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误会我是反派?那我真上岗了》 第1章 我叫筑延 大约是睡得太久了,筑延感到头晕得厉害,微微有些发疼。 迷迷糊糊之下,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等待着视野慢慢变得清晰。 筑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能力加载完毕”、“恭喜成为第一批内测玩家”这两句话。 片刻后,它又没头没脑地报出另一句话来。 “请玩家注意查收身份徽章和能力卡。” “重复,请玩家注意查收身份徽章和能力卡……” 直到它们深深地印在筑延脑子里,梦里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筑延抬起手,擦了擦被冷汗浸湿的额头。 和往常的其他梦不同,这次梦的记忆异常清晰。 那些声音,似乎真的在现实世界里播报过! 筑延下了床。 舅妈正在客厅里刷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筑延的耳朵。 “……据可靠消息,目前我市已有200人突发猝死家中,死因皆为心脏骤停,警署已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是了。他所在的白卢市近一周猝死人数激增,死状都相当怪异。 不停地有营销号和新闻说这件事,甚至上了热搜,连很少刷短视频的筑延都知道。 什么玩家,什么内测,什么能力卡,不会和近期大规模的死亡案件有关系吧? 筑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联想。 他下了床,拧开房间的木门。 “舅妈?” 筑延的爸妈死得早,他的监护人自然就变更成了舅舅和舅妈。 舅舅的房子很小,两个房间一处厨房一处厕所挤挤挨挨地围着客厅。 小沙发上,浓妆艳抹的女人转过头,无神的眼睛透过浓厚的睫毛望向筑延。 “醒了就把活干一下。” 她指了指一边的扫帚,又指了指大门。 “地面,还有垃圾倒一下。别不识好歹,都怪你爸妈,留这么大的烂摊子……” 筑延抬眼看了舅妈一眼,知道让她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服从命令。 他装作乖顺地把满了的垃圾袋扎好,而舅妈的抱怨果然就拐了个弯儿。 “你弟弟从明天起不上补习了,你把你房间腾出来,睡沙发。” “我找人给你安排了工作,下个月外面情况好了,你就去打工。” 筑延答应了两声,提着垃圾下了楼。 舅妈对他相当不怎么样,但是也能让他吃饱饭,上个学。 甚至由于对他疏于管束,他的日子还比舅舅亲儿子快活些。 筑延并不在意这种小的指使,只要这一家人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就行。 他轻车熟路地将垃圾扔到楼下,然后顺道去快递站拿大学录取通知书。 按照舅妈原本的计划,筑延往后唯一的作用就是弟弟的血包。 他应该去做舅妈的熟人“安排的工作”,进电子厂,然后工资被直接打到舅妈卡上。 筑延才不干呢。 他本身高考成绩很不错,瞒着舅妈填了志愿,被远在千公里外的大学录取了。 他这些天打工攒了点钱,正好趁这两天舅舅和舅妈不敢出门,先逃之夭夭再说。 阳光暖乎乎地照着筑延,总算驱散了他心里的寒意。 筑延三下五除二地撕开快递包装,将学校寄来的信封揣在身上。 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空快递袋子,却真的在角落里发现了被遗漏的东西。 “这是什么?” 快递袋的角落里,竟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小信封。 信封只有筑延的巴掌那么大,看起来刚好够装下一张银行卡。 信封上印着一个烫金图案,像一团杂乱纠结的毛线,却又有一种怪诞的韵律感。 筑延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似乎装有一张卡片和一只硬币。 “……不会是饭卡吧?”筑延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再次检查过袋子,确认没有遗漏后,把小小的信封揣进裤子口袋。 “竟然会用这种设计吗?这么时髦。” 筑延决定回家躲厕所里好好看看。 至于大信封的录取通知以及其他东西,他不打算带回去。 带回去也没处藏,反而会引起几人的警惕。 筑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走进有些黯淡的楼道。 老式筒子楼的楼道里不算干净,每个拐角都有住户堆积的杂物。 筑延住在6楼顶楼,而五楼和六楼的连接处,放着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 镜子是被靠放在一只旧塑料桶上的,筑延提前检查过,塑料桶里只有一些垃圾和灰尘,不会有人来动。 他小心地蹲下来,将录取通知书严丝合缝地藏在桶里。 镜子里模糊地映出筑延的影像—— 一头黑发由于一段时间没有修剪,已经垂到肩膀,被他随手扎了个马尾。 面部轮廓流畅,眼尾淡淡地上扬。 这双漂亮的眼睛下是高挑的鼻梁和唇角尖锐的嘴,相当随意地带出几分狡黠来。 这张脸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表情半死,有种能平静发癫的微活感。 筑延没有在镜子前过多停留。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快步上楼回家。 “怎么这么久?”舅妈抱怨道,眼神锐利地在筑延身上搜索一圈。 见他没拿什么可疑物品,舅妈再次放松下来,心不在焉地继续刷视频。 筑延躲进了厕所。 他小心地撕开黑色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硬质卡片。 卡片是黑色的,其中一面印有醒目的猩红字体。 “玩家能力卡——您的能力是【扮演】。” “您具有表演天赋,时常在网络上开小号,扮演不同性别和性格的人,用以试探人们对不同性格及性别的反应。” “这是您对自己的本能保护,也是您在【狂欢乐土】行走的基石。” “目前能力等级:lv.3。请确认是否接受能力。接受后,数值卡片将与你融为一体。” “若不接受,副本开始后,能力将被自动激活。” “注意:副本将在3小时内开始!” 筑延的脑子空白片刻,随即汗毛直竖,头皮不祥地炸开。 【狂欢乐土】和副本,跟他梦里的信息对上了。 他梦见能力卡,醒来以后就以绝对不科学的方式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第2章 狂欢乐土 这会是学校的问题吗? 把一张印有莫名其妙文字的精美硬卡寄给学生? 筑延本能地不信。 如果是真的,那么性质也太严重了。 如果问题不出在学校这边,那又是谁把这玩意儿塞到了快递袋里? 他将小信封里那枚硬币一样的东西取出来,就着厕所微暗的白光打量。 这真的是一枚金属徽章,不过没有别针之类可以戴在衣服上的设计。 它的正面镶嵌着一只用黑曜石雕刻的笼中鸟,鸟儿挣扎的姿态栩栩如生,翅尖的羽毛纤毫毕现。 筑延心头一跳,不祥的感受越发强烈了。 这东西做工精美,很像纯金。 恶作剧的话,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程度吗? 他将徽章翻过来,发现背面同样刻着细密的小字。 厕所灯光太暗,筑延只好打开手电筒,将眼睛凑近了,一行一行读过去。 “请注意,包裹签收后,您有2小时时间思考是否成为玩家并做出决策——” “无论您是否真的打开了信封。” 筑延能看懂。 这大概是个流氓条款,意思是只要他取出了快递,无论有没有看到这徽章和背面的文字,都会从快递出站那一刻开始计时。 “如果您没有及时做出决策,我将默认您同意成为玩家。” “新手副本将于确认3小时内,在您所处位置开启。” “如您同意成为玩家,请将左手食指置于徽章图案上长按三秒。” “徽章将自动融入您的身体,成为烙印。” 筑延继续往下读。 “如您拒绝成为玩家,请将左手小指置于徽章文字面长按三秒。” “徽章将自动融入您的身体……” “而您将以相当自然的方式死去。” 一丝荒诞感从筑延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使得他心跳加速了。 一开始读到玩家和副本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怀疑是犯罪团伙。 但是,融入身体和相当自然地死去……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新闻里那些猝死的人。 或许不止他一个人收到这样奇怪的徽章,毕竟短短十天内,超过200人猝死真的很离奇。 筑延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确认,发现网上众说纷纭,而警署依旧没有给出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筑延抬起手,按住跳得厉害的心脏。 愈演愈烈的舆论下,警署能公布肯定早就公布了。 距离他们开始调查已经有几天时间,现在调查结果迟迟未明,要么是不便于公布,要么就是查不出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说明问题的棘手。 要是那些人真的是因为徽章死掉,那…… 筑延重新将目光给投向徽章,困在笼子里挣扎的黑鸟怎么看怎么怪异。 ……那是不是说明,徽章的背后真的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厕所阴暗、炎热又潮湿,筑延感到额头渗出汗水。 他就着手机电筒的光接着看这些文字,想找找其他的线索。 “当然,您也可以用左手中指长按徽章正面三秒,以游客身份接入玩家论坛。” “游客只能浏览,不能发表帖子或评论。” “请注意论坛提示,这是对你们的关爱。” 直接给游客号的论坛! 这就是他需要的。论坛里面有玩家,或多或少都能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筑延继续往下看,读完了徽章的最后一行字。 “本徽章由【懒汉工艺店】制作。” 懒汉工艺店。 这又是一个线索……如果找到这个店铺,或许就可以打听到更多。 筑延仔细地收好卡片,将左手中指按住徽章正面。 三秒后,一声清脆响亮的“哔”声猝然响起。 筑延吓了一跳,忍不住骂了一句。 “卧槽!” 舅妈尖锐的声音立刻穿透了木门。 “你骂什么东西啊你?你要是敢弄坏我家东西,你就出来罚跪!” 筑延没有立刻回复,因为一道清晰好听的电子女声和舅妈的声音重叠了。 “游客您好,欢迎来到【玩家论坛】。” “您的游客号将被保留1小时30分钟。” 旋即,筑延视野里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醒目的红字陡然出现在视野正中央,覆盖在狭小的、布满灰白色水渍的淋浴间玻璃门上。 “论坛提示:请保护好个人隐私,勿让他人知道关于【狂欢乐土】的一切以及你的身份。” 筑延愣住了。 他伸出手,试着触摸这些字,然而失败了。 它们不是投影,也不是实体,倒像是直接长在视网膜上的像。 “筑延,你听见没有?”舅妈的声音越发高亢。 筑延把徽章收进口袋,打开门看向舅妈。 “舅妈,刚刚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舅妈的眉毛蹙起来了。 “你在讽刺我吗?哟,你随便骂人你还有理了?” 筑延确定了。 舅妈这个反应,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他囫囵地道了个歉,然后以收拾东西给弟弟腾地方为由,急匆匆地转身进了房间。 门落了锁,筑延靠在门上,慢慢地蹲下来喘着粗气。 这太刺激了。 他眼前的论坛提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清晰看到图文的页面。 页面的排版很像某红薯,最上方的帖子封面上,白底黑字地写着一句话。 “新人请注意,这不是你的错觉!你没有吃菌子中毒!” 黑字被用黑体特别加粗了,看起来非常醒目。 筑延没有立刻点进去,慢慢地往下看。 随着他的目光落到最底部,页面开始极其人性化地向上滑动。 “有老玩家吗?【狂欢乐土】到底是什么?” “姐姐在新手副本里不幸去世,我以为她就是普通猝死……” 第3章 一则通知 筑延看了两页,十个帖子里有八个是迷茫询问的。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翻回去,找到了那个“新人请注意”的帖子。 凝视封面三秒后,筑延顺利地进入帖子,看到了完整版。 “我是玩家,已经经历了两轮副本。” “我想说的是,这一切不是错觉,不要怀疑你们看到的。” “徽章和卡片上没有致幻剂,你们也没有食物中毒。” 筑延相当认真地打量这篇文章。 “我知道,少部分人会感到被洗脑,或有眩晕感。” “游戏开始后,不要惊慌。” “好好利用能力!” “以及,千万不要报警,不要去精神病院,不要和周围其他人提起你经历的一切。” “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暴露能力!” “经验之谈,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发帖的时间是五天前。 筑延心情复杂,有一瞬间,巨大的荒诞感让他想笑。 帖子说得对,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声音和画面,想到的恐怕都是幻视和幻听。 他往下翻评论,发现评论区很多头像都已经黑掉了。 “我是在小区外的网吧捡到的信封。我有瘾,烂命一条反正也活不长,就选择当了玩家。留个地址和姓名,我孤身一人,明天大家记得帮我报警收尸。” 评论的发布时间是两天前,头像黑了,昵称是“用户已注销”。 筑延看了一眼,真的有具体到门牌号的地址和姓名,在一个他没听过的小区。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小区竟然真的存在。 地点照片显示,小区位于相对破旧的老市中心,小区大门外,有一家破破烂烂的小网吧。 筑延沉默了。 可以在现实中验准的东西,不能够称之为幻觉。 “我的卡片是在姐姐桌上捡到的。我姐前些天猝死的。我新手副本没过得去,这是我的最后十分钟。加油陌生人!” 帖子的评论区还算热闹,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七八个人分享了自己捡到信封的过程。 有人是在新买的衣服口袋里发现的,有人是在收到的礼物里找到的,有人的信封夹在从银行取出来的纸币中间。 五花八门,各有各的离谱。 “楼主说得对,别报警。我们这片好像是重灾区,我邻居报警了,警员收走了卡片和徽章。报警不会影响新手任务,反而会让你们的隐私全部泄露。” “我花钱问过,警员没有找到【懒汉工艺店】任何相关线索。现实里没有这家店。” 【懒汉工艺店】,找不到吗? 筑延扫了一眼,发现这个发帖人的账号也注销了。 筑延翻了翻,发现这里没有任何对“新手副本”有助益的建议之后,退出了帖子。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认为“信”或“不信”可以改变什么。 假设一切真是幻觉,那么他选择成为玩家也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反正最后的归宿是精神病院。 但如果一切是真的,早点选择成为玩家,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早点融合并熟悉自己的能力,从而在新手副本里获得更多优势? 毕竟,从论坛里黑色的头像和“用户已注销”的占比来看,新手副本的存活率差不多只有四成。 ……比某省中考分流的50%还低。 筑延继续浏览阅读。 他在各种帖子里进进出出,找到了一条能够验证自己猜测的评论。 “建议各位提前选择当玩家,这样可以早点融合能力。” “不要小看这一点啊,你们日常的天赋并不是你们的能力,能力使用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筑延轻轻抽了口气。 他慢慢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按照说明,小心翼翼地按上自己的左手食指。 一。 二。 三…… 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筑延扭过头,舅妈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我订的肉和菜到了!”她喊道,“你赶紧下楼拿一趟。” “就来。”筑延回答。 浓郁的温热感渗透了手心,他回头看,发现那枚徽章已经像巧克力那样在掌心化开了。 金色的液体一点点渗入皮肤,热气顺着血管游走,流过脚底,又运上眉间。 “您已选择成为玩家。”那道好听的女声播报道,“徽章融入完毕后,请将能力卡放在手心。” 筑延保持掌心向上的姿势,谨慎地站起来。 金色液体很快被他吸收完毕,那只原本悬浮在液体上的鸟儿变成一道小小的黑色纹身,嵌在他掌心最中央的位置。 筑延扒拉两下,不掉色,仿佛是皮肤自己生长出来的一样。 门把手嘎达嘎达响了几声,舅妈开门失败,声音里带着怒气。 “筑延!耳朵聋了是吧?!” 筑延将左手探进口袋,握住自己的能力卡,确保卡片紧紧贴着手心。 他打开门,对着舅妈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匆匆忙忙往外走。 “我马上就去。不好意思……” 他感到原本硬硬的卡片在手心里软化了,像厚厚的糯米纸。 “你东西怎么还没收拾?!” 他开门之际,舅妈已经彻底爆发。 “滚!滚!拿东西回来以后给我跪着,没我允许不准吃晚饭!!” 这么多年,对于舅妈突发的怒火,筑延早就能做到无视。 能力卡融得比他想象的要更快,筑延楼下到一半,就看到了眼前漂浮的字幕。 “能力融合完毕。” “【扮演】lv.3:你能够模仿三级及三级以下的惊悚生物行为,并让它们认为你是自己人。该部分无时间限制。” “你能够轻微改变自己的气场,蒙蔽三级及三级以下的玩家,并让他们认为你是其他人或者惊悚生物。该部分无时间限制。” 哇塞,刺激啊。 “每次副本,你都可以隐藏自己的玩家纹身1小时。” 能两边演?这能力看着很好用啊! 别的不说,关键时刻,在惊悚生物面前假装同伙,是真的可以保命。 筑延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但很快把这份激动压了下去。 不行。还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新人副本的存活率只有四成甚至更少。 “玩家:筑延(新手副本过关后,昵称可修改)” “玩家等级:lv.0” 0级玩家,带3级能力? 意思是,他可以越三级蒙蔽惊悚生物! 天赋异禀! 几步路的功夫,筑延已经到了地点。 他掀起快递站的塑料布帘,拿走了外卖自提架上的一包菜肉。 袋子没有扎紧,留了个小小的口。 筑延看到了—— 一只小小的黑色信封正横在里面,信封上的金色图案和筑延拿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舅妈的? 舅妈也做了那个怪梦吗? 筑延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解开袋子,取出信封里的卡片,阅读起来。 “您的能力是【抱怨】。” “您是一个一心为巨婴儿子谋划的大龄宝妈,一个充满怨气的怨妇。” “您经常辱骂和抱怨他人,这是您过得不幸的证明,也是您让他人与您一样不幸的手段。” 筑延知道,危机临近,他不应该快乐地笑出声的。 但这真是好骂啊! “目前能力等级:lv.2。(因为您的口才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筑延笑得更开怀了。 他正要拿出游戏徽章看一看,却再次听到了女声提示。 “请玩家注意,您的新手副本【谁是太子】预计于2小时后开启。” “惊悚生物等级:lv.2普通伪人。” “副本任务:活过2小时。” “副本地点:白卢市安元村小区3栋601室。” 筑延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念头却动得飞快。 副本地点正好就是舅妈家,而舅妈也收到了徽章和能力卡。 从预计开始时间来看,他和舅妈应该是同一个副本。 副本名【谁是太子】,看起来是对舅妈家情况的绝妙讽刺。 伪人…… 筑延心轻轻沉了沉,同时,他竟然感到刺激。 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2小时后差不多6点钟,正好是舅舅和弟弟约好到家的时间。 如果一切是真的。 那么,伪人顶替了谁? 第4章 谁是太子 筑延将卡片装进口袋。 他捏着信封驻留在这儿,思索着。 他和舅妈是同一个副本,从副本暗含讥讽的名字来看,他们两人却不一定同一立场,更像对手。 在这个前提下,琢磨清楚舅妈的能力,就很有必要了。 筑延【能力卡】上的说明,可以对照他融合后的能力说明。 那么,舅妈【能力卡】上的说明也是一样。 “让他人与您一样不幸的手段”—— 这很可能意味着舅妈的抱怨会影响玩家或者惊悚生物的行动。 抱怨谁,谁倒霉! 筑延继续向下思索。 他是3级能力,最多能影响3级惊悚生物。 舅妈的2级能力,影响的就应该是2级往下的惊悚生物。 他看了看旁边快递柜的时间显示,发现磨蹭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舅妈忍耐的极限。 于是,筑延将黑色信封一并塞进口袋,拎着菜上楼。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舅妈看见的好。 舅妈这样性格的人,看见【能力卡】和徽章只会大发一番雷霆,然后将责任全部推在筑延身上。 到时候,罚跪搓衣板都是轻的。 他要是身体和心态都受影响了,该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副本? 生死攸关之际,筑延不能容许自己遭受这种折磨。 至于舅妈,毕竟也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能活最好。 但筑延自身难保,不可能犯主动帮忙的贱。 他收敛好表情,上楼的时候故意停在镜子前。 然后,他试着想象自己变成弟弟的样子,身高变高,脸庞变得扁平—— 一切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仿佛这能力与生俱来。 而效果,也一样立竿见影! 筑延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发生变化,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和弟弟一模一样! 卧槽。 筑延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攻击。 但必须承认,这能力好啊,他非常喜欢! 如果一切是假的,他真的会觉得有点可惜。 筑延意念一动,看着镜子里的人又慢慢恢复成自己熟悉的样子。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好的《录取通知书》,然后若无其事地进了屋,迎着舅妈烦躁的目光,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也不多,几件换洗衣服而已。 筑延想了想,将充电宝和充电器一并塞进背包。 今晚要是出事儿,筑延并不认为舅妈或是自己的运气会有多好。 他们都有可能会死。 假如筑延侥幸活下来,这个家也不能待了。 副本结束就走! 随着太阳西斜,饭菜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充斥了整个空间。 临近六点,一道道香喷喷的菜被端上了桌。 糖醋小排,炒豌豆,酸辣鸡翅…… 筑延一边乖乖扫地,不给舅妈骂自己的机会,一边抬眼望着时间,耐心等待着。 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九分了。 老挂钟的指针慢悠悠地挪动,筑延也听见了楼道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等舅妈端上最后一道小青菜,防盗门也被有节奏地敲响。 筑延将扫帚归位,紧张地看着门口。 “来了!” 舅妈喜气洋洋地擦擦手,快步迎上去,打开大门。 “诶哟——是谁家的小少爷小太子回来了呀?” 这关头了,筑延知道不应该。 但是他没忍住,呆愣地看了一眼堪称破烂的“皇宫”。 他就知道! “妈妈。”有些粗哑的声音传进筑延耳朵。 弟弟高而瘦的身躯挤进来,然后抬起头,看见了筑延。 弟弟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样蛮横,而是带着相当浓郁的恐惧。 他甚至顾不上蹬掉脚上的鞋,匆匆忙忙地就要甩门。 然而舅妈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笑容挂了一脸。 “哎呀宝宝,你爸爸还在外面呢。” 她相当强势地揽着弟弟的肩膀,试图将他扶到沙发上哄。 “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呀,跟妈妈说说?” 筑延立刻有了猜测。 看这个反应,怕不是也收到黑色信封了吧。 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弟弟猛地挣开了舅妈。 他冲过去想要关门,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微胖中年人走进来,将门关上反锁。 筑延下意识地意念一动,在内心呐喊一声“我是伪人”。 霎时间,他感到自己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抬头打量进门的中年人,耳边是舅妈的劝慰和弟弟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把他放进来干嘛!他不是我爸!!” 中年人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和自己的舅舅别无二致。 筑延能看到他灯光下泛着油光的皮肤。 “你这孩子,你怎么了?你跟你爸闹矛盾啦?”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眼睛和表情。 那双眼睛冰冷而无神,凝固地望向筑延,又望向舅妈和弟弟。 而后,男人的面部肌肉微妙地牵动出一个残忍的表情。 整体看来,他——它,就像一只有强烈饥饿感的杀戮机器,却不得不勉强按照程序运转。 只是,程序会随时命令它杀人。 “你不懂!!”弟弟尖叫着,冲进厨房拿菜刀。 “他不是我爸!!我要死了,妈妈,我要死了!” 舅妈慌了。 她急忙冲过去阻拦,想弄明白宝贝儿子到底怎么了。 “舅舅”扭扭脖子,大步上前帮助“妻子”。 筑延则象征性地往前走了两步,确保自己不显得太孤立。 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必须向前。 无论多么艰难,筑延都要继续下去,争取一条生路。 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弟弟的尖叫声更凄厉了。 “妈,我收到了游戏卡!” 菜刀被伪人抢走,弟弟站在原地,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弄清楚了,最近所有猝死的人,都收到过游戏卡!” “我们现在在惊悚副本里,跟我回家的这个根本不是我爸!” 弟弟吼道,死死掐住舅妈的肩膀。 筑延注意到,舅妈的脸色已然从蜡黄变成了惨白。 在高度紧张和恐惧下,他竟然产生了快感。 隐晦的、微弱的快感! 筑延咬一下舌尖,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 “儿子,你是不是疯了?” “来,咱们先坐下慢慢说。” “什么游戏卡啊,是不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你、威胁你了?” 筑延再次看一眼时间。 距离副本正式开始,还有三分钟。 看舅妈的反应,她应该是还没有听到通知女声。 “不可能!”弟弟痛苦地喊道,“我看了论坛了,有人说,新手副本一般是集体副本,参加的所有人都会收到卡片!” 筑延倒是没有刷到这样的帖子。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动用能力的准备。 两分半钟。 “妈,你收到了对不对?一个这么大的黑色信封,上面写着你的能力,还有一个金色的章……” “比如我的能力卡上写的是【欺辱】,然后你只要拆了就会有电子音播报……” 弟弟比划着,然而舅妈的表情令人绝望。 “什么信封?”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带着慈母的担忧。 “你是不是被网上的言论洗脑啦?是有人欺负你了对吧?强迫你看乱七八糟东西了?” 【欺辱】。 结合弟弟平时的所作所为,筑延能大概猜到,这个能力很有可能可以欺压别人,给自己带来好处。 舅妈越说越生气,终于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大声咒骂起来。 “什么学校啊?老师怎么当的?!我儿子受欺负,一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吧?!” “我马上就打电话问,举报到教育局!” “儿子,你——” “够了!”弟弟猛地拍了一下餐桌,菜汁飞溅。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筑延的手心渗出冷汗来,紧张地观察等待着。 十秒。 弟弟一扭头,凶狠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筑延!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收到了东西对吧?” “为什么我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连副本的通知提示都没收到?!” 一秒。 房间中央的舅妈突然惊叫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筑延听见了,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新手副本【谁是太子】正式开始。” “副本时间为两小时。” 筑延意念一动。 这次,他要在保留伪人气质的同时,原封不动地变成弟弟的模样! 第5章 明示 在这个家中,筑延恐怕是对舅妈了解最透彻的一个。 弟弟只看到了妈妈对他的溺爱和望子成龙的强势,而筑延则需要长期直面舅妈的多疑、焦虑和对稳定的极致渴望。 现在,舅妈平静的生活被瞬间颠覆,而且是朝着令人痛苦的方向。 他读的那篇新手帖子里说过。 一部分玩家,会感到被洗脑,会有眩晕感。 而舅妈,只会拼命地试图让生活回到正轨,而不是面对残忍的事实。 ——哪怕正轨只是一个幻象。 两个条件叠加,筑延只要【扮演】舅妈渴望的那个幻象,就能相对容易地操纵一切。 所以,筑延果断地选择变成他的宝贝儿子。 舅妈的表情堪称惊恐。 “什么人?怎么天旋地转的?”她问,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什么声音?!” 筑延立刻上前,推开惊恐的弟弟,扶住她。 “妈妈,你怎么了?” 筑延动作突然,弟弟毫无防备地被推到了一边。 “我艹你——” 他想要骂人,却在看到筑延的瞬间卡了壳。 眼前站着的不是他熟悉的哥哥筑延,而是另一个他自己。 从脸到发型,再到身高穿着,竟然都和他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那双眼睛和微妙的表情—— 弟弟死死盯着筑延,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又猛地扭头去看餐桌另一边的伪人。 一模一样。 那种形容不出的残忍机械的饿感,一模一样! 弟弟的表情,逐渐由惊愕转向恐惧。 怎么会…… 明明刚刚他进门的时候,对方还是“筑延”! “你他妈骂谁呢?!” 筑延抓住弟弟没反应过来的机会,回嘴并揽住痛苦捂头的舅妈。 “没看见我妈难受是吧?!我刚进门没多久你就犯病,他妈想干啥?!” 说着,筑延拉开椅子让舅妈坐下。 他转向伪人,用弟弟一贯颐指气使的语气说话。 “爸,你快点盛饭行不行?别拿菜刀杵那儿了,我饿死了!” 舅妈就坐在他旁边,粗气喘得像风箱。 接连的变故和贴脸开大把她弄得懵了,而那道清晰的女声还历历在耳。 极其怪异,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那个恶心的怪梦! 等她试图回神,眼前却又出现了两个儿子。 她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像被突然带进了一场噩梦! “这…这是……”舅妈不可思议地看看筑延,又看看弟弟。 筑延瞪了伪人一眼。 他不确定伪人的智力如何,能不能配合他扮演。 但是,它能够接弟弟回家,还知道锁上门。 筑延推测它至少能听懂人话,可能继承了舅舅的记忆。 所以,他决定明示。 “你愣着干嘛?没看这货发疯了吗?” 他抬起下巴朝弟弟的方向扬了一下,阴阳怪气,歪曲事实。 “他好像觉得他是我,我进门他就挡路,还欺负我妈。”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弟弟尖叫道,“妈,你别信他!” 他朝筑延一指。 “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活命!” 筑延心里一惊。 弟弟的任务,是“杀掉假太子”吗? 他顿时警铃大作,维持住动作和表情,看向伪人。 伪人大概是听懂了,眼珠子冷冰冰地望着弟弟。 见它的表情有所变化,筑延急忙学着弟弟平时的语气,再次明示。 “爸,你侄子都要反天了,你还不赶紧揍他?!” 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弟弟也回神了。 副本名【真假太子】,结合筑延现在的表现,他要面对的东西已经很明显。 他的副本任务是【杀死假太子并活着】,也就是杀死眼前这个筑延。 真正的筑延,可能像爸爸一样,已经不知所踪或者死亡。 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伪人! 这个副本,始终只有他和他妈妈两个玩家! 弟弟看向筑延的眼神有些犯怵。 杀死真人很容易,但是伪人…… 下一秒,他却像豁出去一般,举起凳子,直直地朝筑延劈下来。 怕什么? 这个副本的伪人是2级,他的能力【欺辱】也是2级! 完全可以压着这些伪人打! “我杀了你——!” 筑延急忙往后一跳:“爸!” 凳子没有砸中筑延。 伪人从后方抱住了弟弟的腰,将他向后拖拽。 弟弟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凳子重重地砸到了他自己的脚。 “我艹!” 伪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和舅舅很相似。 它是低级伪人,也无法明确知道副本内的玩家数量和玩家意图。 但是,它能够听懂人话,它有人的记忆并且可以模仿人。 更重要的是,它能分辨同类。 进门的那一刻起,使用了【扮演】天赋的筑延,在它看来就是同类。 不可以食用,但同样有进食需求的同类! 而且,这个同类的等级明显要高于自己,因为它能够做到变幻样子,极可能是有高级道具,可以随意复刻人类的皮囊! 它对于人类的模仿和把控,也明显高自己一个段位。 刚才,这个高等级伪人招呼自己去管束玩家。 玩家就是食物。 在伪人看来,这是一种允许自己占有食物的暗示! “够了。”伪人舅舅冰冷地说,语调里已经带上了窃喜。 “坐下吃饭!” 筑延松了口气,后悔没有提前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舅妈看看他又看看正在吃力爬起来的弟弟,显然已经完全懵了。 她脑子乱乱的,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思考。 头疼之下,舅妈选择转向看上去最正常的丈夫。 她含着眼泪,小心地询问道:“老李,这,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骗了!”弟弟吼道。 他急得快爆炸了,不屈不挠地冲上来抓住舅妈的胳膊。 “妈,你听到游戏广播了对不对?!” “你的能力是什么?任务是什么?他们都是伪人,我们得通关才能活下来啊!” 筑延也很好奇舅妈的任务是什么。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舅妈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的嘴唇和手都在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球已经被惊恐的眼泪浸透了。 这是真的吗? 她捂住头,希望脑子被洗了的眩晕能消失。 这一切,应该只是梦才对! 舅妈望着面部紧绷、神情可怖的弟弟,第一次伸手推开了儿子。 随后她转向丈夫,再次小心地、希冀地问道:“老李,这是怎么了?” 筑延警惕地看了弟弟一眼,立刻采取行动。 “你没病就闭嘴!”筑延对他吼道,“你管谁叫妈呢?你也配有妈啊?” “老实叫舅妈吧傻X,真是给你脸了!” 这种经典句式,是弟弟平时的基操。 筑延学起来有模有样,而舅妈果然愣了一下。 “舅舅”冷笑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哪里来的广播,我们怎么没听见?” 纵然筑延知道伪人已经将他当成了同类,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还是一阵后怕。 太像了。 这种抱怨的语气,真的和平时的舅舅别无二致。 伪人的眼睛紧紧锁定了它的“食物”。 它略显僵硬地伸出一条胳膊,钳住弟弟,将他拉回扣在座位上。 筑延看了舅妈一眼。 这伪人不蠢,说出来的话是一针定心剂,正好是舅妈想听的。 舅妈的脸色果然稍许放松下来,她看看筑延又看看弟弟,竟然求助一般地望向伪人。 “那,那我……他们两个,怎么长得一样啊?” 伪人死死地掐住弟弟的胳膊。 “哪里一样?”它冷笑道。 它也觉得一样,但是它能分辨食物和同类。 伪人有些等不及开饭了,按照舅舅的记忆乱说一气。 “你认真看看,我儿子坐在你旁边呢。” 弟弟又急又怕。 伪人毕竟是2级惊悚生物,和0级玩家不是一个概念。 这样的钳制,弟弟不使用能力的话根本无法挣脱。 但是,要想发动【欺辱】的能力,必须对对方做出攻击行为才行。 弟弟来不及多想,求生欲狠狠占了上风。 饭桌下,他抬起脚,对着伪人的脚背用力一踩。 伪人松开钳制,弟弟趁机挣脱,再次扑向筑延。 “我杀了你——” 第6章 妈妈你疯了 哗啦啦—— 舅妈精心准备的菜被碰翻了,盘子砸在地上,菜汁混着碎瓷飞溅。 筑延知道自己打不过弟弟,敏捷地抄起一根筷子往后躲。 这一瞬间,他思维转得飞快。 舅妈刚才推开了弟弟,又去不管不顾地求助伪人。 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岌岌可危,那么如果顺利…… 他完全能够利用一把舅妈的能力——那个舅妈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来对付弟弟! 筑延急忙喊道:“妈!他要杀我,救命!” 如果不顺利的话,筷子至少可以戳瞎眼睛。 “够了!”舅妈尖叫。 女人的身躯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站起来拦住弟弟,将他向后推。 凳子咣当倒地,弟弟变得和平时的舅妈一样歇斯底里。 “你在干什么?!你他妈的——” “闭嘴!”舅妈骂道,“你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奏效了。 筑延紧紧捏着筷子躲在舅妈身后,继续观察形势,没敢放松。 他看着舅妈破口大骂。 对于舅妈来说,此刻弟弟成了打破她宁静生活的罪魁祸首。 “你有病!我不管你是谁,你有病!你传染给我了!你不是我儿子!” 筑延感到心口闷闷地滞着。 他知道,这大概是舅妈那个【抱怨】的能力效应。 可是,这次的【抱怨】并不直接针对筑延,弟弟受到的影响应该更大。 筑延看向弟弟,发现对方的脸色果然褪得雪白,原本就黯淡的嘴唇更加没有血色了。 弟弟无力地张了张嘴,可舅妈杵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输出着。 “我容易吗我?我今天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菜,你就这个没良心的态度!” “我管你吗的什么游戏不游戏,我本来就神经衰弱紧张焦虑你又不是不知道……” ……全是平时用来骂筑延的。 “我被你这样一刺激,什么幻视幻听都出来了!” 筑延轻轻地松了口气。 舅妈这样的人,接受能力不强,平时心理上又病得不轻。 当现实突兀地颠覆成荒唐到违背常理的状态,她只会被打击得恍惚,然后觉得自己生病了或者在做梦。 哦,还要再叠上“产生洗脑感、有眩晕感”的新玩家bUff。 舅妈大口地喘着气,筑延赶忙挪过去扶住她。 “妈,你消停点。”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弟弟,“坐下吧,我真饿了。” 【抱怨】的力量打得弟弟面容黯淡。 他翻着眼睛瞪筑延,身体和手都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颤抖。 筑延没有丝毫对他的同情,只有对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个被惯坏的巨婴早就起了杀心,他俩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真是的!”舅妈捂着心口,“你别以为我发病就看不清你的眼神!” 弟弟吼道:“闭嘴!” 冲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句怒吼显然已经花光了他的所有力气。 伪人舅舅再次拽着弟弟坐下来,而这一次,弟弟几乎无力反抗。 “让你消停点!”“舅舅”严厉地说,表情与真的舅舅无异。 但是,筑延却敏锐地注意到,它似乎更饿了—— 那双浊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弟弟的脖子,喉咙饥渴地吞咽一下。 “都是一家人,吃饭怎么吵成这样?儿子难得一周回一次家……” “我们得继续干正事儿!” 随后,它转向筑延,语气里有一点机械的恭敬。 “可以吃饭了吗?” 看向筑延时,它的表情再次微妙地变化,看上去没有那么饿了。 甚至,带有一丝僵硬的……谄媚? 筑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胃由于压力而缩紧了。 这样的神情并不像是对一般同类的。 班里的小报告精面对老师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他看到过。 这是把自己当成上级了吗? 筑延不知道原因,也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原因。 他知道“吃饭”对于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在心念电转间点了头,隐藏住自己浅促的呼吸,让整个人看上去更放松些。 “当然可以吃饭!” 伪人得到了首肯,嘴唇向外拉,扯出一个迫不及待的笑容。 弟弟意识到了什么。 “妈妈!”他哭喊着,生死之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往前扑。 “救救我!!你骂他!!我没力气了,我要——” 弟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来不及了—— 他刚进门时,从厨房里拿了菜刀,结果被伪人抢夺下来。 上一秒,这把菜刀铮地一声劈进了他的脊椎,听得筑延脸色惨白,却不敢闭眼。 舅妈呆住了,她脸上溅了几点猩红。 弟弟的上半身沾满菜汁,痛苦地哀嚎着,眼里的恨意和不甘快要凝成实质了。 当然,这眼神没有对着筑延,而是对着舅妈。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的妈妈为什么那么蠢! 明明他有二级能力,比周围几个一级能力的同学强多了。 本来,他有能力通过这个副本,他都能从伪人手里挣脱! 是他的妈妈害死了他! 舅妈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几秒钟后,才发出一声喊叫。 然后,她两眼一翻,竟软绵绵地晕厥过去。 不怪舅妈,实在是这个场景过于惨烈。 筑延的心脏疯狂跳动,他死死掐着手心,极力抑制着尖叫、呕吐和晕倒的冲动。 不行——这些反应,不是一个伪人应该有的! 他得保持现在的状态——保持一个对伪人来说“正常的”状态! 伪人从桌边抬起头,嘴边已经沾染了一片猩红。 “您不吃吗?”这腔调已经完全没有人味儿了。 弟弟的手垂在那盘酸辣鸡翅上,浓郁的铁锈味混着菜香味,搅得筑延胃里翻江倒海。 筑延狠狠咬了一下舌头。 不能吐,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想活着,他得坚持往后走。 筑延强撑着精神,扭头看了看时间。 距离副本开始,不过才过去了40分钟。 而他需要存活的时间,是两个小时。 “当然。”筑延感到胃有些难受,但他模仿着伪人真正的腔调说,“不过,我需要安静的进食环境。” “我会在房间里享用食物。请不要来打扰。” 伪人对他用的称呼是“您”,他不知道这算谄媚还是正常。 谨慎起见,他没有以同样的方式称呼伪人。 伪人却认为理所应当。 这个高级伪人的态度已经好得不像话,它当然不至于打扰。 伪人埋下头,咕叽咕叽地继续啃噬。 筑延赶紧拖着昏迷的舅妈进了卧室,反锁了门,费力地将她弄到床上。 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就算是到了房间,他仍旧不敢吐,也不敢哭。 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他才能真正离开这个地方。 而在此之前,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既不让伪人发现不对,也不让舅妈真正醒来。 客厅里,进食的声音没有停过。 筑延一点点数着时间,他感觉这一小时十五分钟就像他的一辈子那么长。 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伪人停止了进食。 卧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筑延听到了毕恭毕敬的问候。 “谢谢您的慷慨,高级的伪人。” “您真是富有魅力!” “请问您吃完了吗?要一起离开副本吗?” 第7章 我今晚就要远航 高级的伪人。 富有魅力。 可是,他为什么会给对方留下这种印象? 筑延不明白。 他还是新手,为防止暴露,也不敢随便开口问话。 筑延对着手机屏照了照,确认自己还维持着伪人的外表。 他用被子遮盖住舅妈全身,迅速闪身出门,将门关上。 猩红色从伪人的下巴蔓延到衣领,它显然吃饱了。 “要的。”筑延说,拎起沙发上收拾好的小背包。 此刻最保险的做法,就是顺着伪人的问话,让副本继续进行。 他还记得自己进入副本前,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 其中一条评论,是一个玩家的遗言。 大概是说,自己还剩最后十分钟了,因为副本没能过得去。 结合大批人猝死的情况来看,筑延猜想,副本结束之后,很可能还有十分钟的“复活时间”。 弟弟临死前已经恨透了他和舅妈,再复活的话,以他极端的性格难保不出事。 筑延不想冒着被拉垫背的风险待在这里。 伪人走到窗边看了看。 “【怪物电车】到了。”它说,“您得快点儿。” 还有一分钟。 筑延走到它身边,一眼就看到楼下的水果铺前停着的公交车—— 如果那个算车的话。 在筑延看来,这是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绿色怪物头颅,全靠短颈处冒出的几根短骨头在支撑。 头颅的嘴巴紧闭,四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他看到一只精致的玩偶蹦跳着走向电车,随即头颅紧闭的嘴巴张开,里面竟然摆满了绒布椅子和小圆桌。 “噢——来不及了。”伪人说,“我不能等您了。跟您合作很愉快。再见!” 它急匆匆地转过身,扭开被自己反锁的大门,以很快的速度跑进漆黑的楼道,消失了。 筑延想要跟上去。 然而下一秒,女声再次清晰地响彻他的世界。 “恭喜你,玩家筑延。你通过了新手副本,你已回到真实世界。” “十分钟后将发放奖励,狂欢乐土期待你的再次到来。” 大门还开着,与一秒钟前不同的是,楼道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亮亮的。 筑延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的楼道与现在的楼道,不在一个世界吗? 如果刚才跟着伪人离开,是不是意味着他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却发现餐桌上依然一片狼藉,打翻的盘子和板凳也并未复原。 而弟弟正在沙发上昏迷,似乎就要醒来。 筑延当机立断走进楼道,抽出《录取通知书》后,轻手轻脚地狂奔下楼! 他没有关门,因为关门只会让弟弟醒得更快。 筑延下楼后不久,弟弟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弹坐起来。 像是怕他没听清似的,好听的女声再次响起,播报了一遍刚才的内容。 “很抱歉,你的新手副本通关失败。” “惊悚生物-伪人已吞噬了你全部的生命能量,你有最后十分钟用于书写遗言、处理后事。” 弟弟对副本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剧痛的背部和尖叫的母亲。 他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发现大部分痕迹已被清除,只剩下狼藉的杯盘和被打翻的菜品。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打开了,舅妈茫然地站在门口。 她在看到弟弟的瞬间哭喊出声,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儿子!妈快吓死了,妈做噩梦了,梦见你被……” “滚!”弟弟用力一推,看着舅妈的样子,只觉得恨意横生。 他揪住舅妈的衣领,一个巴掌扇过去,响得甚至惊动了躲在楼下的筑延。 附近没有地铁站,筑延干脆找了个隐秘的地方站定,叫了辆出租车。 车离他还有300米,小区隔音很差,正好够他躲在暗处听个热闹。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弟弟吼道,音量大到能穿透整个小区。 “我都说了我会死!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死了,你明明收到了游戏卡,你就是不信我!” “现在好了,我真的要死了!我要死了!” 筑延听到了一阵砰砰咚咚的声音,像是弟弟把什么东西摔烂了。 楼上,舅妈满脸都是茫然。 但她记得那个可怕的“梦”,那个逼真的“梦”。 一切都好像是实质——她看看儿子又看向餐桌,发现餐桌一片狼藉,除了儿子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以外,这场景和梦里没有差别。 仔细想来,她好像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的床上。 刚刚她幻听了,那个内容好像也是说什么副本,什么恭喜他通关了,要领取奖励之类。 今晚发生的事情像一场细节精致的噩梦,舅妈根本不敢细想。 筑延看着出租车离自己越来越近,竖起耳朵听楼道里有没有脚步声。 没有。 现在很安静,舅妈估计沉浸在恐惧中,不愿意面对自己要第二次失去儿子的事实,正在自我麻痹。 楼上。 舅妈颤抖着嘴唇,死死拽着弟弟。 “你……你爸爸呢?我梦里有两个人,到底……到底哪一个是你?” 弟弟的眼泪鼻涕已经糊了满脸。 他彻底疯了,对着亲妈的脸左右开弓,嘴里不停地说着愤怒到模糊的话语。 “我他妈让你不看信封!你杀了我!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出租车到了。 筑延最后看了一眼居民楼,飞快地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直到车子发动,离后方的居民楼越来越远,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打车软件的导航,掐着时间买了最近一班到安无市的车票。 他的大学就在这个城市,不管怎么说,去那里都是最方便的。 做完这一切,筑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巷,试着让肩膀自然地垂下来,胸腔缓缓扩张,好放松一些。 不知道舅妈有没有通关游戏,会不会在儿子死后报警。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再和对方有往来或者有关联。 八分钟后。 熟悉的女声动听地响起,筑延不禁坐直身体,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再次恭喜你,筑延。你顺利通关了副本【谁是太子】,方法富有创意,结果可喜可贺。” “【谁是太子】副本总体通关结果如下。” “玩家总数三人,通关两人,死亡一人。” 这应该是舅妈活,弟弟死。 筑延回忆起餐桌上的惨状,终于忍不住干呕一声。 “没事吧?”司机回了一下头。 筑延囫囵地摆摆手,竖起耳朵听女声播报。 “其中,您是排名第一的最高分,基础奖励如下。” “休息日:十天。” 筑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意思是,十天后,他还得再进这种随时可能送命的副本。 而且,往后很有可能要保持这种状态,不停地通关副本。 “当然,你可以选择提前进入副本,这是你的自由。” 0个人会这么选,筑延腹诽。 “新手鼓励奖金:五万元。” “奖金已发放至您的账户余额。” ?! 这个东西,筑延倒是真的需要且喜欢。 他试探地打开手机里的支付软件,惊喜地发现原本只有大几千的余额,涨到了将近六万! 这意味着,他大学第一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至少是不用愁了。 惊喜! 筑延盯着那行数字反复查看,来回确认这是真的。 女声还在继续播报,筑延只觉得心情一片大好。 “你可以选择把余额兑换成惊悚货币。请听好汇率及兑换方法。” 第8章 爽似 “【狂欢乐土】唯一认证货币是骨金币、骨银币和骨铜币。” “十个骨铜币折一个骨银币,十个骨银币折一个骨金币。” 筑延自动代入了一块十块一百块。 还挺好记的,也方便理解。 “按照目前汇率,一元折一个骨铜币。” 哇。 ……真的是一块十块一百块,更好记了。 “【狂欢乐土】还处于融合的最开始阶段,汇率较低,为1:1。” “稍后,我们会为你开通玩家个人中心页面。” “请您保持耐心,专注听完全部广播。” 筑延当然会这么做。 奖励让他好受不少,尽管肺部还是因为压力而阻塞,但他现在至少能够肆无忌惮地抱住自己的背包。 “你可以在玩家个人中心查看所在城市地图,并前往【哀悼之厅】进行货币兑换。” 【哀悼之厅】,这是银行的名字吗? 筑延记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好像猝死事件还没有辐射到整个亚洲东区,而只是在他所在的城市范围内。 只是这里离奇死亡的人太多,引起了大规模的关注而已。 不知道看似安全的安无市会不会有【哀悼之厅】。 女声一句话再次将筑延拉回神。 “我将继续为你播报剩余奖励。” 还有! 筑延下意识地集中精力。 “玩家等级:Lv.1。尚且脆弱,但已经发芽。” “【扮演】能力等级:Lv.4。算是步入正轨。” “具体说明请进入玩家中心页面查看。” 升级了。 筑延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但旋即又想到升级意味着面对更强的怪物。 论坛上那个给新人的帖子说,新手副本不难。 不知道十天以后,他面对的将是什么东西。 或者,也许不用十天。 “以及,你有一项非常特殊的奖励。” 此时此刻,出租车正在高速上疾驰。 筑延远远地看见了“铁路南站”几个大字,一颗心在胸腔里咚咚地跳跃着。 “在【新手副本】中,我们设置了【能力剥夺】机制,这将是大部分玩家获得多重能力的唯一机会。” “被剥夺能力的玩家,不会知道你剥夺了TA的能力。” 什么? 不会吧……? 剥夺舅妈和弟弟的吗? 筑延愣了一秒,紧张的感觉像藤蔓一样升起来,裹住了他的肺部。 这种穿过死亡后又获得能力拔升的感觉,让他隐约感到刺激。 晦涩的欢愉席卷心脏,筑延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背包。 他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摸,发现属于舅妈的【能力卡】和玩家徽章竟然还完好无损。 出租车离南站越发近了,筑延发现站外排起了长队。 不过,火车赶得上,他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筑延盘算着,竟有些期待后续的广播。 “要检查手心。”司机扭头提醒了一句,“左手手心。哎哟,来了好几次都是这样,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筑延将头贴近玻璃,看到了不远处设置的放哨点和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 左手手心有玩家纹身。 这些人明摆着是要检查这个! 不过,他的能力【扮演】可以将玩家标识隐藏一小时。 一小时是副本内的时间,不知道副本外怎么样。 他望着左手心念一动,看着那只黑色的鸟儿像融进水里的磨痕,一点点消失在掌心。 播报继续进行,筑延再次集中注意力。 “就像自然界中的食物链那样,你可以按照排名顺序,向下吞噬。” “【谁是太子】中,你的得分最高。” 筑延的心跳得很快。 女声询问道:“请问你是否剥夺能力【抱怨】?” 筑延的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了两个红色大字。 一个是,一个否。 有东西不要是傻子,何况这东西在绝对已经痛恨他的舅妈身上。 筑延果断地凝视了“是”字。 “好的。你已获得能力【抱怨】,目前能力等级为Lv.3。” 明明还没有完全放松,他却再次不由自主地感到欢愉。 “请问你是否剥夺能力【欺辱】?” 筑延再次选择了“是”。 他们的车距离警员已经很近,他能看见警员在检查乘客的左手手心。 “好的。你已获得能力【欺辱】,目前能力等级为Lv.2。” 能力到手的瞬间,矛盾的快感加剧了。 这一切令人痴迷,筑延不得不狠狠掐住手心,迫使这种让人上瘾的情绪慢慢平复。 “奖励发放完毕。” “凝视左手掌心三秒,即可登入玩家中心。” 女声消失了。 筑延的车缓缓向前,司机配合地停在警员身边,摇下两边车窗。 “左手伸出来看一下。”负责检阅的警员说。 他看起来很年轻,一副没有经历过新手副本毒打的模样。 筑延配合地伸出左手。 警员拿来一瓶卸妆水,在筑延的左手手心擦了擦。 “……啊?” 筑延傻了。 已经有人用这种方式试图出城了吗? 警员冲他笑笑。 “例行检查而已,别见怪。你去哪儿啊?车票和身份证有吗?” 筑延说:“我去安无市上大学。车票和身份证都是电子的。” 他调出手机页面给警员看,顺便展示了他的录取通知书。 “名字很特别。”警员对他咧嘴一笑,“行,赶紧检票去吧。” 过关了,筑延松了口气。 出租车顺畅无比地停在南站外,筑延一刻都不敢耽误,一路小跑地往站台赶。 时间卡得刚刚好。 还有十五分钟,火车就开了! 筑延当然没办法知道。 9公里外的筒子楼里,舅妈对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精神防线崩塌了。 她疯狂地摇晃着没了气息的弟弟,哭声在整栋楼里回荡。 此时此刻,她终于相信一切不是幻觉,都是真的,然而已经太晚了。 “筑延!!” 舅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终于惊动了邻居。 业主们上楼查看情况,顺便帮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报了警。 几分钟后,警员们赶到现场,迅速地检查了两人左手手心。 “带回去吧。”其中一名警长立刻说道,“问话,做笔录,尸检。看看这个有什么不一样没有。” 舅妈被推搡着上了警车。 她恍惚地哭着,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神经质地揪住了身边警员的袖口。 “警官,我儿子是被杀的!我儿子是被我那个该死的侄子杀的!” 警员有点儿上了年纪,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您先冷静。”他劝慰道,“不一定是您侄子,这件事情的情况可能超乎您的想象。” “我们都晓得。有些人啊,看上去是你们的亲人,实际上不是。” 舅妈的手颤抖起来。 她失去了儿子,后知后觉地变得聪明了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舅妈回想起那些被认为是幻听的女声。 她的脸青一块肿一块,是儿子临死前打的。 此刻,舅妈却希望儿子能再用力地打她一次。 “我听到一个播报的声音。”她瞪着警员,急急忙忙地解释,“警官你听我说,当时屋子里有四个人,我丈夫,我儿子还有我那个该死的侄子都在。” 警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继续哭喊。 “我丈夫不是我丈夫,这我知道。但是我侄子真的是我侄子!” “后来播报的时候,那个声音说有三个玩家!” 舅妈再次绷不住,哭得一抽一抽的。 “你看到现场了,我和我儿子,这才两个人。我那个侄子是第三个玩家!” “他杀了我儿子,畏罪潜逃!他可能已经出城了!” 警员点点头。 近两周,警署处理了不少这样的案件,他一开始还会震惊,现在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侄子要是留在这里,才奇怪。 “他跑不出去的。”警员笑笑,“出城是要检查手心的。他只能留下来,待在这儿。” “他能变成另外一个人!”舅妈哭喊道,“你不明白,他能变!他变成了我的儿子,然后诱导我,用能力杀死了我的儿子!” 警员的脸色变了。 他正视舅妈,问道:“您侄子叫什么?” …… 现在拦截,当然已经迟了。 筑延靠在车窗边,向乘务员买了一杯冲泡好的热香芋奶茶。 高铁极速掠过漆黑的农田,车窗上清楚地映出乘客们的影子。 筑延总算敢完全放松,缓和自己紧绷了一晚上的心神。 新手副本里的种种画面从脑海中略过,筑延开始给自己洗脑,让浑身的肌肉尽量松解下来。 第9章 你觉得我很闲吗乐土 实际上,他已经饥肠辘辘。 但弟弟死亡的景象和血肉混着菜香的味道挥之不去,导致他根本不想进食。 甚至,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它们不由自主地凝聚在这里,在这些血腥的画面上。 筑延强迫自己喝下几口奶茶,这东西不健康,但有热量。 香甜醇厚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筑延放平座椅,从背包中抽出一件外套,将自己包裹住。 等到肩颈的肌肉可以自然放松,筑延便轻轻凝视左手手心三秒,进入了玩家中心。 几条半透明的红色色块跳上视网膜,色块上有醒目的加粗白字。 最上方是个人信息及设置,其次是论坛、惊悚地图和线上商城。 筑延的目光在这里停留片刻,然后进入个人信息界面,继续浏览。 这里面整齐地码着自己的昵称、等级和能力。 页面左上角的地方,竟然还多了一个头像。 头像也是他自己,只不过是笔触粗犷的油画,他的脸和五官看起来像融化的蜡烛。 “玩家昵称:筑延(可更改,与你的论坛昵称相同)” “玩家等级:Lv.1” 筑延不想实名上网。 他凝视第一行字三秒,“筑延”两个字闪了闪,变成了空白格。 “请集中精力默念你的新名字。”一行小小的红字提示道,“并准确想出字形。” 还挺方便。 筑延果断地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用户已注销”。 这名字好啊! 用这名字干点什么的话,人家想在论坛挂他都不知道怎么挂。 他又试着凝视自己的头像,三秒后,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红色摄像按钮。 “目前更多功能未开发,仅支持拍照更换头像。” 筑延拉了拉外套,遮住光线。 然后他闭上眼睛,拍了张纯黑的照片。 下一秒,红字提示鲜明地跳跃出来。 “头像更改成功。” 这下,没人能分清他是死是活。 筑延慢悠悠地继续往下,查看能力的同时,顺便再次检视了自己的掌心。 一小时早已过去,手心却还是干干净净。 筑延心里一喜。 也就是说,在副本外,“隐藏玩家标记”的这个小能力真的没有时限! …… “我很确定他没有那个记号。” 百公里外的警署内,年轻的警员语气笃定。 这正是筑延进行例行检查的警员。 此刻,他正站在警署会议室里,浓郁的眉毛轻轻下压,仔细回忆和筑延的第一次见面。 会议桌边坐着两名警官,两名警官对面是舅妈和那位上了年纪的警员。 “他没有变换容貌,就是资料上这张脸。”年轻的警员反复确认手里的证件信息,“我那边灯光很亮,不可能看错的。” “手心也拿卸妆水擦过了。” 警员清晰地记得筑延呆若木鸡的神情。 “哦,他还出示了电子证件和大学录取通知书。” 舅妈一听,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要留在这里,要打工的!什么大学?!” 这声音尖刻到变形,刺破了会议室里本来肃穆的气氛。 “你不知道吗?”年轻的警员好奇地问道,“你不是监护人?” 一名警官攘他一下。 “家庭情况比较复杂。”警官低声说,“小关啊,你少刺激她。” 年轻的警员于是低头翻看着手中那份简易的资料,然而对面的舅妈还是开始刻薄的咒骂。 “那个小崽子!害死我全家,我一开始就该把他剁了!” “让他上到高中真是天大的恩德了,要不是那个厂里高中毕业的工资高点,我初中就给他送过去……” “现在倒好了,还瞒着我上大学,烂命都是用我儿子换的……” 小关抬了一下眼睛:“童工犯法。” 警官踹了他一脚。 小关闭上嘴巴,接着阅读资料。 资料显示,这家男主人在事发当天下午猝死,猝死地点位于某处宾馆。 由于开的是钟点房,这具尸体愣是拖到晚上七点钟,才被清洁人员发现。 警署确认了身份,但那时舅妈那边副本开始,电话无法拨通。 另一边,破防的舅妈大喊大叫,彻底丧失思考能力。 “我管它犯不犯法!他都杀了我儿子了,你们也没说犯法!” “肯定是有人想害我们!肯定是筑延!我儿子一直说什么游戏卡游戏卡,肯定是筑延寄给他把他拉下水的!” “我怎么就没收到那玩意儿呢?!” 警员没有理会她,继续往下看资料。 筑延是他们的侄子,当天下楼两趟,拿取两个快递。 第一次是《录取通知书》和一只黑色小信封。 第二次拿取肉菜,监控非常明显地显示,他拆了另一个黑色信封。 ……并大摇大摆地将卡片和徽章塞进了口袋。 “没收到吗?”警员抬头向舅妈确认,“也没有融合?” “没有!”舅妈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官抬起头,示意上了年纪的警员把舅妈扶去休息。 随后他转向年轻警员,站起来。 “死者还在高中,没有任何收取快递的记录。” “根据死者母亲的供述,死者大概率通过其他方式拿到了卡片,并且进行了融合。” 死者就是弟弟,死者母亲是舅妈。 年轻警员的表情变了。 领导已经跟他讲过舅妈供词的重点内容。 按照舅妈描述的副本情况和他自己接触过的筑延来看,这人心理素质很强,通过了存活率很低的新手副本之后,还能维持冷静立刻逃离现场。 筑延极有可能是故意留下了舅妈的【能力卡】,以此确保自己能在副本里活命。 这是个很危险的玩家。 他的能力又是什么呢? 是变化?还是迷惑? “我们已经通知了安无市。”警官说,“筑延一到站就会被拦截。” 年轻警官点点头,等着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关恩,你去准备一下。” “我们十分钟后就出发,到安无市配合接应。” 高铁上。 筑延仔细阅读了自己升级后的能力说明。 “【扮演】lv.4:你能够模仿四级及四级以下的惊悚生物行为,并让它们认为你是自己人。该部分无时间限制。” “你能够轻微改变自己的气场,蒙蔽四级及四级以下的玩家,并让他们认为你是其他人或者惊悚生物。该部分无时间限制。” “每次副本,你都可以隐藏自己的玩家纹身1.5小时。” 这就很爽了,四级以下竟然都能打。 筑延再次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确认自己的隐藏能力在副本外不受限。 “【抱怨】Lv.3:你可以对一个特定对象进行辱骂、责任推卸等人身攻击,并指出他们造成了你的不幸,从而削弱他们的精神,抽取他们的力量。” “特定对象受影响程度由其等级决定。目前,玩家或惊悚生物等级达到4级可以完全不受影响。” “该能力不影响你本人。” 筑延见识过这个能力的威力。 弟弟是0级玩家,当时Lv.2的【抱怨】可以让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相当实用,执行起来很简单,而且十分有趣。 筑延抿了一口奶茶,决定找个机会自己试一试。 他往下滑动页面,还有能力【欺辱】的内容要看。 可是那道好听的女声突然响起,惊得筑延抬起头来。 “玩家你好。检测到有你可以进入的副本。” 筑延下意识地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现在,这里吗? 可是,他才刚刚过完上一个副本啊! “副本【谁是太子】结束后,一位存活玩家给你制造了麻烦。” 女声娓娓道来。 “你的行为让人类机构高度关注,并决定对你实行追捕。” “6小时后,副本【猫鼠游戏】将开始。副本地点为:G3075次列车。” “请问你是否愿意参加副本【猫鼠游戏】?” 第10章 哇有人抓我 高度关注,实施抓捕? 筑延明白了。 弟弟死亡的事实在前,舅妈肯定反应过来了。 加上先前女声广播播报的“三个玩家”的情况…… 筑延稍微一想就知道,她必然是将儿子的死全部责怪到了自己头上。 警署的人这么果断地出警,说明自己隐藏玩家身份出城的事情,绝对已经暴露! 筑延很想问,如果留下来参加副本的话,能不能消除一些现实世界的影响。 比如,能不能不用去警署喝茶。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想法,然而女声并没有给他回应。 “请玩家尽快做出选择。” 筑延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是”。 他不知道警署在打什么主意,但他不愿意就这样妥协。 实际上,他也没得选。 如果不进副本,直接在现实里硬刚的话,后果只会更严重。 进副本当然会有死亡风险,但也可以取得更多信息。 通关以后,还可以得到奖励。 筑延莫名地想到了先前发放奖励时,那种近乎上瘾的矛盾感觉。 不对,不可以这样,保持正常。 他对自己说,再次掐住掌心,集中注意力。 “请玩家注意,你将在六小时后进入副本【猫鼠游戏】。” “惊悚生物等级:Lv.3普通伪人。” 唔,3级伪人。 他的【扮演】已经有四级,而【抱怨】也是三级。 这两个能力都足以应付惊悚生物,筑延不由得感到庆幸。 这一次的伪人,又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呢? “副本任务:隐藏身份出安无北站。不要被警署的人抓住!” “副本时间:不限。” “副本地点:G3075次列车,7号车厢。” 7号车厢,正是他所在的地方。 车厢内光线柔和,座椅舒适,看上去和惊悚副本不沾边。 筑延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悠长,直到腹部再次放松。 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状态,心情平稳才对。 确认广播结束后,他耐心阅读完了自己的最后一条能力。 “【欺辱】Lv.2:你对特定对象的肢体暴力行为会让他们感到全身乏力。该能力对三级及以上级别的惊悚生物和玩家无效。” “该能力对你本人无效。” 这个能力要比打架好多了。 打架只能攻击某个点,而这个能力属于看似攻击一点,实则覆盖全身。 缺点是等级太低,对付不了下一个副本的三级伪人。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进入玩家论坛。 论坛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人,筑延耐心地往下翻帖子,总觉得黑掉的头像又比先前多了些。 他是来找伪人的资料的。 上次副本中,伪人对他客气到谄媚,还夸他“富有魅力”,这应该不是巧合。 到底是他的哪个行为,触发了伪人的反应呢?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只要再复刻一次那个行为,就可以极大地提高自己在【猫鼠游戏】中的存活率!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钟,车厢内的主照明灯暗下去。 地灯幽微地亮着,筑延向车窗处缩了缩,再次喝掉几口热而甜美的奶茶。 他注意到,玩家号开通以后,论坛上方多出了一只放大镜形状的搜索按钮。 他试着凝视三秒,在跳出的搜索框内意念输入“伪人”。 没人发帖,只有一个昵称叫“伪人”的玩家,主页空空如也。 看来,一切真的都还刚起步,“伪人”这样理论上常见的生物都还没人总结归纳。 他退回主页,耐心仔细地在评论区搜索一番。 “我被伪人吃了。好可怕,再见了世界。” “新手副本里伪人吃了我妈妈,妈妈让我活下来了。我好难过,我们的能力对上伪人感觉是无解的。” 筑延在这些绝望的评论中穿梭,阅读片刻后,他勉强找到一条比较有用的评论。 这是一条经验求助帖下面的评论,发帖人提前选择成为玩家,想知道怎么过新手本。 “我新手本时间很长,是在教室里,我们十几个人要面对十几个伪人,等级不一。” “我观察到一点,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伪人这个群体,是弱肉强食、高等直接命令低等的。我们就是根据这个规律,判断出了每个伪人大概的等级。一开始我们是能力高的搞高级的,能力低的去搞低级的。” “后来我们集中精力,搞定了一个高级的,让它去命令操纵那些低级伪人。” “我们十三个人只死了五个。” 筑延来了兴趣。 这么说来,应该是他的某些行为与“高级伪人”的特征完美吻合了。 是因为当时【扮演】的等级是三级,所以伪人把他当成了三级伪人吗? 筑延思考了一下,认为不太现实。 【扮演】的作用只有蒙蔽,从能力介绍来看,【扮演】能力越强,可以骗过的惊悚生物等级越高,但也仅此而已。 筑延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副本中关于伪人态度的所有细节。 …… 车窗外,夜色黑沉。 关恩撑着困到打架的眼皮,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紧迫,从他们在的地方到安无市,最快捷的方式就是高铁。 这一车次的票价昂贵但是不绕路,算下来,还能比筑延那个小崽子早到一小时,够和安无市的同事见面打个配合。 想一想,会是一趟简短便捷的旅行。 可是,他总觉得领导不对劲。 先是犯困,一向失眠问题严重的领导竟在出租车上睡到昏迷。 醒了以后又满头冷汗,一问话就躲躲闪闪,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上高铁十五分钟后,他更是直接去了卫生间,眼瞅着都快半小时了。 关恩有心想要去问问,可他实在太疲倦了。 他撑住座椅边缘,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陷入了昏睡。 “能力加载中。” “恭喜成为第一批内测玩家!” …… G3075次列车上。 筑延缓缓睁开眼睛,有了大概的猜测。 回想起来,伪人一开始进门的时候,对他的态度是正常且冷漠的。 但是,筑延变化成弟弟的模样并明示伪人后,伪人的态度才明显有了转变。 如果是这个逻辑—— 那么关键在于,筑延当着伪人的面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所以,“能变换成不止一种样子”,就是伪人眼中“有吸引力”的特征吧。 那这一次,就再次展示这个技能,验证一把。 他要想办法和伪人单独相处! 【猫鼠游戏】。 伪人扮演的角色,会是“猫”吗? 筑延缓缓吐出一口气,思考出对策让他有了底气,他感到整个头皮都放松了。 既然事情还没有发生,那么多想无益,不如休息。 筑延再次凝视掌心三秒,关闭了玩家页面。 他定好闹钟,感到放平的椅背有力地撑着他的后脑勺,令人安心。 慢慢地,筑延陷入沉眠。 第11章 谢谢乘务员 凌晨四点。 闹钟微弱的震响唤醒了筑延,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让轻柔的灯光慢慢地充斥视野。 适当的休息让他的精神高涨了不少。 等到神智差不多清醒之后,他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列车静悄悄的,几乎大部分旅客都在睡觉,只有零星的几盏阅读灯亮着。 车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拉入副本吗? 可是清醒的人看起来都很平静,不像玩家。 窗外依旧一片黑沉。 筑延洗漱完毕,从所在的七号车厢向后走,前往八号车厢。 他已经知道了警署在追捕他并且将要围车的打算,但是那些警员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变成乘务员的样子,比较不容易被察觉。 夜班列车的乘务员并不多,他所在的7号车厢就是没有乘务员的。 筑延故意一直往后走,走到了最末尾的15号车厢。 这么做,单纯是因为列车很长。 如果警员们要将它全部围住、一节一节地搜索,筑延在7号车厢内扮成15号车厢的乘务员,是不容易被立刻察觉的。 15号车厢和14号车厢的连接处,站着一名身着制服的年轻女乘务员。 “你好。” 筑延礼貌地低声打招呼,仔细观察她的身影。 “你好。”女乘务员吓了一跳,回过头来。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还是对筑延露出一个笑容。 “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她的胸前别着工作牌,上面的名字是“张丽”。 筑延记住了这一细节。 他观察着她细微的动作,确保自己能尽量模仿得像一点。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就是想问问餐车在哪里。我快饿死了。” 筑延的语气很随和,女乘务员被逗笑了。 “餐车在前面的6号车厢。”她说,“你走反了。但我们的早餐要六点才开始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四点钟。” 筑延停留原地,注视着乘务员,没有动。 “停留”这个动作配合“注视”,往往会让这类工作的人说出更多。 他需要更多信息,至少要问出他们的制度,以防露馅。 “现在有方便面。”乘务员看他没动,果然好心地提醒道,“实在饿的话可以去吃。” 筑延问道:“那你们也是到六点才吃饭吗?” “我们换班的。”女乘务员随口应道,“我吃过了。” ……换班制度。 副本五点钟开始,他需要再问问具体换班时间。 不然的话,他装成夜班人员的样子出现在白班列车上,很容易被其他乘务人员发觉不对劲。 “好辛苦,”筑延感慨道,试探着套出更多信息,“姐姐,这趟车一共十几个小时,你们除了换班吃饭,就不休息吗?” 女乘务员笑了,把筑延当成了好奇友善的男大学生。 她好心地解释:“休息,我们休息也是换班。比如我六点钟可以休息一会儿。” 筑延获得了他想知道的信息。 夜班乘务员到六点才休息,意思是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变了。 而且,夜班乘务员很少,他一路走过来,不是每个车厢都有人。 七号车厢和八号车厢的连接处就是空的。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漏洞! “谢谢姐姐,辛苦了。”筑延礼貌地道谢,转身往回走。 距离副本开始,还有30分钟。 确认没人在意自己后,筑延再次进入厕所。 五分钟后,一名年轻的女乘务员推开厕所门,脸上带着熬夜上班的疲惫神情。 …… 30分钟前。 黑沉的夜色下,另一辆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关恩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梦里的声音一直说什么能力加载完毕之类的话,现在还在回响。 停也停不下来,关恩觉得自己被洗脑了。 他转过头,正对上领导的脸。 “小关,没事吧?” 领导的眼睛黑洞洞、直勾勾的,脸上的肌肉微妙地绷紧,表情极不自然。 列车到站的广播声中,一些人站起来,拿好东西走向门口。 嘈杂之下,领导大力地抓住关恩的胳膊,拉着他加入人流。 “别愣着,赶紧下车了。” 领导自然的语气中,透着说不清的违和感。 “接我们的同事都到了。” 站台两边,果然站着一些穿制服的警员,还有几条警犬。 “我们一小时后去找筑延。”领导窃喜地说,“我好饿……” 一个1级玩家,肉比新手玩家略微好吃一点。 这是它的首选,其次才是0级玩家和普通人。 “你说什么?”关恩被吓到了。 领导扭过脖子瞧他一眼,然后对着迎上来的同事们,熟练地展示工作证。 “我饿了。”领导重复一遍。 尽管已经吃掉了现在这张皮的真正主人,但它还是好饿。 它接过同事递过来的两份早餐,顺手递给关恩一份。 “你也吃点,然后跟我一起上车找筑延!” “实在不好意思啊领导。”面相憨厚的同事客气道,“我们这儿早餐店没开,只能吃这个垫垫。” 塑料袋里,面包和牛奶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只黑色信封。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列车开始减速,即将进站的广播声响起。 现在是凌晨五点。 副本【猫鼠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 筑延站在车门处,保持状态,专注地看着站台。 站台边分散地站了莫约十大几名警员,黑色制服相当显眼。 观察之下,筑延发现了熟面孔。 竟然是那个昨晚检查过他证件信息的年轻警员! 就算是隔着一段距离,警员的表情也不对得明显。 他的面色异常严肃,眼下肌肉紧绷,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昨天,这人检查自己信息的时候若无其事、嬉皮笑脸,还能被允许出城协助办案。 这才几个小时,就一副死到临头不敢说的样子。 这绝对是夜里才被选中内测的新人玩家。 在他身边,站着一名年纪更大的警官。 那位警官表情僵冷,一双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饥饿。 筑延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伪人! “列车已进站。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一些旅客提着行李,稀稀拉拉地站到门口。 有些人脸上浮现出惊讶,对警员们的出现感到疑惑。 “怎么这么多警员啊?” 筑延适时地模仿,让这种表情也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列车门打开了。 关恩上前一步挤进列车,喊道:“警署办案!大家先留下来,不要走!” 乘客们小小地骚动起来。 筑延赶紧装模做样,帮忙维持了一下秩序。 三分钟后,人群总算安静下来,有些人询问完办案时间,认命地回到座位上。 关恩向这位年轻的女乘务员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的时间实在太紧,甚至是在车站的厕所里拆的信封。 眼下的开局,竟然还算顺利。 至少,人们都被留下来了! 筑延敏锐地捕捉到了关恩脸上的庆幸。 他立刻做出反应,额头绷紧、肌肉颤抖,一副惶恐的模样。 这是眼前这个警员的新手副本,对方很可能是【猫鼠游戏】的“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得尽量获取对方的信任,套问出他的任务! 此刻,伪人已经进入了车厢。 它似乎另有目标,只相当淡漠地扫了一眼这位“同类”。 筑延挪到关恩身边,颤抖着嘴唇,低声询问。 “警、警官,请问我一定要待在这里吗?” “我不太舒服,能不能……” 关恩打量着女乘务员。 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很憔悴,眼里含着泪,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和自己在站台时的状态一样。 他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不确定这是和他一样的新手玩家,还是那个可以变成别人样子的“筑延”。 不过,筑延应该不知道这次抓捕行动。 而且,根据警署内现有的资料,新手副本结束后,一般都会有10天的休息时间。 “你哪里不舒服?” 关恩问道,目光在对方胸口的工作牌上停留片刻。 工作牌格式规整,“张丽”这个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这具体的细节让他放下些戒备。 筑延发着抖。 “可能太累了,我出现了幻听。”他模仿着张丽的语气,“有个声音一直给我洗脑。” “警官,我想吐。” 第12章 监控监控 关恩想起那无法停止的女声回响。 感觉被洗脑,对上了。 女乘务员的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筑延的手心沁出些汗来。 他将手伸进口袋,那里还有属于舅妈的玩家徽章、【能力卡】和黑色信封。 这些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刚好可以作为欺骗警员的小道具。 关恩下意识地觉得女乘务员不像装的。 如果装的,对方可能会露出马脚,说什么“我被拉入副本了”之类的话。 他还见过有些嫌疑人,为了取得信任而编撰逻辑清晰、事无巨细的供词。 但是眼前这位,慌慌张张、神情恍惚、语无伦次,符合人突然遭受打击的状态。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同事们还坚守在这里,而自己的领导正在检查车厢。 奇怪的是,乘客们脸上并没有恐惧或者惶恐的神情。 他们都没有被拉入副本! 这个女乘务员,会是他为数不多的队友吗? 关恩问道:“女士,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幻听的?你收到什么东西没有?” 筑延小小地干呕一声。 他回忆着舅妈初次进入副本时的状态,在此基础上改进了一下智商。 “我…上班的时候听见的……” “东西,有个黑色的……” 筑延将面色调整得更惨白了点。 “警官,我很难描述清楚,太复杂了,我现在……” “东西给我看看。”关恩皱了一下眉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先别慌。” “你的那些幻听里,有玩家任务吧。任务是什么?” 这应该是玩家之一,但时间紧迫,他没空给她做心理咨询。 只能先核对对方的【玩家任务】,然后让玩家听他指挥,配合行事。 【猫鼠游戏】。 他这一方是【猫】,筑延就是【鼠】。 如果没有猜错,其他人要么是协助猫的角色,要么就是其他更简单的任务! 筑延惨白着脸,哆嗦着把一枚金币放在关恩掌心。 看得出来,他和警员在打同一个主意。 这警员想要套出他的能力和任务,然后做出对【猫】更有利的决策。 既然这样,他刚好可以跟警员对一下。 不过,舅妈的【能力卡】是不能给的。 给出去以后,必然露馅! “是这个吗?”筑延说,“还有一张卡片,我换班休息的时候随手放包里了。” “这些东西是我在——” “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关恩没空废话。 筑延假装犹豫了一秒。 这一秒钟的功夫,他往车厢里瞥过一眼。 伪人已经找到了他空荡荡的座位。 和之前的2级伪人不同,它抬高鼻子轻轻嗅着,像是能够闻到什么气息。 随后,它竟果断地转身,相当直接地往8号车厢的方向走去。 3级伪人,嗅觉敏锐,可以分辨特定的气味? 但是伪人却没有回来找他,而是走了他走过的路线。 他的【扮演】,可以将气味遮掩住吗? 筑延心中提起一丝警觉。 他意念一动,试着掩饰属于人类的气味,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回来。 “我的任务,”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迷茫,“原文是什么协助……配合警署,抓到老鼠……” “警官,您是知道什么吗?” 假扮成【猫】的队友,这样比较容易继续往下走。 “一个人。”关恩说,“7号车厢,男生,大概十八九岁,长头发。” “长得……很好看。你见过他没?” 和筑延一样,关恩也注意到了领导的动作,下意识地往7号车厢内看了一眼。 预料之中,他没有看到筑延那张醒目的脸。 不过,关恩也不是很急。 整辆列车都被他们的人围住,所有人都被留下了,根本出不去。 他继续将目光转向女乘务员,发现她皱着眉头,额头因为恐慌而渗透出冷汗来。 “见过是见过……我跟他说过话……可是,我不明白……” 她看着关恩,急得要哭了。 关恩心中一动。 见过,还说过话? 这可是重要线索! 关恩想要再问,然而筑延抓住他的袖口,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是现在。 他要确认关恩的任务! “警官,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筑延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伪人的背影,再次打断了同样急着问话的关恩。 “你也有任务?你的任务原文也是这个吗?” 关恩看得出来,惶恐的女乘务员已经将他视作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他说:“是真的,你要完成任务。” 看着女乘务员的神情,关恩劝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我和你的任务差不多一样,我的是【协助我的同伴完成任务,并且活着】。” 一瞬间,筑延脑子里拐过十八个弯。 在他看来,警员的新手任务挺难。 从现实逻辑看,关恩作为警员,他的同伴就是伪人。 换成【狂欢乐土】的角度,关恩作为玩家,他的同伴,就是筑延! 这样混淆的概念,很容易判断失误。 稍微判断失误,就会送命。 如果他是这警员,他现在已经在想要怎么两头骗钻bUg了。 也就眼前这位大哥,居然还好声好气地安慰一个疑似骗子的女乘务员。 筑延点点头,红着眼睛,假装自己正极力冷静。 “我……我知道了。”他说,“所以,我们的任务都是找警署要找的那个人?” 为了逼真,他又问了一个新人会问的问题。 “那,广播里说的伪人是……?” 话又说回来,关恩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要想办法,以一个合适的身份出去就可以了。 “对,要找人。” 关恩点点头,看着伪人领导在厕所前停下脚步。 伪人是他的领导,同时也是他的同伴。 在他看来这个游戏的底色,是联合伪人,抓住同样身为玩家的筑延。 这很残忍,但副本就是这样你死我活。 他可以用自己的能力,保障筑延不被伪人吃掉,不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死去。 但出副本后是死是活,就不关他的事了! “大概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他和我说过话。” 筑延继续回到正题,把自己和真乘务员的对话如实相告。 “他和我寒暄,问我餐车在哪,还问我有没有换班轮岗可以休息吃饭……” “我就跟他说了换班时间……” 筑延观察着关恩的表情,对方正认真地思考着。 “他往车的另一边走了,15号车厢的方向……” 筑延看了一眼八号和九号车厢的连接处。 那里有他待过很长时间的厕所,伪人已经进入了厕所,看样子马上又要出来了。 让眼前这蠢玩意和真乘务员掰扯去吧。 他要去找伪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关恩很快想明白了。 这个筑延很狡猾,从和乘务员的对话来看,他想要的就是女乘务员的换班信息。 很简单,因为这样一来,他装成女乘务员的样子,就不容易被识破了。 去15号车厢,也单纯是因为15号车厢距离最远而已。 关恩没有再磨蹭,大步流星地往15号车厢的方向走。 筑延顺势小跑跟上,向他心心念念的伪人冲过去。 伪人一无所获,已经从厕所里出来了。 关恩急忙停下脚步,喊道:“领导,人应该15号车厢,我们得过去一趟。” 关恩的目光直对着伪人的脸。 筑延趁着关恩不注意,狠狠拽了一下伪人的袖口。 这可不行。 这伪人,用处可大着! 伪人感到自己被拉扯,转过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同类。 就是现在! 筑延假装害怕地后退一步,确保伪人的身体能够挡住自己,使自己位于关恩的视野盲区。 然后他的脸飞快地变化着,变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伪人原本要转过去的头停住了。 它看着筑延,伴随着筑延的脸缓缓地恢复成女乘务员,那张僵硬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疑惑和敬畏。 “您是领导吗?”筑延明示它,想让它跟上自己,“我带您去看监控?” 第13章 继续 伪人黑洞洞的眼睛凝视住筑延变化多端的脸,听懂了他的话。 这个同类竟然能变成“筑延”的样子,这不合常理。 它们伪人,一般有几张皮,就有几种模样。 难道它心心念念的那个1级玩家,短短几小时的功夫,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皮吗? 伪人模拟出失望的表情。 筑延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注视着伪人的神态变化,有些紧张。 千万别出岔子。 要跟上他的节奏啊! 伪人盯着筑延看,想弄清楚这究竟是警官记忆中“变化”能力的小把戏,还是对方真的是同类。 “领导?”关恩有些急了,过去拉伪人,“走吧领导,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想好心提醒一下女乘务员。 这个可怜的女乘务员并不像他一样,知道大量关于副本的情报。 她好像天真地以为,伪人就是代替人类的普通NPC! 这可不行。 作为警员,他救不了筑延。 但这种立场一致的玩家,他还是可以用他的三级能力救一下的。 想到这儿,关恩再次拉了一下伪人,出声提醒。 “张丽,你听我指挥,先留在7号车厢等着。” ……那怎么行。 筑延在心里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没有伪人嘴里的信息,他估计列车都出不去! 况且,他万一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用伪人二次戏耍警员,进一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筑延再次对着伪人明示,轻轻摇摇头,做出“留下来”的口型。 伪人盯着筑延看了半天,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乘务员,眼神空洞,肌肉有微妙的僵硬。 身上的气味完全没有人类的香,而是散发着隐约的腐臭和橡胶味道。 分明就是跟它一样货真价实的伪人! 但是,对方的语言系统似乎比他更灵活一些。 而且,对方拥有“筑延”的皮。 它继承的那部分记忆中,“筑延”是一名确定通过新手副本的玩家,等级至少有一级。 这只伪人拥有至少一个一级玩家的皮,再结合它自然的演技和灵活的反应,恐怕等级不在自己之下! 伪人很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嘴巴。 它最终还是驯服地扭过头,对关恩说道:“你先带人去15号车厢,控制住嫌疑人。” “我去看监控。就这样。” 筑延一喜。 不管怎么说,小花招奏效了! 关恩还想再挣扎一下:“那这个乘务员呢?让她跟着我吧,她——” “我说怎样就怎样!” 伪人的声音尖刻起来,引得车厢内的乘客纷纷往这里看。 “立刻过去!立刻!” 关恩沉默了一下。 “好。” 他权衡片刻,还是咬咬牙,转身往15号车厢走去。 他的任务是帮助同伴完成任务,目前看来,张丽和伪人都算他的同伴。 张丽的任务是【协助警署,抓住老鼠】,和伪人以及他自己的任务是高度一致的。 他想尽量减少伤亡。 只要完成任务,就不会死! “张丽,你自己注意安全。” 筑延应了一声,急忙拉着伪人往六号车厢的方向走。 刚才他们这里的动静太大,已经惹得外面站岗的警员伸头看了。 如果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把伪人带进厕所问话,那是自寻死路。 还是往前走一走吧。 “你这个蠢东西。”筑延低声骂道,开启了天赋【抱怨】。 “你跟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什么?头里的褶皱是大肠吗?” 筑延拉着它,飞快地穿过七号车厢,拉开六号车厢的门。 六号车厢空荡荡,只有两名警员。 筑延一路小跑,悄声咒骂。 “【狂欢乐土】有你,好比一锅粥里有史。” “我快被你害死了,你心里最好有点b数!” 六号车厢和五号车厢的连接处,有一处空的卫生间。 趁没有人注意,筑延眼疾手快地将伪人推进去,随即自己也躲进去,拉上门。 由于天赋【抱怨】的力量,伪人的状态不太好。 它的腿像软橡胶一样弯曲着,表情里除了疯狂的饥饿,就只剩下对筑延的畏惧。 它作为普通伪人,大脑本来就不够复杂,现在更是没办法思考了。 伪人把这归类为“来自高级存在的威压”,尽管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 不过,它不愿意想更多。 它很难过,因为得罪了这样厉害的高级存在,它这一顿饭必然是要泡汤了。 “请问,我怎么得罪您了?”伪人虚弱地问。 筑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紧迫,他要尽可能地从伪人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废话真多。安无市负责这次行动的领导是哪位?”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第一句话又是一句小抱怨,伪人又虚弱了几分。 筑延这个问题让它感到疑惑,这并不是一个【狂欢乐土】常见的问题。 难道不应该告诫它不要去碰食物吗? 伪人转动着它简单的大脑,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叫刘明理。”它说。 “具体职务?” “局长。” “到没到现场?” 伪人摇摇头:“没有。” “他今天是去外地开会呢,还是留在本地监督你们工作?” “本地。”伪人说。 那就好办了。 筑延在伪人身上摸来摸去,搜刮出了一本工作证和一只手机。 “您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筑延把工作证和手机放进口袋,“一会儿,那个新手玩家会来找你。” “对了,新玩家叫什么?” “关恩。”伪人说。 筑延记下这个名字,很果断地把关恩甩给了伪人。 “好吧。关恩是你的食物。” 伪人僵硬的表情变了一下,连带着因为【抱怨】而无力的脑子都轻松了不少。 诶?! 竟然还能有食物? 筑延敏锐地捕捉到了伪人脸上的窃喜,但依旧紧绷着不敢放松。 “你就照常扮演他的领导。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只是带你去看监控了。” 伪人脸上的窃喜更加明显。 它点点头,语气也谄媚了起来。 “您放心,先生。” 趁着伪人心情不错,筑延趁热打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是看出来了,普通伪人大都头脑简单。 它们只是看着恐怖而已,思考能力有但是不多。 “你挺识相。”他说,“最后夸我两句,我爱听,保证不动你的食物。你就说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等级比你高的?” “您有皮呀。您会变呀。” 一听到“保证不动你的食物”,伪人连忙拍马屁。 “您有两张皮,说明已经经历两个副本,吃掉了两个玩家!” ……难怪【谁是太子】里的伪人那么恭敬。 原来是把他认成后者了? “您还有自然的语气、高级灵活的表情和扮演能力……虽然您身上不够臭,但是您其他方面可是普通伪人远远比不上的……” 筑延明白了。 他点点头,最后命令道:“你先在厕所里待着。五分钟后,如果你的食物还没有来,你就去15号车厢找他。” “然后,你告诉他说,在监控室有发现,带他去车头看监控。” 这些步骤,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不知道那个警员的能力是什么。 他也不认为,伪人就一定是年轻警员任务里的【同伴】。 筑延的真正任务是【不要被警署抓住】。 从措辞统一的角度思考,如果年轻警员的【同伴】真的是伪人,那么他的任务里为什么不直接写【警署】呢? “有任务的同伴”,很可能是指同样身为玩家的筑延! 不过,筑延没有必要去提醒。 狭小的厕所里,空气闷臭得人窒息。 筑延的心态远远称不上游刃有余,他的五脏六腑因为紧张而吊在身体里,呼吸趋近浅促。 他自己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没法管别人。 灯光照着伪人的脸,它正用僵硬的肌肉模拟出真实的笑容。 “好的。” 它答应道,声调全然扭曲。 “感谢您,我真是完全被您迷住了!” “我会带他看监控,然后吃掉他。” 妥了。 筑延悬吊的脏腑轻轻地往下放了放,身体却仍旧紧绷。 他示意伪人先留在这里,自己则迅速拉开门,走出厕所。 门再次关上的霎那,他变成了一位身穿制服、正在打电话的警官。 第14章 布豪,暴露了 筑延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穿过重新亮起灯的列车,高调的样子引得不少乘客扭头看。 他昂首挺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放松自信,直直地走过了整节5号车厢,停在下一个连接处。 这里有两名警员站在门口,他们被筑延的举动吸引住了。 那种从内到外的紧绷感又出现了。 筑延极力强迫自己放松,如果他真的是警官,他对这个身份理应自信。 做好这一步,然后继续向前。 他皱着眉头,假模假样地在黑屏的手机上划拉两下,步态自然地走到门口。 “刘局长突然要过来。” 筑延学着伪人扮演警官时的样子,将那种严肃沧桑的劲头演得惟妙惟肖。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相当严厉地扫视过门口两名警员。 “表现好一点。一会儿刘明理局长进来以后,你们需要按照惯例检查他的证件。” 其实,直接使用天赋【抱怨】应该也可以离开。 但是,【抱怨】,也意味着彻底的暴露。 两名警员是站在门外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们只要出现异常,周围的同事一定会有所察觉,导致所有人倾巢而动,出来抓捕筑延。 后续,筑延应对可能的意外的时间,也会被大大缩减! 所以,筑延选择用最温和的演戏方式逃脱。 两名训练有素的警员放一个领导离开,其他人就算看到了,也只会觉得事出有因。 两名警员愣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们也知道,刘明理局长很重视这件事。 不过,他怎么突然要来? “领导,什么时候的事儿?刚刚给您打电话啦?” 其中一人问道。 “嗯。”筑延再次愁眉不展。 他解释不出具体原因,所以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给站岗的两人出示一番。 “这次是例外,我先上去接人。记住了,嫌疑人很狡猾。” “我已经和小关说过了,他负责去通知其他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们别管。 想了想,筑延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确,再次明示。 “你们留在这里站岗,不要分心。” 两名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见到货真价实的领导,而且还是精准地说出“刘明理”这个名字、出示工作证的领导,他们根本生不起丝毫疑心! “除了这次以外,包括关恩,包括之后的刘局长。” 筑延继续叮嘱,不敢放松。 关恩这个人,能拦就拦。 “只要进了列车,都不能再放人。就算要放,也要仔细检查工作证。记住了吗?” 两名警员神色一凛,互相看看,神色中没有丝毫对筑延的怀疑,只有对局长要来的重视。 “好的,领导。” 筑延点点头,向前一步,踏上了站台坚实的地面。 一瞬间,筑延的心脏快了一拍。 他抑制住拔腿狂奔的冲动,稳而快步地走上出站的楼梯。 楼梯是向地下延伸的。 直到确保其他人看不见自己,筑延才深吸一口气,向着出站口拔腿狂奔! 车站里空空荡荡,极为反常地没有一个人。 两边的广告牌亮着灯,有一些已经损坏了,灯光滋滋震动,忽明忽暗的。 筑延猜测,这里就和他上次副本的楼道以及水果店一样,并不是真正的“现实”。 他想要尽快跑到出站口,然而这通道比他想象的要长很多——就像被人为地加长了一样! 筑延大骂任务坑比。 好在,这条路并不是什么鬼打墙或者后室,周围也没有奇怪的指示牌。 它只是单纯地被加长了而已—— 筑延跑到出站口,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他咬咬牙,保持住奔跑的速度。 他不敢停下,他知道绝对不能停下。 事到如今,只希望关恩那边拖的时间能长一点! …… 此时此刻。 关恩正和真正的张丽激情对线,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三分钟前,他就已经到了15号车厢。 他一眼望过去,15号车厢出口处果然站着一名乘务员,从姿态到表情到穿着,都和张丽一模一样! 关恩一个激动,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她。 “筑延!” 这突然的一下子把张丽吓到了。 她猛地回头,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这举动让关恩误以为她想要逃跑,直接动用了自己的能力【精准压制】。 张丽动弹不得,只能对他怒目而视。 “警官,你这是干什么啊?!” 关恩笑了。 “筑延,你挺能装的。还特地跑到15号车厢来,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7号车厢的乘务员也是玩家,在这个副本里,确实是个巨大的巧合。 如果不是当初真正的“张丽”身体不适和他主动搭话的话,他的还真的不会直奔15号车厢。 而是按照一般惯例,动用权限去查监控! 张丽懵了。 她张了张嘴,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警官,你在说什么筑延啊?什么情况?” 车厢内还有一名警员,闻言立刻上前想要帮忙。 “筑延?小关,你找到嫌疑人了?” 关恩看向无法动弹的张丽。 “应该就是这个。也是说来话长了……” 张丽倒是听懂了。 什么犯罪嫌疑人,她犯什么罪了? 她不是什么竹盐,她是张丽啊! 张丽急了,生怕自己被冤枉。 “警官,你认错人了吧。我是张丽啊!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都不认识他!” 关恩上下打量她几眼,认为这是筑延在演戏。 不得不说,演得真的太像了。 和本尊简直一模一样! 他果断地给张丽上了手铐,示意同事一起,想要带着她前往监控室。 “这个大概率就是筑延。” “但是,一列列车上出现两个张丽,我们还是不能大意。” “走,去前面。”关恩看向同事,看着对方的神色从不可置信到震惊。 “……卧槽。小关,真有人有这种能力?” 安无市的人虽然看过卷宗,但是并没见过实际案例。 同事的反应在正常范围内,关恩笑笑,点点头。 “反正两个当中总有一个是真的,这种把戏也不是筑延第一次玩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露出了马脚。” 关恩停顿了一下,耐心地和同事解释。 “我们的人守在这里,他不可能逃出这辆列车。” “接下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查监控核实。我们需要确定——” 关恩的话被一道激动的女声打断了。 “警官,我真的是张丽啊!”张丽喊道。 刚刚听了这么半天,她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这个年轻警员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有个长得跟她很像的人混进了列车,并且假扮成了她的样子。 可是她真的是张丽,她一直老老实实工作,没有犯罪! 张丽慌慌张张,把她的信息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警官,我户口在安无市恒安区,我口袋里还有证件!” “我这四天一直在高铁上待着,一直也都是这条运行线路,几乎全程留守,也都是跟着乘务组人员在就近的宿舍睡的。” “我根本没有犯罪,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嫌疑人!” “警官,你要是不信,可以查我证件!” 第15章 朋友,你悟了 话音落下,一种不妙的感觉笼罩了关恩心头。 这样自报家门,还自愿出示身份卡。 真正的嫌疑人,真正的筑延,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程度吗? 还是说,筑延连证件这种东西都可以变? 这能力……会有这么逆天吗? 关恩犹豫的时候,同事机灵地上前一步,从乘务员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来。 “你看看。”他将这张卡片递到关恩眼前。 卡片一看就是真的,厚度光泽度变色防伪一应俱全,“张丽”两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中间。 关恩心头咯噔一下。 他一把抢过证件卡翻来覆去地看,手感也是对的,哪哪都是对的! 卧槽。 卧槽! 一瞬间,关恩的脸色变得很差。 他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妙。 7号车厢的那个张丽,只出示了玩家徽章,却没出示【能力卡】。 筑延本人的确可能融掉了玩家徽章和【能力卡】。 但是,关恩清晰地记得昨晚看过的资料。 舅妈的【能力卡】和徽章,筑延也照单全收了啊! 另一个张丽不出示【能力卡】,很有可能因为【能力卡】上写的是舅妈的能力。 关恩心头一凛,只恨自己大意。 一个迷茫的、急需要帮助的亚洲东区人,在遇到的救命稻草碰巧是警员的情况下,不和盘托出才是最反常的! 不过还好,筑延还在列车上。 关恩狠狠一咬牙,转向同事。 “你带着张丽,现在就跟我走!我们立刻去监控室!” 一看关恩的前后态度变得如此之快,同事的脸色也变了。 眼见关恩大步流星地往前方车厢赶,同事连忙带着脸色苍白的张丽,在他身后跟着。 “怎么了小关?”同事知道出事了,脸色严峻,“我们要怎么做啊?” 与此同时。 地下通道里,筑延跑得比体育1000米还拼命。 鬼知道为什么出站口突然一下这么远,他都累得快脱力了,离检票口却还有20米左右的距离。 筑延跑得太猛,每呼吸一次,右侧肋骨就和针扎一样疼痛。 不行,路程还远。 他的任务内容可不仅仅是“检票出站”就可以了,而是要离开整个北站! 从检票口出来再到北站大门,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加长距离! 他要继续。 这个关头,绝对不能停下! 筑延看着愈来愈近的检票口,疼痛和疲惫让他喘不过气,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 周围的广告牌在视野边缘闪烁着,带起一片雪花。 任务果然不是善茬,这分明就是故意想让伪人吃饱饭。 说不准,这条路轮到伪人走的时候,就又恢复正常长度了。 筑延趴下身体,爬过了空空荡荡的检票口。 地面带着冰冷的温度,筑延强撑着爬起来,从跑步改成快走。 刚刚的骤停让他有些脱力,好在这地下通道总算是走完了。 筑延大口喘着粗气,保持着行走速度,左右打量。 火车站一切正常,酒品广告还亮着灯,大厅里很干净。 出口处一片光亮,筑延眯起眼睛,看见了外面阳光下来往的行人。 ——和空无一人的车站对比鲜明! 小小的火苗在心底烧起来。 都到这里,他不能放弃! 筑延大步地朝大门口走去。 等到心跳稍微缓和,他便再次小跑起来。 …… 关恩连走带跑地往车头赶,越想越不妙。 “我们要去看监控。”他冷冰冰地说,“他很有可能对监控做手脚,然后一直拖到我们累了,或者放松警惕了,再出去。” 从舅妈昨晚情绪激动的供词来看,筑延的能力是那种迷惑性很强但是攻击性很弱的。 而且,结合他之前的表现,他应该并不具备直接攻击警员然后离开的底气。 关恩擦了把冷汗,将自己的顾虑全盘说出。 “筑延很狡猾,他已经见过我们太多人了。” “我,我领导,那些站在外面的同事。” 昨天晚上,舅妈情绪激动地反复强调,筑延“献祭”自己的弟弟给伪人,以换取自己的平安。 很难保证他不会再来一次一样的招数,献祭一个其他无辜群众给伪人,以换取自己行动的时间! “一旦他成功混入到旅客当中,我们又没有监控,他就能无所顾忌地变成我们任何人的样子。”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此话一出,同事的脸色骤变。 “小关。”他一边拉着张丽,一边扭头看关恩,“既然这样,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已经变成自己人走了?” 关恩已经走到了五号车厢的位置。 他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站岗的同事并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还在兢兢业业地放哨。 “他有什么理由出去?”关恩皱了一下眉头,继续向前。 “是有可能,但是我们规定任何人不许离开车厢。车上有吃的有喝的有厕所,他能以什么理由出去呢?” 同事思考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是。那小关你也别太焦虑了,只要人还留在车上,怎么都好办。” 关恩当然焦虑。 现在,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他被筑延耍了。 那个假张丽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在骗他,然而筑延却用这些假话成功套出了他的副本任务,还把他弄到了15号车厢,给自己拖延了时间。 如果他不及时抓到筑延,他的任务可能就黄了,他的小命很可能就无了! 筑延! 关恩咬牙切齿,一个不注意,直直地撞上了从厕所出来的伪人。 “你……” 关恩被撞得一个趔趄。 暖黄色的灯光下,伪人黑洞洞的眼睛里正散逸着强烈的饥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它可是认真地数着时间呢。 五分钟一到,它立刻就出来找它心心念念的食物了。 伪人看着关恩,嘴角略显僵硬地向上牵,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只高级伪人真的说话算话,没用动它香喷喷的食物。 真是让人高兴! 关恩没有在意伪人的表情,他的能力足够他自保。 他更在意自己的任务和筑延的下落。 关恩一把抓住伪人的胳膊,问道:“筑……那个跟你一起的女乘务员呢?” 伪人立刻想起了筑延的嘱咐。 高级伪人的意思是,它可以把关恩带到监控室去,享受它的大餐! 伪人舔舔嘴巴,说道:“她在监控室看监控。我提前出来了……” 关恩心里一沉。 果然! 监控! 他来不及细究伪人到底有没有吃人,也不管同事和张丽,拔腿就往车头的方向跑去! 伪人望着主动送上门的背影,再次舔舔嘴巴。 它抬脚走了两步,却听见大门外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 “咦,领导?” 站岗的警员打量着伪人,又看看路过的同事。 “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领导,你不是说刘局长要来吗?刘局长呢?” 第16章 跑没招了 “什么?” 同事敏锐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一把上前抓住了警员。 “不对,你说清楚。我们领导什么时候出去了?” “刚刚小关说,领导一直留在这里的啊,一直在车上啊!” 他又扭头看向伪人,问道:“领导,什么刘局长?” 伪人的大脑悠悠荡荡的。 它饿得胃都快没了,不愿意思考除了食物以外的任何东西。 刘局长,它知道,就是刘明理。 那个很有吸引力的强大伪人问过! 但那关它什么事? 它反正也想不明白! 伪人空洞地注视着关恩奔跑的方向,抬腿跟了上去。 “什么刘局长?” 它丢下一句话,惊得两名站岗的警员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什么刘局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伪人踏着柔软的地毯,快速地消失在商务舱尽头,穿着制服的背影说不出的僵硬。 站岗的警员和同事对视一眼,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秒钟后,三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领导不是不久之前刚出去吗?” “领导跟我们说刘局长要来啊!” “你们放谁出去了?” 同事开口说话的同时,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他突然明白了,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他妈的! 筑延! 一两分钟前,关恩还在跟他说什么,筑延没有理由出车厢,肯定还待在这儿。 现在倒好了,他都替关恩脸疼! “关恩!回来!” 同事咬咬牙,拔腿冲了出去。 另一边,筑延的双腿几乎抬不起来了。 但他没有敢停止奔跑,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他的肋骨更痛了,一呼一吸都刺激着他的身体。 肺部就像嵌了小刀,剜得他脸色煞白,空气几乎无法进入。 好在,终点已经近在咫尺—— 看上去,只有50米了! 筑延咬咬牙,强忍住身体的不适。 他干脆屏住呼吸,再次加快了速度。 他参加这个副本,可不是为了死的! …… 关恩一帧一帧地调阅着监控,越看,背后的寒意越重。 监控是完整的,筑延根本没有动过其中任何一帧。 是关恩自己的问题。 他一直在低估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高中生! 凌晨四点钟,筑延来到15号车厢和张丽搭话。 五十分钟后,一个新的“张丽”大胆地站在7号车厢的入口,冷静地等着他们的到来。 然后,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张丽”支开。 过程中,“张丽”就在他眼皮子地下,明目张胆地操纵着伪人! 再然后,筑延变成了领导,大摇大摆地走出车门,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草!” 关恩骂了一声,身上的汗毛一点点竖起来。 筑延的反应太快了—— 但是广播声还没有响起,是不是意味着对方还没有到达终点?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赢得游戏,活下来! 时间已经不允许关恩有更多想法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转过身,正对上流着口水、飞扑而来的伪人! 关恩侧身一躲,甚至来不及动用自己的能力。 他疯狂地推开站岗的同事冲出列车,耳边的风声带来同事焦急的呐喊。 “关恩!!他撒谎说刘局长要来!!哎你等等我们——” 关恩没有回头。 他冲下向下的楼道,同事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地消散了。 “卧槽,跑这么快?” 同事骂了一句,手上也没闲着。 “快,一部分人守在这儿,一部分和他一起追。”他当机立断地指挥其他几名警员,在他们带着警犬冲出去之后,又转向监控室里已经重新站起来的伪人。 “领导,我们得——” 他的话没能说得下去,因为眼前的领导以一个超越人类极限的状态,撕裂了他的嘴巴。 原本正常大小的嘴巴直直地从中间将头颅劈开,露出里面拉着涎水的几排尖牙。 伪人饿坏了,眼周的肌肉紧紧收缩,向下挤压着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 食物。 它需要食物,哪怕不是玩家! 同事瞪大眼睛,心跳微微地停滞了。 周围传来乘客们的尖叫声,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四下逃窜,乱成一团。 就在同事愣神的霎那,伪人对着他的脖子,猛地咬了下去! 猩红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 关恩听不见身后的嘈杂声。 这段地下通道不算长,他全力狂奔,仅仅十几秒就翻过检票口,来到了候车大厅。 大厅里透着诡异的寂静。 一切设备正常运转,略显得老旧的广告牌热热闹闹地亮着。 可是这里空无一人—— 除了一个向着站口极力奔跑的身影! “筑延!!”关恩愤怒地吼道,不要命地冲刺过去。 在关恩眼里,筑延已经距离出站口很近很近了。 只要一步,可能两步,绝对不超过五步—— 20米。 筑延听到了那声失控的嘶吼,他知道是关恩,但是他没有回头。 如果关恩面对的距离和他一样,必不可能来得这样快。 他的猜测应验了。 该死的【狂欢乐土】,只是针对性地加强了筑延个人需要走过的距离。 筑延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再次加速,心脏随时能从胸腔里飞出来。 他妈的。 要是他没有多兜两个圈子,要是他当初莽撞地直接用【抱怨】或者【欺辱】的能力出门,让警署快速察觉不对的话…… 按照两边的速度差,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10米…… 5米! 关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近在咫尺。 在关恩看来,筑延慢得接近停滞。 就快了! 关恩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筑延的衣服后摆。 然而,这关键的最后一刻,他失败了。 筑延终于冲过最后的两米距离,踏入到清晨的淡淡的阳光下。 他回过身,双手支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打量着似乎隔了一个结界的关恩。 在他看来,关恩背后漆黑一片—— 没有空荡荡的车站,也没有流动的人群。 汗水顺着筑延的脸流淌下来,他抬起眼睛,微扬的眼尾带着一丝不屑,对着同样喘着粗气的关恩露出一个笑容来。 关恩还想伸手触碰他,但是一股坚实的力量阻挡了他的手指,他和筑延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玻璃。 明明能够听见对方的声音,明明只有十公分的距离! 关恩凝视着筑延的脸,感到一阵巨大的绝望。 任务失败。 他要死了吗? 筑延还在笑。 “干得漂亮,哥们儿。”他断断续续地说,“你的命拜我所赐。” 关恩拧了一下眉头,一时间没明白筑延话里的意思。 下一秒。 那道好听的女声在颅内炸开,宣布了副本的最后结果。 “副本【猫鼠游戏】已结束。” “恭喜你,关恩。你顺利地完成了任务,通关新手副本。” ……什么? 通关? 他居然……活下来了? 关恩错愕地看向筑延,眼前的场景却已然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在车站里,而是回到了G3075号列车内。 与此同时。 筑延也听到了让他倍感轻松的播报声。 愉悦像温暖的羊水,漫过他的小腿,一点点向上,安抚过度使用的肌肉和脏腑。 他的身体不疼了,由衷地感到快乐。 第17章 真服了老己 “恭喜你,用户已注销。” 草。 筑延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昵称取得不好,明明通关了还能被吓一跳。 “你采取精妙的方式,完成了你的任务并带飞同伴,成功地通关了副本【猫鼠游戏】!” “你已回到真实世界。” “十分钟后将发放奖励,狂欢乐土期待你的再次到来。”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筑延眼前的场景完全发生了改变。 关恩和那一片漆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时分、人来人往的车站。 筑延慢慢直起身体,一个中年女人正急匆匆地越过他,鞋跟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噔噔声。 她突然低下头,然后快速地对着筑延回了一下头。 “你包掉了小伙子!” 筑延感到恍如隔世。 他低下头,脚边正静静地躺着一只黑色背包,正是他逃跑的时候落在列车上的那只。 黑色的背包上隐约映着广告牌投射下来的红光—— 筑延将包提起来挎在肩上,看见斜上方的酒品广告喜庆地亮着。 两边的早餐店飘出香气,细碎而充实的声音布满了整个世界。 筑延活动了一下肌肉,慢慢地走到阳光下。 早上的太阳不烈,像温暖的潮汐,令人舒适。 筑延短暂地享受一会儿,还是决定尽快找个别的地方。 目前,他还是警方抓捕的对象,在这里停留,并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他边走路边留意着耳边女声的播报。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副本模式和上次的新手副本有明显的不同。 在属于筑延的新手副本中,只有玩家和伪人。 但是这一次,副本中多了许多不是玩家的存在。 是【狂欢乐土】将无辜的人拉进了副本,还是说那些只是【狂欢乐土】创造出来的一种NPC的虚影? 筑延走在阳光下,想让自己多汲取一点温度。 这个【狂欢乐土】,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您的同伴非常给力,以一己之力带着你完成了任务。” 关恩脑海中,女声无情地播报着。 他听见了,但是比通关的喜悦更强烈的情绪裹挟了他的整颗心脏。 他的同事正倒在地上,头颅和将近一半的肉已经不翼而飞。 暗红色的液体将地毯浸透了,那破损的身体就像医用解剖模型。 造成这一切的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车厢里原本的乘客都被疏散,执行任务的十几人留下了,面色严峻地站成一圈。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有人严肃地看向违背常理、突然出现的关恩。 “小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领导到底怎么了?我们大家全都看到了。” “他……” 关恩的嘴唇咬得煞白。 这个早晨,他犯的错误太多了。 这样的惨象揭示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猫】和【鼠】两方。 他的同伴,指的是他的同类,而不是他作为警员的立场! 而他以为阴险狡诈的筑延,竟然从一开始就参透了这一点。 真的如筑延所说,要不是他,自己这条命就丢了。 可是同事是无辜的,同事甚至不是玩家。 因为关恩自己搞错了任务内容,急到没有动用能力压制伪人,同事才会死亡! “关恩,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筑延,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切是因为他吗?” 思绪万千之际,女声和同事的问话同时响起。 “你已回到真实世界。” “十分钟后将发放奖励,狂欢乐土期待你的再次到来。” 在以往的副本中,只有玩家会死。 那么,他的同事会活下来吗? 关恩的心揪揪地悬起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狠狠坠地。 窗外天光微亮,站台上突兀地出现了正在等待上车的旅客。 然而,车厢内一切照旧—— 同事甚至没有复活十分钟的机会。 他维持着原本的死相横陈在地面上,惹得窗外看清这一切的旅客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很抱歉。”女声相当人性化地响起,“我们是仁慈的,但只针对【狂欢乐土】的玩家。” 筑延当然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长时间剧烈的奔跑让他感到又累又饿。 尽管,他还没从24小时内连过两次副本的紧张感里缓过神,但他还是买了一份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和一袋豆浆,逼迫自己吃掉,补充一些能量。 安无市很大。 筑延拿出手机搜索,很快锁定了这里的一片老城区。 地图显示,这附近正在拆迁,虽然设施老旧,但是还是有一些监控盲区。 他不能确定现在G3075号列车里的情况怎么样,更不能确定伪人有没有吃人。 筑延也不敢赌【狂欢乐土】给的奖励。 如果在警署反应过来之前到达老城区,万一事发,他至少可以有个准备时间。 筑延站起身体,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摄像头。 他角度刁钻地朝着门口走去,路过阶梯下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名老人在休息。 筑延留心观察几眼,再出来时,已经是佝偻着身体、垂垂老矣的老人家。 他快速地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看着越来越远的火车站,不由自主地拽紧了衣角! 五分钟后。 女声如约响起,筑延看着车窗外沐浴在晨光下的街道,紧张地集中注意力。 他祈祷自己能得到一些有用的道具。 “再次恭喜你,用户已注销。夸赞的话已经说腻了,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猫鼠游戏】副本总体通关结果如下。” “玩家总数两人,通关两人,一名普通群众死亡。” “警署疏散时,若干人被驱赶进非真实世界,导致多人失踪。” 有一个人死了,多人失踪? 筑延思维一顿,上一次副本结束时,伪人跑进黑漆漆楼道的画面冲进他的脑子。 警署疏散的时候,【狂欢乐土】还没有将站台传送回去,所以人群离开后,失踪了吗? 看来,这次的副本,将无辜的人拉进了【狂欢乐土】! 还有一人死亡。 伪人没有吃到关恩,就吃了一个普通群众吗? 弟弟的惨状再次涌上脑海,筑延的脸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其中,你是排名第一的最高分,基础奖励如下。” “休息日:十天。” “你的两次休息日可叠加,总计时长20天。” “你可以选择提前进入副本。” 好吧,这不重要。 他反正休息了也得被警署抓。 “副本过关奖金:4万元。” 还不错。 钱够了,他可以去【哀悼之厅】兑换一部分,留下学杂费和生活费就行。 不过,他真的还有去上学的机会吗? “除此之外,我们考虑到你现实生活中面临的窘境,为你发放了特殊道具。” 筑延眼睛一亮。 隐晦的欢愉席卷而来,他再次感到上瘾,不由自主地想抓住这种情绪。 特殊道具,是一个惊喜!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不管怎么说,总要比什么都没有好。 “恭喜你获得一次性道具【隐而不发】。” “道具使用说明如下。” “请玩家保持耐心,听完广播……” 第18章 隐而不发 筑延竖起耳朵。 “【隐而不发】:该道具能够完全隐匿某件事情中的两条关键信息,并以更大的事件转移他人注意力,确保使用者在意的事件短时间内不会被追究。” 女声抑扬顿挫地播报着使用说明,很适时地停顿了一下。 “该道具能够监测到具体事件,但使用者需自行输入想要删除的关键信息。” “一旦确认,不可更改。” 筑延感到新奇。 他没有见过,这东西对他来说,前所未有。 可以删除的两条关键信息,居然也是自己输入的! 愉悦混杂着隐秘的刺激,冲击着他的内心。 这意味着,如果输入的关键信息合适,道具的作用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筑延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早高峰车辆,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事件拖延时间的上限是两年。具体时间长短取决于你输入的内容……” “……以及你后续的努力。” “请继续,别停下!” 两年。 筑延弯起嘴角,忍不住笑了。 两年当然最好,但副本正不断地降临。 这样的情况下,能拖三个月到半年他都可以高枕无忧。 出租车正拐过一个弯儿,路过百货大楼下早早营业亮灯的咖啡店。 人们面容疲惫地赶着上早班,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但筑延知道,他所在的现实在被【狂欢乐土】所侵蚀,就在凌晨,安无市已经发生了第一起事故。 按这样的速度推算,三个月后,警署会忙得焦头烂额。 到时候就算【隐而不发】到了时限,他们也没有心力再来掰扯自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 “道具已自动发放至你的手机,请在两天内使用。” 啊? 手机? “别着急,耐心些。”女声说道。 筑延忍住了立刻掏出来看看的冲动,打算等到女声播报完毕。 “我将继续为你播报剩余奖励。” “玩家等级:Lv.2。目前,你可以扛住75%的玩家的技能攻击。” 意思是,内测玩家中,75%的人只有2级能力。 能力是人本身的天赋决定的。 他平时真的很戏精吗? “【扮演】能力等级:Lv.5。从5级到6级,需要3个内测副本。” 筑延挺满足的。 往好了想,对于一个只通关过两次副本的玩家来说,5级能力已经够好了。 “【抱怨】能力等级:Lv.4。你的舅妈骂不出脑子里有大肠这种高级词汇。” “【欺辱】能力等级:Lv.2。再接再厉!” 三个能力当中,筑延唯一没有使用的能力就是【欺辱】,【欺辱】也是唯一没有升级的能力。 看来,想要给能力升级,必须得勤加使用才可以。 “奖励播报完毕。祝你好运,玩家。” “我们下次再见。” 女声消失了,筑延的世界重归宁静。 安无市很大,离到达目的地还有30分钟时间。 筑延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查看,主页的时间显示下方果然有所变化。 那里多了一个奇怪而醒目的APP—— 浅金底色上绘制着精美的黑色笼中鸟图案,鸟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和其他设计简约的lOgO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图层。 图标下方,是“隐而不发”四个鲜明的红字。 这发放方式着实跳跃,太新奇了。 筑延点开APP,手机界面变成一片浅黄。 屏幕正中央,黑色的笼中鸟一下一下扑扇着翅膀。 筑延盯着图标看了一会儿。 这是……加载中的意思吗? 几秒钟后,鸟儿的动作停止了,几行醒目的文字跳跃出来。 “恭喜你,幸运的玩家。” “经过监测,我们确认你身陷囹圄,具体事件如下。” 刚刚是在监测啊。 这很有趣,筑延再一次感到很新奇。 他的眼神迫不及待地下移,果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完整的事件说明。 “事件【违规潜逃】:你故意隐藏了自己的玩家身份,违背官方意志,离开被侵蚀城市,致使警署跨城域抓捕。” 筑延盯着亮亮的红字多看了几遍,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来自【狂欢乐土】的道具,对【狂欢乐土】降临的描述也是“侵蚀”。 现实世界完全被侵蚀以后,会是怎么样一番光景呢? “抓捕具体原因:警署方认为,你的出逃可能将【狂欢乐土】的侵蚀带往别处,给其他城市的人类带去生存危机。” 好吧,筑延无奈地把头往车窗上一靠,让阳光的温度慢慢渗进头皮。 如果警署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猝死看做是疫病的一环,这份顾虑倒也情有可原。 字幕发出一声莎士比亚式的感慨。 “冤屈啊,你的名字叫筑延!” 筑延看了一眼司机,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回嘴。 “怎么盒我?我的名字叫用户已注销。” 字幕相当迅速地把那行字擦掉了。 “经过监测,目前,你的身边已发生影响力足以覆盖【违规潜逃】的更大事件,具体如下。” “事件【警员之死】:你经历的副本【猫鼠游戏】中,伪人吃掉了半个非玩家身份的警员。” “【狂欢乐土】不提供非玩家人类的复活机会与十分钟遗言时间的福利,更不会给予【全尸】的优待。” 红字刺着筑延的眼睛,一阵阴森的寒意在他头顶炸开。 之前女声播报的时候,他以为那个警员会和其他人一样,死亡的状态会自然而且平静。 但是——! 如果警员是以“半个身体”的状态直接会回到列车中,如果这样的场景被列车外的群众看到的话,那就大不一样了。 哪怕事态对外会被控制,也一定会引起警署内部相当的重视! “这件事已经引发了小范围的震动,目前,其影响力远超事件【违规潜逃】,足以成为事件【违规潜逃】的遮羞布。” “友情提示:这两件事并非完全没有关联。正相反,它们互相纠缠交错,态势复杂。” “有很大概率引发连环效应。” “请玩家务必认真思考需要销隐的信息。” “后期,玩家需要积极行动,不要放弃。” 筑延坐直了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手机屏幕。 不要放弃。 他当然不会放弃。 “信息销隐范围包括:信息数据销隐以及相关人物记忆模糊。” “玩家,请输入。” 漆黑的屏幕跳了跳,所有的字幕都消失了。 空白格符号在屏幕上一闪一闪,手机键盘从下方跳出来。 筑延保持页面,看向窗外,沉吟片刻。 出租车正在高架桥上堵着,筑延能够看到远处灰蒙蒙的老城区。 外表陈旧的楼房层层堆叠,左一块右一块地挤在一起。 有的楼和楼之间有廊桥相连,就像【隐而不发】监测到的两件事情一样。 如果警署要追究事件【警员之死】,就会顺藤摸瓜地查到关恩出差的原因,从而带出事件【违规潜逃】。 关恩出差的原因就是事件【违规潜逃】,这不是单一信息,所以【隐而不发】也无法将其销隐。 筑延没办法只用仅仅两条信息,就完全斩断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条线! 他能做的,只能是隐匿自己而已。 第19章 生效 筑延挪回视线,在手机上慎重地敲下两行字。 “销隐【筑延】的姓名。” “销隐【筑延】的容貌。” 没有了身份信息和容貌,意味着警署没办法直接锁定他本人。 根据【隐而不发】的道具说明,相关人员的记忆会一并被修改,客观的信息数据库里,也将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哪怕警署顺藤摸瓜找到舅妈,也一样拿他没招。 而且,【隐而不发】只藏匿与事件相关的信息,这意味着他的其他行动不会受到影响。 他可以不用东躲西藏,光明正大地入学,或者参加副本,收集更多信息。 三个月,还是顶得住的。 筑延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之后,轻轻地点下确认按钮。 一瞬间,那种隐秘的欢愉再次翻涌起来,弱电流酥酥麻麻地窜过每一根脑神经,筑延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好像正与某种力量相接并沉浸其中—— 这念头从筑延的脑海中闪过,吓得他登时清醒过来。 筑延捏住虎口,提醒自己聚焦现实,不要分神。 …… 白亮的光线下,关恩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得有点湿。 G3075次列车外已经看不见旅客的身影,只有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和新来的一些警员。 那具尸体被运走了,警员搜遍了整个列车,也没有找到它的头。 相对宽敞的6号车厢内,一名警官放下手机,严肃地看着关恩。 “我刚刚接到了重要通知。”他抿起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关恩,按照目前的研究结果,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你领导的尸体找到了。” 关恩点点头。 “知道。”他还算冷静地说,“我早晨就知道了。那个声音不允许我说出来。” “如果我当时表现出异常,就会在十分钟内死亡。” 警官点点头:“和目前有的资料一致。这次事关重大,你必须得留在安无市配合调查一段时间。” 他看着窗外忙碌的警员,摇摇头。 “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我记得是你们为了抓捕一个人才来的?”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叫……”关恩拧了一下眉毛。 他想说一个名字,他记得那个名字很特别。 相当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叫什么来着? 关恩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好摇摇头。 “领导,我一时想不起来。”他说,“这件事情系统里有记录。回去以后看看。” “嗯。”警官发出一个简短的鼻音。 “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人,尽快找到他。我认为这个人不简单。” “你好好缓缓。回去以后,做个尽可能详细的笔录。” …… 筑延的手机屏中央,那只挣扎的笼中鸟再次出现了。 筑延紧张地看着它扑动的翅膀,直到屏幕中央再次出现文字。 “好的,玩家。” “道具【隐而不发】已生效,如果您操作得当,生效时长为两年。” 两年,最久时限! 筑延狠狠松了口气,这就是成了的意思。 “不过,您的选择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记住,积极行动,坚持到底。” 那片黑色从中间破碎开来,APP的图标像是烟火一样炸成碎片,隐入屏幕缤纷的色彩里,不见了。 筑延长长地松了口气。 关恩的那个领导变成伪人,这意味着真正的领导在夜里就死了。 无论关恩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安无市,都说明【狂欢乐土】在夜间不知不觉地侵袭了另一处地方,时间上和筑延出城的时间高度重合。 一旦真领导的尸体被发现,筑延这个“擅自出城,导致惊悚副本也出去了”的罪名也就彻底落实了。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警署抓住! 至于副本说的更大的恐慌,也不过是见招拆招而已。 出租车慢悠悠地下了高速,七拐八绕地停在一处老旧的公交站旁。 筑延下了车,尽量走偏远的地方,前往一家藏在筒子楼里的民宿。 民宿没有前台,只需要线上订房,再上楼输入密码即可入住。 这样的方式能够减少和人的接触。 更重要的是,这附近有几处监控死角,很方便筑延将容貌变回来。 二十分钟后。 筑延瘫坐在民宿内的沙发上,感到倦意渐渐涌上大脑。 大概是大事得以解决,筑延终于能够放空自己,好好休息。 他挣扎着去洗了个热水澡,带着吹风机热烘烘的余温倒在软床上,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 直到面部肌肉全然地舒展开,筑延也终于沉沉地陷入睡眠。 与此同时。 警署内部。 年轻的警员滑动着鼠标,搜索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可能呢?这不对啊领导!” 他能查到关恩这次出差的记录和工作文件。 但是,文件里的犯罪嫌疑人竟然诡异地没有名字和身份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空白格和一张纯白的图片。 “怎么了?”他身后的一名警官凑过来,“刷几次试试。文件不可能就这么被交上来,审核不会通过的。” 警员刷新了好几次,然而这两份空缺就像被焊上去一样牢固。 “……怪了。领导,系统不应该有这种BUg啊。” 警官说道:“我记得我看过这份文件。名字跟长相都很特别,过目不忘啊。我记得他应该叫……叫……” 然而,原本那令他印象深刻的长相和名字,警官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感觉就像一块被锁在盒子里的黄金,明明知道是黄金,但是看见的只有上锁的盒子。 钥匙还丢了。 警官没有当回事:“打电话去问问。实在不行的话,这里不是有嫌疑人亲戚吗?” 他指了指舅妈的姓名和身份卡号,还有嫌疑人姓名后面的一串证件号码。 “查一下这个户口记录,再按照这个身份证号码确认一遍。” 警员没有磨蹭,立刻拨出一个号码。 十分钟后,他放下电话,眉头紧锁。 “警官,他们没有查到。户口记录上也没有,然后……然后……” 警官隐约地觉得事情不简单。 “然后什么?” “然后身份卡号应该是错的。”警员说,“他们说,他们按照文件里的身份号码输了五遍,都查无此人。” 警官的眉头皱起来了。 “户口本和证件都对应不上?” 警员点点头:“我再打报案人电话确认一下。真是怪了,他们上传证件号的时候应该核对过的呀?” 大概是意识到了事态不妙,警官没有再离开。 电话接通了,警员礼貌地说明了来意。 电话那头的女人顿时亢奋起来,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直直地刺进现场所有人的耳朵。 “哎哟!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把那个小比崽子找到了!” “他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脱,他活该死!警官啊,你要让……让他给我儿子偿命啊!”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警员耐着性子重复:“女士,他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他证件号你记得吗?” 舅妈想要脱口而出。 “叫——哎呀,叫什么来着?” 原本无比熟悉的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舅妈努力地搜刮着大脑,但她的脑子空得像她的钱包。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我记不得了……等一下,我去翻翻户口!” 警员和警官无声地对视一眼。 “怪了事了。”警官笑了一声,“关恩说是也忘了。” 不过,有户口就好。 五分钟后。 舅妈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房间,听得人脑仁发昏。 “警官,要死了!我户口证上找不着那个小崽子的名字和照片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哎哟,这不可能没有,这两样肯定留了的呀!” “警官,是不是当初你们弄错了呀?他证件号倒是还在,有证件号应该可以吧?” 第20章 乐土,你是一款月老 “您说。” 警员滑了一下鼠标,让页面保持住。 现在,电脑定在有筑延证件号的那一页。 舅妈在那端慌慌张张地报起数来,声音发着抖。 警员凑近屏幕,一个一个数地看过去。 一模一样。 每个数字都一模一样! “您确定吗?”警员问道,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 警官意识到了什么,示意警员打开免提。 “确定的确定的。”舅妈连忙说,认认真真地又报了一遍。 警官将头靠近了,用手指点着屏幕,再次核对一回。 这次,他眉头紧锁。 “女士,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手机号微讯号,都行。” 舅妈再次报了一串数字。 “没事了。”警官确认一遍,“谢谢你的配合。” 等到电话挂断,他亲自在系统里进行了输入搜索。 不出所料,搜索结果果然一片空白! 警官的脸色愈发严肃了。 证件号查不到对应人名,这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完全消失了。 手机号查询,也是一片空白! “立刻上报。”他当机立断地吩咐道,“上报上级。这件事情很严重。” 警员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就去!师父,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警官擦了擦冷汗。 “我看过那个城市的案件卷宗。你听着可能匪夷所思,但是,我们要抓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拥有能够隐藏自己信息的超能力。” “还有一种更严重的情况,就是……” “就是他可能和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有所勾结,勾连一气。” “甚至有可能是它们中的一员!” 他急匆匆地往外跑,警员不得不跟上。 “师父,那我现在就去找关恩证实这个问题!” …… 筑延这一觉睡了十来个小时,补足了精神。 等他神清气爽地在柔软的被褥中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七点钟,正是老城区热闹的时候。 筑延打开窗往外看。 奶茶店、烧烤摊和形形色色的小馆子热热闹闹地亮着灯,锅铲的声音混着饭菜香味,直溜溜地往耳朵鼻子里钻。 ……饿了,筑延总算感觉到了久违的食欲。 他顶着自己原装的脸下了楼,随便找了一家闻起来还不错的小店,要了一碗牛肉炒饭和一份热汤。 眼下,警署那边似乎还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而【隐而不发】又会帮助隐掉他所有的容貌信息。 这种情况下,用自己的脸活动,反而是最安全的。 一大盘香喷喷的炒饭被端了上来。 筑延一边大块朵颐,一边凝视手心三秒钟,打开了【玩家中心】。 熟悉的四个色块跳了出来。 个人信息及设置、玩家论坛、惊悚地图和线上商城。 新手副本结束后的播报还历历在耳,女声说,惊悚货币和人类货币可以互相兑换,目前汇率并不高。 只是,筑延必须得按照地图指示,前往最近的【哀悼之厅】才行。 这一次,筑延选择凝视惊悚地图三秒钟,进入查看。 “蘑菇汤。”老板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推过来,“慢用。” 筑延含糊地道了谢。 他正高度集中注意力—— 惊悚地图界面实在过于震撼,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惊悚地图】并不是简单的一层平铺地图,而是上下平行的两层,每层都像是3D模型那样铺悬在半空。 上下两层的距离大约有30公分左右,高楼矮房、街道路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上层地图是筑延熟悉的现实建筑风格,【狂欢乐土】贴心地用一只黑色笼中鸟来显示筑延目前的位置。 这层地图上方,飘着“未侵蚀世界-安无市”的红字。 筑延认真看过去,发现有一些地点上拴着细细的红线。 这些红线,把它们与下一层地图的某些建筑连接起来。 下层地图的建筑大多很怪异。 筑延看到了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居所、像融化的蜡烛似的矮建筑群,还有各种长出奇怪犄角或是触手、恍若活物的房屋楼宇。 被红线拴住的建筑有些已经被连根拔起,红线正将它们缓缓地向上拉拽。 这是什么? 红线意味着被某种力量强行连接,那是不是说,两边的世界终将融合? 融合后的世界,会变得像【狂欢乐土】的场景一样,怪诞诡谲吗? 筑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月老的传说,然后被这个地狱的想法吓到了。 煎牛肉的香气很好地缓冲了这一幕带给他的惊悚感。 筑延眨眨眼睛,环视一圈温暖明亮的小店,又继续将目光放回到两层地图上。 属于【狂欢乐土】的那层里,一栋外观像头颅的巨大建筑吸引了筑延的关注。 这颗头的头顶尖得不正常,满头的黑色发丝诡异地漂浮在头颅四周。 它的眼珠、嘴唇和牙齿像被投入到熔炉里的金属那样液化了,乍一看就像一个大张着嘴唇哭泣的男人。 【哀悼之厅】四个红字明晃晃地飘在头颅正中央的位置。 目前,它已经脱离了属于【狂欢乐土】的那层地图,最上端与【未侵蚀世界】某栋建筑的底端相接。 筑延抓过菌菇汤喝了一口,试着凝视两栋建筑的交汇处。 交汇处的地图果然放大了,筑延惊讶地发现,地图竟然将室内的陈设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所以,遇到迷宫类副本的时候,他能不能作弊? 筑延默读着突然冒出来的红字。 “经核查,该地域暂时无副本降临,可以为您显示地区原本陈设。” ……好吧,不能作弊。 红字扭动着,变成了一行新的地点指引。 “五月街万相广场负一楼WE咖啡馆。” “今日通关口令:沉默才是归途。” 还有口令? 筑延被勾起了好奇。 对谁说口令? 这家看似普通的咖啡馆里,是有惊悚生物的存在吗? “注意:商场营业到晚上十点半。【哀悼之厅】不提供住宿,如需前往,请您注意时间。” 筑延扒拉完最后一口牛肉饭。 他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七点五十。 打车前往万相广场,差不多需要30分钟时间。 顺利的话,他八点三十就能进入【哀悼之厅】。 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够了。 筑延没有犹豫,立刻叫了辆出租车。 …… 与此同时。 警局里,灯火通明。 关恩坐在专案组一众专家中间,背部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这太不可思议了。 前方的荧幕上是G3075次列车以及其他地方找到的所有关于筑延的监控,包括之前筑延在快递站拿信封的那次。 离奇的是,所有监控里,都已经没了关恩印象中清晰的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相当模糊的黑影,别说是脸了,就连身高身材衣着发型,都完全看不清楚! 而且,这影子很淡很淡,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开会的警官面色严峻,宣读了在座各位今天一天推断出的大概结果。 第21章 WE是will die吗 “根据目前G3075次列车上遗留的指纹等生物信息,我们可以确定,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玩家口中的惊悚生物。” 警官拿起一只密封袋,里面有搜集的指纹以及一根头发。 “无论嫌疑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他都把这种未知的、会对人民安全造成威胁的东西带到了安无市内。” 关恩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句“你的命拜我所赐”。 他回忆起副本的全过程,总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劲。 但是……作为警员,他不能僭越。 关恩望着台上的警官,吞下了说话补充的冲动。 “我们怀疑,关恩两人的【新手副本】就是因为他的出逃才被触发,进而造成了今天的惨案。” 这指的是关恩和他的领导。 关恩抿起嘴巴,无法打断,只得继续专注听下去。 “未来,这种因为未知力量导致的死亡和猝死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在事态严重扭曲前抓到这个人。” “他为了一己私欲,给安无市的人带来了生存危机!” 掷地有声。 警官眉头微蹙,对于这种有可能站在全人类对立面的人,警署不可能留情! …… 警署外。 一辆出租车飞驰而过,热心的司机侧头瞥一眼亮着灯的办公楼,对着后座的筑延自来熟地八卦。 “警署的人也忙,估计早上那个事情给他们搞得够呛。” 哦? 筑延心中的警戒线一下子被拉起来,原本散漫的精神凝聚了。 他顺口问道:“什么事?” 司机反而唬了一跳:“我的妈哎,你还没听说?今天北站一班高铁上死人了,好多警察围着,有人还拍了视频。” 连司机都知道了,说明在他沉睡的这十来个小时里,事态迅速发酵。 筑延不动声色,听司机继续滔滔不绝。 “我手机上还存了呢,那个警察死得很惨,头都没了。” “哎哟。我有个亲戚是公务员,他听到风声,说专案组都成立了,早上开始全城戒严,出也出不去。” “哎,你什么都不知道?” 筑延苦笑着摇摇头,撒了个谎。 “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司机的话倒是让筑延知道了外界的最新动态。 不管怎么说,最近还是谨慎一些,时刻关注一下相关情况吧。 毕竟,清除姓名和容貌虽然让追查难度大大提升,但是还有指纹、毛发、身份证号、地址之类的信息。 “我大学生,在床上从早睡到晚的。” 如果警署真的像【隐而不发】APP说的那样,认为他是什么对人类造成危害的传染源的话…… 那么,他们也有可能会动用大量的警力,利用搜集到的生物信息,对居民进行排查。 “啊对,你看着就是大学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筑延一眼,又将目光挪回去。 “你在外地上学?那麻烦了,现在交通管制啊,大家都只能待在原地了。” “现在不给出城,好多人都吵翻天了。” “你上网上看看,今天早些时候我还能搜到抱怨的帖子呢,不知道现在被删没。” 筑延打开手机翻了翻。 热搜上看不到,零星的几个帖子点进去以后显示错误。 交通管制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热搜都没有的话,说明官方故意在压。 “应该不会持续太久的吧。”筑延随口接话道,“毕竟是封城……” 出租车停下了。 高大的商场崭新漂亮,一楼对外的橱窗看起来宽阔而整洁。 “谁知道呢。”司机说,“反正这五天是别想喽。慢走!” 筑延拉开车门,司机小声的自言自语传进他的耳朵。 “人怎么能又帅又大众脸的?看了他一路,我是一点也记不住啊……” 筑延推开商场的大门,在明亮到晃眼的暖调灯光中顺着扶梯往下。 这商场看起来是这两年新建的,内部的屋顶很高,布局气派,没有老式商场的逼压和陈旧感。 从扶梯往下望,负一楼全是些看着很时髦的奶茶点心店和筑延以前不敢走进去的餐吧。 如果不是地图指引,他根本想不到这里会是【哀悼之厅】的所在地。 不知道那个名叫关恩的警察有没有心思点开地图看一看。 如果看了,警署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地方。 筑延还记得女声反复强调的“继续行动”和“不要停下”之类的话。 这次,女声没有给他提示,意味着警署暂时也还没有行动。 这是个兑换货币的好时机啊。 筑延好心情地想着,七拐八绕地走向伫立在负一楼最中央的店面。 这家深咖色的店铺被建成怪异扭曲的圆柱形,直直地向上顶住天花板,让筑延想到了被砍掉枝干的庞大树根。 它在浅色的商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四周奶黄色的瓷砖路衬得它像一座孤岛。 巨大的WE灯牌横斜在“树干”上,幽幽地亮着血红色的光。 筑延挪不开眼睛,他慢慢走近,整个人因为紧张而微微瑟缩起来。 【哀悼之厅】,会有什么呢? 店铺主体上嵌了两块儿暗色大玻璃窗,店铺里头也不明亮,筑延只能看到一些烛光。 他绕了一圈才找到正门,门口站着个漂亮姑娘,穿着咖啡色短裙套装。 看到筑延,女孩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极力模仿人类的语气。 “你好,可爱的先生。进来喝杯咖啡吗?” 伪人。 根据G3075列车上那只3级伪人的说法,它有一张皮,说明至少经历过一次副本。 女孩看着筑延,眼里流露出强烈的饥饿感。 筑延的眉毛不自觉地微微下压,他感到不适。 走进这家咖啡馆的客人真的都还好吗? 筑延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说出了通关口令。 “沉默才是归途。” 伪人的表情立刻变了。 它的嘴角失望地抽了抽,最终转身推开门,请筑延进来。 “欢迎。” 门关上后,伪人环视一圈,不再压抑自己的音量。 “请跟我来,玩家。” 店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铁锈味道,一个客户都没有。 屋顶悬挂着巨大但简陋的吊灯,几十根真正的蜡烛杵在上面,灼灼地燃烧着。 筑延觉得这不是消防会允许的行为。 他问道:“今天有除了我之外的玩家过来吗?” 伪人垂头丧气地瞥他一眼。 “没有。”它说,“你甚至是第一个客户。天啊,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好的地段,却没有食……呃,人!” 应该是这个味儿太难闻了吧,筑延腹诽一句。 就跟没有清理过的凶杀现场一样。 不过,没有人,那说明警署的人还没来过。 他跟着伪人女孩走到吧台后面,看着它打开暗格,伸手进去按了一下。 “只有我才按的开。”伪人嘟囔着说,“唉,可惜我很快也按不开了。” 吧台的地面轻轻一震,然后开始下旋。 筑延稳住身体,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快饿死了。”伪人哀怨地说,“按照规定,我现在不能吃你。我讨厌你,玩家。” 它空洞的眼睛凝视着筑延的脸,神态十分专注,好像筑延是一盘菜。 筑延感到胃有点难受地蠕动着,有种把晚饭全吐出来的冲动。 他只是不确定【哀悼之厅】接待惊悚生物和接待玩家到底有什么区别。 以及,【狂欢乐土】给了一个线上商城,这说明还有线上账户。 如果要开账户的话,他还是得开玩家账户。 所以,他才维持住玩家的模样进入了这里。 不然,他高低也要变成伪人进来闯闯,彻底断掉伪人吃人的念想! 第22章 哀悼之厅 他们站着的地面是一块儿莫约一米厚的平台。 它开始逐渐下沉,筑延也慢慢地看到了【哀悼之厅】的全貌。 这地方比筑延想象得还要高大开阔得多,堪称恢宏。 从未见过的景象冲击着他,他看得目不转睛,磅礴的力量再次将他吞噬了。 那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冰冷。 冷意掺杂着些微的热和麻,从胸口延伸到四肢和头颅,激得筑延颤栗不止。 然而,强有力的快乐紧随其后,筑延不自觉地咧开嘴角,感到欣喜。 两种感受交织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淹没了他。 自己正在上瘾——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给筑延浇了一盆冷水。 上瘾! 一瞬间,这种不正常的体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筑延重新回过神。 他掐紧手心,专注地看这里的一切。 他们的位置处于整个【哀悼之厅】边缘的最上方—— 一只足有两层楼那么长的吊灯从漆黑的穹顶中央垂下,成百上千只白蜡烛在灯架上燃烧着。 这蜡烛的照明效果比WE咖啡馆里的那些要好很多,整个大厅被映得通明。 一些不规则红水晶被错落地串在灯上,远远望过去,像一片流淌的血色瀑布。 大厅从上往下被分了三层,中间空出相当的一块儿,让筑延得以窥见每层楼的全貌。 说是三层,可这三层实际加起来的高度足有十层。 二三层有着深棕色荆棘一样的栏杆,栏杆后来往着不少长相怪异恶心的生物。 放眼望去,大厅底部的那些生物就像蝼蚁。 “哇。”筑延感叹一声,去看那些连接楼层和楼层的空中回廊。 “你就看吧。你没有资格去第二层和第三层。” 伪人心情很差地刺激筑延,它看起来饿坏了。 “第三层是【深渊之瞳俱乐部】,只接待特别有钱或有权的惊悚生物。” 他们的平台已经接近了三楼的地面。 回廊上站着一个身着华美深红裙子的女人。 女人皮肤青灰,全身上下都溃烂腐败。 筑延细细打量,突然感到眼睛一阵刺痛,连带着头也眩晕起来。 “垃圾玩家。”伪人揉着饥饿的肚子,忙不迭地嘲讽,“难受了吧?这就是乱看高级惊悚生物的代价。” 筑延急忙蹲下身稳住身体,感到眼睛正在缓慢恢复。 平台光溜溜的,四周根本没有围栏,他可不想掉下去。 “那是谁?”他问道。 什么生物啊,穿得跟十八世纪得了梅毒的贵妇一样。 “不知道。”伪人说,“我的记忆有限。” 平台缓缓落到底层。 一只披着男性皮的伪人已经等在那里,示意筑延跟上来。 等到筑延踩上光滑的黑色地面,那块小小的平台便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往回升。 “你好,玩家。”伪人生硬地说,“兑换货币是吧?需要开通个人账户,绑定商城支付。” 果然要开账户。 筑延点点头,继续往下听。 “我们这里有几种档次的账户类型。” 伪人带着筑延往柜台走去。 柜台修得很高大,长长的一溜,用看起来薄薄的透明玻璃和外界隔开。 柜台后面,几十只长相和做工都很精致的玩偶娃娃同时工作着,筑延看到其中一只在忙着数半个巴掌那样大的金币。 伪人平稳而淡漠地介绍着。 “开户门槛是五百骨金币。” 也就是五万元,筑延迅速换算了一下。 正好是他第一次过副本的奖励。 第二次过副本的几万,倒是可以留下来当生活费。 “五千骨金币可以是C级贵宾。” 五千骨金币,按照现在的汇率来算就是五十万元。 “五万骨金币可以是B级贵宾。” 筑延琢磨了一下。 这个跳跃度很大,五万骨金币就是五百万元了。 “十万骨金币是A级贵宾。”伪人继续说道,“也就是目前汇率的一千万元。更多的我就不介绍了,先生,目前没有玩家会有那样多的钱。” 筑延点点头,问道:“不同等级的贵宾待遇不一样吗?” “当然,玩家。”伪人说,“如果你有五千骨金币,是C级贵宾,那么【哀悼之厅】会附赠你一个【群鸟街】的租房名额。其余不变。” 五十万元,才可以有【群鸟街】的租房名额? 筑延默默地换算一下。 “【群鸟街】是什么地方?”他立刻问道,“那里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也没在地图上仔细看。 玩家是【笼中鸟】,那么【群鸟街】会是玩家的聚集街区吗? 伪人僵硬地解释道:“你可以不用着急,玩家。” “【群鸟街】……大概五个月或者半年以后才会降临。” “到时候,这会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副本降临和惊悚生物觅食的街区之一。” 和他想的一样,这里是玩家栖居地。 “……也是这些街区中最低等的。” 筑延侧头观察伪人,发现它的眼睛里很突然地迸发出饥饿的光芒。 “有的时候,有些副本会奖励这种不受侵蚀的房子,不过机会很难得。” 筑延将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一遍,记住了。 在未来,安全的房子也是稀缺资源。 不过…… 虽然伪人没有说,但筑延总觉得【狂欢乐土】并不会这么好心。 这些玩家们,真的能凭借在【群鸟街】租房苟活下来吗? “那么B级贵宾是……?”筑延礼貌地继续问。 B级贵宾门槛可是5万骨金币啊,整整五百万元。 “【群鸟街】的租房资格和永居购房资格。”伪人说,“贵宾等级达到A级,就可以前往【金笼区】。” “A级贵宾会获赠【金笼区】的租房和永居购房资格。” 那可是一千万啊。 筑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 一千万,竟然只能获取一个资格吗? “当然,我们也会同时送出【群鸟街】的租房和永居购房资格。” 筑延“嗯”了一声。 笼中鸟,笼中鸟。 这两个地方的名字合起来看,简直有种无论如何都会被困死的美。 在【狂欢乐土】里当玩家,真是一点前途也没有。 “哦,当然,任何等级的贵宾户都需要保持资产。” “一旦资产回落,我们就会视情况给你降级。” 草。 也就是说一千万放在账户里不能动,还要另掏钱买房吗? 好恐怖。 筑延掐着手心,扫了一眼旁边的伪人,没有再讲话。 改天有机会的话,他想换个身份来套套话。 伪人带他来到一处柜台窗口前,对里面长相精致的娃娃笑了笑。 “新玩家开户。”它说,“玩家,你是开贵宾户还是普通户?后期升级也可以。” 筑延说:“普通户。” 笑死,五万元绰绰有余,五十万把他卖了都拿不出来。 他只有九万多。 如果警署愿意出四十一万的悬赏金,他倒是能凑够这五十万。 洋娃娃用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筑延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顺着脊柱向下涌流。 “好的,玩家。”它冷冰冰地说,“请伸出左手,出示您的玩家徽章。” 仿佛是例行公事一般,娃娃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大串注意事项,筑延极认真地竖起耳朵才听清。 “我们会同时为您开通实体卡片和线上账户。如果卡片丢失,可以携带你的左手来【哀悼之厅】挂失补办……” “左手丢失那没有任何办法。开通后,玩家个人中心的个人信息及设置界面可以查看余额。” “余额为您本次兑换的金额,该部分资产没有资产保持要求,可以随便花用。” 懂了,不是贵宾,不存在资产低于五百骨金币就销卡的情况。 “线上账户开通后,以后的通关奖励可以选择直接领取骨金币,或继续以未侵蚀世界的货币形式发放。” 这倒是方便,省得他跑【哀悼之厅】了。 一旦警署回过味儿来,不派便衣把万相广场外面围住才奇怪。 “好的。”筑延回了一句,示意他明白了。 他果断地伸出左手,看着那只巨大的洋娃娃低下头,用冰凉的眼球对准那只纹身一样的印记。 第23章 银行卡做得比谷子都精美 筑延忙着开户的时候,警署的会议还没有结束。 最前面的警官面色严肃地看着下方的同事。 “从之前的接触和交手中,我们已经断定,嫌疑人具有较强的反侦意识,心理素质较为强悍,行事缜密。” “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赞成用短信大规模通知人口普查,借这个名义上门的原因。” 关恩集中精神,听得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些有可能的区域,重点包括火车站周围的居民区以及几个城中村。” “根据关恩的供词,嫌疑人年纪在18岁左右,是西山大学的大一新生。” 你的命拜我所赐…… 他真的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公敌吗? 台上警官顿了顿,开始布置后续任务。 “今晚,小莫这一组留下来继续看北站监控,进行锁定的几个区域的进一步排查。” “另外,我们高度怀疑嫌疑人的证件号码正确,只是没办法在系统里查到对应的姓名。” 如果舅妈和另一个市的机关报出来的都是这个号码,那么这一点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警官拿起桌上的一个小机器扬了扬。 “锁定具体区域后,我们的便衣会以抄水表、反诈骗宣传的名义上门——” “检查每个人的实体证件或者户口,先排出嫌疑对象。” 这办法是彻头彻尾的笨办法,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警官心里有些无奈,如果不是这个嫌疑人带来的危机这么大,隐掉名字和容貌这一招是真的可以瞒天过海。 可惜,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关恩,你是玩家,先去远郊的指定地点隔离,期间不要和任何人进行接触。” “隔离地点有生活及生存物资,还有一台用于联络的电话。” “一旦听到广播通知的声音,你就立刻联络我们。” 关恩点点头,说了句“服从上级指示”。 警官继续向后说。 “你跟黄队再对一下,看一下地图。我们会立刻带人去【哀悼之厅】……” …… 【哀悼之厅】内。 筑延从柔软的皮椅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金色卡片。 卡片中央是一只黑色的笼中鸟。 这只雕工精细的鸟儿居然会动,筑延打量它的时候,它正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看得人心生绝望。 筑延将这张卡紧实地卡进牛仔裤口袋里,确保它没有任何掉落的可能性。 伪人领着他穿过充斥着奇怪生物的大厅,直到重新站上平台,筑延都在好奇地看一具正在食用马腿的怪异尸骸。 伪人女孩站在平台上,原本光洁的一张脸垮塌出了法令纹,看来是饿得够呛。 “如果它们在大厅里攻击玩家会怎么样?”筑延问它。 伪人摁下墙边的按钮,平台缓慢地开始爬升。 “会填饱肚子。”它哀怨地说。 “哦……不会有惩罚对吧?”筑延毫无眼力见。 “适者生存。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惩罚的呢?” 筑延了然,没有停止提问。 “我这么菜,为什么它们不攻击我?” 伪人的眼睛慢慢向上翻,做出一个白眼。 但它还是用挖苦筑延的方式回答了。 “挺有自知之明。这是目前【哀悼之厅】的规定。” “如果不是这个规定,你早就变成一滩肉泥,待在……” 伪人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嗯……待在这里了。” ……这叫什么话呀! “吃东西。”伪人嘀咕着说,语调变得古怪。 “不能吃玩家,不能白费功夫……” “规定过段时间才能改……” 筑延立刻抓住了这段嘀嘀咕咕的重点。 “过段时间是过多久?” 会是【群鸟街】降临的五到六个月那么久吗? 还是更早或者更晚? 伪人的眉毛拧起来了。 “我哪里知道?” 筑延这次没有再多问。 只知道这些信息也足够了。 保护开户玩家的行为,大概无异于养猪场不杀仔猪。 平台缓缓上升到弥散着难闻味道的咖啡馆内,“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合上了。 筑延透过暗暗的玻璃窗往外望,一名母亲正拉着一个不断吵闹的小男孩,一切都宁静而美好,有种很有生活气的踏实感。 筑延离开WE咖啡馆,新鲜的空调冷气盈满了他的肺。 在有空调无异味的商场里待着,真是享受啊! 筑延走到隔壁奶茶店点了一杯冰果茶,看着那个闹腾的小男孩蹦跳着向垮塌着脸的伪人跑过去,一把拽住了伪人的裙子。 伪人立刻弯下腰,笑意盈盈地将小男孩抱进了店里。 冰饮料甜丝丝地在唇齿间流淌,筑延撇过头没有再看,已经预料到了小男孩的结局。 他端起自己的饮料往外走,不出几步路的功夫,果然听见了那名母亲惊恐的尖叫。 下一秒,广播女声却突然响起,和尖叫声混为一体。 筑延拧起眉毛,逆着人流加快了脚步。 “晚上好,玩家。检测到有你可以进入的副本。” 又来了,之前女声那句“不要停下”真不是白说的。 不过,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些,他至少睡够了,也吃饱了饭。 上次有新副本,是警署那边要对他实施抓捕。 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呢? 警署的人终于来【哀悼之厅】了吗? “请玩家在3分钟内离开万相广场。”女声平静地说,“否则,您将失去选择进入特定副本的机会。” 果然! 警署的人很有可能会在3分钟内来。 如果是这样,这次的副本应该和他们并无关系。 那会是什么呢? 总之,万相广场已经不再安全。 筑延一路小跑地冲上扶梯,在跑上一楼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一些猩红色蜿蜿蜒蜒地从WE咖啡馆怪异的店面里流淌出来。 吮吸声、咀嚼声和女人崩溃的哭喊混在一起,有路人大着胆子上前看,两秒后尖叫着后退。 筑延没有再理会。 他跑向商场的大门,冲进八月炎热的空气里。 隔着一条街,筑延远远地看到了几辆警车。 “好的。”女声说,“恭喜你,保住了珍贵的副本机会。” 绿灯亮了。 筑延走过斑马线,快步地朝与警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副本【猫鼠游戏】结束后,你选择使用【隐而不发】。” “你的信息被隐去了,引起了人类机构的高度重视。” 女声婉转地播报着。 筑延喝下一口果茶,冰凉的饮料顺着喉管下滑,让燥动的心脏归于冷静。 他已经见过死亡了,他比先前平静得多,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女声说的这些他都知道,然后呢? “人类机构认为,你的证件号码可查询,即你并没有更改实物证件的能力。” 好吧,他确实没有。 但是,【狂欢乐土】点出来了,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再改变一次? “当然,这种能力,你可以有。” 筑延一惊,随后一喜。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精神更集中了。 “3小时后,副本【吞噬别墅】将开始。” “副本地点为:远郊隔离区12号别墅。” “请问你是否愿意参加副本【吞噬别墅】?” 第24章 奶茶没喝完呢就找事 “这种能力,你可以有。” 筑延被这句话彻底吸引了。 有更改一张完全符合规制的证件的能力吗,或者获得某类道具? 热风扑面而来,筑延被裹挟在人流中,抬头望着周围闪烁着星星点点灯光的高楼,一颗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 东西都送到他眼前了,哪里有不要的道理? 眼前的形势堪称危急,他没有退路。 哪怕有一丝希望,都要争取! 猩红的“是”和“否”漂浮在眼前,筑延果断地选择了“是”。 “请玩家注意,你将在三小时后进入副本【吞噬别墅】。” “惊悚生物等级:Lv.4-5食人屋房东。” 这很新奇啊。 筑延的思维跟着广播走,眉毛下意识地挑起来了。 这个4-5,是等级在4和5之间,还是另有隐情? 播报仍在继续。 “副本任务:杀死食人屋房东,夺取房屋里最珍贵的宝贝。” “副本时间:不限。” “副本地点:远郊隔离区12号别墅。” 广播结束了。 筑延啜饮着果茶,冰甜的味道浸润喉管,帮助他很好地维持住心态。 筑延掏出手机,边走边搜索“远郊隔离区”。 这是安无市边缘地区的一小片别墅,从地图上来看,它四面环山,离最近的地铁站有700米左右的距离。 “这么远的地方,居然还有地铁站。”筑延小小声地感慨一句。 但是坐地铁过去要3小时,时间来不及,筑延会因为迟到而死亡。 他目前的位置在安无市比较中心的位置,打车去只要50分钟。 他踩过地面旧旧的水泥砖,在一家银行前停住,叫了辆网约车。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五十米开外码得齐齐整整的警车。 夜色下,商场和各类商店高楼的灯光将一切照得通明,筑延看到一些人面露惊恐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一对小情侣步履匆匆地经过,两人都脸色惨白,看起来随时都能吐出来。 “就那样把两个人嚼了……好恐怖……” “要不我们去超市囤点货吧。感觉像那个什么丧尸病毒……” 就这么短短的功夫,那只伪人竟然吃了两个人。 车到了,筑延拉开车门坐进去,催促司机快走。 往外跑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走,路都要被堵死了! 司机一踩油门,驶上一条窄路。 “哎哟这地方,什么事儿啊这是。” 筑延摇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他坐在后排绷直了背,集中精神思索着。 【狂欢乐土】这次的任务很有趣。 怪物等级这样模糊也就算了,副本内容居然是要他杀死一只惊悚生物。 难度不小。 筑延需要利用副本开始前的时间,找找信息,看看自己能用的技能和道具。 车窗外很热闹,灯火明亮的夜景很好看。 筑延却无心于此——他凝视掌心三秒,进入玩家中心的论坛。 论坛里的帖子,仔细扒拉还是能找到有用信息的。 上次副本,他就是凭借帖子下面的一条评论,轻松拿捏了三级伪人。 筑延凝视论坛上方的搜索符号,输入“食人屋房东”。 ……空的。 他想了想,又分别搜索了房东和食人屋。 “房东”词条下跳出来的几篇帖子里,一大半是说自己的房东变成了伪人,还有几篇是说房东猝死或者要把自己赶出房子。 这没用。 “食人屋”的词条下只有一篇帖子,是一个名叫“噩梦书屋”的账号发的。 和一般的玩家号不同,这个账号的名字以鲜红的字体显示,看起来有点瘆人。 账号的头像是一页画满奇怪符号的羊皮纸。 筑延打开帖子,发现这是一则短短的广告,是昨天夜里刚刚发布的。 “惊喜特讯——【噩梦书屋】拿到正式入驻许可,入驻玩家论坛啦!” 唔,看起来像惊悚生物开的店。 是【狂欢乐土】的什么特殊账号吗? 筑延接着往下看。 “你是不是还在为不了解惊悚生物而苦恼?你是不是还对新世界的风土人情一无所知?你是不是过了几次副本,却全靠蛮力和运气?” “【噩梦书屋】倾情推荐——《与禁忌之物共存》!” 看起来很像百科全书。 筑延继续认真阅读,终于看到了“食人屋”三个字。 “本书收录超300种惊悚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伪人、诅咒尸骸、各类玩偶娃娃、女巫、恶魔、瘦长鬼影、绣花鞋、食人屋……” 咦?这个有点意思。 “总共1444页,内容全面。当然,书中并不会告知惊悚生物弱点,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目前,该书售价为2骨金币。详情请见线上商城!” 帖子还附了几张照片。 筑延翻了翻,看起来图文并茂,也不存在语言不通的问题。 他想要去评论区翻翻有没有已购买玩家的反馈,然而帖子的浏览量似乎少得可怜,没有点赞,更没有评论。 账号主页一共三条广告,除了这个就是一本和什么【恶魔百货商店】合作的书籍。 有戏! 筑延退出论坛,点开线上商城。 商城的页面非常清晰简单。 最上方显示着商品分类,筑延看到了武器道具、疗伤用品、食物和书籍。 他正要仔细翻阅,一行红字却突兀地跳了出来。 “欢迎你,玩家!” “商城的制度为分级开放。我们会根据你的个人玩家等级和能力等级,为你开放相应级别的物品。” 玩家或者能力等级越高,可以购买的物品越多吗? “目前,您可以购买的物品总数为10件,物品分类为4种。请谨慎选用!” 文字闪了闪,消失了。 筑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专注地看着页面。 武器道具那一栏只有一样冷兵器,是外观不太起眼的短匕首,售价20骨金币。 筑延打开商品详情页,商品介绍简洁明了。 “短匕首:2级以上玩家可购,可以对4级及4级以下惊悚生物造成伤害。” 疗伤用品也就一种,是装在玻璃瓶里的【万能药水】,售价同样也是20骨金币。 “万能药水:2级以上玩家可购,可以治愈4级及4级以下惊悚生物造成的伤害。” 筑延翻到食物那一栏。 食物要多一点,一共有七种,分别是人的四肢、人的头颅、人的躯干,还有叉烧饭和柠檬红茶套餐。 前几种售价三骨金币,最后一种售价3骨银币,2级以上玩家可购买。 筑延很难得地在心里沉默了。 ……四肢和头颅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啊? 参加副本的大部分人不是都被当场食用了吗? 他有些无语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城市里穿行,街头还有一些晚间散步的人们。 这些人的身影与半透明页面的残肢商品图重叠,看得筑延皱起眉毛,荒谬感从心底升起。 他急忙将目光挪开,重新集中精神。 凭心而论,他倒觉得这些食物比前面那个短匕首好用。 遇到惊悚生物了就朝它们丢食物,说不定真的可以捡回一条命呢。 筑延轻轻地叹了口气,点开书籍一栏。 最后的一样商品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与禁忌之物共存》:它不会告诉你惊悚生物的弱点,但能让你知道更多。” 筑延没有再犹豫。 他凝视下方的买单按钮几秒,按照红字提示,将左手掌心的玩家印记轻轻对准界面,完成了支付。 下一秒,双腿一沉。 筑延低头看过去,一本莫约A4纸大小的厚重硬皮书突兀地出现,无声地压在他的大腿上。 封面是猩红色的,镌印着他熟悉的黑色笼中鸟。 第25章 食人屋 筑延开了手机电筒,借着微弱的白光翻开目录,一条一条认真读过去。 食人屋,558页。 书页是异常柔软温厚的质地,像人的皮肤。 “【食人屋】:一种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珍稀的惊悚生物……” 筑延在心里默念着,顺着整洁的字迹看下去。 “它们以玩家的血肉为食。” “等级越高的【食人屋】,需要食用的玩家数量越多。” “也可以是人类或者未经污染的牲畜,但绝不能是惊悚生物。” “它无法食用任何惊悚生物!” 无法食用惊悚生物。 如果扮演成惊悚生物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瞒过【食人屋】呢? 在电车里看书有点晕,筑延吸了口甜果茶缓和,继续往下读。 “然而,【食人屋】无法自己捕获野生玩家或人类。” “很多位于深山的【食人屋】,会在夜晚自己亮灯,吸引过路的行人。” “因此,【狂欢乐土】将【食人屋】进行统一管理……” 筑延看到下一句,轻轻地抽了口气。 “……为每栋【食人屋】配备了一名房东。” “房东可能是其他任意惊悚生物。” 这个食人屋房东,原来是两个BOSS吗? 之前女声播报的那个Lv.4-5,是对应两个惊悚生物的两个等级? 那他的任务,“杀死食人屋房东”,实际上也是要杀死两样东西? 筑延背后泛起凉意,觉得有些悚然。 如果没有买这本书,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想到这一层。 “房东可以与【狂欢乐土】相关部门签署【租赁协议】。” 租赁协议? 这个有意思,筑延继续往下看。 “……以极低的租金拥有一栋设施齐备的【食人屋】,但必须保证【食人屋】每一周期的伙食,确保其心情良好。” “否则,【食人屋】会因为饥饿而发出声响。” 房子响说明饿了,筑延在心中重复。 “房东需要把食物投入【食人屋】的嘴,完成投喂。” 属于【食人屋】的篇幅到这里就结束了。 筑延合上书本,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剪影,感到轻微的晕车症状得到缓解。 车已经上了高速,正朝着黑蒙蒙的山的方向疾驰。 筑延抬手按摩有点儿紧张的头皮,慢慢地咀嚼字句。 最后一句话有点意思,【食人屋】的嘴…… 难道说,【食人屋】只有特定的部分能够吃人吗? 【食人屋】的弱点又在哪里? 还有房东,他甚至都不知道房东是什么。 这两个东西,一个四级一个五级,要怎么才能全部杀掉呢? 到现在为止,筑延除了能力,还没有趁手的武器。 他回去线上商城,花40骨金币购买了一把短匕首和一瓶万能药水。 这两样东西可以对付4级怪物,有了它们,筑延的底气就更足几分。 他啜饮一口果茶,感受甜味儿一点点充盈口腔,带来一丝快乐。 稍微放松后,筑延重新将目光放回来,查看自己升级后的能力说明。 “【扮演】lv.5:恭喜,你的能力产生了质的小变化。” “你能够扮演任何惊悚生物,但只能骗过5级及5级以下的惊悚生物。该部分没有时间限制。” “你能够部分改变自己的气场,蒙蔽五级及五级以下的玩家,并让他们认为你是其他人或者惊悚生物。该部分无时间限制。” “每次副本,你都可以隐藏自己的玩家纹身1.5小时。” 筑延小小地高兴了一下。 4级和5级的区别,在于4级只能扮演四级及4级以下的惊悚生物,而5级没有这个限制。 也就是说,如果筑延见到的高级惊悚生物够多,他完全可以借它们的模样,进行一个狐假虎威的威慑! 方便好用,也很新奇。 筑延调整状态,继续往下看升了一级的【抱怨】说明。 “【抱怨】Lv.4:你可以对一个特定对象进行辱骂、责任推卸等人身攻击,并指出他们造成了你的不幸,从而削弱他们的精神,抽取他们的力量。” “目前,4级及4级以下玩家和惊悚生物会受能力影响。” “该能力不影响你本人。” 【欺辱】没有升级,所以没有查看的必要。 筑延专注地看视野里明亮的红字,琢磨着。 他的任务,是“杀死”4级和5级的惊悚生物。 他最强的能力是5级的【扮演】,可以蒙骗过5级及以下惊悚生物。 但【扮演】并不具备攻击性。 而4级的【抱怨】,只是“削弱精神”、“抽取力量”而已,似乎不能完全致命。 【欺辱】只有2级,又很勉强。 这一局,他唯一能够依赖的,好像只有线上商城的短匕首。 5级的生物再说,但是4级生物,匕首一定对付得了。 筑延低下头,新奇地将那把银灰色钢制匕首翻来覆去地看。 …… 与此同时,距离他莫约8公里处。 一辆同样开往隔离区的公务车上,原本阖眼小憩的关恩忽地坐直身体,有些不可置信地听着突然出现的女声播报。 “你好,玩家。检测到有你可以进入的副本。” “副本【猫鼠游戏】结束后,你们彻底失去了关于某人的记忆和数据。” 关恩的脸色逐渐转向凝重。 下一个副本,那个警署一直在找的神秘玩家也会出现吗? “当然,某人觉得这还不够。他选择冒险前往你所在的隔离区,给自己再多争取一次福利。” 关恩静静地听着,注意力高度凝聚。 “2小时20分钟后,副本【吞噬别墅】将开始。副本地点为:远郊隔离区12号别墅。” 关恩一怔。 这是他原定的隔离地点! “请问你是否愿意参加副本【吞噬别墅】?” 他看了看前排的领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广播说得相当清楚。 那个人参加副本,是为了“给自己多争取福利”。 现在,他们已经丢失了对方的身份信息,监控也无法将其拍摄清楚。 这很明显是借助了【狂欢乐土】的力量。 如果真的让对方再拿到更多,那么,警署的工作难度会大大增加。 就算“传播副本污染”这件事有诸多疑虑,对方也毕竟是个玩家。 抓回来做笔录也是有必要的! 鲜红的字体消失了,关恩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不知道这个副本难不难。 他心中,实在有太多疑问了。 如果可以顺利把这个人带走,那么这些疑问至少能够解开一部分吧? “请玩家注意,你将在2小时20分钟后进入副本【吞噬别墅】。” “惊悚生物等级:Lv.4-5食人屋房东。” “副本任务:杀掉威胁食人屋房东安全的玩家,守护房屋内最珍贵的宝贝。” 杀掉? 关恩的心跳快了一拍,早晨同事的死状蓦然跳进脑海。 他扒着扶手干呕一声,觉得酸水直往喉咙里泛。 ……直接杀掉救过他命的人,成为【狂欢乐土】的伥鬼? 谁愿意? 关恩闭上眼睛,心脏咚咚地跳动着,如同擂鼓。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26章 老登我来了 筑延对此毫不知情。 他再次聚精会神地阅读一遍和【食人屋】相关的书页。 牢牢记住所有细节后,筑延靠上后座,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态。 他将意识轻轻放在自己的呼吸上,确保自己能以相对放松的心情进入副本。 十分钟后。 出租车驶入漆黑一片的别墅区,缓缓减速,停在一条狭窄的小路前。 “房子就在你右边。”司机回头对筑延说,给他指了指小路。 “顺着这儿一直走到底,就是了。车开不进去。” 筑延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稀疏的几盏路灯在路面投下并不连贯的光影,路边的别墅黑洞洞的,像吃人的巨兽。 司机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你是要来这里吧?” 不怪司机这么问,实在是这个地方有些过于冷清了,连草木都萧索。 大部分树木都是刚移栽的光秃秃的树苗,在夜色下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细瘦剪影。 “是这儿。”筑延确认道。 他抓着自己的书、道具和果茶下车,看着出租车麻溜地转过一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周围越发安静了。 筑延放轻呼吸,脚步很轻地拐上小路,朝最尽头的那栋别墅走去。 渐渐地,筑延看到了一点光—— 光是从右手边那栋别墅里透出来的。 筑延转过身,谨慎地在12号别墅院子的铁门前站定。 这栋房子和其他别墅的差距很大。 从外观上看,它要很明显地小一圈,墙体略微倾斜,轮廓也更加尖锐。 那点光是从顶层阁楼的雕花玻璃窗里透出来的,花花绿绿,和下面的浓黑对比鲜明。 隔着玻璃,筑延可以看见一个清晰的、佝偻的剪影。 看来,这就是房东了。 筑延思索片刻,将手上的书随手藏进花园外的花坛里,那杯喝得只剩底的果茶则被他放在了花坛下。 随后,筑延清了清嗓子,按响了花园正门的门铃。 阁楼的身影直立起来,看上去高大而怪异。 他,或者它——下楼的速度异常敏捷。 筑延很快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开门声,有人趿拉着沉重的鞋子趟过花园。 几秒钟后,大铁门吱吱呀呀地向后旋动。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紧张的情绪还是漫上心头。 筑延下意识地绷住了每一丝肌肉,随后强迫自己放轻松。 “谁呀?”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这声音的调子有点古怪。 对方似乎不太会说问句,“呀”字很不自然地扬成了第二声。 筑延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打量眼前这位房东,警惕地握住口袋里的小刀。 这是个老的可怕的“男人”,脸上的皮肤氧化皱缩,松垮地垂下来。 他肤色白得发青,像灰调的墙漆。 男人枯瘦的身体被裹在长长的红色浴袍里,正冲着筑延微笑。 “这么晚了,你是需要借宿吗?” 筑延注视着它口腔里腐烂的牙龈,感到有些作呕。 这个问法,相当奇怪。 对方好像无法分辨,眼前的筑延是玩家还是普通人。 对于它而言,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筑延思维飞转。 保守起见,他只按部就班地回答了问题。 “是的。请问我可以进来吗?您是这里的业主吗?” 男人的嘴巴扯得更开,浑浊的蓝眼睛紧紧盯住了眼前的猎物。 “当然。”它说,“我是这里的房东。嗯,正常在我这里住是要收费的。” “请问,”房东的声调突然上扬夹紧,变得急促紧张起来。 “请问你有金币吗?你是玩家吗?” 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筑延立刻觉察到了这问句的端倪。 金币。 玩家。 眼前的惊悚生物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而且语调变化突兀,非常不自然。 筑延望进它浑浊的蓝眼睛,本来因为紧张而略微收缩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 哦。 这不是值得他紧绷的对手,它的情绪变动太大,也太明显了。 筑延观察过包括舅妈、弟弟和同学网友在内的人类。 对人类来说,情绪明显,意味着不稳定。 不稳定,意味着会暴露破绽,好拿捏。 金币。 玩家。 筑延将两个关键词再次回味一遍。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房东,瞬息之间,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猜想。 《与禁忌之物共存》里说,房东需要每个月交极低的租金,用以持有【食人屋】。 房东如此迫切地觊觎玩家的金币,该不会是没钱交房租了吧。 “金币?”筑延抛回一个反问句,“什么金币?” 对于人类而言,这样的问法可以引导他们表述更多细节。 他得试试,因为这只惊悚生物很愚蠢,套话应该很容易。 “就是半个巴掌那么大的。”房东软塌塌的眼皮倏然撑起,伸出灰白干瘪的手比划起来。 “骨金币!【狂欢乐土】的骨金币!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房东说话之际,筑延想到了【哀悼之厅】里娃娃的提示—— 如果你的卡片不慎丢失,请携带你的左手。 对方砍掉他的左手带去【哀悼之厅】,恐怕就能拿到他的财产。 筑延心念一动,隐藏了左手手心的玩家印记。 他保持沉默,装作满脸迷茫的样子看着房东,眉头蹙起,眼睛微眯。 房东还在喋喋不休:“三个骨金币,给我三个骨金币!” “我知道你是玩家,给我骨金币,我告诉你怎么通关……” 骨金币,但只要三个? 筑延立刻抓住了盲点。 就算他孤陋寡闻,三个骨金币也不可能是什么大数目。 这明显是穷没招了吧。 房租,它真的交得起吗? 筑延心里有了数,他摇摇头,向后退了两步。 “那个,您还好吧?” “我不知道什么玩家,金币之类的。我只想借宿一晚。” “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去找个其他地方……” 先借口离开,然后伪装成高级惊悚生物回来,验证并利用房东可能的破绽。 倘若一切顺利进行,这个副本还是不难的! 房东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眼皮重新垮塌下去。 它浑浊的蓝眼睛冷冰冰地锁住筑延,僵硬地歪过脖子。 狡猾的玩家,它以前见得可多了。 有些玩家就是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试图保住自己的钱财! “收不收费先不谈。” “你也先别走,别动。” “让我看看你的左手,孩子。” 筑延慢慢地伸出左手心,做出一副礼貌的疑惑表情。 他看着房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在自己的左手掌心摩挲,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招,关恩一早就试过了。 第27章 老登你怎么爆我金币 房东用力地擦着筑延的手心。 但无论它如何擦拭,那只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左手始终白净,看不到一点儿印记的影子! 房东的脸色从隐约的期待变成失望,松垂耷拉的脸皮因气愤而抖动着。 筑延看着房东挫败的神情,一种极淡漠的愉悦从心底溢出,细细地流过每一根血管。 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房东怒气冲冲地将脏兮兮的手帕塞回口袋,筑延则趁机抽回手,后撤一步。 “呃,我走了。再见。” 副本还没开始,他当然是可以离开的。 他早到了两个多小时,这时间可不是用来浪费的。 这个副本,保不准和前一个副本一样,有立场相对的其他玩家。 惊悚生物的身份,可以套取出更多的信息。 只有利用好每一条可能的信息差,他的存活几率才能更大。 “什么?”房东喉咙里发出黏腻的痰音。 然而刹那间,变故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怪物猛地向前,竟然一把钳住筑延的胳膊,以巨大的力量将他拖拽进花园! “谁允许你走了?!”房东尖锐地喊道,“不许走!来了就不许走!” 可恶的人类。 虽然不是玩家,爆不出金币,不过倒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至少还能给他的【食人屋】填填肚子,不是吗? 而且,今晚可还有两条大鱼呢。 “你在这里留宿!”房东嘶吼道,“遵守这里的规矩!” 花园里什么都没有,筑延被拖拽过一片光秃秃的草坪。 他心中警铃大作,思维转得飞快。 现在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这不奇怪。 但是,要怎么做,才能拿捏住房东,彻底扭转局势呢? ……… 与此同时。 公务车碾压过柏油路面,悄无声息地停在隔离区内的小路路口。 车上,关恩正把玩着一只录音笔,和电话那头的领导交流着。 “……记住了,尽可能录下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保证自身安全第一,完成副本任务第一。” 警官的语气很严肃。 “千万仔细,不要分心!” 关恩说:“好的。” “我们的人推断,如果那个神秘玩家也在,如果他真的是【狂欢乐土】用来传染的工具……” 警官略一停顿。 “那么这个副本,很可能不止两个玩家!” “确保自身完全安全的情况下,再去搜集对方的指纹、毛发之类的生物信息。” “我把黄队抽调过来了。他会带人来,十分钟就到,那个玩家跑不了。” 关恩知道,这是这里的领导在关心他。 这些话话里话外,都是要他活着出来的意思。 但是…… “万一副本只有两个玩家呢?” 万一像上次那样,真的只能活一个呢? 电话那头,警官沉默了。 关恩问的这个问题,他们当然想过。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综合所有已知的卷宗来看,那个神秘玩家,可以说是【狂欢乐土】出现以来,走得相当快的一个。 手上能够影响现实的道具,也是头一例! 他极有可能是【狂欢乐土】选中的人。 但,【狂欢乐土】真是靠选中的人来传播…… 那么,按照【狂欢乐土】弱肉强食的调性,这个“传播”的任务,极有可能压到直接杀死神秘玩家的关恩身上。 关恩比神秘玩家更好掌控。 好掌控得多! 警官回答得斩钉截铁。 “优先完成副本任务,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关恩没说话。 几秒钟后,他才相当慎重“嗯”了一声,笑了。 “放心吧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 另一边。 筑延被房东拖进了屋子。 屋里陈旧的设施和屋子的先进外表差距很大。 筑延集中精力,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这里有柔软的破布沙发、发黄掉皮的墙纸、磨损老化的地板和落灰的壁炉。 这里面闷热又不太透气,就好像一栋百年老屋的内胆被强行塞进了现代别墅的壳。 地板莫名奇妙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没有火的壁炉噼里啪啦地响着。 筑延几乎立刻明白了《与禁忌之物共存》里“【食人屋】会发出响动”的意思。 看来,这屋子已经饿很久了。 房东要拽着他往楼梯走,筑延急忙开口,至少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等等。玩家是怎么回事?” 房东的脚步停住了。 它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筑延看了一会儿。 这眼神冷冰冰的,房东也没有搭话,只是喉头饥饿地鼓动了一下。 筑延看懂了。 这个神态的意思是,惊悚生物不会搭理普通人类,因为他们只是最没有价值、最好搞定的猎物。 唯一能以“普通人类”这个身份套出来的信息,大概就是以身试险,试出【食人屋】嘴巴的位置。 这倒也行。 【食人屋】不杀惊悚生物,筑延有【扮演】能力,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逃脱。 如果他尽量演像一点…… 平淡的欢愉再次漫没了他的身体。 那种细弱的电流又出现了,它们连接上筑延的全身,带来隐晦微弱的快意。 上瘾。 筑延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强制性的地从这种感觉中剥离,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当下。 如果他演得像一点,还能借助【食人屋】的特性,完成身份的一次转变! 暗白的光线下,房东终于怪诞地扯开嘴角。 “玩家?你不是留宿吗?不用管这个。” 那只散发着腐臭味道的手臂松开了筑延,它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屋子最里面的楼梯。 筑延注意到,【食人屋】响得更厉害了。 “跟我上楼吧,孩子。”房东嘶哑地说,“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房东的眼皮耷垂下来,掩盖住眼睛里饥饿的凶光。 不只是它的屋子,它自己也饿得厉害。 这个人,就一分为二好了。 一半它自己吃掉,一半给这该死的屋子! 筑延没有再磨蹭。 现在再拖延时间或者套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房东不会多说。 相反,很有可能激怒对方,让它在客厅里直接动手杀人。 房东毕竟是惊悚生物,而筑延还不知道对方是四级还是五级。 万一房东是五级的话,真的激怒它可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一来,他能力不够硬,打不过。 二来,房屋的弱点、房子里最珍贵的宝贝、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玩家的存在。 这三条信息,可还连影子都没有呢! 筑延点点头,示意房东在前面带路。 “好的。”他说,“我跟你去。” 等到房东趿拉着拖鞋往前走,他便立刻心念一动,开启了四级能力【抱怨】! 筑延一边踩过咯吱作响的地板,一边将声音压到最低,确保房东无法听见。 “这屋子外表倒还勉强,走进来一看简直是癞蛤蟆跳崖装蝙蝠侠,院里挂七个葫芦装大爷……” 第28章 我是主演 直接试探屋子的风险,比直接试探房东的风险要低一些。 【食人屋】几乎无法自己捕食猎物,所以才有了可以灵活行动的房东。 筑延的能力【抱怨】,只会对4级及4级以下惊悚生物有效。 如果贸然试探房东,房东察觉到了他的小花招,而房东正好又是五级的话…… 筑延可不敢赌。 他跟着房东踩上老旧的楼梯,认真观察着房子的反应。 如果房子是四级,那么,【抱怨】之后它应该没力气响了才对。 啪嗒! 筑延身前的楼梯板猛地跳了一下,像是一声巨大的抗议! 随后,整个房子的木地板更剧烈地响动起来,好像一个遭受到极大冒犯、正激烈跳脚的人。 所以,【食人屋】……是5级? “真吵啊,说你像癞蛤蟆你还真是。” 筑延小小声地随口【抱怨】一句。 他本想干脆地给“食人屋5级”这个猜测盖棺定论,然而这句话一出,原本吵吵闹闹的屋子却渐渐地息了声。 楼梯的木板想要跳起来,可惜只抬了个头便又落下去,就像力道被抽干了一样! 筑延心里一顿。 他跟着房东,慢悠悠地往上爬到拐角处,沉静下心观察。 原本总是发出噼啪声的【食人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地响过。 噼啪声的的确确弱了很多,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好吧,屋子是4级。 只是第一句【抱怨】没有抽干它的力气,而最后一声【抱怨】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筑延抬起头,房东红色的旧浴袍在视线里晃来晃去的,他不免感到有些棘手。 房东,是5级。 和无法自己捕猎的【食人屋】不一样,房东可以自由行动,本身就更加难以对付。 而5级,是匕首和具备攻击性的能力都无法覆盖的存在。 要怎么办? 思索间,房东一把钳住筑延的胳膊,拽着他向上爬。 “快点,小子!”它烦躁地说。 它拽亮二楼的灯,迎面扑来的灰尘味和血腥味让筑延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 二楼比一楼还要逼仄,一道窄长的走廊连接着三五扇房门和最尽头的又一道楼梯。 房东的力道太大了。 它拖拽着筑延,走到二楼最靠近楼梯的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你的房间,小子。” 房东的声音相当森然,在灯光暗得发灰的走廊里回荡着。 筑延甚至能听到涎水在房东齿尖打转的声音,他的心于是微微地揪起来。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应该是—— 嘴。 门锁喀啦喀啦地响着,筑延空出来的那只手握紧了裤子口袋里的匕首。 到现在为止,事情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暂时没有第二起意外发生。 但是,在一只手被钳住的情况下,他必须要谨慎到极致,才能做到接下来的反客为主! 筑延飞快地盘算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房东等不及了。 它抬脚踢开这扇门,猛地将筑延往漆黑的房间中央一推。 “你只能吃一半!”它对着房屋,尖利地吼道,“留一半给我!” 就是现在! 筑延心念一动,立刻开启了能力【扮演】! 下一秒。 他狠狠跌进一处触感滑腻恶心、满是黏液的陷阱。 房东在同一时刻飞扑上来,而陷阱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将筑延用力地往回顶。 黑暗中,房东的口腔打开了。 筑延可以看到它缠绕在烂牙上泛着冷光的涎水,离他的脸只有一尺之遥。 “够了!”他当机立断地大喊一声。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大概是因为升级后【扮演】能力的起效,大概是因为【扮演】本来就有这个功能。 筑延不知道。 他以前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斗胆【扮演】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都没听过声音的高级惊悚生物! 幽暗的光线下,房东污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明显的惊惧来。 它猛地一歪身体,让自己扑了个空。 筑延心里一松。 借助背后的推力,他稳稳地站在了房间老旧脆化的地毯上。 【食人屋】嘴里的粘液似乎具有腐蚀性,筑延感到背上传来细密的痒。 这痒很厉害,有变成疼痛的趋势。 ——但他能忍。 他必须忍,他得将这场游戏继续下去。 筑延姿态优雅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地上的房东。 “您……您……” 房东嘶哑地颤抖着,它似乎在地上滚了一圈,红丝绒睡衣上沾染了灰痕。 在它眼里,眼前的人类一扫先前的弱小和讨厌——不对,不对,这就不是人类。 这是一个身穿华美的深红色裙子的女人,洛可可式的裙摆占据了小半的房间。 她全身腐败溃烂,皮肤呈现青灰色,空洞的眼眶如同深渊一样凝视住它。 “您……您为什么会……?” 房东抬头看了筑延一眼,耷拉的脸皮褶出一个畏惧中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 筑延没有错过这丝微弱的疑惑。 这个全身溃烂的女人,是他在【哀悼之厅】三楼看到的疑似得了梅毒的贵妇。 当时,伪人小姐姐嘲讽他乱看高级惊悚生物,还顺便提到了【深渊之瞳俱乐部】。 筑延是实在没招了。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扮演】他看过的,总比【扮演】他想象中的高级伪人要来得更有说服力。 他狠狠咬上舌尖,逼迫自己不因为后背越发严重的痛痒而颤抖。 “你可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深渊之瞳俱乐部】的趣味?” 筑延冷笑着看向房东,把问题甩了回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慨。 “【食人屋】的房租都交不起……” “我看你这屋子,饿了也很久了吧?” 他观察着房东,显然【深渊之瞳】四个字震慑了它。 房东没有起疑,抖得更厉害了。 “我……对不起,饶命,夫人。我不是有意拖欠!” 果然。 筑延在心里盘算着。 能用上“拖欠”这个词,说明至少有一个月没交了。 他保持着沉默,在这种场景下,沉默往往能让对面的心态备受煎熬,说得更多。 几秒钟后,房东伏得更低了。 “夫人,我我……我也不是有意饿着它……不对,我也不是有意要用您喂它,我……” 它咬咬牙,谁知道高级诡异有扮演人类的恶趣味啊! “我,今晚有一个副本,我会用两个玩家填饱它的肚子,我发誓。” 两个玩家,这是一条新的信息。 筑延抬高了眉毛。 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也是警署的人吗? 第29章 乱扔奶茶杯的下场 大门外。 关恩弯下腰,捡起花坛下方那只不起眼的奶茶杯。 这只杯子被阴影覆盖,如果他直接敲门,是看不见的。 但职业素养使然,关恩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环境。 他举起杯子,凝聚住目光。 这是一杯500ML装的奶茶。 更确切地说,这是一杯被喝得只剩一点儿底的果茶。 杯壁凝结着新鲜的水汽,上面贴着的热敏纸标签显示着点单时间、茶饮的名字和口味。 清爽芭乐提-0卡糖-非冰沙。 下单时间是今天的八点五十分,在安无万相广场中心店。 万相广场,是【哀悼之厅】所在地,就在不久前,那里发生了惨案。 谁会从【哀悼之厅】一路来到这里呢? 关恩将奶茶杯藏到身后,按响了门铃。 …… 楼上。 筑延还想说话,但是时候似乎不巧。 花园里传来清脆的门铃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高声询问。 “请问有人吗?” 房东像是遇见救命恩人一样将头抬起来。 “夫人,是玩家!”它急急忙忙地说,“我这就去开门。我保证,我保证今天一定补齐租金,一定喂、喂饱——” “滚。”筑延言简意赅。 他低头把玩着手指,对着急急匆匆出门的房东嘱咐道:“玩家进来之后再滚上来,蠢货。” 房东唯唯诺诺地走了。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筑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万能药水】来。 现在已经不是痒,而是剧烈的疼了。 还好。 还好他提前在商城买了这瓶药水! 筑延咬咬牙,将药水悉数倒在后背和受伤的手臂上,顺便打量一眼没开灯的房间。 看起来,他的【扮演】也骗过了这栋房屋。 本该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嘴消失不见,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块儿落灰的地毯。 药水划过受伤的位置,发出开水沸腾的滋啦声。 筑延感到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肉快速生长的痒。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窗前,看着佝偻的房东缓缓将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道身着常服的熟悉身影。 门口的路灯将这个人的脸照映得清楚,看得筑延心里一跳。 居然还是他的老朋友,关恩。 这家伙来这里参加副本,警署不可能不知情。 筑延下意识地调整位置,往更远的地方看了一眼。 不知道关恩来参加副本之前,那个女声广播有没有说明一些前提原因。 如果,关恩知道副本里的另一个玩家就是警署要找的人的话…… 筑延在心里拔高了警惕,注视着跟在佝偻房东身后、一路打量周围环境的关恩。 不行。 他不仅必须活下来,还必须想办法,从警署眼皮子底下全须全尾地逃脱! 想到这里,筑延将紧闭的玻璃窗揠开一条缝,凑过去,试图听清楼下的动静。 “玩家?”房东沙哑地问道,带着关恩蹒跚地穿过花园。 它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只觉得干瘪的胸膛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焦虑得不行。 “进门前,我要检查你的左手!” 关恩没有立刻回复,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房屋和花园。 显然,这个房东就是BOSS。 如果它是以左手为评判标准检测玩家的话,那么…… 关恩想起了自己当时用卸妆水擦拭那个人手心的场景。 这位熟人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变化成伪人或者普通人的样子? “我是玩家。”关恩谨慎地说,观察着房东的反应。 他亮出左手,露出笼中鸟的印记。 这只怪物轻轻一抖,不过不是紧张,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它随后转过身体,透着腐朽的气息的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快进来。”房东伸出手,死死钳住关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往房门的位置拉。 这一幕,被楼上的筑延看得清清楚楚。 他维持住惊悚生物的形态后撤,小心翼翼地踩过那块儿积累着厚厚灰尘的地毯,悄无声息地扭开木门。 和上次的副本一样,关恩的立场和任务是什么,筑延一无所知。 但有了前两次副本的经验,筑延知道,他们的立场很有可能是相对的。 可是,关恩已经跟他交过手,见识过他的能力【扮演】和惯用的手段。 走廊幽暗的黄灯还亮着,大约是食人屋恢复了一些力气,绿色的旧灯罩又开始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闭嘴。”筑延悄声威胁,开启了能力【抱怨】。 “我之前说实话而已,你还有意见了?真是照尿都照不明白,有病就去治。” 灯罩不响了。 筑延的思维跑得飞快。 他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在什么信息都没有拿到手的时候让关恩看见他。 他不敢低估一个警员,尤其是见识过自己能够【扮演】伪人的警员。 他对这屋子没有了解,他没有能够硬刚五级房东的底牌。 要是关恩戳穿了他,那麻烦就大了。 筑延试着去扭动对面房间的门,而那里果然如他所料上了锁。 ……必须要借助目前【扮演】的身份,隐藏好自己。 然后,趁着关恩和房东说话的功夫,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二楼的三个房间,除了【食人屋】的嘴所在的房间被房东打开过,其他两间都锁得严实。 楼下,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关恩的说话声显得有些遥远:“我是第一个来自这里的玩家吗,大叔?” 筑延笑了一下。 他现在是高级惊悚生物,房东对此深信不疑,不至于在另一个玩家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 筑延关注着楼下的动静,灵敏而轻巧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那里连接着阁楼—— 他清楚地记得,怪物房东下来给自己开大门的时候速度很快。 它很可能没来得及给阁楼上锁! 房东常坐的地方,应该会有更多信息吧? 《与禁忌之物共存》里,提到的【租赁契约】在哪? “没有。”房东黏腻模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坐在这里别动。我给你倒杯水……” 筑延轻手轻脚地爬上老旧的木板梯。 木板梯尽头连着一处小小的平台,光秃秃的地毯上满是深色污渍。 平台后方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木门已然十分老旧,甚至没有楼下那样现代化的门把手,而只是拴着一把扭开的沉重铜锁。 第30章 笑死,把你家偷了 筑延观察了铜锁的位置和形态,动作迅速地推开木门,闪身进了房间。 一瞬间,腐烂的臭气夹杂着沉闷的灰尘味道扑进鼻腔,恶心得筑延小小干呕一声。 他赶紧捂住口鼻,快速地打量这间逼仄的阁楼。 阁楼的光线倒是还算明亮,十几根羊油蜡烛在烛台上燃烧着。 一把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椅子横陈在窗边,正对着一张带抽屉的小木桌和一只上锁的大衣柜。 衣柜,他大概率是打不开的。 筑延当机立断地走向小木桌,轻轻拉开抽屉。 楼下。 关恩看着转身进入厨房的房东,将塑料杯从身后拿出来,细细地打量着。 对方已经到了,但不在客厅。 他走到了哪一步?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楼上。 筑延聚精会神,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抽屉里的几张泛黄的纸。 这纸和《与禁忌之物共存》是同一个材质,上面的字体扭曲而怪异,但筑延意外地发现自己能看得懂。 “【食人屋租赁契约】—— 出租方:【狂欢乐土】最高权力委员会 承租方:【疫鬼】沃特(低等级)” 【租赁契约】这种重要的东西,他找到了! 房东,就是【疫鬼】沃特。 沃特。 筑延记住了这个名字。 “出租方向承租方出租编号为A066的【食人屋】一栋,该房屋位于现实与深渊之隙,具体位置可由承租方或出租方意志所定。” “此屋可与一切惊悚生物相连,为其血肉之延续。一切惊悚生物若以此契换取栖身之所,则须知屋即我,我即屋。” “【食人屋】若在租赁期间受到伤害或毁亡,本契约就此作废,但与【食人屋】相连的惊悚生物亦受极重牵连。” 筑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套话套出弱点,杀死四级的房屋,那么五级的房东也会…… 会至少降一个等级吗? 他继续往下看。 “契约生效之际,承租方即知晓房屋的全部秘密,包括房屋弱点所在。” “但考虑到承租方与【食人屋】安全,一旦契约成立,承租方即无法将房屋弱点告知任何其他存在。” 好吧,筑延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往下看。 无法告知,应该是意味着【狂欢乐土】有那种让房东说不出话的手段。 妈的,白高兴了。 “承租方须每五十日向编号A066的【食人屋】投喂新鲜人肉或未遭受的污染的牲畜肉……” 好吧,这是不重要的细节,但筑延还是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 未来就连牲畜都会被污染吗? “编号A066的【食人屋】每月租金为1骨金币,每月月半缴纳。” “承租方不得欠费超过3个月(金额为3骨金币)。目前,承租方已有【3】月未交租金。” 筑延仔细看了看方括号里的数字。 它原本是2,筑延看过去的时候,2跳跃成了3,稳定住不动了。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正好是公历八月半。 这就对上了。 也难怪房东会急成这样。 也难怪,它张口就是要3个骨金币! 可是,房东无法说出【食人屋】的弱点…… “若承租方拖欠费用超过3个月,租赁方有权没收承租方的一切财产。” “若承租方无力承担【食人屋】房租,可以转让【食人屋】租赁权限。” “此前一切债务,将由新的承租方负责。” 契约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下面的双方签名栏里,是一个猩红色的繁复纹章和一个筑延没有见过的可怕印记,像是一具血肉溃烂的尸首。 契约下方的那两张纸是空白的【食人屋转让契约】,一式两份。 筑延大略地浏览一遍,确认重点和【租赁契约】差不多后,将纸张还原,轻轻地放回原本的位置。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大门,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复原了门锁的状态,飞快地顺着楼梯爬了下去,回到原本的房间。 …… 楼下。 关恩藏好奶茶杯,接过房东递来的茶水,从浑浊的茶汤中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他没有喝这杯饮料,而是抬起头,向房东证实道:“大叔,今晚只有我一个玩家吗?” 那个脸色惨白、身躯部分腐烂的高大怪物斜睨他一眼。 这次,它换了一种回答方式。 “有两个玩家。”它嘶哑地说,“不过,另一个要晚些到。” 关恩笑了一下,礼貌性地道谢。 “多谢了,大叔。” “这个家里,就只有您一位?” 这不就确定了嘛。 那个孩子已经来了,而且是故技重施,隐藏了左手的印记,伪装成非玩家的身份进来的。 关恩挪了挪身体,确保房东看不见藏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奶茶杯。 自己的这个对手从来谨慎,难得疏忽。 这一次,他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呢? 关恩捧着茶杯没敢放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摸一下装在常服口袋里的警徽和别在后腰的配枪。 【食人屋】,顾名思义,是要吃人的。 如果那个神秘玩家只是装成普通人,在和这个惊悚生物实力差距过大、惊悚生物又要吃人的情况下,他活不过太久。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玩家,再次伪装成了惊悚生物! 关恩的玩家等级才1级,当然无法像筑延那样,购买到2级玩家可以买的《与禁忌之物共存》。 客厅的灯光摇摇晃晃地动,关恩望着肮脏黯淡的楼梯口,脑子一刻也不敢放松。 房东对着关恩,相当恶意地笑了一下。 “乖乖坐在这里别动,小子。”它冷冰冰地威胁,“你应该知道玩家私自离开是什么下场。” 房东的头朝一侧咔地一歪,断裂的颈骨在松垮的颈皮里戳出一个断口的形状。 “……像这样。”那颗头盯住关恩,森冷地说。 它满意地看着关恩脸上露出些许恶心和惊惧,转身往楼上走。 玩家,最好吓唬了。 他们最害怕死亡,而且有副本的束缚。 确保玩家不会离开以后,它就可以上楼,安心地和夫人汇报情况了! 此时此刻。 “夫人”——筑延,已经安稳地站在了房间内。 看过【租赁契约】后,一个离谱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至少,从目前的线索看,这个计划不太会有错漏。 房门外,房东滞涩的脚步声慢慢逼近。 第31章 爆爆你的 筑延维持住惊悚生物的形态,透过窗户,将外面的场景研究了个透彻。 这栋别墅并不高,因此视野极为有限。 站在窗口极力眺望,能望见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院墙外面的路灯,就连门外那条过人的路都被院墙遮挡住了。 这种情况下,视觉死角还是很多的。 在下一步的行动中,隐匿自己,是很容易的。 身后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筑延摆足了架子转过身去,凝视着战战兢兢的房东。 “疫鬼。”他冷冰冰地说,看着房东枯槁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看来可行。 筑延提着心口,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不敢随便叫【疫鬼】沃特的名字,因为他不确定高级惊悚生物对低级惊悚生物直呼其名是否奇怪。 筑延轻缓地开口。 “时至今日,你已经拖欠了3个月的房租。3个骨金币,疫鬼。” 【疫鬼】沃特高大的身躯看上去更加佝偻了。 3个骨金币——仅仅3个骨金币而已啊! 对于它来说,这当然是一笔巨款。 但是它不明白,害怕之余,它不明白。 它弄不清楚,为什么这件事情会惊动家财万贯的高级惊悚生物。 如果如夫人所说是【深渊之瞳俱乐部】的趣味,以那些高级惊悚生物的作风,它们真的会放过它吗? 刺骨的冰寒的气息盘旋在它的头顶,房东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已经有一个玩家来了。”它解释道,“我看到了他的左手。我可以把他的左手砍下来……我……” 然而让它失望了,筑延嗤笑一声,用相当轻蔑的态度浇灭了他的希望。 “万一玩家还没开户怎么办?” “拿着他的左手去【哀悼之厅】开户吗?” “在玩家本人不到场的情况下?” 他看着那张惨白到发灰的脸皮慢慢变得更加垮塌,一种隐秘的绝望从那些褶皱里攀升起来。 筑延也不轻松。 他感到后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把他的T恤弄得有点黏。 攻击力不够,就只能充分地利用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坑蒙拐骗。 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他完成计划的关键步骤,每一步都需要谨慎,都不能有出错的可能性。 他现在不能接话—— 还不到时候。 得再等一等! 筑延耐心地等到这种绝望完全占据房东浑浊的眼睛,才慢条斯理地又轻笑一声。 “你现在这样子,还是尽快找人接盘吧。” “哼。这破屋和你,低级到一开始连我的伪装都认不出。” “今晚你接二连三地闹笑话,我已经不想在你这里再待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房东看来,眼前这位高级生物身上的威压却不曾减弱半分。 它被吓住了,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听筑延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一会儿会派一个我信任的下属过来督查。” “你最好注意点。如果到时候还是这样哪儿哪儿都不行……” 筑延冷笑一声,继续明示。 “你还是尽早找下家过户吧。” 【租赁契约】中,是这样写的。 “此屋可与一切惊悚生物相连,为其血肉之延续。一切惊悚生物若以此契换取栖身之所,则须知屋即我,我即屋。” 可惜,筑延不是惊悚生物。 但契约中,也没有规定说承租方不可以是玩家啊! 而且,就连双方的【转租赁契约】都能在食人屋房东手上,这在筑延看来,只能说明一个点—— 这份需要双方烙印的转租赁契约,是即刻生效的,不需要像开户那样,去【哀悼之厅】办理繁琐的手续。 筑延居高临下地看着房东哆嗦的后背,惟妙惟肖地演完最后一段。 “把那个玩家带上来。”他生硬地说,“锁到房间里。别让他看见我——或者我的督查!” 房东颤抖了一下。 它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惊恐、焦虑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席卷了它。 一切都很合理。 按照规矩,它欠费了。 租赁方的惊悚生物找上门来,同样依据规矩警告、督查,只是这个过程中多了一些【深渊之曈】的小趣味而已。 没有什么不对的……! 唯一的不对是,一旦费用缴不上,它的一切包括它自己,都将不复存在! 一定。 一定要把这位夫人和她的督查伺候好! 木门轻轻地关上了,筑延松了口气。 在没有充分把握的情况下,他不能和关恩硬碰。 他虽然有四级和五级能力,但也只是2级玩家。 关恩的能力万一是3级或者4级的攻击型能力,又不管不顾打定主意要抓他的话,碰上就完蛋了。 只能利用房东,把这家伙先锁在房间里,避开视线。 筑延打开窗,迅速判断了一下二楼的高度和落脚点。 …… 房东走下楼梯,绷紧嘴角。 望着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的关恩,它冷哼一声,带着怒火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拖拽起来! “过来。”它恶狠狠地说,“我带你去你的房间。老实点!” 刚刚,房东上楼的那两三分钟,关恩已经集中精神,把能推的线索推了个遍。 房东把作为玩家的他晾在这里上楼,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无论是他看过的卷宗还是亲身经历过的【猫鼠游戏】,绝大部分惊悚生物似乎都不知道“任务”的存在。 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吃掉所有玩家。 如果这屋里,真的只有他一个玩家存在…… 那么房东的正常反应,应该是紧紧地盯着他或者锁住他,等副本一开始,就把他吃掉。 而不是客气倒茶、想方设法让他乖乖坐在客厅、再丢下他匆匆忙忙上楼! 房东薄薄的胸脯起伏着,关恩注意到那层包着肋骨的皮正微微颤动,很明显,此刻的房东心情很差。 真不应该——明明上楼之前,它还好得很呢。 这只惊悚生物在掩藏着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让它的情绪转变得那么快? 关恩没有反抗。 他沉静地将目光转向它的脸,注视着那对混浊的眼珠。 看来,那位神秘玩家故技重施了。 他用非玩家身份取得了眼前这个老怪物的信任,甚至压制住了它。 “走吧。”关恩对房东说,思考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们去我的房间。” 房东冷哼一声,放开了他的衣领。 它带着关恩往楼上走,关恩保持精神集中,暗暗地握住了配枪。 他也没忘带上那只奶茶杯。 这可是重要物证,上面残留着嫌疑人的生物信息! 第32章 惊悚生物有自己的烫嘴山芋 另一边。 筑延在听到房东拽起关恩的那一刻,就已经翻出了窗户。 他必须赶在关恩上楼之前做完这一切,卡在关恩刚进房间的那一刻再次摁响大门门铃。 如果房东带着关恩去隔壁房间,关恩也一样能够透过窗户,看到他出门的背影。 他相当仔细地从外部将窗户合上,双手挂住空荡荡的空调外机,小心翼翼地去够下一个落脚点。 动作要快,不能停下! 好就好在,这栋别墅的外观是刻意做的很粗糙的欧式小洋楼,窗沿和窗台都不那么平整,是凸出来的。 由于下方是光秃秃的草地,所以筑延跳下来时,倒也不用担心会被灌木划伤。 他迅速跳下草坪,飞快地跑到大门外,在墙根下躲好。 …… 房东拽着关恩,爬完满是灰尘的最后一级台阶。 它眼里的饥饿快要溢出来了,看关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已经做好、但是烫得无法入口的食物。 它真的快饿死了。 能提前吃玩家吗? 可是,副本还没开始。 如果这个时候将玩家吃掉的话…… 房东吞了吞口水,那是不行的。 它会遭到【狂欢乐土】的惩罚! 关恩没有错过房东的眼神,那双浑浊得像是毛玻璃的眼睛令他感到战栗。 他瞬间提高了警惕,然而房东只是将他拽得一个趔趄,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门拧开。 “进去!”它愤怒地吼道,一把把关恩推进房间。 见关恩狼狈地扑倒在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毯上,房东冷笑着回头。 “老实点,小子。朝屋外乱看的话,你就死定了。” 关恩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朝屋外乱看的话,你就死定了。 这是一句命令,和副本、和食物都无关的命令。 关恩望着地毯纤维上黏着的团絮般的灰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朝屋外乱看,这有什么要紧? 他坐在客厅的时候,右手边就是可以看到整个草坪的窗户。 但那时,怪物房东也没有警告说不能朝屋外乱看! 它是在上了一趟楼又下来之后,才把他关恩拽上去,发出了这声警告。 它显然从神秘玩家那里,接受到了某个具体的指令—— 这位神秘玩家想要逃跑,又不想被关恩撞见。 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玩家等级低于关恩的能力等级吧。 就这几秒的功夫,关恩心里轻轻一松,快要笑出来了。 他看着怪物房东开门的背影,喊道:“等等!” …… 院墙外。 筑延一边回忆着自己在【哀悼之厅】看到的伪人经理的行为举止,一边抽出那本《与禁忌之物共存》,查找关于【疫鬼】的信息。 还真的有,不过仅有短短的一小段。 “【疫鬼】,因大型瘟疫去世的人所化,喜欢肮脏闷热的环境,自私、贪婪、多疑。” “低等级【疫鬼】非常愚笨,高级【疫鬼】则非常狡猾。” 筑延记得,【租赁契约】里将房东沃特标注为低等级。 他笑了一声,继续往下阅读。 “【疫鬼】会在不知不觉中将致死瘟疫传染给人类。如果您所在的区域突然爆发出奇怪的病症,请小心!” 哦? 这么说来,他应该已经被传染了。 但和眼前的副本相比,这个问题得往后稍稍。 他接着往下看,读完最后一句话。 “【疫鬼】的名字往往鲜为人知,它们也同样不会主动告知。” “这是由于大多数【疫鬼】往往产生于中世纪,当时的神学与哲学决定了【疫鬼】的这一特性。” 筑延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 他飞快地将书藏好,进入【玩家中心】,在线上商城里购入了两条人腿。 这玩意儿是给房东的见面礼,也是演好下一步戏的绝佳道具!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他得快点摁响门铃,不能给关恩任何和房东交流的时间! 万一账对上了,他辛苦经营半天的东西就会毁于一旦。 筑延提着两条人腿站起来,心念一动,再次开启了能力【扮演】。 房间内。 房东顿住了,头带动着脖子,咯咯地转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关恩直视进那双毫无反光的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根据他的推断,这位神秘玩家利用伪装身份,装扮成惊悚生物,操纵了房东。 但是,神秘玩家并非没有破绽,也并非无法被拆穿。 房东的等级是Lv.4-5。 而神秘玩家,最多五级没什么攻击性的能力,两级的玩家等级。 只要房东动手,他立刻就会暴露! 关恩倒宁愿相信,这位神秘玩家是通过某些观察或者手段,骗取关键信息,拿捏了怪物房东的软肋。 他抬起眼睛,怪物惨白层叠的脸皮正微微颤抖,眉弓下压,尖长的爪子握成拳头,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关你屁事——!你要是再——” 果然。 “我可以帮你。”关恩立刻说。 那个神秘玩家是以什么手段骗取到这份信息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试着从房东这儿套取出来。 “我知道下一个玩家的底细,因为我的能力是【探查】。” 关恩紧紧地看着那双不会反光的眼睛,撒了谎。 他不会【探查】,但是他会推理。 房东的眼睛眯起来了。 “我们合作。我知道另一个玩家已经到了,假装成是惊悚生物骗了你——” 关恩没能说完,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停顿片刻,拿起手里的杯子晃了晃。 “惊悚生物不会喝这个,这是在你的大门外的花坛下发现的。” 房间里没有亮灯,借着晦暗的夜色和外面隐约的光,关恩看到房东的脸狠狠一抽。 它的眉毛压下来,眉心微皱,眼周的肌肉僵硬地收缩。 这是产生怀疑的表情。 关恩紧紧地盯着房东的脸。 怪物和人类竟然有一样的表情。 这是决定他的任务成败的关键时刻,他不能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在我之前进来的那位,实际上是玩家。就是刚刚——” 关恩咬咬牙,赌了一把。 “刚刚假装成高级惊悚生物,欺骗你的那个。” 第33章 虚假的惊喜 “轮不到你插嘴,小子!”房东吼道。 话是这么说,可房东却不敢懈怠。 它猛地甩上门,将门反锁上之后,立刻前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 门关着,窗也关着,夫人却已经不见了。 它轻轻嗅了两下空气,心底那丝怀疑开始缓缓地扩张。 那个玩家说的,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房间里的这位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它本来还以为,对方要它将玩家带上去,是要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 可是…… 怪物房东抹一把鼻头,趿拉着拖鞋往下走。 这个离开方式,很高级惊悚生物啊。 房东大步地掠过客厅,纵然如此,它心头的疑虑还是没有消散。 如果那个玩家在骗它,那为什么他会知道刚刚有高级惊悚生物……? 为什么会知道它有困难? 房东狐疑地看了一眼大门。 不过…… 如果对方是像楼上那个一样弱的玩家,那就太好办了。 打一顿,不就知道了! ……… 随着疫鬼的脚步声离大门越来越近,筑延的心脏也轻轻地拎了起来。 【疫鬼】的名字鲜为人知……这是由中世纪的哲学和神学所决定的。 尽管书里并未说明,但是筑延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看过一点点《圣经》,在《圣经》中,上帝为了亚当命名万物。 在那个时代,知道名字即是掌握权柄。 如果“中世纪的哲学和神学”指的是这个,那么,“【疫鬼】沃特”这四个字对他而言,可就意义非凡了。 筑延微笑着后退一步,看着大门被巨力向后扯开。 房东那张阴沉绷紧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口,手臂高高扬起,利爪带着破空声狠狠挥向他的头! 筑延吓了一跳,一阵巨大的危机感在瞬间内很极限地席卷了他。 嘴比近乎一片空白的脑子先动,筑延严厉地开口,同时相当敏捷地向后一跳。 “沃特!” 他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轮攻击—— 【疫鬼】沃特的指甲在距离他额头几毫米的位置划过去,筑延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腐臭。 两秒后,筑延的心脏狂跳起来,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让他止不住地想要颤抖。 他维持住镇定看向【疫鬼】,对方有一半脸正沐浴在路灯昏暗的黄光下。 它眼部的肌肉费劲地撑开了,浑浊的眼睛睁得很大,脸颊两侧的赘皮因恐惧而颤抖着。 名字。 这只西装革履的伪人知道它的名字! 在极度的惊恐之下,【疫鬼】甚至无暇顾及自己先前的疑虑。 筑延余光扫向高高的院墙后,猜测那个警员正在房间的窗边,眼巴巴地想要出来。 不过几分钟而已,【疫鬼】对筑延的态度从顺从到直接攻击,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警员一定说了什么。 “沃特。”筑延再次叫了它的名字,满意地看着【疫鬼】病理性的颤抖向着肩膀散逸。 “你最好先带我进去,再慢慢解释这件事。” 他冷冰冰地说,越过高大佝偻的房东,再次踏上草坪。 筑延很想立刻审问【疫鬼】,知道一切,但是不行。 他得推进自己的计划,将一切继续下去。 他能想办法出去,关恩当然也行。 筑延相信对方不会傻到以一级玩家的等级,从窗户翻下来当场对峙。 但是,他也信不过【疫鬼】。 万一【疫鬼】没有锁房间门的话…… 筑延大踏步地往房屋内走,不敢耽误一点儿。 那两条用白布包裹的腿被他拎着,散发出惊悚生物无法抗拒的浓郁腥臭味儿。 “原本,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查明了这栋【食人屋】的资料以后,还专门带了这个。” 他提了提其中一只手上的布包,在【疫鬼】看不到的地方皱了一下鼻子。 “可惜,你无福享受。这是给房子的……” 筑延踏进门槛,轻轻地赞美一声。 “哦,漂亮的房子。”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依然战战兢兢的房东,将音量压到楼上绝对听不见的程度,开始明示。 “你最好拎清现实,沃特。别再那么抖了——先办正事!” 必须要快。 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大一分。 “先给我看看你的合法文件。”他冷冰冰地命令道,“包括【租赁契约】和【转租契约】。然后,赶在副本开始之前跟我说说副本。” “快点!” 房东垂头看着他,更加佝偻了。 被掌握名字带来的恐惧是空前的,它只能毕恭毕敬地带着筑延走上昏暗狭窄的楼梯,穿过闷热难闻的窄廊。 筑延特意扫过房门一眼。 【食人屋】嘴巴所在的那个房间空着,而其余两间房的房门则紧紧关闭。 关恩被锁在哪间房里,有没有出来过,他无法判断。 筑延跟在房东身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处通往阁楼的木头阶梯。 “有玩家的气息。” 等到他们离两间房门的距离远些之后,筑延用关恩绝对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把玩家锁好了,对吗?” “我不希望有人听见不该听的。” 房东将阁楼那把沉重的锁拿下,推开虚掩的屋门。 “请……请您放心。”它沙哑的声线还在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现在,一想到那个玩家之前跟它说的话,它就觉得自己愚蠢。 明明之前的夫人也什么都知道。 就连夫人派来的这位属下,都知道它视若珍宝的名字! 对方仅凭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破垃圾,就能煽动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 为什么要直接出手扇人? “我……锁好了。” 【疫鬼】走进闷臭的阁楼,对着筑延深深行了个礼,学着他的样子把音量降低。 “您请……我去给您拿东西。” 太臭了,实在太臭了。 原本的腐烂味儿混上两条腿的肉腥,筑延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熏绿了。 他为什么要买那两条人腿? 筑延拼命忍住干呕的欲望,安慰自己久而不闻其臭。 他看着房东关好大门,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叠熟悉的契约。 【疫鬼】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它将那叠人皮纸递给筑延,看着这个等级并不算高的伪人一张一张认真地看过去,嘴里很轻声地念念有词。 “哎哟,哎哟。房子是好房子……” 筑延装出一副对【食人屋】很感兴趣的惋惜表情。 “……就是可惜了,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估计也从没吃饱过,唉……” 他看着房东,轻轻地一叹。 “这房子对你而言真是负担,沃特。” “和你不一样,我倒是一直想拥有一套可以按我心意移动的活房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迫不及待接下这单委派并到这里来的原因……” 【疫鬼】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亮。 它今天已经太倒霉了。 先是被【深渊之瞳】盯上,被大人物伪装成普通人来玩弄,告诫自己房屋欠费。 然后又被玩家戏耍,对能叫出自己名字的伪人大打出手。 现在,这只伪人似乎从刚进来就表现出了对【食人屋】的喜爱,这真是惊喜。 能够救它于水火的惊喜! 筑延走到那把破旧的椅子前,学着伪人的样子,很为难地皱起眉毛。 他的目的不只是【食人屋】,还有【食人屋】里的珍宝。 这只【疫鬼】,还有打压的余地。 “可惜了。3个骨金币……” 300块呢。 “3个骨金币也是钱啊,沃特。” 第34章 都笑纳了! 另一边。 几分钟前,关恩躲在窗后目睹了一切。 从看到那只伪人大摇大摆进门、房东畏畏缩缩地跟着它的那一刻起,关恩就知道不妙。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房东打开门的那个瞬间,关恩明明看见它做出了攻击动作。 可是,仅仅几秒钟后,那个神秘玩家便再次控制住了局面。 关恩沉默地思考片刻,凑到门边,尽力去听楼下传来的动静。 没听见对话,只听见了堪称匆忙的上楼声。 这些忙乱的脚步声越过他的房间,当中夹杂着几声关恩没办法听清的絮语。 关恩咬咬牙,再次退回窗边,审慎地望了一眼窗外。 院子光秃秃的,从客厅里透出来的光线很暗,把一小块草地照成了混浊的黄绿色。 关恩评估了一下落脚点,打开窗子。 他不知道那个玩家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分析原因也没有意义。 一切都已经发生,副本还有十分钟左右开始,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如果对方算好时间,刚好在副本开始后得手…… 那么,不仅对方会逃脱,他自己也会死亡! 关恩翻出窗户,灵活地踩上第一个落脚点。 泥土的腥臭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不希望自己死。 在这基础上,如果条件允许,他希望把那个神秘玩家活着带回去。 那句“你的命拜我所赐”…… 关恩咬咬牙,慢慢地挪动身体。 赌一把! 只要在副本开始搞定这所有的一切,他的目标就可以实现! 阁楼内。 【疫鬼】房东看着一脸纠结表情的筑延,沉下脸来,爪子紧张地攥住衣角。 “是、是啊……”它笨拙地说道,“也、也是钱……但、但是……” 这是紧张和失落的状态—— 筑延凝视着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阁楼里的气味太难闻了,令人作呕。 他好想速战速决,但这一刻,他必须展现出十足的耐心。 “你想说什么,沃特?” 房东听到自己的名字,再次打了一个轻轻的寒颤。 “我……我是说。”房东拉扯着自己松弛的脸皮,展现出一个可怜的笑来。 “大人,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话说得很卑微,房东高大的身形好像一下子矮下去了。 它驼着背,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这房子是间好房子……您看,它从来不吵闹。而且,而且……” 房东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而且房子里还有一个低级玩家。” “大人,我把房子里的玩家也留给你,你看能不能……能不能……” 筑延注视着房东,昏黄的灯光下,他感觉那双哑光的眼睛好像要流出眼泪来。 “能不能抵消掉那3个骨金币?” 开什么玩笑,300块呢。 那个破关恩能值300块吗? 筑延故作为难地拧起眉毛。 “玩家?我要一个玩家的肉做什么呢?” 他指了指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两条人腿。 “这是我库房里最随处可见的东西。” “一个甚至都不到5级的玩家可不够,沃特。” 瞧见【疫鬼】的脸色灰败下去,筑延故意停顿两秒,话锋一转。 时候差不多了。 “唉,我当然可以接手你的屋子,不过是你全部的屋子——包括你这些——” 筑延嫌弃地撇撇嘴角,环视一圈。 “破烂的家具,和所有其他的东西。” 【疫鬼】的表情变了。 “一样都带不走吗,先生?” 筑延瞥它一眼。 “我带来的人腿可以分你一条。这可瞒不过我,你和这屋子都饿得不行了,这也不算亏待你。” 见【疫鬼】还要再挣扎,他的语气变得更严厉了。 “别忘了你的处境,沃特!” “你无路可退。” 【疫鬼】没有讲话,呼哧呼哧地喘了几秒。 “好吧。”它最终屈服了,将那两张【转租契约】抽出来。 这个伪人知道它的名字,它没办法做太多反抗。 这个贪婪的伪人! 就这样趁人之危,霸占了它的宝贝。 杂种!杂种! 但是它不甘心—— “沃特”两个字在房东脑子撞击出惊恐的回音。 它止不住地颤抖着,在欲望的驱使下,大着胆子直视伪人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要。不过,你得额外付我两个骨金币。” “先、先生……这屋子也不是什么都不值钱。” 筑延笑了。 两个骨金币? 他可只有电子账户,没有骨金币实物。 和这个【疫鬼】赶往已经被警署包围的【哀悼之厅】,然后被发现是玩家,大卸八块吗? 不给。 筑延看着【疫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破羽毛笔,在两张【转租契约】上签好名字,心中有些激动。 “两个骨金币。”他慢悠悠地咬文嚼字,思维溜了一圈。 房东伸出右爪,在相应的位置按下第一个印记。 筑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惊悚生物的印记在右边。 玩家的印记在左边。 得想个办法! 等到房东的第二个印记摁完,筑延才终于在表情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副本结束后,如果房子没有损耗,我当然可以支付你。” “很公平吧,沃特!” 【疫鬼】仍旧有些恐惧。 它哆嗦着说:“你要是赖账怎么办?我要在这里看着你!” 筑延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与禁忌之物共存》里会说【疫鬼】愚蠢又贪婪。 贪是真的贪,吓成这样了都要提要求。 蠢也是真的蠢,冒着赔上命的风险都要贪一把。 如果站在它面前的真是个想霸占房子的高级伪人,面对这样的行为,恐怕会直接把【疫鬼】的头割了再说。 然而,筑延只是个可怜的二级玩家。 “没有问题,沃特。” 他僵冷地答应下来,借着【疫鬼】因为恐惧打颤的功夫,一把抢过它手上的【转租契约】和羽毛笔。 他低下头,一边匆匆忙忙地在“新租赁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继续慢悠悠地嘱咐。 “沃特,你也知道这里有副本。” 第二个名已经签完了,筑延确保自己离【疫鬼】够远,它看不到打烙印的过程。 “我认为……” 他将左手心摁在人皮纸上,感到有玩家印记的位置变得很烫,皮肉像在燃烧。 疼,但是他忍住了,面无表情地与【疫鬼】对视,让它没精力关注自己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等到这阵灼热感消失,他迅速地收起第一张契约,开始打第二个烙印。 “你应该识相点,自己躲好,别阻碍副本进程。” 灼热感再次爆发,这一次,筑延感到了一些不同。 一些关于【食人屋】的信息涌入脑海,他的脑仁被弄得一跳一跳地疼。 4级,很破旧,非常饥饿,没有力气。 弱点在阁楼,那张破旧的扶手椅就是。 筑延痛得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 这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缓解—— 恰恰相反,在灼热感消失后,一阵更大的力量试图涌入他的身体,挤压得他更加难受了。 大概是甩脱这间屋子让房东感到轻松,它像是松了口气般直起佝偻的背,不顾一边的筑延,猛地扑向地上的大腿,开始大块朵颐。 它太饿了。 饿极了! “沃特,屋子归我,我要拿到钥匙。” 【疫鬼】边吃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根本无暇顾及别人筑延扒它衣服的怪异举动,甚至配合地脱下两边袖子。 筑延忍着恶心和疼痛,掏了掏那件红色睡袍的口袋。 除了一串钥匙以外,还有一堆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 他看了一眼原本的房东,对方除了脚上那双拖鞋,已然一丝不挂。 这就算搜身完毕了,不用再担心【疫鬼】会把什么值钱的宝贝放在口袋里带走。 筑延将那件红色睡袍随手放在椅子上,踢了踢【疫鬼】的身体。 “拿到下面去吃,沃特!” “到【食人屋】的嘴所在的那房间,别脏我眼睛!” 第35章 有眼不识泰山 如果【食人屋】不复存在,那么哪里还能有房东呢。 筑延不能当着【疫鬼】的面直接毁掉房屋,因为他菜。 万一【疫鬼】发现了什么,他根本打也打不过! 所以,筑延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沃特赶到楼下去锁起来。 如果【食人屋】的死亡意味着屋子会坍塌,那么顺便还能压砸它一波。 筑延于是再次踢了踢沃特,出声催促。 “沃特!你磨磨蹭蹭干嘛呢?” 沃特从大腿上抬起头。 那条腿被它啃食了相当的一大块,它的牙齿上挂着肉丝和血沫,看得筑延一阵反胃。 妈的,他的身体已经够难受了,经受不起这种场景的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想要入侵他的力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些加剧! “快点!” 在筑延严厉的催促下,沃特从地上站起来。 筑延拎起另一条腿扔给它,伸手去开门。 趁着背对沃特的功夫,他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最好乖乖待在里面别出声,沃特。” 按照手机上的时间,副本还有六分钟开始。 按照规则,副本时间不限。 只要拖到六分钟后…… 他就可以立刻结束副本! 筑延再次将光溜溜的【疫鬼】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确认这玩意身上只剩拖鞋。 ……万一珍宝是拖鞋呢。 “拖鞋脱掉。这也是我的!” 另一边。 关恩缩在楼梯下方,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从窗户下到院子很容易,但是从院子里再进入房子,有些费功夫。 这里的窗户几乎全部锁着,他在外面绕了一圈,才找到一扇可以打开的玻璃窗。 带着拖拽感的沉闷脚步声传进他的耳朵,伴随着相当浓郁的肉腥味儿。 是房东! 关恩心下一凛,身体绷直了。 脚步声只有一道,另一个玩家还在三楼吗? 这么短的时间,房东怎么出来了? 它如果注意到自己不在房子里了,怎么办? 关恩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一通说辞。 脚底和硬地毯摩擦的沙沙声愈发地近了,关恩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下一秒,脚步声倏然停住。 随后是门被重重推开的吱呀声和甩门的声音。 关恩迅速地评判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爬上楼。 他记得,之前他所在的房间,门是上了两道锁的。 如果房东打开的是他所在的房间,那么,他必然会听到门锁弹响的声音。 但是没有—— 所以,房东进入的是另一间房! 甚至,它还把门关上了。 关恩将脚步放得很轻,相当快速地爬上二楼。 果然,那道窄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呼噜哗啦的咀嚼吞咽声从其中一道门板后透出来。 关恩紧张地握住配枪,轻巧快步地走向长廊尽头的楼梯! …… 筑延关上门,把阁楼的雕花窗户打开了。 这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加上那股似乎打定主意要融进他身体的力量,筑延觉得自己没有呕吐出来真是奇迹。 那只上了锁的衣柜被他打开了,构造极为简单,里面只有一层生锈的隔板,隔板上整齐地码放着五六个小玻璃瓶和半成品的小画。 玻璃瓶里是蓝色的小块儿矿石,像是制作颜料的原材料。 除了这些以外,就是一台巴掌大小的金属小机器。 这机器的外观是个微缩打字机,看上去像是十九或二十世纪的产物,但是金属依旧锃亮,没有锈蚀的痕迹。 筑延将机器翻过来,发现底部贴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墨迹已经有了锈蚀的颜色。 他立刻认真阅读起来。 “我精心准备的手工制品,可以印制或修改任何你需要的东西,除了钱。” “这可是珍宝啊!所以,我可以入学了吗?” 就是它! 筑延一阵狂喜。 他将这个东西塞进【疫鬼】的睡袍口袋,又将柜子里其他东西一把子搂进来。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用,但是难保不是其他道具啊! 筑延动作很快地将衣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甚至费力挪了几公分,确认没有什么暗格机关之类,才罢手。 好吧,这里已经拿完了。 筑延看了看时间,距离副本开始还有四分钟。 那股力道挤得他越发难受了,就像两块儿巨石一前一后地挤压着他的肋骨和心肺。 他咬咬牙走向那张陈旧的书桌,刚刚打开一层抽屉,便听见轻轻的“吱呀”一声。 关闭的阁楼门被打开了—— 谁?! 筑延动作一顿,刚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关恩。 这家伙应该是和他一样从窗户翻出来的,因为他长裤的膝盖位置沾了两块儿灰。 不对,这不是重点。 筑延慢慢地将视线上移,移过直指自己心脏的黑洞洞的枪口和紧紧绷住的下半张脸。 关恩口周的肌肉紧绷着,看来相当紧张。 “呀,关警官。” 筑延慢慢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现有的信息。 从房东接触过关恩之后态度突变这一点来看,关恩和他的立场是相对的。 并且,关恩的举动说明,他很清楚地知道这种对立。 筑延集中精神,观察着关恩的神情。 对方异常警惕,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脸,似乎想要记住什么。 好消息是,这个警员并没有对自己使用玩家能力。 过了一次副本,对方的能力少说也得有三四级了吧。 如果使用,绝对可以对筑延造成相当的影响。 所以,如果两人的立场对立,为什么他不用能力? 心软吗? “……又见面了。” 筑延轻声说,揣摩着这位警员的目的。 关恩冷笑一声,感到筑延的这张脸唤醒了他内心深处隐秘而模糊的记忆。 的确是这位—— 他注视着筑延那张脸,疯狂地试图记住一些特征。 左脸颊有小痣,鼻梁骨偏细有节。还有其他的…… 不过,这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跟我回去。” 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关恩的声线也跟着微微地颤抖。 这个玩家很年轻,甚至在他看来很稚嫩,神情和状态与他之前协助审讯过的一些少年犯天差地别。 对方有能力但是没有使用,说明有劝导和谈判的余地。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副本还有四分钟开始。 只要一切在四分钟内解决…… “你听着,我没有恶意。” 只要对方动手,他就动手。 “副本还有四分钟开始。” 他注视着筑延的眼睛,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正因恐惧而往后退。 从神情来看,这玩家在单纯地害怕。 “听着,我们的任务是对立任务。” 关恩继续往下说。 “但是,只要你在四分钟内跟我回去,我的任务就可以提前完成。” 筑延挑起一边眉毛。 但他只是带着一点笑意,继续往后听。 “副本失去了它的意义,就会终止。” “我们都不会死!” 筑延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地往破扶手椅那边退。 在他看来,这位关警官太天真了。 关恩真诚地看着他。 “我带你回去,只是为了查清楚一些真相。” “我不认为你有罪,我不会拘捕你。” 因为负责拘捕的是他的同事们。 “如果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我们是不可能把你放回舅妈家的。” 他看着筑延的眼睛,这双眼睛在暗淡的室内很明亮,此刻正弯成带着笑意的弧度。 “整个笔录过程不会太长,只是问一些问题。” 副本还有三分钟开始。 筑延抓住了破椅子的扶手,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恩。 “你的任务是什么?” “阻止我的行动,还是杀了我呢?” 关恩的手枪没有放下,还保持着一个威胁的姿势。 “只是阻止你。” 他撒了谎,为了不刺激到筑延,隐瞒了需要杀人的事实。 “我和房东是一个立场。” 筑延点点头,保持住状态。 他精神高度集中,所以注意到了。 说前一句的时候,关恩无意识地多眨了几次眼睛。 筑延的生存环境需要撒谎,所以他研究过微表情。 眨眼频率的飙升是压力的标志,这句“只是阻止你”不一定是实话。 但是后一句筑延相信,因为这位关警官之前所有的举动都能予以佐证。 ……笑死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尊贵的房东就在眼前呢—— 虽然房东的肺和肋骨快被那股恶心的力量挤废了。 第36章 兄弟欠我两条命了 知道了关恩的明确立场,筑延很邪恶地感到了兴奋。 就像他以前偶尔捉弄弟弟一样,他想捉弄一下关恩。 “这样啊。” 筑延点点头。 “可是,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提前阻止我,副本就不会开始呢?” 他眯起眼睛,看着始终没有拉开保险的枪。 “如果我们执行你的方案……” “副本开始以后,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我们都在副本里,你阻止了我。那么副本会直接判定你完成任务,我会死。” 关恩的眉头跳了一下,脸色慢慢地起了变化。 有。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筑延继续往后,饶有兴致地观察关恩的表情。 “另一种,是我们已经离开了。但是呢,我们都活着,副本判定我们迟到,我们都会死。” 关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了。 好像,这个玩家说得对。 关恩也不能确定,【狂欢乐土】是不是会像他想的那样留情。 要怎么办? 关恩的手有些打颤。 真的必须杀人吗? “我……” 筑延盯着他手上的枪,集中精神。 眼下这个环节很刺激很有趣,不过也有危险。 一旦关恩拉开保险栓,他就会立刻发动能力【欺辱】! “你表现得很想救人啊,关警官。” 筑延数着时间,可能还有一分钟了。 他拿到了宝贝,到时候,只要再用匕首刺穿椅子,一切就能结束。 那股想要融入他身体的力量已然有些狂躁了,筑延不得不缓一下,才能继续说话。 “像你这样,才是视人命如草芥。我看,你大可不必摆出一副善良的样子。” “毕竟,你和房东第一次交流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的处境。” 关恩的唇色看上去更苍白了,他无法辩解。 这位玩家的所有推测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两人无法同时存活。 关恩只有开枪,才能换取自己的生命。 但是,杀人吗? 这和他的身份、和接受的教育相悖。 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容易理解皆大欢喜的结局,甚至牺牲。 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无辜。 时间应该到了。 筑延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他紧紧凝视着关恩的动作,将手机锁屏摁亮后拿出,飞快地余光扫视一眼。 副本已经正式开始。 他可以不用搞对方心态,正式开始行动了。 “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筑延笑微微地说,把关恩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保证我们都不会死。” “关警官,你怎么总是欠我命呢?” 关恩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他正要开口,筑延却猛地抽出匕首,迅捷而大力地捅进那把并不起眼的破扶手椅! “你——” 砰! 子弹擦着筑延矮下去的头顶飞过去,打碎了那扇雕花玻璃窗。 然而筑延动作更快。 他已经撞上了关恩,意念一动,发动了能力【欺辱】! 一切只发生在两秒之内—— 关恩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倒在地上,看着筑延捡走了那把滑落的枪械。 他想要发动自己的能力【精准压制】,然而对方已经相当迅速地跑出阁楼,脚步声在几秒钟内远去了。 两张黄色的纸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关恩拼命挣扎,想要有些气力。 他感到身下的地板开始轻微地震颤,一些灰尘从房梁抖落到他的皮肤上。 关恩有些惊慌地瞪大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头顶的房梁好像在慢慢融化,仿佛被火焰灼烧的蜡烛。 筑延也感觉到了,那股挤压着他的力量消失了。 整个房屋都开始颤抖,筑延飞快地跑下楼梯,听见房间里【疫鬼】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筑延心里骂了一句,抱着那件曾属于【疫鬼】的睡袍,疯狂地往门口冲。 都快一分钟了,这破房子怎么还没有塌掉啊? 要是【疫鬼】发现一切,为了几个骨金币对他大打出手的话,就完蛋了! 筑延猛冲到花园里,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现在是凌晨,恰好是天色最黑的时候。 路灯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食人屋】的轮廓。 大概是筑延那一刀起了作用,它看上去再也不是现代化的别墅。 筑延不免感到新奇。 这是一栋融合了至少三四个时代风格的建筑。 最上层是老旧的、由粗粝的石块垒起来的房屋,屋顶已经像冰激凌一样融化了。 下方的一部分看上去像近代的小别墅,同样在变得绵软。 隔着二楼的窗户,他看见【疫鬼】黑黑的身影正在歪七扭八地站起来。 它的头疑惑地到处转动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它还是转身推开了房间门,消失在筑延的视野中。 不好。 它快发现了! 可是,副本还没有宣告结束,他还不能离开。 筑延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想要找地方临时躲藏一下。 好在,【食人屋】融化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短短几秒的功夫,看上去尚算完好的外壁连带着里面的设施一并轰然坍塌,在落地的瞬间融化成一大摊浓稠的蜡液。 这些温热的液体因为重力而飞溅,筑延抬手抹掉沾染在自己脸上的部分。 他看到关恩正吃力地从【食人屋】的废墟中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他。 这人手里还攥着那两张【转租赁契约】,筑延不确定他有没有来得及看。 不过,这不要紧。 筑延从睡袍里抽出那把手枪,枪口直直地对着关恩。 “别靠近。”他冷冷地高声威胁,“我没你那么心慈手软。” 另一个更大的影子慢慢地从废墟中站起来——是【疫鬼】。 它愤怒的嘶吼声和悦耳的女声混响在一起,听得筑延心底一松。 “恭喜你,玩家,你以另辟蹊径的方式顺利通关,相当迅速地结束了副本。” 关恩似乎也听到了同样的播报,因为他愣住了,抓握着契约纸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恭喜你,玩家。你再次被带飞,很幸运地通关了副本。” 【转租赁契约】上那个模糊的名字和独属于人类玩家的记号刺着关恩的眼睛。 “……像你这样,才是视人命如草芥。” 这句话回荡在他空空的脑子里,让他感到恍惚。 筑延没有放下手枪。 【疫鬼】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抓着沾满了肮脏液体的最后半条人腿。 女声仍在悦耳地播报着。 “按照流程,我们应当立刻把你传送回现实世界。” “不过,考虑到你会在现实世界中遇到的铜墙铁壁,我们决定将选择的机会交给你。” “你可以凝视此处,选择呼叫【怪物电车】,并留在这里,等待车来。” “友情提示:对于你来说,【怪物电车】并不像【哀悼之厅】那样安全。” “你需要谨慎选择下车站点!” 第37章 又扑空了 筑延的视野中,跳出一个红色的车轮符号。 【怪物电车】,这玩意儿他知道。 第一个副本中,他还看到过。 ……那只毛茸茸的巨大怪物头颅,有恶心的四只眼睛和一张大嘴。 筑延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把枪,迅速做出了决定。 抢警员的枪指着警员是重罪,而且这枪上既然有他的指纹,那应该就是他的了。 不管了,反正他就是不想回现实世界。 他必然被押回去,关起来研究,甚至判刑! 筑延果断地选择凝视车轮符号,推开花园大门,飞快地从门缝里闪了出去。 花坛还静静地伫立在路灯下,【疫鬼】在门内再次嘶吼起来,这吼声比之前更近。 筑延将手伸进花坛掏了掏,掏出那本《与禁忌之物共存》来。 “请尽快前往路口。”悦耳的女声提示道,“十分钟后,我将为你播报本次结算奖励。” 筑延恨不得飞去站点。 他立刻奔跑起来,心念一动,再次启动了能力【扮演】! 【怪物电车】已经到了。 它就停在漆黑一片的路口,散发出一种烧焦的糊味儿。 镶嵌在巨大头顶的四只眼睛滴溜溜地在筑延身上转悠一圈,然后那张巨大的怪物嘴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小圆桌和红色绒布椅子。 筑延攀着怪物的牙齿爬进去,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那张大嘴随后覆盖下来,筑延感到座位轻轻一震。 “你好,乘客。”比女声更加轻柔的广播声在车内响起。 “我是巫蛊娃娃。请你仔细阅读桌上的站点清单,用圆珠笔勾选你要前往的站点。” 另一边。 【疫鬼】的脑子就和他的账户一样,空荡荡的。 它身上和草地上的那些污浊的液体正在消失,但是那小半只人腿已经不能吃了。 院子里也空荡荡的。 【疫鬼】对着敞开一条缝的院门回了回神,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食人屋】毁了,怎么毁的它不管。 但是,它得管没到手的那两个骨金币啊! 它的骨金币呢? 那个伪人呢?! 【疫鬼】环视一圈,嘶叫着跳跃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拽住了关恩的手腕。 “你都做了什么?!玩家!” “他呢?!那个伪人呢?!” 关恩已经不怕【疫鬼】了,因为悦耳的女声在他颅内很清晰地播报着。 “请玩家做好准备,你即将回到现实世界。” 他对着【疫鬼】笑了笑,眼疾手快地将其中一份【转租赁契约】塞进自己的口袋—— 因为【疫鬼】已经抢走了另一份。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手里?!”它吭哧吭哧地问。 “我早就提醒过你。” 关恩有点恍惚地回答,他还是想不通筑延是怎么做到的。 但这不妨碍他对【疫鬼】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被骗了,房东。” 【疫鬼】的眉头压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它感到手里一空,那个可恶的玩家已经消失不见。 手里的契约纸还残留着人类的体温,【疫鬼】急忙低头看这张纸,想要找到新的承租人的相关信息。 然而,触目所及让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一个潦草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签名,和一个……一个…… 【疫鬼】意识到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怪物的印记。 那他妈是玩家! “我要吃了你!!我杀了你!!” 【疫鬼】的嘶吼声穿透了夜空。 ……… “天哪,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筑延将注意力从外面拉回来,因为他刚刚好像隐约听见了【疫鬼】的吼声。 【怪物电车】似乎正在缓慢而颠簸地蠕动着,车内又没有窗户,因此相当令人难受。 他抬起头,一只看起来很陌生的伪人正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碰上筑延疑惑的目光,它急忙换了一身皮,伸出舌头去舔嘴边残留的血液。 “是我呀,您上次款待过我。” 伪人说,饥饿阴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筑延。 它已经变成了舅舅的样子——连声音都变了。 “我们又见面了。您去哪里?” 一种别扭的感觉从筑延心底升起来。 几天前,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舅舅”见面。 他突然想起舅舅生前来。 舅舅没把他赶出去,尽管平时多有苛待,但至少愿意出点小钱养他。 无论如何,勉强算家人。 这只伪人对待他似乎也不算冷酷——它甚至比真的舅舅还客气热情些。 筑延被这突然跳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他只是太缺乏精神支撑了。 但是对惊悚生物产生好感是绝对不行的,这很危险。 他不允许。 筑延抓起桌面上那张站点清单,并没有直接回答伪人的问题。 “晚上好。你呢?你要去哪儿?” 清单密密麻麻,筑延顺着序号,认认真真往下看,发现足足有五十多站。 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哀悼之厅】和在玩家论坛发广告的【噩梦书屋】。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一看就是【狂欢乐土】里的地名。 比如【尖叫广场】和【活体街区】。 他明白为什么女声会有那样的提示了。 这种东西,弄不好的话可能就是一个【狂欢乐土】永久居留,再也回不来了。 好吧。 其实在【狂欢乐土】永久居留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筑延迅速地从一堆奇怪的地名中锁定了一条看起来正常的,序号46。 “安无市-日薄区-梅园街道178号老宅,预计50分钟后抵达。”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安无市。 筑延在桌面上找到一支圆珠笔,小心翼翼地在站点前面的小框里打了个勾。 “噢,是啊。”伪人认真地注视着筑延的动作,“我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审题,以为它们要我涂答题卡。” “我涂了——于是我错过了一顿美味的食物。” 巫蛊娃娃温柔的声音响起来。 “好的,我们将于五十分钟后停靠第46站。请旅客做好准备。” 筑延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对面的伪人披着舅舅的皮,低头认真填涂了一个叫【伪人街】的地方。 筑延想要开口问伪人关于站点的事情,比如是不是现实世界的站点都是副本。 但是他不能,因为这样会露出破绽。 巫蛊娃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提示的是五分钟后到某站。 “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先生?”这只伪人似乎格外多话。 “一只【疫鬼】的衣服。”筑延平静地说,“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伪人的表情变了,模拟出敬畏的神情。 “【疫鬼】是一种吝啬的存在。”它生硬地说,“您怎么做到的?您抢的吗?它几级了?” “5级。”筑延随口说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 他想要转而套套伪人的话,却看见伪人机械地呆在座椅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好像写着震惊。 “哦!也就是说,您至少有六级了?” 筑延随口乱编:“不止。不过,我不希望别人妄论我的等级。” “好的,大人。我会赞美您的。”伪人机械地歪了一下脑袋。 “请您原谅——我很近,快到站了,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合作。” “我一定会和朋友们宣传您的慷慨和能力!” 与此同时。 关恩强撑着体力走到路口,那里已经被很严密地围住了。 然而他没看见那个应该先他一步出来的身影。 除了特警和那些反光的护盾,什么也没有! 第38章 姜老师还是太权威了 没有人在意关恩惊诧的表情,也没有人拿开护盾,给关恩让路。 “抱头蹲下!”有人喊道,“不许动!” 关恩立刻明白过来,动作标准地蹲下,任由同伴给自己戴上手铐。 那个神秘玩家的能力,是可以变化成其他东西的模样。 在这种前提下,警署也不会让任何其他人轻易离开这里! 只是,那个玩家…… 关恩想到了他打开花园门逃离的身影。 他真的还在这里吗? “人先带走,审讯做笔录。” 一个关恩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正是和他一起来的领导。 “其他区域搜寻一下。这个副本只能活一个。” 黄光照耀着深灰色的路面,关恩感到自己的眼睛被晃着,脑子乱乱的。 “等等!”他喊道,想要转身面对自己的领导,“他还活着!那个玩家还活着!” “黄队,我是看着他离开的!我拿回了他的东西!” 被称作“黄队”的警官顿了顿,相当认真地打量关恩一眼。 能叫出这个称呼,眼前这人是嫌疑人伪装的概率不算大。 但黄队仍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先带他上车,多几个人看着,堵上嘴巴,不要靠太近。” “其他人带警犬进去找!” 另一边。 【怪物电车】上,筑延相当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陈设和布置。 除了这些看来相当华贵的丝绒椅子和木质小桌,还有像是活体动物那样蠕动的车顶,和悬垂下来的骨爪吊灯。 火苗在合拢的骨爪内跳跃着,电车每颠簸一下,光影也跟着晃动一番。 一只由麻绳缠绕而成、差不多只有人的小腿那么高的巫蛊娃娃举着托盘在小圆桌间穿行,托盘上装着奇怪的饮料。 筑延看到有一杯黑色液体里漂浮着一只干瘪的眼球,又差点呕出来。 好吧,他还没有适应这些。 巫蛊娃娃弹跳着跑到车厢后半截,分发完那些饮料。 那里坐着一些等级明显更高的惊悚生物—— 筑延看到了一具骸骨,一尊融化了一小半的蜡像,还有一个瘦骨嶙峋、像人体蜘蛛一样长着四条手臂的东西。 它们看上去和【疫鬼】沃特给筑延的感觉差不多。 他猜测它们的等级应该都在5级上下。 巫蛊娃娃蹦跳到筑延面前,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后方。 “如果您想要饮品,可以到后面的贵宾席。” 筑延点点头,巫蛊娃娃又问道:“你是伪人吗?你身上怎么会带【疫鬼】的病毒?” 【疫鬼】的病毒。 筑延想起来,自己在《与禁忌之物共存》上查阅关于【疫鬼】资料的时候,书中有提到过。 “【疫鬼】会在不知不觉中将致死瘟疫传染给人类。” 好吧。 他和【疫鬼】那么多亲密接触,他不信没有传染上。 只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不管怎么样,套套话吧。 筑延看着巫蛊娃娃,试探着问道:“鼠疫吗?” 巫蛊娃娃纽扣做的眼睛邪恶地一闪,筑延在其中看出了几分鄙夷。 “那你很无知了,伪人。【疫鬼】成为【疫鬼】后,可不会再传播鼠疫这种……” “呃,容易治愈的病症。” 算是预料之中了。 筑延了然地说了句谢谢,向巫蛊娃娃展示手里的睡衣。 “可能是这件睡袍的问题吧。这是【疫鬼】的东西。” 巫蛊娃娃垂下脑袋看了衣服一眼,模拟出莫名其妙的语气。 “你要这个干什么?” 筑延没有再回答它的话。 他顺着这个问题,聪明地抛出了另一个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唔。我想问问,有没有办法能把这件衣服上的病毒杀死,或者洗掉?” 他可不想突然暴毙而亡,也不想真的成为什么感染源。 筑延仔细地看着巫蛊娃娃的神情,发现它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念。 它的眼睛是两颗破损的黑木头纽扣,刻板僵硬的缝合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杀死病毒。”巫蛊娃娃异常轻柔地说,“哦——呵呵,你问对了,伪人。” 它跳到桌面上,僵硬地转了一圈,向筑延展示它丑陋光裸的躯体。 “你看。我是由一名女巫制作的,在某些瘟疫突然爆发的时代。” 那就是黑死病了,一个念头突兀地从筑延脑子里冒出来。 “她生前用我来诅咒牧师和教会,活了很久才老死。” 不合时宜的幽默总是突然到来。 筑延看着巫蛊娃娃,脑子处于一种短暂无视所有外在威胁的状态。 “我学会了。”他说,“诅咒牧师和教会可以长命百岁。” 巫蛊娃娃停止了旋转,好像狠狠瞪了他一眼。 “总之,杀死病毒你得找她。不过啊——桀桀桀!” 它的表情突然冷下来,透露着说不上的诡异。 “你要是想找到她,可不容易。和那些食物一起玩闯关游戏吧,恶心的异装癖!” 它哈哈大笑起来,在桌面上又跳又叫。 “异装癖”三个字倒是触动了筑延脑子里的弦,他瞬间拉高了警惕。 什么意思? 自己这是被认出来了吗? 筑延没有表露出慌张。 他礼貌地问道:“什么叫异装癖?” 巫蛊娃娃对着他啐了一口。 “伪人都是异装癖。” 筑延松了口气。 “你们长得和食物一样。就像长得和红烧肉一样的生姜!呸!” “肉里不可以不放生姜,但【狂欢乐土】可以没有伪人。” “上天堂去吧你!” 筑延差点笑出声来。 他心情愉悦地看着巫蛊娃娃跳跃着远去,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已经十分钟了—— 清脆悦耳的女声播报在他耳边响起,丝毫不吝啬对筑延的夸赞。 “玩家,你的表现非常精彩,一枝独秀。” “你再次同时耍弄了惊悚生物和人类,很高兴看到你在【狂欢乐土】降临之际慢慢立足。” “夸奖无需多言,我将为你播报你在本次副本中获得的奖励。” 筑延精神一振。 “【吞噬别墅】副本总体通关结果如下。” “玩家总数两人,通关两人,两人即将死亡或变异。” 因为感染了【疫鬼】病毒是吧。 筑延早有心理准备,还有心情默默挖苦一句。 他宁愿选变异。 “其中,你是排名第一的最高分,基础奖励如下。” “休息日:十天。” “目前累计休息日:三十天。” “当然,你可以选择提前进入副本,这是你的自由。” 第39章 瘟疫豁免时间 这对吗? 筑延感觉不太对。 他还记得第一次获得休息日的时候,他想的是0个人会选择进副本。 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好像和长假无缘。 他都快要死亡或者变异了。 这个情况下,如果【狂欢乐土】没有副本给他进,反而才是令人忧心。 “副本过关奖励:五万元。” 嚯,比上次的居然要多一万。 为什么? 是因为副本难度,还是因为过关方式是“精彩”的? “四万元为基础奖励,一万元为对你创意的奖励。” 好吧,那就是后者。 “您可以选择以人类货币或者【狂欢乐土】货币的形式领取。” 话音刚落,两行红色文字出现在筑延眼前。 筑延想了想,还是选择凝视【狂欢乐土】货币。 他记得,【哀悼之厅】所在的商场已经被警署团团围住,有一个小男孩被伪人吃掉了。 估摸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去【哀悼之厅】兑换货币。 何况【狂欢乐土】给过提示,现在的汇率不算高。 别到时候【哀悼之厅】开放了,汇率涨了,那就亏大了。 “好的。”女声悦耳地说,“五百骨金币已发放至您的账户。我将继续为你播报剩余奖励。” “玩家等级:Lv.3。仍然低级,但在目前的世界里,还算可以。” “【扮演】能力等级:Lv.5。过关两个内测副本即可升级。可进入【玩家中心】查看变化。” 对哦。 筑延差点忘了,【扮演】从五级到六级,需要三个内测副本。 “【抱怨】能力等级:Lv.5。从五级到六级,需要过关三个内测副本。” “如果你刚刚向巫蛊娃娃耍幽默的时候开启该能力,说不定评级能再高一点。” 如果这样就能升级,筑延倒也不介意说点更地狱的。 “【欺辱】能力等级:Lv.3。” “很高兴你终于用它了,玩家。” 总体看下来,筑延还是有点爽的。 以这三个能力目前的等级,对上惊悚生物确实都差点意思,但是对上玩家,那是绰绰有余了。 如果以后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玩家对抗类副本,他就有了硬刚的底气。 筑延感到一阵轻松—— 欢愉像是温暖的羊水一样包裹住他,细弱的电流轻轻撞击着他的血管,带来极矛盾的快感。 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体感更甚。 甚至,筑延的面部肌肉都开始全然放松。 足足十几秒,他才猛地从这感受中惊醒。 又来了。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但上瘾,不是好事。 筑延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继续听广播。 今天的广播似乎格外长。 女声在他耳畔欢跃地响着,像某种乐音。 “以及,恭喜你拿到你需要的珍宝。” “我将为你播报珍宝的使用方法以及来历。” 筑延不免有些激动。 他将手伸进睡袍中间,握住了躺在一堆杂物中间的小小打字机。 “这本是一位美术生的挚爱小发明。他妄图用这个玩具作为某美术学院的敲门砖。” “然而,负责招生的教授识破了他的恶作剧,并将此物连同申请信一并退回,美术生也因此落榜。” 筑延所有的念头都静止了一瞬。 ……? 这个东西,和美术有半毛钱关系吗? “【狂欢乐土】认为这样的小物件很有趣,因此偷走了它。” 好卑鄙,不过筑延喜欢。 要不是【狂欢乐土】偷了,他还拿不到这玩意儿呢。 “对这个小物件赋予力量之后,它拥有了比先前更强大的印制、修改功能。” “您只需要将身份卡证件放入该机器的指定位置,它就能为你生成一张崭新的、没有重复的卡片。” “并且,它能够为你捏造身世,产出配套的证件。” 这么牛逼? 筑延吓了一跳。 他想要好好打量一番这个有趣的小东西,然而女声播报还在继续。 “等到所有证件集齐后,【狂欢乐土】会自动在人类系统里填入你的所有新信息。” “新信息与旧信息不会重合。” “但是,我们会保留你的学校信息以及其他必要的部分。” 筑延的心脏跳动得厉害。 这些话的意思是不是,他能够和以前“筑延”的身份和“筑延”做过的事情彻底割席? 他不必小心翼翼,也不必再担心警署查询生物信息,重新生活在阳光下? “你将脱胎换骨,重新行走在阳光下——即使阳光即将消逝。” 筑延下意识地握住了那颗小小的、冰冷的机器。 这消息甚至冲淡了他对“即将死亡或变异”的担忧。 “最后,我将为你带来本次副本的最后一项奖励,同时为相关事项做出解释。” 还有。 筑延开始贪婪地希望是关于【疫鬼】病毒的事儿,而现实果然如他所愿。 “【狂欢乐土】决定给予你十天的【瘟疫豁免时间】,这是我们对玩家的特殊优待。” “在与【疫鬼】接触的过程中,你不幸感染了瘟疫。” “按照原本进程,你会在一天之内可怖地死去。” 筑延想起了那些关于中世纪黑死病的传说和研究,一时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当然是怕死的,但是又总觉得自己阳寿未尽。 “玩家,很遗憾。” “由于【瘟疫】的爆发会极大地加快【狂欢乐土】的融合进度,因此【狂欢乐土】不会主动为你提供可触发的副本。” “这样的举动与【狂欢乐土】目的相悖。” 筑延敏锐地抓住了“主动”两个字。 【狂欢乐土】不主动提供,不代表他不可以主动去找。 相比起死亡,他宁愿选择变异成【疫鬼】。 但是如果能活着,他不愿意成为吃人的怪物。 还有机会,还有一线生机。 他屏住呼吸。 “但是,【瘟疫豁免时间】内,你不会病发。” “在此期间,你可以寻找能够拯救你的副本,并想办法进入其中,拿到你所需要的。” “玩家,你该感谢【狂欢乐土】的慷慨和仁慈。” “本次播报结束。祝你好运。” 女声就此沉寂下去。 筑延轻轻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庆幸自己上了这趟电车,并和巫蛊娃娃搭上了话。 “女巫”,这是个很有用的线索。 天大地大生死最大。 筑延打开那本《与禁忌之物共存》,在目录里查找女巫。 他记得有的。 女巫,第735页。 “【女巫】,与【疫鬼】一样,是中世纪欧洲著名的产物之一。” 书里这样写道。 “当然,中世纪欧洲是一个大量产出惊悚生物的时代。” “【女巫】特殊性在于,她们撰写整理了著名的《所罗门钥匙》,尽管流传世间的部分相当扯淡且多有错漏……” “但依然能推断出,她们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和更高级的【恶魔】做交易。” 筑延聚精会神地往后阅读。 “同时,由于【女巫】多爱干净,她们往往居住在深山,与【疫鬼】等惊悚生物不共戴天。” “她们对人类怀有相当的敌意和食欲,不过酷爱猫咪。” 【女巫】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 离下车的时间还早。 筑延想了想,开始查询【恶魔】。 第40章 留在这儿 第825页。 筑延环视一圈。 确认没有惊悚生物在意他之后,他便放下心,继续阅读。 “【恶魔】,一类欣赏有欲望的人类、并直接以人类精神和生命力为食的高级生物。” “【恶魔】有很多种类,有些头长犄角,有些身着斗篷,它们大部分是透明的。” 非常有趣。 筑延感到新奇,接着向后阅读。 “【女巫】是它们和人类或其他东西沟通的媒介。” 唔,这和传说倒是非常相似。 “【恶魔】的交易讲究以物易物,双方平等。” “它们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比如一个婴儿、金银珠宝、年轻的容貌或是健康的身体,甚至寿命。” 好家伙,生老病死财竟然都涵盖其中了。 看到这行文字,筑延也算是稍微放了心。 这意味着,无论如何,只要找到【女巫】,就有希望存活! “相应的,【恶魔】也会拿走你珍视的。” “如果你要和【恶魔】交易,请自行寻找【女巫】。” “值得一提的是,【女巫】和它们的猫都非常喜欢食用人类。” 说明到这里就结束了。 好吧,最后一行字对【女巫】喜欢的猫咪做了补充说明。 这猫显然不是筑延一开始以为的普通家猫,更像某一种惊悚生物。 不过,比起全无头绪来,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查到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筑延合上书,抬手按了按头顶心,试图让自己缓缓神。 这一晚上,从【哀悼之厅】到副本【吞噬别墅】,他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下。 上车后,女声的播报又令他有些许不安。 直到他找到解决问题的大方向,这种紧绷才有稍许好转。 放松一些之后,轻微的头疼和倦意便涌上他的身体。 如果这不是在【怪物电车】上,筑延估摸着就定个闹钟直接睡了。 但是不行。 【狂欢乐土】里好像没有手机,定个闹钟就会显得很引人注目。 而且在【怪物电车】上睡觉太危险了。 筑延只好尽可能地放松精神,将握在手里的那只小小打字机拿出来看。 他这才发现,这东西底部的手写贴条上方,还镌刻着一行铭文。 刻印不深,筑延只有借助反光才能看清。 “请打开这里,将需要修改的物品或纸张放入。如物品过大,请折叠。” 哎? 筑延摸摸索索地找了一圈,总算是摁到一个很不起眼的松动处。 小小打字机底部啪地一声弹开一长条,露出里面的一条缝隙。 筑延被这种奇怪的趣味设计惊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着这条像卡槽一样的东西,从口袋夹层里掏出身份卡。 警惕地环视一圈后,筑延动作隐秘地将证件往里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这张硬卡的前端变得像面片一样柔软。 下一秒,卡片被大力吸进去。 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纸片从机器上端冒出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字迹已经非常陈旧了。 就和那张【租赁契约】还有打字机底部的贴条一样,筑延发现自己能看得懂。 “你好,使用我宝贝的朋友!” ……? 这是什么?他的身份卡呢? 筑延呆滞地往下看。 “如果是惊悚生物使用,这个东西不会弹出。” “所以,你一定是玩家或者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筑延凝固了。 不是惊悚生物,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这是什么? 什么叫“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和惊悚生物,还有其他存在吗? “在空白处写你的城市地址吧,缘分深厚的朋友。” “这玩意儿会自动生成地点指示。” “如果你也想对抗【狂欢乐土】的侵蚀,请来指定地点寻找我们。” “我们欢迎有缘者加入【方寸山】!” “另:我喜欢奶茶小蛋糕鸡排小烧烤腊味煲仔饭红烧肉煎猪排驴肉火烧塔可M记冰激凌。” 草,这对吗? 筑延将那张看上去已经很旧的卡片抽出来,翻来覆去地打量。 从打字机的样式和墨水的老化程度来看,美术生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人。 但是,最后一行写美食的墨水和笔迹相比之下都很新,写下的美食也都不是以前有的,就像是后来新添的一样。 所以【方寸山】是什么地方? 能写出那个“M记”,甚至能推断出对方对现代人类社会也有一定了解。 如果美术生不是惊悚生物的话,什么东西能活这么长时间呢? 筑延斟酌再三,还是从【疫鬼】的睡袍口袋里掏出那支羽毛笔,写下了一个很笼统的地址——安无市。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好奇。 纸上很快有了回应,这次是几个简单的地址。 “西元街13号,裁缝店旁边。” “莫邪路25号,老宅边。” “栖凤巷最深处,38号民宅和37号民宅中间。” “西山大学C栋教学楼,楼梯间。” “请支付一枚骨铜币并说激活口令。” 这是什么新东西? 筑延再次感到好奇。 这个“激活口令”让他想到【哀悼之厅】的通行口令,但这些地址又是什么? 老宅边,中间,楼梯间。 这些地方会有什么呢? “本次激活口令:向前。” “请收好这张卡片,以便于获取最新口令。” 卡纸片飘落在地上,筑延弯腰把它捡起来,把它和那张【哀悼之厅】的储蓄卡塞在一起,一个一定不会掉的位置。 这个东西反正需要支付和激活,到时候,到指定地址先看看倒也无所谓。 如果真的是对人类没有敌意的存在,筑延或许还能有所收获。 卡纸片掉落后,打字机再次噼里啪啦地开始工作。 它的前端,一张崭新的身份卡被缓缓推了出来! 另一边。 警署已经将整个隔离区搜了个遍。 几条警犬沿着筑延走过的路来回闻嗅,却相当一致地止步于路口,朝着一个地方狂吠。 整个别墅区被强力手电照得暄亮,但是哪个角落都没有警署要找的身影。 隔离区的监控显示,的确有个淡淡的黑影和关恩一前一后进入了副本。 但是副本结束后这段时间的影像里,他们连模糊的黑影都看不到,就像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没人弄得清这是怎么回事。 被他们密不透风地围住的那个玩家,再次凭空消失了! “妈的!”黄队抬手抹了把汗,“都这样了,他能跑到哪儿呢?” 他身边站着的中年人摇摇头。 “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狂欢乐土】确实有可能把他传送到比较远的地方。” “不过可能性极小,一般都是就地传输。” “邪门儿了。”黄队抱怨了一句。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中年人说道,“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区域。” “明天一大早,我们的人就会开始地毯式的摸排调查,挨家挨户检查证件。” “他只要还留在这儿,在这座城里,那就是逃不脱的。” 第41章 散播的苗头 警车载着关恩,往最近的警署维安所疾驰。 几分钟前,那道轻柔的女声已经播报完了本次副本的奖励和其他东西,听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那个【瘟疫豁免时间】是只给玩家的福利。 谁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在他不发作的时候传染给其他人啊? 问题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是筑延变的,为了防止他坑蒙拐骗,他们把他的嘴堵上了! 关恩头一次对自己人感到焦急和绝望。 他往离人更远的警车深处缩了缩,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 【怪物电车】的大嘴张开了几次,每次都会带进来一股新的奇怪味道。 停靠的这些都是【狂欢乐土】的站点。 筑延看到了一座废弃的蜡像馆、像累卵那样层层堆叠、蛛网编结的石屋,还有精致漂亮、看上去和人类世界无异的玩具橱窗。 这期间,美术生的打字机一直在辛劳地工作着。 除了一张姓名为“祝言”的身份证外,它还勤劳地产出了一份崭新的户口本、两份直系亲属死亡证明和一本房产证。 身份证的照片一栏是一张和筑延有些相似的脸。 筑延把身份证拿近了看,发现只是眉眼鼻唇有略微的不同,但整张脸的气质一下子就变得善良多了。 草。 美术生的实力啊! 他刚要在心里给美术生磕头,【狂欢乐土】的播报女声就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恭喜玩家。”女声说道,“监测到你已完成大部分资料修改。” 可是打字机已经没有再工作了。 筑延把所有证件拿好,包括那个让他感到非常好奇的“房产证”。 他来没来得及仔细看,但是房子这种东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将对其中一些要点进行说明。”女声悦耳地说。 筑延已经将打字机收回了【疫鬼】的衣服,坐直了身体。 【怪物电车】几乎已经空了,后排的贵宾们已经全部下车。 估计最多还有十分钟,他就要到站了。 “我们已将你的新信息植入人类系统。” 筑延聚精会神,竖起耳朵。 “你的旧身份信息无法对应你的新身份信息,新身份信息不会直接覆盖旧的信息。先前遗留的生物信息将被抹除。” 这是给他新捏了一个身份。 这不是爽了! “请你尽快修改《录取通知书》,准备下一次副本——如果你可以存活。” 筑延狠狠松了口气。 他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东西,也终于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到站广播声。 “46号站点:安无市-日薄区-梅园街道178号已到达。” 巫蛊娃娃的声音有种和形象不符合的轻柔。 “旅客,我们提示你在副本结束前离开,不要误入人类世界。” “车费将在稍后自动扣除。” 筑延想起第一次见到【怪物电车】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副本还没有结束,伪人在楼上和他说车子已经到了。 结合这次的广播,【怪物电车】只能在副本降临的地方和【狂欢乐土】停靠。 他站起身来,车内那种颠簸和晃动也停住了。 车顶再次掀开,这一次,外面的场景变成了一堵砖石围墙。 围墙中央有扇双开的小住宅门,门边亮着一盏小灯,照着“梅园178号”的小铁牌。 筑延最后回头检查了一遍座位,确认没有遗漏以后,迅速地跳下车。 【怪物电车】在视野里逐渐远去,筑延靠在墙上,听见门内的咀嚼声和广播声同时响起。 浓郁的血腥味儿漫进筑延的鼻腔。 “请玩家注意,我们会立刻将你传送回现实世界。” 筑延做好了准备,没有急着改变自己的容貌。 实际上,哪怕是出现在这里,他也是危险的。 因为梅园178号的惨案已经发生,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可能就会有人报案。 一旦警署查监控,很可能就会发现他来过这里。 但是,自己原生的容貌是一段被消除的数据。 广播说过,他的新信息不会直接覆盖旧信息,也就是说两者相互独立,旧的信息依旧可以使用。 他只要保持原本的样子,使用旧的手机号打车,警署就还是没办法锁定他。 筑延抓紧那件睡袍,感到眼前的场景微妙地一闪。 让人作呕的咀嚼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夏季细弱的虫鸣和微风划过树叶的声音。 筑延立刻顺着路灯昏黄的光,向更远的地方走去。 这里大概是一片百年前的老建筑群,街巷狭窄,没有车过。 筑延拿出手机,迅速定位到离自己最近的大路边,打了一辆车。 身后传来女人和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筑延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看来,副本也要在这里爆发了。 就是不知道舅妈那边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 警署内,灯光把整个审讯室照得惨白。 几名警员连同黄队一起坐在桌后,听关恩语气平静地说完关于副本的最后一句话。 实际上,关恩并没有全部交代。 他原本是想在束缚被解开的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关于【疫鬼】和【瘟疫豁免时间】的事情。 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沉默了。 真的要讲吗? 【瘟疫豁免时间】只有十天。 如果关恩想活,他就应该尽快想办法,找可以拿疫苗或者其他道具的副本。 可是,如果他说了这个真相,真的还有独自进入副本并活下来的机会吗? 按照警署的一般做法,他会被严密隔离——所有接触过他的人也都会被严密隔离,并且严格限制行动。 瘟疫的爆发太可怕了。 尤其是这种未知的、可能无法治愈的、和【狂欢乐土】密切相关的瘟疫! 警署大概率会从源头遏制。 如果说了,他的结局只会是死在一处小房子里,尸体被连着房子一起焚烧。 “小关,你还有什么其他要交代的吗?”黄队问道。 关恩摇了摇头。 他想到了副本里那个玩家的眼神给他的感觉。 坚定的、很无所谓的,丝毫不受警员身份的威慑。 大概对方早就看透了【狂欢乐土】降临的必然趋势吧。 不管怎么说…… “没有了。”关恩说,甩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脑子。 他不能死。 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 如果【狂欢乐土】必然降临,凭什么他先死? “黄队,我累了。” 关恩说,敏锐地注意到黄队的胳膊上出现了一块淡淡的黑斑。 他又抬头去看黄队的脖子,发现对方的右脖颈处也出现了一块一样的。 白天的时候,黄队可还没有这些。 这很有可能就是瘟疫! “我一天一夜没睡,想回去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