跪下来向您谢恩,你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呢?” 第一卷 第60章 不让你们在一起是对的 林淑怡的手指攥紧了茶杯,隐忍多时的怒意再也压不住。 “禾初,你不要以为我儿子喜欢你,就能为你做任何事。我是他母亲。我要是有事,他向着的人,一定是我。” 禾初不以为然道:“您有这么个好儿子,就回去好好宠着,让他别再来骚扰我。” “你……没父母就是没教养!” 禾初微微一挑眉,“商淮昱没有你们或许会活得更好。” “世庭不让你们在一起是对的!” 林淑怡被她的话气到了,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 她走得比较急,带跟的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引得茶社里的服务员和客人们纷纷侧目。 禾初继续在位置上坐了两分钟,约莫她已经下楼了,这才起身结账。 结果走到电梯间,发现林淑怡居然还没走。 林淑怡站在电梯门前,按了好几下按钮,门纹丝不动,嘴里还在抱怨,“怎么回事,四部电梯都不动了?” 禾初也走过去,试了试。 全都没有反应。 这时,一个茶社的服务员小跑过来,满脸歉意。 “实在抱歉,两位,电梯临时出了故障,正在检修。你们只能从这边走楼梯了。” 她指了指消防通道。 “我膝盖不好,你们怎么能让顾客走楼梯?” 林淑怡皱着眉,语气很不好,说话更是有点喘。 服务员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林淑怡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禾初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谁都没有说话。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林淑怡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动作很慢。 禾初走在后面,隔了两三级台阶的距离,没有催促她。 可谁知林淑怡刚走下几级台阶,身体便忽然摇晃起来。 禾初意识到她要摔倒,连忙伸手去扶她。 但,还是慢了半拍。 林淑怡软塌塌地从台阶上滚下的瞬间,禾初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腕,指甲划过皮肤,却没抓住,只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林淑怡连着滚了十多级台阶,最后扑倒在转角平台上,一动不动。 禾初赶紧冲下去,跪到林淑怡身边。 “商夫人!商夫人!” 林淑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禾初感到不妙,用专业的手法将她轻轻翻了过来。 一翻过来,才发现林淑怡面色发紫,嘴唇青乌,甚至已经没有了呼吸。 禾初赶紧用指腹压着她下颌骨往上抬,开放她的气道,结果林淑怡一点反应都没有。 禾初顿了一下,经过快速的思想斗争,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和一支笔。 找到环甲膜的位置,她没有犹豫,一刀割了下去。 一层薄薄的阻力被突破,切口裂开一条缝,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这时,上方楼梯平台处的安全门那里传来惊呼声,“杀……杀人了!杀人了!” 禾初抬眸看去,正是刚才指引他们走消防通道的那个服务员。 她一边往回跑,一边呼喊。 禾初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她将笔杆塞进了那道切口。 刚插进去的那一瞬,一股气流从笔杆里冲出来,带着血沫的细雾喷在她虎口上。 林淑怡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 尽管她脸上的青紫色没有立即消退,但也没有继续加深,这足以支撑到救护车到来。 然而此刻,楼梯上方的安全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涌进来更多人。 “就是她,我看见她用刀割那位夫人的脖子!” 刚才那名服务员躲到人群后面,惊恐地指认她。 大家看着禾初满手是血,脚边还扔着沾血的折叠刀,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救护车和警车先后到达医院。 林淑怡被送进手术室。 商淮昱接到消息,赶到手术室门口时,商世庭已经在了。 温知颖站在商世庭身边,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一团纸巾。 他们对面站着一名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看见商淮昱,年轻医生朝他点了点头。 商世庭签了病危通知单,把病历夹还给对方。 “病人脑部伤势严重,气管切割伤也很棘手,不过我们会尽力的。” 说完,就转身进了手术室。 商世庭看向儿子,脸色沉下来。 “这就是你为了她和家里唱反调的好女人。你妈就是和她见了一面,现在在里面躺着,你情何以堪。” 商淮昱看着手术室门口亮起的红灯,没有接话。 温知颖抽噎了一下,“阿昱,阿姨情况不好,刚才医生还让我们准备后事。禾初……禾初她真是太狠了。” 商淮昱没看她,“事情没有弄清楚,你就认定谁是凶手?” 商世庭闻言,勃然大怒。 “服务员亲眼看见她拿刀割你妈的喉咙,那么多人看见她手上沾满你妈的鲜血,你却还护着她,你的孝心被狗吃了!” 商淮昱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温知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要警察干什么?” 温知颖闻言,假睫毛抖了一下。 “你……你被那个人鬼迷心窍了。”商世庭道。 商淮昱转眸看向气愤不已的父亲,平静道:“从我到手术室门口到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在暗示我,我妈活不了了,她要死了,然后又急着把罪过全扣在禾初头上。可我们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想办法把我妈救回来吗?” 商世庭和温知颖同时被他的话噎住。 商淮昱看向手术室,沉稳说道:“中心医院的医生不行,就从全国调专家,脑外、气管外,重症……把各领域最好的都请来。花多少钱都行,必须把人救回来。” 温知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说道:“阿昱,你先别急。病危通知只是例行程序,你要相信我们医院的医生,他们经验丰富,一定能想办法把阿姨救回来的。” 商淮昱没有理她。 他看向守在手术室门口的一名警察,“当时跟我妈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呢?” 警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你说的是禾初吧?她承认你母亲的气管是她割开的,但她说那是在救人。据说当时有位服务员目睹了经过,可那个服务员现在消失了。所以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她有犯罪行为。她现在只是作为配合调查的人员,被控制在楼下急诊室的观察室里,有我们的人看着。” 商淮昱听完,抬脚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观察室内。 程珈瑶正在给禾初的膝盖上药。 禾初双膝均有多处青紫交错的擦伤,其中右膝尤为严重,表皮大面积破损,渗出细密血珠。 林淑怡命悬一线的时候,她救人心切,下台阶的时候不慎滑了一下,仓促跪地的瞬间又加重了膝盖的损伤。 “你呀救人不要命,这毛病得改,被商世庭咬上,不死也脱层皮,你打算怎么办?” 禾初想了想,“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了,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我不信这世道就没有朗朗乾坤。” 但程珈瑶还是担忧地问道:“那商淮昱呢?你和他不是又……” 禾初垂下眼眸,“我和他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时答应他会和裴徴分开,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哄着她,别再给我制造麻烦而已。” 商淮昱走到观察室门口,就听见这句话。 第一卷 第61章 他的喜欢,我不需要 他脚步一顿。 门缝里透出的白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痛。 门内,禾初叹了口气,正想和程珈瑶说闫肆凯死前悄悄对自己说的话,商淮昱一把将门推开。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商淮昱看向禾初的目光有点冷。 “所以,我的忏悔,我的弥补,对你来说是负担?” 禾初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点头。 “受到伤害的人是我,凭什么我非要接受你的忏悔和你……自以为是的弥补?” 商淮昱因她的话笑了,笑得十分讽刺。 自己这五年来的执着,竟是一场笑话。 但这笑容还未落尽,裴徴和裴云朗走了进来。 裴徴见禾初卷着裤腿,程珈瑶手里还拿着药,立刻绕过商淮昱走到禾初跟前。 “伤哪里了?严重吗?” 禾初摇摇头,“擦破一点皮而已,珈瑶大惊小怪非要给我消毒。” 裴徴向程珈瑶颔首表示谢意,然后再次看向禾初,“这不是大惊小怪,这是在乎你的人,不忍心再看见你受伤。” 这话,明显是说给商淮昱听的。 室内安静了一瞬。 裴云朗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开口打破沉寂,“商夫人已经转去特护病房了,要不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可是我现在……”禾初看了一眼门口值守的警察。 裴云朗转身出门和同事交涉去了。 禾初弯腰要把卷起的裤脚放下,裴徴已经先她蹲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且慢,指尖捏着裤脚边缘,小心地将她的裤腿一寸一寸地往下放,布料始终不曾触碰到膝盖上那片破损的皮肤。 禾初受宠若惊地垂眸看了他一眼。 裴徴恰好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商淮昱眸色极暗。 …… 楼上,监护病房。 林淑怡还没醒,全身插满了管子。 主治医生在外面走廊与两名警察及商世庭说明情况。 “病人目前意识尚未恢复,具体苏醒时间难以预估。此外,由于事发时出现过呼吸暂停……” 这时,裴徴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由远及近。 主治医生看了禾初一眼,声音下意识小了一些。 “……受严重的气管切割伤影响,病人的情况随时可能会恶化,最后变成植物人或者突然死亡都有可能,所以你们……” 话没说话,程珈瑶已经大步走到他跟前,打断他的话。 “丁凖,你是医生,伤口形状是为了救命,还是要她断气,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丁凖一副专业又冷静的模样,“是我在抢救病人,还是你在抢救病人?她的气道情况当然是我最清楚,要不要我把手术记录调出来给你看?” 程珈瑶根本不信他说的话,正要让他调,禾初在一旁冷静地接过话头。 “丁凖,毕业这么多年,你应该有不少临床经验,希望你的结论是客观的。” 丁凖闻言,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温知颖赶紧插话道:“你本意就是想杀害商夫人!要不是被人发现,你怎么会改成割开气管救人?你也是学医的,这种操作对你来说易如反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一次你狡辩不了!” 禾初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说话要有证据。” 温知颖轻嗤一声,“谁见面喝个茶还要带刀的?我看你也就是占着阿昱喜欢你……” 禾初打断她的话,“温小姐,我和商淮昱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喜欢,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商淮昱看着禾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垂下的手放进裤兜里,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 禾初的声音还在继续,“关于我带匕首防身这一点,你不应该惊讶。” 温知颖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这时,裴云朗往前迈了半步,开口道:“当天那个时段的电梯并没有坏,但通知她们走楼梯间的那位服务员,也就是大喊‘杀人’的那位,现在失踪了,人还没找到。在场的人当时看到的,只是禾初手里有血,并没有人直接目睹行凶过程。所以这件事还需调查,暂时不能给任何人定罪。” “那……那就不能是禾初预谋好,知道楼梯间那个位置没有监控,故意找人把商夫人骗到那个地方,然后把她推下楼梯,结果一看她死不了,又被人发现了,她就割商夫人的气管置她于死地吗?”温知颖道。 禾初看着她,语气很淡,“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想象说得像亲眼看见的一样,信誓旦旦的,就好像你当时在场一样。” 温知颖彻底说不出话来。 商世庭不能忍,声音带着怒意。 “禾初!你蓄意杀害我妻子未遂,态度还这么狂妄,是不是以为在警局有人脉,你就能摆脱嫌疑?我告诉你,任何人敢徇私枉法,我商世庭一定让他职务不保!” 见他把矛盾对准了裴云朗,禾初不卑不亢地回应他的话,“对,在蔚城,没有你商董办不了的事。哪怕杀人放火,你照样活得‘清清白白’。” 最后四个字,她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商世庭盯着禾初,虽然没有被镇到失态的地步,但面色铁青。 这时,裴徴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客气而得体。 “商董,事情还没定性,我弟弟刚才也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下目前面临的实际情况。而且他已经主动申请了回避,不会参与案件的调查工作,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商世庭被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偏偏又挑不出错处,只得冷哼了一声,将脸撇向一边。 温知颖见状,瞬间红了眼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商淮昱。 “阿昱,你妈妈是因为你去见禾初的,现在她生死未卜,你就不说两句话吗?” 商淮昱站在门边,透过玻璃,看着母亲身边摆满的各种仪器,下颌线绷得很紧,心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拧一拧地痛。 “一切……,”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等她醒来再说。” 裴徴点点头,“那就相信警方会有公正严明的调查结果。如果我妻子是被冤枉的……” 他看向了温知颖。 “……我定不会轻饶他。” 温知颖藏在暗处的手,缓缓攥紧。 裴徴说完后,就带着禾初和裴云朗一起离开。 禾初从商淮昱身边路过,没给他一个眼神。 程珈瑶急诊科有事,瞪了丁凖一眼,也大步走了。 丁凖心虚,没再多留,借口说了句“要去查房”,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过片刻工夫,监护室门口就空了下来。 温知颖突然抓住商淮昱的手臂,见他没有挥开自己,便整个人贴了上去。 “阿昱,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禾初对阿姨怀恨在心,她这是在报复阿姨!今天是受伤的阿姨,说不定哪天就是商叔叔了。你不能不顾及你父母的安危啊。” 商淮昱偏过头,扫了一眼她贴在自己手臂上的胸口,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松开自己。 他的眼神很沉,甚至沉得有些吓人。 “我母亲当年究竟做过什么,让她记恨到这个地步?” 第一卷 第62章 陷害你的手法不太高明 温知颖一下僵住了。 商世庭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压着怒意和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母亲躺在里面,医生说我们可能要准备后事,你不关心是不是那个女人伤害了你母亲,反倒去计较她的事?你母亲这些年白疼你了!” 商淮昱抿着唇不说话。 温知颖却心跳得厉害…… 离开医院后,禾初在裴徴和律师的陪同下,去警局做了详细的笔录。 由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禾初对林淑怡实施了伤害行为,唯一可能目睹整个经过的服务员又处于失联状态,警方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但考虑到禾初与林淑怡之间确实存在众所周知的矛盾,且林淑怡目前尚未苏醒,案情仍存疑点,警方对禾初采取了“限制出境”和“定期报到”的措施,并未予以羁押。 从警局出来以后,天都快黑了。 禾初走到大门口,一脸疲惫。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有些受宠若惊,看向站在身边对着自己笑的男人。 裴徴温润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故意的促狭。 “本来想表现一下,脱我自己的外套给你披上,但怕你身体排斥,所以刚才你在做笔录的时候,我让人去家里拿了一件你的外套。” 禾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低了低头,“谢谢,我……又耽搁你时间了。” 裴徴笑容挂在脸上,微微侧头看着她。 “都说患难见真情。我就想问问,过了这一关,咱们之间的距离能不能稍微拉近一点?” 他语气很轻,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很深。 禾初就是再傻,也听得出他这话里有几分调情的意味。 她的脸微微泛红,不过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裴先生,我很感激你为我提供的这些帮助。但眼下我最重要的事,是不被冤枉,能继续留在蔚城调查我姐姐的死因。也许等商夫人醒来,会证明我没有推她,但以防万一,能不能请您帮我找找那个失踪的服务员?” 尽管那个人一半的可能性已经不在人世了,但禾初不想放弃。 裴徴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正经的神色,“可以。放心吧,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走到车旁,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动作自然而不失风度。 禾初弯腰上了车,裴徴随后坐进她旁边。 郜弈一脚油门将车开走。 离警局不远的路口转角,商淮昱坐在宾利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散开,模糊了他望着迈巴赫尾灯离去的眉眼。 另一边,商世庭给林淑怡安排好了护工,温知颖便回到了母亲居住的花园小洋房。 进了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几步冲到客厅。 发现温夫人在露台上喝茶,她又立刻跑了过去。 “妈……”她差点跌了一跤,“林淑怡没死,万一她醒来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吃了过敏的食物,导致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而晕厥,跌下楼梯。那她一定会追问食物来源,到时候我们收买商家保姆的事会不会穿帮?” 唐天凤正在刷手机,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给她吃的又不是直接能导致她过敏的食物,要和她喝的茶混在一起才能发挥作用,你怕什么?” “可是……可是她要是醒了,禾初那个贱人就能脱罪了。” 唐天凤放下手机看向她,“那你就狠一点,让丁凖再给她加点药,让她一命呜呼不就好了?” 温知颖愣了一下,有点明白了,但还是很焦虑。 “那要是丁凖管不好自己的嘴巴,到时候事情败露,把咱们供出来,那不就完了?” 唐天凤哼笑一声,“当年禾初那点事……他有把柄在你手里,不足为虑。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把他妈接到京城住几天,他肯定能管住自己的嘴。” 程珈瑶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大半,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可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商淮昱还是不相信禾初要杀害他母亲,万一他又怀疑我……” 唐天凤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刚才深了些,也冷了些。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长脑子的呢?过来,我教你怎么做。” …… 禾初是在要去上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地西泮吃完了。 于是午休时间,她便去了医院,让正在值班的程珈瑶给她开了一瓶地西泮。 程珈瑶一边在电脑上开处方,一边道:“这次他们陷害你的手法不太高明,商夫人把自己都搭进去了,结果却找不到一个能直接指证你的证据,漏洞这么大,警察又不是傻子,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洗清嫌疑的。” “你认为是商夫人要诬陷我?”禾初问道。 程珈瑶偏头反问道:“不是吗?五年前她那样羞辱你,恨你恨得不行。这次为了让商淮昱能站在她的一边,这事她完全干得出来。” 禾初想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护士推开门道:“程医生,来了个断腿的病人,你赶紧去急救室看看。” 程珈瑶闻言,立刻起身,撕下打印机上的处方单,交给禾初。 “我这儿忙,晚上下班一起吃饭聊。” 禾初点了点头。 她拿着处方单来到大厅,正要往药房方向而去,丁凖迎面走了来。 禾初本打算绕过他,但丁凖却截住了她的去路。 禾初拧眉,“丁医生有何贵干?” 丁凖推了推眼镜,语气坦诚,“禾初,是不是因为我对商夫人的病情做了一些判断,我们老同学的情分就没了?” 禾初看着他,神色没什么波澜,“你想多了。只要你拿出自己的专业水平,客观、负责地对待病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完,她就要继续去药房。 “可是商夫人的情况是真的不乐观。”丁凖大声道。 禾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丁凖走近她,将林淑怡的用药记录,递到她面前。 “老同学,读书的时候你的成绩是最好的,我想听听你的建议,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禾初没接,只扫了一眼,上面的用药都很正常。 可她落在丁凖身上的目光却变得微妙起来。 “丁凖,你收了谁的钱,帮着他们一起做局陷害我?” 第一卷 第63章 商夫人又怎么了? 丁凖怔了一秒,脸上笑容加深。 “这怎么可能呢?我是……我是虚心向老同学请教啊。” 禾初半眯起了眸子看向他,“我没有行医资格,也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给不了你任何建议。丁医生有自己的经验,不用谦虚。” 说完,她抬脚便走了。 丁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监控,笑了一下。 你以为自己没入坑吗? 呵呵! 禾初离开医院后,便回了转化中心,没再去想离开医院的这段插曲。 不过在她离开两个多小时后,丁凖便去了林淑怡的监护病房。 这个时间,护士都在忙碌,没有意外情况,不会有人留意这间病房里沉睡的病人。 丁凖推门走到林淑怡床前,从兜里拿出一支已经装好药水的注射器,针尖对准输液管的加药口,缓缓推入。 液体无声地汇入透明的输液管。 “抱歉了,我母亲在别人手上,是他们不想你活,你要是有怨气,就找他们撒吧,他们是……” 丁凖小声地向林淑怡忏悔,但话没说完,监护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回头一看,是商淮昱带着四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丁凖在商淮昱没有留意的地方,把注射器藏进了袖子里。 然后推了推眼镜,镇定问道:“商总有什么事吗?” 商淮昱不和他绕弯子。 “从今天开始,我母亲的治疗由我的专家团队接手。这几位分别是神经疾病医学中心的周主任,京城第一医院呼吸科的陈教授,咽喉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的楚主任,以及勰恒医院重症医学科的李教授。丁医生,你的工作到此为止。” 这几位接手,那他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丁凖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病床前,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与不悦。 “可商夫人是我一手接诊的,从她入院到现在一直由我负责,她的病情我最清楚,这个时候换人,恕我直言,风险太大。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你不配合?” 商淮昱哼笑一声,朝专家们扬了扬下巴。 几个专家立刻围到了林淑怡的病床边,检查她的各项数据。 “商总,我是为你母亲的安全考虑。”丁凖的声音高了八度。 这时,商世庭面色沉郁地大步走了进来。 温知颖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丁凖身上轻轻一掠,又迅速收回。 丁凖看到了那个眼神。 他立刻转向商世庭,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 “商董,您来得正好。商先生突然带人要中断我的治疗,换别的医生接手。您夫人目前尚未脱离危险期,这个时候更换主治医生,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十分担心您夫人的治疗情况。” 商世庭不假思索,目光锋利地剜向儿子。 “你为了那个女人,连你妈的命都不顾了?中断治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商淮昱没有回避,迎上他的目光,微仰着下巴。 “这几位是国内顶尖的专家,每个人都是自己领域的权威。我带他们来,就是为了让她得到最好的治疗,所以……” 他往前一步,目光直视商世庭。 “是我不想让母亲好起来,还是您不想让她好起来?” 商世庭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头,回过神来便骂道:“逆子,你妈是我妻子,我能不希望她好吗?” 商淮昱眸色很淡,“行,我知道了。” 商世庭:“……” 温知颖看着父子俩争执,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正盯着监护仪的李教授眉头越皱越紧。 他快步走到床的另一边,查看了一番输液管路和参数,开口道:“这不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李教授转头看向丁凖,“心率和血氧的波形都不对,你给病人用了什么药?” 丁凖面色不改,甚至有些无奈。 他递上病历夹:“你们都想看我的用药记录吗?好好好,给你们看。全在这儿了,慢慢看吧。” 李教授翻了翻,面色严肃地对其他三个人说道:“不对,病人的生命体征出了问题,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十分危险。” 话音刚落,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跟随进来的护士惊叫道:“病人心脏骤停!是室颤!” “所有人都出去!除颤仪准备!” 护士开始驱赶家属,“请家属全部到外面等候,我们要抢救了!” 丁凖这次没有坚持,而是向同事低了低头,跟随家属们一起退了出去。 门口,商世庭严肃地看向他,“你刚才说谁都想看我夫人的病历。你说,这病例还有谁看过?” 丁凖看了商淮昱一眼,唯唯诺诺小声道:“是……是禾初。” 温知颖脸上划过一丝不明显的浅笑,随即便担忧地看向了商淮昱。 “阿昱,禾初她该不会是真想让你母亲死吧!” 商世庭不等儿子开口,便接过话头,“他鬼迷心窍,你跟他说什么?” 温知颖眸光闪了闪,“可是商叔叔,禾初很厉害,不管我们怎么怀疑她,就连警察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商世庭咬牙切齿道:“没有证据,杀人照样得偿命!” 商淮昱闻言,瞬间拧起了眉。 丁凖则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林淑怡死不死,他已经做到了祸水东引,他们应该放过母亲了吧? 而温知颖却垂下了眼帘,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 医学创新转化中心。 禾初正在电脑前整理数据。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商世庭父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禾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商世庭走近她的办公桌,劈头便道:“禾初,你没在茶社害死我妻子,就选择在医院里继续动手,你好大的胆子!” 禾初一脸茫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商夫人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商世庭冷笑一声,“你找丁凖偷看我夫人的病历,又偷偷安排人给她加药,导致她心力衰竭。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装得再无辜也没用,把她带走!” 两名站在门口的保镖应声进门,站到禾初两侧,一左一右伸出手臂,要把她架起来。 禾初身体微微一偏,一个利落的侧身从两人臂弯间滑出,与他们拉开距离。 随即,她看向商世庭,眸光很冷。 “要说装,商董的演技不是比我更好?” 商世庭的脸瞬间沉得像发了霉的棺材板。 他看向两个保镖,“你们愣着干什么?一个女人都带不走吗?” 两个保镖得了命令,准备粗暴上前抓住禾初,但商淮昱却一步站到了他们中间。 商世庭当即怒斥他,“你母亲现在生命垂危,你要还偏袒这个杀人凶手,你就不配做我的儿子!” 商淮昱目光晦暗,两腮的咬肌绷出两道冷硬的棱线。 第一卷 第64章 商淮昱心里发酸 中心楼外,迈巴赫车里。 郜弈放下电话,看向裴徴。 “那个服务员抓到了,据她交代,她确实是收了钱,引导商夫人和太太走楼梯,并且误导大家认为是太太杀了人。” 郜弈斟酌了一下,问道:“要不要把她交给警察?” 裴徴正在处理手机里的公务,闻言,头也没抬。 “送渊尼岛去。” 郜弈诧异,“那太太不就洗不清嫌疑了。” 裴徴抬头看向他,“没有监控,没有直接目击证人,疑罪从无,警方定不了她的罪,她只是会在这个过程里耗一段时间而已,无妨。” “可是商家那边恐怕……” 郜弈话说到一半,突然悟了。 裴徴浅笑着收起手机,“没错,我正好用这段时间,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帮助她的人。” 说完,他推门下了车。 中心办公室里。 商淮昱的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开,转头看向禾初,眸光很暗。 “去警局,说明情况。” 禾初因他的话笑了,眸色看上去很淡,但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凉。 “五年了,你倒是没有一点改变。” 商淮昱拧起了眉,“你和丁凖确实在大堂见过面,我不想知道你们见面聊了什么,我只希望你坦诚地对警察说。” 医院的监控,没有拍到禾初和丁凖的全身,但通过两人的下半身能看清楚两人进行过近距离的交流。 所以丁凖说禾初看过他的母亲的用药记录是有可能的。 但他不相信禾初会置他母亲于死地,但又不能让父亲将她带走,所以才让她去找警察。 “阿昱,你脑子不好使了吗?”商世庭愤然接过话头,“裴云朗是她小叔子,你要是相信警察的公正,这个女人就不会被定罪,你母亲就白白受到伤害了。” 禾初笑着看向商世庭,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所以,这次商董又想什么找借口,逼我……” 话没说完,心虚的商世庭勃然大怒打断她的话,“够了!这次人证、监控都有,你还在这里狡辩什么?警察不能奈何你,但我可以。把她带走,带到我们的地方去。” 两名保镖正要绕开商淮昱动作…… “且慢!” 裴徴大步走了进来。 郜弈几步跑到他前面,将拦在中间的两个保镖推开。 裴徴越过商淮昱,走到禾初身边站定。 他看向她的目光温和又不失气势,“对不起,我来晚了。” 说完,目光当即转向商世庭,“商董,我太太的事,清白与否,还是交给警方来判断比较妥当。您这样把人带走,不合适。” 商世庭冷笑一声,眼神倨傲,“裴徴,你父亲见了我都得礼让三分,你是哪来的底气跟我对着干?” 裴徴笑了笑,不卑不亢,“现在的社会不同从前了,我们还是应该相信天理昭昭,你说是吧?” 商世庭眸光闪烁了一瞬,面色冷凛。 商淮昱看裴徴为了禾初不惜与自己父亲为敌的模样,心里发酸。 “裴总,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裴徴侧过脸,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 “商总,禾初是我太太,我维护她,天经地义。”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商淮昱心上。 商淮昱盯着他,眼底暗潮翻涌,“那我非要带走她呢?” 裴徴眼神中只有冷沉的坚持,“那就抱歉了,裴商两家的生意可以不做。今天,我必须站在我妻子这一边。” 禾初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裴徴垂眸对她笑了笑。 商淮昱胸中所有的嫉恨被瞬间点燃。 “那好吧,今天我就想再试试,能不能从裴总手里夺走一个人。” 裴徴再次转眸看向商淮昱,冷哼一声,“裴家这几年发展得也不算差。如果真要面对面切磋,胜负还真不好说。” 四目相对,周遭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领头的警察扫了一眼局面,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扰乱公共秩序。怎么回事?” 大概是都没料到警察会来。 商家的两个保镖放下了挽起的袖子。 裴徴诧异地看了禾初一眼,随即简明扼要地向警察说明了情况。 警察听完,点了点头,对商世庭父子道:“你们带人到这里,已经影响了中心的正常工作秩序。至于商夫人在院期间出现的危重情况,要先采集血样化验,判定是人为还是医疗事故之后再说。这件事,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商世庭脸色阴沉,但他不会在这种场合跟警察硬碰硬。 他冷冷地看了禾初一眼,“祸害精。你一回来,我们商家就没有安宁日子。” 这话不仅是骂禾初,也是说给商淮昱的听的。 说完,他便带上两个保镖,抬脚往外走。 商淮昱看向禾初,要说点什么。 禾初却侧身给他一个冷漠至极的背影。 商淮昱垂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领头的警察看向裴徴,语气客气了许多。 “裴先生,放心吧,只要裴太太没有做过,我们是不会冤枉她的。” 裴徴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喧闹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裴徴转过身,看见禾初还站在原地,背脊挺得很直,但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禾初接过,背对他,无声地擦了一下眼角。 再转回来时,眼眶还微红着,呼吸却已经平稳了。 “谢谢。”她道。 裴徴没有多余的安慰,只用一种让人感到安定的声音说道:“有什么情绪,不用对我藏着。我能替你承担的,都会替你担着。” 禾初眼眶里含着没干的泪花,嘴角却勾出一抹极脆的笑意,对他依旧只有几个字,“还是谢谢你。” 裴徴听出她的疏离,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是个分寸感极强的男人,在栓住一个女人的心前,他有足够的耐心下饵。 “那我先走了,下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接昕昕。” 禾初点点头。 裴徴走到办公室门口,一眼看见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的孙主任,微微颔首致意后,大步离开。 禾初的目光落在孙主任身上,心里微微一沉。 想到温知颖放过话,只要她在中心一天,中心的产品就卖不出去。 而今天商家父子又劳师动众的带人前来,惊扰大家的工作…… 孙主任这个时候来,怕是要说些身不由己的话了。 第一卷 第65章 去裴家,履行协议内容 禾初定定神,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时,孙主任目送裴徴远去后,走了进来。 “小禾,你没事吧?刚才是我报的警。” 禾初微微诧异了一下,脸上立刻浮起一丝歉疚:“孙主任,又因为我个人的事,影响了中心的正常工作,我很抱歉。如果你们觉得我拖累了……” “你千万别往坏的方面想。” 孙主任打断她的话。 “有难关,大家一起想办法。我个人最反感的就是用权力压人那一套。你要是有了更好的选择要离开中心,我不会拦你。但如果只是因为连累这种理由想走,我不同意。” 禾初怔怔地看着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是给暖的。 “唉唉唉,你别忙着感动啊。过些天蔚城有个国际医疗器械博览会,全球的客商包括军方都会参加。到时候你带队去,我就不信咱们签不了一张单子。” 禾初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压在心口的寒意,被孙主任这束光照散了一些。 下班后,裴徴如约来接禾初。 他今天是自己开的车,连助理都没带。 看见爸爸妈妈一起出现,昕昕欢快地从幼儿园里跑出来,一头扎进裴徴怀里,脆生生地喊了无数声“爸爸”。 裴徴笑着把她抱起来,笑道:“哟,我的小公主今天怎么这么亲我呀?是因为我带妈妈来接你吗?” 昕昕不说话,搂着他的脖子直笑。 禾初拿过了她的小书包和水壶。 裴徴把孩子放到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禾初坐到旁边,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刚驶出幼儿园那条街,裴徴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峰微动,接起来,喊了一声,“父亲。” 那头的说话声不大,禾初听不清内容,只看见裴徴的侧脸一点一点绷紧。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禾初看他面色凝重,轻声问道:“怎么了?” 裴徴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开口道:“爸让我们今晚回去吃饭。” 是我们,不是我。 禾初愣了一下。 虽然她和裴徴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回来这么久,裴家父母从没让她登过门。 可见,他们对裴徴的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今天突然主动打电话来,还特意强调要她一起去…… 禾初觉得,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裴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先送你们回家。” 禾初权衡了一下,“既然是你父亲开口,我不去,会显得不懂礼数。有误会就该解开,一味地回避没有意义,再说……” 她看了眼在玩玩具的昕昕。 “配合你,是我们的协议内容,我应该去的。” 禾初需要履行的协议内容有两条:一是照顾好爱生病的昕昕,二是在裴徴的父母长辈以及周围所有人面前,和他扮演恩爱夫妻,好让这些人不再张罗他联姻的事。 禾初承诺了会做到,这才有机会排除万难回到蔚城。 裴徴见她这么说,点点头,“行,一会儿你少说话,有什么事,我顶着的。” 说完,他调转方向盘,朝着裴宅的方向开去。 到了裴家,昕昕双脚一落地就往屋内跑。 一边跑,还一边欢呼地喊着奶奶。 汪静娴迎上来,抱起她,亲了亲小姑娘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想奶奶了没有?” 昕昕点点头,“想吃奶奶做的肉肉。” 汪静娴因孩子认可自己的厨艺,开心极了。 “奶奶已经做好了,一会儿你就能吃上。” 说话间,禾初和裴徴一起走了进来。 禾初是第一次见汪静娴,站定后,礼貌地颔首道:“母亲好。” 汪静娴转过头,目光从禾初身上掠过,没有应声,便牵着孙女到沙发边坐下。 禾初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裴徴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温热地贴在她腰侧,带着她一起到另一张沙发边坐下。 家佣端来了昕昕喜欢的零食,又将一杯绿茶放在禾初手边。 禾初没说话,只是将茶盏往茶几中央推了推,没有端起。 裴徴见状,立刻对家佣说道:“太太午后就不喝茶了,换杯花果茶吧。” 家佣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汪静娴一眼。 汪静娴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叶。 “这可是明前的手工龙井,特意拿来款待你太太的,她就这么不知好歹?” 禾初已然明白裴母对自己的态度,笑了一下,轻声道:“正是因为知道是您的美意,我才没有拒绝。但人活着,第一要紧的是在乎自己。身体不允许,再好的东西也只能心领了。” 汪静娴闻言,放下茶盏,“啪”的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连昕昕都吓了一跳,喝着酸奶跑回了爸爸身边。 禾初和裴徴赶紧起身。 “我诚心诚意待你,你竟然嫌弃我给的东西不合心意,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跪下给我道歉。” 禾初没有跪,只微微低了低头,声音不卑不亢。 “裴夫人,我和裴徴两情相悦。从回来到现在,家里长辈一直没有让我登门,我心里明白,您大概是不喜欢我。可我这个人也不愿意委曲求全。今天既然来了,一是想向长辈表明,我和裴徴的感情没有问题;二是作为晚辈,不管您喜不喜欢,该有的心意还是要有。”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素雅的小方盒,双手递到汪静娴面前。 汪静娴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质地细腻油润的羊脂玉镯。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汪静娴没有推回去,但收下之后却冷哼一声,“用我儿子的钱孝顺我,你可真会做人。就像对闫肆凯一样,借警察的手报了仇,自己看起来还像个好人。” 第一卷 第66章 孩子的样貌不会骗人 裴徴看话题越来越凝重,赶紧开口道:“妈,买手镯的钱是禾初这些年在国外自己赚的,跟我没有关系。闫肆凯的死,他是咎由自取,与别人无关。” 汪静娴恼怒地看向他,“你忘了这些年,你几次活不下去,闫家对你的接济了吗?恩将仇报,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禾初把裴徴往自己身后一拽,接过话头。 “裴夫人,在我和闫肆凯的恩怨中,裴徴他可从来没有偏心过我。我事后不生他的气,那是因为他有孝心。如果一个人费尽心思展现出来的心意都是一种伪装,那这种人,也不值得真心相待。” 裴徴闻言,垂下的手,指间轻轻点了点裤腿。 禾初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因为她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 “您的这一面,我见了。今天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您。” 说罢,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 汪静娴的声音比之前软了几分。 禾初停下脚步,回过头。 汪静娴看了她几秒,那张端着的面具裂了一道缝。 她朝家佣摆了摆手。 家佣退了下去。 汪静娴叹了口气道:“徴徴小时候过得不太好。有些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这个人,表面看着什么都好,可心里头的东西从来不跟人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禾初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是他母亲,最了解他的人是我,我一直担心他不是因为真心喜欢一个人而结婚……今天见了你,我倒是放心了些。” 禾初因她的话,微微怔了两秒。 她和裴徴只是协议夫妻,但在裴夫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里,有些心虚。 可应付父母是协议里写好的条款,她没资格动真心,也没立场说实话,只得微微颔首,“谢谢裴夫人理解。” 汪静娴笑着牵起她的手,往沙发那边带。 “是我刚才太凶,吓得你都不敢喊妈了。闫家的事,一码归一码。我们母子欠了闫家不少人情,对于闫肆凯的死……从闫家的角度看,确实可惜,但要是站在正义这边说,他做的那些事死不足惜。我不是老糊涂,这点是非观还是有的。” 她这么一说,倒让禾初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徴暗暗松了口气,接过话头,“妈,您能接受她,我很开心。” 汪静娴笑道:“昕昕这么可爱,怎么会不接受她妈妈呢?” 话音刚落,裴沣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栏杆处。 客厅里的几个人迅速朝他的方向看去。 裴沣一身笔挺的西装,眸色清冷,特别是看向禾初的那一瞬,更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就像在看一件寻常摆件,淡淡掠过,片刻未留。 他朝裴徴扬了扬下巴,“到我书房来。” 裴徴颔首,神情微微严肃了些,抬脚往他书房而去。 禾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若有所思。 书房里。 裴徴一进门,一把匕首便插在了他脚边的地板上。 裴徴脚步一顿,却没有丝毫惧色,喊了一声“父亲”。 裴沣冷笑道:“除了施舍你一个姓氏,我没资格做你父亲。” 裴徴不语。 裴沣看向他:“昕昕真是你和她的孩子?” 裴徴点头,“孩子的样貌不会骗人。” 裴沣眸光沉下些许。 “好,五年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但是你娶禾初是什么意思?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和商淮昱的关系。” 裴徴十分平静,“您不是一直想成为蔚城的首富吗?商家这块石头堵着您的路,我想办法为您碎了这块石头,不好吗?” 裴怀沣冷笑一声:“你有这么好心?” 裴徴垂下眼,“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您能对我妈好一点。” 裴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边那抹冷笑没有收起来,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靠进椅背,语气很淡,“可是你现在因为这个女人得罪了商世庭,他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徴诚恳道:“我保证,禾初绝对没有伤害商夫人。” 裴沣轻笑,“这个时候,你觉得商世庭还需要证据吗?” 裴徴恍然大悟。 裴沣语气里带上几分嘲讽,“把你脚边的刀拿起来吧。” 裴徴不解地看向他。 裴沣淡淡道:“你父亲我还不是首富,所以现在只能听人家的。商世庭的意思是,要么把禾初交给他,要么你断一只手,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裴徴弯腰,将匕首从地板上拔了出来。 他不会为任何人失去自己的肢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但父亲在看着,商世庭在等着,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这时,门开,禾初疾步走了进来,将他手里的匕首夺了过去,扔在地上。 “裴董,这是我和商家的恩怨,与裴徴无关,您不要逼他。” 裴沣靠在椅背里,斜睨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若不是我裴家的儿媳,连蔚城都回不来。现在商世庭想要你的命,你自身都难保,还能为他做什么?” 禾初沉默一阵,突然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而裴徴的心,却被重重地叩了一下。 禾初脊背挺得笔直,眼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决绝。 “一个人不会永远处于被欺负的状态。我会处理好自己和商家的事,绝不会连累裴徴和裴家。” 裴沣因她的话,终于用正眼看向她,表情也渐渐变了。 商家有这样的仇人,商世庭父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随即,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禾初面前,亲自弯腰将她扶起。 “好,好,看你们夫妻这么恩爱,这么团结,我这个做父亲的,很高兴。” 说罢,他转眸看向裴徴的时候,目光又冷了不少。 “你惹的麻烦事也不简单,琼阙别查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裴徴低着头,没有回应。 这时,汪静娴敲门走了进来,对丈夫说道:“云朗刚刚来电话,说有工作要处理,不能回来吃饭了。” 裴沣脸上的笑容收起了几分,“这孩子,本来还想让他回来学着接手家业。结果……整天不务正业。阿徴,有空你好好劝劝他。” “是,父亲。”裴徴道。 所以裴沣这么说的用意是在暗示她:裴家的家业,轮不到裴徴。 禾初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低着头,配合长辈的步伐往餐厅而去。 这顿晚餐,吃得还算顺利。 禾初的配合有条不紊,裴沣夫妻一点也没有怀疑他俩的真实关系。 昕昕吃得早,困得也早,窝在禾初怀里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于是晚餐一结束,裴徴便带着她们起身告辞。 这时,禾初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禾初犹豫了一下,裴徴贴心地将她怀里的孩子抱了过去。 “接吧,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禾初点了接听,里面传来丁凖的声音。 “老同学,商家那边查到了证据。是程珈瑶在商夫人的药里私自加了东西,那东西跟我开的药正好对冲,会诱发心力衰竭。现在他们把她带走了。” 第一卷 第67章 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这不可能,珈瑶绝不会做这种事!” ““商夫人的血检里发现了两种药性相冲的药,同时使用可致心脏骤停和心力衰竭。一种是我开的正常用药,另一种是别人悄悄加的。你认为不是她,那就是我要害死商夫人喽?” “禾初,我是好心告诉你一声,不领情就算了,以后大家也不是同学了。” 丁凖说完,就挂了电话。 禾初对丁凖这个人没有任何评价,也不想去猜他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 因为她明白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商世庭不能拿她怎么样,就把矛头对准了她身边的人。 眼下,她心里满是珈瑶。 裴徴见她眉心深蹙,低声问道:“怎么了?” 禾初看向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商世庭现在在哪里?他……他带走了珈瑶。” 裴徴诧异了一瞬,赶紧拿出电话。 这时裴沣冷冰冰看向裴徴,“你要是兜不住,这祸水是不是终究要往裴家引?” 裴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禾初见状,理解他的犹豫,立刻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汪静娴从裴沣身后绕了出来,走到裴徴跟前。 “把孩子给我吧。” “这……” 裴徴有些犹豫。 汪静娴轻声道:“你太太有事要办,你带着孩子不方便。今晚让昕昕跟我住,明天我送她去幼儿园,下午你再把她接回去。” 她的安排很合理,但裴徴还是看向了禾初。 禾初点了点头:“谢谢母亲。” 说罢,她快步往裴家大门口走去。 裴宅的位置在半山上,这片区域不好打车。 禾初打算先步行到山下。 在这期间,她还能想想找谁帮忙。 而商淮昱是被她第一个否定的人选。 正想着,身后一束车灯照过来。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侧。 车窗落下,露出裴徴的脸。 “上来。”他道。 禾初怔了一下。 “可是你爸爸……” 裴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驯。 “我又不是小孩子,父母不让做什么,就一定要听话吗?” 禾初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裴徴拿出手机,找到郜弈的号码拨了出去。 “给我查查商世庭现在在哪里?” 此时,琼阙。 商淮昱正在包间应酬,助理推门走了进来,在他耳畔小声道:“商董带走了程小姐。” 商淮昱拧眉,“程珈瑶?” 助理确认地点点头。 “老板,别去,最近您管的事情太多了,小心商董起疑。” 商淮昱默了两秒,挑眉。 “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助理一滞,答不上来。 商淮昱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保不齐,他正希望我去呢。” 他拍了拍助理的肩,“珈瑶是我同学,不为任何人,我都不能不管她。这里交给你了。” 随即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冲包间里的客户举杯示意,笑着告辞,转身推门走出去。 这时,圆弧形走廊的一边,陶菁正跟着同事往包间方向去。 一眼看见他,脸色微变,赶紧缩身躲到了同事身后。 同事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电梯间方向,商淮昱已经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 同事拨了拨透明披肩,娇昵道:“那位是商家的太子爷,这儿的姐妹哪个不想抱他大腿?你居然还躲着他。你们……有什么恩怨?” 陶菁从她身后出来,平复好紧张的心。 她眸光闪烁一瞬,并不打算说实话。 “没什么恩怨。我就是个陪酒的,不出台。那种事我不做,就算傍上他也没意义。” 同事笑了一声,“行,你清高。” 没再追问,两人继续往点台的包间而去。 …… 伏思集团物流仓库一角。 程珈瑶被人按着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头发散落一地。 她的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有人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背,让她动弹不得。 商世庭站在她面前,锃亮的鳄鱼皮鞋踩上她的脸上,还缓缓碾了一下。 随即,他笑问道:“这样有没有帮你回忆起五年前的江边,我对你说过的话。” 程珈瑶脸被压得侧向一边,咬唇不语。 商世庭继续道:“五年前我放过你,只让你管好自己的嘴,算是对你开恩了吧?这次她回来,你还要掺和进去,你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程珈瑶说话困难,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用我家人的命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手里欠的血债多得去了……你封得住我一个人的嘴,但封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商世庭轻笑一声,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世道险恶。我这艘船很大,翻不了一点。信不信,我今天就算废了你,你也不敢对外讲半个字。” 程珈瑶艰难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你会有报应的,而且是现世报,你想要的,永远都实现不了,你……” 商世庭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冷哼一声,朝旁边的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然后走开。 两个男人上前,一人将程珈瑶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拽到身前按直,另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程珈瑶瞳孔骤缩,拼命挣扎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啊……!!” 刀刃精准地划过她右手手腕的筋腱,血瞬间涌了出来。 接下来是另一只手。 程珈瑶的惨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撞击,刺痛人的耳膜。 但商世庭仿佛置若罔闻,脸上笑意犹在。 “我的现世报是什么,你说了不算。但你做不了医生,就是个废物。以后,就算你想在蔚城做乞丐,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这就是你帮她的下场!” 程珈瑶死死瞪着商世庭,眼里是近乎绝望的憎恨。 下一秒,她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晕了过去。 这时,一束刺目的车灯从仓库大门直射进来。 第一卷 第68章 我成家了,必须站在我太太这一边 商淮昱直接将车开进了仓库。 商世庭手底下的人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 商淮昱下车,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满手是血的程珈瑶身上。 他缓缓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父亲。 “她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有必要这样对待她吗?” 商世庭转头看向儿子,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理所当然。 “她受禾初指使,进了你母亲的病房,害得你母亲心脏骤停,你觉得我不应该找她?” 商淮昱沉默下来。 商世庭哼了一声,“她是禾初的工具,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被你们连累的。你和禾初之间的关系一天不能彻底了断,身边的人就会遭殃。你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就和小颖订婚,娶她过门后尽快和她要个孩子。” 商淮昱看向父亲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我不会娶她。” 商淮昱因他这句话,怒了。 “那你就只能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缺胳膊少腿,下一个……保不齐就是你的助理!” 商淮昱不接他的话,转身走到程珈瑶身边,蹲下。 她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轻轻抬起她的手,想要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这时一辆迈巴赫停在了仓库大门口。 禾初从车上下来,没有等裴徴,便径直跑了进来。 快要靠近程珈瑶的时候,却被商世庭的人拦下。 “商淮昱!你放开她!!” 禾初愤然地看向蹲在地上的男人,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商淮昱动作僵了一瞬,缓缓放下了程珈瑶的手,起身。 禾初这才看清程珈瑶搭在地上的两只手腕上,各有一条狰狞的伤口。 瞧着地上那一大片还没有凝固的血,她震惊得难以言表。 剧烈的心痛,充斥着她的胸腔。 她不可思议地再次看向了商淮昱,身体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就算……就算我们有再大的仇,可她是无辜的。而且大家还曾是同学,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禾初情绪激动,想要冲开阻拦的人跑去程珈瑶身边。 但她要是被商世庭的人抓到,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商世庭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冲过来,要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时候,裴徴一把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商淮昱眸色黢黑。 “我要去看珈瑶,你放手!” 禾初情绪激动,不管不顾地要挣脱开裴徴。 但裴徴却把她搂在怀里,甚至抱得很紧。 “小初,冷静点。交给我,让我来处理好吗?” 禾初抓着他的衣领,摇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不能这样对她,不能……” “我明白,我明白。” 裴徴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 当着商淮昱的面,将手掌温柔地抚摸上她的后脑勺。 禾初喘着粗气,却没有排斥他的靠近。 裴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随即漫上一丝隐秘的欢喜。 而商淮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垂下的手渐渐攥紧。 在知道她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后,他私下里了解过这种病。 病人在遇上自己喜欢和信任的人后,身体不适的症状是会消失的。 眼下的禾初,没有推开裴徴,没有呼吸急促,没有身体僵硬……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样被裴徴搂在怀里,甚至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以,她是真的爱上了裴徴! 商淮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满腹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冷硬的语调。 “我母亲的案子,警方调查了这么久,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既然有人能用关系阻挠办案,那我们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有什么问题?” “商总……” 裴徴抱着禾初接过话头。 “我弟弟向来秉公执法,而且他根本不负责您母亲的案子,您不必如此含沙射影地攻击他。如果觉得流程有问题,你可以去找相关部门反映,但若只因为怀疑就对他人动用私刑,这说不过去。” 这时,不等商淮昱开口,商世庭把目光落在了禾初身上。 “我儿子做得没有错,禾初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她身边的人不行。你她过程珈瑶来伤害我夫人,那么程珈瑶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禾初因他的话,从裴徴怀里退了出来。 关于什么是“后果”这件事,她倒是觉得现在就有必要和他从五年前谈起。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商世庭又不紧不慢地提醒道:“禾初,我认为你一直都明白,什么是规矩。” 禾初身形一顿。 他在提醒她要守规矩,要听话,不然她可能会重蹈她姐姐的下场? 禾初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咽下了要和他翻旧账的话。 “珈瑶不会做伤害人命的事,我要把她带走。” 商世庭态度强硬,“可以,但是你要去警局自首,承认是你意图杀害我妻子。你坐牢,你朋友就没事了。” “商董,”裴徴往前一步,将禾初挡在身后,“你要送我太太去坐牢,那我也不介意把你门父子俩送进去。” 说着,他将安装在袖扣上的微型摄像头拿了下来。 “虐人致残,你们父子都会留下案底。” 商世庭眯了眯眸子,“裴徴,跟我对着干?你父亲同意了吗?你想过后果吗?” 裴徴笑了笑,“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我成家了,必须站在我太太这一边。” 说话间,他揽住了禾初的肩。 商淮昱眸色幽冷。 商世庭盯着裴徴看了几秒。 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闹得需要动用他的关系,不值得。 “行。在蔚城,已经很久没人敢跟我为敌了。你很有勇气。东西留下,人你带走。” 裴徴面不改色:“等我们安全出了这里,东西自然会交到您手上。” 商世庭眸色暗了一瞬,朝身边的助理抬了抬下巴。 裴徴拍拍禾初的肩,松开她,走到程珈瑶身边将她抱起。 禾初看着闺蜜的双手,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 医院。 程珈瑶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但是十来分钟后,主治医生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焦虑。 “程医生的伤势严重到超出我的想象。能做肌腱吻合术的康主任今天出差去京城了,院里现在能主刀的医生都在台上,没五六个小时出不来,现在……只能等等了。” 第一卷 第69章 又是丁凖 禾初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 “等?她能等多久?手部的肌腱和神经纤细精密,断裂后最佳修复时间是以分钟计的。拖得越久,术后功能恢复的可能性就越低,你不会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吧?” 主治医生很是无奈。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程医生是我同事,我也希望她好,但她的手术我实在做不了。” 禾初转身抓住裴徴,有些激动。 “求你想想办法,让我进手术室。上次商淮昱都可以做到,你也可以。” 裴徴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商淮昱朝这里走了来。 “你的要求,他可做不到。”男人淡淡道。 禾初转头看向商淮昱,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恨意。 “是你,一定又是你,弄走所有能给珈瑶做手术的医生,让她失去最佳治疗时机,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烂透了的人。” 商淮昱眸色阴沉了一瞬,脸上浮现出笑意。 “是我又怎么样?你能做一点让商家畏惧的事吗?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为什么要回来连累别人?” 禾初眼眶泛红。 这时裴徴拍了怕她的肩,嗓音温润。 “小初,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禾初不解地看向他。 商淮昱瞬间拧起了眉。 裴徴道:“其实你手里的医疗资源,比谁都丰富。” 禾初恍然。 心里一急,竟一时没想到好办法来。 俞善清最青睐的弟子,连这点人脉都没有吗? 于是她赶紧拿出了电话。 能给程珈瑶做手术的医生迅速敲定,是一位退休的主任医师,人家二十分种就能赶来。 禾初挂断电话看向商淮昱,就像在看一潭死水。 “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商淮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意,薄凉一笑。 “你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扬起你的头之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说完,他给裴徴投去了一个锋利的眼神,便往住院部而去。 林淑怡还在昏迷中,他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母亲。 禾初咬着唇,双肩微微颤抖。 …… 程珈瑶的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裴徴坐在禾初旁边的长椅上,将西装外套脱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布料带着他身上残余的温度落下来,裹住了禾初的肩头,也萦绕上了她的鼻尖。 禾初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边缘。 裴徴见状,赶紧将自己的外套拿下来,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 “对不起。” 他不敢碰她,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看着她自己慢慢平复。 禾初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裴徴等到她彻底平复,才轻声道:“刚才在仓库的时候,我抱着你,你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你的症状在好转。” 禾初诧异,“有……有吗?” 她竟然没有印象。 一抹说不出的情绪从裴徴心中划过。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笑道:“做过的事不承认,渣女才这样,你可千万不能做那种人。” 禾初听得出他在逗自己开心。 可眼下,珈瑶还在手术室,她的心还悬着,实在笑不出来。 这时,手术室门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手术后特有的疲惫。 禾初赶忙迎了上去。 “病人断裂的肌腱和神经都接上了,从技术层面来说,手术是成功的。” 禾初没有松一口气。她等着那个“但是”。 果然下一秒,医生便说道:“但手部的肌腱和神经太精细了,她伤得又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已无法回到受伤前的状态,像做手术这种需要极高手指灵活度的工作,恐怕是难以胜任了。” 说着,医生惋惜地叹了口气。 “等她醒来,你多开导她吧,毕竟要心怀希望,才能恢复得更好。” 禾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直往下坠,沉到胃里,沉到脚底,沉沉得他有些站不稳。 裴徴扶住她,“程小姐需要你,你要坚强。” 禾初抽出手,与他拉开距离,“我想一个人守着珈瑶,等她醒来。” 裴徴的手落了个空,僵在空中半秒,这才收回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好。孩子那边我会安排,今晚我在这儿陪你。” 禾初没再对他说谢谢,低头往监护室那边而去。 麻药过去后,程珈瑶就醒了。 而且是被噩梦给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瞳孔紧缩,苍白的嘴唇剧烈抖动。 禾初坐在她旁边,一直没合眼。 见状,赶紧抚上她的肩,脸上带着一点能让对方放松的笑意。 “珈瑶,别怕,这里是医院,你及时的做了手术,很成功,只要你好好做康复训练,手部功能是可以恢复的。” 程珈瑶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转眸看向她,迷惘道:“那……那我还能做医生吗?” “能啊,”禾初脸上笑容犹在,“最坏的结果就是不能上手术台而已,但你可以看门诊,可以带学生,能做的事多着呢。” 程珈瑶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心的笑。 “那就好,吓死我了,要是不让我当医生,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看门诊也挺好的,不用站那么久,也不用半夜爬起来抢救病人。” 她话音刚落,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的禾初终是哭了起来。 程珈瑶看她这样,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把声音往上扬。 “你哭什么呀……我好好的,你勾起我难过干嘛……我以后还能自己养活自己,这不是好消息吗……” 禾初摇头,声音颤抖,“对不起……那两刀,应该割在我手上,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我自己脑子生锈了。丁凖跟我说商夫人的数据不对劲,让我去看看。我就信了,去了趟病房,替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参数。结果上了人家的当,差点让你也被当成了主谋。” 禾初眼泪骤停。 “又是丁凖?” 第一卷 第70章 累坏了,我会心疼 “对呀,就是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老同学……真实知人知面不知心。” 程珈瑶说完,喘了两口气。 禾初记得,商世庭那么笃定是她害了林淑怡,也是因为丁凖说她看了商夫人的用药记录,而且证据便是她和他在大厅见过面的监控。 “报警吧,他和商世庭都该有报应。” 她拿起手机。 “别。” 程珈瑶的声音很轻,却很急,她没有办法抬手去拦,只能用眼神阻止。 “你现在报警,拿什么证明丁凖和商世庭是一伙的?他们俩之间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联系。而且商世庭……他为什么要害自己老婆?这话说出去谁信?” 禾初的手顿住了。 程珈瑶继续道:“丁凖背后肯定还有人。但那个人是谁,我们根本不知道。但对方既然能买通他,肯定也是做了完全准备的……” 程珈瑶歇了几秒。 “初初,说实话,普通的事情好查,但一旦牵扯到某个阶层,十年、二十年,都可能查不出个结果来。比起让伤害我的人受到报应,我更希望你能平安。” 禾初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我一直想走正常渠道查清姐姐的死因,拿回学籍,恢复行医资格,不越界,不逾矩。可这条路我走了五年,却什么都没拿回来,还害得你受伤……” 她眼眶发红。 “既然走正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换条路走了。商家父子欠我的,我终要拿回来。” 程珈瑶微微一怔。 她留意到,禾初说的是商家父子。 尽管自己明明知道,要废掉她双手的人是商世庭,和商淮昱没有关系。 但她不能说。 就像五年前她不能告诉商淮昱禾初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样。 因为商世庭威胁会要她家人的命,她只能又自私一回。 程珈瑶借口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 等她再次睡着,天已经麻麻亮了。 禾初准备去买些病人能吃的早餐给她备着。 她轻手轻脚走出病房,一抬眼,发现裴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也没睡。 衬衫还是昨晚那件,领口微敞,袖口卷在小臂,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神情不见多少倦意。 禾初眼底划过一抹动容。 见她出来,裴徴立刻站了起来,小声问道:“累不累?” 禾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裴徴垂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想去握一下她的手指看看凉不凉,但终是没有抬起来。 “通知她的家人了吗?我给她安排了护工,早晚各一个,你不要太辛苦。” 禾初看向他,正要说谢谢,郜弈拎着两个保温袋走过来。 “裴总,太太,早餐准备好了,病人的粥也备了。” 禾初倒是没想到裴徴连病人的早餐都考虑到了,微微怔了一下。 裴徴接过他俩的早餐,示意助理把程珈瑶的那份拿进病房放着,然后对禾初笑道:“怎么跟仓鼠似的,说着话就断片了呢?” 禾初回过神,“我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裴徴笑着坐到椅子里,把两份早餐拿出来。 “浪费与否取决于是否值得。在我这儿,花在你身上的时间,是值得的,所以不存在浪费一说。过来,吃饭。” 禾初挨着他,坐到了长椅上。 天色越来越亮了。 她胃口不好,没吃多少,把剩下的一大半装回了保温袋。 “裴徴。”她喊他的名字。 裴徴顿了一下,笑道:“我在呢。” 禾初却笑不出来,她斟酌出声,“我想自己调查姐姐的死因,你能不能把现在收集到的资料给我?” 裴徴微微挑眉,“你知道你姐姐的圈子吗?” 当年琼阙的头牌,她多少有点认知。 “很危险的。”裴徴道。 “可是你能保护我啊,你退到幕后,可以操作的空间更大,而且你爸那边,你也不用再为难了。”禾初道。 裴徴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两秒,极快地做出了慎重的决定。 “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郜弈,“把之前查到的线索,整理好交给太太。” 郜弈点头,“是。” 禾初站了起来。 裴徴望向她,“这里有护工,你不休息不会儿?” 禾初看了眼病房,“程妈妈八点多会到,我要去中心上班了。” 裴徴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我送你去,不过你得照顾好自己。累坏了,我会心疼。” 禾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到了转化中心门口,禾初下车。 裴徴坐在后座上,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 郜弈回头看他,“裴总,您就这样把查到的线索给她,那您手上不就没有留住她的东西了吗?” 裴徴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层笃定的光。 “她和商淮昱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五年前的误会,现在还加了程珈瑶的一双手,她不会再爱上他。而她眼下,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就算我松开手上的绳,她也走不出这张网。” 助理恍然大悟,“那您的计划很快就能启动了。” 但裴徴却抿着唇,没有回答。 …… 三天后,程珈瑶恢复良好,转入普通病房。 禾初为她买了蓝莓蛋糕,鼓励她早日康复,早日能继续自己喜欢的事业。 “是学校门口那家的?” 禾初点点头。 程珈瑶眼睛泛起了光。 “就惦记着这一口,快快快,喂我。” 读书那会儿,两人手上生活费都不多,偏偏又好学校门口那家蛋糕店的甜品。 于是常常凑钱买一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站在店门口就能笑得像捡了宝。 后来禾初和商淮昱在一起了,他有时也会给禾初买一些甜品。 蓝莓的、蔓越莓的,全是她喜欢的味道。 禾初会拿回寝室,照样和程珈瑶分着吃。 再后来商淮昱知道她每次都会分一半给闺蜜,之后每次买甜品,都会多买一份。 那是大学时代最干净,最不带杂质的时光。 没有算计,没有背叛,没有隔着五年的怨恨…… 程珈瑶吃着禾初喂来的蛋糕,突然感到她整个人沉寂了下来。 她扬了扬下巴,“他们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了,是不是换淡奶油了?你尝尝。” “是吗?”禾初回神。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吃,病房门被人推开,温知颖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顺滑的能反光的头发束在脑后,脖子上挂着工牌,把医院副院长的派头做得很足。 程珈瑶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 “温副院长,这里是病房,不是办公室,而且你不是医生,来这儿不合适吧?” 温知颖不在意她暗讽自己不是医学专业,却能当上医院副院长,也不在意她话里逐客的意思,反而傲慢地笑了一下。 “程小姐,我是以领导的身份通知你,医院决定和你解除聘用关系。” 第一卷 第71章 你不是鱼,你只是鱼肉 程珈瑶蹙眉,“凭什么?” “你脱岗多日,没有在岗工作。” “我请了病假的!” 温知颖脸上笑容犹在,甚至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怜悯。 “我已经咨询过你的主治医生了。你的情况,不适合再从事医生工作。出于对病人的负责,医院只能这么做。”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程珈瑶一个台阶。 “鉴于你现在是个残疾人,所以我们会给你一定的补偿,大概就两个月的工资吧。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很仁慈?” 这是仁慈吗? 这分明是羞辱! 程珈瑶有些激动,“我只是不能做一些细致工作,又不影响我给病人看病开药!” 温知颖的目光从她缠满纱布的双手上划过,语气很淡。 “医院里能看病的医生大有人在,没必要留下一个双手有残疾的废物,你应该正视自己已经残废的事实,不过……” 她轻笑了一声。 “你那双眼睛也没什么用,认错了朋友,给自己招来一身祸。” 禾初听懂了。 这是冲她来的。 程珈瑶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禾初坐到床边,揽住她的双肩,“珈瑶,别激动。我们会有出路的。” 温知颖看向禾初,笑容更明显了些。 “你不会不知道,你马上就要被开除了吧?哦,对了,昨天我和蔚城医大的几个领导吃饭,他们明确表示中心不会留下有道德瑕疵的人,像你这种很会隐藏证据的杀人犯……” 她摇摇头。 “就算有俞善清给你撑腰,中心也不会留下你。” 禾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最近好些事,向来爱凑热闹的温小姐都不在其中。活脱脱的,像个好人似的,这还真是有点怪。” 温知颖的假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所有的事,没有一条线索能扯到她身上。 这得益于母亲教导有方。 但禾初这话,是在诈她。 想明白这一点,温知颖很快就稳住了心态。 “禾初,你最好知趣一点,今天就离开蔚城。不然,你闺蜜这双手能不能恢复好,还真不好说。” 禾初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这时,程珈瑶枕头边的手机传来电池电量过低的报警声。 温知颖眉心一凛,“怎么,你在悄悄录音?” 禾初微微一怔,脸上浮起一丝茫然,因为她压根没想过录音这回事。 但不等她开口解释,温知颖已经冲了过来,伸手去夺程珈瑶枕边的手机。 “别碰她!” 禾初担心她会对程珈瑶不利,伸手就去拦她。 两人手臂撞在一起,温知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后仰去。 “啊——!” 她重重摔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手按着后腰,眼眶里蓄满了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伤得不轻。 正好这时,丁凖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同事路过病房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都探头看了一眼。 “温副院长?” 丁凖认出地上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同事也跟了进来,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温知颖的姿势和面色,开口问:“哪里疼?” “腰,腰好痛。” 丁凖面色一变,语气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 “腰?该不会是腰椎骨折了吧?” 他转头看向禾初,目光里带着惊愕与责备。 “你们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伤人是要坐牢的。” 禾初眉梢微微一动,只是看着丁凖,却没有说话。 跟着丁凖进来的同事,不知道其中微妙,谨慎地接过话头道:“有没有骨折,要拍个片才知道。” 说罢便拿起手机给护士台去电话。 “拿个脊椎固定板过来,这里有人要去骨科拍片。” 看着温知颖被送走,程珈瑶靠在床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没有录音,她为什么要无中生有?那一跤明明是他自己摔的。” 禾初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重新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递到程珈瑶嘴边。 “没事,我们先把蛋糕吃完。” 约莫二十来分钟后。 禾初正在给程珈瑶擦脸,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这人,禾初和程珈瑶五年前就认识了。 他是商世庭的助理,范玦。 范玦的目光直接落在禾初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禾初女士,商董请你过去一趟。” 程珈瑶脸色一沉,“过去?去哪儿?你们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吗?” 范玦没有看她,依旧盯着禾初。 “温小姐腰椎骨折,需要马上手术,你涉嫌故意伤害。警察现在就在温小姐的病房等着。这一趟,你非去不可。” 程珈瑶急了:“她自己摔的,关禾初什么事?又用这种下作手段算计人,你们想利用警察的手借刀杀人吗?凡事有个度,别逼得我鱼死网破!” “程小姐,你还是先保住自己吧,你不是鱼,你只是鱼肉。”范玦道。 程珈瑶闻言,当即要起床和他对着干。 禾初一把按住她,“珈瑶,别为我出头,什么问题都没有你的手能恢复重要。” 程珈瑶急得想抬手,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却更大。 “你别跟他们走!这群人心狠手辣的,你去了指不定怎么折磨你。快给裴徴打电话!现在就打!” 商淮昱路过病房门口,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原本要去温知颖的病房,却情不自禁地拐了进来。 范玦以为他又是来和自己父亲唱反调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少爷,温小姐伤得很重,这件事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商温两家的关系,您……” 商淮昱的目光从禾初身上扫过,目光很凉。 他打断范玦的话,“我父亲和温家的关系好不好,不关我的事。” 程珈瑶听到这里,心里燃起了希望,心想商淮昱对禾初倒是不至于那么绝情。 结果下一秒就听他话锋一转,说道:“我是好奇,你在我父亲手底下工作这么多年,怎么今天连个人都带不走?” 第一卷 第72章 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程珈瑶诧异极了。 那晚,商世庭怎么对她,他是亲眼所见。 他怎么能让他父亲的人把禾初带走? 但禾初的反应却平静得多。 仿佛对商淮昱的绝情,早已做好准备。 范玦微微一笑,朝身后两个保镖扬了扬下巴。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将禾初架起。 禾初没有反抗。 但这两人应该是受了指使,箍住她手臂的力道大得不只是简单地把她架走。 他们的拇指死死卡进她臂侧的肌肉里,疼得禾初眉心微微皱起。 但饶是这样,路过商淮昱时,她也没看他一眼。 温知颖的VIP病房内。 两个架住禾初的人,松开她的同时,用力把她往前一推。 禾初摔在地上,手肘刺痛。 屋里,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上前阻止。 商淮昱随后进门,一眼看到病床上被脊柱固定板托着,动弹不得的温知颖,微微挑了挑眉。 唐天凤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满脸哀戚。 而商世庭看见禾初,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在禾初没来得及爬起来时,他几步跨过去,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禾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往旁边一歪。 剧烈的疼痛从小腹炸开,她身体蜷缩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虽然痛得无力站起,但她却没有喊出声来。 商淮昱指尖颤了颤,眸色依旧冷漠。 “你这个贱人!差点害死我老婆还不够,现在还把黑手伸向小颖!” 商世庭声音里也满是对她的恨意。 “你以为你在蔚城警局有人,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我告诉你,这两位是我从隔壁市请来的!小颖的案子,我已经申请异地办理了!禾初,这就是你作死的后果!” 禾初忍着小腹一阵阵的钝痛,慢慢撑起了身体,气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温知颖的腰真断了?是谁做的诊断?” 商世庭拿起诊断报告,一把甩砸在她脸上。 “自己看!这是蔚城中心医院出具的权威诊断报告,两位警察也是认可的,难道你还想狡辩?” 禾初捡起报告,慢慢站起。 报告上的字迹密密麻麻,“L2椎体爆裂骨折”,影像学描述,诊断结论,一应俱全,公章下还签着“丁凖”的亲笔签名。 商世庭骂完禾初,又转身看向商淮昱,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这都是你没有处理好以前那些破事,惹出来的祸!小颖被你害成这样,不管她做完手术后恢复成什么样,你必须对她这辈子负责!” 商淮昱舒展了眉,轻笑一声。 “她要是以后吃喝拉撒都只能在病床上,我肯定照顾她。” 商世庭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儿子是松口同意这门婚事了,眼中的凌厉顿时少了许多。 而躺在病床上的温知颖,心底也涌上一股狂喜。 她下意识地想要弯起嘴角,却被握住她掌心的唐天凤用力捏了一下。 温知颖只得闭上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白纱拖地的模样。 “商董,”禾初看完报告,不紧不慢开口,“你就打算拿着这张纸,把我送进去?” 商世庭冷笑一声,姿态更加高傲。 “你当初不是说凡事要讲证据吗?我太太的事,证据不足,警察不抓你,我也没为难你。现在人证、医院的权威鉴定都在这里,你故意伤人铁证如山。我是守法公民,依法办理,有什么错?” 禾初看着他那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信誓旦旦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唐天凤觉得十分刺耳。 她抬眸看向禾初,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女儿腰椎断了,躺在这里动都不能动,你却还能笑得出来?你是在伤害我和我女儿的心。” 她说得十分激动,转头就看向商淮昱,“阿昱,你就任她这样对待小颖和我吗?”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副丈母娘在女婿面前告状的架势。 “哦?那要怎么做,您才解气呢?我又不能出手打她。因为,我不打女人。” 商淮昱笑容很深,深得让人琢磨不透。 但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商世庭便朝范玦递了个眼色。 范玦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少爷,我来替您代劳吧。” 商淮昱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而范玦却没看见,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几步走向了禾初。 就在他抬起手,要向禾初挥去时…… “哎……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公文包,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身上穿的是一件熨帖得体的深灰色夹克。 这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学者,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锐利。 他看了一眼范玦举在半空中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他,笑道:“好,我取证,你现在打。” 范玦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谁啊?” 还没等那男人回答,旁边一直像木桩似的杵着的两个警察忽然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弹射般迎了上去。 “明老师!您怎么来了?” 其中一个警察双手握住那人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恭敬和惊喜。 “明远维老师是我们系统内的老前辈了,五省一城法医鉴定的首席专家,您来这儿找谁呀?” 明远维笑呵呵地和那警察握手。 “来蔚城开个会。接到电话,说我小师妹找我帮忙验个伤,我就过来了。” 病房内,空气瞬间凝结。 另一个警察小心翼翼问道:“明老师,您的小师妹是……” 明远维指了指禾初,“我是俞善清教授的第一届学生,她是他的关门弟子。” 所有人都怔住了。 明远维拿过禾初手里的诊断报告,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 “这报告有瑕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商世庭脸色突然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样的反转没见过。 这个人的分量,从那两个警察的态度就能掂量出来。 第一卷 第73章 如果她的妈妈还在…… 唐天凤脸色未变,但嘴角的肌肉却绷紧了一瞬。 而温知颖正偏头紧张地看向她,眼底满是慌乱。 唐天凤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沉住气。 是呀,她好不容易想出这没有半分瑕疵的点子,既能把禾初送去坐牢,还能让商淮昱因为愧疚而娶她。 只是没想到禾初竟然有这样的人脉。 明远维这个人,母亲管不到,所以无论如何她自己要先绷住。 温知颖闭上了眼睛。 禾初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还有些闷痛的小腹,看向商世庭异地找来的两个警察。 “两位警官,第一,我没有推温小姐;第二,我怀疑这份诊断报告有问题。这位是我师兄,我要求他重新做鉴定,你们认吗?” “那当然认啊!”之前开口的那位警察连忙点头,“明老师做的鉴定,那可比一般的临床诊断权威多了。” 商世庭却不满道:“这怎么行?他和禾初师出同门,关系匪浅。让他来做鉴定,谁能保证他不会徇私枉法?” 明远维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他。 “我这块‘金字招牌’,是六亲不认砸出来的。你要是质疑我的职业操守,随时可以委托第三方机构重新鉴定,甚至可以向我的执业机构或司法行政管理部门投诉我。但前提是,你得有证据。” 商世庭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温知颖紧张得手心出汗,暗暗祈祷商叔叔一定要挺住,不能让别人给她做检查。 但这时,禾初接过了话头。 “商董不是说自己是讲证据的守法公民吗?不敢走正规流程,难道所谓的‘守法’,在你这里还有另一种解释?” 商世庭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禾初给他挖了坑,他竟浑然不觉地踩了进去,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温知颖握紧了母亲的手。 明远维笑着走到病床边,看向眼睫毛也在打颤的她。 “你这是躺了多久了?” 温知颖没敢睁眼。 明维远笑道,“别怕,只是把你刚才做过的检查再做一遍而已。我看这医院的设备挺新,多照几次也照不坏,我就给你仔细瞧瞧。不过……”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我平时检查尸体比较多,下手可能有点重。待会儿检查的时候要是哪儿不舒服,你可得赶紧告诉我,千万别忍着。” “妈妈……”温知颖要哭了。 但唐天凤却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 明远维回头就对那两个警察说道:“行了,把人推到检查室去吧。片子要重拍,我要亲自看。病历要重调,我要亲自翻。至于这份盖章的诊断报告……” 他从禾初手里把报告拿过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我先保管着。” 禾初的腹痛没有减轻,她找了一张椅子靠着窗台坐下。 检查过程倒是很快。 才一个多小时,温知颖就回来了。 被推去检查的时候,她是躺在脊柱固定板上,脖子上戴着软颈托,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回来时,竟然是自己走回来的。 一进病房,她几乎是本能地小跑向唐天凤,肩膀微微缩着,像受了委屈找母亲撑腰的孩子一样。 禾初看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 如果她的妈妈还在……她鼻子有些发酸。 随后,明远维业也走了进来,并且身边还跟着医院的院长和丁凖。 院长满脸歉意,“明老师,商董,温夫人……这是我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深刻检讨……” 商世庭一看温知颖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 “丁医生,”他打断院长的话,看向丁凖,“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丁凖额头冒着虚汗,“对不起,是……是我看错了片子,弄混了患者信息,把另一个患者的诊断……误归到了温副院长名下。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 禾初看出了商世庭的意图。 他要保护温知颖,所以把丁凖推出来承担所有责任。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看错?”她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可思议,“你一句轻飘飘的‘看错了’,差点让我以故意伤害罪被立案。你是医生,你的‘看错’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你不知道吗?” 丁凖脸色一白。 禾初把目光转向院长,“这样的医生,你们医院还要姑息吗?” 商世庭却拧眉接过话头,“禾初,你也不要太刻薄。人家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禾初缓缓看向他,“商董现在竟然想做和事佬。因为他的这份诊断报告,你是怎么对我的?这么急着为他开脱,你是想洗清自己刚才踹我那一脚的恶意,还是想颠倒你让人把我架过来的事实?” 商世庭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敷衍。 “你这种人,跟我儿子在一起也是为了他的钱。现在又讹上我。好,你要多少,我给你,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一旁的商淮昱咬了咬后槽牙,没出声。 禾初并没有生气,只是沉冷地笑了一声。 “我和你儿子谈过恋爱这件事,商董不必过分骄傲,年轻时候偶尔会眼瞎,及时纠正就好。” 商世庭:“……” 禾初继续道:“我接受在这两位警察主持下的调解。该赔多少,按法律规定来,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许多。” 商世庭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用钱羞辱她,她却用他找来的警察打他耳光。 有明远维在场,两个警察也不敢不公正处理。 禾初不再看他,而是再次看向院长。 “诊断报告上盖的是你们医院的公章。你们认可了丁医生的诊断,这份报告才具有效力。因为这份效力,我差点被当成罪犯带走。我现在要追究责任,是不是连医院一起追究?” 院长顿时说不出话来。 禾初继续道:“丁医生是外科医生,他凭什么代替骨科做诊断?一个小小的医生,权力这么大,你们医院的审核机制和公信力何在?” 院长额头上的汗比丁凖还多。 丁凖一看苗头不对,突然拔高声音对禾初吼道:“因为我给商夫人做了不利于你的诊断,你就怀恨在心,夸大矛盾借题发挥……” 禾初轻轻一挑眉,打断他的话,“如果商夫人一开始的主治医生不是你,说不定现在已经出院了。正好明老师在这里,要不……让明老师再给昏迷不醒的商夫人看一看?” 话音落下,丁凖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第一卷 第74章 抽掉她的底气 商世庭的脸色铁青,正要开口…… “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天凤闭了闭眼睛。 “这个丁医生,问题确实不小。我女儿还这么年轻,万一真因为他的误诊被推进手术室,留下什么后遗症,那是一辈子的伤害。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再留在医院了。” 温知颖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母亲。 她是要抛弃丁凖这颗棋子了吗? 不过,商世庭倒是觉得她这么做很有道理,于是放弃继续针对禾初。 院长得到唐天凤的授意,赶紧挺直腰板,严肃宣布,“关于本次丁凖医生造成的重大医疗事故,医院绝不容忍!我院不仅要辞退他,还要追究他滥用医院公章,伪造诊断的责任!医院保留对他索赔的权利!” “啊?” 丁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就在他看向温知颖,打算向她求救的时候,唐天凤一步站到了女儿前面,用凌厉的视线把他的目光挡了回去。 丁凖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褪色不少。 两个警察很快出具了调解协议。 禾初并没有狮子大开口,赔偿金额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甚至可以说有些克制。 但这份克制比任何天价索赔都更让商世庭难堪。 看禾初签完字,明远维贴心问道:“刚才那一脚踹在你肚子上……要紧不要紧?” 禾初看了脸色黑得能拧出水的商世庭,向明远维摇了摇头。 “我本就有点老毛病,一会儿会去看一下,应该不打紧。” 明远维点点头,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站在角落里的透明人商淮昱,故意抬高了声音。 “那你师兄我就先走了。以后在五省一城的系统里,谁要是再想用假证据冤枉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维护正义。” 说完,他笑呵呵地拎起公文包,走得头也不回。 商世庭站在原地,眸色暗了又暗。 禾初无意留在病房里欣赏这一窝蛇鼠,也抬脚往外走去。 商淮昱自始至终垂着眼,脸上辨不清是什么神情。 见她走,他也往外走。 “阿昱!”商世庭不悦地喊住他。 商淮昱脚步一顿。 商世庭老成持重地提醒他,“你不是答应了要照顾小颖吗?她现在虽然没伤着,但也受了惊吓,你不留下来陪她?” 商淮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我说的是她要是以后吃喝拉撒都在病床上,我就给她请二十四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着照顾她,可眼下……” 他不轻不重地看了温知颖一眼。 “很遗憾,她不需要。” 说罢,丝毫不管商世庭气得发青的脸色,离开了病房。 两个警察已经离开,温知颖委屈地拽了拽唐天凤的衣角,“妈妈,放弃丁凖,他会不会……” “不会。”唐天凤给她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他父母会继续留在京城,量他也不敢往外说半个字。” 商世庭这下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他,只是叹了口气。 “小颖,你心思太浅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你愣是一点没记住,用这种方法陷害禾初,差点把我也吓了一大跳。” 唐天凤不满地看向他,“是我家小颖的错吗?千算万算,算漏了俞善清是禾初的老师。这次让她翻了盘,下次注意点,连口气都不留给她,不就行了?” 商世庭闻言,只得摇了摇头,“我看还是让小颖把心思花在怎么让阿昱喜欢她这件事上吧。” 唐天凤不屑道:“连儿子都控制不了,你这父亲白做了。” 商世庭:“……” 商世庭远远看见禾初扶着栏杆离去,佝偻的背影证明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他目光沉了沉,转身朝她的方向走去。 禾初没有察觉有人跟踪,进了妇科诊室。 商淮昱靠在门边,闲然自得地偷听她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我……” 禾初刚开口,走廊外头,助理匆匆跑来,小声对商淮昱说道:“十一年前意外死亡的尤会计的家属找到了。” 商淮昱原本闲散的神色瞬间敛去,当即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检查室,低声说了句“走”,便大步往电梯方向而去。 里面,禾初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五年前经历过一次极寒环境下的不全流产,之后没有规范治疗,后来合并感染,留下了后遗症。两个小时前,我的小腹被人踹了一脚,想请你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妇科医生认真想了想,“按你这个情况,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不过具体到什么程度,要先打过B超再说。” 说完,她给禾初开了一张B超检查单。 好在,情况不算严重。 医生给她开了些药,但嘱咐她,她还年轻,子宫的问题不能大意,否则以后不好怀孕。 禾初谢过医生,拿了药,又去程珈瑶的病房,和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医院。 结果刚走到医院门口,便遇上了在路边等车的温知颖母女。 商世庭没在,应该是有事先走了。 温知颖看见禾初,脸上丝毫没有讹人不成的羞耻感,反而目光里带上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次算你走运。但只要你不离开蔚城,你的去处便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狱。” 禾初看向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也是运气好。有个丁凖可以拿来牺牲,保全你自己。” 温知颖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正要冲动上前,唐天凤却一把拉住她,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这时,范玦把车开了来,停在她们母女跟前。 唐天凤上下打量了禾初一眼,推着温知颖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温知颖瞬间撕下温柔知性的伪装,暴躁道:“为什么?为什么商叔叔不弄死她?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她就是个孤女,少她一个,谁会在意?商叔叔到底在畏惧什么?他……” 唐天凤一直在劝她冷静,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当即凌厉地打断她的话。 “禾初只是轻轻回击了你一下,你就受不住了,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发脾气?” 温知颖因她的话,止住了声音。 随即满眼泪花的扑进了唐天凤怀里,“妈妈,我要得到商淮昱,我要他喜欢我。” 正在开车的范玦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口道:“温小姐,让禾初离开蔚城的办法有很多,送出国,囚禁她,都行。但就是不能让她死。特别是不让她死在我们手上。” “为什么?”温知颖问道。 唐天凤接过话头,“你别问这么多。禾初能留在蔚城,靠的是俞善清给她的平台。没了平台,看她怎么站稳脚。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抽掉她的底气,你就有胜算了。” …… 禾初继续回到转化中心上班。 不过一走进中心,就感觉气氛有些怪异。 小邹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告诉她,“上面来人了,在孙主任的办公室谈了很久,据说是批评孙主任没有让中心正常运转起来,成果转化率低,签单少,建树不够,要把他换掉。” 禾初神情凝住。 第一卷 第75章 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在她来到之前,中心也是如此,但没人想要换掉他。 在她来之后,突然就有人想让中心生意兴隆了…… 禾初进到孙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孙主任正拿着保温杯叹气。 一见到她,孙主任当即换上了一张笑脸。 “小禾呀,有什么事吗?” 禾初坐到他对面,直接了当道:“孙主任,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孙主任沉默了一瞬,笑了。 “其实也不算连累,是我自己太平庸,搞科研做器械,我没那天分;管中心提转化,我本事又弱了些。说白了,两头不靠。”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给自己争取了机会。我跟上面打赌,博览会上,只要咱们中心的产品能拿下订单,我就能留下。” 禾初听懂了,和自己想的一样。 对方真正想开除的人是她,孙主任是在用他自己的位置再保她一程。 这肯定又是温知颖母女的手笔。 她静了片刻,轻声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孙主任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欣慰。 “我虽然平庸,但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才华,积极进取,愿意做出成绩的人。” 只是现在,离博览会还有二十来天。 禾初全身心投入到了产品修改和完善当中。 就连和程珈瑶聊天,也只能在视频里。 裴徴倒是很支持她的工作,把接孩子的任务交给了张姨。 这天,她正和程珈瑶视频。 “你乖乖做康复训练,等你好了就来中心,咱们一起搞研发。” 话音刚落下,小邹推门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 禾初余光扫见,不动声色地朝她做了个压手的动作,让她先别出声。 视频那头,程珈瑶没察觉。 现在的她已经豁达不少。 “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这双手是废了,可我学医这些年攒下的本事,总没废吧?他们不让我做医生,我还能走别的路。就像你一样,被注销学籍,撤销行医资格,不也照样在搞医疗研发?” 禾初笑了,“所以啊,咱们一起加油吧。” “好!”程珈瑶笑着应道。 挂断视频,禾初敛起笑容,抬眸看向小邹,“出什么事了?” 小邹皱着眉,“中心医院那边刚来的消息,说从今天起,不再给我们提供临床医学数据,也不再配合我们做临床试验了。” 禾初沉默了片刻。 “我过往的经验用在这件器材上,应该足够了。至于临床试验的参数……我来想办法,联系别的医院试试。” 小邹十分诧异,“我们这款产品的数据不是主要在急诊和创伤外科才用得最多吗?你的经验……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禾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刮了一下。 两秒后,她脸上挂出一抹恬静的笑容。 “别问了,反正是你不想知道的那种。” 小邹点点头,没再多说。 禾初看了眼外面湛蓝的天空。 看样子,温知颖正在对她进行一场全方位的绞杀。 她打起精神应对。 然而十几天后,眼看博览会召开在即,中心上下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迎接这一次展现实力的机会。 但小邹又一次来到了禾初的办公室。 “禾姐,别忙了,博览会参加不了。” 禾初正在操作电脑的手顿住,抬眸看着她。 小邹蹙眉说道:“我们的参会资格被取消了,孙主任跑了三趟卫生监管署,动用不少人脉,也只得到一句回复,‘不好办’。” 孙主任的人脉都尚且碰壁,那压力恐怕就是来自温知颖的母亲了。 禾初发现一件事,自从唐天凤来了蔚城,温知颖的手段倒是高明了不少。 正想着,孙主任推门走进来。 “小禾,晚上跟我去个饭局,我约的是蔚城卫生监管署的一把手钱主任,这次就是他把我们从参会名单上剔了出来。我想有些话在办公室不好说,那我们就在饭桌上聊聊看。” “我一定要去吗?”禾初问道。 孙主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然不是,主要是这个产品是你负责跟进的,技术上你最熟。我想着,到时候让钱主任听听你怎么讲,看能不能扭转一下他对我们的印象,把参会资格争取回来。” 禾初觉得有道理,于是没有拒绝。 下班后便和孙主任去了约定的餐厅。 但在包间里等了十来分钟,那位主任都没到。 禾初看向孙主任,“他会来吧?” 她不认为温知颖会给自己翻盘的机会,这个钱主任大概在耍他们。 但孙主任思索了两秒,却点了点头。 “钱德冒最喜欢喝酒了。约他,他一定会来。咱们是求人办事,就再等等吧。” 而此刻,隔壁包间。 钱德冒满脸堆笑站在温知颖跟前。 “温小姐,您可别忘了,退休前再给我升一级,这样我清贫了一辈子,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年近六十的他将军肚,光明顶。 一件衬衫穿得扣子都快崩开了,确实“清贫”。 温知颖斜睨他一眼,“这肯定没问题,我保证让你没有一点瑕疵的退休,但你得把事情给我办妥。” “一定一定,那……我现在就过去了?” 温知颖点点头。 五六分钟后,钱德冒带着秘书推开了包间的门。 孙主任和禾初立刻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刚才遇道一个下属也在这里吃饭,多聊了两句,耽搁了点时间。”钱德冒说道。 他的秘书赶紧话赶话,“为了老孙你的饭局,我们钱主任可是推掉了领导那边专门请他吃饭的局,这才过来的。” 孙主任连忙点头,“谢谢钱主任赏光。” 钱德冒笑了笑,目光转向禾初,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就是你器重的技术骨干?” 孙主任赶紧道:“是的,禾初是俞善清教授的得意门生,专业能力特别强,我们这个产品的核心技术就是她带队攻关的。” “哦,俞老的学生,不错不错。” 禾初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钱主任好,久仰。” 钱德冒笑着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来。 禾初不好拒绝,也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上的瞬间,钱德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第一卷 第76章 他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禾初眼神微微一僵,嘴角的弧度维持在得体的位置,但立刻松开了对方的手。 钱德冒倒是没有刻意抓着她不放。 握过手,他神色如常笑着招呼道:“坐吧,这家的黄酒是老板自己酿的,我就爱这口。” 禾初没有说话,挨着孙主任坐下去,钱德冒的秘书眼疾手快将孙主任拉了起来。 “孙主任,您坐这边。” 秘书笑着把人往钱德冒的另一侧带。 孙主任愣了一下,脚步迟疑。 陈秘书则压低声音道:“你们不是想跟钱主任聊参会资格的事吗?一左一右挨着坐,说话方便,听得也清楚些,好好沟通,说不定我们主任一开心……” 他没把话说完,却抛给了孙主任一个眼色。 孙主任犹豫了一秒,终是顺从了他的安排,坐到了钱德冒的另一边。 秘书便在他的外侧做了下来。 然而酒过三巡,钱德冒就渐渐不再约束自己了。 他那只肥厚的手,先是“无意”碰到禾初的手背,后来干脆握着她的手不放。 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往她嘴边送。 “禾小姐,来,我们喝一杯。” 走廊里,温知颖和商淮昱“恰好”路过。 “阿昱,我妈妈明天就会回京城了,今天谢谢你肯陪我带她来这里吃饭。” 话音刚落,一个服务员端着菜走到包间门口,推门进去。 门开的瞬间,商淮昱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禾初坐在钱德冒旁边,一只手被他握着,正偏头避开他递到嘴边的酒。 她抬眼的一瞬,目光正好撞上了商淮昱。 商淮昱飞给她一记凌厉的眼神扭头看向别处。 禾初怔了一下。 门在这时缓缓关上。 温知颖看向商淮昱,脸上是说不出的诧异。 “那……那是禾初?她好像有麻烦……” 商淮昱目光沉了一瞬,侧头看向温知颖的时候,眸色很淡。 “要不是你拿我父亲来压我,这半小时我都不会给你。你自己想清楚,是要我进去,还是继续陪你母亲吃饭,反正就这半小时,怎么用随你。” 温知颖赶紧道:“那……妈妈还在等我们,我们赶紧去吧。” 商淮昱嘴角挂一抹嘲讽,“没有那个肚量,装什么大度? 说完,抬脚就走。 温知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只得闭上嘴巴跟了上去。 呵,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个包间里面。 禾初推开钱德冒喂到她嘴边的酒,“抱歉钱主任,我酒精过敏,不会喝酒。” 孙主任看不下去,几次在钱德冒揩油的时候,都想站起来阻止,但是被钱德冒的秘书给拉住了。 钱德冒倒是没有逼禾初硬喝。 但是他放下酒杯就把禾初给搂住。 “不喝,那就你跳支舞。只要你敢跳,我就敢顶着压力,把你们那个不死不活的转化中心送到博览会上去,还给你们最好的展位。” 说着他就伸手去拽禾初T恤的领口。 甚至还大言不惭地笑道:“我最爱看脱依舞,你给我脱!” 禾初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他散着恶臭的酒气已将她包围。 她本能的想往后撤,肢体却出现了应激性僵直。 就在这一瞬,她T恤的领口被剥到了锁骨下方,露出里面一件薄薄的吊带打底衫。 “钱德冒!” 孙主任拍桌而起。 “你别借着酒劲装疯!她是我们正规科研单位的人,不是你外面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孙主任一边骂,一边要冲上去拉开他。 旁边的秘书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孙主任,只差一步之遥,你何必这么冲动呢?” 孙主任不听他的鬼话,立刻就要推开他。 秘书抄起桌上的半坛黄酒向他脑袋砸了去。 “砰”的一声响。 酒坛没碎,但血从孙主任额角涌了出来。 他整个人晃了晃,直直地栽倒在地。 “出人命了,你放开我!” 禾初拼命挣扎,想甩开钱德冒去查看孙主任。 但是钱德冒却死死困住她,继续和她的衣服较劲。 禾初努力控制着身体里涌起的不适,抓起手边的一根筷子,向他扎去。 秘书眼疾手快,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反拧到头上,牢牢控制住。 “主任,脱吧,视频录着呢。” 他看了一眼包间大门上方,那个隐秘的摄像头。 钱德冒捏住禾初被扯烂的领口,就要往下拽…… “不要!” 禾初凄厉的喊声响彻整个包间。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徴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斜斜的穿在身上,领带也歪向了一边。 他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钱德冒和秘书都愣住了。 禾初趁这个档口,挣脱开秘书的手,将手里的筷子扎向钱德冒的眼睛。 然而,就在筷子快要扎上去时,一个清醒的念头突然闪过她脑海。 禾初手里的筷偏了方向,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 “啊……” 钱德冒一声惨叫,本能地将禾初推开。 禾初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 双目通红的裴徴绕过圆桌,没有半句话,先是一拳砸在秘书脸上。 秘书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歪倒在地。 下一秒,他揪住钱德冒的衣领把人从椅子里拽起来,一拳接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动作十分狠厉,每一下都像要把他肚子里的脂肪揍出来。 钱德冒弓着背,一边挨打一边喘着粗气喊:“你打伤我,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然而,裴徴却没有停手。 禾初浑身颤抖,起不来,便一点一点爬向裴徴。 “别打了,”她抱住他的腿,“为这种人……不值得你搭上前程……你回蔚城……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吗?” 裴徴的拳头顿住了。 他松开钱德冒的衣领,任由对方像摊烂泥一样滑到地上。 禾初松开了他的腿,她现在身体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裴徴转身蹲下,脱了外套将她裹住,又从西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瓶地西泮,倒出一粒,喂进她嘴里。 禾初把药咽了下去,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慢慢等待身体里的不适消退。 这时,郜弈跑了进来,查看地上三个人的状况。 孙主任额头冒着血,已经不省人事。 秘书也满脸是血,歪在一侧没动静。 唯有钱德冒,肩膀上的伤似乎不打紧,反而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发出含混的呻吟。 “裴总,这些人怎么处理?” 第一卷 第77章 他只能和你生孩子 裴徴的目光在似醉非醉间游离。 声音也沉得不像话。 “没死的送医。那个爱脱别人衣服的,扒了扔街上去。” “不要!” 钱德冒翻身抓住他的裤腿。 “我……我还有三个月就退休了。我就是想让老孙给我弄点钱……钱我不要了,我马上恢复他们的入场资格。” 裴徴微醺地着看向禾初。 此刻,禾初已经缓了过来。 她朝裴徴点了点头。 裴徴朝助理扬了扬下巴,松开她,独自往外走去。 禾初看着他脚步微晃的背影,起身追了出去。 裴徴虽然喝了不少,走得却很快,禾初几乎是一路小跑。 包间里的动静闹得太大,走廊里已经有人探头张望。 郜弈朝围观的人群呵斥了一声,“看什么看?喝醉的人伤到自己很正常。” 说完便拿出手机拨120。 裴徴走到迈巴赫车边,突然停下脚步。 追上来的禾初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在最后二十厘米的距离才稳住身形。 然而,下一秒,裴徴却突然转过身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 随后转了一圈,将她推进车里。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饭店门口的商淮昱看到。 温知颖看着他琢磨不透的神色,下意识地抠起了自己的手指。 唐天凤看了女儿一眼,故意叹了一口气,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平民女想要往上爬,是要付出代价的。能够走出泥潭的女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不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从小养在规矩里,清清白白。” 温知颖立刻会意,接话道:“是啊,女人出门在外,是要懂得保护自己。” 商淮昱回过神来,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然后对唐天凤说道:“温夫人,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唐天凤优雅地点了点头:“忙你的去吧。” 商淮昱抬脚往停车场走去。 见他走远,温知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 “妈,你看他那个样子,肯定又怀疑是我干的了。他就是这种人,即便没有证据,只要他觉得是我做的,那就认定是我做的。” 唐天凤拍了拍她的手背,“就算他没有猜错又怎么样?只要没有证据,你就给我硬气着。哪怕他对你有成见,他还是得娶你,而且只能和你生孩子,你商叔叔才会放过他,你根本不必怕。” 温知颖闻言,总算放下心来。 唐天凤却没有那么轻松,接下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按我原本的计划,钱德冒今晚录到那个女人的视频,我们就能要挟她了。就算失手没录成,那禾初也得罪了他,钱德冒能让她在整个蔚城的卫生系统里待不下去。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有收获。可是没想到,被裴家那个私生子给搅了。” 温知颖心虚地看了母亲一眼。 “或许他有不同的目的。” 唐天凤听出女儿话里的深意,目光微沉,“这个人,最好能为己用。” 温知颖点头,“我知道了。” 那头,迈巴赫车上。 禾初被裴徴粗暴地推进后座,天旋地转没反应过来,随后上车的男人便欺身压了上来。 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带着红酒的酒气。 换作旁人,也许就是熏人的浊臭。 可这酒气混着他身上原本那股清冽的气息,竟意外地好闻。 大概是地西泮的作用,禾初竟没有一点排斥。 裴徴居高临下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两秒,低头吻了下来。 禾初呼吸一滞,偏过头,他只吻到了她的唇角。 今晚的裴徴,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强势,冷厉,且莫测。 她能感到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为何而气。 裴徴没有因为只吻到她的唇角就松开她,反而再进一步,攻击她的防线。 禾初咬着唇,眼睛很红,眼角挂上了泪珠,却没有挣扎。 她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底线。 裴徴看她这副模样,紧了紧手指。 “守着那个没有意义的人,有意思吗?你跟了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办到。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打开你的心呢?” 然而,禾初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望着他,仿佛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心甘情愿被拖进深海,却还是在最后一刻痛苦地屏住了呼吸。 裴徴终是于心不忍,放开她,坐到一边,脸上生出不耐。 “今晚,离我远点。” 禾初往车门方向挪了几寸,把自己缩成一团。 郜弈处理好相关事宜坐进驾驶室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他是身经百战的助理,立刻让自己假装没有觉察到。 他一边启动车一边汇报道:“裴总,孙教授和钱德冒的秘书都送医了。钱德冒说,他会履行承诺,也会让秘书不再追究。意思是,两边扯平,就当没发生过。” 裴徴揉着太阳穴,没有应声。 郜弈看了看后视镜,笑着对有些局促的禾初说道:“在你决定要自己查你姐姐的死因后,裴总就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你。今晚,他是接到电话,从酒局上赶来的。” 禾初闻言,诧异地看向裴徴…… 车,驶到第三个交叉路口。 正要右转,被一辆古斯特截住了去路。 郜弈紧急刹住车,有些惊慌。 “裴总,是您父亲。” 裴徴抬起头,视线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辆横停的车上。 古斯特黑色的车身在夜色里沉默着,给人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禾初看向了裴徴。 “在这里等我。” 裴徴说完,下了车。 禾初紧紧盯着前面那辆车。 裴徴站到车边,古斯特后座的车门开了。 裴沣坐在那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不怒自威。 “不是说不会因为那个女人连累裴家吗?” 裴徴低头,“我是在保护我的妻子。” 裴沣怒道:“你知道钱德冒是受谁的示意为难她吗?” 裴徴态度恭谦,但语气却未退让半分,“他侮辱我妻子。我若什么都不做,就不是男人。” “好,好得很!” 裴沣怒极。 “城北工业园区旁边有块地,我打算拿下来做物流园区。手头还差十个亿,你尽快转过来。” 裴徴眉心微动,“父亲,我的公司刚转回国内,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裴沣唇边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容,“那就看你是想为这个家付出一点,还是只疼你老婆了。” 说完,就对他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裴徴一声不吭回到车上。 郜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老板的脸色,当即倒车,调整方向,继续往他们的住处驶去。 裴徴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我们账户上有多少现金?” 郜弈想了一下,“博览会那边压了一部分资金,预备着签约用的,就只有一两亿了。” 裴徴拿出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没响两声,汪静娴就接了。 “妈,”裴徴声音有点激动,“离开他,马上离开他!” 汪静娴愣了一下,声音带上了几分哀伤。 “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他” 裴徴近乎难耐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禾初问道。 他却没有回答。 那头,裴家老宅。 裴沣回来,看见汪静娴坐在沙发里发呆,眼神里是一种早已习惯的隐忍和疲惫。 他料到裴徴给她来过电话,冷哼一声,一边走近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将皮带从腰间抽了出来,对折握在手里。 “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第一卷 第78章 贞洁审判 禾初问了两遍,裴徴都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隐忍到极致的,随时可能崩裂开的东西在膨胀。 她没再追问。 车开进院里,裴徴一个人下了车往屋里而去。 禾初裹着他的西装追着他跑。 进了门,张姨迎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徴绷着脸,直接去了书房。 “先生这是怎么了?” 张姨诧异,一转头就看见随后进门的禾初。 禾初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全靠那件男人的西装裹着才不至于十分狼狈。 张姨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外套下的光景…… 她很快收回了眼神。 “太太,先生小时候过得不算容易,能遇上你这样能让他打开心结的女人,夫人那边也是很高兴的。先生真心待你的,你也应该懂他的心才好。” 禾初听出她话里别样的意味,没有解释,只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 “张姨,辛苦你这么晚还加班照顾昕昕。麻烦你去问问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如果没有,你就先下班吧。” 说完,她便往儿童房而去。 自从昕昕被绑架留下心理阴影之后,她就一直陪着孩子睡在儿童房,今晚也一样。 可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更加关心先生吗? 张姨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喊住她。 …… 第二天一早,禾初给昕昕梳洗好,牵着她的小手出了儿童房。 裴徴正好从主卧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淡淡的,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昕昕一看见他,立刻松开了禾初的手,欢快地跑了过去,“爸爸!” 裴徴弯下腰,单手将孩子抱了起来,目光越过昕昕的肩膀,看向禾初。 禾初站在原地,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裴徴对她笑了笑,抱着昕昕转身往餐厅而去。 禾初跟在他们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餐厅里,张姨已经摆好了早餐。 有现烤的可颂、燕窝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以及切好的时令水果。 禾初坐下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碟小糕点。 昕昕是个小吃货,眼睛最尖,立刻指着那碟糕点好奇地问:“张奶奶,为什么只有妈妈有这个?” 张姨把热牛奶放在她面前,笑道:“这个呀,叫珍珠梅花糕。珍珠取自深海贝母中孕育的珍珠粉,磨得极细,和着糯米粉一同蒸制,象征纯洁无瑕;梅花呢,要选腊月里初雪那日摘下、尚未落地的那种,取其凌霜傲雪、贞洁不屈的意思。” 说话间,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吃早餐的禾初。 “老辈儿的规矩,这种糕是只有已婚的女子才能吃的,寓意一生守得住本心,干干净净。太太是有福气的人,才配吃这个。” 她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昕昕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好想尝一尝啊。 裴徴握着调羹的手却微微收紧。 禾初沉默了片刻,脸上慢慢堆起笑容,看向望着梅花糕流口水的昕昕,把碟子推到了她面前。 “现在没那么多讲究,想吃就吃吧。不过里面有珍珠粉,你只能吃半个。” “好……” 昕昕欢快地把梅花糕拿了起来。 看着昕昕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好吃”的模样,禾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裴徴。 “今天转化中心那边有点忙,我没空送昕昕去幼儿园了,你送一下吧。” 说完,不等裴徴回应,她起身去客厅拿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时,身后传来裴徴的声音:“小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 裴徴走近,在她面前默了几秒,才道:“昨晚……我不该不在意你的情绪。那种情况,最需要安抚的人是你,结果却要你为我操心。” 禾初脸上浮起一个释然的笑容。 “没事。我今天早上也吃了地西泮,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裴徴的心瞬间如磐石坠下。 今天早上还在吃药,证明昨晚的事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张姨她……” 他话刚起了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禾初看他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恬静地接过话头。 “我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五年前那场打击,比现在严重得多,但我已经让自己学着去接受了。这世界表面上看起来已经进步很多,可受害者等来的,还是贞洁审判。我……习惯了,没事的。” 裴徴心里升起密密麻麻的痛。 禾初看他还是不说话,便又笑了笑,转身继续离开。 哪知刚走了两步,她的手突然被他拽住。 没等她回过神,裴徴用力将她扯回,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昨晚我也很浑蛋。以后不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禾初浑身僵硬。 昨晚他的确对她做出了越界的举动,但那是酒后,她可以原谅他的失态。 毕竟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可是今天早上他没有喝酒,是清醒的,却这样抱着她…… 禾初有些不知所措。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了抬,不知道该不该给他回应。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道:“我要去上班了。” 裴徴慢慢地松开她,但双手又握住了她的肩,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给我一个机会,像真正的丈夫那样照顾你的机会。你不用给我回应,就当是在考察我。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在你心里合格了,那时候你再对我打开心扉,行不行?” 禾初怔住了,一时做不出任何决定。 “我不逼你,等你考虑好了再给我回应。”裴徴道。 禾初点点头。 裴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你吃了地西泮,最好不要开车。” “我也是准备打车去的。” “让郜弈送你。一会儿我自己开车送昕昕。” 话音刚落,郜弈正好到了别墅门口。 裴徴朝他做了一个手势,郜弈立刻会意,走到禾初那辆比亚迪旁边,拉开了车门。 禾初实在拒绝不了了,朝裴徴颔首,弯腰上了车。 看着比亚迪缓缓驶出院门,消失在街道拐角,裴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眉心突然覆上了霜。 两小时后,他的身影出现在瑞珲酒店四十八层。 推开4817的房门,里面等候已久的女人向他举起酒杯。 “八五年的罗曼尼康帝蒙哈榭,裴总要来一杯吗?” 第一卷 第79章 五年前的事,你也有份 裴徴走进房间,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边走近,一边慢条斯理道: “怎么,七年都拿不下想要的男人,终于跑到这儿来借酒消愁了?” 温知颖脸上笑容微滞,把酒杯搁回茶几上,挑眉看向他。 “你这么个阴险狡诈的人,又什么时候善心大发,改行收留起别人玩剩的破鞋了?” 破鞋? 裴徴微微勾起的嘴角带上了几分邪气,不紧不慢地从茶几上拿起了那瓶八五年的罗曼尼康帝蒙哈榭,掂了掂重量之后,突然“砰”的一声将其砸在地上。 金黄色的酒液漫过地板,浸入地毯的纹理。 “我们讲得很清楚,合作结束,便井水不犯河水。你现在私下约我见面,我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 温知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整个身子缩了缩。 但想到有母亲撑腰,她定定神,起身绕过一地的碎玻璃渣走到裴徴跟前。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可你让禾初和商淮昱分开的目的达到了吗?他们两个到现在还纠缠不清,那我们的合作就没有终止。” “已经终止了,”裴徴眸色幽深,“她和商淮昱不会在一起了。” 温知颖嗤笑一声:“你拿什么保证?就凭那个孩子是你的?” 裴徴声音很冷,“我说的话就是事实,不需要保证。” 温知颖还是没能打听到那孩子的身世,索性讽刺道:“裴徴,你该不会是被那个女人的脸蛋迷住了吧?你猜,如果让她知道,五年前她被闫肆凯侵犯那件事,你也有份……商淮昱和你,她会偏向谁?” 裴徴闻言,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压向身后的茶几。 温知颖的后背磕在冰凉的桌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双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却根本掰不动。 “你威胁不了我。” 裴徴俯着身,手指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声音阴寒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对于禾初,我不过是要一个听话的工具。你手里掌握的那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但我手上的东西,如果丢出去,你承受不起。想要试试,我立刻满足你。” 温知颖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眼底终于浮出一层真实的恐惧。 裴徴冷哼一声松了手,顺便抽了一张茶几上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碰过她的手。 温知颖捂着脖子连连咳嗽了几声,又怕又气。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对禾初都那么温柔。 而对她,不是扇耳光,就是掐她的脖子? 温知颖气红了眼,擦了擦眼角被呛出的泪,哑着嗓子稳住声音。 “裴徴,你冷静想想。以我的背景,在国内能给你的助力,没人比得了。没完成的合作,我们可以继续。难道你要因为那个女人,半途而废?” 裴徴因她的话,怔了一下。 温知颖知道自己猜对了,心底划过一抹狂喜。 她虽不清楚裴徴到底要做什么事,但从当年两人合谋时他展现出的那股狠劲来看,他要做的绝不是小事。 然而,裴徴在扔掉手上的湿巾后,却撇下唇角摇了摇头。 “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式合作,也不要猪队友。他们分开五年,你都不能搞定商淮昱,你没资格和我合作。” 说完,他转身便走。 温知颖急了,“裴徴,是我妈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裴徴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挂出一个晦暗不明的笑容。 “温夫人是温夫人,你还没有资格替我们传话。” 门开了,又关上。 裴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温知颖站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 …… 禾初晚上回到住处的时候,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昕昕咯咯的笑声。 她推门进去,见昕昕正蹲在地毯上,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女生一起搭积木。 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围裙,笑起来很温婉。 见禾初进门,立刻起身迎上来,接过她的包,有些局促又不确定地说道:“是太太吗?欢迎太太回家。” 禾初正要开口询问,裴徴穿着一身家居服,从书房走出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 “张姨要回老宅照顾我妈。这是莫丹,新请的保姆,以后就在这边帮忙。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家里的事,以后都由你来管。” 这话说得不算直白,但禾初听懂了,并且还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他竟然为她撵走了张姨。 这时,已经走到她跟前裴徴,突然向她抬起了手。 禾初下意识偏头躲避,但这次裴徴没有放弃。 他固执地将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拢到她耳后,指尖还在她耳廓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禾初缩了缩脖子,耳垂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裴徴看着她这副腼腆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以后要习惯。哦对了,博览会资格的事情落实了吗?如果没有,拿我公司的入场券去。” “落……落实了,我……” 禾初说了半句话,发现自己嗓音沙哑。 索性什么都不说了,一头撞开挡路的他,跑去了儿童房。 裴徴摸了摸胸口,微微弯起了唇角。 …… 几天之后,国际医疗器械博览会在蔚城会展中心开幕。 这场博览会对禾初所在的转化中心来说至关重要。 能不能开单,能不能保住工作,能不能打响她在业内的第一枪,就全看这回了。 禾初和同事们用了两天时间精心布置展台。 而展台的位置也十分理想,就在靠近大门的显眼处,是人流动线必经之地。 所有人都对这一次博览会充满信心。 然而开幕当天,早早来到会场的大家却愣住了。 他们精心布置的展台被挪到了一个挨着消防通道,十分冷清的角落。 小邹当场就炸了,气冲冲地找来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质问。 工作人员也十分无奈。 “实在对不住,昨晚半夜接到电话,说一定要调换你们的位置,我们连饭碗都保不住。” 小邹愤愤不平,“我们合同上签的是C区主干道旁的展位,付的也是那个位置对应的费用。你们没经过同意就擅自把我们挪到这儿来,这是违反协议的。”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我们老板说可以按协议向你们做出赔偿。” 总之说到底就是一个意思,他们就得待在这犄角旮旯。 赔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小邹想蹦起来说理,却被禾初拉住。 禾初客气的打发走了工作人员,笑着看向她,“我有办法让这里人气旺盛,你去办件事。” 第一卷 第80章 商夫人醒了 小邹不明白,去定制几张帖纸,怎么就能扭转乾坤? 但她还是飞快的去了。 好在附近就有广告文印部,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东西做好了。 禾初接过贴纸,带着他们,从展馆几道大门,往他们展台的方向帖。 贴纸上写的是:温馨提示,请往这边走。 正式开馆后,客户们鱼贯而入,地上那串醒目的地贴贴纸,像一条隐形的引线,把人们从主通道一路引向了消防通道旁的那个展台。 很快他们的展台前就围满了人。 小邹不停地接受客户咨询,连夸禾初聪明的时间都没有。 但没过多久,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又来了,并且脸色不太好。 “你们乱贴地贴引路,不符合博览会的规定。” 禾初抬起头,不慌不忙,甚至平和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味道。 “我这是在帮大家认认消防通道。这么大的博览会,人流量密集,知道逃生路线在哪,万一出事能救命,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工作人员被她的强词夺理给怼得嘴唇颤了颤。 刚要说点什么,禾初再次开口,“大不了我们不要求把展台搬回我协议里指定的位置,也不要你们的赔偿,如何?” 这回,工作人员更是无言以对了。 因为这个提议还不错。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气质和周围人截然不同。 他看向禾初,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禾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而是坦坦荡荡地说道:“我们今早才知道展台被搬到了这儿,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办法达到原来位置的效果了。给您造成了不好的印象,我道歉。” 不过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打算纠正,这种行为我会继续。” 对方的脸在绷了两秒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坦诚。” 禾初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老实人的无奈罢了。我们的一次性交界处智能止血装置,技术层面在国内来说是领先的。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哦?”那人眼里多了一丝兴趣,“我看看。” 禾初立刻侧身让出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是对方刚要迈步走进展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柔婉的女声:“卫处长,原来您在这儿。” 温知颖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胸前挂着参展方的胸牌,笑容温婉大方,款款走来。 伏悦医疗科技? 总经理? 禾初眸光微顿。 商家的产业,多以“伏”字冠名,就如伏思集团。 眼前这家“伏悦”,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商世庭,要么是商淮昱,为温知颖注册的公司。 禾初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那位卫处长回过头,看向温知颖,浅笑道:“既然是博览会,就应该多看看,多比较。” 温知颖点点头,柔婉的语气中满是自信。 “那是,货比三家是应该的,且不说我们中心研发产品时财力雄厚,从原材料到生产工艺用的都是顶尖配置,质量无与伦比,其实选择合作方,比选择产品更重要。合作方的品质,才真正决定了产品的品质。” 禾初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微微皱起了眉。 果然,温知颖把目光转向她,笑意未变,话锋却陡然一转。 “就比如您眼前的这位禾女士,说起来,她的故事可是很精彩的。” “哦?是什么故事?” 卫处长微微挑眉,似乎对温知颖接下来说的话很感兴趣。 温知颖笑着说道:“和我男朋友谈恋爱的时候脚踏两只船,跟底子不干净的人上床,被我男朋友发现抛弃了,她转头就去国外镀了层金。” “再回来,还想和我男朋友再续前缘。可惜啊,我男朋友这个人,思想正派,直接拒绝了。前两天还听说,这位禾小姐跟卫生系统某个领导拉扯不清……” 说到这里,她甚至还摇了摇头。 “卫处长,我不是要揭谁的短。只是私生活有问题的人,道德品质恐怕也很难让人放心。您要是选合作方,可得仔细甄别。” 卫处长听完,目光转向禾初,既有审视,又有疑惑。 “你……真有她说的这么不堪?” 受过无数次伤害,刀再割上来,禾初已感觉不到痛了。 她看向卫处长,平静道:“那得看您是相信自己被愚弄的眼睛和耳朵,还是相信内心的判断了。” 卫处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知颖见势不对,正想再开口,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什么,眼前倏地一亮。 商淮昱朝这边走了来。 “阿昱!” 她满脸欣喜地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次,商淮昱没有甩开她。 他的目光落在禾初身上,带着一股凉薄的冷意。 禾初将目光移向别处。 卫处长见到商淮昱,笑着打了个招呼:“商总,好久不见。原来你就是温小姐的男朋友?” 温知颖不等商淮昱开口,立刻笑盈盈地靠上了他的肩膀:“是呀,我们准备订婚了。” 商淮昱挑眉看向她,“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温知颖尴尬一瞬,娇嗔地捶打他的肩。 “哎呀,别在这种场合开玩笑,卫处长会信以为真的。” 禾初感觉身体有点难受,她又想吃药了。 经过昨晚,她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卫处长将两人的关系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正色对商淮昱说道:“我这次来,是受领导重托,要采购一批适用于野外医院的医疗器材。合作这事儿,确实人品比产品更重要。不过……” 他目光在禾初和温知颖之间来回一轮,笑了笑。 “你女朋友好像对这位禾女士挺了解的?” 这话问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他想知道,温知颖说的那些,到底有几分真。 小邹在一旁终于听不下去了,涨红了脸,拔高声音道:“我们搞技术的,靠产品性能说话,靠信誉立足。真心想谈生意,咱们就谈产品,谈参数,谈临床数据。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这种行事做派,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禾初倒是没想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小邹,这个时候竟然能凶得老虎见了都得抖一抖。 卫处长看向她挑眉道:“你这姑娘倒是挺辣。” 话题被岔开,商淮昱这才开口,“伏悦那边的转化中心,有几个工程师是从伏思研发岗过去的。设计思路和工艺水准,确实会更成熟一些。” 卫处长闻言,点了点头。 “那倒是不错。” 禾初心下了然:这笔生意,怕是没戏了。 正想着,她手机响了一声,是程珈瑶给她发来的消息: 「今天到医院复查,巧了,正赶上商夫人苏醒。你是没看见,十几个科室全惊动了,排场大得很。现在她醒了,是不是能证明你清白了?」 同时,正在接听电话的温知颖脸色微变。 第一卷 第81章 太太这一去,恐怕不会太平 “阿昱,你妈妈醒了。” 温知颖挂断电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商淮昱眉心微微动了动,不语。 随即,她对卫处长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卫处长,实在抱歉,我未来的婆婆前些日子遭人暗算……” 说话间她看了眼禾初。 那用意不要太明显。 “……一直昏迷不醒,刚刚医院传来好消息,她终于醒了。我和阿昱得赶紧去医院看望,你看购买止血装置的事……” 卫处长理解地点点头:“那你们赶紧去吧,我们改日再约个好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好的,改天再约。” 温知颖笑颜如花,目光从禾初脸上掠过,带着一丝轻慢的得意,挽着商淮昱的手臂走了。 禾初看了程珈瑶的短信,没有回。 不过这一单应该没戏了。 她放下手机,转身要返回展台。 “禾小姐。” 卫处长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过头。 对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看待事情,要用眼睛,要用耳朵,也要用脑子。我觉得应该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禾初接过名片后,仅对他浅浅一笑。 她今天只化了一层很淡的妆,但五官的轮廓生得极好,这一笑清浅动人。 卫处长眸色微深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开。 禾初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鼎锋资源管理公司 采购管理处长 卫珅 其实在博览会召开之前,禾初就对意向公司做过一轮背调。 其中就有这间公司。 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民营企业,但其背景深不可测。 她将名片递给小邹,“一会儿以中心的名义给他打个电话建联。” 小邹接过名片,诧异道:“我跟他联系吗?” 禾初点点头,“你更有立场。” 小邹懂了。 刚刚顶撞了他,然后以道歉名义和他联系保持沟通,这主意甚好。 她刚想说“瞧好吧”,余光瞥见又有人向这边走来,赶紧收住了声。 范玦拦住禾初去路,笑容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狠戾。 “禾小姐,我家夫人醒了,商董要你去一趟。” 禾初语气平静,“她醒了,你们应该通知警察。” 范玦往前一步,“禾小姐,夫人是刚醒,商董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有些话,当面说,更能‘解除误会’。” 禾初心里清楚,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了。 于是把展台交给了小邹,自己吃了颗地西泮,跟着范玦离开。 不过,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裴徴的声音。 “小初。” 她回过头,裴徴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今天也戴着一块参会胸牌,浅色的西装衬得人清隽而沉稳。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衣领处,随即伸出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微微翘起的领口。 这夫妻间寻常的举动却让禾初微微一怔,但她没有躲。 “去哪儿?”他问。 “商夫人醒了,他们找我去对质。” 裴徴不轻不重地看了眼范玦,对她说道:“要不要我陪你?” 禾初知道,他到博览会也是有工作的,于是摇了摇头。 “你这边还有正事要忙,我一个人去就行。放心吧,我没有做过伤害商夫人的事,应该……没事的。” 裴徴没有执意跟她去,点头道:“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禾初继续跟着范玦走了。 郜弈上前,低声道:“太太这一去,恐怕不会太平。” 裴徴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要在关键处救场,别人才记得住你的人情。” …… 禾初到达医院的时候,商世庭父子他们也差不多刚到。 温知颖跟在商淮昱身后,追了他几步,还想再次挽住他的手臂,但商淮昱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不好再坚持,因为这个时候,商淮昱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温知颖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商淮昱走进病房,一眼便看见林淑怡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面色苍白。 呼吸机虽然已经撤掉,但鼻导管还挂着。 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很有规律,但她人看上去还十分虚弱。 “妈!” 他几步走到病床边,握住她的手。 “阿昱……” 林淑怡也紧紧回握住儿子的手,甚至有些激动。 禾初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范玦从身后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往前迈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正要回眸凝视对方,忽然感到头顶上方的空调出风口正直直地往她身上吹着冷风。 空调制冷虽然最低只能到16度,但是因为增加了加湿功能,所以打在她身上的冷风,异常湿冷。 禾初下意识看了一眼病房的窗户。 靠近病床的位置大敞着,初夏的热风徐徐吹进病房,使里面大部分区域都暖融融的,唯有她站的这个位置,寒意沁入骨髓。 她想往旁边挪一步。范玦将她挡住,又给了她一个“必须站在这里”的眼神。 禾初心下了然,这又是商世庭使的阴险手段。 她垂下眼眸,没有再动。 病床那边,林淑怡的声音虚浮无力。 “醒来的时候看见医生们都围着我,吓我一跳。阿昱,妈妈怎么在这儿?” 然而,没等商淮昱回应,温知颖就抢过了话头。 “阿姨,您还记不记得,您约了禾初去茶社?” 林淑怡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有这回事。” 温知颖的声音放柔了,“那您还记不记得,您是怎么被她推下楼梯的?今天商叔叔在,我们把那个女人也找来了,你如实说,商叔叔会给你做主的。” 她的话,无疑是在对林淑怡进行一种引导。 禾初皱起了眉。 果然,下一秒林淑怡有些激动。 “对,禾初……禾初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儿子,一点不尊重长辈,还让我管好儿子,别再缠着她。” 商淮昱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 林淑怡看向儿子。 “妈妈我这辈子没听过那么难听的话,不仅如此,她还诋毁我们的母子关系,我被她气狠了,就决定离开,后来……” 林淑怡的目光渐渐变得茫然。 “……后面的事,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第一卷 第82章 满脑子都是禾初靠在裴徴怀里的画面 温知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若商夫人真的失忆了,大概也不会记得自己摔下楼梯前身体有什么不适。 那么她找人给其下药,导致她严重过敏这件事,就算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温知颖难掩兴奋地握住林淑怡的手。 “阿姨,您真的不记得了吗?您仔细想想,您是怎么到的楼梯间?有没有感觉有人从背后推您?” 林淑怡被她催得有些犯糊涂,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平时走路不摔跤的,可能……是有人推吧。” 在床尾绷着一张脸的商世庭,得到这个信息,立刻将矛头对准禾初。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禾初站在冷风口,寒气已经侵蚀了她整个身体,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都不记得了,我需要狡辩什么?” “你是在幸灾乐祸!”商世庭怒道。 禾初看着他,面无惧色。 “商董这身伪装,可谓天衣无缝。可惜啊,假仁假义的事做多了,涂层再厚,也会剥落的。” “好哇,我还没有教训你,你反倒骂起我来了。” 商世庭气得指着她的手,也在颤抖。 温知颖见状,赶紧看向商淮昱,挑拨道:“你看她这什么态度?仗着嫁给了裴徴,连你父母都不放在眼里。阿昱,你就这么看着她胡乱指责商叔叔吗?” 商淮昱的目光落在禾初脸上,两人对视,禾初丝毫没有对他生出半分愧疚感。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一会儿警察会来找我母亲了解情况。现在不想说,等一会说也行。” 听听,这话就好像笃定她伤害了他母亲似的。 禾初想笑,但她的脸也被冷风吹僵了。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吹下去,于是扬起了下巴道:“既然警察会调查,那等结果就是了。但在那之前,请你们别再动不动就把我押来,各位在我眼中长得并不赏心悦目,我想多活几年,别让我这么早就恶心死。” 商世庭见她想离开,当即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 “果然是没有父母教养的东西,连是非对错都分辨不了!范玦……” “在。” 范玦微微欠身。 商世庭语气阴冷,“把她给我带到茶社去,让她也像我夫人那样从楼梯上滚下来。教她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禾初看着商世庭,僵硬的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微微眯了眯眼睛。 “商董是挺会教育人的,就如五年前……” 商世庭见她要说出五年前那晚的事,脸色大变,赶紧朝她吼了一声,“够了。” 要是让商淮昱知道五年前他对她做过的事,这个儿子恐怕就再也不会受他控制了。 “你……” 他佯装气息不稳,范玦赶紧上去扶他。 商世庭就这样借着身体有恙,圆滑地改了口。 “五年前,你背叛我儿子,今日再提,是想在她伤口上撒盐吗?今天这个亏,我商家吃了。你走吧,放过我儿子,让他好好和小颖过日子。” 禾初手指攥得紧紧的,看向商世庭的目光充满了积攒五年的恨意。 不过,她和商淮昱之间,误会不误会的,早就无所谓了。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复合的可能。 她抬脚要往外走,这才发现关节已经僵得动不了了。 范玦见状,上前要踹她。 这时,病房门开。 范玦来不及将脚收回,就被裴徴看在了眼里。 裴徴眨眼功夫便冲到了他跟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商世庭深吸一口气,沉冷说道:“裴徴,父亲都不敢这么对我的人。” 裴徴看向他,语气客气,眸光傲慢。 “商董没有听过一句话?” 商世庭拧眉。 裴徴轻笑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商世庭血压飙升,但到底没有在这个地方和他结怨。 裴徴转身走到禾初跟前,正要说话,那股加湿的冷风呼呼地灌进他的后颈。 他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随即侧头看了一眼空调的出风口,蹙起了眉。 想到禾初大概一直站在这个位置,他赶紧去摸禾初的手。 是冰凉的。 接着又摸了摸她的手臂。 手到之处,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而此刻,禾初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乌色。 商淮昱这时才注意到不对劲。 他在窗边,外面的热风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这片区域温暖宜人,他完全没想到禾初所在有的位置会冷成这样,更没想到父亲会使这种阴招。 裴徴没有多说一句话,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并且将她整个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禾初在接触到外套里体温的瞬间,整个人突然一软。 裴徴眼疾手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看向商世庭,连语气也不复方才的客气。 “是非曲直,既然报了警,就该交给警察处理。商家喜欢动用私刑,我管不了;但动我的人,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抱着禾初转身往外走。 商淮昱站在病床边,看着禾初环着裴徴的脖子,靠在他肩上,非常信任地让他将自己抱走。 他胸口发闷,说不上是酸,还是气。 温知颖咬了咬唇,“她把阿姨害成这样,难道就这样算了?” 商淮昱转眸看向她,声音平静得近乎于无情,“你不是最擅长捏造证据吗?去捏造几个能让警察相信的,把她送进去。” 温知颖脸色一僵,咬着唇委屈地低下了头。 商世庭瞬间心疼得不行,“你怎么能这么和小颖说话?” 商淮昱不语,把目光看向别处。 耳边一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禾初靠在裴徴怀里的画面。 “既然你母亲醒了,那我们就找个时候,再把温夫人接来,谈谈你们订婚的事,至于那个女人……她能进转化中心,靠的是俞老的人情,不是真本事。这种歪风不能长,也该正正风气了。” 温知颖闻言,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乖巧和信心。 “商叔叔放心,卫处长那边对我们伏悦的印象很好,他和阿昱有交情,只要阿昱愿意帮忙……” 第一卷 第83章 裴徴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故意拉长了话音。 “……这单生意,我们一定能拿下来。” 商世庭弯眼笑道:“你以后是我们商家的人,阿昱肯定会帮你的。等你顺顺利利做完这笔生意,我才有理由向董事会提名,让你进集团担任副总裁。” 温知颖欣喜万分,赶紧低头道:“谢谢商叔叔。” 商淮昱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但林淑怡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他的亲儿子被贬成那项目科长,对外还没恢复原职,别人家的女儿进公司就担任副总裁? 看着自己老公和温知颖交谈得眉飞色舞的模样,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醒来到现在,除了儿子真心在意她,这两人没有一个关心她身体怎么样,只一味地在乎怎么对付禾初。 自己看起来就像个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 裴徴抱着禾初大步往医生办公室而去。 禾初头很晕,但思路是清晰的。 “不用去了。” 她声音很轻,他立刻放慢了脚步。 “我的身体,我有数,家里有感冒药,我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 “好,我们回家。” 裴徴抱着她调转方向去了电梯间。 回到车上,郜弈也正好回来。 “裴总,我问过医生了,商夫人的症状属于逆行性遗忘,能不能恢复,多久能恢复,都不好说。” 裴徴将禾初放在自己身侧,没有回答郜弈的话,而是吩咐他,“开暖风。” 随即又将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反复搓揉,恨不得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搓出一点血色来。 禾初整个人都很凉。 裴徴不满意她体温的恢复速度,索性解开自己的衬衫,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 禾初就那样,没有任何防备的,半张脸贴在了他胸口裸露的皮肤上。 那层温度像一道暖流,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身体,和骨头缝里那股阴冷的寒气撞在一起,激得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好在吃过药,她没有应激,只浑身僵硬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裴徴的目光落在她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潮湿上,没有一点侵略性,满眸尽是对她的担忧。 “有没有暖和一点?” 禾初心里乱麻麻的,没有回答,移开了视线。 裴徴只用下颚在她额头蹭了蹭,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郜弈在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将挡板升了起来。 …… 禾初只在家里休息了半天,第二天就继续去了博览会。 小邹已经提前把展台整理好了,看见她如常上班,立刻关心道:“禾姐,昨天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 禾初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便扫了一眼展台。 “昨天我离开后,收获怎么样?” 小邹递上了几张名片。 “有几个客户留了我们资料,说会再联系。不过……”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问道:“为什么我们给他们报价是两千万,给卫珅却是八千万,你不怕他知道我们看人要价吗?” 禾初脸上挂出了一抹深邃的笑容。 “我们给他的报价一看就知道偏高,不用跟人打听,他自己心里就有数。八千万,确实高,但我要的就是这破釜沉舟的效果。你联系上他了吗?” 小邹点点头,但眉心皱得更紧了。 “联系方式是加上了,也很诚恳地跟他道了歉,不过……他没有回复我。” 禾初神色未变,“那就等等吧。” 三天后,博览会主办方将一批有实力的参展商和客户请到了一处度假村,组织深度洽谈活动。 裴徴也在受邀名单上,禾初便与他一同前往。 刚上车,裴徴就递给了她一瓶水。 瓶身通体哑光白,没有任何标签。 禾初当即知道,这水不是外面买的。 果然,下一秒裴徴便说道:“这是公司新研发的,有调理气血的功效,市面上还没有。” 禾初没有说什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好喝吗?”裴徴问。 禾初点点头。 裴徴笑道:“是专门为你的身体研制的,家里有一箱,喝完再给你拿。” 禾初诧异地看着他…… 抵达度假村时,大厅里正在办理入住。 禾初和裴徴刚走到前台,便看见了同样在办理入住手续的商淮昱和温知颖。 温知颖半边身子几乎贴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低头签完字后,便将两张身份证拢在手里,连同两张房卡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动作,仿佛在无声地告诉身边的人,他俩住同一间房。 商淮昱蹙了蹙眉,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走近的禾初。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甚至别开了视线,好似温知颖的动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禾初却心里却毫无波澜。 和裴徴一起,递上了身份证办理入住。 温知颖没有在禾初脸上看见酸涩的神情,有些不甘。 当即转过身,用一种几乎吃惊的神情,大声道:“哟,禾小姐也来了,你是看见我男朋友在这儿,特意追过来的吧?” 那语气,那措辞,分明就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禾初是破坏她感情的第三者。 禾初对她这种毫无新意的把戏,十分厌恶。 正要说话,裴徴一步站到了两人的动线中间,一只手搭在了禾初的肩上。 “温小姐昨晚觉没睡好,现在梦还没醒?” 他声音温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傲娇。 “我长得这么好看,我太太每天看我都嫌看不够,她哪来的闲工夫盯着你男朋友看?” 接着又立即话锋一转。 “不是,说了半天,你男朋友是谁呀?” 温知颖下意识地看向商淮昱。 而商淮昱却只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要承认她身份意思。 所以她想要当众污蔑禾初的阴谋,在大家眼中变成了一场妄想症病人的表演。 温知颖站在那儿,瞪着裴徴,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 裴徴冷哼了一声。 这时,前台递上了他和禾初的房卡。 两张房卡上是不同的房间号。 禾初潜意识里并没有把自己和裴徴当成需要同住的“夫妻”,她几乎是本能地要接过自己那张。 商淮昱站在一旁,盯着她接卡的动作,眸光微动。 这时,裴徴一把握住她的手。 第一卷 第84章 商淮昱的怀疑 “我们是夫妻,怎么能分开住?” 这声音不大,却刚好能清清楚楚地传进商淮昱的耳朵。 禾初像被他点醒,抬眸笑着看向他。 “对呀,我把你这只小尾巴给忘了。” 原本裴徴只是想给她找场子,这会儿却真心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他转眸对前台说:“听见了吗?给我和我太太换间大床房。我们晚上……咳,可能要玩尾巴。” 不要说禾初,就是办理入住的服务员,也瞬间修红了脸。 而商淮昱听见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房间很快办妥。 就在他们四个人拿着房卡要去各自的房间时,身后传来卫珅的声音,“这么巧?” 裴徴先回头,一眼看见卫珅,率先向他伸出手。 “卫处,是挺巧。” 卫珅有些惊讶的看看他,又看看禾初。 裴徴微微颔首,介绍道:“这个是我太太,禾初。” 卫珅恍然大悟,“那这世界还真是小,既然你们双方都遇上了,那我们也不要耽搁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小会议室谈谈。商总和裴总也一起吧,帮我参考参考。” 温知颖一愣:“现在吗?” 卫珅挑眉,“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产品,难道你们还要花时间熟悉吗?” 温知颖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尽管资料昨天晚上背过,但她还是希望交谈之前能再复习一遍,但眼下姓卫的明显是在考验他们对产品的熟悉程度,产品说明会说开就开,不给她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无奈之下,她只得喊来秘书,让对方在下面给提示。 而禾初也没想孤军奋战。 小邹比她早一个晚上来到度假村见一个东南亚客户。 她给她发了消息。 二十分后,七个人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碰了面。 温知颖争取到了先讲的机会,这样子更能使自己的产品在对方脑子里占据有利地势。 她记忆好,身音甜,还用了不少听起来很高大上的专业名词,整体给人的印象非常不错。 “……综上所述,伏悦产品在技术成熟度和市场应用前景上,都处于行业领先水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讲完了,还微笑着看向卫珅。 卫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温知颖回到座位,路过禾初身后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的手指从投影仪的线控接口上轻轻带过…… 禾初没有留意,起身走向屏幕。 小邹把笔记本电脑拿了来,结果却发现屏幕怎么也连接不上了,明明温知颖使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这个女人又……” 小邹说到一半,被禾初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里面针角歪了,把PPT传到我的手机上吧。” 禾初拿起手机,打开了投屏功能。 温知颖这点小动作,连一分钟都没有影响她。 禾初的PPT不如伏悦的华丽,但产品结构图一目了然,数据清晰。 裴徴欣赏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如同在看自己捡到的一件珍品。 而商淮昱坐在卫珅旁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耳朵泛红的女孩,和眼前这个自信、沉稳又能侃侃而谈的女人。 她是真的在独自高飞。 他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冰凉的水。 刚放下杯子,禾初演讲被人打断。 “禾小姐,我有个问题。” 温知颖的秘书不顾礼节地站了起来。 禾初停下,“请讲。” “你这套产品,报价八千万。我们很想知道,它八千万的价值在哪里?” 禾初微微笑了笑,“我可以打包票,这是战伤急救中使用起来最顺手,成功率最高的止血装置。” “你打包票?” 温知颖笑了起来。 “禾初,你不要因为卫处长坐在这里,就故意编什么战伤、急救来糊弄人,这种东西经不起推敲,小心最后砸自己的脚。你说是吧?卫处长” 她将话头引向了卫珅。 卫珅点点头,“我们的预算是有上限的。不管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价格肯定在考虑的范围内。” 这时,在温知颖的授意下,她的秘书继续向禾初发难。 “你的产品在专业的医疗期刊上发表过论文吗?你的学历是博士吗?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的产品有效?” 禾初认真想了两秒,点出手机里的相册。 随着一张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整个小会议室变得极其安静。 其中一张照片里,她穿着沾满灰尘的手术服,站在一间简陋的帐篷手术台前,背景里能看到输液架和堆在角落的医疗耗材。 她脸上有口罩勒出的痕迹,眼睛下面是深深的乌青。 还有一些是伤员照片,有几张温知颖吓得甚至不敢看。 商淮昱的手指渐渐攥起。 这就是她消失五年里过的日子? “我没有在医疗期刊上发表过论文,而且我也没有学历。” 禾初看了眼温知颖,才看向她的秘书。 “在东南亚待了两年,之后就去了一个叫奥马里的地方,在那里做无国界医生。那个地方常年饱受战乱,我的数据来自真实的病人,而非实验室。我的包票是从战火里打出来的,你是要质疑哪方面呢?能说得具体点吗?” 秘书被她反问得说不出话。 温知颖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如果卫珅因为这个经历对禾初另眼相看,那这单生意,她不一定能抢得过。 到时候她就不能进伏思集团了。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卫珅,敲了敲桌面,把全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签约的事情,我还要跟上面商量。今天先到这里吧。” 说完,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卫处长,我们这边的产品还有一些核心优势没介绍完……” 温知颖不甘心,和秘书一起追了出去。 看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外面长廊,禾初走下太台来,裴徴把她专用的水递给她。 “讲得很棒。” “谢谢。” 禾初望着他笑。 裴徴感到不远处一束目光紧紧地锁着他们,当即伸手把禾初揽在怀里,搂着她的腰往外走。 “老婆辛苦了,回去老公给你捏捏。” 尽管知道他是故意做给商淮昱看的,但禾初还是感到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她没有挣脱开,而是避开他的气息,配合地往他身侧靠了靠。 两人一路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商淮昱的声音。 “等一等。” 裴徴停下脚步,转眸看向他,“商总有何指教?” 商淮昱眸色幽深。 “她在东南亚待了两年,后来又做了几年无国界医生,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抽空结的婚?又是什么时候挤出时间生的孩子?” 第一卷 第85章 把她变成对付商世庭父子的工具 禾初因他的话,皱起了眉。 商淮昱确实眼毒,但是他有什么资格用审问的语气说这种话? 裴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安抚。 他看向商淮昱,笑不达眼底。 “这不就正好能证明,我想要做什么,都能做到吗?” 商淮昱眸色很深,笑了一下,“当年我还是真是看错了裴总。” 裴徴气定神闲,没有一丝心虚感。 “阿昱,我们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是真的。” “商淮昱,”禾初沉静地看向他,“从五年前开始,我们就没关系了,你和你父亲斗气,我没义务奉陪。” 商淮昱心底涌起一股荒诞的委屈。 所以,她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 商淮昱下颚线渐渐绷紧,连带着整张脸的线条都冷硬起来。 禾初说完,便拉着裴徴一起离开。 独自留在原地的商淮昱胸口塌陷了一块…… 禾初和裴徴回到房间,便接到了卫珅的电话。 卫珅晚上会在度假村的山顶餐厅组局,邀请他们,还有商淮昱和温知颖吃饭。 想来应该就是宣布结果了。 但紧接着,裴徴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公司出了急事,要他返回。 裴徴挂断电话,把手机捏在手里,看向了窗外。 禾初走到他跟前,给他递上一杯水。 “你就回去吧,我这儿没事的。”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种接洽会,他派公司其他人来一样能搞定。 但是他却亲自安排时间过来,这本就是为了她。 裴徴拉住禾初的手。 禾初怔了一下。 两人在外面拉手,拥抱,那时做给别人看的。 但在没有旁人的空间里……禾初本能地想收回手,但裴徴用力握着,不让她把手收回去。 “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好已经超出我们之间该有的距离。但,你在回避什么呢?” 禾初不说话,裴徴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是我没有商淮昱好吗?” 禾初拧起了眉。 “小初,我向你走十步,你向我走一步可以吗?” 被他的气息包围,禾初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手也开始发颤。 先是手指,然后蔓延到手臂,最后是整个人…… 意识到自己又发病了,禾初想挣脱开他去找药。 裴徴也发现了她的异常,立刻松了手。 禾初踉跄地扑去沙发。 裴徴速度比她快,已经将她的包拿起。 “在这儿。” 他迅速拧开瓶盖,倒出一片,放到她手里,转身便去倒水。 而禾初已经仰头,将药片干咽了下去。 裴徴还是把水递了过来,但禾初摆摆手,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闭着眼,慢慢等着药效上来。 裴徴叹了口气,坐到了她旁边,手臂抵着她,像是在借力给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她睁开眼,看着正低头观察自己的裴徴,眼底是藏不住的窘迫和自嘲。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配得上你吗?或者说,配得上任何人吗?” 裴徴目光微滞。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她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不是因为商淮昱,不是因为放不下的过去。 如果当初换一个让她离开商淮昱的方式…… 裴徴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释然地轻叹一声,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她。 “抱歉,是我逼得太紧了。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 禾初倒是很平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裴徴看了眼腕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润。 “快到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禾初叹了口气,“身上没力气,不太想出去吃。” 裴徴把她扶起来,坐进沙发里。 “行,我陪你吃完再走。” 午饭是叫的客房服务。 裴徴点的都是度假村的特色菜,还有两份是限量供应。 禾初吃了两口,看向他的眼睛,问道:“这些年你都在国外吗?” 他很熟悉这里,不像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的人。 裴徴神色如常地吃了一块鱼肉,应道:“对呀,很多年没来这里了,不过特色没变,味道也没变,就是没有创新。” 禾初听过,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沉默下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裴徴准备动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笑着打趣了一句,“本来还想着今晚跟你猜拳,决定谁睡床谁睡沙发呢。现在不用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贪凉。” 禾初因他的话笑了。 裴徴看她笑,眼底也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明天接洽会结束,我来接你。” “让司机来就行,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花时间了。”禾初道。 裴徴眼底的笑意渐渐变浓了。 “我正在追自己喜欢的女人,不花时间,不花心思怎么行?” 禾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垂下了眼。 每次她这般无措地低头,都会让裴徴赏心悦目。 他不再逗她了,“晚上睡觉锁好门。” 说完,这才出了门。 酒店门廊落客区,迈巴赫停在那里。 裴徴坐进后座,车缓缓驶离。 郜弈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老板脸色不好看。 犹豫了两秒,还是说道:“裴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您对太太,还能保持当初的清醒吗?” 裴徴微微挑眉。 郜弈立马说道:“我的意思是,当初您费了很大力气才在国外找到了她,又给了她别人从未在您这里得到的耐心、包容、宠溺,为的就是要把她变成您对付商世庭父子的工具,现在她看起来已经和那对父子势同水火了,可您却迟迟没有动作……” “火候不到,只能让对方伤个皮毛,付出和效果不对等的事,我不做。怎么?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裴徴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 郜弈赶紧解释,“据我所知,温夫人这次是秘密来蔚城找您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商世庭。看来,她应该是误会你了,以为你是真心在帮太太。” 第一卷 第86章 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商淮昱 裴徴抬眸看向前方,语气很淡。 “她没有误会,我就是在帮禾初。” 郜弈一愣,“可我们要对付商世庭,正需要温夫人在卫生监管署的势力。” 裴徴冷哼一声,“我们需要助力,但不一定来自她。” 郜弈沉默了,但眉心还是么有舒展开。 “那万一……这次她是来让您取舍的,您怎么做?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跟京城那边叫板的实力。” 裴徴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神情耐人寻味。 …… 禾初睡了个午觉,然后把小邹找来房里,询问了她昨晚接待的那位客户的情况。 小邹告诉她,“客户是东南亚的,气质看起来像个商人,但总问我一些在野外创伤外科上使用的问题,还问得特别细。” 禾初凝眉,“对方的公司名字叫什么?” 小邹找出了对方的名片。 禾初看了看名字,回忆了几秒,摇头。 “没听说过这间公司。” “那会不会是最近才成立的?”小邹道。 “先不管这些了,晚上卫处长可能会在饭局上宣布与哪家公司合作,我们要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禾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没有储存的号码。 小邹一眼瞥到,诧异道:“这是卫处长的电话。” 禾初微微一顿,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卫珅沉稳的声音,“禾小姐,现在方便吗?我在度假村的私人泳池区,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禾初默了两秒,“好,你把具体地址给我。” 挂断电话,小邹问道:“他单独约你去游泳?” 禾初起身走去更衣室,“没事,他身份让他不敢乱来。” …… 禾初换了一身棉麻质地的长衣长裤,下午的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空气还有点闷热。 她沿着石板路走到卫珅发给她的私人泳池地址,原来就是他入住的带泳池的别墅。 卫珅从水里出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上没有赘肉,肩背线条硬朗,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往下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到底是常年训练,这副身板,比很多年轻人都要结实。 禾初移开视线,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浴巾,递了过去。 卫珅接过,擦着身上的水,抬眸打量了她一眼,浅笑道:“我以为你会穿泳衣来。” 禾初客气地回道:“我身子弱,不敢贪凉。” 卫珅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道:“我那儿倒是不缺补品,虫草、山参都有,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到……裴家?” “卫处长有心了,我在调理身体,不敢随便乱用补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卫珅因为她的拒绝,笑了一下,披上浴袍,走到泳池边的椅子里坐下。 禾初也跟了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卫珅指了指手边的酒架,“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甜口的鸡尾酒,成熟女人喜欢红酒,你喜欢喝什么?” “谢谢,我酒精过敏。” 卫珅靠在躺椅上,看着禾初那张表情甚少的脸,笑意未减,语气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禾小姐,你们中心这一单能不能成,我这边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你这也拒绝,那也拒绝……让我很难做啊。” 禾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慌乱,“但我相信卫处长的眼光。” 卫珅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想做业务,太保守了,可成不了什么生意。” 禾初听懂他话里的暗示,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仍然客气。 “我这个人太看重原则,怕是会扫了卫处长的兴,您要是有兴致……” 她话没说完,卫珅摆摆手。 “禾小姐不用在我面前说得如此委婉。你和裴徴的感情,我看得出来一些。” 所以他才会在裴徴走后约她出来? 禾初抿着唇静静地听,不接话。 卫珅喝了一口白兰地,神色自若地看向她。 “或许我可以替代他,让你眉心的忧郁稍微散一散。” 话说到这份上,禾初站了起来。 “卫处长,我想与您合作,凭的是对产品本身的信心,我这儿的生意,从不附带任何赠品。我相信您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禾初正要告辞,泳池的围栏外传来温知颖的喊声。 “禾初,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开门!” 禾初看向了围栏。 私人泳池的私密性极好,围栏也是不透光的。 卫珅按了遥控器。 门开的一刹那,温知颖冲了进来。 看见禾初,她疾步走到她跟前,怒不可遏。 “我就知道你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抢生意。你睡了那么多男人,还不够?在卫处长面前,你也该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吧?” 卫珅皱了皱眉,脸上明显带着不悦。 温知颖却浑然不觉,转头看向他,换上一副替人着想的语气。 “卫处长,我本来不想攻击任何人,可为了您的健康,我还是应该告诉您。” 说着,她抬手指着禾初的鼻子。 “这个女人,在国外靠那种勾当维持生计,回来之后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那个闫肆凯,你知道吗?身上全是脏病,那晚他们在游艇上待了好几个小时,她……” 禾初对她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心里装的什么,说出来的就是什么。你自诩高贵,可你的心,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脏。抱歉,我闻不惯温小姐身上天生自带的马桶味儿了,失陪。” 说完,她向卫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时,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围栏的门。 温知颖看她“落荒而逃”,松了口气。 转过身,诚恳又善解人意地对卫珅说道:“您别被那种女人迷惑了。是我招呼不周,忽略了您的心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给您找。干净的,风情的……” 卫珅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我只配找那种女人?” 温知颖脸色微变,赶紧跑到他的躺椅边,蹲下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给你找到。” 卫珅喝了一口酒,换了个心情,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我喜欢那种虽然已为人妇,但浑身上下仍透着一股倔劲儿的女人。你找得来?” 温知颖一时语塞。 卫珅目光看向泳池,“或者是身心干净的女孩也行。但是用钱找来的,我没兴趣。这笔买卖,我跟谁做都行。报价,从来不是我的考量标准。” 温知颖听懂了他的话,沉默了。 如果拒绝他,就便宜了禾初。 拿不下这笔生意,她就进不了伏思集团的高级管理层。 那是她盼了好多年的事,只有进了伏思,她才能离商淮昱更近,才能让他离不开她。 最后,她咬了咬牙,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我是您喜欢的第二种,但我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商淮昱。” 卫珅闻言,刻意地打量了她一眼,沉吟道:“没想到,难得。” 温知颖垂着眼,没有接话。 卫珅云淡风轻道:“要留着,也可以。先给我过过目。” 温知颖呼吸一滞,还没缓过来,又听他补了一句,“就在这儿。” 第一卷 第87章 他俩绝对有猫腻 晚上,山顶餐厅。 禾初和小邹到的时候,商淮昱也正和温知颖从前面的接驳车里下来。 度假村内部禁止私家车通行,所有客人的行程都靠接驳车接送。 温知颖今晚穿了一条偏礼服样式的裙子,下车时有些不便,想让商淮昱搭把手,但商淮昱可能是走得太快没听见,径直进了餐厅。 好在有服务员上前帮忙,才没让她太难堪。 小邹看着温知颖小跑进餐厅,裙摆飘逸,又看看自己一身休闲打扮,小声问道:“禾姐,咱们穿得是不是太随便了?” 禾初还是下午那套棉麻质地的套装。 她看着温知颖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大门内,神色平静。 “又不是什么正式宴会,穿得体面,尊重场合就行。人家要当晚会来办,那是人家的事。” 小邹觉得很有道理。 接着,两人也下了接驳车。 走进包间,卫珅坐在主位上,正和商淮昱寒暄。 见禾初进门,他目光移了过来,笑道:“禾小姐姗姗来迟,可是让我等了好久啊。” 禾初颔首,“抱歉,辜负了您翘首以盼的心,我应该早一分钟来的。” 卫珅因她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指了指之自己右边的位置。 “来这里坐。” 禾初本想走过去,但脚步一顿,看向了温知颖。 这个女人此刻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张罗座次。 甚至在卫珅让自己坐到他身边时,也没有上前争宠,而是老老实实挨着商淮昱的另一边坐了下去。 这一点极不寻常。 禾初垂下眼眸,走到卫珅指的位置跟前,还没伸手,他已经先将椅子拉开。 “谢谢卫处长。” 她坐了下来。 卫珅脸上笑容更深,朝她微微斜了斜身。 “裴总临走前给我电话,让我照顾好你,我怎么能不全力以赴呢?” 商淮昱眸色沉了一瞬,看向站在门口的服务员,道:“上菜吧。” 卫珅闻言,便收了刚才的姿态,转过头和商淮昱聊起了一些别的事。 禾初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在服务员把酒端上桌以后,卫珅又想起了她。 卫珅拿起酒瓶,要给她倒酒,但在禾初阻止前,他自己先止住了。 “对了,我忘了,下午你告诉过我,你酒精过敏?” 随即他转眸看向服务员,“给她换成果汁。” “谢谢卫处长。”禾初道。 卫珅笑道:“你只会这一句吗?” 禾初对他浅浅一笑。 商淮昱看着两人互动,不语。 温知颖心里突然没了底。 下午她已经把自己给了他看,甚至让他碰了。 虽然卫珅没有满足,但是两人已经约定好,今晚他在宴席上宣布结果,半夜她去找他。 可是看他现在还是对禾初不死心的样子,这人该不会反悔吧? 温知颖看了看商淮昱琢磨不透的脸色,靠近他的手臂,轻声道:“下午我看见禾初和卫处长在私人泳池……” 刻意停顿,表示剩下的话难以启齿。 随即,她又换上了委屈的腔调,“伏悦这单生意,不会因为禾初肯卖身,就这样被抢了吧?” 而商淮昱侧脸看那边,没应她的话。 卫珅把手搭在禾初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人感觉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还有什么忌口的,一并告诉我,我把这一桌菜换成你喜欢的。” 禾初再次颔首,“卫处长不必麻烦,我不挑食。” 卫珅笑道:“你倒是好养活。” 这时商淮昱打断两人的交谈,“卫处,这儿的白兰地不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不过他们酒窖里有一批‘蔚水高粱’,口感醇,度数不低,你应该会喜欢。” 卫珅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行啊,有你陪我,酒精不过敏的,都不醉不归。” 禾初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邹赶紧把禾初手边的一扎果汁拿过来,把自己的酒杯斟满。 菜一道道上来。 席过半,众人微醺,除了禾初和小邹。 卫珅又想起了禾初。 “禾小姐,我有个疑问,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去做无国界医生的?” 这个问题,商淮昱也很想知道。 但禾初只浅浅一笑,“想给自己不同的境遇。” 敷衍的回应,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卫珅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但你这段经历,跟我们合作,是要走审查流程的。” 桌上安静下来。 “不过,我相信禾小姐的为人,饭桌上不好细说。你要是愿意,下来后我们可以再聊聊。” 说完,他拿起酒杯,和禾初的果汁杯碰了碰。 温知颖心里发紧,看着禾初,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不停地暗道:别答应,你千万别答应。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之前口口声声骂禾初“不检点”又“肮脏”,此刻却在心里盼着禾初真的能品行端正,把潜规则的机会留给自己。 禾初不是没有听出卫珅还没死心。 她笑了笑,语气客气而疏离。 “审查就审查吧,我们中心每一个环节都是合规的,经得起查。多谢卫处长关心。” 卫珅看了她两秒,似乎在看一件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好一会儿,他微微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放下酒杯。 “既是这样,那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言下之意,这次就算了。 禾初心头一沉,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卫珅越过商淮昱,转向温知颖,笑道:“温小姐不来敬我一杯吗?” 温知颖内心狂喜,端起了酒杯,摸了摸自己微红的脸,语气柔顺。 “虽然我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陪卫处长喝一点的。请。” “一点怎么够?女人要放得开,陪起男人来才爽。” 卫珅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扫了一眼商淮昱,看起来是在调侃他俩。 可只有温知颖听得出来,他是在暗示她别忘记承诺。 温知颖心下一横,把那杯酒一口干了。 卫珅笑了。 但商淮昱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杯子。 禾初喝了一口果汁,和小邹对视一眼。 事已成定局,继续留下没有意义。 于是两人起身。 “谢谢卫处长的款待,您慢用,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禾初道。 卫珅倒是没有挽留、 禾初和小邹离席,走到餐厅门口,迎面吹来的风裹着一股闷热的湿气,像是大雨将至。 小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凭什么呀,我看卫珅和温知颖那眼神就不对劲,他俩绝对有猫腻!” 第一卷 第88章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手? 话音刚落,接驳车来了。 “明天接洽会还有半天,一会儿回去再想想办法,上车吧。”禾初道。 她心里也不少受,能安慰同事的话不多。 结果今天注定诸事不顺。接驳车才到半山腰,就突然动不了了。 试了几次,车子只是发出一阵无力的轰鸣。 司机满脸歉意,“不好意思,这车故障了,载不动三个人,我自个儿开下去修还行,您二位怕是得在这里等等,我让同事开另一辆上来接你们。” 没有更好的办法,禾初和小邹下了车,在半山腰这个地方等下一辆接驳车。 司机慢吞吞地把坏车开走。 车尾灯在山路拐角处晃了两晃,消失在夜色里。 大概是老天觉得今天给她们的考验不够。 没过两分钟,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山路两边没有遮挡,禾初和小邹被浇了个透。 就在这时,山上一辆接驳车开了来。 温知颖坐在车里,借着路灯的灯光,诧异道:“那不是禾初吗?” 在看手机的商淮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语。 温知颖眼底闪过一抹光,让司机路过禾初他们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摇下车窗。 “禾初,我们车上有空位,不过我要跟我男朋友亲近,你要是不介意,那就上来呗。” 禾初用手挡着雨,视线勉强能看清温知颖幸灾乐祸那张脸。 至于商淮昱,她没那个功夫去关注他。 即便大雨滂沱,她也不会想在这辆车上自取其辱。 于是淡道:“不耽误你们随地发情,祝二位早生贵子。” 商淮昱突然眉心覆上了霜。 温知颖扭头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一脸“遗憾”地关上了窗户,招呼司机开车。 雨越下越大,山风裹着雨幕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禾初止不住身体有些颤抖。 小邹发现后,毫不犹豫地抱住她,声音被雨声冲得断断续续。 “禾姐……能撑得住吗?” 禾初点了点头。 此刻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没多一会儿,山下的接驳车终于上来了。 司机把车开得很快,“抱歉,让给你们久等了。” 度假村管理方为了表达歉意,在她们回到酒店后,立刻送来了姜汤和感冒药。 禾初和小邹没有计较,她俩把姜汤喝了,但是都没有吃药。 小邹不放心,叮嘱她最好再泡个热水澡,才回了自己房间。 但禾初只简单了洗了个澡,便坐到了电脑前,把意向客户的名单翻出来看了一遍,规划好明天的行程,这才关了灯上床。 那头,小邹饭局上没吃饱,到了十一二点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没有叫客房服务,而是打算下楼去酒店餐厅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夜宵。 结果刚走到大堂,就看见大门外,温知颖左顾右盼,生怕遇见熟人似的,急匆匆地往别墅住宿区方向走去。 小邹脚步一顿,赶紧闪到廊柱后面,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好家伙,这两人还真有事儿啊!那商家太子爷不就……戴绿帽了么?” 她本想打电话给禾初,但考虑到这个点儿,她大概已经睡了,于是决定明天再告诉她。 禾初这里,确实睡了,而且正被梦魇缠身。 她整个人像被人按在了冰水里,冻得她浑身刺痛。 五年前,冬月那晚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把她按在水里的人,轮廓模糊。 记忆是重叠的,却又不太一样。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怀孕了,没来得及让商淮昱知道。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能保住那个孩子,所以在梦里,她拼了命地想要从水里起来,保住它。 “求你……放过我……”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呓语。 这时梦里,一张男人的脸从水面上探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从水里捞起。 渐渐地,对方的轮廓变得清晰。 “裴徴!” 她下意识喊了出来。 喉咙像被针扎一样,尖锐的痛感把她从梦魇中拽出。 禾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视线渐渐聚焦,感官恢复,她才发现自己确实被人托着后脑勺,抱起了上半身。 但这个人是商、淮、昱! 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他就那样绷着一张脸,看着她。 那神色像要把她掐死一样。 “你出去!” 她用力地推他。 但发着烧,使不上什么力。 商淮昱将她禁锢在怀里,嘴角牵起一抹冷冰冰的笑意。 “是不是想让你姐做孤魂野鬼?” 这话成功将禾初定住。 她咬着牙,忍着喉咙里传来刀片生刮般的痛感,送了他三个字,“你卑鄙!” 商淮昱的脸上的笑意更冷了,下巴抵上她滚烫的额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不许把我推给别人,你做到了吗?不许推开我,你现在在干什么?禾初,是你先违背承诺。我要是真卑鄙,早把你姐姐的骨灰扬了。” “你敢!” 禾初烧得眼眶泛红,声音又哑又急。 “是我要把你推给别人吗?你家里给你安排的亲事,你接受了。现在大半夜的又出现在我房间……商淮昱,你是不是想享齐人之福?” “齐人之福?”商淮昱被她的话气笑了,“你配吗?” 禾初眸底的光暗了暗,“是我不配,所以请商总……” 话没说完,商淮昱突然松开她,将她往床上推了一把。 男人起身,拍了拍自己有些褶皱的衬衫。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当傻子骗的理由?” 禾初艰难地自己从床上撑坐起来,不和他磨叽。 “商淮昱,我和你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我姐的骨灰。你要还是个人,就把她的骨灰还给我,我们之间的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话音刚落,商淮昱便弯腰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没有用力,但那只手就那样扣在她咽喉上,拇指抵着她的下颌,逼她看着自己。 “禾初,老子曾经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又傻了吧唧地等了你五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放手?” 第一卷 第89章 你和裴徴,根本不是夫妻 禾初闭了闭眼睛,用力轻呵一声。 “商少爷含金汤匙出生,蔚城谁敢要您的命?受害者的戏码演了五年,还没演够?” 商淮昱看着禾初,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一直觉得,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一场来不及解释的阴差阳错。 可此刻他才发现,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在她那里,薄得像一层纸。 轻轻一扯,就断了。 “所以,当初你的真心是有所保留的?” 禾初微微扬了扬唇角,“商总,真心从你嘴里说出来,挺可笑的。” 商淮昱松开手,笑了。 笑容里透着要亲手毁灭一切的寒意。 “你和裴徴,根本不是夫妻。” 禾初因他的话,浑身一僵。 商淮昱眯了眯眸子,“所以,你就这样委身于别的男人,又当又立还觉得自己有一身傲骨?” 禾初知道这个人眼睛毒,对被他看穿这一天早有心理准备。 她咬了咬唇,用力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你连自己女朋友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该怎么活?” 商淮昱心头被猛地一刺,眸底划过一抹痛色。 他想告诉她,他这五年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放任温知颖在自己身边蹦跶。 但那些话在几乎要破口而出时,又止住了。 说了,她大概一个字都不会信。 甚至,还有可能把她拽进更深的漩涡。 于是那点痛意消散后,商淮昱眸底彻底被冷意覆盖。 “你以为裴徴是好人吗?你认为他和你在一起的目的单纯吗?你有没有认真观察过他?” 禾初因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回神。 “他在我这里是什么样的人,跟你没关系。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她说完,便要冲去大门口,要拉开门,赶走这尊瘟神。 但毕竟发着高烧,没走出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商淮昱一步上前,从后面把她捞进了怀里。 “放开我……” 禾初的声音弱的不像话,却还执意想从他怀里出来。 商淮昱禁锢得紧,没有松开她。 “禾初,我的条件,你必须做到,否则,你姐姐的骨灰,你永远别想拿到。” 他的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怨怒。 禾初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商淮昱感觉到了怀里那具身体在轻颤。 他低头贴近她滚烫的耳廓,语气软了几分,“别闹了,抱够了,我自然会松手。” 他知道,从身后这样抱着她,她不会应激。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她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密不透风。 禾初被一个不该抱她的人抱着。 耻辱、无力、愤怒,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绝望,一起涌了上来。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好想结束自己。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意识就断了。 商淮昱感觉到怀里的重量一沉,低头看向她。 怀里的人儿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摔裂后又勉强粘起来的薄胎瓷瓶。 商淮昱深吸一口气,把人抱得更紧。 这时,房间里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商淮昱把禾初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才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提着药箱的男人,见到商淮昱,微微低了低头。 “不好意思商总,雨太大,来晚了。” 商淮昱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她在服用地西泮,剂量不清楚,你在用药的时候注意点,别伤到她的身体。” 医生点点头,快步走向床边。 …… 大雨,在半夜里停歇。 清晨六点,小邹昨晚夜宵吃多了,胃里一直顶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出去买杯消食的山楂茶。 这个时间,酒店的走廊很安静。 刚转过一个弯,她来了个急刹。 只见,商淮昱从禾初的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关上了房门。 小邹深呼吸,张开嘴,下巴就像脱臼了似的,怎么都合不上了。 她不是没见过商淮昱。 在她印象里,这位商家少爷向来是那副纨绔做派,眼里没什么锋芒,看着就像一个傲慢又没什么能耐的二世祖。 但这一刻,从禾初房间里出来的商淮昱完全不一样。 虽然头发有些乱,衬衫也皱巴巴的,但那锋利的气场,却像褪去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真正的内核。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猎食者的气质。 小邹下意识地贴到了墙上,给他让路。 商淮昱从她身边走过,视她如空气。 她刚松了一口气,那脚步却忽然停了。 小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差点没叫出来。 是不敢叫。 因为商淮昱转眸看向了她。 “她刚退烧。桌上有药,等她醒了,先给她吃点东西,再让她吃药。” 小邹木讷地点了点头。 商淮昱没再说什么,继续离开。 小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关上的电梯门。 所以,温知颖和商淮昱是什么情况? 互绿吗? 那禾姐已经结婚了…… 小邹摸了摸自己的胃。 更顶了。 …… 快到中午时候,禾初被人推醒。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脑子里还残存着昨晚的记忆,她下意识便以为那个人还没走。 嘴巴一张,就要骂出声。 “商……” 眼睛睁开的同时,“淮昱”两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是裴徴。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正低头看着她。 见她睁眼,裴徴微弯着眼角问她,“想上哪儿去?” 禾初怔了怔,还找了个借口,“做梦呢。” 裴徴的眼眸如寒夜里深幽的潭水,向来叫人捉摸不透。 他笑着把禾初扶坐起来,指了指床头的药。 “你看,我一走,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这是医生留下的?” 禾初茫然了一瞬,昨晚自己晕了,后面发生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她定定神,垂眸道:“大概是小邹买的吧。” “那巧了,”裴徴的语气漫不经心,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刚才碰见小邹,她说是你自己买的。” 第一卷 第90章 禾初的身份 禾初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好在,裴徴没有追问,只开玩笑道:“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说着就摸了摸她的额头。 禾初没有躲,闭上了眼睛。 体温已经正常了。 裴徴收回手,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 “昕昕昨晚还问,为什么你又没回家住?” 禾初立刻关切地问道:“她没什么事吧?” “她很好,”裴徴笑,“就是想你了。” 禾初松了口气,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起床。 “单子没签成,接洽会议结束之前,我想再去拜访几个客户。” 裴徴倒是没有阻止她,“行,我也正好约了个朋友见面。午后,我们在停车场见。” 说完,他拉开门。 刚巧,小邹就站在门口,低着头。 裴徴看了她一眼,直径离开。 禾初没去想刚才的事,赶紧收拾东西。 倒是小邹,有些愧疚。 “姐,裴总是不是生气了?” “应该没有吧。”禾初头也没抬道。 “下次要我帮你遮掩什么,咱们能不能提前商量好?” 禾初愣了一下,这才转身看向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就拿起了包。 “走吧,这个时候,还能见两个客户。” 小邹想问个明白,但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准备往餐厅方向而去。 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和举着录音笔的自媒体,把通往餐厅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不少要去餐厅的客人只得从外面绕过去。 而温知颖,便站在这层层包围中,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瞩目与荣耀。 禾初和小邹不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这时,就听见有人问,“温小姐,您签下了这次博览会中最有实力的公司之一,请问有什么感想?” 温知颖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脸上的笑容矜持又得意。 “当然是感谢对方的信任了,我们伏悦团队里的每一位专家都是行业里响当当的人物,技术过硬。不像某些挂着大学名头的转化中心,听着光环挺大,还有什么泰斗保驾护航,结果拿出手的东西又假又虚。” 小邹咬了咬唇,小声道:“这女人,显摆什么?昨天大半夜我看见她去了卫珅住的别墅区。禾姐,你知道更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禾初不解,微微低了低头。 小邹当即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看见商淮昱的助理悄悄跟在她后面去了。” 禾初挑了挑眉,但不予置评。 那头,温知颖得意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外,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历经了那些不该有的人和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们马上要订婚了。” 有人当场就问,“是商家那位太子爷吗?” 温知颖没有正面回答,但羞涩一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当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走吧。” 禾初垂眸,正要和小邹从外面绕去餐厅,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朝她们走了来。 “蔚城医大临床医学创新转化中心?禾小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把周围记者和自媒体的目光吸引过来。 禾初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 中等个子,皮肤偏黑,五官带着明显的东南亚特征,身上穿着一件亚麻质地的浅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随意中透着讲究。 小邹一眼认出他,脱口而出,“巴莫先生,你怎么来了?” 巴莫笑容温和,“当然是来谈签单的事。” 禾初向他伸出手,“你好,巴莫先生,我是禾初。” 巴莫立刻和她握手,道:“禾小姐,我们老板特别喜欢你们研发的这款智能止血装置,他同意以两亿的价格,购买你们的专利授权,并期待我们有更进一步的技术合作。” 他声音落下,人群当即发出惊讶的声音。 “两亿?这算是博览会从开办至今,单笔成交价的最高纪录了吧?” 温知颖被抢了风头,蹙眉看向瞬间被记者和自媒体人包围禾初。 但禾初面色如常,语气平静,“请问你们老板是……” 巴莫笑道:“合作之后,您肯定有机会见到他的。” 禾初没再追问,而是提了自己的条件。 “我需要你们一个月以内投产,并且看到批量的成品,能做到吗?” 巴莫没有一丝犹豫,“可以。” 禾初点点头:“那我们去签合同吧。” 说完,三人便要往主办方准备的包间而去。 记者和自媒体顿时蜂拥跟随。 温知颖周遭瞬间空了下来。 刚才围着她吹捧的记者、自媒体,此刻全追着禾初跑了。 两亿! 哪个倒霉蛋和她签两亿的单子? “站住!” 她的声音,让众人止步。 禾初转眸看向她,不语。 温知颖不怀好意地看向巴莫,“你该不会是她找来的托儿吧?” 巴莫不解地看向她。 温知颖继续大声道:“这个女人,没学历、没资行医质,连工作都是走后门得来的。她一路靠爬上男人的床才混到今天,哪个正常人会用两亿买她的垃圾?你……还是说,你也是她的姘头?” 巴莫因她的话,脸上瞬间挂满怒意。 他从兜里掏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上面印着国际医疗认证机构的徽章。 “这位小姐,这是我的资质认证,我从事医疗器械评估二十多年,东南亚十一国的卫生部门都认可我的报告。” 温知颖闻言,脸色剧变。 她根本没想过来参加博览会都还有这种人物。 “贵公司的产品,我也看过,平平无奇,现在再加上您刚才表现出的品行,我更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另外,对于您污蔑我与禾小姐关系一事,我会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温知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巴莫转过身,朝禾初做了个“请”的手势。 禾初收回深敛的视线,抬脚和巴莫一起去了包间。 平时温知颖编排她不少,可她从未有过实质性的报复,就在是在惯着她,让她得意忘形。 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禾初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在包间里签完协议,外面的记者媒体也已经被主办方派人引导至新闻中心,门外已无人。 送走巴莫,禾初刚走出酒店,便看见裴徴正站在停车场入口,和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行政夹克的男人说话。 裴徴先看见了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禾初走过去,裴徴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对那人道:“陈署,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禾初。” 被称作“陈署”的男人礼貌的禾初伸出手,随口问了一句,“是人可何?” “是禾苗的禾。” 禾初和他握了握手。 陈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 “禾?这个姓氏可不多见。我记得二十年前,京畿特别监察署有一位副署长,就姓这个禾。” 第一卷 第91章 这药只会影响太太的大脑机能 “只可惜他贪污,在畏罪潜逃的路上跟他老婆……” 陈署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禾初指尖微微颤了颤,她努力掩饰好自己的异样。 裴徴神色没有一丝意外,浅笑着接过话头,“禾这个姓氏稀少,但也并非没有。我太太不过恰好是同姓罢了。” 那个叫陈署的人没有思索,便点点头。 “人老了,话也啰嗦了。看样子是该退休了。” 裴徴忙道:“陈署,卫生监管署还指着您坐镇呢。这几年我们裴氏的器械能顺利进到各大医院,全靠您一路关照。少了您,我父亲要我回来帮他的公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了。” 陈署连连摆手,笑得一团和气。 “裴总这话就见外了。你年轻有为,我不过是搭把手,行个方便罢了。应该的,应该的。” “多谢陈署抬爱。” 裴徴嘴角噙着一抹不深不浅的笑意,替他拉开了车门。 把对方送走,禾初明显看见他松了口气。 转眸看向禾初时,裴徴脸上恭敬的神色已经不见踪影。 他将她转过身来,面朝自己,“没事?” 禾初摇摇头,反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毕竟“禾”这个姓,不是少,是非常罕见。 裴徴松开她的肩,牵起了她的手,把她带去自己车边。 “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 禾初突然觉得,裴徴这样的男人,若不是她早已把心门焊死,大约也是会动心的。 不过昨晚商淮昱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 不是她还相信商淮昱,而是裴徴给她的资料,她都仔细看过了。 认真来说,调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所以她对他保留七分这件事,不再有愧疚感。 没多一会儿,小邹和郜弈拿着他们的行李来了。 一行人这才不紧不慢了离开了度假村。 而让禾初没有料到的是,她签下两亿单子的消息,以及大堂里那场争执的视频,此刻已经在网上悄然发酵。 温知颖视频里那番尖酸刻薄的言论,引来众多网友群嘲,甚至连她“未来的夫家”也没放过。 有人甚至挖出了她的头衔,蔚城中心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伏悦医疗科技公司总经理,竟然是舞蹈学校毕业的,没有一点从医经历。 因此,已经有人开始时收集他们两家产品费的信息做作比较,看看到底谁是大冤种。 而禾初这边,全然没去理会那些舆论。 她向来务实,回到中心后便一头扎进工作中。 约虽然签了,孙主任的位置保住了,连同她现在的工作也稳了。 但是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晚,孙主任还张罗了一场庆功宴。 裴徴竟破天荒地以丈夫身份陪她参加了。 席间替她挡了不少酒。 回到住处时,夜已经深了。 迈巴赫缓缓停在别墅地库。 裴徴一路都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呼吸匀长,像是醉得不轻。 禾初解开安全带,看向他。 “要不要扶你进去?” 裴徴摆了摆手,没睁眼。 “小丫头肯定在等你,你先去。我坐几分钟就进来。” 禾初没有多想,先下了车。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屋檐下,裴徴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醉意,清冽如常。 郜弈从驾驶室转过身,将一只药瓶递过来。 这是一只普通的复合维生素瓶子,盖得严实,里面的药看上去是没有拆封过的。 而裴徴看着这瓶药,拧起了眉。 “裴总,温夫人今天一早离开蔚城前,把我喊去了机场,她说咱们的弋微医疗能不能在国内经营下去,就看您怎么做了。” 裴徴凝视着那瓶药,没接。 郜弈也没有收回去。 他揣测老板在犹豫,于是继续道:“陈署那边,这两年权力早就被架空了,眼看着要退的人。而下一任署长,呼声最高的就是温夫人。据说当年京畿特别监察署有人和她作对,结果全家被灭门,温夫人背后的实力不容小觑。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裴总您不会看不明白。” 裴徴还是不语,郜弈晃了晃手里的药。 “温夫人说了,这药只会影响太太的大脑机能,反应迟钝也好,认知退化也好,都不会伤及性命,也不会影响其他身体功能,以您的财力,不管太太以后是什么状态,养在身边照顾着,欣赏着,都不是问题……说实话,也许这样反而更好。” 车窗外,路灯的灯光冷白地落在裴徴侧脸上,像是给他整张脸覆上了霜。 许久,他才淡凉开口。 “这瓶药,昨晚她给我,我没拿。郜弈,你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 “裴总!” 郜弈迎上他的视线,目光笃定。 “您这辈子最大的目标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想想您这些年吃的苦,我知道您眼下可能被一些东西暂时迷住了阵脚,但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有人替您守着那条底线,所以我给您拿回来了。” 裴徴紧紧盯着那瓶药,似乎在禾初和公司之间做选择。 最后,他拿过药,攥在手里下了车。 这头,禾初刚走进客厅,还在玄关里换鞋。 昕昕听见响动,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妈妈!” 她伸手就要抱抱。 但禾初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肩。 “先别碰妈妈哦,妈妈今天跑了很多地方,风尘仆仆的,等妈妈洗个澡再抱。” 昕昕听过,嘟着嘴嘴点了点头。 禾初洗完澡出来,头发已经吹得半干,披在肩上。 昕昕果然乖乖地坐在床边,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一看见她就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禾初走过去将她抱到腿上,掌心贴着她软软的肚皮,轻声问道:“这几天肚子有没有痛呀?” 昕昕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清脆。 “没有,妈妈不在家,我也很乖的,莫姐姐可以作证。” 禾初笑了笑,指尖在她腹部轻轻按压,感受着底下的情况。 这孩子一出生就患有IV型胆道闭锁合并门静脉海绵样变,肝内胆管和血管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卷 第92章 我有没有机会成为你的丈夫 这样的病例放在别人手里,活不过两岁。 也就是她将这孩子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虽然已经四岁多了,没有复发过,但她仍格外留意,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莫端着一碗燕窝进来,将其放在床头柜上,又笑着打趣道: “太太,不是我说,昕昕长得跟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怎么像先生。怪不得这孩子这么亲您……真是长得像谁就黏谁,这话一点也不假。” 禾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没有否认两人样貌很像的事实。 她只是笑着说道:“孩子还小呢,五官都没长开。等她再大些,肯定会长得像她爸爸的。” 小莫羡慕道:“太太和先生感情真好。” 禾初没有接话。 但是昕昕仰着脸看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在她看来,像爸爸,像妈妈,都可以。 因为爸爸妈妈长得都好看。 禾初看向小莫,“没事你就去休息吧,燕窝喝完,我自己把碗拿去厨房。” “好的,太太。” 小莫退出了房间。 禾初将怀里的昕昕放到床上,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很晚了,你该睡了。” 禾初仔仔细细地给她掖好边角,但昕昕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妈妈,你不在,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禾初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妈妈还有一点事情要忙,忙完了肯定过来陪你睡。你放放心心地睡觉,不管梦里遇到什么,你都告诉自己,妈妈就在身边,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昕昕认真地点了点头,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禾初看了她片刻,才起身,关了灯,带上门出去。 客厅玄关处,裴徴正好进门。 他身形有些摇晃,脚步也不似平日那般稳当。 小莫从旁边迎上去,小声问道:“先生,要不要帮您……” 她话没问完,裴徴便摆了摆手,“你下班吧,我这里不用人。” 小莫应了一声,转身回了佣人房。 裴徴扶着墙往客厅走了几步,到沙发边上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禾初几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微醺的雾气,在她的搀扶下顺势坐进了沙发里。 “今晚这酒,你不喝,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干嘛要喝这么多?” 禾初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想起他喝了不少,胃肯定难受,得再去拿两片解酒药。 结果她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裴徴稍稍用力,禾初冷不防跌进他怀里,被他稳稳当当捞住,扣在了腿上。 禾初浑身不自在。 这几日她一直吃着地西泮,身体对异性靠近的应激反应才能被压着, 虽然没有像往日那样表现出不适当,但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他本来的气息,还是让她觉得别扭。 禾初推着他,想要站起身,奈何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很紧,推不开。 而裴徴睁着那双微醺的眼睛,脸上甚至带上了些许笑意。 “知不知道,你刚才责备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关心丈夫的妻子。” 禾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别开脸,“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做那么多,毕竟我们……” “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做那么多?” 裴徴打断她的话。 “难道你觉得我不会成为一个心疼女人的男人?” 今晚的话题有些敏感,禾初觉得是他喝多了的缘故。 “早点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她再次推了推他,但裴徴还是纹丝不动。 外套兜里的药瓶正好硌在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松手,反而看向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醉意底下是清晰的坚持。 “那你告诉我,我有没有机会成为你的丈夫?” 禾初默了两秒,正过脸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当初明明知道我是个麻烦,为什么还同意顶着这么大阻力带我回来?” 这话的坑,在前半句。 中午在度假村的时候,那位陈署说起有位姓禾的贪污犯畏罪潜逃的事,裴徴听完神色没有一丝起伏。 这反应,十分耐人寻味。 此刻,禾初在试探他。 然而,裴徴因她的话,微微一笑。 “可能是我自大吧。一开始觉得什么麻烦在我这儿都不算。回国后确实遇上了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但我有信心解决。” 说着,他伸手瞄了瞄她的眉眼。 “小初,你不要低估一个男人喜欢女人的心。一旦真的爱上,刀山火海,也愿意为她去做。这句话虽俗,但符合我的现状。” 禾初听着,心虚没有欺负,总觉得跟他之间隔着一层什么,说不上来,又散不掉。 “你醉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她再次推他。 这回,他没有阻拦,她很轻松的站了起来。 裴徴看她起身的动作是那样利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深的失落。 他意识到,或许她根本走不近他。 禾初转身要往儿童房那边去。 “等等。” 裴徴起身,摸了摸兜里的药瓶,终是拿不到手里。 但见禾初已经转过身看向他。 于是他闭了闭眼,道:“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昕昕晚上睡觉应该不会再那么害怕了,你回主卧休息吧。” 禾初刚要开口,昕昕突然哭着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妈妈……!” 她睡衣歪歪扭扭的,小脸上全是泪。 “怎么了?” 禾初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昕昕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梦里有个阿姨要给我打针,我……我告诉自己妈妈在身边……可是……可是我伸手摸的时候……你却不在……” 禾初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道:“妈妈这就去陪你,不哭了,只是个梦而已,没事的。” 说完,她抱着孩子看向了裴徴。 裴徴叹了口气,向她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禾初抱着孩子快步回了儿童房。 裴徴紧紧攥着兜里的药瓶,捏得瓶身都扁了。 郜弈在外面等了等,小心翼翼推开别墅的大门。 见他手里还拿那瓶伪装成维生素片的药,知道他大概是心软了。 于是上前小声道:“裴总,温夫人给了期限,而这药要长期服用才会慢慢起效,要我帮您动手吗?” 第一卷 第93章 商世庭和她姐姐是包养关系 次日清早,裴徴和禾初在餐厅里相遇,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昕昕坐在他们中间,小口小口吃着蛋饺,浑然不觉大人之间的微妙。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碗筷的轻响。 这时,禾初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到裴徴面前。 裴徴正在吃饭的手,顿住。 整个人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在药品包装上来回扫视。 “你最近常常喝酒,这是护肝的维生素片,最好吃一段时间。” 裴徴闻言,脸上的警觉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强镇定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谢谢。” 他把药瓶捏在了手里。 禾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对他笑了笑,便继续照顾旁边的昕昕吃饭。 早餐结束后,禾初要先送昕昕去幼儿园。 裴徴破天荒地把她们母女送到车边。 他替昕昕系好安全座椅的安全带,又替她拉开车门 禾初说了声“谢谢”,便发动了车子。 看着比亚迪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晨光里。 郜弈站在迈巴赫车边,失望地叹了口气。 …… 禾初在中心忙了大半天,下午才有去找程珈瑶。 她赶到闺蜜的住处时,程珈瑶正在练习削水果。 她双手的绷带已经撤了,露出手腕上两道淡粉色凸起的疤痕。 手指仍微微蜷缩着无法完全伸直,稍一用力便止不住地发抖。 禾初把买的果篮往桌上一放,冷眼瞧着她笨拙的削皮动作,道:“你这不太行呀,康复训练偷懒了吧?” 程珈瑶直接把削了一大半的苹果塞到她嘴上,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你睁着眼睛瞎说话是吧?医生都说我是同情况病人里恢复得最好的。” 禾初顺势咬了一口她削的苹果,一边嚼一边说道:“你那医生是井底之蛙,没见识。人家比你恢复得好的多的是,我也给你买了水果练习。” 程珈瑶的目光因她的话,落到果篮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跳起来。 她指着用粉色包装纸装饰的篮子,声音变了调,“椰子!榴梿!你要我练什么?练霹雳手吗?” 禾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对了,是这个意思。” 这把程珈瑶给笑得半天直不起腰来。 禾初吃完苹果,见她也笑得差不多了,这才言归正传。 “你这双手现在能握笔吗?怎么打算的?” 程珈瑶刚才笑过,心情已经没有那么低落了。 “握笔是没有问题,就是写的字很难看,使用电脑倒没什么。不过医院,我肯定是进不去了。温知颖给整个系统都打了招呼,没有哪个医疗机构敢聘用我,连小诊所都惧我三分。” 温知颖这么做无非就是对程珈瑶赶尽杀绝,让她知道站错队的后果。 “放心吧,中心不会解聘你的。如今我们需要有人专门负责临床数据的收集和整理,还有实验结果的汇总分析,你嘛……勉强够标准,先干着吧,等手好了以后,就上试验台。” 程珈瑶诧异地站了起来,“你不怕……” “是孙主任不怕,”禾初把她按坐回去,“等那两亿的合作资金到位,你也有项目奖金。在中心干,肯定比你在医院强,坏事变好事,给我开心点。” 程珈瑶何尝不明白,这是禾初费心在为她铺路。 她压了压起伏的情绪,哼了一声。 “昨天,温知颖那点破事就上了热搜,虽然后面被压了下去,但她在蔚城经营多年的名媛形象算是跌到谷底了。不过你最近的小心点,以她的脾气,我担心她又会把这笔账记到你头上。” 禾初点点头,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她不作,就死不了,我倒希望他闹腾一点。” “对了,”她话锋一转,“我晚上要去一趟琼阙。” 琼阙,蔚城有名的销金窟。 里面的情况非常复杂。 而且十多年来,都是普通人难以靠近的存在。 程珈瑶对此十分惊讶,“你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我要调查姐姐的死因,只能先从她工作的地方入手。” 程珈瑶恍然大悟,随即皱起眉:“可是琼阙那地方,你谁都不认识,连门都未必进得去。你怎么查?” “裴徴安排好了。到了之后直接找他们的总经理,会有人带我进去。” 程珈瑶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只能倚仗他了。” 也就是说,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一个人身上,这不是好事。 禾初垂下眼眸,“我懂。可除了他,我还能信谁?” …… 傍晚,禾初将车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口。 琼阙这个地方,没有霓虹招牌,没有灯火辉煌,甚至没有一扇朝外开的窗。 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不过宽敞的门厅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禾初一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潢也很简单,甚至给人看上去有些旧。 然而,就是这连门都有些年头的电梯口,却站着两个身着高定制服的服务员。 禾初走过去,对其中一个说道:“你好,我找马总。” 服务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笑意更深了一层,侧身道:“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禾初发现,这个地方,若是没有服务员引路,外人根本进不来。 到了19层,眼前的光线突然亮了好几个度,满目皆是高调的奢华。 服务员把她带到一扇红木大门前,轻叩了两下,推开门。 “马总,客人到了。” 禾初向服务员颔首,走了进去。 这位马总三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却不油腻的气质。 他绕过办公桌迎上前,笑容客气而周到。 “裴太太,请坐。” 禾初在沙发上坐下来。 马经理在她对面落座,亲手倒了杯茶推过来, 没有寒暄,禾初直接说道:“马总,我姐姐十一年前在这里工作过。我想了解一下她生前有没有什么朋友?同事也好,客人也好,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们聊聊。” 马总十分直白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姐姐这行,朋友本来就少,况且她当年是这里的头牌,所以即便有,那也不是真心实意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罢了。”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那时候我在市场部负责一些事务,对你姐姐算是有一些了解。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名单,当时跟你姐姐走得近的人,包括包养过她的客人,我知道的都写在上面了。” 禾初接过,慎重地打开信封。 马总见她看得非常仔细,便道:“说实话,如果你不是裴总的太太,这份名单我绝对不可能给你。干我们这一行,把这东西交出去,就等于出卖了客户,那是会要命的。” 禾初颔首,“多谢马总。” 话音刚落。 她的目光便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商世庭。 后面标注着:包养关系,九个月。 禾初怔住…… 第一卷 第94章 被亲姐“故交”送入虎口 她仔细看了看两人在一起的时间。 马总察言观色,适时开了口。 “那年商家的公司推出了一款肿瘤疫苗,商世庭急于靠这项业务做大集团,于是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帮忙打通关系。而你姐姐在那方面……是个好手。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应酬,圈里人熟了,都会请她去。于是他就选中了她。” 禾初的指节缓缓收紧,攥得那页纸起了褶皱。 她没有说话,但眼底那层平静的薄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翻涌。 “他们结束包养关系三个月后,你姐姐就出事了。” 说到这里,马总叹了口气。 “说实话,虽然警方认定是自杀,但我们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疑惑的。不过……感觉这背后实力太强,谁也不敢提这茬。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命比纸薄,多嘴就是找死。” 禾初沉默了片刻,压下喉间那股涩意,抬起头问:“您这儿还有别的线索吗?或者我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马总认真想了想。 “你姐姐住的宿舍,在她出事后,警察翻了三遍,有用的基本都搜走了。后来那间宿舍也安排了别人住,早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至于她剩下的那些东西……应该都转到库房去了。这年头久了,要找的话得慢慢翻。这样吧,等我找到了,我联系裴总。” “联系我吧。” 禾初从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写了自己的手机号,递给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麻烦马总直接跟我说。” 马总没有犹豫,收下了她的号码。 禾初起身告辞,马总送她到办公室门口。 “从这儿出去左转是往下的电梯,不需要刷卡也可以下去。” 禾初道了谢,便往电梯间而去。 确认她离开,马总赶紧关上门,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拨出去。 “丹姐,事情已经办好了,她一定会去查商世庭这条线。现在人已经走了。” 那头不知交代了什么,马总“嗯”了两声之后挂断了电话。 禾初经过走廊一条岔道时,余光扫到两张有些眼熟的面孔,她脚步一顿,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那两个女人走到中庭,似乎也感到有人在追她们,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姐?” 陶菁看见禾初,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意外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 “你怎么来了?” 禾初走上前,在她们跟前站定,语气平静,“你在这里上班?” 站在陶菁旁边的女人,三十七八岁了,不动声色地把禾初打量了一遍。 陶菁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我爸欠了不少赌债。我没办法,只能来这种地方上班,慢慢还。” 禾初没有多说什么。 人各有命,她不愿意干涉别人的因果,也不打算扮演什么救苦救难的角色。 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陶菁身旁那个女人,端详了两秒,开口问道:“您是……袖袖?” 女人十分诧异。 因为已经好多年没人叫过她做公关模特时用过的这个名字了。 陶菁连忙介绍道:“姐,这是我们的客户经理,我们都叫她蓝姐。” “蓝姐。”禾初向她颔首。 徐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认识我?” “我是禾薇的妹妹。”禾初道。 徐蓝恍然大悟,随即脸上浮出一层惋惜。 “当年真是可惜了。你姐姐人漂亮,业务又做得那么好,没想到会想不开。” 禾初没有反驳她的话,只说道:“我姐走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都不清楚。我想向徐经理了解一些她工作上的事情。” 徐蓝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道:“人都已经死了,你打听这些,值得吗?”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禾初说。 徐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行,那你去二十一楼的风荷等我吧。我把手头这点事处理完就过去找你。” 禾初记下了名字,说了声“好”。 风荷不是那位在使用吗? 陶菁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若有所思地跟着徐蓝离开。 禾初到了二十一楼。 走廊尽头,“风荷”二字以篆书刻在一块乌木匾额上,笔画沉静,不张扬。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耳麦的线从领口隐入衣内。 其中一个按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说完后,侧身为她拉开了门。 禾初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潢别有洞天。 脚下飘着一层流淌的薄雾,宛如一池浅水。 房中立着青铜鼎,插几束水晶荷花,花瓣泠泠生光。 人置身其间,仿佛真的在荷塘中。 禾初绕过那鼎,走到一侧的待客区。 红木茶几上摆着崭新的茶具,釉色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没有去碰那些茶具,而是去到墙边的书架区,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没翻两页,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身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面料考究,头发花白且浓密的老人从一面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人眉目温和,但眼神压人,不怒自威,一看便知是在身居高位大半辈子的人。 禾初立刻合上书,站起来,微微欠身:“抱歉,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人。” 老头看着她,目光不急不缓地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回到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器物。 片刻后,他开口,“你进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所以你是知道这里面有人,才进来的。” 禾初没有说话。 老头走到茶几旁,没有入座,就那么站着,轻慢地看着她。 “你们这里的女人说话,都是这个腔调。先装不知情,再装无意冒犯,最后装着要退出去,等着男人开口挽留。这套路我腻了,所以今天我让他们给我物色点新口味的,可惜……” 他摇了摇头。 “你着装、气质是够了,就是这说话不达标。” 禾初瞬间明白了。 徐蓝耍了她。 可当初她明明见过这个徐蓝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相谈甚欢,很要好的样子。 如今却把她当成一件货,骗到这个老男人的包间里。 禾初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只是顺着他的话,道:“那我这就去跟他们说,给您换个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老头按下了手里的呼叫器。 禾初前方的大门开了。 进来的还是刚才放禾初进门的那个保镖。 他低头朝老头喊了一句“石老”。 见禾初往外走,他便知是老板对琼阙的安排不满意,心领神会地让开了一条路。 然而就在禾初快走出大门时,石老突然问道:“她是谁安排的?” 保镖答,“是徐蓝。” “慢着。” 随着石老的声音落下,禾初被拦在了距离大门两米远的地方。 “既然是徐蓝找来的,那就不用换了。留下吧。” 第一卷 第95章 当年误会禾初的真相 保镖点头,不容分说地收走了禾初的手机。 禾初闭了闭眼,暗想:幸好刚才给裴徴去了消息。 她转过身,看向石老。 “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徐蓝让我在风荷等她,我才上来的。” 石老已经在沙发上坐下,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近乎慈祥,但底下酝酿的情绪让人后背发凉。 “我相信徐蓝的眼光,她不会无缘无故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说话间,他敞开了双腿。 “你不用太紧张。我这个人不喜欢勉强,更不喜欢闹得不愉快。你这么年轻,事业也好,生活也好,总有些想要的东西。而现在你就正好拥有一个想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机会。前提是让我这个老人家高兴。琼阙私密性很好,这对你,是有益无害的事。” 禾初的心是悬着,但面上很沉着。 “我不缺钱,事业正在上升期,也不需要靠任何关系来提携。谢谢您的提议,但我没有这个需求。” 石老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兴致。 “我想要的,不管你配不配合,我都能得到。只是到那个时候,对你来说,就是个损失了。” 禾初不卑不亢地看向他,忽然轻轻笑了一笑。 “看样子,您跟徐蓝的交情应该不浅,而且时间也不短吧。” 这话说得隐晦,但石老明显懂了。 他看向禾初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头,总经理办公室。 马总拂手将桌上的笔筒砸到徐蓝脚下。 “那是裴徴的太太,你怎么能把她往石老那儿送?赶紧给我把人弄回来!” 徐蓝一脸不嫌事大地说道:“人八成已经进去了,来不及了。” “你……” 徐蓝不以为意,“石老的口味你不是不知道。最近几次来琼阙,姑娘们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结果哪一次不是板着脸走的?老爷子对咱们这儿腻了。下次他要不来,咱们手里这张王牌可就没了。” 马总被她的大道理讲得无法反驳,大手一挥,“滚!” 徐蓝扭着摇曳的腰肢走了出去。 马总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刚才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丹姐,出事了。” …… 琼阙门外,夜色浓稠。 对面街边的迈巴赫车内,裴徴坐在后座上,眉心覆上了霜。 郜弈在驾驶室里回过头来。 “裴总,石老退而不休,如今京城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温夫人能有今天的局面,背后也少不了他的影子。那是个连温夫人都要供着的人。如今,您为了太太跟温夫人耍点心眼,已经应付得很疲惫,要再得罪石老……” 后果他不说,裴徴自然清楚。 “裴总,别忘了这些年您忍辱负重是为了什么。” 裴徴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而那头,陶菁和徐蓝分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二十楼的包间。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偌大的包间,水晶吊灯的光碎在男人们晶莹的酒杯里。 她进门,无人在意。 不过是个琼阙的商务模特,不是花魁,在这一层消费的客人看不上。 她从一侧绕到沙发那边,跪倒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侧。 旁边当即有人起哄,“哟,来我们商总跟前毛遂自荐啊,知不知道规矩?毛遂自荐是要先脱光衣服检查的。” 话音落下,众人哄笑。 商淮昱朝那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识趣地转回去继续喝酒。 男人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朝陶菁挑起了眉。 “商总,我姐姐……我姐姐进了京城一位贵客的包间。我不想她做出后悔的事,您……能不能去把她带出来?” 商淮昱眸色很淡,欣赏着杯子里旋转的液体。 “你姐姐是谁?” 陶菁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的,但还是立马答道:“禾初。” 商淮昱脸上这才挂出了笑意。 “原来你还知道她是你姐姐。” 陶菁因他的话,心头那股侥幸瞬间消逝。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商总……” 商淮昱脸上的笑,渐渐变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来让我去救她的。你是想让我去看她跟别的男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加深我五年前对她的误会,好让我一直责怪她,而不会怀疑你。” 陶菁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商淮昱重新靠回沙发里,抿了一口红酒。 “五年前,你仗着自己跟她有几分像,化妆成她的模样,几次三番让我看见她和闫肆凯在一起,举止亲密,为的就是让我亲眼看到她在别的男人身边醒来时,确信她出轨了。真是……好一个处心积虑。” 说着,商淮昱眸色一沉,“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陶菁浑身发抖,声音颤颤。 “我……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活儿是我妈接的……” 又是这招。 把一切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又一次堵死了他继续往下查的路。 商淮昱脸上浮出一抹揣摩不透的笑意。 他倾身,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她的下巴。 “我可以成全你‘爱’你姐姐的心,但你欠我一个人情,所以现在起,我要对你做任何事情,你都不能拒绝,嗯?” 陶菁跪在地上,浑身僵硬,牙齿快要把唇咬破了…… 风荷包间。 薄雾还在脚边流淌。 禾初与石老之间隔着那一张红木茶几,僵持着。 石老突然意识到什么,半眯了眯眸子。 “你来琼阙是为了什么?” 禾初心念微动,凉薄地笑了一声。 “您问徐蓝吧。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让我来。” 就这样,她悄无声息地给徐蓝埋了颗炸弹。 石老目光微闪,意识到徐蓝给他找了个麻烦。 但要是就这样放了她,他的威严便折在了这丫头手里;可若是不放,又是个烫手的山芋。 正自两难,包间门开了一条缝,刚才那个搜走禾初手机的保镖快步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石老眸光一转,淡道:“让他进来。” 顾老爷倡建会馆时不光在京的重庆籍官员全出了银子,连好几个重庆籍外官都出了几十乃至几百两不等,买下这个院子后还剩八百多两,费二爷应该没贪,接手之后依照会馆规约把八百多两放到一个钱庄里生利。 她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轻薄的衣物上甚至有着斑斑血迹,像是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你以为受伤的是我?”墨君临问这话时,凤眸灼灼锁着苏卿的脸。 就在这时门终于开了,安夏从里头含着泪走了出来,脸上竟然是个硕大的巴掌印。 他抽回了血淋淋、还沾染着脏器碎片的利爪,五指动弹着让利爪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刺耳喑哑声响,让鲜血和脏器碎片滑落下来。 怒海狂澜剑可是比三生剑诀强大的招数,更是将他浑厚的真元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开启,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就在岱山派长老们,义愤填膺的商议着,要不要将辰辰抓起来处置时,宗主回来了。 “我说你怎么说也是股东,别那么懒惰行不行?”秦柯用董玲教训他的语气说道。 之前。他也曾私下打听过沈耀明,谁是他们云中别墅的主人,可沈耀明含糊其辞,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过他。 这些人虽然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少年是谁,但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刚好能看到那只三勾玉写轮眼。 等到监考老师将试卷一张一张收上来后,秦淼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头朝着张初的课桌上望去。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学生,听到张初这么说纷纷好奇的望着他。 在沉晴雪心里,许多句的歌词,既像他在对他自己说,也像在对沉晴雪说。 与此同时,在众人围观的场中,眼看着又来了一人,众人目光齐齐向着乐罗看去。 他们见到义勇和美琴,也都停了下来,还邀请义勇一起玩,但他还是拒绝了。 用过汤饭同谢季一行人别过,沈南珣继续往东走,经了利州,又绕道探了探褫州,才再次在深夜摸上了船,同陆家几位郎君天亮一同进的京都。 “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躲藏在这里。”左边的那人沉稳一些,独眼瞄了一眼沈星垂,就没再关注她,只是表情严肃地慢慢走近那个杂物间的门。 赵大娘子不明所以,以为陆家两位娘子只是去寻人说话,去去就来,不成想直接坐下了,没有一点要过来的意思。 又过了一个夜晚,当沐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终于有了些力气,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在帐篷之中,而刘菲则伏在一边昏睡。一旁是一个空碗,犹自还能看到一些残羹的痕迹。 青年男子呵呵一笑道:“到这里来玩的,都知道我们的老大叫钢哥,你们不知道没关系,聊聊就全知道了,请!”青年男子做了个手势,样子有点霸道,意思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然而,想要定型,让大家一谈到包子,一谈到鸡鸭鱼等各种食物,潜意思里就能想到你的那个型,这就难了。 第一卷 第96章 她的病情加重了 门,开了半扇。 商淮昱从外面走了进来。 禾初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就锁定了禾初,将她上下扫了一眼,确定她完好之后,这才转向沙发上的石老。 他微微欠身,“石伯伯好。” 石老靠在沙发里,看向商淮昱的目光,带着天子般的审视。 “怎么?想把她从我这儿带走?” 商淮昱微笑着站在那里,算是默认。 石老的笑意深了一些,“别说是你的女人,就是你爸的女人,但凡我瞧上了,你们父子也没有带走的道理。” 商世庭的女人! 这话像一阵风一样吹开了禾初蒙在心底的一团迷雾。 商淮昱脸上的笑意没变,淡道:“石伯伯说笑了。这个女人很精,她和我女朋友之间,有业务上的竞争关系。我担心她要是借到了您的势,我女朋友那边可就不好做了。” 禾初在听到“我女朋友”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这算不算他亲口承认了温知颖的身份? 她嘴角牵起一抹很淡的嘲讽。 石老沉吟一秒,“你女朋友是……” 商淮昱笑了一下,“是父亲看中的人,姓温。” 石老脸上划过一抹了然,松了口。 “行了,把她带走。以后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多谢石伯伯。” 商淮昱笑着说完,从保镖手里夺回禾初的手机,又像钳子一样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走。 石老看着两人离开,默了默,吩咐旁边的保镖。 “去查一查。” …… 商淮昱一路抓着禾初的手腕,把她带到琼阙门口。 禾初的手被他捏得生疼。 好不容易到了开阔的地方,她一把甩开他的手。 “还我!”她摊开手道。 商淮昱的手心空了,没能迎来她柔声细语的感激,反倒等来这副冷脸。 他挑眉正要开口,禾初已自己上前,从他兜里从抢过自己的手机。 商淮昱被她气笑了。 “只跟我这儿横?” 禾初正检查自己的手机有没有坏,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你不来,这道门我早走出去了,我干嘛要对你客气?” 商淮昱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冷笑出声,“行。下次你再有危险,最好让裴徴准时到。” 禾初因他的话,僵了一瞬。 商淮昱说完就往琼阙里走,似乎懒得继续理她。 禾初刚想转身去自己车上,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心里咯噔一下,疾步去到车上。 拉开包,找到地西泮,干咽了一颗,闭眼靠在椅背上等了片刻,那阵骨头里漫出来的不适,才渐渐退去。 但整个人还是有些难受。 禾初深吸一口气,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离开。 街角阴影处,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蛰伏着。 待比亚迪开过,郜弈这才回过头,低声问道:“裴总,太太走了,您……现在回去吗?” 裴徴脸上覆着一层霜,“商淮昱得罪石老的消息放给商世庭了吗?” 郜弈点头,“他这会儿应该震怒了吧。” “去公司。”裴徴道 那头,商淮昱回到包间。 酒桌上的人早散了,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包间里,俯视着跪在包间中央的徐蓝。 徐蓝头发散乱,身上只剩一套黑色的内衣,除了那张完好的脸,裸露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见他进门,她立刻爬了过去。 “商总,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你朋友,我以为她是同行来我们琼阙……对不起,我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 商淮昱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桌上的烟盒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她不是我朋友。” 徐蓝愣住,眼泪挂在脸上,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收。 这时,助理接完电话,匆匆走到他跟前,耳语道:“您从石老手里抢人的事,商董知道了,他让您……立刻回去一趟。” 商淮昱吐出一个烟圈。 裴徴手脚够快的。 这趟回去,少不了九死一生。 但他不后悔。 他偏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蓝,吩咐道:“她似乎特别喜欢接客。琼阙的客人里,应该有喜欢老女人的吧?” 助理心领神会,点头。 商淮昱掐灭烟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 禾初回到家时,昕昕已经洗完澡换好了睡衣,乖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绘本。 小莫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小声道:“太太,先生还没有回来。” 禾初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手机,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班吧。” 说完就带着昕昕回了房。 忍着身体里翻涌的不适,哄孩子睡下,禾初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抑制不住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她被困在中央。 窒息、绝望、无助…… 禾初抽出修眉刀的刀片,但在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松了手。 她在干什么? 她在干什么! 她要是死了,谁来查姐姐的死因? 姐姐用自己的前程换她去读书,结果现在没有学籍,没有行医资格,她有什么脸面下去见她? 她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一瞬间,刀片从手里滑落。 清醒过来,禾初死死咬着嘴唇,将从骨头缝里涌出的难受强压下去。 突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的PTSD可能加重了…… 如果不控制,她随时可能在失去理智的时候结束自己。 所以,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禾初的双手又止不住颤抖…… 这一夜,裴徴没有回来,她也翻来覆去没睡。 病情加重的事,她打算谁也不说。 清晨起床,禾初照常送昕昕去上学。 刚牵着昕昕的小手走出大门,迈巴赫缓缓驶了进来。 禾初牵着孩子的手站在前廊,裴徴从车上下来,眼底带着薄薄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你……”裴徴先开口,““昨晚的事,马总告诉我了。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他说你没什么事,我就没有再给你打电话。” 禾初听完,平静道:“其实只是一点小问题,是我自己小题大做了。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说着,她牵起昕昕往外走。 裴徴皱了皱眉,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今天怎么安排?” 禾初不解地看向他,嘴角带着笑意,“送完孩子去上班呀,不然我还有别的去处吗?” 可她的反应太释然了,释然得让裴徴感觉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