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猖狂》 第1章、让我顶罪?顶你大爷! “逆子,替你兄长顶个罪怎么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兄长受辱?” 靖远侯冷着脸,不耐地责问。 “三弟放心,我又没杀人,到了官府顶多挨个几十杖,你皮糙肉厚,死不了!” 靖远侯长子秦墨,懒洋洋地说道。 二人衣饰华贵,端着考究的茶碗,把让人顶罪的事情,说得轻飘飘。 他们面前的少年,一身浆洗到掉色的外衫,袖子短得勉强遮住手腕。 他叫秦重,是靖远侯庶子,此时低着头,躲避着父兄的目光。 “父亲,大哥伤的是曹国舅的儿子,绝不是几十杖就能了事的。” “而且再过半月,就是秋闱,我要参加科举,一旦顶罪必然耽搁。” 秦重小心翼翼的说完,他以为父亲多少会理解,毕竟他考中,也是给家族争光。 “孽畜……,” 茶碗啪的一声砸在桌上,靖远侯怒骂道。 “兄长遇事,你不想着帮衬,却光想着自己的前程,真是自私自利的小畜生。”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儿子,果然跟你娘一样,是个下贱胚子。” 秦重脸色煞白,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把下唇咬出血,终于鼓足勇气。 “父亲,我替大哥考中进士,替二哥考上了武举人,这一次我只是想替自己考。” “不能说自私吧,再说,惹祸的也不是我!” 碰…… 话还没说完,就被砚台砸中额头,正是靖远侯含怒扔出。 一股血液流过眼睛,秦重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晃了晃,一头栽在地上。 “贱人生的贱种,竟敢忤逆老夫。”砸完了,靖远侯的骂声才传来。 秦墨端着茶碗,看着碎裂的砚台和秦重额头的伤口,终于有点担心。 “爹,可别把他砸死了,他死了就没人给我顶罪了,怪麻烦的!” “哼,放心,这贱种天生神力,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 靖远侯毫不在意,紧接着眼前一亮。 “这样正好,一会儿找块门板,把他抬出去,头上的伤,正说明我家教森严。” “曹国舅来要人,我看他有没有胆子抬走,若是不敢,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秦墨眼前一亮,露出佩服的神色。 “爹,还是您手段高明,孩儿佩服,我俩本来七分像,现在脸上有伤更认不出来。” 两人正说着,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瞟了一眼满头是血的秦重,没当回事。 “老爷,大少爷,曹国舅和太平府知府赵大人,已经到了门外,让咱们交出凶手。” “来得还真是时候,墨儿,我去应付,这里你来收拾,就按照咱们说的办!” 靖远侯说着往外走,秦墨则吩咐管家,去找两家丁和一块门板过来。 管家刚出去没多久,秦墨发现,秦重竟然醒了,茫然地看着他。 “哈哈,看来爹说得真对,贱人皮糙肉厚,砚台都打碎了,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秦墨说着,蹲下来,戳了戳秦重的脸。 “你说你是不是贱?” “记住,你只是一条狗,这辈子注定被我踩在脚下,别想反抗!” 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明。秦重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穿越了! 有人把我当狗?还要我顶罪? 呵呵…… 虎落平阳,也轮到你一只狗欺。 秦重起身,晃了晃脑袋,甩了甩手,适应一下这具新身体。 “乖乖出去给我顶罪,别给我说漏了,狗只配服从命令,不配科举!” 秦墨冷冷地下令。 啪…… 秦重手臂抡圆了,一巴掌抽在秦墨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 “你……你竟敢打我……” 秦墨被打蒙了,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逆来顺受的狗,竟然咬人? 啪…… 反手一个光,抽在他另外一边脸上。 “占便宜没够,你还要装逼,打你怎么了?你狗叫什么?” 秦重说着,弯腰把半块砚台捡起来。 “秦重,你……你疯了,我可是嫡子,你要是敢伤害我,你死定了……” 秦墨大喊着,转身想跑,却被秦重抓着脖子,就给拽了回来。 前身天生神力,抓秦墨如抓鸡。 “别……别,秦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冲动,我……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秦墨看着秦重,举起半块砚台,对准自己的脑袋时,果断认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定改,我是狗还不成么,你别乱来!” 秦重摇了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要挨揍了!” 碰! 秦重毫不犹豫,一砚台砸在了秦墨的额头,位置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打我什么样,我就打你儿子什么样,公平,这叫童叟无欺。 秦墨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秦重扔下秦墨,握着砚台藏在了书架后面。 管家带着两个人,抬着门板进来,发现地上躺着满脸是血的人。 是秦重? 但这位置不对,衣服也不对。 难道,大少爷把自己的衣服,换给了秦重,倒还挺严谨的! “来人抬走,老爷等着用那!” 管家指着地上的人吩咐,两个家丁把人放在门板上,抬起来朝外走。 侯府门口。 “秦抚远,今日若不把凶手交出,我一把火烧了这破侯府。” 曹国舅瞪着三角眼,阴狠的盯着靖远侯。太平府知府赵康,站在旁边皱眉。 曹国舅和靖远侯,他都不想得罪,昨日曹国舅报案之后,他特意派人通知了靖远侯。 就是让他提前想办法,最好私下跟曹国舅讲和,现在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床板抬到,靖远侯微微一笑。 “国舅爷我承认你有理,也不用这么嚣张,这就是凶手,你若想要,抬走就是。” 靖远侯指了指门板说道。 看着门板上,满脸是血的人,曹国舅皱眉叫来儿子贴身小厮。 小厮辨认一下,点了点头,确认无误。 “你这是何意?” 国舅爷满眼阴霾地盯着靖远侯。 “我靖远侯府家风森严,儿子犯错了自然要教训,就是下手重了点。” “国舅爷不是想要凶手么,尽管抬走,你若是不敢,那日后也别来找我麻烦。” 靖远侯背着手,态度强硬轻佻。 “靖远侯,你他娘的,这是在刚我?” 曹国舅明显被激怒,咬牙问道。 “你要这么认为,那就是,你敢抬走么?”靖远侯看着曹国舅,故意露出挑衅神色。 他知道,曹国舅的脾气又倔又暴躁,吃不得人激。 “靖远侯你够狠,连亲儿子都舍得。我今天要不抬走,还被你瞧不起了?” “来人,把人抬上,回府好好炮制!” 曹国舅喘着粗气吩咐,国舅府家丁上前,抬起门板就走。 可靖远侯依旧云淡风轻,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国舅爷,侯爷,不可滥用私刑,要不还是把人交给太平府。” 知府赵康站出来说话。 “谁滥用私刑?我是接秦公子去我家养伤,你不要胡说。” 曹国舅怒道。 “对,就是这么回事,赵知府作证,国舅爷不往回送,我绝不会去接。” 靖远侯针锋相对的补了一句。 两人如此说,已经把赵康的责任摘了,他自然也不说话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靖远侯疯了么,把亲儿子送到仇人手中? 曹国舅和赵康走了,靖远侯背着手,优哉游哉的朝书房走。 “一个下贱东西生的贱种,你要真帮我弄死,倒省了我背上杀子的恶名。” “到那个时候,可就是攻守易位,想结束,就不是你说的算了。” 到了书房,一推门。 “墨儿,事情解决,爹回来了……” 第2章、与人为善,不如拔刀就干 靖远侯一进门,看见书案后面的檀木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浆洗掉色的寒酸外衣,额头带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定,那是秦重,而非长子秦墨。 “秦重,你……怎么在这里?” 靖远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瞬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抬走那个……” “对,那是秦墨!” 靖远侯脑袋嗡的一下,曹国舅带走的,竟是嫡长子秦墨。 而且,他生怕曹国舅不敢抬走,还咄咄逼人硬刚,简直搬起石头砸了大腿骨。 “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靖远侯双眼恨不得喷火。 “没干什么,就是在你好大儿头上,砸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 “然后管家就给抬走了,你不会真的把他交给了曹国舅吧?” 秦重故作惊讶地问道。 “小畜生,你竟伤害兄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下贱无情的小畜生!” 靖远侯怒吼着大步冲过来,抓起桌案上的镇纸,狠狠地朝着秦重头顶就砸。 秦重抬手格挡其手腕,砰的一声,镇纸脱手飞了出去。 “骂得好,我是下贱的小畜生,因为我爹是个下贱无情的老畜生。” “不,畜生还知道护着幼崽,而你巴不得把我交出去,是畜生都不如。” “你哪怕对我有一点点回护之意,也不会把你那废物儿子,交到曹国舅手里!” 秦重盯着靖远侯,毫无惧色地反唇相讥。 “你……我……” 靖远侯没想到这个逆子敢反抗,面对他的指责,竟无言以对。 不对,十分的不对! 这逆子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唯唯诺诺不见了,还敢拐弯骂我是老畜生? 简直倒反天罡。 “逆子,你忤逆生父,这是大不孝,信不信我把你送至官府杖毙?” 靖远侯怒道。 大昭重孝道,儿子忤逆不孝,送到官府查实,可以杖毙,或者流放永不相认。 “好极了,去官府好啊!我正想找人说说,你大儿子的进士,二儿子的武举,是怎么来的。” “到那个时候,靖远侯府那些的政敌,一定非常愿意好好查一查。” 秦重毫无惧色。 威胁我,你当我是前身? 明明天生神力,文武双全,却被你控制,给两个嫡子当垫脚石? “你……你……” 靖远侯眼神一下慌乱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然敢用此事威胁。 “科举舞弊,参与者必死,你也难逃罪责,难道你就不怕么?” 靖远侯颤声反问。 “我过这种日子,需要怕么?能拉着你们一起死,简直是赚大了!” 秦重说着,竟然笑了。 不让我好活,你们还想活? “你……你还笑得出来,你疯了……” 秦重的笑,让靖远侯瘆得慌,这逆子真要把这事揭开,那全家都得玩完。 他今日怎么如此癫狂? 难道刚才一砚台,砸出了他的血性? 看来硬的不行,先安抚住他,赶紧追曹国舅,把墨儿救出来要紧。 “重儿,刚才是为父冲动,不该用砚台砸你,你一直是为父心中的好孩子。” “你先回去休息,为父以后好好对你!” 靖安侯软声软语,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说完就着急地想要往外走。 秦重心中冷笑。 果然是与人为善,不如拔刀就干。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可惜,都是骗人的鬼话,把我当前身忽悠那? 越着急走,就越不能让他走! 一伸手抓住靖远侯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别以后了,太虚,就现在吧!” “我不跟你算别的,我这些年的月例,都被你那好大儿吞了,麻烦你补一下!” 靖远侯挣了挣,发现胳膊像被铁箍箍住一样,越拽越紧,越动越疼。 “还有这种事?你说个数,为父马上补给你,不过你先放手。” 靖远侯着急救人,强笑着答应。 “也不多,四五千两而已!银子到我手,你马上就可以走!” 秦重笑着说道。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店,错过今天,再想从他手里扣钱绝无可能。 “四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你月例不过三两,从十二岁始,到现在也不到五年。” “总共不超一百八十两,你怎么能……” 靖远侯说到一半,尬住了,他刚说自己不知道,此时却又算得清楚。 “你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不知道。” 秦重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靖远侯立即疼得额头冒汗。 “好,我给还不行么?” 靖远侯立即喊来一个仆人,当即去账房取了二百两银子过来。 虽然跟心中所想差很多,但秦重知道,今天这一杆子,也就只能打下这些枣了。 松开靖远侯,撕开太师椅坐垫,包了银子就走。 “秦重,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你竟不顾父子情分。” 靖远侯揉着乌青的手腕,脸色铁青,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发出愤怒低吼。 “以后我再不会管你,你也别来见我,今日起,你我父子情断。” 秦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多大个脸,能说出这话? “那可太好了,谁后悔,谁小狗。” 秦重说完,大步离开,气得靖远侯一拳砸在桌上,疼的龇牙咧嘴。 你给我等着,贱人生的小贱种,等我救了墨儿再教训你。 刚要喊上管家去国舅府救人,管家却先急匆匆地冲进来。 “侯爷……” “宫里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要召大少爷进宫。” 召墨儿进宫? 为什么? 靖远侯心一下提起来,赶紧来到客厅,果然看见一个身穿绯红袍子的内官。 “见过侯爷,侯爷大喜啊!” 小太监笑眯眯地说道。 “陛下今日突发雅兴,想起贵府大公子才学出众,特召入宫讨论学问。” 能被皇帝惦记,那是简在帝心,当然值得恭喜。 可靖远侯做贼心虚。 墨儿不过是钦天监主事,一个进士出身的七品官,皇帝为何找他谈论学问? 难道是墨儿哪里出了纰漏? 但陛下没有证据,以讨论学问来试探?如果是这样,可是塌天大祸。 靖远侯明明头皮发麻,还要装作惊喜。 “哎呦,这可真是家门大幸……” “可,我儿从未见过陛下,陛下为何突然想起?可是有贵人提携?” 靖远侯悄悄塞过几颗金豆子,试探问道。 “谢侯爷上次,奴婢朕不知,只是陛下催得急,大公子若在,请立即随奴婢走。” 小太监眉开眼笑,但啥也没说。 “公公稍等,我儿伤了额头,正在包扎,我这就去叫他。” 靖远侯笑着说道。 此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逆子代墨儿去。 刚才为什么嘴那么欠! 断绝什么父子情啊。断早了! 第3章、果然没憋好屁 侯府一个偏僻院子,秦重包好额头伤口,才拎着银子包推门而入。 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房,原本是放杂物的,替秦墨考中进士后,夫人赏的。 “少爷,你的头怎么了?” 丫鬟冬儿,正在洗衣服,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了秦重的额头。 甩了甩手,急匆匆跑过来,蜡黄的小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 冬儿也是个苦命的,当初瘦得跟小耗子一样,在街上卖身葬父都没人要。 正好秦重替秦鲤考中武举人,夫人一高兴,就把她买下来伺候秦重。 一个文进士,一个武举人,换了一个放杂物的小院子,一个没人要的小丫鬟。 整个靖远侯府,唯一对前身好的人,也就只有冬儿这苦命丫鬟。 说是伺候,其实相依为命。 “被狗咬了,别担心,把这个放好!” 秦重说着把包裹递过去,冬儿伸手一接没拿住,包裹掉在地上,银子撒了一地。 “银……银子……这么多?” 冬儿看着这么多银子,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她狐疑地看着少爷。 少爷头上有伤,还带着银子回来,这分明就是去干坏事了。 “少爷,你怎么能去抢劫,你都要科举了,你将来是要做官的。” 冬儿皱着小脸,说话都带了哭腔。 “想什么那,我是那人么?这是侯爷赏的,正经来路,赶紧收起来。” 不这么说,这丫头绝不会相信。 “啊?原来是侯爷赏的,少爷你不早说,快被你吓死了。” 冬儿警惕地看看周围,确定没人看见,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好,回来继续洗衣服。 “冬儿,你说这些银子,够不够在京城买个房子,咱们搬出去住。” 秦重坐在一边,跟冬儿聊天。 融合记忆之后,他很清楚,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必须离开靖远侯府。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何况他还打了秦墨,忤逆了靖远侯。 “买房子?” 冬儿的眼神发亮,她也想出去,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人欺负少爷,就可以好好温书。 但转瞬又开始沮丧。 “可是我的身契在夫人手里。要不,少爷你先出去,好好准备科举。” 冬儿说道。 “那不行,我走了,万一他们迁怒于你怎么办?要走一起走!” 秦重坚决不同意。 对于前身,冬儿不是丫鬟是伙伴,对于自己,不管冬儿死活,他做不出来。 两人正说话,冬儿洗衣服的手一顿,紧接着一脸惊恐地站起来。 “侯……侯爷……” 秦重回头一看,真是靖远侯,奇怪了,这老小子找到这里来? “嗯,你先出去!” 靖远侯冷着脸,淡淡的说道,冬儿担心的瞟了一眼少爷,赶紧低头离开。 “嘿嘿,重儿?” 冬儿一走,靖远侯立即挤出笑脸,走到秦重跟前,语气还带着丝丝讨好。 “刚才为父在气头上,说话重了些,也怪你,看看把为父的手掐的,都紫了。” “但为父原谅你了,谁叫你是我的儿子,父子哪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 秦重快被逗笑了。 刚断绝父子之情,转脸竟变成慈父了,就差把没憋好屁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我猜猜啊!你不但原谅我了,还给我准备了一口黑锅,是不是?” 秦重冷笑反问。 靖远侯脸色一僵,这逆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竟一下看透我的心思? “重儿,说什么呐?为父是那种人么?” 靖远侯赶紧辩解。 “别整这虚头巴脑的,你就是这种人,所以你也别说,我也不想听。” 秦重直接打断他的废话。 “逆子,你有点过分了!我可是你父亲,你别给脸不要脸。” 靖远侯被怼急了,指着秦重怒斥。 “说完了?” 秦重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走吧!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要不什么猫狗都往里跑。” 靖远侯一口气噎在胸口,憋得上不来下不去,真想打死这个孽种。 “逆子,别胡闹了,刚才宫里来人,陛下召你大哥去讨论学问。” “可你想想,陛下找一个进士讨论什么学问?就怕是奔着那件事去的。” “现在只有你进宫,才能应付过去,若是出了问题,你也好不了。” 软的不行,靖远侯来硬的。 秦重心中一动,这的确是个麻烦,大昭对科举舞弊,处罚极其严厉。 真要出事,可没人管他是不是被逼的,不砍头也是个流放。 这事儿,帮他就是帮自己。 “我就说么?刚断的父子情,转脸就让你续上了,原来是想让我去欺君?” “我不去,爱咋咋地!” 秦重说着,翘起二郎腿,双手放在脑后,懒散地往椅子上一瘫。 他表现得不着急,因为靖远侯更着急。 “你……你这个逆子!” 没想到秦重软硬不吃,靖远侯急得直跺脚,小太监还在等着那。 突然灵光一闪,这逆子爱银子。 “五百两,只要你肯进宫,回来我就给你五百两,够了吧?” 靖远侯说道。 “五百两,欺君?你去大街上打听打听,有这么便宜的价格么?” “你打发要饭花子那?” 秦重不屑的说道。 打听? 我上哪打听去,不要命了? 靖远侯恨得要死,但秦重既然还价了,那就是说有商量。 “一千两,这可是你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这下该够了吧?” “你放心,陛下没见过墨儿,等这件事结束,我把墨儿送到外地做官,过几年就忘了。” 靖远侯不但加价,还加保证。 一千两的确是巨款,前身一辈子也赚不来,可秦重想要的不止这些。 “再加上冬儿的身契,和国子监旁边,你给秦墨买的那套宅子。” “而且现在给,不同意就算了!” 靖远侯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是狮子大张口,国子监旁边的宅子,虽然不大,可是地段好。 现在的价值不下两千两。 “行,不过先给你五百两和冬儿的身契,其他的,从皇宫回来再给。” 靖远侯咬牙说道。 “成交!” 秦重同意后,拿到了银票、身契。换了衣服,带了帽子遮伤口,跟小太监进宫。 侯府后宅。 “夫人,出事了!” 内管家王婆子,急匆匆找到赵氏。 “先前,侯爷让人取了二百两银子,听说是给了那个人。” “可就在刚才,又取了五百两银票,和冬儿的身契,也给了那个人。” 三少爷这个词,赵氏极不喜欢,一个孽种何德何能,敢与她儿子并列? 下人都用那个人来代替。 王婆子夸张的语气,让赵氏脸色凝重。 七百两银子和一个奴婢的身契,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但给那个孽种不行。 “接连给这么多东西,难道,侯爷要开始重视那个孽种了?” 赵氏皱眉问道。 “不可能。” 王婆子断然摇头。 “夫人嫡出两位少爷,侯府双壁一文一武,那人不过是侯爷酒后乱性与歌姬所生。” “一向不厌恶,怎会突然重视?” 王婆只顾着夸奖两个少爷,却不知,这正中赵氏软肋,因为侯府双壁是假的。 一文一武,都是她和侯爷亲手安排,让那个孽种替考的,就连最亲近的仆人都不知。 孽种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 至于歌姬所生,的确是让侯爷憎恶,但终归是亲生的,总有个万一。 若真得侯爷重视,给那孽子一些助力,很可能会一飞冲天,抢两个儿子风头。 “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4章、皇帝的危机 皇宫,武英殿。 四十多岁的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倚在椅子上,烦躁的捏着眉心。 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方阁老等二十余位大人,跪在太和殿前,请陛下立即下罪己诏。” 皇帝先是错愕,接着猛地起身,猛地一挥手,划拉一下,桌上奏折全都扫落。 “混账,上这么多奏折逼朕,还嫌不够,现在竟到太和殿闹事?找死!” 皇帝呼吸沉重,眼神仿佛要吃人。 “山东大旱,让朕斋戒,河南水灾,让朕焚香,如今又逼朕下罪己诏?” “想用天意来绑架朕,痴心妄想!” 皇帝发怒,负责伺候的太监,无不噤若寒蝉,只有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凑过来。 “陛下息怒,气大伤身,您已经有了应对方略,何必再跟他们置气?” 老太监端过茶碗,同时挥手,其他小太监立即上前,把地上奏折整齐摆回桌案。 “你说的对,朕脾气太急了!” 皇帝没喝书,抚了抚一下胸口说道。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 “陛下,钦天监监正秦墨到了。” 皇帝说道一听,脸色变得威严。 “让他进来!” 经过无数次搜身,秦重终于进入武英殿,安静之中有一股莫名的威压。 “臣,钦天监主事秦墨,见过陛下。” 秦重自称秦墨,跪下见礼。 “秦墨,雷击太和殿起火,这记录是你写的,朕问你,你当时看清了么?” “想好了再说,欺君可是死罪。” 没让他起来,皇帝语气清冷,秦重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出了杀气。 不是替考的事么?怎么雷击太和殿? 心里急速盘算。 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记录雷击建筑起火,这是七品主事秦墨的本分。 应该是这么回事。 可皇帝什么意思,傻子都能听明白,这要是反着他说,很可能没命。 “臣当时在喝酒,看错了。” 秦重毫不犹豫说道。 安全第一,顺着皇帝说,至于后果,自有秦墨承担,我只需要安全出宫。 皇帝以为要威逼利诱,没想到秦墨如此上道,准备的手段全都没用上。 “好,很好!” “你起来,马上跟朕去太和殿,当着那些人的面,把这话说给他们听。” “此事过后,朕会重用你!” 皇帝说完,起身就走。 什么情况? 一连串的变故,秦重更蒙了,怎么又去太和殿,说给谁听? 不等他反应,就被锦衣卫裹挟一块走。 皇帝步子很大。 出武英殿奔太和殿,老远就看见,太和殿一个檐角焦黑,瑞兽碎裂。 太和殿门口。 皇帝到来时,以方益清为首的,二十余为位大臣,全都跪在这里。 “你们都是朕的肱骨,跪坏了,朕会心疼的,起来吧,有话进来说!” 皇帝落在内阁大臣方益清身上,冷冷说道。 可大臣们没动。 “雷击之地,臣等不敢进入,请陛下速下罪己诏,以求天恕,以安民心。” 方益清大声说道。 “请陛下速下罪己诏!” 他一带头,其他大臣紧随其后,虽然跪着,但气势咄咄逼人。 雷击太和殿?罪己诏? 秦重终于有点明白了,在这个时代,百姓愚昧,对天有与生俱来的敬畏。 他们不科学原理,认为雷电是老天爷发脾气,而太和殿是皇帝理政的地方。 雷击太和殿,就被解释为老天对皇帝不满,要皇帝下罪己诏。 这对皇帝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政治危机。 一旦下了罪己诏,那就等于是跟老百姓承认,自己获罪于天。 天子获罪于天? 这位置恐怕要坐不稳。 而且该死不死的,这雷击太和殿,是钦天监主事秦墨做的记录。 皇帝解决不了大臣,就另辟蹊径,解决源头问题,把记录变成假的。 如此,大臣的坚持,就是无本之木。 皇帝以讨论学问名义找秦墨,不是为了替考,而是为了改记录。 “太和殿起火跟雷击无关,尔等身为朝中栋梁,岂可毫无凭据乱说?” “秦墨,跟他们说清楚。” 皇帝早有准备,沉声说道。 秦重立即走出,弯腰低头,尽量不让人看清他的脸,万一有秦墨熟人那? “陛下,诸位大人!” “下官当时喝多了,并没看到雷击太和殿,只是无聊,胡乱记录。” “请陛下恕罪,请诸位大人恕罪。” 秦重说完,立即站到一边。 我的事干完,你们爱怎么撕赶紧,早点结束,我好出宫。 “诸卿,事已查明,速速退去。” 皇帝冷冷的下令。 可是没人动。 “陛下,秦墨一个七品主事,还不是您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人可欺,天不可欺!陛下三思!” 方益清直接否定,宣布证人无效! 皇帝额头瞬间青筋暴起,他没想到,他给的台阶,方益清竟然不下。 这是要硬刚到底的意思? “方益清,你狂妄!” “你认定的事情,就必须是真的,朕调查的事情就是假的?” “你这是逼宫,当朕不敢杀你么?” 皇帝杀意沸腾。 方益清竟然怡然不惧,但有人害怕。 “陛下无错,都是小人秦墨,隐瞒天意示警,蛊惑君王,请诛之。” 钦天监监正李勇,大声说道。 “陛下圣明,当亲贤臣远小人,千万不要受奸臣秦墨蛊惑,无视天意。” 立即有人跟上。 “陛下,天意示警,不可无视,秦墨掩盖事实,遗祸无穷,请就地斩杀。” 立即有人补充。 “请陛下,就地斩杀秦墨!” “请陛下……” 三个人刚说完,其余大臣立即跟上,齐声高喊,要就地斩杀秦墨。 见皇帝暴怒,大臣立即改换策略,陛下没错,只不过受小人秦墨蛊惑。 秦墨蛊惑君王,祸国殃民,应就地斩杀! 秦重懵了。 什么情况?刚才你们不是撕的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要斩杀秦墨? 其实杀他也挺好,能不能别就地? 他抬头看着皇帝,心说,我都按你说的做,这个时候,你可要挺住了啊! 皇帝明白了。 先有方益清硬顶,又有这帮人给台阶,他们这是要把朕顺着台阶推下去。 斩杀了秦墨,就是承认雷击太和殿,下一步还是被逼着下罪己诏。 “朕相信秦墨,太和殿不是遭雷击,你们立即退出,朕的耐心到此为止!” 皇帝话说的很平静,但字字如刀,跪着的群臣,已经有所动摇。 有的人已经想要站起来。 “陛下,天不可欺啊!” 突然方益清大喊一声。 “就因陛下视而不见,臣等才冒死进谏,还请陛下及时醒悟。” “否则,苍天再次降下怒火,陛下何以自处,还请陛下三思!” 轰隆隆…… 随着方益清大喊,一声闷雷滚过,众人全都一愣,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皇帝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糟了! 他突然明白。 方益清故意选今天来,就是等着二次雷击太和殿,到时候…… 第5章、等雷劈,你等个屁! 正在头晕的皇帝,突然精神了。 用嘴放屁? 真是太粗俗了,但骂得真好,骂得解气,真是骂了朕想骂没找到的话。 “大胆,你是何人?” 阿史那绌禄,正等着皇帝屈服,突然有人出来坏事,立即凶狠地问道。 “我恁爹!” 秦重随口回怼。 “我恁爹?什么奇怪的名字?我不管你是谁,马上滚,不然撕了你!” 阿史那绌禄怒道。 皇帝本来很愤怒,很难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想笑。 “大胆秦墨,国之大事,轮得到你插嘴?速速离开,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方益清怒道。 大好形势就在眼前,不能让他们夹缠不清,此时逼迫皇帝要紧。 “老国贼,闭上你的窟窿!” 秦重直接开骂,面对眼前这个卖国老狗,他是一点也忍不了。 再说,顶着秦墨的马甲,方便。 “你穿大昭的官服,吃大昭的民脂民膏,却让陛下向外族称臣纳贡?” “咋的,突厥是你爹?” 好! 皇帝差点拍手叫好! 这几句骂的更爽,真乃朕腹中蛔虫啊! 秦重刚开始而已。 “一肚子卖主求荣,装什么忧国忧民,翻遍史书,用嘴放屁你是第一人!” “罄南山之竹,写不下你的无耻,倒东海之水,洗不净你这张臭嘴。” “那么喜欢你突厥爹,在大昭当什么官,去找你突厥爹啊?” “怎么还不走?是不是你心里也清楚,你那突厥爹也不喜欢叛徒!” 方益清脑袋嗡的一下。 骂得太脏了,把他的脸皮揭了,把他的龌龊心思,全都血淋淋地撕开。 用嘴放屁第一人? 突厥爹? 叛徒? 他不敢想,过了今日,这些话传出去,他将会面对什么样的风浪。 一口血险些喷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今日必须成功,史书是成功者书写,只要今日成功,一切都可掩盖。 到时候不但让皇帝成为提线木偶,也让这秦墨小儿,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他膝行几步上前。 “陛下,老臣只是顺应天意,何以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羞辱,老臣不服。” 方益清放弃纠缠,转而找皇帝大喊。 “顺应天意?” 皇帝听秦重骂得太爽,他心中那口气顺过来不少,气势变得从容。 “朕是天子,天有意也是告诉朕,不是告诉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太和殿起火,你们非说雷击,还勾结突厥逼迫于朕,找死么?” 皇帝杀气腾腾。 跪着的官员,有的已经开始颤抖,只有方益清狠狠的一个头磕在地上。 “陛下,天不可欺啊!” “就因陛下视而不见,臣等才冒死进谏,还请陛下及时醒悟。” “否则,苍天再次降下怒火,陛下何以自处,还请陛下三思!” 轰隆隆…… 随着方益清大喊,一声闷雷滚过,众人无不惊骇,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皇帝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糟了! 方益清不但勾结突厥,还故意选今天来,就是等着二次雷击太和殿。 到时候…… 皇帝不敢想,真有二次雷击,会有多少人逼着他下罪己诏,甚至突厥也有了南下借口。 难道天真的讨厌自己么? “好,好极了!” “朕就在这太和殿里等,如果天对朕不满意,就收了朕!” 皇帝红着眼怒吼,声音悲愤至极,然后转身大踏步进了太和殿。 太监和锦衣卫,一路跟了过去,秦重站在原地,心说什么情况? 你是皇帝啊! “秦墨,你骂痛快了?” 方益清阴恻恻开口。 “第二次雷击马上降临,陛下罪己诏一出,本官马上让你碎尸万段!” 秦重心说没完了,还想弄死我? 等雷,你等死吧! 他大踏步跟上皇帝脚步,进了太和殿,大门一关,皇帝一下跌坐在地。 “陛下,这些卖国贼留着过年么?让锦衣卫砍了就是,什么雷击不雷击,哪有人看见?” “罪名都现成的,勾结异族,谋害陛下!” 秦重跟过来说道。 皇帝摆了摆手。 “不能见血,他们人少,可是背后藏着多少双眼睛,等着朕杀人那!” 皇帝有气无力的说道。 “到那时,不用二次雷击,一个掩盖天意,杀害忠良,定然天下鼓噪。” “突厥再趁机南下,百姓必然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加悲怆。 “天要亡朕,是朕之错,朕不能伤百姓。” 他也不明白,为何这雷要劈太和殿,难道真是上天厌弃了自己? 秦重心说,你还怪好的嘞! 就是太迷信了,什么天意不天意?你死了,突厥就不南下了? 关键是你遭雷劈,我也跑不了。 “雷劈根本不是什么天意,这太和殿,是不是最近有过什么改动?” 秦重突然问道。 如果太和殿以前也遭雷劈,不会等到今天才闹事,一定是最近出的变故。 “没错,今夏太和殿漏雨,陛下让工部重修,为显得威严,加高了九尺五寸。”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赶紧说道。 “这就解释得通了,以前不遭雷击,现在却引雷,就是突然加高造成的。” 秦重说道。 “你说什么?” 皇帝一骨碌站起来,紧紧抓住秦重的手。 “你的意思是,现在只要把太和殿高度降低,就不会遭雷劈?” “拆,马上把太和殿拆了,快去叫人!” 皇帝来了精神。 他觉得有道理,死马当成活马医,只要不二次雷击太和殿,一切都好说。 秦重心说,简直扯淡,现在拆那来得及。 “陛下,兴师动众一样落人口实,我有办法,不用那么费劲。” 等雷击,我让你等。 “快说,只要办法可行,朕一定给你升官,让你去当都御史。” 皇帝大喜说道。 都御史,专门骂人的! “陛下,那是后话!咱们先顾眼前。” 听着外面的雷声,秦重说道。 “我要通体两人高的铁条,两条铁索越长越好,再加上两块大铜板。” 秦重直接列出清单。 “去找,就算拆了皇宫,也要找到。” 皇帝一声令下。 大太监带人从后门跑出去,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铁条没找到,但是找了几根充当仪仗的方天画戟,通体都是铁的。 生锈的铁索两条,还带着水渍,铜板没找到,找到几个铜鼎。 太和殿前。 “李监正,你确定太和殿还会遭雷劈?” 方益清低声问钦天监监正。 “阁老放心,根据钦天监记录,每年的这几天,京城都会雷雨连天。” “除了记录,下官还问过老农,错不了,看这模样必然有雷雨。” 钦天监监正,跪在一边,低声说道。 “而且,这雷走惯路,凡是遭雷击的地方,比别的地方更容易遭雷击。” 方益清点头,那就好。 只要天雷二击太和殿,皇帝百口莫辩,只能听他们这些人的摆布。 到那个时候…… 咔嚓一声,仿佛是天空被人扯开,露出一道闪电砸向了人间,砸向了太和殿。 “雷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 方益清大喜,猛地跳起来,朝天张开双臂,扯着嗓子大喊。 “上天再次警啦!” “陛下,你快出来看看啊!这是天怒,您不能视而不见啊!” 其他人有样学样,跟着张开双臂大喊。 “陛下啊!上天再次……” “陛下你快出来看看……” 阿史那绌禄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雷劈了,雷劈了,长生天保佑大突厥,大乾皇帝,你……你……” 剩下的话噎在嗓子里,再也吐不出来。 张开双臂的方益清脸色惊恐。 其他大臣也呆呆地举着双臂,张着嘴,却也喊不出任何话来。 他们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第6章、不用给我面子 众臣不开口,心中却明白皇帝的意思。 雷劈太和殿,是上天示警,那雷绕太和殿,自然就是上天庇佑。 可这话能说么? 方益清脸色从呆滞,变成煞白,紧紧抿着嘴唇,一个字不肯说。 “说啊!” 皇帝一身怒吼。 “你刚才疯子一样喊,让朕出来看看,朕出来了,你倒是哑巴了?” 这一声怒吼,王霸之气迸发,把刚才的憋屈恶群斗一口喷出。 此时他信心十足,朕就是真龙天子,连九天雷电都要绕着朕走。 “雷电,乃是……乃是……” 方益清不得不开口,他斟酌着用词,想要把这种异相说的一文不值。 不能让皇帝得意。 秦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心说你们不是等雷么?想要弄死我么? 得罪我,还能让你们翻身? “真龙在位,天地庇佑,雷电绕行。” 秦重大喊一声。 冷不丁听这么一喊,大太监双眸精光一闪,好聪明的小子,应景儿! 立即尖着嗓子也大喊。 “真龙在位,天地庇佑,雷电绕行。” 小太监和锦衣卫接着喊,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像潮水一样冲向众臣。 爽! 皇帝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心,那叫一个通透,这句话来的太及时了。 小子懂事儿!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 众臣知道大势已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也只能跟着重复。 噗…… 一口血喷出,方益清直挺挺倒下。 耗尽心机折腾这么久,不但没打击皇帝威望,反而成全了他真龙在世。 我的心好痛! “诸位爱卿,朕得上天庇佑,雷电绕行,尔等亲眼所见,每人赏赐五两银子。” “方益清是忠臣啊,竟然为朕高兴的吐血,多加五两,去吧,回去庆祝。” 皇帝不但没惩罚众人,反而赏赐银子,可是这些大臣没有一个高兴的。 这是拿五两银子,抽我们的脸啊! “今日尔等见证陛下真龙之威,这钱乃是给你们的眼福钱,还不谢恩。” 大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臣等多谢陛下赏赐!” 众臣不情不愿的说道,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群臣抬起方益清,陆续离开。 “陛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秦重有点不明白,刚才被压制,你忍了,现在得意了,怎么还忍? 这皇帝也太怂了。 “按你的意思,杀光了?” 今日一胜,皇帝心情大好,笑着问道。 “那倒也不至于,但是杀鸡儆猴,或者都关起来,不冤枉他们吧?” 秦重说道。 “哈哈,朝政不是打打杀杀,要谋算。” 皇帝突然有点想为人师。 “朕出题考考你,你说他们回去之后,会如何说起今日之事?” 秦重心说,这还用想。 “他们绝不会承认天佑陛下,一定找借口,把这件事说的平常。” 秦重说道。 “对,就是让他们说,这天象跟朕的无关,以后再也无人,能用天象胁迫朕!” “等朕解开这枷锁,时间还长着那!” 皇帝冷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秦重心说,果然缺心眼的人,是当不了皇帝的。 看他明白了,皇帝很满意。 “秦墨,你今天有大功,朕不吝封赏,要不明日朕就封你为都御史?” 皇帝说道,眼神里带着试探。 “陛下,升官就算了,陛下若是真想要给点什么,不如赦我一次死罪?” 秦重想了想,这是个机会。 升官,只能便宜了秦墨,皇帝给这样的机会,不如给自己解套。 “你还犯过死罪?” 皇帝一皱眉,但想了想说道。 “你说来听听,如果不是十恶不赦,看在你今天有功,朕可以免你死罪。” 这皇帝还挺小心。 “陛下,小人不是秦墨,乃是靖远侯庶子秦重,他的进士是小人替考。” “科举作弊,乃是死罪,陛下恕罪。” 秦重直接说道。 “什么?” 皇帝脸色凝重,竟还有这种事? “不可能啊,科举每一关,都要验明正身,你怎么能替考的?” 皇帝先不信,紧接着是怀疑。 能做到科举替考,绝不是一两人能办到,背后必然是一群人。 朕的考官都是贪官? “陛下,小人跟秦墨有七分像,如果不是熟人,乍见之下分不清。” “今天陛下让秦墨入宫,说是讨论学问,他就不敢来了,逼着小人来的。” 秦重解释道。 皇帝略微松了口气,原来是靠长相作弊,他背着手想了一会儿。 “罢了,朕就不追究你和秦墨了!但是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科举作弊,可以慢慢查,牵扯的人谁也跑不了,这秦重有勇有谋,先收为己用。 皇帝说完,等着秦重叩谢天恩。 “别啊!” 没想到,秦重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 皇帝一愣,疑惑的问道。 “陛下,您不能总这么大度啊,赦免我就得了,秦墨真没必要!” 秦重说道。 “他可是你长兄,难道你讨厌他?” 皇帝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那当然,小人不爽他很久了,所以陛下真不用给我面子,办他就行!” 秦重十分坦白。 皇帝愣愣的看着眼前少年。 他见惯了满嘴仁义道德的臣子,把龌龊算计,埋藏于冠冕堂皇借口之下。 头一次见到这么坦诚的,心生莫名欢喜。 “好,如你所愿,朕保证帮你办的明明白白,对了,你对你爹也很不爽吧?” 庶子替嫡子科举,必有定远侯的逼迫,秦重不说,是父为子纲,要隐其过。 但朕不惯着他! “这事儿,陛下也能办?” 秦重两眼放光。 他刚才没提靖远侯,不是什么三纲五常,是因为动一个侯爵事关重大。 让皇帝为难,会坏事。 办事要先易后难,先搞秦墨再说。没想到皇帝自己提出来了。 皇帝笑了笑,没说能不能,而是从腰间拿下玉佩摩挲一下,递给秦重。 旁边老太监眼睛差点掉地上。 陛下这是干啥? 那可是贴身玉佩啊,好几个公主和皇子惦记许久了,竟然送给了他? “这个拿好,以后遇到困难可送进宫,朕答应再帮你一次。” 皇帝说道。 “那我不客气了。” 秦重一把接过,直接塞进怀里。 第7章、干你全家 暴雨过后,秦重出宫。 武英殿内。 “陛下很喜欢这个少年,为何不给他个官做,正好留在身边!” 老太监一边服侍皇帝更衣,一边问道。 “此子机敏,应变极强,最难得的是对朕坦诚,是一块璞玉。” “但此时留在身边,是给他招灾!” 皇帝伸了个懒腰说道。 老太监也明白,风波还没过去,陛下把他留在身边,极易成众矢之的。 “对了,明日传旨,钦天监主事秦墨,深得朕心,调都察院监察御史。” 皇帝说道。 老太监赶紧领旨,心说秦墨算是完了。有时候惩罚一个人,无需霹雳手段。 放在火上烤也行! 都察院监察御史,虽然也是七品官,但是分掌各省的监察权,权利极大。 今天秦重以秦墨的之名,帮陛下压服了众臣,突然又得重用。 秦墨必然成为那些人的攻击对象。 骑在马上。 秦重摸着‘分家书’,心中默默计算,有了二百两,带上冬儿搬出去,够了。 又摸到了皇帝的玉佩,是好东西,不过大概这辈子用不上了。 自己有啥事能惊动皇帝? 不过是人情世故,大佬给人情,日后你可以不用,但决不能当面拒绝。 好像人家的人情不值钱一样。 到了侯府。 秦重刚一进门,就被人给叫住了。 “三少爷,夫人交代,若是你回来,就立即到后宅拜见!” 传话的小丫鬟,坐在板凳上嗑瓜子,一边说话,一边呸着瓜子皮。 靖远侯夫人赵氏,秦墨和秦鲤的生母。侯府后宅真正的掌权人。 也是前身的噩梦。 纵然他是穿越来的,换了灵魂,提到夫人,一股不寒而栗油然而生。 恐惧几乎融入血脉。 衣食待遇苛待,不值一提,在她故意纵容下,全府奴仆对前身的蔑视无处不在。 专挑下雨,下雪的天气,让前身罚跪。 罚跪的时候,让前身自己反思哪里错了,说的不满意,不能起来。 我罚你,让你自己找理由。 如果说靖远侯,对前身是冷漠无情,那赵氏,就是扎在肉里的针。 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目的也很简单,打压前身,不许他显露锋芒,夺了两个儿子的光彩。 今天还来。 应该是知道我把秦墨打了,这是摆好了阵仗,准备给儿子报仇! 你让我去,我就去? ‘分家书’已经到手,他决定带着冬儿,拿上银子,直接离开。 他刚要走,小丫鬟又开口了。 “三少爷最好快点去,冬儿跪了一下午,去晚了怕是要跪死了。” 冬儿? 秦重眼皮一跳,以赵氏的阴毒手段,本就身体不好的冬儿,哪能挺得住? 他快速来到后宅门口。 一眼就看到瘦弱的冬儿,跪在回廊下,浑身湿漉漉,脸色煞白,抱着肩膀发抖。 一股莫名怒火,直冲天灵盖。 虽然穿越之后是第一次见,但是,那种至亲被伤害的心痛,清晰无比。 看门的婆子拦住了他,指了指铺在地上,棱角分明的碎石。 “老规矩,跪在这好好想想犯了什么错,夫人仁慈,给你加了层垫子。” 婆子嘴角露出残忍的冷笑。等着秦重跪在碎石上,痛苦而又惊慌的样子。 可她看到的是,秦重举起的手。 “跪你妈……” 啪的一声,婆子被一巴掌呼在脸上,一屁股坐在她精心准备的碎石上。 秦重闯进后宅,直奔冬儿。 “可了不得了!三少爷私闯后宅了!” 婆子扯着嗓子尖叫,惊动了内院。 “站住……” 一个肥胖妇人,手持木棍,站到冬儿身边,盯着秦重冷冷的说道。 “你再敢向前,我就杖毙了她!” 秦重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两个丫鬟抬着一张椅子,放在台阶上,其他丫鬟婆子分站两边。 赵氏踱步而出,缓缓端坐在椅子上,摆足了后宅之主的气势。 “贱种,见我还不跪下?” 赵氏居高临下,手指悠闲的敲着椅背,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有事冲我来,跟冬儿无关!” 秦重无视她的装逼,说道。 赵氏有些诧异,这贱种见到自己,竟然不发抖了,还敢抬头跟自己说话。 看来是最近教训的少了。 好,今日必须给你立立规矩。 “无关?这贱婢私藏二百两银子,我没打死她,已经是仁慈了。” 赵氏冷冷的说道。 竟然是为了二百两银子? 她还不知道秦墨被打,看来也不知道,自己替秦墨进宫的事情? “二百两银子,是侯爷给我的,我放在冬儿保存,凭什么说是私藏?” 秦重冷冷的说道。 赵氏笑了,带着几分阴霸道。 “凭什么?就凭你一个庶出贱种,不配有财产,侯爷给你的,你应主动上交。” “这侯府的一切,将来都是我儿子的,别说二百两,一丝一毫你都不能觊觎。” “记住,这就是规矩!” 赵氏的语气理所当然。 秦重抽了抽嘴角,心说,你他妈的,比抄家的老斑鸠还狠啊! 更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 “好,银子你也拿走了,规矩你也立了,可以把冬儿放了吧!” 为了冬儿,他忍了。 “夫人,他穿的是大少爷的衣服,莫不是从大少爷哪里偷的?” 被秦重呼一耳光的婆子,一瘸一拐的,来到赵氏跟前说道。 赵氏脸目光一凝。 “还真是,好你个贱种,我说怎么眼熟。” “来人,把墨儿衣服拿回来,好好搜身,看这个贱种还偷了什么东西。” 两个婆子立即过来动手。 秦重看了一眼冬儿,任凭两个婆动手,把衣服和所有东西拿走。 “夫人,除了一张纸,还有一块玉佩,看品质不像凡品。” 搜身的婆子,把东西送到赵氏跟前。 “那当然,墨儿身上岂有凡品?每一块玉佩,都是我请巧匠雕琢。” 赵氏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你看好了,这玉佩真是秦墨的,是你请巧匠给他雕的?” 秦重冷冷的反问。 “哼,不然那,难道还是你这贱种的?” 赵氏不屑的嘲讽。 “好,你说了算!” “现在可以了吧,把冬儿放了!” 他忍到现在,连‘分家书’都被拿走,就是等冬儿脱险,再教他们做人。 “呵呵,孽种,今天不给你足够教训,你眼里都快没我这个主母了!” “来人,拿下!” 立即有家丁围了上来,想要动手拿秦重,赵氏却又突然喊停。 “等等!” 赵氏改变主意。 “既然他这么在乎那贱婢,先杖毙那个贱婢,别一下打死,要慢慢打,让他好好看。” “然后么,再打断他双腿。” 赵氏命令的冷酷,连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听了都浑身肃然,脸色惶恐。 秦重彻底怒了。 他一直忍,就是希望能换回冬儿,没想到赵氏尽得寸进尺。 “敢动她,你也别活!” 肥胖夫人举起棍子,准备行刑,秦重怒吼着弯腰,扣起一块铺路的青石板。 百十斤拎在手里,要把所有人砸成肉泥。 “住手……” 突然一声怒吼,所有家丁都停住,秦重猛回头,恶狠狠的看着来人。 正是靖远侯回来,还带着秦墨。 “重儿,你这是干什么?” 靖远侯赶紧开口,秦重那充满杀气的眼神,让他胆战心惊。 “干什么,干你全家!” 第8章、烫手的玉佩 “侯爷,你可亲耳听到了,这个孽畜敢如此忤逆凶残,简直大逆不道!” 一看侯爷回来,赵氏抓住机会,火上浇油。 “看什么,还不把这个孽畜拿下,等着他闹得家宅不宁么?” 听了赵氏的话,家丁跃跃欲试。 “住手,都给我滚出去!” 靖远侯冷哼一声。 所有下人立即低头,潮水一样退了出去,这家里靖远侯才是一家之主。 “侯爷,你这是何意?” 赵氏诧异的问道。 当着这么多人,侯爷这么做,等于是落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 “你闭嘴!” 靖远侯没给她好脸色。 “重儿,其中必然有误会,先把石头放下,你扣它干什么?” 靖远侯柔声安抚秦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孽障极癫狂,逼急了不知道做出什么事。 此时只能来软的,不能硬刚。 “哼,问你的好老婆吧!” 秦重扔下青石板,转身来到冬儿身边,把她抱起来就走。 走到靖远侯身边,停了一下。 “热水,热的食物,还有祛风寒的药,少一样,皇宫的事别想知道一个字。” 秦重说完大踏步离开。 靖远侯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他浑身紧绷,害怕到了极点。 秦重的杀气不是假的。 “侯爷……” 赵氏不干了。 “你为何要放过这个孽障,还当着这么多人,落我面子,我以后如何管家?” 靖远侯一阵心烦。 “你醒醒,刚才是在救你,没看他满身杀气,发起疯来谁能拦得住?” 靖远侯没好气的说道。 “呵呵,侯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一个庶出孽障,还敢反抗不成?” 赵氏越说越气。 “哼哼,你看好了!” 靖远侯惨笑一声,把自己的手腕伸出去。上面赫然一片淤青,早上秦重抓的。 “再看看你儿的额头,都是那个孽障的杰作,他现在癫的很,你还觉得他不敢?” 赵氏大惊。 赶紧拉过秦墨一看,果然上面有伤,被帽子盖着没看清楚。 “孽障,这个孽障,竟敢伤害我儿,忤逆父亲,送官府,杖毙了他。” 赵氏心疼的尖叫。 “送官府,你不怕他胡说?” 靖远侯冷冷的反问。 赵氏叫声戛然而止,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要命的事情,握在秦重手中。 这些年秦重逆来顺受,以至于赵氏忘了,他会反抗这种可能。 “这孽障,刚才浑身杀气,百十斤的石板轮起来,这院子里谁能挡得住?”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赵氏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秦重眼神的确吓人,她有点后背发凉。 “这事都怪你,若不是你突然给他那么多银子,我岂能这么做?” 赵氏倒打一耙。 “你真是……” 靖远侯本就烦躁,偏遇上妻子如此胡搅蛮缠,为了内宅安宁只能解释。 “那二百两,以后再说,我问你,他回来可曾提到宫里的事情没有?” 靖远侯问道,赵氏更糊涂了。 “什么,进宫?” “他一个庶出孽子进宫做什么?要进宫也是我的两个嫡子啊!” 赵氏又激动了。 完了,果然什么都不知道,靖远侯真想一拳打过去,让赵氏清醒一下。 “今天陛下要墨儿进宫,说是讨论学问,你想想,陛下找个进士讨论什么学问?” 靖远侯今天真的很累,依旧耐着性子解释。 “凭什么不行?” 赵氏一梗脖子,自己的儿子永远最好。 “我家墨儿如此优秀,万一是陛下看中了他的文章,想要召去讨论……” 赵氏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嘴上再怎么硬,动了真章也明白。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秦墨有个屁的文章功夫,几句话就被问住。 “难道……是……是……” 赵氏想到那件事可能漏了,吓得脸色煞白。 “现在知道自己多蠢了吧?” 靖远侯训斥道。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孽种穿着墨儿衣服,原来是进宫见皇帝去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又不知道!” 但赵氏依旧嘴硬。 “他能回来,说明事情是圆过去了,可谁能保证没留什么后患?” “赶紧把他要的东西送过去!” 靖远侯说道。 赵氏却不同意。 “不行,事情已经过去,就算有什么后患,那也不是着急的事。” “不能惯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他只会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靖远侯一想也对。 这个孽障越来越嚣张,该灭灭他的气焰,否则以后更控制不住了。 “好,那就这么办。” 靖远侯说道。 转身朝着内宅走,今天太累了,一定要好好喝一杯,放松放松。 眼睛一撇,发现丫鬟手里捧着衣服,他写的‘分家书’,上面还有一块玉佩。 “这玉佩哪来的?” 靖远侯拿起来,随口问道。 “哦,我找巧匠特意给墨儿雕琢的,墨儿身上每样东西,不都是我用心?” 赵氏看着秦墨,慈爱的说道。 “玉佩,我看看那一块?” 秦墨一听是玉佩,伸手要去拿。 却见父亲愣怔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佩,脸色十分难看,眼神带着怒火。 “爹,你怎么了?把玉佩给我啊!” 秦墨问道。 却见靖远侯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抽在了赵氏脸上。 “贱妇,哪里来的?” 靖远侯瞪着眼睛怒吼。 赵氏一下蒙了,结婚二十年来,重话都没有几回,现在竟抽自己的脸? 还骂自己是贱妇? “靖远侯,你抽什么疯,我给儿子雕一块玉佩,又哪里惹你了?” 赵氏捂着脸尖叫。 “你竟然敢打我……你竟然打我……你还骂我贱妇……我……” “我给你生两个儿子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得起侯府列祖列宗……” 赵氏连哭带闹。 “贱妇,你还要作死?” 靖远侯却一点没惯着,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差点把玉佩怼她脸上。 “云龙纹,你找谁雕的?你是怕儿子不死,还是要害我全家?” 靖远侯怒吼着,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秦墨赶紧搀住,他也懵了。 “云……云……龙纹……” 赵氏作为贵妇,自然知道云龙纹的含义,一把抢过玉佩仔细一看。 差点晕过去。 云龙纹,皇家专用,偏偏这块玉佩,还是描金云龙纹,陛下专用。 别人用了,轻则僭越之罪。 重可定谋反! “侯……侯爷,这玉佩不是我的!” 赵氏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尖叫。 “这是那个孽畜带回来的,是那个孽畜在皇宫偷的,一定是他……” 赵氏一边甩锅,一边忙不迭把玉佩塞靖远侯手里,仿佛烫手。 “你放屁,那皇宫内院,他能把这东西偷出来,你当锦衣卫是瞎子?” 靖远侯捏着太阳穴怒吼。 紧接着反应过来。 “来人,准备热水,去我的小厨房,拿热饭菜,准备祛风寒……” “算了,让府中大夫,赶紧去……去三公子的院子……快……” 靖远侯一边喊,一边跺脚,描金云龙纹玉佩,如此的刺眼。 第9章、要不你求求我 秦重抱着冬儿往院子走。 “少爷,都怪我没藏好银子,被他们给抢走了,那可是二百两啊!” 冬儿在他怀里,一边发抖一边哭。 抱着冬儿,没有陌生感,反而觉得很亲近,果然是跟前身相依为命的人。 “真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财迷,钱重要命重要?他们要你给就是,何必遭罪?” 秦重一边大踏步走,一边说冬儿。 “钱重要!” 冬儿很果断。 “少爷有了钱,就能买文房四宝,就能更好温书,就能考科举,不再挨欺负……” 听着她的叨叨,秦重感动,她自己都在火坑里,还想着救我。 “银子很重要,但是你比银子还重要,你别惦记这些事了。” “银子,他们会送回来的!” 回到院子,秦重把冬儿放在床上,让她脱了衣服裹紧被子。 但依然在发抖。 冬儿本来身子就弱,这次又是罚跪,又是雨淋,被勾出病根来了。 这个院子不能生火,秦重转身奔厨房,打算弄点热水或者姜汤。 刚出门口,一群丫鬟婆子就到了。 拎着一桶桶热水,抬着浴盆,还有热腾腾的饭菜,以及一碗姜汤。 进门之后,也不跟秦重说话,而是先喂冬儿喝姜汤,然后用热水给她沐浴。 紧接着,靖远侯府的大夫也来了,亲自给冬儿把脉,马上开药。 秦重心说,靖远侯这次挺乖啊,让送什么就送什么,都没犹豫? 管他那! 等他们忙完,冬儿终总算不抖了,换上了干爽的衣服,丫鬟婆子才退出去。 “少爷,这是怎么了?” 冬儿端着饭碗,脸色蜡黄,小嘴唇煞白,有点不明白眼前情况。 “吃饭,管他那,吃饱要紧。” 秦重夹了一块肉,放在冬儿碗里,自己也端起饭碗开吃。 他觉得靖远侯快来了。 果然,两人正吃着,靖远侯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秦墨和赵氏二人。 “重儿,吃饭那?” 靖远侯无比心累,但还要挤出笑容。描金云龙纹玉佩,太吓人了。 不可能是秦重偷的,只能是陛下赏赐。 但玉佩太贵重,不会轻易赏赐,秦重在宫里一定干了大事。 秦重是冒充秦墨进宫的。 如果秦墨不知道宫中发生什么,日后一个应对失措,就是天大的麻烦。 还有替考的事,到底有没有后患? 而且,万一皇帝还有什么交代,而秦重赌气没说,那才是真要命了。 所以靖远侯先让人满足秦重要求,等他消消气,才带着赵氏和秦墨过来。 “嗯,不然那?” 秦重低头吃饭,爱答不理。 冬儿放下碗,刚要站起来,却被秦重摁回去,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差点被人打死,还不好好吃饭?” 秦重冷冷说道。 靖远侯面色讪讪,秦墨冷着脸怒目而视,赵氏则脸色十分难看。 “重儿,这玉佩是陛下赐你的?” 靖远侯把玉佩放在桌上,试探着问道。 “玉佩?” 秦重心说,就因为这个,对我有求必应,还一家三口都跑来了? 看来这玉佩的分量不轻。 害怕就好! “这不是夫人找巧匠给秦墨雕的么?她亲口说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故意装傻。 靖远侯一听,恶狠狠的盯着赵氏。 赵氏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挤出一丝假笑,走到秦重跟前,放低声音。 “误会,重……重儿……” 这两个字,仿佛有点烫嘴。 “别,夫人还是叫我孽障比较顺耳,只是高贵如夫人,来我这小院干什么?” “是担心银子没搜干净?还是看看冬儿死没死,或者要给我立规矩?” 啪的一声,秦重把空碗扔在桌上。 竟敢摔打我? 一股怒火,冲的赵氏脸皮发抖,小孽畜竟敢跟我这么说话,早晚弄死你。 “银子,对银子!重儿你看都是误会,银子已经给你送回来了!” 赵氏一招手,丫鬟立即端着托盘进来。 “可别,侯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您亲生儿子的,我可不敢觊觎。” “现在收了,回头再打死我!” 秦重语气满含嘲讽。 赵氏脸色尴尬、愤怒、扭曲在一起,但为了侯府和儿子,还要强行赔笑。 “重儿说笑了,你也是侯府公子,这银子是侯爷给的,那就是你的。” “我都亲自给你送来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这个当家主母求你收下?” 赵氏低声下气,实际上隐含威胁,提醒秦重,差不多得了。 你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么? “嗯,你求啊!我等着那!” 秦重说道。 跟我玩这套,我惯着你? “你……你说什么?” 赵氏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孽障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让我求他收下? 简直反了天了! “秦重,你够了!” “你不过是个卑贱庶子,还妄想让我娘求你,你也不怕折寿么?” 半天没出声的秦墨,终于爆发了。 早上被秦重打了,本就一肚子气。 来之前,父亲一再强调,要忍住,等到问出宫中细节之后再说。 但他竟敢侮辱母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碰…… “啊……” 秦墨的脑袋,被秦重抓住,猛地砸进了剩菜盘子里,接连砸了好几下。 砰砰砰…… 秦墨惨叫,盘子碎裂。 “墨儿……” “住手……” 靖远侯和赵氏同时大叫。 “你他妈的才贱,为了侯府和你这条狗命,我拿命在宫中周旋!” “换你这又贱又蠢货去,早被剁碎喂狗,已经变成一泡热乎乎的狗屎!” “可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正憋屈的秦重也爆发。 双眼瞪着靖远侯和赵氏,嘴里发出怒吼,同时捡起碎瓷片,顶在秦墨喉咙上。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 秦墨惊声尖叫。 他以为父母当面,秦重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手,哪想到小命要玩完。 “重儿,冷静!” “为父知道你辛苦,你看早就给你准备了五百两银子,你一定要冷静!” 靖远侯说着,掏出银票放在桌上。然后转头怒视赵氏。 “看你干的好事!” 赵氏没想到,秦重竟挟持墨儿的性命,又惊又吓,已经六神无主。 靖远侯这一喊,她一下清醒过来,也明白这一声喊是什么意思。 强忍心中万般屈辱。 “重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赵氏咬了咬牙,颤抖着嗓音。 “这些钱,都是你应得的,我求你收下,以后绝不会找你麻烦,我发誓。” “求你了,千万不要伤害墨儿!” 赵氏感觉无比屈辱。 一个随意揉捏,卑贱的孽障,现在竟然要低头相求,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们恨死我了吧?此事心中一定在琢磨,日后怎么炮制我。” 秦重冷冷揭穿他们。 “没关系,我也不在乎,但你们在下手之前,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 “我们在一条船上,弄不死我,我就把船凿沉,拉着你们一起死。” 秦重说着,一下把秦墨扔出去。 “滚……” 第10章、监察御史 一家三口来一趟,因为秦墨嘴贱,什么也没得到,还拿出五百两银子。 最后灰溜溜走了。 “少爷,皇宫很凶险么?” 人走了之后,冬儿凑过来,低声问道。 “当然凶险,但对少爷来说,反手之间的事,来先把银子……” 秦重说完,突然拍了一额头。 坏了,分家书那? 银子送回来了,玉佩送回来了,可是靖远侯写的分家书没送回来。 “少爷,这已经不少了。” 冬儿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五百两银票,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他以为少爷拍额头,是还嫌少。 “你说的对,也不少了,冬儿我们搬出去吧,明天就去买房子。” 秦重说道。 有玉佩在手和替考秘密,让靖远侯在写一封分家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爷,真的么?要是搬出去,你就可以好好温书,然后参加秋闱。” “将来做了官,就没人欺负你了!” 冬儿还是以秦重为先。 “不,是没人欺负我们了!” 秦重脱口而出。 两人正说着,侯府的大夫,派人把熬好的祛风寒的药物送来。 冬儿喝了之后。 “对了少爷,侯爷问宫里的事情,要不你还是告诉他吧,别惹侯爷生气!” 冬儿语气充满了担心。 在她看来,侯爷就是侯府的天,少爷惹侯爷生气,终究要吃亏的。 “你不懂,我若是全说了,信不信他们不让咱们活过今晚?” 秦重说道。 “只有让他们看不透,我们才是安全的,等搬出去就好了。” 冬儿不懂,但是她听话。 后宅。 靖远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使劲儿吐了口气。 今天他低三下四,花了上万两,才让曹国舅松口,把秦墨放回来。 没想到,老婆在家里又给他有捅了个大的,简直是烦得要死。 更烦的是,被小孽畜处处拿着要害,束手束脚还只能忍着。 “气死我了!如此受辱,不如死了!侯爷,你能忍,我可忍不了!” 赵氏砸了茶碗,眼圈通红,咬牙切齿的看着靖远侯,等他拿主意。 “好,都依你,去做吧!” 靖远侯搓了搓脸,语气出奇的平静,但能让人感觉到压抑的烦躁。 “侯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氏用更不耐烦的语气质问。 “想杀,你就派人去杀,怎么解恨怎么折腾,不要再来问我。” “如果还不满意,你就烧了侯府,折腾个满门抄斩,随便吧!” 这一天,妻不贤子不孝,靖远侯真的心累,起身朝别院走,找小妾求安慰。 “这话是怪我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两个儿子。” 赵氏一下悲从中来。 “娘,你也别怪父亲,等这件事过了,我必然让那庶子百倍偿还。” 秦墨安慰赵氏。 “还是你最懂事,知道娘的苦心,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谁也别想动。” 赵氏拉着儿子的手说道。 “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秦墨顺着母亲说,但话风一转。 “娘,事情结束,那玉佩可否给我?若是带身上,京城谁不高看我一眼?” 秦墨憧憬着,带上陛下赐的玉佩,出席各种宴会,被人艳羡的场景。 “那当然!那孽种,是顶着你名字入宫的,陛下不就是赐给你的?” “不过你爹说的对,此事也许还有后患,我们要弄明白,才能是你的!” 赵氏宠溺的说道。 第二天一早。 冬儿喝了药,两人早早出门。 银票秦重带在身上,二百两银子,他只拿了二十两,到钱庄换了散碎银子和铜钱。 然后来到肉夹馍店,要了六个肉夹馍,两大碗羊汤,准备大快朵颐。 “掌柜的,你多加点肉。” 这家是夫妻店,老板在作肉夹馍,冬儿在一边叨叨,老板白了她一眼。 “我给你夹头羊?你吃的了么?” “老板你别这么说,你多加点,下次我跟少爷还来。”冬儿继续叨叨。 “别,你多来几次我得赔死。” 老板是个好人,嘴上说的不客气,但依旧给多加了几块肉。 一人一个肉夹馍,咔嚓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同时发出满足的哼唧。 在侯府,两人就是三等奴仆的饭食,平时能吃肉的机会不多。 咬一口肉夹馍,吸溜一口羊汤,两个人吃的前所未有的满足。 吃完两人去牙行。 任何时代,买房置地都是大事。牙行就是这个时代的中介,找他们最快。 可惜两人都没什么经验,跑了一上午,眼睛都看花了,也没做出决定。 侯府后宅。 经过小妾温柔安慰,靖远侯终于恢复心情,早饭时特意派人去叫秦重。 打算在饭桌上,问出宫中的详情。可是仆人去而复返,没见到秦重。 “怎么,他还拿乔上了?是不给侯爷面子,还是想让侯爷等他?” 赵氏一拍桌子,怒道。 “回夫人,是人不在,问过门房,一大早跟带着冬儿出去了。” 丫鬟回答道。 “跑了,快派人去追!” 赵氏大惊。 “喊什么,他能跑到哪去?跟门房说一声,若是回来,立即告诉我。” 靖远侯皱眉说道。 吃完饭,秦墨本应去上职,他是钦天监七品主事,可他不敢去。 昨日皇宫发生什么事,他一无所知,万一皇帝再次传召,他如何应对? 要是有同僚,知道昨天发生的事,跟他聊起来,又该如何应付? 不如不去。 靖远侯和秦墨,正在书房商议,等秦重回来,该如何套话,如何拿回玉佩。 “老爷,有圣旨,说是给大公子的!” 管家突然跑进来说道。 “圣旨?” “这怎么回事?父亲这怎么办?” 秦墨一哆嗦,腿软了。 “挺住了,先去接圣旨,你给我争气点,天还没塌下来那。” 靖远侯带着他就来到了会客室 来的还是昨日的小太监,先说了一声恭喜,然后开始宣读圣旨。 “钦天监主事秦墨,于国有功深得朕心,调任都察院,任监察御史!” 小太监读完圣旨,拿了赏钱就走了。 秦墨大喜,兴奋的满脸通红。 “爹,我是监察御史了?以后谁还敢惹我,看我不弹劾死他。” “哈哈,爹,我要是出巡,那就是代天巡狩,威风凛凛。” 跟秦墨的大喜不同,靖远侯有点担心,秦重到底怎么把皇帝哄开心了? “不行,我要派人打听一下。” 靖远侯说道。 “爹,还打听什么?你还不明白么,我们被那个贱种给骗了!” 秦墨拉住靖远侯说道。 “你想想,先赐玉佩,又提拔我监察御史,说明陛下很开心,哪有危险?” “他在戏弄我们,爹,等他回来,先把玉佩拿到手,然后狠狠收拾他!” 靖远侯一想也对。 这两天快被这孽畜给气死了,现在看来,宫中之行未必是科举之事泄露。 小孽畜,不过是故弄玄虚。 “对,你说的很对!” 靖远侯点头。 朱雀大街上。 从一家牙行出来,秦重抬头看看日头,不经意间走了一上午,已经中午了。 他往前走,冬儿却没跟上,而是出神的看着远处的一座高楼。 “看什么那?” 秦重好奇的问。 “少爷,那就是传说中的风云楼,京城厉害的酒楼,果然很好看哎!” 冬儿满眼都是向往。 “想去?” 秦重问道。 “嗯,谁不想去!” 冬儿下意识的点头。 “好,那走吧,今天中午,就去风云吃一顿,看看有何厉害之处?” 秦重一挥手说道。 “真的?” 冬儿大喜,紧接反应过来,不对! “别,少爷,我说着玩的,可不能去啊,哪里的酒菜比我的命都贵。” “而且,轻易进不去啊!” 第11章、有啥傻子请客 “这地段,这气势,还有这名字,绝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买卖啊!” 秦重感叹的说道。 “少爷,我错了,我不该看这里,咱们换一家,这不是咱们能来的地方!” 冬儿在身后碎碎念。 她觉得都怪自己,不应该提风云楼,少爷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别废话,跟上!” 秦重驳回了冬儿的碎碎念,心说我都穿越了,还不体验最好的? 风云楼。 高四层,雕梁画栋,雄踞朱雀大街最繁华地段,气势傲京城。 秦重融合前身记忆,知道的比冬儿多一点。这里有一些有意思的规矩。 里面一桌最价格最低的酒菜,都要五两银子,但却是文人雅士汇聚之地。 因为在这里,才华是硬通货,不但可以换来免费吃喝,甚至还有银子拿。 如果才华出众,得楼中五位先生的认可,一日之间可名动京城,有权贵招揽。 也有人说,风云楼,就是朝廷在科举之外,搜寻民间遗贤的所在。 秦重不在意这些,他单纯是想花钱吃饭,带着冬儿见识一下京城最好的酒楼。 风云楼前。 一个牌子立在门口。 白纸黑字写着守门题,在牌子旁边有个桌子,一个小伙计准备好笔墨纸砚等着。 不少人拥聚在这里。 “怎么了这是?来了这么多人?风云楼连守门题都拿出来了?” 一个书生看着牌子上的题目问道。 守门题,是风云楼的特色之一,快要客满时,会设一个难题在门口。 目的是筛选客人。 有才学能答出者进,而附庸风雅,没什么才学的,就被拦在外面。 但今日一早,就把牌子立上了。 “你不知道啊,据说今日九公主要来,满京城的文人骚客都动了。” 另一个书生说道。 “九公主?难怪今日这题有些难度。” 先前的书生释然。 九公主,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不但姿容瑰丽,而且才华出众。 就连教授皇子读书的太傅,也曾公开称赞,九公主若是男儿身,当得状元。 京城两大才女之一。 若是被她看上,纵然成不了东床驸马,被推荐一下,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所以今天风云楼的门难进。 秦重和冬儿也来到门口。 “少爷,吃饭还要答题,真没必要,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冬儿又找到理由。 “我才发现,你不但是财迷,还是个碎嘴,来都来了,总要看看题吧!” 秦重说着往里凑了凑,想要看清题目,不小心碰到一人肩膀。 那人看他衣服寒酸,厌恶的掸了掸被碰过的绸缎衣衫,满脸的烦躁。 “你个穷酸,挤什么挤?” 秦重疑惑的看着他,心说我惹你了? “本公子刚有点思路,全被你一身穷酸气冲散,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那人一身绸缎,腰间香囊玉佩,手上带着好几个宝石戒指。 浑身就两个字,豪奢。 豪奢公子这一嗓子,引得所有人朝这边看。 秦重明白了,这货想进去,但答不上题,把一肚子气撒在他身上了。 “我呸!贼喊捉贼!” 秦重立即反唇相讥。 “明明我刚才都要说出答案了,却被你这浑身铜臭一熏,又憋回去了。” “要滚的是你,带着你的铜臭滚!” 豪奢公子没想到,一个穷酸竟敢反驳自己,言词竟然如此犀利! “我呸!大言不惭。” “此题之难,我等这些饱读诗书之人,都没想出答案,就凭你一个穷酸?” “赶紧滚,这里不招待要饭的!” 豪奢公子大声嚷嚷。 周围人看着秦重,有的鄙夷有的戏谑,奔着九公主来的,非富即贵。 一个穷酸也妄图与我们并列? “行,你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你,这样吵没啥意义,是男人痛快点。” 秦重掏出一百两银票。 “赌一把,先破题者赢,你要是不敢,就把嘴闭上,然后滚一边去。” 哦? 众人都来了兴趣,一个穷酸还能拿出一百两,还要与人豪赌? “此人是疯了么?” 有人疑惑。 “哼,穷生奸计,可能他以为,拿一百两豪赌,就能出名吧!” 也有人不屑的说道。 “呵呵,一百两是你全部身家了吧,本公子打个喷嚏都比这多。” 豪奢公子冷笑着一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打银票甩了甩,随意抽出一张。 秦重后悔了。 妈的,小看他了! 早知道,五百两银票,全都赌上才对。 两人来到桌前,啪的一声,把银票拍在上面,让众人做个见证。 “你个穷酸,本公子饱读诗书,用不了一时三刻就能破题,你输定了!” 豪奢公子还在自吹自擂。 秦重已经抄起笔,走到题牌前,毫不犹豫写下一行字。 牌子上的题目,‘渭水别离空月影’ 要求,以谜底为题,同样写一个谜语,且必须与此谜语形成对联。 这是个谜语不难猜。 渭字,水别离,就是去了三点水,空月影就是把月字也去掉,是个田字。 但按要求,要再出一个田字为谜底的谜语,还要与‘渭水别离空月影’形成对联。 难点就在这里。 秦重刚才就看到题目,跟豪奢公子斗嘴的时候,已经想到了答案。 他的字铁画银钩,‘山峦叠抱入画中’。 田可以看成四个山围叠,而且正好跟‘渭水别离空月影’完美形成上下联。 “好,谜底正确,对仗工整。这位公子大才,里面请!” 小伙计大声说道。 提笔,落笔,拿走银票,一气呵成,豪奢公子自夸的话还在嘴边。 秦重已经朝着冬儿使劲儿招手。 “快来,有个傻子请客!” 说完就往里走,豪奢公子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脑袋,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桌子。 “干,竟然耍我?” 豪奢公子气的爆粗口,他才反应过来,上当了,遇上扮猪吃虎的了。 刚才不屑的人,全都沉默,只是扫了一眼题目,跟人吵了两句嘴,就写出答案。 太快了,简直才思敏捷。 “此人是故意的,竟然被他装到了!” 有人一拍手惊呼。 “哎,我也想装,可想不出啊,如此精妙的答案给我就好了。” 也有人羡慕的说道。 “你给本公子等着,早晚找你算账!” 意识到被耍的豪奢公子大喊,但他不敢硬闯,只能看和秦重四人进楼。 “冬儿,公子厉害吧。” 秦重抖了抖银票,回头想跟冬儿炫耀,却一下愣住了。 “你俩谁啊?” 冬儿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头戴纱帽,细皮嫩肉,唇红齿白。 一看就是女扮男装,伪装的太敷衍了。 “不是你招手,让我们过来的么?” 矮个子故意压着嗓子说道。 “少装算,我喊的是冬儿,跟你们两个女扮男装的有什么关系?” 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一听女扮男装四个字,两人脸色大变,赶紧上前连忙拱手。 “这位兄台,切勿声张!” 其中高个子拱手,轻声说道,举手投足,潇洒之中自带气度。 “我们向往风云楼久矣,今日好不容易瞒着家里出来玩,谁知破不了守门题。” “不得已出此下策,你若是带我们进去,一切花销我们来付。” 嗯? 秦重跟冬儿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的眼神,有愿意花钱的,那感情好。 “兄台,请!快请,里面请!” 花钱的是老大,秦重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从刚才的戒备,变成热情。 “多谢兄台,您也请!” 第12章、人菜瘾还大! 风云楼,答出守门题者,可以带朋友进入,但不能超四人。 秦重四个人正好。 一楼大厅,几乎客满。 一进门,一个小伙计殷领着四人找位置,嘴里熟练的说着规矩。 “四位想来知道本楼规矩,一楼的酒席在五两到十两之间。” “猜出一个谜语,五两银子的酒菜半价,再对出一副对联,五两免费。” “如果您写一首诗,先生判定过关,十两银子的酒菜全免。” 秦重心说好噱头,吸引了读书人来扬名,也吸引了附庸风雅之人花钱。 “兄台且慢!” 秦重刚要点菜,被高个子拦住了。 “兄台,既然是我们请客,这一楼酒菜最多不过十两,略显寒酸。” “不如去二楼,酒菜在十两之上,方能表达我们的心意。” 高个子女子,尽量模仿男人的样子说道。 还有这好事儿?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重必须从善如流,起身朝着二楼走,到楼梯口又被拦住了。 那里挂了一副对联。 “公子留步,上二楼要先对出此联,否则就只能留在一楼。” 小伙计指了指旁边的对联说道。 “不对这个,我们花钱!” 秦重说道,有人请客还费这劲干啥。 “往日可以,但今日不行,如果对不出,还请公子留在一楼。” 小伙计笑着说道。 “你来!” 秦重回头,高个子女子说道,没想到她微微一笑,无奈地摆了摆手。 “兄台,我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被挡在门外了,我相信你的才学,请!” 秦重怀疑她是故意的,但一想几十两银子的酒菜,还真想见识一下。 所以他看了看对联。 ‘因荷而得藕’ 是个一语双关的上联,表面可解读,因为有荷花才能得到莲藕。 但是谐音却是问句,因何而得偶? 有意思,秦重琢磨一下,好像不难! “小贼,哪里跑!”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正是输了银子的富贵公子,竟然也破题入门。 “刚才你一定作弊了,否则凭我饱读诗书,岂能输给你一个穷酸?” 说话间朝着秦重走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书生,气势汹汹要一雪前耻。 “你这人……” 秦重想说你没完了? “别废话……” 啪的一声,富贵公子抽出一百两银票,在秦重眼前抖出声响。 “是男人,再赌一把!” 秦重眼睛一亮。 金猪拱门,今天这是时来运转了?这么主动送钱,不宰都对不起他。 “笑话,学问风雅事,岂可用来赌博,你把斯文置于何地?” 一百两,不够! 秦重故意扬起头,摆出清高模样。 “呸,你装什么装,刚才在门外跟我赌的难道不是你?” 富贵公子恼火反问。 “那是看你有辱斯文,给你一些教训,看来你并没有吸取教训!” 秦重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富贵公子气的握紧拳头,如果不是风云楼不能动手,恨不得一锤烂秦重的脸。 “哼哼,你装个屁!” 他咬牙冷笑。 “本公子生平最恨装货,就没见过在银子面前,还能装什么斯文清高。” 说着,又掏出四张银票,凑够五百两,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来抖了抖。 “你先对出此对,银子归你,我先对出,银子还归你,但你要从这里爬出去。” “五百两,够不够买你的清高斯文?” 所有客人看到这一幕,震惊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全都转向了秦重。 五百两,好大一笔银子。 这是要用银子砸他一个斯文扫地,赌,斯文扫地,标榜的清高成了笑话。 不赌,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待在这里了。 如何破局? 女扮男装的高个子女子,双眸带着好奇,也很想知道,接下来秦重如何选择。 秦重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这小子还真上道,稍微一挑拨,不用自己提,他就加钱了。 “你看人真准!” 秦重说着,提起笔,在楼梯口的牌子上,直接写下了下联。 ‘有杏不须梅’ 同样是一语双关,回答了上联‘因何而得偶’的疑问。 你怎么得到的佳偶? 有幸碰见,没用媒人帮忙! “妙对!” 高个子女子,双眸闪亮脱口而出。 秦重放下笔,来到富贵公子面前,直接去拿五百两银票,却没拿动。 富贵公子抓着不放。 “不对,这不对,这对联明明很难……你……怎么……又这么快?” 富贵公子一下蒙了。 急冲冲跑进来,急不可耐地打赌,被撩拨几句就加钱,然后…… 好像上当了? 怎么又上当了? “快么,还行吧!我看了一眼就对出来了,没想到你非要跟我打赌。” “那就没办法了……” 秦重语不惊人死不休。 同时一用力,从富贵公子手里拽出银票,检查一下没撕坏,塞进怀里拍了拍。 异常的满足。 “骗子,你这个骗子,清高那?斯文那?” 富贵公子跺脚大喊。 “你这人真是,人菜瘾还大,给你挖个坑你就跳,就当买个教训。” 秦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哈哈哈……” 整个一楼爆出一阵狂笑,很多人至极扔了筷子,有的把酒从鼻子喷出。 此时还有什不明白。 以为是五百两银子砸出死局,却原来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而已。 不但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赔了五百两不说,还显得自己是个傻子。 真是…… “人菜瘾还大,真是笑死我了,这个说法太贴切了!” 有人狂笑说道。 “就是,五百两买个教训,你别说,还真有点贵,太贵了!” 也有人跟着大笑。 一片笑声中。 “小姐,此人以斯文为诱饵图谋钱财,品行不良,我们同他上去不妥!” 女扮男装中的矮个子,低声说道。 “先上去再说!” 高个子若有所思,但低声说道。 “公子妙对,二楼请!” 小伙计忍着笑意,让开楼道口,同时准备换下一个对联。 “慢着,我不服!” 富贵公子怒道,接连两次被耍,钱不重要,但是脸重要。 “你看你,不服就不服,激恼什么?我这都饿了,哪有空敢跟你胡闹。” 秦重笑着说道。 转头问准备换对联的小伙计。 “哎,小二,这对联我能出么,他不是不服么,让他在这里对。” 寂静。 秦重一说这话,原本笑闹的一楼,瞬间安静了,全都冷冷的看着他。 富贵公子狂笑。 “哈哈,好,你狂,你可千万别怂!” 什么情况? 秦重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心说,我这是踩到了什么坑里面? “公子,按照本楼规定,对出对联者,的确有权出下联。” “不过若是有人对上,你就要下来,对上的人上去占据你的位置。” 小二解释说道。 秦重心说,这也没什么啊? 有必要这么严肃么? “兄台慎重,你若出了此联,等于是向所有没登楼的人宣战,那成了公敌。” 女扮男装的高个子赶紧提醒。 “就是,你别连累我们!” 矮个子说道。 秦重皱眉看着她,连累你们,你们跟我上来的好不好? “狂徒,你倒是写啊!” 有人站起来,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 “哼,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规矩,现在找借口来不及了,我们等你!” 另一人冷冷的说道。 只是一瞬间,很多人阴沉着脸,堵在了楼梯口,面色不善的看着秦重。 矮个子女子,拉着高个子女子,朝后面退了退,仿佛要避嫌。 “你真是太狂了,以为算计我两局,就可以瞧不起所有人?” “穷酸,你完了,趁着没人知道你是谁,还不赶紧快滚!” 富贵公子大笑,感觉终于报仇了。 “呵呵,想让我避你们锋芒?” 秦重冷笑。 提笔,在空白题板上写了七个大字,然后把笔一扔转身上楼。 “有本事,拽我下来,我等着!” 众人愤怒地一看。 ‘寂寞寒窗空守寡’ 第13章、一联镇楼的威力! 一楼的人看着上联。 一开始大骂狂妄无知,自风云楼建立以来,敢这么干的就没几个。 成功的更是没有。 真把天下英雄视作无物了? “各位兄台努力,把那个狂徒抓下来,好好羞辱一番,让他知道京城水深。” 有人振臂一呼。 “哼,对极了,一定要喷的他,这辈子不敢在京城露头。” 也有人狠狠地说道。 骂声此起彼伏,一边骂着,一边开始琢磨这个对联,想要快点对出。 可渐渐的骂声没了。 ‘寂寞寒窗空守寡’ 众人盯着这七个字,开始琢磨,越是琢磨越觉得,看似很难,实则难上加难。 有人开始薅头发,有人要了笔墨纸砚,开始胡乱地写画。 也有人竟然翻书寻找答案。 “赶紧想啊,不就七个字,有这么难么,花钱养你们什么用?” 富贵公子,对着跟他进来的三个书生,一阵愤怒的叫骂。 这三个人都是他养的清客。 三人为难地对视一眼,心说你说得轻松,这么多人都没对出来,看不见么? 算了,谁让给的钱多那?忍忍! 刚破了守门题的新人,一进门感觉一楼气氛不对,再看那个对联。 “风云楼疯了,怎么用绝对挡路?不想让我们上去直说,干什么?” 新来的人怒道。 “这位客官息怒,此联不是出自风云楼,而是上一位客人所留。” 小伙计笑着说道。 “什么人,出联镇楼单挑所有人,如此狂妄?” 风云楼的规矩,这种出题的行为,就叫做镇楼,镇压这一层楼的人。 一副上联七个字,压得整个一楼毫无生气,不服却又破不开。 这种感觉,让人想要疯。 四楼。 “三先生,有人出联镇楼。” 一个小伙计,来到一雅间门外,敲了敲门之后,才低声说道。 风云楼五位先生,三先生精擅对联,大部分对联和谜题都是他出的。 “呵呵,又有不知死活的了?” 雅间大门打开,一个一身青衣,三缕长髯,带着一身酒气老书生出现。 小伙计递上抄来的对联,三先生用两根手指夹住,随意挑起一看。 ‘寂寞寒窗……’ “哦,倒是有一些……嗯……嘶……糟了,这下要坏事了。” 三先生瞬间酒醒一半。 今日九公主要来,东家十分重视,出的守门联或者谜题,有难度,但不是绝难。 就是筛选掉附庸风雅之辈,保证有才华,能应变的人上楼。 可此联,属于绝难。 连自负的三先生自己,一时三刻都没有头绪,那其他人岂不是更难。 也就是说,此联拦路他们上不了楼。 这还玩儿什么? 等九公主来了,得到了四楼一看,没有几个人,那也太难看了。 “大先生在哪里,掌柜的在哪里?” 三先生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事儿要是弄不明白,要坏东家大事。 秦重走上二楼。 对于那个上联,他很有信心,在网络时代,它的难度都能排得上号。 这个时代的人,也许能对出来,但是绝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对上来。 他要的时间不多,吃顿饭就够了。 “二位,就此别过吧!” 到了楼梯拐角,秦重回头对两个女子说道。 “兄台这是何意?” 高个子女生诧异的问道。 “何必明知故问?看你们是女人,我没说难听的是给你们留面子。” “你们爱去哪去哪,别再跟着。” 秦重说完,带着冬儿继续往上走。 “站住,你这话什么……你们……说你们呢……我让你们站住……” 矮个女子大喊一声,想把秦重喊回来训斥,可人家根本没搭理她。 你让我停就停?秦重跟冬儿继续往上走。 “大胆你们竟敢……” 矮个女子顺着楼梯向上跑,想要追上秦重好好教训他。 可刚跑到一半,眼前突然出现一根手指,差点戳中她的眼睛。 “啊……” 吓得她一声尖叫,脑袋下意识地向后一躲,险些从楼梯上翻下来。 正是秦重伸出的手指。 “少跟我大呼小叫的,给你们留的脸,到此为止,再聒噪就不客气了。” 秦重的声音很冷,不像是开玩笑。 矮个子女生吓得瑟瑟发抖,秦重收回手指,带着冬儿上去了。 “小姐,他竟敢……” 矮个子女生吓哭了。 “别哭了,他不知我身份,况且这不是在府中,不要盛气凌人。” 高个子女生说道。 “哼,小姐,就凭你的才华,一样能上四楼,何必跟着他?” 矮个子女生收声,愤愤地说道。 “不行,我们自己上去,难免被人认出来,最好还是跟着他。” 高个子说道。 “可是小姐,他出了对联镇楼,万一被人对出来,马上就会被拉回一楼。” “必然引起一楼的人围攻,我们跟着他岂不是更危险?” 矮个子疑惑地说道。 “不会,那上联没人对得出来,至少今天没有,所以一楼的人上不来了!” 高个子女子很笃定的说道,迈步上楼。 秦重找了临窗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点菜,根本不看价格。 那个富贵公子,前后送了六百两,现在吃多少钱的都不心疼。 刚点完菜,两个男扮女装又出现了。 “兄台,在下前来赔礼!” 高个女子,上来就拱手致歉。 “我这婢女也是无心之语,得罪之处,还请兄台宽宏大量。” 显然她也知道,是矮个子女子那句‘别连累我们’,惹怒了秦重。 “没必要,请便!” 秦重不搭理,让他们走人。 “你别太过分了,我家小姐什何等身份,都跟你道歉了,还想怎样?” 矮个子女子怒道。 “我想让你们离我远点!听不懂么?” 秦重冷冷的回怼。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 矮个女子大怒。 “闭嘴,你马上离开,下楼等我。” 高个女子突然冷了脸。 “小姐,你身边怎能没人伺候,我……” 矮个子大惊失色。 “你若不听话,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听明白了么?” 高个女子语气肃杀。 矮个女子吓得浑身一抖,咬了咬嘴唇,不敢多说一句,立即退下。 有点杀伐果断的味道,顾道心说,这女人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 “兄台,在下道歉的诚意如何?可否容我坐下喝杯酒?” 高个女子态度十分诚恳。 “当然,请!” 人家演戏都到这个份上,再拆穿就有点打脸,故意得罪人了。 “喝酒我欢迎,不过你要想往上走,我就不奉陪了。” 秦重直接说破,省的她再费心机。 “为何?” 高个女子一愣。 “兄台大才,剩下两关定然难不住,万一见到九公主,说不定有大机缘!” 秦重摇了摇头。 “功名富贵,马上笔下都是正途,我这人一向运气不好,机缘落不在我身上。” 秦重毫无兴趣。 九公主她爹我都见过了,也没看到什么机缘,只有天打雷劈的麻烦。 算了吧! 高个女子还要劝说,一个三缕长髯的青衫书生,缓步走了过来。 “在下风云楼供奉,排行第三,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青衫老书生冲着秦重拱手。 “原来是风云楼三先生,失敬,在家姓名不足挂齿,何事惊动先生?” 秦重起身回礼,面带疑惑。 三先生见秦重不通姓名,心中更加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捣乱的? 不过不能明说。 “公子大才,一联镇楼无人破,按照规矩,除了有人对出,三日内我们不能取下。” “但今日九公主驾临,能否请公子容许我们暂时取下,改日再替公子扬名?” 三先生客气的说道。 秦重犹豫了一下,取下来也无所谓,他担心自己吃饭的时候,那个富贵公子再来捣乱。 三先生却误会他在等条件。 “当然,本楼也不能空口白话,今日公子可直上四楼,一应开销本楼勾账。” “公子,给风云楼个面子,如何?” 啊? 秦重蒙了,高个子女子笑了! 第14章、一疯破十巧 平日一楼都是欢声笑语,今天确是哀鸿一片,一个个垂头丧气。 “此人有狂妄的资格,这一联太难,三日内怕是没人对出。” 有人无奈的说道。 “三日?九公主今日来,今日若不能破,三日破不破有何意义?” 有人气得拍桌子。 “他娘的,你们三个废物,到底能不能行,今日对不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富贵公子,对着三个请客怒骂。 三个人彻底摆烂了,反正也对不出来,出工不出力,低头任你骂。 “哎,快看,换题了。” 有人惊呼一声。 众人一看,果然小伙计把那对联撤了,换上了一个新的题目。 “怎么回事,撤了,是楼中哪位先生破了此联?不对啊,那应该公布下联啊。” 有人疑惑地说到。 “管那个干什么,时间不早了,赶紧看看能不能破新题,好上楼。” 有旁边的人提醒。 “对,被刚才那一联弄得糊涂了。”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去看新题。 “你们三个,赶紧去破题,那个弄不了,这个再弄不出来,你们……” 富贵公子大骂。 三个清客还真不白给,看到新题精神焕发,不到几个呼吸就破了。 富贵公子得以上二楼,开始四处搜寻秦重的身影,他要一雪前二耻。 秦重已经上了四楼。 若是让他一关一关过,他真没什么兴趣,到二楼长长见识也就够了。 但是现在直通,还免费,那就无妨了。 进来之前,他们被仔细搜身,但是秦重还是有点担心。 “你不是刺客吧!” 秦重问女扮男装的高个女子,她一心想要上来,不知道憋什么坏。 “兄台,你真抬举我了,我只是倾慕九公主,想要一睹芳容。” 高个女子说道。 “那就好,看你细皮嫩肉的,出身富贵,应该不会拿九族开玩笑。” 人是他带来的,秦重放心了。 四楼,气象顿时不同。 大堂高阔,陈设精雅,一鼎博山炉吐着袅袅檀烟,让人不自觉心神俱静。 侍女皆着素色襦裙,垂眸而立,纵然动起来的时候,只有香风而无声响。 厅中摆了八张紫檀长案,按先来后到为序。秦重三人占了右手第二席。 正北居中一席,以十二扇紫檀轻纱屏屏风隔开,应该是九公主的座位了。 不过人还没来。 左手边第一桌,一个突厥人正在看书,右手第一桌,端坐一个丰神俊朗的书生。 左手第二桌,是一个中年书生。 众人谁也不理谁,秦重观察的时候,又有二人进来占据一桌。 咕噜噜…… 冬儿肚子发出响声,她下意识地捂住,脸色一红,感觉很丢人。 秦重把桌上的茶点,端了一盘递给她。 “先垫一垫,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菜,我都有点后悔上来了。” 秦重说道。 冬儿赶紧拿了几块,塞在袖子里,低着小口小口地偷吃起来。 隔壁雅间。 五个人围坐,四男一女,神色略显凝重。 “那个人什么情况,是不是来捣乱的?” 为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摇着羽扇,看着三先生问道。 “看不透,没通姓名,有藏头露尾之嫌,我想应该是的。” 三先生说道。 “不管是不是,他已经影响东家大事,既然请君入瓮,那就要灭他气焰。” “告诉四楼掌事,让他放手去做。” 大先生手中羽扇一停,冷冷的说道。 秦重还不知道,他随手一个对联,已经被风云楼当成了敌人。 把他请上四楼,就是放在眼皮底下,防止他暗中捣乱,反而防不胜防。 不久之后。 四楼大厅,八张桌子已经坐满。 “九公主到!” 突然门外一声通报,众人一听立即你站起,抖擞精神,整理衣服。 唯独秦重懒洋洋的。 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先进门搜索一番,确认安全之后,站在门口。 然后是两个端庄女子前行,然后一个一身月白织锦,头戴幕离的女子。 步伐不急不缓,腰间环佩轻响。 “见过公主殿下!” 众人低头行礼,不敢窥视,唯独秦重身边的女扮男装,偷看了几眼。 这就是九公主? 看不出龙子龙孙的气质,秦重心想。 公主走到屏风后面,摘掉幕离,笔直端坐,立即有两个宫女帮着整理衣服。 “诸位免礼,安坐!” 公主的话从屏风后面传来。 “本宫今日微服出行,就是要与诸位大才畅谈诗词,拘束反而不美,无需多礼。” 众人落座。 “多谢公主……” 折腾这一圈,终于到了秦重盼望的环节,侍女端着菜品,流水一般走进来。 不同的精瓷餐具,配以不同菜品,每一道都是赏心悦目,色香味俱全。 甚至堪称艺术品,让人食欲大开。 可惜没有秦重的。 其他七个桌子摆满了,他面前的桌子空空如也,以至于都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何意,为何慢待本宫贵客?” 公主隔着屏风发问。 一个身穿素袍,面貌俊朗的掌事,赶紧跑了过来给公主见礼。 “回殿下,非是小的慢待,这一桌临时加的,没人通知小的,所以没有菜品。” 素袍掌事说道。 “临时加的,到底何意?” 公主冷冷的问道。 “回殿下,小的只知道,其他人都是一关上来的,这一桌不是。” “否则小人也不至于没准备,至于为什么,小人不知。” 掌事特意强调,他们不是通关上来的,这一下引起另外七桌的怒视。 特殊关系上来的? 凭什么! 面对众人的怀疑目光,秦重淡定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吞下,补充一下体力。 搞我,你们确定? “这位公子,请跟我们说说,未经通关,你是怎么进来的?” 左手第一桌,俊朗青年开口问道。 “方便,当然要说!” 秦重淡然一笑,随后突然一嗓子。 “风云楼的,都死绝了么?” “还有没有能喘气的,马上出来解释,你们臭不要脸,小爷还要那。” 这一嗓子如雷,在安静的大厅炸响,把众人都吓的惊疑不定。 旁边的高个子女子心说,厉害,一疯破十巧,风云楼砸自己的脚了吧! “这位客人,公主面前岂可咆哮?” 掌事跑过来,拉公主作虎皮。 他把所可能都想到,也想好了应对方法,保证秦重无论怎样都丢脸。 可当着公主,大骂风云楼,他没敢想。 “风云楼好人死绝了么?怎么把你这个蠢得挂像的东西放出来了?” “公主殿下在此,为何多人你不知道?那个蠢货信这种话,不是眼瘸就是心瞎。” 秦重骂的掌事插不上嘴,趁着众人愣神功夫,他转向俊朗公子。 “这位公子,你说是不是?” 是? 还是不是? 俊朗公子脸色冰冷,闭口不言,他发现自己太着急了,掉坑里了。 这话怎么答都不对。 公主驾到,你现场多个陌生人,风云楼竟然不知道?那不如关门算了! 掌事也发现,他无法控场了。 承认知道,那是欺君,不知道,那风云楼慢待公主,一样欺君之罪。 “罪过,我的错,我的错!” 风云楼的掌柜的跑过来。 “公主殿下,诸位贵客,这位公子绝对有资格在这里,我以性命担保。” 然后他看了一眼掌事,掌事灰溜溜退走。 “既然如此,不可慢待,赶紧给这位公子上酒菜!” 公主发话了。 “是,不过公主见谅,这位公子见谅。” 掌柜的笑着说道。 “今日客人太多,山珍海味都用完了,要不公子点几样寻常食材的菜?” 还是在给秦重下套,区别对待,别人山珍海,你青菜豆腐。 看你如何自处? 秦重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脸坏笑。 “你是说,让我点菜?我点的菜,你确定你风云楼都能做?” 掌柜的自信一笑。 “风云楼的厨子,山珍海味信手拈来,寻常食材若是做不了,不如摘牌子。” 秦重更开心了。 “这可是你说的,都听着呢。” “没错,老夫不会食言。” 掌柜的笑得开心。 第15章、吃,要讲究一个雅! “风云楼的豆腐,还没卖光吧?” 秦重问道。 豆腐? 来风云楼竟然点豆腐?其他座位上的人,全都露出鄙夷神色。 让你点平常蔬菜,那是对比山珍海味的平常,不是贱民口中的豆腐。 但这要求,正中风云楼掌柜心思。 本来他就打算,无论秦重要什么,他就说只有青菜豆腐。 没想他自己主动入套,倒是省事。 “当然,区区豆腐必然有。只是不知公子是要凉拌,油煎,亦或是烹煮?” 风云楼的掌柜的笑着问道。 心说豆腐你还能吃什么花样,怎么吃他都是豆腐,比得上山珍海味? “哎?你说的做法太简单,怎能显出风云楼厨子的本事?” 秦重摇头说道。 “哈哈哈……” 旁边的突厥青年,指着秦重发出狂笑,好像听到世上最好笑的话。 “你这穷鬼,真笑死我了,一看就没吃过好东西,破豆腐还要厨子什么本事?” 他这一嘲笑,其他人有的摇头,有的面露鄙夷,俊朗青年摇头不屑。 秦重没理他,只是淡笑。 “公子,这豆腐如何做,您尽管吩咐,做不好我风云楼摘招牌。” 掌柜的又刻意补了一句。 “那就好,记住豆腐要选嫩豆腐,老豆腐不行,做不出这道菜的精髓。” 秦重说道。 掌柜的客气地点头,其他人已经没了兴趣,什么嫩豆腐老豆腐的。 “豆腐,要横切八十八刀,纵切一百八十八刀,成丝要均匀一致,每根可过绣花针孔!” 秦重语气淡淡。 掌柜的脸色一僵,其他人也停止动作,豆腐要切成丝,头一次听说。 “入水之后,两头不连,根根散开,如云似雾,不可断一根,不可黏一缕。” “备,香菇、冬笋、火腿,皆要切成豆腐丝一样细,粗细均匀,长短一致。” 秦重表情平淡娓娓道来,整个房间寂静无声个,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是什么吃法? “哼!一个破豆腐,塞进嘴里还不都一样,你这是怀恨在心,故意折腾厨子。” 突厥青年冷冷地说道。 他一而再地捣乱,秦重也厌烦了。 “这位突厥老弟,风云楼给你多少钱,雇你替他们出头?” 秦重似笑非笑地问道。 “放肆,我乃大突厥贵族,怎会受雇于商贾,你不要胡说八道。” 突厥青年愤怒反驳。 “哦,人家都是收钱干活,你这不给钱都干活,还真是贱的可以啊!” 秦重冷冷的说道。 老子在这装逼,你叨逼什么? “你……” 突厥青年刚要拍案而起,突然想起九公主还在,只能压下怒火。 “哼,我看你有什么花样?” 秦重这句话,也封了其他人的嘴,谁再捣乱,就是免费帮风云楼的贱货。 “掌柜的,到哪了?” 秦重回头追问掌柜大的。 “公子说到备菜了。” 刚才突厥人说出掌柜的心声,他也认觉得,秦重是在折腾厨子。 可惜突厥人口舌太差,被一句话憋回去,他也只能继续假装听,找机会破局。 “高汤烧热先煮配菜,然后滑入豆腐丝,此处最为关键,你记住了!” “汤将沸未沸时,要立刻离火。滚了,豆腐会老;不热,豆腐生腥。” 秦重说道。 掌柜的一愣,不对啊,这是老厨子手段,他竟然能说得出? 难道真有这种做法? “好,我这就吩咐厨房做菜,公子稍等。” 掌柜的说着要走。 这菜太复杂,他必须亲自跟厨子说,幸亏他懂做菜,否则都说不明白。 “等等,你以为这就完了?早着呐。” 秦重说道。 掌柜的一惊,还没完? 其他人也有些惊奇,这么复杂了,竟然还没做完一道菜? “出锅之前,要勾芡,这芡叫琉璃芡,不薄不厚,清如琉璃可见底。” “薄了,豆腐丝沉底不起;厚了,汤成浆糊不透彻。” 秦重继续说道。 掌柜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确信,此人不是胡说,因为这是完整的做菜手段。 自己要是敢说这菜不存在,同行能把自己笑死。 关键是,他很清楚,你算有完整的做菜手段,想要做出也不容易。 “公子,还有么?” 掌柜稳住心神,补问一句,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显得从容。 “当然有,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吧!” 秦重笑着说道。 掌柜的头皮瞬间发麻,我嘴欠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麻了,一道豆腐羹,竟然还有后续,简直闻所未闻。 “把山珍海味,放在锅里胡乱一炒,或者随便一炖,那是最下等的吃法。” “吃,要讲究一个雅,你风云楼号称京城风雅之最,这个道理不懂么?” 秦重反问道。 雅? 吃的还要雅? 其他七张桌子的人,看看眼前的山珍海味,什么意思,我们吃得粗俗? “敢问公子,如何雅?” 掌柜的颤声问道。 “听好了,这道菜叫文思豆腐,可不是做出来就算成了,要有意境之美!” 秦重说着,郎朗颂诗一首。 “裁云切雪入琼汤,万缕银丝玉碗藏。 入口方知禅意淡,人间至味是清汤。” 啪嗒! 有人震惊的筷子落地。 至味,清汤? 好诗,好有禅意! “把这首诗,诵给厨子听,让他明白,这文思豆腐,不是豆腐,是禅!是道!” 秦重淡淡的说道。 哗啦…… 有人酒杯落地。 雅,太雅,简直雅的入骨了。 再看桌上的山珍海味,简直是粗俗不堪,辱没了自己身份。 吃一口都会被人瞧不起。 我们也要雅啊! 高个女子,小嘴微张,瞪着乌溜溜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秦重的脸。 这人藏得好深。 表面看,睚眦必报、不求上进,可是这表象之下到底是什么? 一联,轻易镇楼。 一菜,吃的如此之雅。 “掌柜的,我饮食清淡,最是吃不了这些油腻俗物,请让人撤下。” “那文思豆腐做好,给我一份即可。” 左侧第二桌的中年书生,突然开口,仿佛非常嫌弃桌上的食物。 中年书生一开口,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竟然让你抢先了? “是啊!掌柜的,风云楼清雅之所,这些俗物不该上来,给我也换个文思豆腐。” 另外一桌也不客气的说道。 掌柜的浑身颤抖,冷汗已然湿透后背,换,换个屁啊,你们动嘴容易。 当厨子是神仙么? 这么复杂的菜,要求如此之高,岂能听一遍就做出来? 更别说还要雅。 就算是老厨子,没有百十次试做,不断纠正,怕是也难以达到要求。 要不赶紧承认,风云楼做不出来? 一想到刚才嘴贱,说什么做不出来摘牌子,掌柜的就想死! 崩崩崩…… 一阵敲桌子声,把掌柜惊醒。 “掌柜的,发什么呆?如此简单的菜,还不让厨房去做?” 秦重冷声催促。 “诸位稍等,在下这就去安排!” 掌柜的先安抚众人,然后凑近秦重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知道自己玩砸了,必须找对方私下解决,不能影响今日雅会。 否则东家非杀了他不可! “借钱有,借步没有!” 秦重果断拒绝。 给你脸的时候不要,现在想要,晚了! “掌柜的,他们都有八道菜,我岂能少了?一个文思豆腐不够!” “你先让厨房做着,我后面还有七道,你放心,每一道都雅得很。” 秦重笑着说道。 “七道?” 众人大惊,一道已经如此惊艳,那八道同席,岂不是雅到极致? 难道今天有口福了? “还……还有七道……” 掌柜身形一晃,两眼一翻,咣当一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喂,你别装死啊!” 秦重伸出大腿,用脚踢了踢他,可是掌柜躺在地上,任凭他踢,一点动静没有! “这位公子咄咄逼人,不觉得有些过了么?” 不悦的指责,从门口传来,随后一人背着手缓步而入。 第16章、我这种男人,可不好得到! “四先生,竟然是四先生!” 除了秦重一桌,满屋宾客皆惊讶,纷纷起身见礼,眼神中带着狂热。 还有藏眼眸深处,不敢表露的占有欲。 唯独秦重这一桌坐着。 “少爷,她真美!” 冬儿仰着头,看着来人,不自觉地说道。 “嗯,有那么点!” 秦重也不得不承认,进来这女子,纵然放在他那个时代,也是顶级。 她的眉眼,柔媚天成,生在别人身上,怕是要被称作狐狸精。 但于她,却显得极干净。 长发如瀑,玉簪轻拢,明明是简单的青衣,因在她身上,而显得不俗。 行走之间,自带腹有诗书的气度,随着她的进入,整个大厅似乎亮了一分。 “收起你的眼神,太丢人了。” 突然,高个女子,拽了拽秦重的袖子,冷冷地提醒,声音有些不悦。 “又没丢你的人,管得宽!” 秦重随口回怼,眼神依旧盯着女子,气得高个女子想要拔刀。 四先生面对众人问好,一一回礼优雅从容,最后来到秦重面前。 而秦重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真是毫无瑕疵,每个角度都很美。 “大胆,无礼狂徒,竟敢直视四先生,真没教养!” 俊朗公子愤怒开口。 秦重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欣赏四先生。 “你愤怒,不是因为我无礼,而是嫉妒,嫉妒我干了你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情。” “你说你一天装的,累不累!” 秦重毫不留情地戳穿。 俊朗公子眼眸一颤,猛地一甩袖子。 “无耻,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我朱太虚光明磊落。对四先生只有敬仰!” 俊朗公子怒道,心虚地瞟了一眼四先生。 “这位公子!” 四先生开口,不急不缓,轻音清雅。 “你明明腹有良谋,智计百出,为何每件事,都要用咄咄逼人的手段?” “须知君子应如玉,温文尔雅,方是处世之道,过刚则易折!” 不是责备,而是劝说? 其他人震惊莫名,这家伙如此无礼,竟得四先生关心? 我们可是费劲心机,求见一面而不得! 俊朗公子朱太虚,更是嫉妒的浑身发抖,四先生没跟我这么说过话。 “你嫁给我吧!” 秦重一句话,震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朱太虚更是呛的大声咳嗽。 他在说什么天崩之语? 简直胆大妄为,臭不要脸! 当面求婚? 这是亵渎,如此亵渎高洁的四先生,等着诶仰慕者知道了,一定把你生吞活剥。 就连始终淡然的四先生,听到话的一瞬间,眼神闪过些许慌乱。 他在轻薄我? 秦重还在继续。 “正所谓以柔克刚,你要成了我妻子,也许我就不会这么刚了!” “怎么样,考虑考虑?” 四先生脸色变冷。 “我跟与公子谈修身之理,公子不听也罢,不该以这种玩笑戏弄。” 语气中,有了些许怒气。 秦重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头。 “我自己的身,我会修,你又不是我妻子,又瞎操心什么呢?” 说着,伸个懒腰,从桌案后面起身。 “冬儿,我们走吧!风云楼的饭没吃上,但是看了美女,也算不虚此行。” 秦重决定走了。 人家把美女都派出来了,还挺客气,打不得,因为没那么大的仇恨。 骂不得。 骂赢了不长脸,输了更丢人。 那还在这是非之地带着干什么?还是赶紧换地方吃饭,抓紧去看房子。 跟这帮人扯淡没意思。 “今日不方便招待公子,改日风云楼恭候公子莅临,以文会友。” 四先生陪送到门口,淡然说道。 秦重走出半步,转身又回来了。 “哎,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跟你说实话,我这样的好男人,可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过这村,没这店了!” 他说得很诚恳。 饶是四先生性子淡薄,眼皮也跳了跳,心中有股火苗跳腾。 “公子慢走!” 四先生冷冷地说道。 “这都不生气?性格真好。” 秦重背着手,带冬儿溜达着下楼。 四先生转身回到大厅,直接面对女扮男装的高个女子。 “你不该来这里!” 她突然一句话,有点莫名其妙,所有人又蒙了,四先生怎么了? 刚才对那人关心,对这人客气,难道这两个人有什么特殊身份,或者他们跟四先生认识? “这场大戏如此精彩,我怎能不来?” 高个女子说道,语气冷硬。 “你跟我来,我与你解释,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四先生说道。 女扮男装高个女子,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跟着四先生出去了。 大厅内一下冷清。 “诸位,事情过去了,雅宴继续!” 这时候,掌柜从地上爬起来,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一样。 众人这才想起来,公主还在,而且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没想明白。 雅宴继续。 四先生领着高个女子,来到一个偏僻清幽的雅间。 “九公主殿下,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不该出手捣乱,更不该混上来。” 确定内外无人,四先生说道。 这女扮男装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九公主,而那屏风后面的人,竟然是假的九公主。 “你是我王叔的人,问你,会让你为难!” 九公主摇头,紧接着说道。 “假冒公主,本宫亲眼所见,锦衣卫马上就到,看王叔如何狡辩!” “惊鸿,赶紧离开,别让王叔迁怒于你!” 四先生本名,沈惊鸿。 以前两人关系极好,奈何福王与陛下相争,她们之间也变得复杂。 “殿下误会王爷了,大厅内右手边第一桌的突厥人,乃是右谷蠡王的幼子!” “王爷已经得到消息,突厥人决定逼大昭,送您出塞和亲。” 四先生扔出一个巨大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什么?” 九公主花容失色,差点浑身一软。 身为公主,天生荣华富贵,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的痛苦,还有那些不得不抗的责任,谁懂? 突厥势大,如果相逼? 九公主很明清楚,恐怕朝中那些亲突厥的主和派,一定会逼父皇答应。 一个公主换和平,有何不可? “今天这一切,看似是雅会,实则是让突厥王子,见到假的公主。” “如果将来非去不可,假公主可替代。” 四先生压低声音说道。 “王叔一心想要夺回皇位,他对我会有这么好心,你是他的说客吧?” 九公主不相信。 “皇位之争,我不敢插嘴,但王爷是真把你当至亲,绝不会害你!” 四先生语气十分真诚。 九公主心中长叹。 皇位是一笔糊涂账,父皇和王叔,还要加上偏心的皇祖母,全都搅合其中,真是…… 剪不断,理还乱。 前几日,雷击太和殿,群臣以天象挟持父皇,背后就有王叔的影子。 如今这么好心? “殿下,今日事对您没伤害,就算不信,静观其变自然见分晓。” 四先生看她犹豫,再劝。 “好,我岂能不信你?” 九公主有气无力的说道。 和亲的事情,让她心烦意乱,已经死去思考其他事情的能力。 看九公主答应了,四先生也松一口气,但紧接着想起另外一件事。 “公主殿下,他是您的人么?” 我的人? 九公主立即明白,四先生问的,是带自己上来的那人,可惜连姓名他都没问。 问了他也未必说。 “当然……” 九公主脱口而出。 第17章、都是知识,你就学吧! “小贼,站住!” 秦重和冬儿,刚到二楼,就被拦住了。 还是那个富贵公子。 “哈哈,穷酸小贼,这么快就下来了,一定是被撵出来的!” 觉得秦重倒霉了,富贵公子很开心。 “嗯,你猜的真对,上面正好空位置,你赶紧上去,还来得及。” 秦重随口应付一句,继续下楼。 富贵公子脸上尴尬一闪而过,他要是能上去,就不至于在二楼了。 从二楼上三楼,要做一首诗,五位先生评选合格之后才可以。 他的三个清客,到是能做出来,可是被判定匠气太重,没能上去。 何况三楼上四楼,还有一道关口。 “少废话,你骗了我两次,我要跟你真真正正的比一场!” 他一闪身,把秦重拦住。 秦重被逗笑了。 “行,那就再比一次,你一共输给我六百两,我全压上。” “你要输了,再给我六百两,如何?” 秦重说道。 富贵公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秦重,怎么感觉又要上当? “你又在给我下套是不是?” 他凝重的看着秦重。 “你看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每一次不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的么?” 秦重笑的一脸真诚。 富贵公子警惕的摇了摇头。 “不对,很不对,你笑的如此奸诈,一定是准备好了圈套。” “哼!本公子饱读诗书,岂能看不出你的诡计,这次绝不跟你赌。” 他决然地说道。 “不赌?你挡路干什么?” 秦重不屑地了一句,推开他直接下楼。 哎? 富贵公子愣了一下,对啊,我到底赌不赌,就这么让他走了? “过来!” 他招手叫来三个清客。 “你们说,刚才那个穷酸,是不是在给我下套,被我识破了?” 富贵公子问道。 三个清客一听,你都这么问了,我们还能怎么说,立即赶紧点头。 “公子饱读诗书,英明神武,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奸计,高明。” 一个清客说道。 “没错,正所谓穷生奸计,公子富贵生的是良心,看他穷放他一马而已。” 另一个清客说道。 嗯…… 富贵公子点了点头。 “有道理,说的有道理,我能看上你们三个,果然是因为你们懂我。” “不对,忘了问他叫什么了。以后报仇我好知道找谁啊!” 说着,赶紧追下楼。 秦重已经走出大门,辨别一下方向,刚要找个地方去吃饭。 “站住!” 女扮男装的矮个女子,突然拦住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汉。 一个个神情彪悍,肌肉隆起。 “我家小姐那?” 矮个女子依旧是女扮男装,但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尖锐的嗓音。 而且眉宇间带着盛气凌人。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 秦重突然一跺脚,大叫一声,把矮个女子吓一跳,皱眉瞪着他。 “可坏了,你家小姐被人打了,被一个叫朱太虚的,一耳光抽的帽子都飞了。” “我本想上去帮忙,奈何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打不过,被他们打出来的。” 秦重一脸的着急。 “啊,你说什么?” 矮个女子,一听小姐被打了,吓得尖叫一声,脸都白了,险些站不住。 “你个废物,回头找你算账!” 骂了秦重一句,急忙带着身后的彪形大汉,一路朝着风云楼里面冲。 冬儿看看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少爷。 “少爷,那个高个子小姐,没有挨打啊,你为何要骗他们?” 秦重冷哼一声。 “你这都没看明白?” “我在楼里教训了她,她现在有了依仗,显然是要报复我。” “我不把她骗走,难道跟那几个人动手?我可是读书人,要斯文的!” 秦重淡淡的说道。 “少爷,你说得对,咱们是读书人,要斯文,可是骗人是不是有辱斯文?” 冬儿疑惑的问道。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骗?这一招调虎离山是兵法,知道么?” 秦重说道。 “嗯,少爷好厉害。” 冬儿满脸的钦佩。 “那当然,你就学吧,都是知识!” 两人闲聊着,离开风云楼。 富贵公子追到一楼,正撞上矮个子女子,带着人往里闯,给堵了一下。 等他们追出来,秦重和冬儿早走了。 矮个女子,一口气闯到二楼,正赶上九公主从楼上下来。 “公……小……公子……” 矮个女子一愣。 想要含公主,觉得不对,又要含小姐,还不对,最后才改成公子。 “你不在门口,跑上来干什么?” 九公主不悦地说道。 “那个谁,他说公子被打了,对,被一个叫朱太虚的打了,我就……” 矮个女子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公主身上,带着证明身份的东西,关键时候拿出来,谁敢动手? 被他骗了? “浑蛋……他……他骗我……他竟敢骗我……我要抓住他……” 矮个女子气得一跺脚,转身要去追。 “站住!” 九公主冷冷的说道。 “慌什么,别在这丢人现眼,有什么事,出去之后再说。” 这里人多眼杂,说不定有人看着她。 现在风云楼,把那个人当成了自己手下,岂能在此时漏出破绽? 风云楼四楼。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该有的样子,众人卖力地表现学问,都想引九公主重视。 至于那个人,走了正好! 有才又如何,可惜不识时务,九公主在此,他竟然就那么走了? 何其愚蠢啊! “公主殿下,如今太平盛世,在下偶得一诗,以诵陛下之功德。” 朱太虚举起酒杯说道。 “朱公子家学渊源,有国子监才学第一之称,想来定是惊人之作。” 屏风后面九公主说道。 “哼,太平盛世,那是我大突厥仁慈,你们才有太平盛世。” 突厥王子冷笑。 “我精学大昭诗书,也擅长做诗,偶得一首边塞诗,请公主品鉴。” 两人争了起来。 四楼另外一个雅间内。 风云楼的五个先生,还有掌柜的,此时都端坐在这里。 “是九公主的人?” 大先生手中摇着羽扇,眉头皱起,他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她这么说!” 四先生淡淡地回复。 “说是,那就是吧!高掌柜,那豆腐羹厨房可曾做出来?” 大先生问道。 掌柜的摇了摇头。 “大先生,别为难厨子了,一道菜要做好,除非手把手教,没那么容易。” “就这我还没敢告诉厨子,要做得有禅意,那不是菜,是道!” “我怕他把我剁了。” 越说,掌柜的越愁苦。 “一定要做出来,就算把京城的豆腐买光,风云楼也必须走出这道豆腐羹。” 大先生决绝地说道。 “裁云切雪,丝如发,琉璃芡,禅意淡,至味是清汤!” 他摇头晃脑,如饮琼浆。 “雅的入骨了,你看着吧,不出三日,这豆腐羹必名传京城。” “此菜在风云楼出现,风云楼必须走出最正宗的味道,必须拔得头筹。” 大先生重重的挥舞羽扇。 掌柜的想要哭,不说别的,就那切豆腐的一手刀工,就够折磨厨子的了。 “他说过,还有七道。” 司先生淡淡的补了一句,让高掌柜想要撞墙,提这茬干什么。 “找到他,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大先生说道。 朱雀大街。 九公主坐在马车上。 “找到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他。” 九公主吩咐。 “公主放心,一定能找到。” 矮个女子答道,她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嘴上答应心里却在发狠,找到了好好收拾。 第18章、迫不及待炫耀和禁足! 秦重和冬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继续找牙行看房子,胆子比上午大多了。 因为风云楼一行,虽然没吃上饭,但是却赚了六百两银子。 加上原来靖远侯给的,足有一千多两,用靖远侯的话,他一辈子赚不来。 这时代,银子的购买力很强的。 若是在外城,四五间房子的四合院,四五十两就足够了。 如果是内城的街区,两间门面,后院还能带个二层小楼,也就一百两上下。 再奢侈一点,繁华大街带着门面的,前商后宅的小四合院,不到一百两。 虽然小,但是位置好,可做生意。 再敢想一点。 内城东富西贵的核心区,这一千两,也能买两三进的宽敞大宅。 “少爷,咱们在西边,买个两进小点的,再买几个丫鬟和小厮。” “这样算下来五六百两,还能留下几百两,等你考科举当官了,也显得体面。” 冬儿掰着手指头算着。 这小财迷,吃顿饭都要碎碎念,但是为少爷买房子,几百两她脱口而出。 西边都是读书人,或者当官的,如果从环境来说,的确那边最好。 “你说的有道理,明天我们就去。” 秦重决定了。 两人跟牙行的人约好,明天去看房,快到天黑的时候才回府。 刚到门口,就发现很热闹,来了很多客人,有的还带着礼物。 秦墨一身锦衣,亲自迎接。 “恭喜,恭喜世子!” 有人谦恭拱手。 “秦兄高升,我等以后,就指望秦兄照顾了,今日一定多喝几杯。” 有人打拍马屁拉关系。 “小事,不足挂齿!” 秦墨连连拱手,嘴里谦虚,脸上的肉乐的都快要炸开了。 秦重看见他就烦,要从另一侧进门,却一下被他看见了。 “秦重,你给我过来。” 秦墨冷着脸,故意大声道。 “有病!” 秦重头都没回,冷冷的是甩下一句,继续朝着院子里走。 “大胆,我让你站住。” 秦墨紧走两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今日宫中特意下旨,调我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可见陛下对我的信重。” “如此大喜事,你不在家中帮忙,反倒出去浪荡,嫉妒我也该有个限度!”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宾客面前,显摆他升官了,而秦重这个庶子嫉妒他,不愿回家。 圣旨,升官? 难怪这些人会登门祝贺,这是把他当成朝廷新贵来拍马屁了。 但是秦重有些疑惑,我不是跟皇帝说了,对秦墨不用大度么? 这怎么还升官了? 啊…… 突然有点明白了,他顶着秦墨的名字,帮皇帝压住了那些大臣。 此时皇帝给秦墨升官,还特意传旨到家,生怕那些大臣忘了恨他啊! 这皇帝挺讲信用。 说办明白,一点不带含糊的! “那你可要好好庆祝!” 秦重说道。 “哼!用你说!” 秦墨得意冷笑,然后压低声音。 “你个贱种,无论怎样折腾,都是给我铺路,是不是很绝望?” “赶紧滚回你的狗窝,蒙着被子哭吧,我可要大宴亲朋了!” 说完之后,忍不住得意一笑,迈着四方步,继续去接受宾客的恭维。 秦重出现在门口,已经有人进去禀告,他和冬儿刚到院子,就被堵门了。 “孽障,有本事躲出去,那就别回来啊!” 靖远侯背着手,语气冰冷,身后还跟着家丁和彪悍的家将。 侯府是武勋,有家将的。 “躲?我躲什么?” 这老登又抽什么疯?秦重有点迷糊。 “哼!还在装?” 靖远侯不屑地看着他,一声冷哼。 “墨儿当上监察御史,你本来有点微末功劳,可你不该嚣张。” “交出玉佩,即日起禁足,什么时候你想明白自己身份,就来跪下求我!” 说着,冷冷伸出手。 玉佩是皇帝给自己的,虽然没想用,但是也不可能轻易给他。 “我不给,你能怎样?有本事进来抢,你就看我,敢不敢把它砸碎!” 秦重冷冷的说道。 靖远侯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个逆子面对禁足的威胁,还敢如此。 但一想玉佩,他终究没敢来硬的,这逆子疯起来,没准真的砸了玉佩。 那就麻烦了。 “孽畜,还敢嘴硬!今天有客人,看我明日如何收拾你!” 靖远侯说完一挥手,让人把大门锁了。 冬儿吓得小脸煞白,充满了担忧。 “少爷,侯爷就是侯府的天,您没必要跟他来硬的,不如给他吧!” “否则这一禁足,要影响您科举啊。” 禁足? 就凭这破木门和一把锁? “别瞎想了,明天咱们就离开,买房子,换新家,让他禁鬼去吧!” 秦重收毫不在乎的说道。 他的计划,这两天就该走了,到时候搬了新家,他若再敢骚扰。 真当这一身本事空练的? 太阳下山。 夜宴开始,秦墨在应对宾客,但已经心痒难耐,父亲怎么还不把玉牌送来? 虽然不直达,那贱种在宫中干了什么,但显然是好事,当然要炫耀一下。 不炫耀难受啊。 “听说昨日,方阁老被人从宫里抬出来,回家之后吐血不止。” 其中一个宾客闲聊说道。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是因为雷击太和殿的事,陛下应该扳回一局。" 另一个人低声说道。 “秦大人,这事儿您应该最清楚啊,当时您在宫里啊,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问秦墨。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该死的贱种,就是不肯说宫中之事的细节。 竟然是雷击太和殿的事? 我怎么答复? “不可说,不可说!” 秦墨连连摆手,故作高深。这是他想好的对策,只要有人提及就这样应付。 “哦,明白!” 果然有人立即做出醒悟的样子。 涉及陛下和方阁老,可以瞎猜,但真知道要害事情的,不能乱说。 “这件事的根子,牵扯到那把椅子归属,秦大人谨慎是对的!” 有人提醒道。 说道这话,宾客也是纷纷点头。 “福王逐渐年长,太后有意让陛下归还,陛下怎么可能愿意?” “这件事有的纠缠,要想真不被波及,最好请求外调,等尘埃落定。” 一个老成的宾客说道。 “我听说……” 其中一个宾客压低声音。 “太后也觉,让陛下让位很难,有意退而求其次,想立福王为太子。” 众人都是一惊,这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说。 “倒也不失为稳定朝堂的办法!” 有人低声回答。 “诸位,今日乃是饮酒作乐,不要谈国事了,可有什么新鲜事?” 秦墨赶紧把话题转移。 虽然说,关于皇位归属,已经传了好几年了,私下议论到处都是。 但他不想让人再提起宫中的事情。 “有,还真有!” “今日九公主在风云楼宴客,出现一个大才,一联镇楼无人破。” “他还点了一道菜,叫至味羹,听说这道菜暗含禅机,雅到了极致。” 一个宾客迫不及待地炫耀。 “一联镇楼?从未发生过,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对联,大家共赏析。” 另一人催促。 随着话题偏离,秦墨趁人不注意,伸手召来管家,低声吩咐。 “去,按照计划办!” “大公子放心,万无一失。” 管家低声说道。 第19章、下药放火,逃得一命 “冬儿,你这贱婢,死哪去啦?” 一个丫鬟,踩着梯子,趴在墙头上,冲着院子里大喊一声。 冬儿从屋子里跑出来。 “看什么看,赶紧过来接着,大少爷今日高兴,说让你们沾沾喜气。” 丫鬟从墙头上,顺下一个食盒。 大门锁了,丫鬟进不来,只能用梯子爬墙,把食盒放进来。 冬儿赶紧上前接着。 丫鬟放下食盒就走了,冬儿把食盒拿进屋里,打开一看。 有酒有肉,竟然还算丰盛。 “少爷,大少爷这是故意气你么?” 冬儿委屈地问道。 大少爷能升官,都是少爷的功劳,可是他在外面宴宾客,少爷被禁足。 好不公平啊! “不是气,是显摆,管他想干什么,饭菜是无罪的,赶紧吃。” 秦重放下书,无所谓地说道。 两人吃完之后,冬儿把碗筷收拾好,本想着缝一下衣服,却眼皮打架。 “少爷,我先睡了,你不要温书太晚。” 冬儿叮嘱一句,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屋子倒头就睡。 秦重拿着书,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十分困乏,打算靠在椅子上歇会。 却一个倏忽,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脚步声音进来,不是冬儿,是外人。 他想看,但眼皮好像压了一座山,只能微微睁一条缝隙,模糊地看着。 想要喊,却发现张不开嘴。 两人进屋之后,开始四处翻找,甚至连秦重的身上都没放过。 “找到了,在这!” 一人从秦重怀中掏出玉佩说道。 “大少爷等着那,你先走!” 另外一人说着,把油灯放在书架上,火苗正好烤到一本书。 最后看了一眼秦重,退了出去。 他在这是要放火? 秦重想动,但身体无比的沉重,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对,我被麻醉了? 难道是晚饭? 他意识到不对,可是身体十分沉重,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只能一次次努力。 侯府宴会厅。 管家拿着玉佩返回,按照大少爷的吩咐,他亲自给饭菜下蒙汗药。 估算药效发作之后,才跟秦墨的书童,一起进院取了玉佩,顺手布置了一下。 接过玉佩,秦墨迫不及待,对着玉佩哈了口气,用袖子使劲儿擦了擦。 好东西,就应该是我的! “诸位,给你们看个稀罕物!” 然后,单手举着玉佩回到酒桌,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哦?世子得了好玉?” 有人醉眼朦胧,伸手要去他拿,却被秦墨闪开,不让他碰到. “李兄,擦擦手,此物不可玷污。” 秦墨故意强调。 那人心中不以为意,但是还是给了秦墨面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 秦墨这才小心给了他。 “果然是一块好玉,雕工……雕……描金……云龙纹……” 李兄吓得一下站起来,咣当一声,把椅子给弹了出去。 “描金云龙纹,世子这……” 听到‘描金玉龙纹’这五个字,桌上所有人刹那间愣住,一下安静了。 “哈哈……” 看着众人那眼神,秦墨感觉爽极,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 “没错,御赐的!” “虽然事不可说,但是御赐此物,愿意与诸君把玩一番。” 秦墨大声说道。 “哎呀,世子圣眷正浓,前途无量!” 有人惊呼一声。 “描金云龙纹,陛下随身之物,可不会随便赐予,世子前途无量啊。” 有个人恭维道。 描金云龙纹玉佩,在众人手中来回流转,每个人都露出艳羡的目光。 “诸位,满饮此杯。” 秦墨满脸通红,心满意足之下,把玉佩系在腰间,继续开心喝酒。 几轮之后,气氛更加高涨。 铛铛铛…… 一阵刺耳的铜锣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兴致。 “走水了……” 一阵嘈杂喊声紧随而至。 ………… 秦重很热。 仿佛烈日就在眼前,不断用热浪炙烤他,又好像自己进了烤箱。 他亲眼看着油灯烤燃书本,火焰顺着书架跳腾,逐步爬上屋顶。 必须跑出去,否则不被烟熏死,也被烧塌的房子闷在里面火化。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动……快动一动……”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大腿终于挪动了一下,呼吸也更加顺畅了。 啪嗒…… 一块顶棚被烧掉,正落在桌上,火星四射,崩了他一身。 他用力又挪了一下大腿,身体失去平衡,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这一摔,清醒了不少。 挪动了一下手臂,竟然能动弹了,说明身体机能抵抗药劲儿正在占上风。 天生神力,果然底子还不错。 啪的一声,又是一块顶棚掉落,身后的桌案已经燃烧起来。 他感觉后背发热,衣服应该是烧着了,药劲儿没过,感觉不到疼。 他挣扎着往前爬,手臂和大腿的力量在增加,一点点的往前蹭。 刚爬出门,呼的一声,顶棚就掉下来,房间变成熊熊的火海。 他翻滚一下,压灭了后背的火,然后继续朝着冬儿的房间爬。 火焰顺着顶棚,正在燃烧。 “冬儿……” 秦重一边爬,一边朝着房间大喊,可是冬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路爬到房间门口,火焰已经顺着头顶追了过来,他扶住门框缓缓站起。 掀开门帘,冬儿果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重踉跄到床头,拿起茶壶对着自己的脑门就淋了下去,终于清醒了一些。 身体力量又回复不少。 此时,头顶发出啪啪的声音,火已经顺着顶棚内部,过到了这里。 秦重把冬儿抱起,踉跄着来到窗户边上,一咬牙猛冲了上去。 碰的一下,两人撞破窗户,滚落在地,一股气流顺着破窗进屋。 轰隆一声。 顶棚全部落下,火焰一下窜上房顶,秦重拖着冬儿离开房屋。 过了许久,救火的人才冲进来,房子已经救不了,只是努力扑灭余火。 靖远侯匆匆赶到,秦墨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秦重这个贱种,为什么要放火,他想干什么?” 秦墨怒气冲冲地喊道。 “父亲,不能放过他,他这是在对你禁足的决定,表示不满。” 听这话,靖远侯脸上怒气一闪。 “那个孽畜在哪?把他给我找出来!我看看要上天不成!” 找? 去房子里找尸体吧! 秦墨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看着烧塌的房子,心中得意地想到。 “再找我么?放心我没跑!” 秦重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秦重浑身焦黑,正坐在墙根,旁边躺着冬儿。 秦墨脸色一变,他竟没死? “孽畜,你又在闹什么,还嫌这个家,被你闹得不够么?” 靖远侯怒吼。 “我闹?” 秦重冷冷的看着他。 “有人给我饭菜下毒,想趁我昏迷烧死我,你不问一句,却说我闹?” 他说着踉跄着站起来,今天晚上的事,打算跟靖远侯掰扯清楚。 “呵呵……” 靖远侯气急冷笑。 “明白了,你是想用这种手段污蔑我,让我背上为父不慈的名声。” “你这孽畜,真是恶毒!” 他咆哮着愤怒出拳,秦重抬手就挡,可手臂无力,一拳砸中胸口。 砰的一声,秦重踉跄了一下。 “孽畜,你还敢装。” 靖远侯又暴起一脚,秦重抬手再挡,结果后退两步,直接砸在墙上。 “我装你大爷!你好大儿,为了玉佩敢杀人放火,你却来冤枉我?” 秦重怒道。 此时,那玉佩就在秦墨腰间。 “孽畜,到了现在还敢攀诬别人!”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用铁链捆结实,给我关到柴房。” 第20章、弹劾秦墨 秦重被铁链锁住双臂,关进柴房,跟他一起的还有冬儿,依旧昏睡不醒。 第二天一早,秦墨来了。 “贱种,昨天没烧死你,算你命大,不过也快了,我父母会好好收拾你。” “这就是命,你这辈子注定被我踩。” 说着,故意在秦墨眼前甩了甩玉佩,他今天要去都察院炫耀。 “有了这玉佩,谁不把我视作陛下心腹?似锦前程归我,酷刑你慢慢熬。” 秦墨嘚瑟完走了。 秦重这才动弹一下手臂,一夜之后,药劲儿已过,力量恢复。 “少爷,这是哪里?” 冬儿终于醒了,她身子弱,这药劲儿让她一夜好睡,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少爷,你怎么带了铁链。” 没等秦重回答,冬儿看清状况,失声惊呼,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 “少爷你脸怎么了?” “少爷,你这衣服怎么烧了?” “少爷你后背烧伤了!” 一连好几个惊呼之后,眼泪唰地流出,她不明白,今天不是要买房么? 怎么变成这样了? “别哭,没事,就当长个教训,对他们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秦重沙哑着嗓子说道。 皇宫,武英殿内。 皇帝看着奏折,嘴角勾起冷笑,他要等的东西已经到了。 “李勇,你这是何意?” 啪的一声,奏折被扔在地上,跪着的钦天监监正李勇微不可查地一颤。 “陛下,雷电风雨乃是天时应季而变,跟天意没有关系,陛下不可沉迷。” “臣只是尽忠职守,提醒陛下!” 李勇大声说道。 皇帝一挥手,一个小太监拿着一堆奏折,哗啦一下人仍在他面前。 “李勇,这都是你以前所奏,水灾、干旱、雷击,你都说是上天示警,要朕反省!” “雷绕太和殿,就成了应时而变?前后不一,你给朕一个解释!” 李勇擦了擦冷汗,一句话不能答。 以前他们推崇‘天人感应’,就是为了用天意来压制皇帝,控制他。 雷绕太和殿,如果承认是天意,皇帝就成了真龙在位,上天庇佑。 会让皇帝威势无双,与谋划背道而驰,成也天意,败也天意。 “剥掉官服,打入天牢,锦衣卫严加审问,看他到底包藏什么祸心!” 皇帝冷冷的吩咐。 立即有两个锦衣卫过来,粗暴地剥掉李勇官服,直接要抓走。 李勇急了。 不应该是罢官了事么,怎么还要进天牢?而且是锦衣卫审问? 这根计划不一样啊! “陛下,臣不该去天牢,臣只是说了句实话,我大昭不让说实话么?” 李勇大喊,锦衣卫故意不堵他的嘴,就这么被喊着拽走。 殿外,有人冷汗直流。 皇帝知道,钦天监监正李勇,不过是过河小卒,对方推出来的试探。 他已经杀鸡敬猴,就看这些大臣怎么做。 果然不过一会儿,方益清颤颤巍巍地走进武英殿,身后还跟着不少文臣。 “陛下,臣错了!” 方益清先认错。 “臣受到李勇蛊惑,竟大言不惭妄言天意,天时变化,不应当做上天示警。” 方益清毫不犹豫,把李勇废物利用了。他一带头,其他大臣,纷纷跟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皇帝眼角眯了眯,强行压抑喜色。 这帮人怂了,朕终于摆脱了这个枷锁,再也没有人能用天意来压朕了。 秦重干得漂亮啊! “方卿,你这一改说法,朕还有些不习惯,是不是有人逼你?” 皇帝善解人意地问道。 “没有,绝无此事,臣幡然醒悟。” 方益清赶紧说道。 “天时变化与天意无关,朕作为天子,是不是也不用下罪己诏了?” 皇帝继续愈发和颜悦色。 “臣知罪,前几日痰迷心窍,竟然想让陛下下罪己诏,真是该死。” “如今已经清醒,天时之变,与陛下毫无关系,请陛下恕罪!” 方益清说道。 “方卿也受累了,朕就不追究从前。以后再有妄言天意者,视为谋反。” “事情到此为止,无事就散了吧!” 皇帝淡淡地说道。 一场风波到此结束,皇帝大获全胜,似乎可以收场了。 方益清回头一个眼神。 “陛下,臣弹劾监察御史秦墨,任钦天监主事时,贪污银两,中饱私囊。” 一个大臣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弹劾监察御史秦墨,青楼狎妓,争风吃醋殴伤曹国舅之子。” 另一个大臣说道。 “陛下,臣弹劾靖远侯教子不严,纵容其欺男霸女,横行无忌!” 还有人弹劾。 一连十三道弹劾,瞬间送到皇帝面前,竟然全都针对秦墨和靖远侯的。 “秦墨不过七品官,竟然劳动朕的重臣弹劾,小题大做了。” 皇帝一副要和稀泥的样子。 他越是这个样子,这些大臣越是不肯松口,天意的事情我们败了。 你也别想保住你的侵袭。 “陛下,监察御史品级不高,但是责任重大,请陛下不要轻忽。” 大臣朗声说道。 “陛下,臣所弹劾之事,句句属实,如有污蔑,愿意反坐。” 另一个大臣说道。 反坐,就是如果秦墨没有这个罪过,那就按照这个罪过处罚他。 “那好吧,那就让他还回钦天监。” 皇帝说道,还是要护着。 “陛下,事关国法,岂能纵容,难道因为他谄媚陛下,陛下就袒护么?” 一个大臣梗着脖子跳出来。 我们已经失去李勇,你还想保住秦墨?绝无可能,这个小贼必须死。 说什么也要扳回一局。 “胡说八道,朕一向亲贤臣远小人,谄媚之徒朕也不喜欢。” 皇帝冷冷说道。 “既然如此,把秦墨送下天牢,等有司查明所弹劾内容,再做处置。” 皇帝无奈说道,好像被迫放弃了秦墨。 诸人这才满意。 秦墨一早就到了都察院。 故意把描金云龙纹玉佩,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好让人看清楚。 料想之中,都察院的人,应该争相跟他打招呼,甚至主动过来攀附。 但一进门,根本没人搭理他。 纵然他拎起描金云龙纹玉佩,依旧没有人多看他一眼,甚至躲着。 求见都御史,被晾了大半天才见到。 “下官秦墨,见过都御史!还请都御史给下官分配职司。” 秦墨傲然的说道。 “嗯,你先等着!” 都御史低头处理文书,只是瞟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地说道。 “大人,下官已经等了够久了,您竟然还要我等,是何道理?” 秦墨高声说道,故意拎起腰间玉佩,希望都御史能看到。立即转变态度。 “御赐之物当放在家中供奉,虽说佩戴也不违规,但如此轻佻,可弹劾你欺君。” 都御史冷冷地说道。 啊? 秦墨被吓住了,是这样么? 就在这时。 “谁是秦墨?” 一个小太监,带着几个锦衣卫走进来,看到都御史只是拱拱手。 “我就是,公公有何吩咐?” 秦墨先愣了一下,心中有点莫名的慌,不会这么巧,陛下要见我? “拿下,打入天牢。” 小太监冷冷的说道。 “啊,不要!” 秦墨吓一跳,大叫道。 “公公明察,我没犯罪,我不去天牢,我……我有御赐玉佩……” “对,我有玉佩,你们不能抓我!” 秦墨大喊,把玉佩举起来。 “玉佩,还真是陛下的玉佩。人先抓起来,我去请教老祖宗。” 小太监说着,抢走玉佩,回宫了。 “蠢货,还想来都察院?” 都御史嘟囔一句。 第21章、你错了么? 玉佩回到皇帝手里了。 “朕赐给秦重的玉佩,到了秦墨手里,哼,定远侯啊,真是好大的狗胆!” 皇帝摸着玉佩冷笑,然后递给老太监。 “去,你派人去一趟!” “把玉佩给定远侯,问问他,朕赏给秦重的东西,为何在秦墨手里?” 老太监接过玉佩,刚要走,九公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大总管,被我抓到了吧,你竟偷父皇的玉佩,打算卖多少钱啊?” 九公主俏皮地问道。 “殿下别拿老奴开玩笑!不过您来了,陛下怕是真要破财。” 老太监笑眯眯的凑趣说道。 “哎呀父皇,你看看大总管,他又拿我开玩笑,你要赔偿我。” 九公主跑到皇帝身边开始撒娇。 “哈哈,他是太了解你了,说吧,又看上父皇的什么东西了?” 皇帝宠溺地笑道。 “父皇说的,那我不客气了,就这块描金云龙纹玉佩吧!” 公主说着,从总管手里抢过来。 “哎呦,殿下,这个真不行,陛下已经赏赐人了,真不能给您。” 老太监赶紧说道。 “赏赐给别人了?谁这么大的福气,难道是那天在太和殿那个?” 九公主一下猜出。 “朕女儿聪明,一猜即中,快给大总管,他还要去办事。” 皇帝笑呵呵的说道。 九公主遗憾地把玉佩交给大总管,这件东西,她可是惦记很久了。 “父皇,我今日可不是来您这发财的,是特意做了一道羹汤,给您尝尝。” 九公主说着,一招手宫女端了上来玉盆,随着盖子打开,一股香气氤氲。 皇帝一愣,到不是香气,御膳房什么没有,而是这羹汤好看。 如云似雾,在一盏碧青琉璃之中绽放,虽然是羹汤,却又自然之意。 正在想该如何形容,九公主背着手,已经把那首诗背了出来。 裁云切雪入琼汤, 万缕银丝玉碗藏。 入口方知禅意淡, 人间至味是清汤。 “父皇,这羹汤如何,这诗如何?”背完了之后,九公主期待地问道。 “好,好极了,汤好,这诗更好!” 皇帝由衷地夸奖道。 九公主立即亲手盛了一碗,递给皇帝,皇帝喝了一口之后,频频点头。 “不错,九儿有孝心!” 皇帝欣慰地说道。 “既然父皇喜欢,那女儿有一事相求。” 九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皇帝差点把嘴里汤吐出来,就知道这口汤没那么好喝,现在吃人家嘴短了。 “你呀,我就知道,说吧,想要什么,父皇考虑一下。” 皇帝苦笑着说道。 “父皇,我孝敬你是真心的,一点点小事,你一句话的事。” 九公主来到皇帝身后,一边给他揉捏肩膀,一边说出真正来意。 “让锦衣卫,帮我寻个人。” 寻人? 皇帝立即警觉起来。 “男人还是女人?” ………… 中午的时候。 秦重脱掉上衣,趴在草堆上,冬儿用木刺,小心刺开后背上的水泡。 都是昨晚屋顶掉落,烧的。 “少爷,疼不疼,疼你就喊两嗓子。”冬儿一边刺水泡,一边心疼地说道。 秦重还没回答,嘎吱一声,柴房的门开了,靖远侯背着手走进来。 “孽畜,你可知错了?” 靖远侯冷冷的问道,对秦重后背的伤,竟然视而不见。 “当然知道了!” 秦重直接说道。 “哼,算你还有点人样子,那你就说说,你到底错哪了?” 靖远侯说着,家丁已经搬来椅子,他大马金刀地坐下,等着秦重忏悔。 “我有三错,才会落得如此狼狈。” 秦重冷冷的说道。 “我犯的第一个错,以为你们至少还有底线,不至于丧尽天良” “可秦墨,为了一个玉佩,竟下毒纵火,两条人命毫不手软。” 秦重说完,靖远侯脸皮一跳。 “孽畜,你给我闭嘴!我是让你认错,不是让你来挑错。” 秦墨根本不停。 “我犯的第二个错,以为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虽然偏心,但不至于想我死。” “可我错了,你的心比老虎狠,想要杀我,只是忌惮背上不慈恶名而已。” 咣当一声,椅子被踹飞。 “你给我闭嘴,你这贱种孽障。竟敢如此污蔑老夫,孽障,不,畜生!”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畜生,来人……快来人……把他拿下……” 靖远侯气的,老脸涨红,秦重把他的肮脏心思,全都赤裸裸的撕开了。 “我要把你毒成哑巴,我让你胡说八道,看你还能污蔑?” 几个家丁冲进来,手持木棍,对着秦重就戳,柴房太狭小,棍子抡不起来。 秦重一把抓住棍子,一拉就夺了过来,双手一用力咔嚓一声掰断。 “长矛,长矛手跟我上。” 愤怒的靖远侯,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把长矛,怒吼着对准秦重。 “孽畜,我看你往哪跑。” 竟然想要夺命。 “冬儿,跟在身后。” 面对几根长矛的包围,秦重冷笑着,把铁链缠在手腕上。 “给我开!” 双臂爆发一股巨力,嘎嘣一声,连着双手铁铐的铁链,竟被拽断了。 好强…… 家丁都吃了一惊,就连靖远侯知道,他天生神力,也难免震惊了一下。 那可是铁链。 如果冲过来,我这一长矛刺不中,那一拳头是不是能把我打死? 靖远侯后悔了,为什要亲自动手?我是靖远侯啊,跟家丁抢什么? 现在怎么办? “老爷,宫里来人了!”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出现,大声喊道。 宫里? 靖远侯一愣,宫里怎么又来人了? “孽畜,你给我等着,等我处理完,再跟你慢慢算这笔账!” “你留下看好他!” 靖远侯把管家留下,自己跑了,十多个家丁,端着长矛跟秦重对峙。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秦重看出他们犹豫,迈步走出柴房,逼得家丁后退好几步。 “你们怕什么?手里拿的是烧火棍么,给我上,拿下他!” 管家指着秦重大喊。 “可,他毕竟是三少爷!” 一个家丁,端着长矛,小心地嘟囔着,这要是伤了,找后账怎么办? “狗屁,他是个狗屁少爷!”、 管家一声怒吼。 “没看侯爷都恨死他了,哪里会在乎他的死活,拿下他,侯爷重赏。” 管家不同鼓动这些家丁。 秦重冷笑了一下,猛地一拳打在柴房的墙壁上,咚的一声柴房一晃。 “一个月几个钱啊?拼命值么?” 家丁一看他一拳如此猛,吓得又后退几步,觉得秦重说得对。 家丁,拿月钱干活,拼什么命啊。 双方形成对峙。 “不知道,宫中有何吩咐?” 靖远侯来到客厅,见到了小太监,立即拱手见礼,先送上五两银子。 “靖远侯,可认得这个东西?” 小太监把玉佩拿出来,放在靖远侯手中,尖着嗓子问道。 描金云龙纹玉佩? “这是我儿秦墨所佩戴,陛下赏赐,玉佩在此,我儿在哪里?” 靖远侯赶紧问道。 “侯爷,陛下让奴婢问一句话。” 小太监没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靖远侯赶紧弯腰低头,做出聆听的样子。 陛下问我?他有点纳闷。 “靖远侯,朕赏给秦重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秦墨身上?” 小太监说道。 轰隆一声,靖远侯两耳嗡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达天灵盖。 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赏给……赏给……秦重?陛下为何赏给他,难道……难道……” 小太监看不懂他的反应,但是刚才收了五两银子,不说点啥过意不去。 “侯爷,据奴婢所知,大公子被抓天牢,您还是早点营救得好。” 什么? 天牢? 靖远侯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天塌了,紧接又一下窜起,朝着后院跑。 “侯爷身手如此矫健?” 小太监有些疑惑。 第22章、你敢挑拨父子关系? “上啊,你们这些废物,他忤逆侯爷,侯爷根本没拿他当儿子。” 管家暴躁地催促家丁动手。 家丁也不是傻子,侯爷不把他当儿子,那他也是侯爷的儿子。 再说,他徒手拽断铁链,太危险了! 秦重带着冬儿,往前走一步,家丁就往后退一步,眼看都要到院门口了。 管家更着急。 “你们在犹豫什么,赶紧上啊,被他跑了,侯爷饶不了你们!” 现在秦重跟侯爷闹翻,是解决后患的最好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秦重看着管家,冷笑着勾了勾手。 “让别人去拼命,你在后面喊,多少有点无耻,有种你亲自来。” 家丁一听,就是啊,你总喊我们废物,你行你怎么不上? 全都看着管家。 “看什么看?我是管家,你们是家丁,你们就应该去拼命!” “快点给我上啊!” 管家怒视家丁一眼吼道。 家丁一听,更没斗志。 秦重心说,你真帮的一手好忙,趁机向前走,家丁不停的后退。 “废物,侯府养你们吃白饭么?” 突然一声冷哼,家丁停住了脚步,能做主的来了,他们不敢再退。 赵氏冷着脸,身后十多个家将,每个人都手持武器,甚至披甲。 “夫人,你可来了!” 管家一看大喜。 “您可没看见,刚才秦重,竟要跟侯爷动手,如此忤逆,闻所未闻。” “这要传出去,侯府成了笑话,夫人您的管家能力也会遭到质疑。” 管家不遗余力地挑拨。 赵氏对秦重早就憋着火,他这一挑拨,更是火上浇油。 “贱种,你敢!你们上!” 赵氏含怒下令,家将立即上前替换家丁,自动三人一组,包围秦重。 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把冬儿往后推了推,秦重没想到,这侯府还真有点底蕴。 家将步步紧逼,秦重谨慎后退。 “小贱种,这些是侯府家将,杀伐无双,若敢反抗,你必死无疑!” “不过,我给你个恩典!” 赵氏开口了。 看到秦重被压制,她感觉胜券在握,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发誓给我儿子当一辈子狗,然后,再毁掉这张脸。” “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冒犯。” 这贱种杀了可惜,墨儿的路铺好了,但是鲤儿的前程还需要帮衬。 如今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流民造反连绵不断,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这贱种天生神力,正可替鲤儿战场卖命。 说完,赵氏看着秦重。 秦重满脸嘲笑地摇头。 “天还没黑,你就做梦了?想要杀我,这几个人可未必够。” 说着把铁链缠在手上,准备动手。 “贱种,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家将听令,先把那个小贱婢射杀了!” 赵氏指着秦重身后的冬儿说道,她决定,先给秦重点颜色看看。 嘎吱…… 家将之中的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冬儿,随时准备射杀。 “赵氏,你若敢这么做,我保证让你今天血溅当场,谁也别活。” 秦重咬牙警告,双眼瞪着赵氏,全是杀气。 “敢威胁我,射!” 赵氏怒道。 嗖…… 一箭飞出,直奔冬儿。 秦重猛地把冬儿拉到一边,羽箭擦着他的脖子飞过,他一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砖。 弓箭手二次拉弓,却发现一块砖头飞来,速度极快,他竟来不及反应。 铛的一声。 身边同伴伸出手,一铁鞭把砖头砸飞。 “啊……” 赵氏捂着脸,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碎砖竟然崩在她的脸上。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们!” 众人都是一惊,恼羞成怒的赵氏,指着秦重和冬儿,尖叫着下令。 弓箭手再次瞄准,家将也拿起兵器。 “住手……”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 家将下意识地停手,因为他们听出来,这正是靖远侯的声音。 “杀了他们,给我杀……” “谁敢,住手!” 面对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家将全都默默停手,并且开始后退。 夫人的话得听,但侯爷才是根本。 “侯爷,你干什么?你看看这小贱种,他竟敢伤我的脸,你还留着他?” 赵氏指着脸,怒道。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赵氏的脸上,来自靖远侯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赵氏蒙了,所有人都愣了。 侯爷竟然打了夫人? “你打我?” 赵氏不可思议地看着靖远侯。 “你不该打么?” 靖远侯冷冷反问。 “秦重是本侯的爱子,作为侯府主母,你竟然要杀他,要杀本侯的儿子?” “他若是贱种,那本侯是什么?” 面对靖远侯的冷问,赵氏蒙了。 什么情况? 我做噩梦了? 侯爷为了这个贱种,竟然打我的脸,难道他是失心疯了? 其他人也蒙了,这是什么情况,侯爷不是从来不重视三少爷么? 今天这是抽什么疯? 唯一没有发蒙的,只有秦重,他猜测,刚才宫里来人,应该是皇帝发力了。 “侯爷息怒。” 管家一看事情不对,侯爷如此,难道是因为夫人擅自调动了家将? 这的确有点犯忌讳。 他赶紧上前劝说,别耽误对付秦重。 “夫人听说您被秦重忤逆,这才带了家将过来,是为了您出气啊!” 碰…… 靖远侯一拳砸在管家嘴上。 “狗东西,竟敢污蔑少主,你那只眼睛看到他忤逆?本侯给你抠出来!” 他怒吼着,还不解气,又是一拳。 “我让挑拨我们父子感情,谁给你的胆子,我让你插嘴,我让你犯贱?” 一句一拳,打得管家满脸是血。 家丁,护卫全都面面相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少主?父子感情? 侯爷的话怎么听不懂? 赵氏突然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脸疼,一把抓住靖远侯的胳膊。 “侯爷,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是不是魔障了,你别吓唬我啊!” 她吓坏了,以为靖远侯疯了! “滚开!” 靖远侯一把甩开赵氏,心说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不得不这样啊! 皇帝知道秦重身份,喜欢秦重! 可秦重代替秦墨入宫,皇帝知道了他身份,那也就知道冒名顶替的事。 这是欺君。 那替考的事情知不知道? 那可是全家掉脑袋的事情,自己和赵氏,以及两个儿子,一个跑不了! 墨儿带玉佩去上任,立即被抓进了天牢,难道是因为他抢了秦重的玉佩? 一件件,全是要命的事儿。 而皇帝问话,就是在警告自己,既然是警告,就还没打算下手。 现在唯一能稳住皇帝的,就只有秦重,如果皇帝知道他差点被害死。 一怒之下,随便揪出一件,都是死罪! 眼前最重要的,是安抚住秦重,可以他现在疯魔的气性,得先让他出口气。 “重儿,我的好儿子,我可怜的儿啊!谁把你伤成这样,可疼死我了。” 靖远侯扑到秦重跟前,就想抱着他痛哭,来一出父子情深。 却被秦重一脸嫌弃的推开。 “别装了,太恶心!” “你生我的命,我昨晚还你了,你养我的米,用你两个儿子的功名还,绰绰有余。”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从今以后,咱们再无关系,冬儿咱们走,冬儿……冬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冬儿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冬儿……” 第23章、暂时的大爷! 秦重要走,靖远侯哪里肯。 他若是一身伤出去了,被人知道,传到皇帝耳朵里,那侯府就糟了。 没想到冬儿病倒,给了他机会。 “都是瞎子么,还不去叫大夫,再把听涛苑收拾出来,给三少爷住。” 靖远侯大喊一声。 秦重本不想搭理他,可看着冬儿小脸煞白,昏迷不醒,决定先救人要紧。 到了听涛苑,大夫给冬儿用了针,稳定住之后,又开了几副补药。 冬儿晕倒的原因,还是身子太虚,蒙汗药的伤害,加上惊吓导致的。 秦重的烧伤也被敷了药。 “重儿……” 趁着秦重趴着的,靖远侯凑了过来,把玉佩放在他的眼前。 “你看这玉佩物归原主,能不能告诉为父,你跟陛下都说了什么?” “还有墨儿被抓进天牢,你可知道什么原因,快些告诉我。” 靖远侯着急,不但着急长子,更着急的是,他想知道,挂在头顶的是什么刀? 陛下到底知道什么? 看到这个玉佩,秦重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有人必须死。 “物归原主,说得好,不过请问侯爷,它是怎么离开原主的?” 秦重问道。 靖远侯脸色尴尬,怎么离开的,他虽然没有问过,但是一点不难猜。 秦重房间起火,玉佩在长子身上。这一切就都说明了问题。 “定然恶奴为了谄媚主子,自作主张干的好事,放心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靖远侯说道。 这话就是放屁,没有主子的命令,哪个奴才敢在家里放火杀人? 但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靖远侯绝不会让嫡长子,背上一个杀弟的恶毒名声,还是为了一块玉。 太丢人了! “哦,你说是就是,只是不知道,他们跟别人会怎么说!” 秦重淡淡的说道。 靖远侯一惊,瞬间明白,活口不把握! “重儿,你等着!” 他说着就要走。 “等等,我还没吃饭哪,让厨房送饭,还有晚饭我要吃老母鸡炖人参。” 秦重说道。 靖远侯脸皮一抽,你还真会补啊,老母鸡还人参,我都舍不得吃。 但他不敢耽搁,马上出门去了。 不久之后,饭菜到了,冬儿也醒了,秦重把他搀扶起来,一起吃饭。 “少爷,你没事吧!” 冬儿第一句,先问秦重。 “我有什么事,快被你吓死了,怎么就晕倒了那,来赶紧吃饭。” 秦重故作轻松的说道。 “对不起少爷,我下次不晕倒了。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冬儿迷迷糊糊地问道。 “没有,你看咱们都换了好房子。” 顾道笑着说道。 冬儿这才放心,两个人刚要吃饭,四个家丁,抬着两块门板进来。 “三少爷,管家和大少爷书童,为了讨好大少爷,对您下毒放火,已经被杖毙。” “侯爷说,请三少爷验明正身!” 家丁恭敬地说道。 “我不用验,他们不死,倒霉的是你家的大少爷,他不会杀错人。” 秦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靖远侯在乎秦墨的名声,那他就以此为饵,逼他杀死这两个放火之人。 秦重刚才的话,其实是提醒他,那两个人也许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靖远侯一下想明白。 他不会拿儿子名声冒险,更何况,下毒放火的事情,也需要有人背黑锅。 这两个人正合适。 四个家丁抬着人走了,他们对秦重的态度明显恭敬了很多。 秦重有点好奇,靖远侯怎么没来,灭口之后,他应该继续找自己才对啊。 实际上,他遇上事了。 “秦抚远,你为了贱种打我,欺我找家无人么?我哥哥可是兵部尚书。” 啪的一声,赵氏把花瓶砸在靖远侯脚下。 她已经吩咐奴仆,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跟娘家哥哥告状。 “好,赶紧回去,让你哥哥想办法,把墨儿从天牢里捞出来。” 靖远侯阴沉着脸说道。 “天牢?你胡说,墨儿怎么会进天牢?他又没有犯法!” 赵氏又怒又担心。 “所有人都出去!” 靖远侯冷声说道,奴仆立即退下。 “我拿这种事开玩笑么?” 他气得一拍桌子,把小太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赵氏。 “皇帝怎会亲自过问,这怎么可能?难道皇帝知道了所有?难道……” 赵氏怒气没了,手脚冰凉,仿佛有一把钢刀横在脖子上。 她干的坏事,她知道有多严重。 欺君,替考,灭门,这些可怕的词语,如同利箭,一支支射向她。 “侯爷,该怎么办?” 赵氏彻底慌了。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陛下的警告,墨儿进了天牢,这两样连起来,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们现在惹不起他!” 靖远侯无奈的说道。 “那……那你也不用打我啊,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让我如何做人?” 赵氏怒道。 “还敢说,墨儿差点烧死他,你还让家将杀他,我能怎么办?” “我不让他消气,他疯起来,你告诉我,这后果怎么收拾?” 靖远侯怒道。 赵氏说不过,眼圈一红,坐在椅子上哭起来,但马上想到了什么。 “对了,他不是离开侯府么,让他走,惹不起,我们躲着还不行?” 靖远侯搓了搓脸,平时没看她如此蠢啊! “夫人,你这个时候他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们把他赶出家门。” “皇帝一旦知道,会怎么想?你还想不想墨儿出来了?” 靖远侯说道。 “气死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把这孽畜当大爷供着?” 赵氏又摔了茶碗。 靖远侯不想承认,但就是这么回事,在弄明白状况之前,就要供着他? “你真要回娘家一趟,让大兄打探一下,墨儿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也马上找找关系,看看宫中门路!” 靖远侯说道。 “侯爷,多事之秋,不要轻易向宫中打探,还是找我哥哥!” 赵氏擦了擦眼角。 靖远侯府是勋贵,打听宫中情况,容易让人误会,想要提前下注。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为了儿子,赵氏回了娘家,靖远侯也松了一口气,她在家自己真不放心。 听涛苑。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走?” 冬儿还想着搬家的事情,除了放火这件事,她更想搬出去。 “暂时不走了。” 秦重说道。 “银票没了,银子没了,我们两个又受伤,出去连吃饭都是问题。” “他们应该暂时老实了,我们也可趁机好好修养,准备秋闱!” 秦重考虑之后说道。 “嗯,少爷,科举最重要,等你当了官,咱们就不挨欺负了。” 冬儿说道。 话虽然幼稚,官上还有官,没有个尽头,但正是秦重所想。 在这个世界,士农工商,想要安身立命,当官是最优选。 而且,皇帝这虎皮只能借一次。只有当了官,靖远侯才会有所忌惮,才能开始掌控自己的命运。 所以秋闱很重要。 第24章、再于送财童子! 靖远侯又找秦重两次,问他跟陛下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陛下会知道他。 秦重怎么可能说。 未知才能产生威恐惧,而恐惧就是威慑,让他的精力耗费在胡乱猜疑上最好。 何况牵扯到皇帝的事情,皇帝知道他说出去了,后果会怎么样? 没有领导喜欢泄密的人。 他秦重,未来还要当官,还要安身立命的,得罪最大的老板? 靖远侯不但没问到东西,还让秦重把一百八十两银子要了回去。 银票烧没了,但银子顶多烧化了。 想让靖远侯补偿他银票损失,靖远侯两手一翻没钱,秦重也没办法。 退而求其次,靖远侯也答应了他,可以随意去书房拿书看。 听涛苑的亭子里。 “少爷,休息一下,喝汤了。” 冬儿提醒秦重。 这两天,在药物和人参炖老母鸡汤的作用下,冬儿脸色红润起来。 “我不喝,后背都是火伤,喝了更不容易好,本来就是给你要的。” 秦重翻了一页书说道。 “哦!” 冬儿答应一声,坐在秦重身边,小口小口地无声喝了起来。 风吹过,古松发出呼呼声音,仿佛一阵阵波涛,温柔地滚过。 看着少爷读书时,安静的眉眼,冬儿很满意,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冬儿喝完了汤,秦重捡起一枚松针夹在书页里,把书放在桌子上。 “少爷,不读书了?” 冬儿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去鲤鱼胡同转转,主考官也该定了。” 秦重说道。 每一次秋闱,主考官定了之后,有人会分析考官的喜好,和出题方向。 其实就是押题,秦重想去听听。 “好啊,听说那里的文昌帝君,很是灵验,少爷也应该去拜拜。” 冬儿高兴地点头。 秋闱举办在贡院,鲤鱼胡同就在贡院边上,因为名字寓意好,住满了外地学子。 两人先来到了贡院。 四面全是高大充满荆棘的围墙,这种墙有三层之多,四角还有高大的望楼。 让人一见生畏。 “公子,一看您就鸿运当头,今科必中,北山先生讲题,要不要听一听?” “三十天一课,物超所值,为你的科举之路保驾护航!” 一个伶俐的小伙计,卖力地推销着,还把一张纸塞进他手中。 讲题就是押题,秦重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地推发传单了? 看来这些先生,不光读圣贤书,这经营之道也是十分精通。 “公子,北山先生已经老了,南海居士才是讲题翘楚,殿试诗都压中过。” “四十文一课,已经是良心价了,公子一定要来听啊,过时不候。” 另一个小伙计,也给他塞了一张纸。 秦重看着两张纸,上面有讲题者的介绍,还有开课的时间和地点。 都是客栈的名字。 “你这厮,卖南海居士课就卖,何以打压北山先生,小人!” 卖北山先生课的小伙计怒了。 “呸,赚钱各凭本事,北山先生若是厉害,定价为何那么低?” 卖南海居士课的伙计,立即反唇相讥。 “找死,吃我北山一拳。' “怕你,看我南海一脚。” 两个小伙计打起来了,传单扔得满地都是,冬儿看得两眼放光。 “少爷,打起来了!” 秦重又发现这丫头一个爱好,看热闹。他一脑瓜崩,弹在冬儿脑袋上。 “让你看热闹,去烧香了。” 冬儿捂着额头,不情愿地跟上秦重的脚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一路上,手里又多了几张纸,都是押题的大师,价钱各不相同。 两人来到文昌宫,差点被挤散了,临近考试,这里的人更多。 到了文昌帝君跟前,缭绕的烟气,遮盖了文昌帝君的面目。 点燃了香,插在香炉里面,然后跪下祷告,到什么地方拜什么神仙。 秦重正在祷告,旁边传来声音。 “帝君,你老人家保佑我今科高中,如果中解元,我给用纯金铸像。” “如果中了亚元,白银铸像,如果中了经魁就只能纯铜了,您老看着办!” 秋闱排名,第一是解元,第二是亚元,三四五是经魁,第六是亚魁。 这家伙在跟文昌帝君做买卖?还让文昌帝君看着办,真牛逼啊! 秦重侧头看了看,那人也看了他一眼,瞬间两人看对了眼神。 “是你!送财童子?” “小贼!看你往哪跑!” 正是风云楼上,两次败给秦重的富贵公子,没想到他也要参加秋闱。 随着富贵公子一招手,呼啦一下一群家丁过来,把秦重包围在中间。 “你这是干啥,都是读书人,你整得跟街头斗殴一样,有辱斯文。” 秦重起身,扫了扫膝盖上的尘土。 “哼,谁要跟你斗殴,本公子饱读诗书,岂能跟你一般见识。” 富贵公子不屑的说道。 “你不许跑,跟我来!” 秦重被他们挟持着,来到了文昌宫墙外,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干什么?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敢有辱斯文,我还略通拳脚。” 秦重举起拳头,警告他。 啪…… 很熟悉的动作,一张一百两银票,被富贵公子抽出来,动作赏心悦目。 “你那个对联,下联告诉我!” 富贵公子说道。 “你早说啊,吓我一跳!都几天了,那对联还没人堆出来?” 秦重有些奇怪。 “你别废话,风云楼挂三天,这是最后一天了,把下联卖给我。” 富贵公子说道。 “一百两买我下联倒是够了,不过我这封口费,你是不是意思意思。”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跟别人说。” 秦重说道。 富贵公子一愣,欣赏地看了看秦重,仿佛遇到了同道中人。 “你很会做买卖啊!就冲这一点,本公子就再给你一百两。” 啪…… 又是一张一百两掏出来。 秦重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你要是再涨价,可就是贪得无厌了,我会瞧不起你。” 富贵公子说道。 “那倒不是,我想你买下联,也是为了扬名,一个下联怎么够?” 秦重说道。 嗯? 富贵公子双眼雪亮。 “什么意思,满京城都没对出来的下联,你竟然不止一个?” “你不是骗我吧?我警告你,我当真了,你若是骗我,没有好下场。” 富贵公子上头了。 他已经想到,在风云楼,别人抓耳挠腮对不出的对来,他啪啪地扔出两个。 那得多爽? “我都被你包围了,敢骗你么,一个二百两,两个四百两。” 秦重说道。 啪…… 四百两银票,被富贵公子甩出来。 秦重立即收起银票。 “听好了,‘梧桐朽枕枉相栖’全是木字旁,‘远近达道过逍遥’全是走字底。” “怎么样,够用了吧?” 富贵公子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秦重,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在下李跋,木子李,跋扈的跋!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富贵公子决定了,这个人不能放过,以后自己扬名就靠他了。 “原来是跋扈兄,失敬失敬!” 秦重拱手说道。 “跋扈的跋,没有扈,别光失敬,还没说你的名字,以后怎么找你?” 李跋问道。 “半部春秋荡天下,一剑贯日两层天,这两个谜语的谜底就是我的名字。” “跋扈兄,后会有期。” 秦重说完,拱手告辞。 “哎呀,名字变成谜语,真他娘的能装,不过真霸气,又学会了一招啊!” 李跋一拍手,把三个清客叫过来。 “你们三个,把我的名字,也改成灯谜,记住要威武霸气。” 第25章、科举也有押题班 “少爷你去哪了?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看我给你求的金榜题名符。” 冬儿快乐地说道。 刚才花了三文钱,抽了个上上签,还送了一张金榜题名符。 她觉得少爷一定高中。 “刚才烧香,碰到了送财童子,赚了四百两,看来运气真不错。” 秦重收了金榜题名符,低声说道。 “啊?送财童子在哪里?我也去拜一拜,赚得公子一半也行啊!” 冬儿财迷本性爆发。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一家高升客栈,南海居士就在这里押题。 秦重刚要进去,一个人蹭了过来。 “兄台,可是要去听南海居士讲题,说实在他真的一般!” 那人低声说道。 “哦,听您的意思,难道还有高人?” 秦重说道。 “风云楼大先生,知道吧!” 那人说道。 秦重有些惊讶,大先生号称策论第一,多少人求他指点而不得。 没想到竟然出来赚钱了? 经过上次的事,他不喜欢风云楼,但大先生名声如此之大,应该有些本事。 讨厌人可以,但不能讨厌本事。 “当然,大先生策论无双,京城闻名,怎么能没有听说过?” “不知何处可以听?” 秦重问道。 “公子现在去风华楼,还能赶上,带上此物可以入门。” 那人说着,递过一枚木雕鱼符。 风华楼在鲤鱼胡同的尽头,是一个酒楼,秦重和冬儿到了,把鱼符给了看门的。 “一两银子可进,公子若是嫌贵,可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风华楼请。” 看门的说道。 “一两,进个门就要一两?” 冬儿不愿意了。 秦重明白了,这是把没钱的都挡在外面,筛选出有购买力的。 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银子给看门大的,然后给冬儿一把铜钱。 “你去自己买点好吃的,等我出来。” 进门之后,穿堂而过,到了后院,这里摆放着桌椅,很多人在喝茶。 秦重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旁边又是一个熟人,光明磊落朱太虚。 跟李跋的主动不同,他装作看不见,秦重自然也装作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直到人渐渐坐满,嘎吱一声,身后的大门关闭。 房门打开,一个须发花白,身着月白长袍,手持一把羽扇的老者,走了出来。 “真是大先生?一两银子太值了。” 有人惊呼。 “见过大先生!” 众人纷纷起来见礼,秦重随大流起身,随意拱了拱手。 “诸位请坐。” 大先生淡淡的说道。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信得过老夫的人,老夫也绝不让你们白来。” 众人落座,竖起耳朵听课。 “今年主考已经确定,乃是吏部尚书郭巡大人,气度高雅,好诗经……” 大先生侃侃而谈,竟然是吏部尚书的生平,还有喜好,甚至一些诗词作品。 秦重没听明白,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些人竟然听得如痴如醉。 但是慢慢地他明白了,每个考官出题,都会带有一定的个人偏好。 从他的职务,平日作为,以及诗词作品,甚至对公文的批复。 就能推测出这种喜好。 然后结合四书五经,和考试必须考的范围,大概就能推测他出什么题。 不必要全中,但是中大概方向就够了。 谁说古人是傻子,这简直是,对主考官进行了全方位的心里揣摩。 大先生介绍他的作品,会讲解其中的用了哪些典故,爱用哪些典故。 以及这些典故背后,郭尚书所崇尚的道理,以及在理政方面的喜好。 这大先生,不但展现了搜集情报的能力,还有他精深的学问。 “不白来,真不白来啊!” 秦重觉得一两银子,花的物超所值,他正听得津津有味,却结束了。 “好了,老夫休息一下。” 大先生说着,起身回了房间,等房间关上门,一个掌柜的站出来。 “诸位,一两银子能听这些,接下来大先生会讲郭尚书的奏折。” “十两银子,觉得贵的,可以离开了,楼上有酒水可以免费享用。” 掌柜的说道。 “朝廷奏折?” 有人小声惊呼。 “大先生果然手眼通天,奏折最能体现郭尚书治国思想,也最容易出现在题中。” “十两,真是太值了。” 十两银子很多,但是跟中举和前途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有人掏兴奋地痛快掏钱,有人则是囊中羞涩,遗憾地起身离开。 秦重走了! 他很佩服大先生的思路,也非常想听分析,可奏折是朝廷机要。 泄露机要重罪,听得也一样。 人起于尘埃的时候,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是不能冒险,而是这个不值得。 朱太虚掏出十两,看着秦重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 “哼,穷鬼还想当官?” 他以为秦重没钱,错过了大好机会,说完,他盯住留下来的人。 这些才是考场上的对手。 殊不知。 一双眼睛,从二楼窗户缝隙,盯着留下的人,甚至还画下他们的样貌。 秦重离开后院,刚要穿堂而出,却看到冬儿站在那里。 “你怎么进来的?” 秦重有些疑惑。 “四先生请我进来的,看少爷出来,就让我等着少爷,说要见你!” 那张媚骨天成,却干净的脸,在秦重面前一闪而过。 他跟冬儿上楼,来到雅间,这个位置极好,透过后窗可以看到后院一切。 四先生在烹茶。 一身青衣端坐,袖子挽起,露出半截小臂,洁白如玉藕,神情专注。 哗哗哗…… 手臂优雅抬起,琥珀色的茶水,垂流而下,落入精致的茶盏之中。 “公子不差银子吧,为何不继续听下去,相信我,对秋闱大有裨益。” 四先生把茶杯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虚无,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穷啊,没办法!” 秦重说着,坐在茶桌对面,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又放下了。 “公子说笑了,你在风云楼略施小计,京城首富之子李跋,就输给你几百两。” 四先生声音平淡。 秦重才明白,难怪李跋出手大方,动辄几百两,原来是首辅的儿子。 下次多坑他点! “被你看穿了,其实我是抠,舍不得钱。” 秦重笑着说道,双眼没离开过她的脸,这纯天然的美貌,耐看! “如果公子想听,尽管进去听,一直听到结束都成,我来请客!” 四先生说道。 “不必了,跟四先生不熟,不想欠人情,怕以后还不起。” 秦重摇头说道。 四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竟然谁也没感觉尴尬。 “公子,为何不喝茶?” 四先生转换话题。 “怕有毒!” 秦重毫不犹豫的说道。 四先生一直虚无的眼神,终于第一次聚焦在秦重的脸上,手指握紧了茶杯。 “为何公子一直试图激怒我?这对公子有什么好处么?” 四先生疑惑地问道。 “想让你记住我久一点,这个理由,四先生以为如何?” 秦重说道。 “再见!” 四先生冷冷地说道,把秦重那杯茶,拿起来直接倒在茶盘里。 秦重和冬儿下了楼。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或者,是九公主让他来的?” 四先生在楼上,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呢喃着自己的疑惑。 “冬儿,四先生问你什么了?” 秦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四目隔空相对,四先生慢慢关上窗户。 “少爷放心,问我什么,我都摇头。” 冬儿说道。 “你真聪明,赏赐你一个肉夹馍……” 秦重笑着说道。 “少爷能加一碗羊汤么?” 两人说说笑笑,突然秦重猛的一拉冬儿,朝着旁边躲开。 啪的一声,一块大石头砸在地上,正是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第26章、背后有高人啊! 石头是压咸菜缸的,带着一股咸臭的味道,是从旁边酒楼的二楼扔下。 “少爷,这……” 冬儿担心的问道。 “他娘的,谁家的石头,不好好放着,差点砸到人,太缺德了吧!” 秦重大声怒吼道。 周围的人看了一眼,骂了几句缺德,然后慢慢散开,酒楼的人都没出来。 “少爷,好像有人故意的。” 冬儿说道。 “我知道,不是故意的不可能这么准,我假装不知道而已。” 秦重说道。 幸亏上一世,他是干侦察兵的,对危险十分警觉,否则不死也重伤。 他心中迅速在思考,到底是谁?靖远侯那个老登?还是李跋。 亦或者是四先生? 风云楼名气已经够大,为什么弄个押题?总觉得这里面秘密不可告人。 “走,少爷请你吃烤羊腿。” 秦重扫了一眼四周,他感觉那人还没走,想要把他钓出来。 “少爷,还是别了,外面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家去吃饭吧。” 冬儿可不想在外面了。 “也好!” 带着冬儿的确不方便,就在旁边铺子买了两大包肉脯,然后出了鲤鱼胡同。 “少爷,这不是回家的路!” 走到半路,冬儿发现不对,少爷选这条路,不是回靖远侯府方向。 “嗯,忘了要买点东西。” 秦重一边敷衍着,一边打开肉脯包装,拿出一根肉脯,剩下的都交给冬儿。 有人跟踪,没出鲤鱼胡同他就发现了,出了鲤鱼胡同,他更加确认。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互配。 冬儿接过肉脯,拿起一根小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嘟囔着。 “少爷,那快点去买,买了咱们就回家温书,再也不出来了。” 说着两人拐一个墙角。 “少爷,你还没说,要买……嗯……少爷……少爷……” 冬儿一回头,秦重不见了。刚才明明就跟深厚的,难道忘了拐弯。 赶紧回头,从墙角拐回去找。 身后跟踪的人,看着那个人和丫鬟,拐过墙角,想要加速跟上去。 那边是条小巷子,出了巷子就是大街,没准混入人群容易失踪。 上峰可是给了命令,查出此人的。 可他没走几步,就发现,二人中的小丫鬟,突然返回,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立即放慢脚步,装作路过。 “少爷,少爷你跑哪去了?” 小丫鬟在喊,跟踪的人一愣,她说的少爷,不就是我要跟踪的人? 她在找,那他哪去了? 他赶紧回头,想要跟同伴示意,要不要分开找,这里胡同挺多。 咦? 同伴去哪了? 按照跟踪要求,他应该在后方策应才对,两个人相互配合。 人那? 他摸向腰间的短刀,急匆匆往回走,却发现同伴已经倒在墙根下。 不好…… 他警惕地看看四周,小心走过去,想要看看同伴是死是活。 突然头顶被阴影笼罩,人在墙上。 他瞬间反应过来,脖子已经狠狠地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 正好压在同伴身上。 “少爷,你干了什么?大白天拦路抢劫,官府抓到了会流放的。” “快跑,快跑啊!” 看着少爷,从墙上跳下来,一棍子把人撂倒,冬儿吓得差点把肉脯都扔了。 “别喊,这两个就是跟踪我们的人,估计那块石头,就是他们扔的。” 秦重说着还踹了两脚。 “少爷,算了,快走吧,万一出了人命,就麻烦了,你要科举的。” 冬儿赶紧拉住秦重。 秦重本来想要审问,但一想也对,这样也算是给对方一个警告。 两个人快速离开此地。 一路上冬儿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差不多快要跑起来,一直回到侯府。 就怕是少爷再惹祸。 风云楼。 “三日之期已到,这对联无人能对,便为镇楼成功,风云楼成立以来第一次。” 一个掌柜的宣布。 “可惜了,留下此联的客人,没有留下姓名,否则当名扬京城。” 掌柜的说着一挥手,小伙计就要把那副上联,从楼梯口撤下。 “慢着,谁说无人能对。” 这个时候,有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掌柜的一看来人,立刻笑了。 老熟人了。 “早就听说李公子大才,您竟能想出下联来,在下就洗耳恭听了。” 掌柜的心中其实很瞧不起李跋。 作为首富之子,每天把饱读诗书挂在嘴边,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是个草包。 他所谓的文采,都是用钱买来的,都是来自身后的三个清客。 这上联太绝,就本楼的三先生,耗尽心力想出几个,勉强能对上。 可惜对仗不工整,拿出来也是丢人。 李跋三个清客,根本没这个水平,他愿意丢人,那就让他丢个够。 “哈哈,当然,你洗耳恭听吧!” 李跋得意地说道。 “虽然这个联真的很厉害,就算本公子饱读诗书,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正好看到我家花园的梧桐树,于是有了一个下联,掌柜的,还有诸位听好了。” “这下联就是,‘梧桐朽枕枉相栖’,感觉我对得如何?” 梧桐朽枕枉相栖? 掌柜的脸上笑容消失,他震惊的看着李跋,怎么可能,好工整。 而且意境跟上联有一拼。 其他人也是一愣,太工整了,这不坑,李跋这个草包,能堆出来? “李跋,是你对的么?” 有人大声质疑。 “哼,怎么你不服?不服你来啊,别在哪里嫉妒本公子的才华。” 李跋背着手,梗着脖子,得意的说道。 那人脸色一窒,他很不服,知道是李跋买的,可是没有证据。 “李跋,我就是不服,有本事你再来个,我算你厉害!” 那人强行挽尊,谁都能听出来,这句话有多无聊,算你厉害? 这算什么? “好,就如你所愿,我就再对一个,你们都给我洗耳恭听!” 李跋嚣张的说道。 “远近达道过逍遥,你们觉得如何,这可是我从车夫身上得到的灵感。” 疯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疯了,李跋背后一定有高人,竟连着对出两个。 这一个虽然意境差一点,但对仗绝对工整,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至于李跋说,是他自己想的,纯粹就是个笑话,打死他也没这个本事。 “哎,你说,算不算我厉害?” 李跋大声问那人。 “李公子大才,果然厉害,我服了。”那人赶紧一拱手说道。 “李跋公子,对出绝对,按照这个对联难度,可直上四楼宴客。” 掌柜的也大声宣布。 众人都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哈哈哈…… 李跋笑得嚣张得意,简直爽透了,今日之后,老子名京城了。 这四百两花的简直是太值了。 “对了,那两个谜语猜出来没有?那个人到底叫什么?” 到了四楼雅间,李跋问三个清客。 “公子,第一个猜到了,半部春秋,就是把春秋各拆开一半组合,得到一个秦字。” “而且历史上,秦国也曾横扫天下,所以赢了下半句荡天下三个字。” “所以此人应该姓秦,不过第二个谜语还没猜出,容我等一些时间。” 其中一个清客说道。 “行了慢慢想,先饮酒作乐,这四楼我还是第一次上来,别浪费了。” 李跋说道。 与此同时,鲤鱼胡同。 一间客栈内。 “废物,两个人跟踪一个书生,全都被人打晕了,你们也配当锦衣卫?” 一个锦衣卫小旗,怒骂两个手下。 “小旗,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暗中有人保护,还是个高人。” “不然,凭我们两个,岂能随便栽了?” 一个锦衣卫说道。 “对,小旗,这个小子邪性,不但有人暗中保护,还有人想要杀他。” 另一个锦衣卫说道。 第27章、秋闱将近,见纸条! 锦衣卫小旗郁闷,这个人到底何方神圣?上面发了画像要找。 今天在鲤鱼胡同有任务,没想到就碰上了,本想跟踪查明身份。 可这家伙,不但有高人保,还有人要杀,简直是一团乱麻。 “这个时间,出现在鲤鱼胡同,应该是应该就是要参加秋闱的考生。” 小旗分析。 他最后也只能跟上面先报告,当然隐瞒了手下办事不利,被人当街撂倒的事。 消息层层到了九公主手里。 是她求了父皇,调动了锦衣卫。画像也是她交给锦衣卫的。 “秋闱考生,有人要杀他?” 九公主看着情报,皱起好看的眉头。 一个考生会得罪谁,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杀秋闱考生? “殿下,就他那嘴欠的样子,一句话能把人噎死,没人杀他才不正常。” 九公主的贴身宫女素蝉说道。 她就是在风云楼,被秦重教训的,矮个子女子,那次吃瘪额一直耿耿于怀。 “怎么,到现在还记仇那?他的确有点睚眦必报,但有才的人都有缺点。” 九公主笑着说道。 “跟锦衣卫说,不用找了,既然是考生,那就秋闱当日,去门口堵他。” 素蝉不明白,公主为何要找一个尖酸刻薄的穷酸书生,但不敢违背。 风云楼。 “李跋?两个都是他?” 从鲤鱼胡同回来,大先生和四先生才知道,那绝对被对出来了。 而且精通对联谜语的三先生,十分佩服,大先生和四先生听了也不得不服。 “李首富的祖坟不可能冒青烟,这对联绝不是李跋对出来的。” 大先生摇着羽扇说道。 四先生不语,心中却闪现一个人,李跋不可能,会不会是原创者? “大先生,事情进行得如何?” 三先生问道。 对联虽然惊艳,但那都是小事,鲤鱼胡同那边的事,才是重点。 “一切顺利,今日已经网住十一人,就连国子监第一的朱太虚都在。” 大先生得意地说道,仿佛收获颇丰的渔翁。 四先生却摇了摇头。 “大先生也许没注意,今日那人也在,就怕他是九公主派来的。” 她一说这话,大先生和三先生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谁? “‘寂寞寒窗空守寡’那位?他真的是九公主的人么?也许只是考生而已。” 三先生说道。 “我怎么没有发现此人?” 大先生先是怀疑。 “他听完第一段就离开了,没有听第二三阶段,我是看到他的丫鬟,才注意到他。” 四先生说道。 “可曾探出什么消息?” 大先生赶紧追问,他知道,四先生平日不语,但做事极其细腻周到。 看到了,绝不会不问。 “主仆一样,丫鬟只会摇头,而那人说话滴水不漏,还端得气人!” 四先生想起,他那个样子,还有点生气。 “滴水不漏,就是漏了。” 大先生摇着羽扇,眼神笃定。 “如果没有防备,岂能滴水不漏?既然是有了防备,那就是心里藏了秘密。” “可是他为什么听了一段就走了?” 这也是四先生疑惑的地方。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想不出答案,到底是为何如此。 “接下来几日加派人手,一定要小心,此事关乎主人的大计。” 大先生低声说道。 回到靖远侯府的路上,秦重买了一本吏部尚书的诗集,还有一条狗。 要科举,就要研究出题老师,这条路虽然不能全信,但有一定道理。 至于狗,是用来吃饭的。 秦重决定,厨房送来的饭菜,都让狗先吃,他跟冬儿后吃。 上次差点被烧死,他已经有阴影了,何况今天还有人想要害他。 接下来几天,侯府没人打扰,就连靖远侯都没有再来烦他。 秦重也得以安静备考。 这几天他早睡早起,养好精神,研究吏部尚书的诗词,饮食也格外小心。 拿来饭菜狗先吃。 确认没事之后,他和冬儿再吃,生怕有人偷偷给他们下毒。 八月初六,秦重独自出门。 因为八月初八凌晨,所有考生入贡院,初六这天可以看座位图。 除此之外,考生要在狭窄的考房里呆上三天,吃的睡得都要自带。 这些东西都要置办。 贡院门前,已经贴出座位图,考生来来去去,一边看一边讨论。 秦重到时,朱太虚也在看,不过不是一个人,身边站着一个女子。 看背影修长窈窕。 “表兄,希望你能得一个好座位,千万不要是‘臭号’或者‘火号’。” 女子声音软糯。 臭号,就是挨着厕所,三天不能挪地方,那味道可想而知。 火号,就是挨着食堂,那里是给考官和监考做饭烧茶的地方,闷热吵闹。 这两个地方,最影响考试。 “若胸有成竹,自然稳如磐石,坐在什么地方,又有何妨?” 朱太虚淡然中带着自傲。 “听说,风云楼已经放出话来,经魁以上者,可以免费到四楼庆祝。” 女子回头,巧笑嫣然,眉目清润,眼神灵动自带一股灵气。 “不敢说解元,但经魁之上,应该无忧。” 朱太虚自得地说道。 真尼玛能吹,秦重心说,不过我身边要有这样的女孩,大概更能吹。 朱太虚看到了秦重,双眸轻蔑一闪而过,就要转身带着女子走。 “听说,风云楼出了一道‘至味羹’,颇具淡雅禅意,到时我要尝尝。” 女子突然说道。 这是暗示朱太虚,一旦高中,她要同去庆祝,说到这里已有羞涩之意。 两家早有约定,等到朱太虚高中,就行迎娶,女孩在表明心意。 却发现表兄似乎不悦。 “一味羹汤而已,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表妹怎会在意这无聊的东西!” 朱太虚说着甩了甩袖子,当先走了,女子赶紧小步追上。 “表兄?!” 女孩羞意消失,脸色疑惑,表兄这是怎么了,难道嫌我喜欢一道菜? 什么玩意儿? 我不就是在风云楼,呛了你两句,竟然这么小心眼,迁怒于菜,还给美女甩脸子。 可怜一朵鲜花啊! 他弯腰低头,捡起一张纸条,这是刚才朱太虚甩袖子掉出来的。 展开一看,三行字。 “一阴一阳谓之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 “今欲富国强兵,何者为先?”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有点像是考题,谁押的题? “无耻恶贼,安敢窃我东西。” 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秦重思考,朱太虚怒冲过来,伸手要抢纸条。 秦重一闪,躲开了。 “你的?你喊他,看他答应么?” 秦重反唇相讥。 “你,你无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偷我东西还敢狡辩?” 朱太虚神情紧张,猛地前冲再抢,秦重一闪身,脚下一勾他脚脖子。 扑通一声,朱太虚摔了个狗啃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朱太虚竟然当街抢东西,要脸么?” 秦重把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 “你……你……” 论动手能力,十个朱太虚也不行。 “这位公子,我表兄用的芷兰熏香,纸上应该有这个味道。” “若是您捡到的,还给我们可好?何况既然知道名讳,你们应该认识。” 这时候表妹跑跟过来,说得客气。 秦重一伸手,递给了女子。 “我当然知道是他的,刚才甩袖子时掉落,可他不会好好说话!” “你会好好说话,还你!” 女子赶紧接过纸条,跑到爬起来的朱太虚身边,递过去。 “你……你……” 朱太虚收好纸条,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这名字真没取错,太虚,回去好好补补!” 秦重说着转身走了。 朱太虚抓着纸条,脸色阴晴不定。 第28章、手痒的很,就抽下去。 朱太虚有点烦人,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不过那个表妹很漂亮。 看样子一心扑在朱太虚身上。 这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那么点酸。 看完座位图,他要去采购吃的用的,好在鲤鱼胡同做这种生意的不少。 毕竟这里考生太多了,很多都是外地来的,也是要采购的。 他不肯亏了自己,吃用都是最好的。 虽然只有三天,熬一熬就过去了,不过最好的状态才能获得好成绩。 采购完,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鲤鱼胡同,突然一个孩子从身边跑过。 “公子,你的钱袋掉了。” 一个小孩,穿着宽松带补丁的衣服,脚下是草鞋,追着一个人喊道。 那人回头看幼童手中钱袋,脸色瞬间一变,摸了摸腰间的,果然钱袋不见了。 孩子气喘吁吁,双手把钱袋送上。 “公子,你走的太快了,我在后面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孩子八九岁,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微笑,还有孩子特有的纯真。 那书生紧张的抢过钱袋,刚要塞进怀里,却眼睛一转,在手上掂了掂。 双眸闪过一抹贪婪,竟然抬起一脚,把幼童踹翻在地。 “好你个偷儿!我这钱袋,明明有十两银子,为何现在只剩下五两?” 小孩子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眼睛里全都是不解和惊愕。 “公子,我没偷,我是捡了你的钱袋,给你还回来,我没有偷钱!” 小孩子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惶恐解释。 “你个狡猾的头儿,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这狗东西!” 书生面目狰狞,抬脚要踹。 “住手,你要干什么?” 一个巡街的衙役路过,看到眼前的情况,立即上前拦住书生。 “干什么?你来得正好,他偷了我五两银子,赶紧帮我要回来!” 书生指着孩子,跟衙役说道。 “这位公子,是这孩子捡到钱袋,给你送回来,你岂可如此污蔑他!” 衙役冷冷地说道。 “哼,亏你在衙门做事,这都不懂?” 书生看着衙役,一脸瞧不起? “他偷了我的钱袋,只拿走一半银子,然后把钱袋送回来。” “不但解除他自己的嫌疑,没准还能收到我的感激,简直奸诈!” 书生敲着嘴角,高傲地说道。 孩子趴在地上,满脸都是惶恐,一边委屈地哭,一边拼命地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是偷儿,钱偷儿,我真没偷!” 钱偷儿,就是那个衙役。 “公子,他就是个孩子,只想做一件好事,没有你这种大智慧。” 衙役冷冷的讽刺。 “呸!欺负一个孩子,不要脸!” 有人看不下去,骂道。 “就是,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诬赖一个孩子,这种人当官也是赃官!” 还有人跟着骂道。 但是读书人,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文曲星下凡,地位极高。 他们只敢小声蛐蛐,不敢上前。 “说什么,你们说什么?一群贱民,告诉你我可是秀才身份。” “就算到县衙,跟知县大人,也可讨论学问,诗词唱和。” 书生极其嚣张。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要参加秋闱的,中了举人,知县也得对我客气。” 他说着话,捻了捻钱袋,好像那个钱袋,真能让他中举一样。 这话十分唬人,老百姓也不懂,原本的喧嚣一下被他压下去了。 “钱偷儿是吧,这个头儿认识你,不会那五两银子落在你兜里了?” “我可听说,这官贼一家很常见,这小偷儿不会是你养的吧?” 书生像毒蛇一样,又咬住了衙役。 “你不要胡说,他只不过是轿夫的儿子,我跟他是邻居。” “到底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要秋闱了,就不给自己积点阴德么?” 衙役气的脸色通红。 要不是衙门保护秋闱考生,他非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阴毒的书生。 “呵呵,你自己承认是邻居,看来你是想要包庇他?被我戳破了吧!” 书生仿佛抓到了把柄。 “少废话,把五两银子还我,再让着偷儿给我跪下,磕头道歉。” “否则,我一张拜帖送入衙门,保管你这衙役差使干到头,还要吃板子。” 书生得意地说道。 钱偷儿一下子被拿住了,他说是衙役,实际上就是民壮头而已。 三班衙役最末等,否则也不会来巡街。 这些参加秋闱的考生,勾连朋党,得罪一个,往往拉出一群。 真要闹到衙门,老爷为了息事宁人,最后受到处罚的一定是他。 “不要,不要欺负钱偷儿,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还不行!” “公子,求求你了,我没偷你钱,我真的没有头,我给你磕头了。” 小孩子被吓坏了,说着跪下,要磕头。 “滚,贱民,我要的是银子。光磕头有个屁用,磕死你,值五两银子么?” 书生说着,抬脚又要踹孩子。 衙役钱偷儿,握紧了拳头,却不敢下手,最后只能咬牙闭眼,不忍看。 啪…… 一声响亮清脆的耳光,抽在书生脸上,书生脑袋猛地一歪。 双脚凌空,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谁,谁……呸……敢打我?” 书生嘴里发咸,说话间吐出两颗牙齿,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 这一巴掌把他打蒙了。 打他的就是秦重,他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这家伙简直缺德带冒烟。 而且手段阴狠,栽赃陷害张嘴就来,实在是让人手痒难耐。 “你丢的十两银子,这个钱袋只有五两,那说明这钱袋不是你的。” 秦重一脚踩着书生手腕,一用力,从他手里抢过钱袋。 “大胆,你敢惹我,还我钱袋……” 钱袋被抢,书生大惊,拼命地想要站起来,把钱袋抢回。 可秦重的脚仿佛千斤重,他只能徒劳挣扎,而秦重打开钱袋,把银子倒在地上。 “诸位做个见证,只有五两,是不是说明,这钱袋不是他的?” 他大喊一声。 “是,这位公子仁义,就是五两,这钱袋根本不是他的。” 见秦重出头,早就忍不了的围观百姓,立即有人大声附和。 “对,钱袋不是他的!” “对,根本不是他,要不是公子出头,差点被他诬赖过去了。” 众人纷纷喊,钱偷儿松了口气,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好好安抚。 不对。 秦重却发现,钱袋里面银子倒出,手感不对,还有东西。 用手指一掏,竟是一张纸条。 “你敢惹我,小心我一张拜帖送进县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书生抓着手臂,大喊道。 “呵呵,就你会写拜帖?巧了,我也是秋闱考生,我也会写。” 秦重用力踩他胳膊,纸条藏在掌心。 “但是你信不信,我弄断你这只胳膊,让你无法参加秋闱?” 书生一愣,紧接着脸色大变。 “不要,这位兄台,你也是考生,我也是,我们应该是同一阵营,你该帮我啊!” 书生说道。 “我呸,你这种败类,简直是害群之马,狗都不跟你同一阵营。” 秦重怒骂着,松开了他的手臂。 “赶紧滚!” 书生狼狈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变换不定。 他发现,自己威慑老百姓的手段,对眼前这个人不管用。 可那钱袋无论如何要拿回来。 “我认栽,银子我不要了,钱袋是家母所缝,能否还给我留个念想。” 书生语气变软了。 “不对,你的钱袋有十两,这个里面只有五两,这个不是你的。” 秦重冷冷的说道。 “我记错了,原本十两,我花了五两,钱袋里面就剩五两了,还我!” 书生伸手要钱袋。 “呵呵,这孩子你白打了?五两银子,给他当汤药了!你怎么说?” 秦重冷冷的问道。 钱偷儿和看热闹的,全都一愣,心说怎么可能?五两银子汤药? 他一共就五两银子,怎么可能答应? “好,我认栽!五两银子,给这小……小子当汤药费,把钱袋还我。” 没想到书生说道。 秦重冷笑,把钱袋扔在他的脚下,书生抄起钱袋,转身挤出人群就跑。 钱头儿把五两银子收了,交给小孩子,然后带着孩子来到他身边。 “多谢公子,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们就被那个书生给坑了。” 钱头儿说道。 “多谢公子,公子是大好人,积阴德,今科一定会高中解元。” 小孩一开口就是吉祥话,还把五两银子,全都捧在手心送过来。 “借你吉言,银子你收好,善良不应该被辜负,应该被奖赏!” 秦重把银子推了回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就是招人稀罕。 钱头儿带着孩子走了,他打开手里的纸条,眉头却猛地皱起。 一模一样,三道一模一样的题。 联想朱太虚和这个书生,紧张的模样,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29章、世间有不公,掀桌子再来。 “钱兄,留步!” 衙役钱头儿,正抱着孩子想把他送回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回头一看,竟然是刚才仗义出手之人。 “公子有何吩咐?” 钱头儿放下孩子,恭敬地说道。 “我有点事问这孩子。” 秦重拱了拱手,然后蹲下身子,跟那孩子保持视线齐平。 “小家伙,你还记不记得,丢了钱袋那个坏人,他什么方向来的?” 秦重问道。 他怀疑有人卖考题,这就好像,参加公务员考试,人家提前知道题。 这就太操蛋了! 他犹豫过。 既然自己已经知道题目,完全可以提前做好答案,背下来,然后去考试。 如果不是考题,那最好,大家各凭本事,如果是考题,他占的便宜更大。 只是犹豫一秒,就败给了良心。 知识改变命运,在这个世界更具象,寒门学子,十年寒窗,铁砚磨穿。 拼的就是这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这么轻易的,会被一群无耻小人剥夺?这不公平,太不公平。 那就掀桌子,从头再来。 “文昌宫,我和二蛋在那外玩,看到他从哪里出来,摔了一跤掉了钱袋。” 孩子想了想说道。 “好,这几日,不要到那边去玩了。” 秦重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在路边买了一炷香,朝着文昌宫走去。 就像是来烧香的普通学子。 “青牛,自己回家!” 钱头儿把孩子放在巷子口,也朝着文昌宫的方向走,搜寻秦重的身影。 此人要做什么? 秦总走进文昌宫,这里香火更加鼎盛,他默默的观察进进出出的学子。 面目虔诚的,是来求神的。 愁眉不展的,是对自己实力不自信的。 摇头晃脑的,是来这里发骚作诗的。 他扫视着这些人的表情,如果真有人来这里买考题,脸上一定挂像。 “公子在找什么?” 钱头儿找到秦重身边,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离我远点,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秦重说道。 “公子一腔侠气,总不至于干坏事,在下能力卑微,也许能帮上忙。” 钱头儿说道。 秦重看了看他,从他刚才试图保护那孩子来看,应该是个好人。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好人。 “你是好人,护住你的街坊就好,有些事情不要参与!” 秦重说着已经盯上一人。 一身华贵绸衣,身边带着小厮,进了文昌宫手里没有香,也不看神。 而是四处踅摸,眼睛不在人身上停留,仿佛寻找特殊的目标。 直到他看到一个庙祝,这才快步走了过去,给庙祝递上一件东西。 庙祝看了看,放他进了后院。 看来是有什么信物,没有信物,这个庙祝不会让人进去。 秦重也朝着庙祝走去。 “公子留步,后院不对外。” 果然庙祝把他拦住了。 “不对啊,我刚才看见曹兄进去了,他能进去,我为何不能?” 秦重信口胡说。 “有贵人在后院,如果他进去了,那就是跟贵人有约,公子是否有约?” 庙祝说道。 秦重跟他说话,眼睛快速一扫,发现周围角落里,站着几个彪形大汉。 深色警惕,防备森严。 “这个家伙,竟然搭上贵人,也不带着我,真是过分!” “商量一下,放我进去如何?” 秦重说着,塞过去五两银子,却被庙祝笑着推了回来。 “公子不要开玩笑,没有邀请,打扰贵人,小人还活不活了。” 庙祝拒绝。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来,掏出一块木牌,上面雕着鲤鱼跳龙门。 庙祝把人放进去,牌子扔进旁边的火盆,竟然直接少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身华贵绸衣的男子,已经匆匆的出来了。 “哦,公子,你朋友出来了。” 庙祝说道。 “曹兄,是你啊,搭上了贵人也不跟我说一声看,太过分了。” 秦重凑过去大声说道。 “你是谁啊,我不姓曹,认错人了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的捂住腰间,满脸警惕的看着秦重。 庙祝和几个彪形大汉也立即警惕。 “哎呀,在下国子监朱太虚啊,上次,我们在李跋的宴会见过!” 秦重熟络的说道。 “朱太虚?李跋的宴会?” 那人恍惚了,李跋和朱太虚他都听说过,首富之子和国子监第一,名气都很大。 应该是认错了,不过可以结交一下。 “哦,原来是朱兄,不过朱兄认错了,在下不姓曹,在下姓高。” 那人说道。 “啊,不是吧,高兄跟我那朋友太像了,简直是同胞兄弟。” “他就在附近,我给你引荐。不行我已经等不及了,保证吓他一跳。” 秦重假装满脸震惊的兴奋。 两人越聊走得越远,庙祝和几个彪形大汉,逐渐放松了警惕。 走出文昌宫,来到街道上。 “朱兄,在下还有事,等秋闱结束,咱们再约见也是一样。” 一身绸衣的高姓书生说道。 “哎呀,他就在那!” 秦重朝着他身后一指,高姓书生一回头,大脖筋重重挨了一掌,眼前一黑。 “高兄你怎么了,中暑了么?” 秦重顺手把他抱住,一弯腰抗伤肩膀上就走,他下手太快,周围人没注意。 以为是朋友晕倒了,他帮忙而已。 钱头儿没走,秦重不搭理他,但他一直在附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好,这大白天抢人,他不是好人? 秦重扛着高公子,钻进一个胡同,把他放在地上,直接搜腰部。 “住手,你干什么?” 钱头儿冲过来,大喊一声。 秦重没搭理他,从高公子腰间,拿出一个纸条,打开一看,提着的心死了。 一模一样。 防守严密,交易隐蔽,除了是在卖考题,已经没有别的解释了。 “这位公子,大好前途切勿自误,你把东西放回去,现在就走。” “我可以放你一马,以后不要再在我的地盘出现,否则我不客气了!” 钱头儿握住腰间的铁尺说道。 秦重纸条举起来,在钱头儿眼前打开,钱头儿一愣,一张纸? “这是什么?你抢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不明白。 秦重又从身上,拿出另外一张,是先前那个阴毒书生的。 也打开给他看。 “公子,这不是银票,你抢这个干什么?” 钱头儿不识字,看不懂。 “不让你掺和,你非要掺和,这两张纸上面写的,应该是秋闱考题。” 秦重说道。 “考……考……怎么会泄露……” 钱头儿一下子反应过来,然后想明白怎么回事儿,难道有人卖考题? 以前听说过,难道让自己碰上了。 “公……公子留步,不用送了,咱们改日再见,后会有期。” 钱头儿转身就想走。 要了命了,能干这个的,肯定手眼通天,自己一个小捕快,被人一口气吹死。 钱头儿十分后悔,为啥要跟着他,找个地方喝点酒睡一觉不好么? 却被秦重一把抓住。 “晚了,找一辆马车,跟我去趟皇宫。” 秦重说道。 第30章、皇帝说,安心考试,别管闲事。 绝不逞英雄,抓住尾巴,就收手,秦重很冷静,绝不会莽撞地冲过去。 剩下的交给皇帝,他兵强马壮,没必要自己冒险,何况这是他家的事儿。 钱头儿赶着马车,来到了皇宫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刚到门口,就被皇城护卫拦住了,钱头儿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这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我一个小捕快,不会被护卫给剁了吧。 “将军,我来送信!” 钱头儿不知道护卫如何称呼,往大了说,对方应该不能生气。 “哈哈,你扯什么蛋,一个小小衙役,来皇宫送信,你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护卫大笑着说道。 “滚开,冲撞了贵人,小命不保。” 钱头儿擦了擦汗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小心地递了过去。 “将军,您认识这个么?” 那护卫只扫了一眼,嬉笑的表情瞬间不见,大踏步走过来,脸色凝重。 描金龙纹玉佩,陛下贴身之物,持此物可直达天庭,任何人不得阻拦。 “你跟我来!” 护卫突然说道。 “将军,我只是送信的,劳驾您把信带进去就好,我还要回家吃饭。” 钱头儿颤抖着说道。 “不可,谁持此物来,就持此物进,我们不可以接触,跟我走。” 护卫说道。 “啊!进皇宫?我……我不敢……” 钱头儿敢不重要,他和马车,都被护卫押送着,进入了皇宫。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老太监匆匆走了进来,无声地站在身边。 等到奏折批阅完,皇帝放下笔。 “陛下,描金龙纹玉佩!” 老太监说着,把玉佩还有一个信封,放在了陛下眼前,又退了回去。 “哦,又回来了?” 皇帝来了兴趣。 “上次玉佩是被人抢了,这次是他亲自来了么,直接叫进来就是。” 皇帝说道。 “回陛下,他没来,让一个捕快送来这封信,还捆来一个人。” 老太监说道。 “嗯?让人送信?那朕倒是真好奇了,他有事求朕,竟还不亲自来?” 皇帝说着开始拆信封。 当初给秦重玉佩,他答应过,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再找他帮忙。 雷绕太和殿,可是帮了他大忙。一下子解决了大臣想要套在他头上的枷锁。 让他在朝堂取得了压倒优势。 皇帝微笑着打开信封,两张纸先掉出来,看到上面的题目,笑容凝固了。 再打开秦重的信一看,皇帝呆愣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 “朕以为他有私事相求,没想到,他要为秋闱的考生求一个公平!” “赤子之心!朕身边要都是这种人多好?” 皇帝拿起一张纸条。 “你看,他已经拿到了考题,完全可以悄默声占便宜,谁也发现不了。” “可他选择了揭开!” 皇帝说开心了,老太监却却皱眉。 “陛下,锦衣卫布此局废了不少力气,让他这么坏了,是不是可惜了。” 老太监低声说道。 “哼哼!” “他聪明着那,把玉佩给朕送来了,就是把麻烦甩给朕了。” 皇帝拿起玉佩看了看,说道。 “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你派个精干的人,把玉佩给他送回去。” “让他不要管此事,好好备考。” 老太监刚要走,又回来了。 “陛下,那来送信的那个衙役,还有绑来的人,奴婢就看着办了?” 皇帝摆了摆手,继续批阅奏折。 文昌阁附近。 中午秦重吃了一碗馄饨,又买来笔墨纸砚,找了个茶馆,开始破那三道题。 题大概率用不上了,就当模拟测验了。 茶馆的视野极好,正好可以看见文昌阁后院,这段时间,已经进去二十多个了。 京城秋闱,参加人数大概有一千多人。这录取比例大概是十比一,甚至更低。 也就是一百多人,几十个人拿到考题,这还是他在这看到的。 弄不好,五六十人拿到考题。 这还玩个屁,这些人回去,要么自己做,要么找人做,做好背下来。 总比临场发挥要好。 “太他娘的不公平了。” 秦重心里嘟囔,眼前光线一暗,有人挡住了光线,也挡住了视线。 来人身上带着浓郁的熏香味,伸出白皙的手,把玉佩放在桌上。 “杂事莫管,安心备考。” 声音细声细气。 秦重看到云龙纹玉佩,心说怎么回事? 文昌阁卖考题,都快干成批发了,皇帝竟然让我杂事莫管? 那算我多事儿了? 他拿起玉佩,转身出茶馆,不但闲事不管了,来人长什么样他也没看。 在贡院附近,饶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他才定了一家偏僻的客栈。 他付钱租了一间客房。 然后又去了另外两家客栈,同样是先付钱,分别租下两个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放了备用考试的东西。 然后他才回到侯府。 八月初七,他在听涛苑做题,初八凌晨他起床,拎着考试用的东西出门。 “少爷,金榜题名符带了么?” 冬儿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 “进考场,不让拿带字的东西,带着这些天了,应该可以保佑我。” 秦重检查东西没问题,随手拎起来,临出门之前,他嘱咐冬儿。 “你安心呆着,我第一场考完,不一定回来,所以你不用着急。” 冬儿把秦重送出门,然后跪在门口,插着那边实实在在地磕了几个头。 “文曲星君,一定保佑少爷高中。” 冬儿嘟囔着。 后宅,赵氏压根没睡。 “那个小贱种走了么?” 她感觉时辰差不多了,问道。 “回夫人,您放心睡一会儿,早就安排好了,必然治他一个夹带。” “到时候,枷号十日、革除功名、终身禁考,这辈子他也别想当官。” 赵氏心腹王婆子说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不过凡事要准备第二手,让他们动起来。” 赵氏说着,眼皮迷迷糊糊地闭上。 秦重到了贡院,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等着点名入场了。 大家准备的东西差不多。 都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文房四宝和吃的,另一只手拎着行李和水壶。 只不过秦重走到阴沟旁边,把带着的东西扔了进去,转身离开贡院。 他是当侦察兵的,岂能不知道,有人偷偷动了他准备的物资? 无需太复杂,只要在他的东西里面,随便藏一些带字的东西就够了。 入场被搜出来,这贡院不但进不去,还会承受十分严厉的处罚。 离开贡院,他找到了第一家客栈,这里也住着不少考生,有的准备出门。 他打开提前租的客房,拿起存放在这里的东西,确认记号还在,没人动。 纵然如此,他也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夹带东西,才放心。 然后混在其他考生之中,到了贡院,点名检查搜身之后,才放人进去。 直到进入那一刻才放心。 入号之后,考生可以在号随意休息,第一考的卷子,要在九日凌晨子时才发。 秦重睡了一觉,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看着对面有点发蒙。 怎么是她? 怎么哪里都有她,只是她女扮男装,是怎么通过门口搜身的? 第31章、考场,变题了 对面那个,是风云楼那个高个女子。 “这大昭要亡国了?” 秦重不由得怀疑,秋闱之前有人批发考题也就罢了,怎么女人也进来考试? 倒不是歧视,只是门口搜身,几乎要脱光了,恨不得屁股都扒开看看。 她怎么通过的? “闲事莫管,安心吃饭。” 秦重打开篮子,拿出一条肉干,一块蒸饼,就着水壶的水吃了起来。 对面的就是九公主。 教授皇子的太傅曾说过,九公主若是男儿身,可当得状元,她想要试试。 来这里参加考试,自然是皇帝允许的,走的也不是前面的大门。 而是锦衣卫,从后门送进来的。 两人的考号相对,九公主也发现他了。 不由得眼前一亮。 但是谁也没打招呼,因为相互传讯,也属于作弊行为,被发现会被叉出去。 考号非常狭窄,张开双臂,能碰到左右的墙,站起来会碰头,睡觉伸不开腿。 熬到天黑的时候,该上厕所的上厕所,不想上的也要硬挤一挤。 从此之后,所有人不吃东西,不喝水,就是怕过了子时考试的时候憋不住。 然后裹着被子抓紧时间休息。 亥时,有士兵开始挨个考号发蜡烛,因为子时会下发第一场考题。 发蜡烛的时候,秦重醒了,伸伸腰背,准备迎接改变命运的考试。 可是过了亥时,已经到了子时,却没有考题发下来,所有考生都震惊了。 “士兵,怎么回事?” 有人大着胆子问,到点了不发考题,会耽误考生的考试时间。 “闭嘴,再有喧哗视为作弊。” 提着灯笼的士兵,冷冷地说道,这下再也没人敢问,但心都提起来了。 出事了。 贡院考官房内。 气氛压抑,剑拔弩张。 十三个考官,和锦衣卫正在对峙。 “冷千户,锦衣卫坐镇考场,是监督有无作弊,不是让你阻止考试。” “子时已到,你却不让拆题,误了大事,别说是你,就是指挥使也脑袋不保。” 吏部尚书吕震,气势逼人。 他是主考官,从任命那一刻起,就进入贡院封闭,不允许跟任何人交流。 三场考试,三道考题,他提前出好,然后封闭在密匣之内,到时开启。 如今要拆密匣,所有考官和锦衣卫一起作证,拆开之后下发给考生。 可冷千户却给摁住了。 “尚书大人,等一等。” 冷千户白皙到近乎冰冷的手,摁着考题密匣,脸上挂着惨白的笑。 不像是客气,更像是讨债的吊死鬼。 “等?等什么?等此事结束,本官弹劾你,弹劾锦衣卫指挥使么?” 吕震冷着脸咄咄逼人。 “等朕!” 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什么? 吕震一惊赶紧回头,其他十几个考官,也赶紧回头一看,果然是陛下。 “参见陛下。” 所有人立即大礼拜见。 “起来吧,所有人都出去,吕震留下。” 皇帝一挥手。 其余考官赶紧退出考官房,一到外面,却被吓了一跳,周围被锦衣卫包围了。 “陛下,只是秋闱,何劳圣驾光临?” 吕震躬身问道。 他是吏部尚书,朝廷重臣,跟皇帝说话七分敬意,三分质问。 毕竟皇帝来,就是不信任。 “监考,是你的事,朕不抢你的功劳,但是有件事,朕要问问。” 皇帝说着,老太监拿出两张字条,走到吕震面前,缓缓打开给他看。 吕震心说,搞什么? 但一看到字条上的内容,瞬间如遭雷击,冷汗一下湿透后背。 “陛下……” 吕震一下瘫软在地。 科举作弊,泄露考题,死罪,他还是主考官,全家要流放边塞。 “看来不用拆开秘匣了!福王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惜冒险?” 皇帝冷冷的问道。 吕震更是身体一震,陛下竟然这都知道,他也知道隐瞒没有用。 “福王说,他有两个门生,正好参加这次秋闱,让老臣帮帮忙!” “老臣一时糊涂。” 吕震颤声说道。 “你是一时糊涂,朕相信。” 皇帝起身,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可你知道,这考题在京城,被卖了七十八份,而秋闱才录取一百二十人。” 什么? 吕震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露出满眼的不可思议。 “福王……福王……” 泄露考题,他认。 不就福王的几个门生么,这事有福王下水,对他的处罚,没准不会太重。 可泄露人数如此之多,要死全家了。 “他们以讲题为名目,网罗考生去听,以银子为门槛筛选人。” “想要高中者,在风华楼交一千两,到文昌阁去拿考题,真是谨慎啊。” “呵呵……” 皇帝说着一声冷笑。 “有些人钱不够,他们竟然还给借贷,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秋闱之后,这些作弊买题的,中或不中,都有了把柄在他手中,成了他的死党。” 听了皇帝的话,吕震瑟瑟发抖。 本想着不得罪福王,将来什么样不好说,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福王包藏祸心。 “陛下,臣祸国殃民,该死!” 吕震大呼。 “哼,朕要杀你,还会半夜来这里,只要秘匣拆开,直接抓你全家不行么?” 皇帝冷冷地说道。 吕震诧异的抬起头,看到皇帝眼神的一瞬间,立即明白了。 “陛下恕罪,臣以后,忠心不二!” 朝中众臣,摇摆不定,活着听话的吏部尚书,比死了的吕震要重要。 皇帝的笑一闪而逝。 “起来出题,考生还等着呢。” 皇帝说道。 吕震赶紧爬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汗水,立即提笔写下第一场的考题。 皇帝命令锦衣卫,带着三个匣子走了。吕震一下瘫软在地,却被冷千户搀扶。 “吕大人挺住,考试还靠您那!” 冷千户惨白的脸,让他不寒而栗,从今以后自己生死就在陛下一念之间了。 考生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士兵举着牌子,开始展示考题。 考生抄录下来,开始思考。 秦重看到题,愣了一下,题目不一样?难道真的是我多管闲事,没有卖题的? “不对,这不对!”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静的考场。 “你们换了题目,你们作弊,这不是考题,这不是,一千两啊……” 一个考生疯了一样大叫。 “喧哗考场,叉出去。” 几个士兵冲过去,一棍子敲在嘴上,考生瞬间失声,被捆着拖出去。 秦重已经无暇多想。 古代的科举,微言大义,想要把一篇题目做好,可不是那么容易。 理论和实际相结合,不但要有圣人理论,还要结合实际,还能说道考官心里。 天亮已经胸有成竹。 吃口干粮,喝口水,开始落笔答题,这一刻心无旁骛,停笔已经过了午时。 一气呵成,流畅无碍。 接下来时间就是等,到了未时结束,按照规矩应该交卷了。 但是又延长了半个时辰,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这才允许考生交卷离开。 出门的时候,九公主故意追上秦重。 “兄台别来无恙?” 秦重都没看她。 “别乱说,我可不认识你。” 九公主一愣,什么态度? “站住,你这个人好无礼,我给你打招呼,你为什么装不认识?” 九公主拦住他。 “你打住,贡院你都能进来,我敢认识你?你可离我远点吧!” 秦重警惕地说道。 九公主明白了,她是觉得自己女儿身进来考试,一定是作弊。 “行,那尊姓大名可否赐告?” 九公主问道。 “告诉你名字,我疯了还是傻了?” 秦重摇头,抓紧了人群,赶紧跑了。 第32章、追杀,钱头儿变成锦衣卫 侯府后宅。 气氛压抑,赵氏脸色阴沉。 “你不说万无一失么?为什么他顺顺利利考完了?夹带的东西放哪了?” 面对赵氏的责问,王婆子一脸忐忑。 “夫人,老奴亲手放在饼子里的,不会有错,难道进去的时候没查出来?” 王婆子猜测说道。 “不可能,科举考试,检查严格,连馒头都要摆开四瓣,岂能查不出来。” 赵氏相信王婆子,这是绝对心腹。 “除非,这贱种早有防备,那套东西他压根没用,考试之前换了。” “这贱种,越来越有心机了,接下来的安排,不会再犯错了吧?” 赵氏语气充满阴狠。 她去了一趟娘家,没等开口,兵部尚书的哥哥,就把她好一顿埋怨。 说侯府站队太早。 慢慢地,赵氏才知道事情始末,那个贱种在宫中,帮着皇帝对付方益清。 方阁老大败,福王一系吃了闷亏,他们为了扳回一局,全力弹劾帮忙的人。 墨儿是替那个贱种挡灾。 可她还无法解释,只能说是孩子不懂,也是被逼无奈,好在哥哥松口答应帮忙。 “夫人放心,都是安排的亡命徒,而且牵连不到任何人。” 王婆子一再保证地说道。 从考场出来,考生各回住处,休息一天之后,还要凌晨起来,继续入院。 秦重出了贡院,没有回侯府,故意在街上转了一圈,果然有人跟踪。 跟上次不同,上次只是跟着,这次这几个人,毫不掩饰,咄咄逼人。 应该是想要动手。 “看来是铁了心想干扰我考试,但跟我玩跟踪,那我就跟你们玩玩。” 秦重心想着,朝着文昌宫走去,考生参加考试了,这里的人依旧很多。 主要是考生的家属来烧香。 他跟着人流进入文昌阁,趁着人群隔离,加快脚步朝着后院冲过去。 庙祝没来得及阻拦,人已经过去。 跟踪的几个人,立即加快脚步,冲到后院门口推开庙祝追进去。 “老大……” 其他人刚想搜索,一个机灵的小个子,指着墙壁上一个新鲜的脚印。 “娘的,跳墙跑了?追!” 几个人也利用助跑,利索地翻身过墙,顺着小巷子就继续追。 秦重一颗大树后面出来,顺着大门出来,绕路一条小巷,打算回客栈猫着。 他不怕这几个人,上一世侦察兵思维,这一世天生神力身手,这几个就是菜。 但是考试第一,不能冒险,万一受点伤,或者卷入案子,都会耽误。 “等我考完了,看我……” 秦重想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可那几个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窄巷无人,正好下手。 “小子,我们是猎狐狸的,你这点小伎俩,还能骗过我们这老猎手?” 说话的汉子消瘦精干,脸色蜡黄,他拔刀在手,其他手下已经包围过来。 “我可是秋闱考生,动我,想过后果么?” 秦重十分淡定的说道。 秋闱期间,官府对考生极其保护,只要是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们。 “是麻烦,不过钱太多了,值得冒险。”黄脸汉子掂了掂手中匕首说道。 秦重叹了口气。 “干啥啊,为什么着急送死?就不能等我考完试,真是麻烦啊!” 说着,从拽出一条镇纸,铁的,握在手里像一根短棍,棱角分明。 他早有准备。 “哈哈,这玩意当烧火棍都短,你竟然想用这个反抗?真是笑死我了。” 一个矮个子汉子大笑道。 “书生,我们没收杀人的钱,只要右手,既然你拿出了铁家伙,那就自己打断。” “别想反抗,我们粗人下手没轻没重,要是动手说不定伤了你性命。” 黄脸汉子冷冷的威胁。 秦重不说话,把镇尺在手里甩了甩,盯着他们,看看从哪个入手。 “上……” 黄脸汉子看秦重还想抵抗,失去耐心直接下令,小个子提着刀要冲。 “住手,你们干什么那?” 一个声音在巷子口响起。 黄脸汉子瞟了一眼,随意一摆头,两个手下拿着刀朝着来人走去。 “滚开,不然要你的命。” 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说道。 却见那人不慌不忙,甚至腰间的铁尺都没拔出来,而是举起一块腰牌。 “锦衣卫办案,找死么?” 两个拿刀的手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回头想让老大拿主意。 却发现,老大跑了。 听到‘锦衣卫办案’那一刻,黄脸汉子满眼惊恐,撒腿就朝着另一边跑。 其他几个人紧随其后。 哗啦啦,几乎是几个呼吸,几个人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靠,锦衣卫这么好使?不对啊,你不是衙役么,怎么变成锦衣卫了?” 秦重看着来人有些疑惑。 来人正是钱头儿,一脸喜气,小步跑过来,满脸殷勤地拱手拜见。 “公子,这都是托您的福。送那人进了一趟宫,就把我收进锦衣卫了。” 钱头儿弯着腰笑着说道。 态度客气的近乎谄媚,这位公子,可是随意能给皇帝写信的。 只是帮忙送个人,就成了锦衣卫,这公子的脸面,简直天大了。 “小人钱孔方,谢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小人好铭记大恩。” 钱头儿说道。 “秦重,大秦的秦,千里重。” 秦重说道。 “你也无需客气,那件事你也帮忙了,进入锦衣卫是你的造化。” 两人说着走出小巷。 “秦公子,那几个人看样子不是善茬,您住哪,我送您过去。” 钱孔方说道。 “那倒是不用,身在锦衣卫,自然有你的差事,不能耽误了。” 秦重拒绝了他的好意,可是钱孔方还是坚持把他送到了客栈。 失败的消息传到了侯府。 “锦衣卫,他还认识锦衣卫?” 赵氏的心腹王婆子,有点震惊,锦衣卫不好惹,但转念就又放心了。 锦衣卫不是他的护卫,也许只是路过。 “正好,这么一折腾,又有锦衣卫出面,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安全了!” “告诉那些人,继续!” 王婆子冷冷地说道。 傍晚的时候,秦重在客栈要了晚饭,吃饱喝足点灯看了一会儿书。 不过没多久,就熄灭了蜡烛。 后半夜,月明星稀。 一个黑影摸到了他房间外面,割开窗户纸,点燃一个小球,扔了进去。 黑影在窗下等待了一刻钟,等待小球的烟雾布满了整个房间,他才撬开窗户进去。 迅速摸到床边,对着床上的人,迅捷出手,接连捅了十多刀。 不对,手感不对。 他掀开被子一看,里面还是枕头和被子,根本没有人,黑影警觉一猫腰。 手持匕首搜索了整个屋子,什么也没有。 “人那,不说人就在这里么?” 第33章、栽赃陷害。 吹灭蜡烛之后,秦重根本没睡,而是换了一身衣服,遮住脸,从后门走了。 换到了另外一家客栈。 他倒不是知道今晚必然有人来,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不给任何人机会。 八月初十,休息一天。 十一日凌晨,再次起床,拎着备用的物品,混杂在考生之中,来到贡院门口。 秦重正往前走,突然一人猛地朝他撞来。 这几天他本就警觉,下意识地一闪身,抬脚一勾对方脚脖子。 扑通一下,那人狼狈摔在秦重右手边。 “恶徒,你敢打我?哎呦,我的胳膊!” 摔在地上的人,捂着胳膊,一脸痛苦地指着秦重,大声喊道。 是他? 秦重没想到,是那诬陷孩子的阴毒书生。 “哎,别诬赖好人,我可没碰你。” 秦重后退一步,坚决不承认,虽然这家伙突然撞过来,他还手也占理。 但是此时不沾染最好。 “就是你,打坏了我胳膊。” 阴毒书生悲愤地说喊道。 “不许喧哗!” 两人正争吵,突然有人阻止,是官员带着负责警戒的兵丁已经到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官员看着两人,铁青着脸,极度不爽。 “大人,跟我无关,我站在这里,他突然摔倒就说我打的,我冤枉。” 秦重先开口说道。 “大人,他与学生有旧怨,嫉妒学生,故意打学生写字之手,毁学生前程。” 阴毒书生,说话间满脸怨恨。 听到如此,官员看着秦重,眼神不善? “大人,学生可以证明,就是他打的,此人心思歹毒,请大人严惩?” 这时一人上前作证。 秦重一看,竟然是朱太虚,嘴角挑着一抹得意,挑衅地看着他。 就连那官员,也狠狠地盯着他。 毕竟科举之前,故意殴伤考生写字之手,这种人心思歹毒,岂能放过? “大人别着急,既然有受害人,有证人,那请问二位,我是用什么打的?” “你们二人的说辞,最好一致!” 秦重冷冷的反问。 朱太虚原本挑衅的眼神,变得慌乱。 “是用你手中之物!” 阴毒书生抢先说道。 “你想好了再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重冷冷反问,完全掌握节奏。 那官员没有阻止,反而走了两步,挡在书生和朱太虚之间,让他二人无法交流。 “猖狂,你是案犯,岂能审案,大人请治这刁民越俎代庖,冒充官员之罪。” 朱太虚大声说道。 “回答他的话!” 官员冷冷地说道。 考试之前,打坏人胳膊,固然阴毒,但是污蔑他人栽赃陷害也一样阴毒。 “就是用你手中之物,砸了我的胳膊,请大人做主,此人阴狠。” 阴毒书生大声说道。 “大人,案情明了,请大人治他一个反坐之罪,学生告退。” 秦重直接说道。 阴毒书生蒙了,朱太虚也蒙了,什么情况,你就案情明了? “大人,此人故弄玄虚,不能让他跑了。” 阴毒书生大声说道。 “是啊,大人,他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请大人将他速速拿下。” 朱太虚也说道。 “他说得很明白,本官也明白,只是你们两个蠢,没听懂而已。” 那个官员冷冷地说道。 两个人都疑惑了,什么情况? “大人莫不是要包庇此人?学生国子监朱太虚,我恩师国子监祭酒。” 朱太虚冷冷的说道。 “呵呵,朱太虚,本官记住你了。看在你恩师的份上,本官给你解释。” 那官员冷冷地说道。 “他倒在这位考生的右手边,如果这位考生要打他的右臂,必须从背后右侧出手。” “他挨了打,应该倒向左侧,右侧遭到攻击,却倒向右侧合理么?” 官员说完盯着朱太虚的眼神。 朱太虚一愣,俊脸通红,好明显的破绽,我竟然怎么没有看到。 这,显得我好蠢。 “不对,大人,我转身看他,他才用左手东西打得我右臂,所以我倒向右侧。” 阴毒书生反应极快,说道。 秦重冷笑。 默默地把左手篮子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井然有序。 无声胜有声。 如果秦重用左手的篮子打,那篮子里的东西,一定杂乱不堪。如果是用行礼打的,然后换的手,行礼太软不可能打伤人。 所以话不成立。 “大人,他是摔糊涂了,此人是趁人不备,用脚把人勾倒摔的。” 朱太虚赶紧说道。 “对对对,我摔糊涂了。” 阴毒考生也赶紧改口。 “哼,既然是摔倒,你刚才为何说,他故意殴伤你写字手臂?” “难道他算准了,你摔倒就能摔伤右臂?还在谎话连篇?” 官员冷冷地说道。 书生一愣,完了,作茧自缚。 “来人,此二人扰乱考场,给我拿下。” 官员一挥手,立即有兵丁过来,把朱太虚和那阴毒书生,抓住。 “大人……” 朱太虚还想挣扎求情。 “闭嘴,本官不会包庇任何人,你若不满意,尽管让你恩师来找本官。” 官员冷冷地说道。 朱太虚被怼的哑口无言,刚才他质疑人家包庇,现在人家直接还回来了。 这叫报应不爽。 秦重跟着考生,通过检查进入贡院,回到了昨天那个考号,想蒙头休息。 但是越想越不对。 这两个人怎么搞到一起的?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故意来陷害自己? 也没准,都是买过考题的一丘之貉。 他知道,那官员不会把这二人怎样,顶多是吓唬一下,最终还会放他们进来。 不是确凿作弊,不会撵出考场。 流程跟上次一样,白天休息,半夜子时发题,下午未时就收卷子。 侯府后院。 “夫人两次都失败了,一次被一个锦衣卫搅合了,另外一次扑空。” “那人奸诈,竟然狡兔三窟。” 王婆子低着头,颤声说道。 “跟我说什么?墨儿还在天牢受苦,他活着我睡不着,继续!” 赵氏烦躁地说道。 “不许再动手了!” 靖远侯走进来,沉着脸说道。 “疯了么?陛下的抡才大典,此时暗害考生,你当锦衣卫是摆设么?” “一旦追查到侯府,你们不想活了?” 哗啦! 赵氏挥手扫落桌上器皿。 “有你这样当爹的?墨儿在天牢受苦,就眼看着那个孽种去参加秋闱么?” 赵氏带了哭腔。 靖远侯却极度冷漠。 “你是怕墨儿在天牢孤单,要带着全家进去,陪他吃牢饭是不是?” 面对逼问,赵氏只是捂着脸哭。 “侯爷,夫人也是……” 王婆子赶紧开口。 “管家还没走远,你也想去陪他?” 靖远侯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王婆子浑身一抖,扑通一下跪下。 “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王婆子说着就抽自己嘴巴。 “以后后宅的人,就管后宅的事,再让我知道你们把手伸出去……” 靖远侯冷哼一声,背着收走了。 “我苦命地儿啊!” 赵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却叫不回靖远侯。 接下来的考试,虽然很顺利,没有跟踪的,也没有捣乱的,但秦重依旧小心。 最后一考结束,刚走出考场,就看到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个女子在等他。 “兄台,考完了该放松一下!” “上次风云楼,你一口没吃,等于我还欠你一顿饭,今日我请如何?” 九公主说道。 “你帮我拿一下。” 秦重说着把篮子塞进她手里。 “啊?” 九公主蒙了,什么情况? 却见他打开行李,取出被子,快步小跑到一人身后,猛地把被子蒙在他头上。 对着脑袋,邦邦就是两拳。 “啊,谁?” 朱太虚惨叫一声,却被秦重抱起来,大头朝下,扑通一下插进路边臭水沟里。 九公主目瞪口呆。 “傻了么,跑啊!” 秦重带着风从她身边跑过,九公主下意识地跟着跑,跑了几步觉得不对。 我跑什么? “两个小贼,敢害我家少爷,站住……” 朱太虚的随从,追了上来。 “大胆,敢指我家公子,给我打!” 九公主的贴身宫女,指挥护卫冲上去了,双方快速打成一团。 “等会儿,那不对啊!人那?” 九公主懵了。 第34章、被包办婚姻了。 “陛下,当年你登基前,可是发过誓的,等局势平稳,就把皇位还给旬儿。” 御花园内,太后跟皇帝说道。 皇帝面上毫无惊讶,甚至还保持淡淡的微笑,因为这已经是老生常谈。 心中已经有了说辞,但太后没让他说话。 “哀家知道,这些年你把国家治理得很好,让你退下来,定然不愿意。” “所以哀家退一步,你立旬儿为皇太弟,等你百年之后,皇位传回他这一脉。” “这,你总不能再推三阻四了吧?” 太后说完,眼神灼灼地盯着皇帝。 早有风声,太后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提出来的如此突然。 “母后,非是朕不愿意归还皇位,只是因为这天下局势并未平稳。” 皇帝不接皇太弟这茬,又把话题扯回到皇位上,想要拖延时间。 “皇帝,你是想拖着,熬死哀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是么?” 太后直接打断。 “母后,朕话还没说完。今日来见母后,正是因为有一件事禀告。” 皇帝说道。 “秋闱考试之前,有人向朕举报,风云楼在外面卖秋闱的考题。” “母后也知道,这风云楼是旬弟开的,朕岂能允许有人给他泼脏水?就查了一下。” “结果考题是真的,一共卖出去七十二份,要知道秋闱才录用一百多人啊。” 皇帝叹了口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能是他手下搞的事情,旬儿不会干这种事。” 太后断然否认。 “母后,吏部尚书全都招认了,考题就是旬弟从他哪里要走的。” “国家的抡才大典,他这么干,是祸国,一旦传出去,天下人怎么想?” “朕已经把考题换了,想办法在压,可那些买了考题的人,岂能善罢甘休?” 皇帝捏了捏眉心,一脸惆怅。 “所以,母后皇太弟之事,要不缓缓?至少等这件事风平浪静之后。” 太后不相信。 “你胡说,他又不缺钱,为什么这么干?不会是你在背后捣鬼?” 皇帝摇了摇头。 “母后你想哪去了?为国选材,朕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旬弟,卖的不是考题,是把柄啊。有人钱不够,他还给人放贷。” “您想想,这些人一旦考上,把柄在他手中,是不是都要听他的?” 听了皇帝的话,太后眼神不再硬气。 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干这事儿,干你就干,还被人发现了。 “你的话我一句不信,说什么有人举报,你是不是让人监视旬儿?” 太后怒视皇帝。 “母后,朕怎么会这么干?吉祥,去把举报信拿来让母后看。” 皇帝说道。 老太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把举报信拿来,恭敬地递给皇帝。 却被太后一把抢过,拆开就看,看完之后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回事,这落款怎么撕了?” 太后看着缺角的信纸问道。 “哎哟,太后恕罪,可能是刚才奴婢翻找的时候,不小心给撕掉了。” “奴婢这就回去找。” 老太监赶紧说道。 “不必了,母后只是看看举报,也不是想要报复举报人。” “你这老东西,岂能如此揣测母后?” 皇帝怒道。 “哎呦,奴婢该死,奴婢绝不敢如此想。” 老太监跪在地上求饶。 “哼,演的一出好戏。” 太后猛地把信件拍在桌上,起身走了,皇帝勾了勾手,老太监赶紧起来。 “幸亏你反应快,不然坑了秦重。” 皇帝说道。 “不是老奴故意的,真是翻找的时候,不小心撕掉的,陛下别冤枉老奴。” 老太监吉祥说道。 皇帝指着老太监,哈哈大笑。 两人离开之后,一个小宫女也离开,太后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看清了?” 太后问道。 “回太后,陛下的口型,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应该是叫做秦重。” 小宫女低声说道。 她貌不惊人,但是太后的秘密武器,精擅唇语,看人口型知道说话内容。 “秦重?把这个名字告诉福王,让他留意身边,别是陛下派的眼线。” “另外告诉他,卖题的事情陛下知道了,让他处理干净手尾。” 太后冷冷的说道。 立即有小太监去办。 靖远侯府。 “阿嚏……” 秦重刚进侯府,就打了个喷嚏,心说那个贱人在背后骂我? 到了听涛苑,小黄狗跑过来,摇着尾巴在他脚下转圈。 “冬儿,少爷我回来了。” 秦重大喊一声,冬儿却没有迎接出来,却看见靖远侯背着手站在院子里。 “我有事找你!” 靖远侯背着手,拧着眉,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真是晦气! “巧了,我也有事,你先说,我先说?” 秦重走到跟前,发现冬儿低着头,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显然被靖远侯吓到了。 “你去求陛下,把墨儿放了!” 靖远侯说道。 “分家书还给我!” 秦重一伸手说道。 “这侯府就这么不招你待见?非要出去浪?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靖远侯气的,眼珠子瞪溜圆,一连三问。 “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这侯府对我来说跟狼窝有什么区别?一不小心就被咬一口。” “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听说千日防贼。除了离开我还有办法么?” 秦重冷笑着说道。 狼窝?贼? 这个逆子竟如此污蔑侯府,简直…… 靖远侯发现了,他每次跟逆子说话,必然顶得胸口疼,说话太气人了。 “你死了这条心!你出去了,京城人会说我为父不慈,容不下庶子。” 靖远侯把实话说了。 秦重明白了,这老登是又当又立,尽干不要脸的事儿,却还想着要脸。 “你明天就去求回陛下!” 靖远侯命令道。 “不去,陛下也不是我爹,什么都听我的,何况我爹都不听我的。” 秦重直接怼回去。 靖远侯气的捂着胸口深呼吸。 “好,这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夫给你定了一门婚事。” “你好好准备一下,尽快完婚。” 靖远侯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什么玩意? “结婚?你说结婚就结婚?你当这是封建社会,还包办……” 秦重话说一半,脸僵住了。 不对!这他娘的真是封建社会。 “你等会,我不同意!” 秦重大声喊道。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老夫做主,用不着你同意。”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你痴心妄想,你敢给我找,我就敢逃婚,看谁最后丢脸。” 秦重大喊,靖远侯已经出门了。 “冬儿,他吓唬我对不对?” 秦重回头问冬儿。 “少爷,其实结婚也没什么不好,有了少奶奶,也有人照顾你。” 冬儿说道。 “来你过来……” 秦重哈了哈手指,打算给冬儿几个响亮的脑瓜崩,让她清醒一下。 “我不要……” 冬儿捂着额头就跑。 “你给我站住……” 秦重随后就追。 “你也不想想,他对我有那好心?万一给我找个瞎子聋子怎么办?” “就算眼不花耳不聋,万一左脚一米六,右脚一米七,我也不能干啊!” 闹了一会儿,秦重停下。 靖远侯没别好屁,但到底有什么阴谋?用结婚这事恶心我? 不能这么简单吧? 背后一定有阴谋! 第35章、找后账! 秋闱榜单,要在半个月之后,等成绩本就十分煎熬,考试又错过了中秋佳节。 考完之后。 考生为了放松,也为了补一个中秋佳节,酒会、诗会就特别的多。 有钱的,去大酒楼包场,钱少的,找一清幽之所,一壶酒几碟菜也算风雅。 吃不上饭的,在街头卖了字画,也要换一口酒喝,做一做金榜题名的梦。 秦重却为婚事发愁。 他和冬儿,被撵出听涛苑,住进一个偏僻的小院子,伙食也变得粗劣。 听涛苑在重新装扮,说是要结婚用,显然靖远侯不是在开玩笑。 他尽力打听,可是全府都是赵氏的人,他是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走冬儿,跟我去鲤鱼胡同。” 秦重决定出去。 “少爷,文昌阁还愿还不到时候,现在去浪费钱,等您中了咱们再去买猪头。” 冬儿说道。 她一向会过,如果文昌帝君没有保佑少爷中举,何必浪费猪头那? “什么猪头,吃不下去这糙米饭了,少爷带你吃点荤腥,那有一家烤羊腿。” 秦重说道。 “好啊!” 冬儿两眼一亮,吸了吸口水,两个人牵着小黄狗一起出门。 此时的贡院还在封闭。 里面在紧张的批阅卷,排名次,最后上榜的一百多人,就是举人了。 鲤鱼胡同还是热闹。 秦重来这里,不只是吃烤羊腿,他找找钱孔方,想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这锦衣卫消息灵通,也许能知道。 “青牛……” 刚进胡同,秦重喊了一嗓子。 因为他看到那个孩子,被阴毒书生欺负的孩子,在跟几个孩子疯跑。 “公子,是你,有什么吩咐?” 小孩子顶着一张脏兮兮的笑脸,问道。 “知道钱头儿在那么?找到他,告诉他我请他吃烤羊腿。你也一起来。” 秦重指了指烤羊店,说道。 “好的公子,我知道他在哪里。” 青牛爽快地答应了,迈开小短腿,跟一条小泥鳅一样,钻入人群不见了。 秦重带着冬儿进入烤羊店,点了两只烤羊腿,其他的配菜,还要了酒。 等菜上,也等人来。 过了一刻钟,配菜上来了,人还没来。 两刻钟,烤羊腿上来了,酒也上来了,人还是没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冬儿,你坐着我去找找。” 秦重起来要往外走,叫青牛的小孩,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口鼻都是血。 “公次,快救救钱叶,他快被阴打死了,文昌空门空,是哪个银。” 青牛门牙被打掉两颗,越是着急越是漏风,但是把话说的差不多。 “别急,慢点,那个人是谁?” 秦重一听钱孔方挨打,不太着急,他是锦衣卫,没人敢杀锦衣卫。 顶多是皮肉之苦,但那个人是谁? “钱,五郎……” 青牛焦急地说道。 五两? 是哪个阴毒书生,他竟敢找后账? “冬儿,你照顾好青牛,我去看看。” 秦重把幼童交给冬儿,走两步,转身又回来,顺手抄起一根羊腿大口撕咬。 兵马未动羊腿先行,饿着肚子没法打仗。 文昌宫外。 本该热闹的门口,此时却门可罗雀,只有六个人,五个站着一个趴着。 站着的五个人,其中一个是那阴毒书生,另外四个竟然穿着锦衣卫的衣服。 难怪钱孔方被打了,原来是锦衣卫出手。 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别的热闹可以看,但是锦衣卫的还是算了。 “狗杂碎,敢得罪我?” 阴毒书生,踩着钱孔方的脸,不断用鞋底使劲儿地来回摩擦着。 “抢我银子,你可想到会有今天?那个小兔崽子跑得快,只打掉了他的门牙。” “等弄残了你,我再去找他,把他卖给丐帮,让他断手断脚乞讨去。” 说着不解恨,还使劲儿踹了两脚。 “耿小旗……” 钱孔方大喊一声。 “兄弟没有得罪你吧?为何帮着外人,如此对付自家兄弟?” 钱孔方不管书生,而是喊小旗,他知道没有耿小旗,书生什么都不是。 “你他娘的,装什么傻?” 耿小旗一边剔牙,同时一记窝心脚,踢的的钱孔方一阵抽搐。 “你来老子手下,竟不知孝敬?都跟你这样,老在他妈的喝西北风去?” 说着又是一记窝心脚,钱孔方喷出一口血来。 “耿小旗,按照规矩都是月末孝敬,我刚上任没几天,如何催我?” 钱孔方不服气地说道。 “哎呦,你他妈的还装傻是吧?” “你当了衙役十几年,吃了多少民脂民膏?竟然一点舍不得往外吐?” “非要让小旗来提醒你?” 一个锦衣卫,蹲下拍着钱孔方的脸教训,却被耿小旗一脚踹在屁股上。 “你他娘说的真恶心,他吐我吃像话么?” 耿小旗骂完,又盯住钱孔方。 “你这么不识时务,我以为你有靠山?问了一圈,原来你屁都没有。” “今天你拿出一百两没事儿,否则我治你一个敲诈秋闱考生之罪。” “先扒了你的衣服,后扒了你的皮。” 原来是这么回事。 钱孔方终于明白了。 “耿小旗,我当衙役十多年,的确也吃孝敬,但从未鱼肉乡里,哪有钱?” “别说一百两,就是十两我也没有,” 钱孔方大声说道。 “没有好办!” 这时候,阴毒书生开口,一脸的阴险。 “我打听过了,那小兔崽子的娘,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 “他儿子偷了我十两银子,连本带利三十两,用他娘俩抵债,正好。” “儿子卖给丐帮,他娘送去青楼,等调教好了,我们也去尝尝滋味儿。” 阴毒书生的话,杀人诛心。 “对,哈哈哈,那感觉一定棒极了。钱孔方,到时候你也去,我请客。” 耿小旗发出淫荡的笑声。 “该死,你们这些阴险小人,你们不配当锦衣卫,你不配读书……” 钱孔方愤怒地大吼。 他已经绝望了,有锦衣卫在,这个禽兽书生说的一切,都会被做得天衣无缝。 “哈哈哈……” 他越是喊叫,阴毒书生笑的越是开心。 “喊啊,使劲儿喊,有什么用?” “耿小旗注定掌权,职位越来越高,我将来注定进入朝廷,为官做宰。” “而你这种蝼蚁,注定被踩在脚下,注定被我们吃,生生世世不能翻身!” 书生越说越得意,眼神里面带着癫狂,声音都跟着兴奋的发颤。 他太喜欢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了。 “不,世道不该这样!不该这样啊!” 钱孔方发出悲愤的怒吼,甚至喉咙都破了,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头,传的很远。 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不,世道就该这样,我要弄死你,把你踩进泥土,再弄死那个小兔崽子。” “对,还有那天帮你的那个贱人,我要找到他,捏碎他,你们都别活。” 阴毒书生,恶狠狠的说道。 秦公子? 阴毒书生的话,一下子提醒了钱孔方。 “对,还有秦公子,秦公子不会让你们得逞,他会收拾你们!” 钱孔方眼睛里突然有了希望。 “他姓秦,原来他姓秦,好极了,姓秦的你来啊,你在哪,你倒是来啊……” 阴毒书生一脚踹在钱孔方的肚子上,癫狂地大叫着,像一只疯狗。 却发现耿小旗四个人,看着自己身后,好像有跟一个人走来。 “你是谁?” 耿小旗,盯着来人,冷着脸怒道。 “你祖宗……” 秦重冷冷的说道。 “是你?” 阴毒看到秦重,兴奋地大叫,终于最大的仇人来了,真太是时候了。 “是他,耿小旗,就是,你……你……嗷……呕……呜呜……” 阴毒书生大喊,被秦重捏住两腮无法闭嘴,一根羊骨头,直接怼进他喉咙深处。 让他彻底无法出声。 嗡的一声,耿小旗拔刀出鞘。 第36章、秦公子,你的生活太跌宕了! “陛下给你们一身虎皮,是让你们侦缉不法,震慑宵小,保国平安的。” “你们却把它穿成狼皮,喝人血,对得起陛下的一片苦心么?” 面对刀锋,秦重一点不惧,怒斥四个锦衣卫,手里还摁着阴毒书生。 “呜呜呜……” 羊腿骨插在喉咙里,双手被秦重控制,阴毒书生不断干呕抽搐,眼泪鼻涕直流。 “原来是书呆子。” 耿小旗十分不屑。 “你抓的,可是百户大人的小舅子,你现在最好想想,全家怎么死能痛快点!” 难怪如此嚣张。 锦衣卫让人闻之色变,更别提一个百户,那比破家的县令可怕。 但秦重不怕,死全家太好了。 “是么,那真不能这样了。” 秦重松开了手。 双手得到解放,阴毒书生赶紧把羊骨从喉咙里拽出来,哇的一声,跪在地上就吐。 吐得浑身直抽搐。 耿小旗把刀收了,既然怕了,那就钝刀子割肉,慢慢弄他就是。 “你……你死……死定了……” 阴毒书生吐完,抹一把眼泪,指着秦重威胁,他以为秦重怕了。 “我要把你……抽筋扒……” 碰…… 秦重突然一脚,正中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下颌骨断了,牙齿崩飞还带着半截舌头,在地上喷出刺眼的鲜红。 “啊……呜呜呜……” 阴毒书生一声惨叫,捂着嘴满地打滚。 “你敢……” 耿小旗在此拔刀指向秦重。 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表面服软,竟然搞突然袭击,出手太狠了。 太惨了,看样子人必然废了。 我他妈的,怎么跟百户交代? “你这恶徒,当街伤人,立即跪地束手就擒,否则就得格杀。” 耿小旗怒吼。 为今之计,只有把这个书生抓了,送给百户大人千刀万剐,才能缓解。 他心中想得很好。 却发现那个书生,迎着刀锋冲过来,身体一转,左肘震开刀刃,右肘直入。 不好,太快。 碰…… 胳膊肘正中耿小旗胸口,他觉得好像被一头疯牛给顶了,双脚离地胸口火辣辣。 一股巨大的压力,迫使他张开嘴,内脏混合血液,在空中喷出一条弧线。 其他三个锦衣卫,看着小旗飞被顶飞,口吐鲜血,落地之后,挣扎两下不动了。 一个人跑过去一看,吓得浑身冰凉,耿小旗胸口都塌进去了。 “杀人了,他杀了耿小旗。” 锦衣卫大叫一声,拔刀出鞘,其他两人也紧随其后,三人包围秦重。 太凶残了,徒手一击打死人。 秦重不慌不忙,把描金云龙纹玉佩掏出来,在三个人面前一晃。 “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秦重说道。 一个锦衣卫看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看,吓得一哆嗦。 “收刀,是陛下的玉佩。” 他大叫一声。 要说大乾,谁最敬畏皇权? 锦衣卫绝对排在第一号,他们是皇帝的鹰犬,皇帝一句话就决定他们生死。 “公……公子,我们多有得罪!” 一个锦衣卫颤抖着说道。 能拿到皇帝贴身玉佩的,不是身居要职,就是掌握着秘密任务。 都是直达天听的所在,耿小旗撞上刀口了。 “人是我杀的,你带着玉佩,去找你的上官,让他赶紧来抓我。” 秦重说着把玉佩递过去。 锦衣卫哪敢接,他们恨不得连滚带爬地跑,可他们的小旗死了,他们不敢跑。 “公子稍等!” 一个锦衣卫擦了擦汗水,转身就跑去找人。 秦重来到钱孔方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钱孔方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公子,你杀了小旗?这后果很严重,您太冲动了!” 秦重出现,他以为救星来了,只要拿出玉佩,吓唬住这些人就行了。 没想到他竟当街杀人? “他们活着只能是祸害,这才是玉佩的正确使用方法。” 秦重淡淡的说道。 不久之后。 一个一脸麻子的百户,急匆匆跑来,先看了一眼小旗,又看向书生。 “黑腹……庞窝跑口……” 书生几乎奄奄一息,看到姐夫来了,唰地一下哭了,想说,姐夫帮我报仇。 但他下颌骨断了,门牙全都没了,就连舌头只剩一节,说不清楚。 杀气在脸上一闪而过。 百户猛回头,狼一样看向秦重,发现秦重也在看他,目光毫不示弱。 几个呼吸之后。 “公子,此事私了可好?” 最终百户失败,来到秦重跟前说道,声音生冷呆板,显然压着不甘。 私了? 秦重没想到,等来个私了?但是转瞬之间,他就明白了这个百户的心思。 还真是一手阴算盘。 钱孔方一听,一颗心放下来,赶紧轻轻拉了拉秦重的袖子,公子快答应。 一死一伤,私了,还有比这更好的么? “不私聊,你公事公办就是。” 秦重冷冷的说道。 钱孔方一愣,心说公子你疯了。 百户一皱眉。 “公子玩笑了,没有公事,他们冲撞公子,在下出一百两给公子赔罪。” 百户咬牙说道。 钱孔方目瞪口呆的看着百户,你也疯了?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角色颠倒了? 我怎么听不懂? 杀人的要求公事公办,被杀人的,要求私了,还他娘的赔钱? 谁能解释一下? “余百户,你来得好快!” 就在这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黏腻冰冷的蚯蚓,在皮肤上爬。 白发,白脸,身形瘦削。 看到此人,余百户脸色一变。 “冷千户,这里不是你的地盘,还请不要插手!” 余百户先见礼,然后不软不硬地说道。 千户比百户要高一个级别。但是百户各有统属,余百户显然不是冷千户手下。 而且他不想冷千户插手此事。 一股浓烈的熏香味,直刺秦重的鼻子,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上次在茶馆,还玉佩的就是他,还转告自己,‘莫管闲事,好好备考。’ 当时秦重心中有气,没有抬头,但是记得他冰冷的手,和这个味道。 “你说得不对。” 冷千户的声音,阴沉低缓。 “本千户负责镇守贡院,这受伤的是考生,打人的是考生。” “本千户怀疑,此事跟科举舞弊有关。” 说着一挥手,几十个锦衣卫冲出来,直接把秦重抓和钱孔方抓住。 受伤的书生,死掉的小旗抬走,就连小旗的三个手下,也一起抓了。 “冷千户,你越界了。” 余百户大怒。 “不满意?要不,你一起来?” 冷千户慢慢回头,眯着眼,盯着余百户问道,嘴角挂着笑。 就像是吊死鬼,突然睁开眼对你笑。 余百户吓得后退一步,想起对方的绰号,后背只冒冷汗。 无常鬼,冷寒秋。 “冷千户把手伸到这里,左千户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后会有期!” 余百户扔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越走越快。 冷寒秋笑容收敛,来到秦重面前,白惨惨的脸,阴森可怕。 “看在玉佩的份上,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滚回家等着放榜!” “第二,是去天牢!” 冷寒秋盯着秦重说道。 “去天牢!” 秦重毫不犹豫的说道。 “呵呵,你够狠!” 冷寒秋一把抢过玉佩,不再搭理他。 钱孔方彻底傻了。 他是彻底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公子不私了,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非要去天牢? 关键是,你去我也要跟着去啊,上次去皇宫,这次去天牢。 秦公子,跟你混,真是太跌宕了! 第37章、以身入局 秦重还没到天牢,玉佩已经进宫。 “哎?这玉佩又回来了,上次是举报科举舞弊,这次是什么事儿?” “信那,信在哪?” 九公主正给皇帝剥橘子,看到玉佩一下来了精神,朝老太监手里看。 “嗯,说的是那,这小子又盯上谁了,他怎比锦衣卫还勤快?” 皇帝也疑惑地问道。 “回陛下,九公主,没有信,只有玉佩。” 老太监元祥说道。 “没有信,那就是人来了,九儿,你去后宫玩儿,朕见见他。” 皇帝要打发女儿走。 自从上次女儿对秦重好奇,他就有点不得劲儿,下意识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个人。 “父皇,我就想看看,让雷电拐弯的奇人,我在屏风后面还不行?” 九公主撒娇道。 “陛下,人没来,正押往天牢。” 老太监吉祥打断了父女的拉扯。 “他当街击杀锦衣卫小旗,重伤了一个书生,被冷千户抓了。” 皇帝脸色一下阴沉。 锦衣卫是他的鹰犬,天下皆知,这小子竟敢当街击杀锦衣卫小旗? 他心中,还有没有朕? “狂妄,谁给他的勇气,以为拿着朕的玉佩,就尾巴翘上天了?” “告诉锦衣卫,依法处置。” 皇帝气的一拍桌子,他最恨这种,给点颜色就不知道好歹的人。 老太监吉祥刚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他不像这种人,你找人……不,你亲自去天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朕到想知道,他如何狡辩!” 皇帝阴沉着脸说道。 吉祥领命,立即前往天牢审问秦重,但他到了,秦重他们还没到。 因为半道上,那个阴毒书生一度断气,锦衣卫忙着找大夫救命。 耽误不少时间。 命是保住了,但大夫诊断,下颌骨断裂,牙齿都没了,活下来也只能喝粥。 下午,秦重和钱孔方被押入天牢。 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更没有穷凶极恶的犯人,抓着牢门大叫。 但是戒备极其森严。 进了牢房之后。 “公子,求你了,告诉我为什么?” 钱孔方问道。 一路上有锦衣卫看着,他没开口,现在没人管了,他终于憋不住了。 “为什么不私了?还能拿一百两银子,为什么不回家,反而要进天牢?”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一路了。 “因为私了,我必死,你也必死。” 秦重一边整理稻草一边说道。 余百户不敢惹玉佩,但他也没放弃复仇,阴险杀招,就藏在这私了里面。 “这话怎么说?” 钱孔方想不明白。 “你想想,一旦私了看似我占便宜了,但是过一段时间,会出什么问题?” 秦重反问道。 钱孔方使劲儿想了想,还是毫无头绪,秦重明白了,他的智慧就到这了。 “我杀的可是锦衣卫!” 秦重强调道。 “过一段时间,一旦传出,我仗着陛下玉佩,擅杀锦衣卫,无人敢管。” “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会怎样?” 钱孔方一拍大腿,恍然明白了。 “我的天哪,险些上当!” “陛下会讨厌你,甚至把玉佩收回去,一旦你没有了依仗……” 说到这里,他不寒而栗。 到那个时候,余百户可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甚至都是皇帝默许。 “可我们进天牢,就能解决么?” 钱孔方紧接着又有疑问。 “能!” 秦重肯定地说道。 “我进天牢不重要,但那玉佩,锦衣卫必然不敢瞒报,一定会回到陛下手中。” 一听陛下会知道,钱孔方激动了,赶紧整理头发,把衣服的土拍掉。 好像下一刻,陛下要亲自提审一样。 “陛下真龙天子,圣明烛照,一定会秉公处理此事,到时候余百户也跑不了。” 钱孔方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开心说道。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 “秦公子,是不是有另外一种可能,你当时假装跟百户私了,离开那里。” “然后,像上次一样,你把玉佩送进宫,让陛下知道此事也行?” 秦重伸了个懒腰,躺在稻草上。钱孔方问道关键地方了。 这也是他真正的目的。 “效果,效果不好!” 秦重说道。 “耿小旗祸害人,对于百姓是塌天大祸,对你我是大事,但对陛下比芝麻还小。” “他随口一句话,的确能解决,但是这玉佩的作用就彻底浪费了。” 玉佩的作用? 钱孔方听得似懂非懂。 门外偷听的老太监吉祥,也有点没听懂,什么叫玉佩的作用。 这玉佩的作用,不就是陛下答应帮你一个忙,难道还有其他作用? 老太监吉祥早就来了,他跟冷千户聊过了,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那小子该死,书生更该死。 但是陛下说了,要亲自问秦重,他就只能来审问秦重,看他怎么说。 刚到门外,就听见二人谈话,他就站住了,往往这种闲聊,最暴露事实。 决定偷听一会。 此时听到关键处,他也想不明白,心说那个钱孔方,你倒是继续问啊。 你再不问,咱家进去了! “玉佩的作用?” “秦公子,这玉佩,不就是可以直达天听么?还有其他作用?” 在偷听的老太监抓心挠肝的时候,钱孔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秦重好像在酝酿。 “杀人,把事情闹大!” 突然,秦重说道。 语气森然而决绝,但貌似跟问题不相关。好在他还在继续说。 “大街之上,耿小旗如此肆无忌惮,就说明这种事司空见惯,已成陋习。” “这不是一个耿小旗的事情,是无数个耿小旗的事情,是锦衣卫出问题了。” 秦重分析道。 说到这,他坐了起来。 “我要让陛下知道,他的狗已经对百姓亮出獠牙,开始吃人喝血了。” “如果陛下愿意管一管,那管是问一问,这些耿小旗也能收敛点,百姓也少些苦难。” “我拿着玉佩杀人,才能激怒陛下,也许这样,就能引起他的重视。” 秦重沉声说道。 陛下答应他的人情还没还,应该不会杀他,但也是最后一锤子买卖了。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门外老太监吉祥,握紧拳头。 原来,他所谓的玉佩作用,就是这么个作用,以身入局,是个好孩子。 啪啪…… 突然听到一阵响声。 原来钱孔方在抽自己的耳光。 “公子以身入天牢,为百姓求太平,我却怀疑公子是傻子,我真该死啊。” 钱孔方说着又要抽自己。 老太监摇头失笑,这衙役虽然笨了点,但到是有一颗好心。 听到这里差不多了,他转身要走。 “钱兄,你错了!” 秦重一句话,老太监又停下了,怎么错了?这小衙役哪里错了? “我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你喊的那句话。” 秦重的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话?公子你不用安慰我,我就是个无用之人,哪有什么有用的话。” 钱孔方以为秦重安慰他,赶紧摇头。 “不,你有。” “你说过,这世道,不该这样!” 秦重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兄,你说得对,这世道不该这样,我有玉佩,也许能改变一二。” “为什么不试试那?” 老太监走了,脚步坚定,他感觉自己心中有一团火,想要立即跟陛下说一说。 第38章、他说,他说,他还说什么了? 千户冷寒秋,看着仵作送上来的的尸格,稍微的皱了皱白眉。 跪在地上的三个锦衣卫,吓得一哆嗦。 冷千户,人送绰号吊死鬼。 长相可怖,眉发皆白,偏偏浑身的皮肤也死白,像从棺材里爬出的尸体。 但是,见识过他的冷酷手段,就会觉得,长相反而那么平易近人。 尸格就是验尸报告,仵作写得很清楚,耿小旗胸骨断裂内陷,内脏碎裂。 这那是被人打的,分明是大锤砸的。那秦重不是一个书生么? 耿小旗人品不行,但是个练家子,被人一招就给打死了,他很好奇。 “你们小旗怎么死的?” 冷寒秋冷不丁开口。 三个锦衣卫吓得一哆嗦,不是被那人打死的么,这还有什么疑问? 不知冷千户什么意思,没人敢开口。 冷千秋也不等他们开口,抬手抽出一把刀,咣当一声扔在三人面前。 “一人做耿小旗,一人做那人,把当时的情况,一点点演给我看。” 三个锦衣卫一下明白了。 一人拿起地上的刀,另外一人假扮了秦重,开始演示当时的动作。 另外一个人在旁边纠正。 折腾了一刻钟,终于把当时的情景,用慢动作给演示出来了。 “你滚开。” 冷寒秋让假扮秦重的人躲开,他来重复那个动作,拨刀肘击,没几下就明白了。 “我做得对不对?” 冷寒秋演示几遍之后问到。 “千户大人乃万中无一的高手,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对,比他更好。” 一个锦衣卫赶紧拍马屁。 冷寒秋一个眼神,那人赶紧捂住嘴巴。 “千户大人,是这么个动作,可没有那股凌厉的狠劲儿,怕是哪里不对。” 另一个锦衣卫赶紧说了实话。 “行了,你们三个滚回牢房等着。”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跑了。他们宁可去牢房,也不愿面对吊死鬼。 冷寒秋又尝试了几次,始终不得要领,但是佩服这一招的狠辣霸气。 招狠,人更狠。 他很清楚,秦重自请入天牢,就是一棍子打在锦衣卫的脓包上。 溅出来的不止是脓,是人命。 “好胆气,我倒有点佩服你了!” 武英殿内。 皇帝跟九公主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老太监吉祥昂首挺胸的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那小子怎么说?” 皇帝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九公主也精神了,危襟正坐,打算听故事。 “陛下,九公主,这事儿有点长,还记得上次送信的那个衙役么?” 老太监提起话头。 “你说的是,上次替秦重送信那个?你不是安排他做了锦衣卫了么?” 皇帝好奇地问道。 “对,当时奴婢怕他被人针对,就随口安排,让他进了锦衣卫。” 当时,他审问过钱孔方,自然知道,钱孔方跟秦重相识的过程。 加上这次冷千秋提供的案情经过,老太监已经把事情弄得再清楚不过。 “根儿,就在他身上,这话说起来长了,还要从五两银子说起。” 老太监化作说书人。 “等等,吉祥公公。” 一听他开头,九公主立即叫停,然后让宫女上来茶水和瓜子。 “这丫头,你这是听说书哪?” 皇帝差点气笑了。 “陛下,这件事,可比说书的故事精彩,您跟公主吃着喝着,老奴慢慢说。” 老太监也来瘾了。 平日皇上处理政务累了,就让他将一些京城的市井传闻趣事解闷。 这些东西,不能说得太平,否则无法调动皇帝兴趣,他这嘴皮子早练出来了。 声情并茂,从青牛捡到钱袋开始。 当事情讲到,书生一脚踹翻孩子,非说钱袋里面有十两,让孩子赔钱的时候。 “恶贼该死!” 九公主一拍桌子,把皇帝吓得一激灵。 “哎呀,你吓我一跳,一惊一乍的,大姑娘了,能不能稳重点?” 皇帝语重心长地埋怨女儿。 “父皇你不生气么?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禽兽都干不出这种事。” 九公主生气地说道。 “好,你说得对,继续听,别打断。” 皇帝瞬间认怂了。 老太监吉祥,继续讲,从秦重说钱袋不是书生的,把五两银子奖励给了幼童。 后来钱孔方成了锦衣卫,分在耿小旗麾下。不巧的是,这耿小旗的上司余百户,是那个书生的姐夫。 秋闱结束,书生和耿小旗,找上了钱孔方,不但极尽侮辱,还要把幼童卖给丐帮,把幼童的母亲卖进青楼,然后一起去嫖。 “混账……” 皇帝一把抄起茶碗,就要砸出去,自己的鹰犬,竟然如此猖狂残民。 简直泯灭人性。 “父皇息怒!” 九公主一下抓住皇帝的手臂,心说刚才你还劝我,现在自己忍不住了吧。 “朕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但转念一想,锦衣卫真的敢这么做?不由得有些怀疑地看着老太监。 他相信老太监,但是怀疑他被骗了。 “吉祥,这些都是秦重的一面之词,难道不是他为了脱罪,给朕编的故事?” 皇帝冷冷的问道。 老太监吉祥,摇了摇头。 “陛下,幼童之事,钱孔方上次进宫,老奴就已经问出来了。” “至于耿小旗之事,没有一字出自秦重,是千户冷寒秋审问耿小旗手下锦衣卫所得。均有签字画押。” 老太监吉祥说着,掏出三张供词,轻轻地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该死!他们该死!” 皇帝扫了一眼供词,拳头握紧,他是真没想到,锦衣卫竟敢有人这么干。 “等等,那秦重怎么说?他杀了朕的锦衣卫,难道一点不认罪么?” 皇帝咬牙盯着老太监。 无论怎么说,锦衣卫是他的恶犬,打狗还需要看主人,朕不要面子么? 他想听听,秦重是如何惶恐的! “陛下,这故事还没说完。” 老太监吉祥说道。 “后来那个余百户到来,愿意跟秦重私了,并且赔偿一百两银子。” “看来这个百户,还是知道好歹的。定然是那冷寒秋,铁面无私把秦重抓了?” 皇帝有些欣慰地说道。 周百户私了,虽然不太妥当,但也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小舅子错了,也许事先他并不知道此事,是手下为了讨好,私下所为。 冷寒秋抓人,是按照律法办事,也没错。 皇帝这么认为。 “不,是秦重拒绝了,冷千户到来,看到玉佩也曾让他离开,但他还是拒绝了。” 老太监说道。 皇帝脸色逐渐好了一点。 “哼,算他明白事理,知道杀了朕的锦衣卫罪责不轻。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忏悔,说来听听!” 老太监跪下了。 “陛下恕罪,老奴没有审问秦重,只是偷听了他和钱孔方的谈话。” 皇帝让他审问秦重,他没有审问,这已经算是抗旨了,所以先请罪。 皇帝不但没怪罪,反而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这种私下里的话,往往比当面说得更真实。” 没想到老太监正了正衣冠。 竟然显得十分正式。 “陛下,秦重原话,他说耿小旗敢当街如此,说明这种事已成惯例。” “这不是一个耿小旗的事,这是许多耿小旗的事,这是锦衣卫出问题了。” 皇帝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眼皮狂跳。 仿佛遮羞布被撕开了。 “他说,他拿着玉佩杀人,主动进入天牢,把事情闹大,才能激起陛下注意。” “让陛下看到,陛下的鹰犬,已经对百姓亮出獠牙,吃人吸血了。” 皇帝呼吸不断急促,拳头收紧。 “他说,只要陛下管一管,哪怕是看一看,耿小旗之流收敛些,百姓也少些苦难。” “他说,这才是玉佩真正的价值。” 啪的一声,茶碗还是没保住。 皇帝暴怒。 “他说,他说,他说……他以为他是谁,真给他玉佩,是让他干这个的?你说,他还说什么了?” 皇帝瞪着眼睛怒吼。 “他还说,世道不该这样!” 老太监吉祥,真的说了。 皇帝气的脸皮一抖,让你说你就说?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父皇,秦重说得没错!他是忠良!” 九公主立即说道。 “你……你……一边玩去,他这种人包藏祸心,最会骗名声。” “朕警告你,以后不许提他,还有,你怎么当女儿的,没看朕现在恼羞成怒。” “你还跟着填火,一点眼力价没有……” 第39章、婚事的背后 打发走了九公主,皇帝的火气过去了,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 “锦衣卫,真的这样了么?” 他问老太监吉祥。 “文昌宫,这个时候是最热闹的地方,那耿小旗如此肆无忌惮,可想而知。” 老太监吉祥说道。 人干坏事的时候,都会背人,如果都不背人了,只能说明大家都这样。 皇帝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小旗也不是滔天权势,他敢这么干,就说明他知道,这么干没事儿。 “是啊,京城的考生,都在文昌宫附近,让他们看到朕的狗吃人了!” “你说那些考生,在心里,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了朕的头上。” 皇帝问道。 老太监没回话。 “可朕需要这条狗,不能不让他失去了凶性,但是也不能不约束一下。” 皇帝说着,拿起那三张供词,提起朱笔,在背面直接写了一行字。 “把这个,交给纪如岳。” 纪如岳,锦衣卫指挥使。 皇帝在供词背面写的一句话:你手下有多少耿小旗,查一查告诉朕。 老太监心说,纪如岳怕是睡不着了。 “陛下,秦重怎么办?” 老太监问道。 皇帝捏了捏眉心,又开始生气。 “这个自以为是的犟种!” “他把这件事,悄悄地告诉朕,朕难道能置之不理么?居心叵测!” 皇帝怒道。 老太监心说,开什么玩笑,陛下您是太不了解自己的为人了。 锦衣卫的问题,早就有人看到。 可是谁敢说?说了就会被你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要削弱您的实力。 秦重干得好啊! 看似莽撞,力道刚刚好,而且他手持陛下赐予的玉佩,陛下对他的印象极好。 “要不,奴婢让人……” 老太监做了个捂嘴的动作,意思是无声处死。 “放屁!” 皇帝没好气的说道。 “看看你刚才那劲儿,还正一正衣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民请命那。” “你欣赏那小子,怕是要欣赏到肉里了。少在这里跟朕说反话。” 皇帝揭穿老太监。 老太监赶紧拍了一下嘴巴。 “老奴这点小把戏,果然都逃不出陛下的法眼,以后老奴不敢了。” 皇帝摇头笑了笑。 “你要不是割了,就凭这忠心和见识,放在朝中做个阁臣,也是可以的。” 老太监一脸谦虚,连连摆手。 “老奴做不得阁臣,不过能陪在陛下身边,可比那些阁臣更让老奴开心。” 皇帝叹了口气。 “朕欣赏秦重,也知道他做的对,但朕心里还是憋气,关着吧,让他好好反省。” 老太监心里明白。 锦衣卫毕竟是皇帝鹰犬,秦总就这么当街打死锦衣卫,是对皇权的挑战。 皇帝关着他,是挫一挫他的气焰。 诏狱内。 钱孔方躺在稻草上,他很不明白,为什么秦公子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秦重在做俯卧撑。 “秦公子,听青牛说你找我,有事吩咐?” 他开始找话题。 秦重没回答他,一直做够一百个,这才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我想找你打听一件事,最近靖远侯府要办婚事,我想知道女方是谁?” 秦重说道。 “靖远侯府?那可是富贵人家!” 钱孔方说道。 “公子姓秦,跟靖远侯府是本家?这事你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钱孔方不知道,秦重是靖远侯府三公子。 “能问出来,我还找你干什么?” “不瞒你说,我就是靖远侯府要结婚那个,可新娘子是谁都不知道。” 秦重说道。 钱孔方一下子坐起来,震惊地看着秦重,他没想到秦重竟出身靖远侯府。 但是又有些奇怪。 “靖远侯有两个儿子,一文一武,秦墨和秦鲤,没听说过公子啊。” 钱孔方说道。 “我是老三,庶出,你没听说很正常。就说这件事能不能打听。” 秦重站在地上,摆出架势准备练拳。 这话让更奇怪,哪有给自己儿子娶亲,不告诉儿子女子是谁的。 一想到庶出,也就释然了。大户人家规矩多,这庶出也有很多种。 都是辛酸泪,不问也罢。 “公子,我是锦衣卫,你问错人了,锦衣卫不关心这些家长里短的。” 钱孔方说道。 秦重心说果然有病乱投医。 “也不是没办法,虽然富贵人家的婚事,尽量严格保密,忌讳被外人知道。” “但,只要是婚配,必然要有媒人,必然要批八字,干这个活的就那些人。” “要是能出去,这件事交给我,找那些三姑六婆一打听,应该差不多。” 钱孔方说道。 “如此多谢,你也不是犯人,估计很快。” 秦重说道。 刚说完,哗啦一声,门口的锁链被打开。 “钱孔方,你可以走了!” 老头说道。 “我可以走了?那秦公子那?” 钱孔方先是一阵惊喜,然后赶紧问道。 “那么多废话,你走不走?” 老头冷冷的说道。 “钱兄,出去之后,麻烦你去找一下我的婢女冬儿,告诉她我没事。” “让她别担心,该吃吃该喝喝。” 秦重说道。 “放心,公子交代一定做到。” 钱孔方郑重地答应了,然后出了牢房,屋子里就剩下秦重一人。 他深呼吸,摆开拳架,开始练拳。 牢头心说,这小子疯了吧,被关进诏狱,还说没事?还有心思练拳?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靖远侯府。 “什么,你说什么,这是真的,我的天哪,真是老天开眼,祖宗保佑!” 听说秦重被抓诏狱,赵氏激动得快哭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终于不见了。 胸口的郁闷一下消散。 “因为什么,快说说,因为什么?” 赵氏迫不及待地追问。 “夫人,听说是当街打死了锦衣卫,皇帝震怒,当时就抓紧诏狱了。” “老奴估摸着,一定出不来了,您想想锦衣卫啊,皇帝的侍卫亲军。” “他敢杀锦衣卫,不就是藐视皇上?” 特意打探消息的王婆子,眉开眼笑地卖弄唇舌,仿佛吃了喜鹊屎。 “好,太好了!我这心那,终于亮堂了。” 赵氏高兴地直拍胸口。 一抬头,却发现靖远侯阴沉着脸进来。 “你高兴的是不是太早了?他被抓起来,谁跟吴侍郎的千金结婚?” 靖远侯说道。 “墨儿怎么办?难道让鲤儿娶她么?” 赵氏一听这个,脸色大变。 “那不行,鲤儿大好前途,岂能这样毁了?决不能娶那吴家贱货!” 赵氏尖叫。 为了墨儿的事情,他哥哥兵部尚书牵线搭桥,找了刑部吴侍郎。 墨儿的事情,吴侍郎能办。 但是吴侍郎不要银子,也不要人情,他有个千金,想跟靖远侯府结亲。 按理说,吴侍郎是阁老门生,很可能是下一任吏部尚书的有力人选。 这样人家的女儿,也配得上秦墨。 可吴侍郎说了,不嫁给嫡子,嫁给秦家庶出的老三就行,而且嫁妆丰厚。 靖远侯和赵氏,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主动下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有猫腻,找人侧面一打听才知道,这吴千金怀孕了。 这简直是羞辱。 难怪吴侍郎宁愿下嫁女儿给庶子,他自己也明白,这女儿拿不出手。 硬配人家嫡出,那是结仇。 但是随便处置,他又丢脸且不甘心。 靖远侯三子,乃是歌姬所生,不受靖远侯重视,但毕竟是靖远侯的府。 说出去不丢面子。 “吴侍郎指望咱们给他兜脸那,所以才答应求阁老出手,救墨儿。” “要是咱们家这一撤,吴侍郎必成仇人,不但不帮忙,恐怕还要从中作梗。” “你想过这个后果么?” 靖远侯愁眉苦脸的说道。 “不行,鲤儿绝不行,决不能让他娶一个怀了不知道哪里野种的女人。” “这辈子他还能抬头么?” 赵氏继续尖叫。 “你除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给我个主意,来你给我个主意。” 靖远侯也怒了。 “弄出来,把那个贱种救出来。” 赵氏气急败坏地说道,感觉胸口好疼,天也阴了,祖宗好像又回去了。 第40章、皇帝那压不住的嘴角 诏狱外面是北镇抚司,北镇抚司隔壁,就是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核心。 纪如岳坐镇大堂。 所有在京城的千户以上,还有掌握实权的百户,如同石雕分站两旁。 余百户跪在中间,瑟瑟发抖。 “陛下朱批在此,问本官,我手底下还有多少个耿小旗,你们说该怎么回?” 纪如岳把带有朱批的供词挑起,立即有个一亲兵接过,举着在众人面前走过。 让所有人看清楚。 冷寒秋也看见了,他知道,秦重成功了,这一棍子终究打了下来。 “余大头,你教教本官。” 纪如岳盯着跪着的余百户说道。 “属下该死,指挥使饶命啊!属下可是跟着你鞍前马后立过功的。” 余百户吓得瑟瑟发抖。 当时他想要跟秦重私了,就是怕事情闹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大。 “你立功,我没给你升官么?现在这个过,你说怎么算?” 纪如岳三角眼一道寒光闪过。 周百户浑身一抖,冷汗直流,他知道完了,这是要拿自己开刀。 这位指挥使,出了名的吃完不认账。 “大人,此事不怪我,本来我能压下,都是冷千户,非要横插一脚。” 余百户赶紧甩锅。 纪如岳摩挲了一下耳垂,目光转向冷寒秋,所有人都知道,他动了杀心。 摸耳垂,就是杀人的预兆。 “指挥使大人,秦重手持云龙纹描金玉佩,当时放他走,他很可能转身去见陛下。” “那时候,陛下就不会让咱们自查,恐怕要派别人来查锦衣卫了。” 冷寒秋出列,不急不缓地说道。 纪如岳眉头一跳,这话正中心中隐忧,其他千户和官员也面面相觑。 锦衣卫一向只对陛下负责,监察天下,而不被人监察,这是无上权柄。 但要是陛下起了疑心,派人监察锦衣卫,锦衣卫失去的不只是滔天权势。 还可能随时覆灭。 因为,主人一旦找人看着一条狗,那就说明,这狗已经失去主人的信任。 以前那些怕狗的人,都会出来踩两脚,这条狗距离上桌也就不远了。 而纪如岳是狗头。 冷寒秋把秦重抓了,事情掌握在锦衣卫手里,陛下才给他们机会自查。 “哼,我还要谢谢你了?” 纪如岳使劲儿蹭了蹭耳垂把手放下。 “不敢,属下不敢居功,为大人分忧而已。” 冷寒秋说道。 周百户一听,不对啊。 他冷寒秋没事儿了,我要遭殃啊。 “大人,不是这么回事儿,当时冷千户可是给了秦重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回家,另一个才是进诏狱。这是看着出事儿了,在骗您啊。” 余百户大喊。 纪如岳的目光又盯上冷寒秋。 “大人,下官在试探,看秦重是否想要闹大,结果他选择了进天诏狱。” “这就说明,他想要把事情闹大,已经压不住了,所以属下只能抓了他。” 冷寒秋淡淡的回复道。 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早就想好了一切。 “把余百户关起来,好好查一查他贪污,虐民的不法事,一件也不许落。” 纪如岳说道。 余百户一听,一下瘫软在地,连喊冤都不敢,因为他知道纪如岳的脾气。 他处罚你,你最好认罚,否则会连累全家。 很快余百户被抓走。 “诸位,天王老子的话可以不听,陛下的话必须执行,谁也别找不自在。” “一个千户一颗人头,清除四个小旗,这是本官给你们的任务。” “上不封顶,半个月内,不许趁机清除异己,不许污人清白,必须实打实。” 纪如岳说完转身离去。 所有千户面面相觑,一个人必须杀一个小旗,开除四个小旗,许多不许少。 “这就刀口向内,自己杀自己?” 一个大胡子千户有些气不过。 “你可以不执行,去找大人商量。看看大人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 另一个千户怂恿他。 “滚,你让我送死么?” 大胡子千户怒道。 “我是觉得窝囊,那秦重杀我们的人,我们还要杀自己的人。” “那秦重,就这么逍遥自由了?” 没人搭理他。 秦重,陛下赏赐描金云龙纹玉佩的人,指挥使大人都不提,你问? 不如赶紧回去完成任务吧! 接下来半个月。 锦衣卫内部开始大肃清,十二个百户被降职,十九个小旗被斩杀。 开除的小旗八十余个,除了百户小旗之外,清除的普通锦衣卫更多。 武英殿。 “陛下,贡院那边来报,说是卷子已经判完,录取人员已经确定。” “吕大人问,是不是可以张贴榜单?” 老太监吉祥说道。 皇帝从奏折上收回目光,这才恍然,秋闱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提起这个,他想起一个人来。 “秦重也参加考试了,他怎么样了?” 皇帝放下奏折问道。 “陛下这榜单没发,老奴也不知。” 老太监吉祥说道。 “你这老家伙,故意的吧?朕问的是这个么?朕问的是,他在诏狱老实了么?” 皇帝冷哼一声。 “陛下,老奴还真没问,也许老实了吧,毕竟诏狱那种地方,正常人谁不害怕?” 吉祥回答道。 皇帝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正好朕看奏折也累了,把他叫到御花园,朕有几句话问他。” 老太监立即打发小太监去。 诏狱里,秦重单独一间,没人跟他说话,没人过来探望,甚至牢头都不搭理他。 这人得罪了锦衣卫,谁敢搭理? 而且私下里他们下了赌注,看他多久会崩溃,毕竟诏狱谁不怕。 有三五天的,有七八天的。 牢头押了十天。 结果十五天过去了,秦重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练拳。 “真他妈的尿性!” “你说他这胆子是铁打的?敢杀锦衣卫,进了诏狱一点不紧张?” 听着秦重的牢房里面,传来吼吼哈嘿的呼声,一个狱卒问道牢头。 “我也纳闷,干了几十年,第一个!” 牢头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道。 “但凡进了这诏狱,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大喊冤枉,要么痛哭流涕……” “形形色色什么没见过,权倾朝野怎么样?进来了也是软面条。” “可这位倒好,生龙活虎。” 两人正说着,一个锦衣卫,领着一个小太监,来到了这里。 “打开牢房,把秦重放出来,陛下召见。” 锦衣卫说道。 牢头和狱卒赶紧上前,心说难怪这位不怕,原来陛下一直记着那。 秦重走出牢房,被带到御花园。一眼就看到皇帝,在哪里练习五禽戏。 “小人秦重,拜见陛下。” 秦重见礼。 “呵呵,好像个野人。” 皇帝停下动作,看着秦重笑了,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像从山里刚跑出来。 “这些日子害怕了么?” 皇帝问。 “没有!” 秦重回答。 “怎么?诏狱都没让你害怕?” 皇帝疑惑了。 “有什么可怕的?我相信陛下,陛下答应帮我一次,我怕什么?” 秦重反问。 直接把皇帝干沉默了。 如此信任朕,朕怎么有点小高兴,可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又着实可恨。 “杀锦衣卫,后果严重,你当时就不怕?” 诏狱你不怕,那你惹祸的时候,难道就一点没怕?皇帝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我靠山是陛下,有必要怕么?” 秦重两手一伸,反问道。 嘶……嗯……嗯…… 皇帝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这话,听了怎么这么得劲儿? 清了清喉咙,转换话题。 “朕关了你半个月,可知道为什么?” 皇帝问道。 “知道,小人杀的是陛下亲军,多少是伤了陛下颜面,不惩罚怎么行?” 秦重回答道。 坦诚,懂事! 皇帝翘起的嘴角再也压不住。 “呵呵,胡说!” “朕没那么好面子,主要怕你过刚易折,磨一磨对你有好处。” “好了,记住朕的苦心,秋闱快出成绩了,赶紧回家等着吧。” 第41章、点个解元! 秦重出了皇宫,一边朝靖远侯府走,一边担心冬儿专这丫头怎样了。 皇帝看着秦重的背影。 “刚才你去诏狱,见到秦重在干什么?” 他问去找秦重的小太监。 秦重的话让他很满意,但是也有怀疑,是不是故意哄自己开心。 毕竟这种臣子,他见得太多了。 “回陛下,奴婢去的时候,正听见牢头和狱卒聊起秦公子。” 小太监赶紧说道。 皇帝一下来了兴趣,在诏狱里,被狱卒和牢头议论,这倒有意思。 “老头说他干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整日除了吃、睡,就是练武。” “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小太监回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捋了捋胡子,心中更觉得满意。 如果秦重在诏狱,吓得跟鹌鹑一样,来自己面前装作毫无畏惧。 那就是卖弄唇舌的奸诈之人。 但他诏狱之中,整日吃了睡,就是练武,说明他心中真的倚朕为靠山。 是全心全意信朕的。 “吉祥,把这玉佩送还给他,告诉那个小子,朕还是他的靠山。” 皇帝把描金云龙纹玉佩拿出来。 老太监吉祥接过去,手感不对,低头一看表情一下僵住了。 “陛下,这……不好吧!” 玉佩上多了四个字,‘如朕亲临’。 以前的玉佩,只是代表着皇帝的欣赏和喜欢,可带了这四个字可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这四个字,一般出现在尚方宝剑,调兵的虎符,或最高级别的通关信物上。 代表着,拿着这件东西的人,是在执行皇帝的意志,所有人必须配合。 这四个字,配上玉佩,给秦重,太重了。 “秦重做了三件事,件件朕都满意,给他这个是信任,也是磨砺。” 皇帝笃定地说道。 吉祥明白了,所谓磨砺,就是试探,看他拿着这个东西,将来怎么用。 “老奴明白。” “陛下,贡院那边吕尚书还等着那,秋闱是否可以张榜了?” 老太监提请皇帝。 皇帝背着手,朝着武英殿走,心中在思考一项重要就决定。 一直到了武英殿。 “春闱之前,买考题的人,都记了么?” 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放心,锦衣卫做事精准,不但当时做了画像,所有人都查清姓名过往。” 吉祥赶紧说道。 他已经猜到陛下要做什么了。 “把名单给吕震送去,告诉他,这些人中凡有上榜者,一律剔除。” 皇帝声音很冷。 这等于断送了那些人的前程,三年一次的秋闱,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 那个时候,还能不能上榜,就不好说了。 贡院之中。 “吕尚书,判卷已经结束,何时誊榜,明天就是张榜的日子了。” 一个考官催促礼部尚书吕震。 吕震端坐不语,他何尝不想快事快办? 以往每次发榜之前,请问皇帝,只是走一个流程,皇帝勉励几句直接发榜就行。 可今年特殊。 他必须等到皇帝的意思,然后才能把录取的名单,誊抄到榜上。 “谁是解元,本官还要思量,等一等。” 吕震被催得烦了,用这个理由打发。 副主考和其他考官,心中都憋着意见,换做其他主考官,也许吵起来了。 可吕震是吏部尚书,谁敢得罪他? 就在这时。 “吉祥公公来了!” 一个考官突然说道。 吕震赶紧起身迎接,心说可算是来了,我也可以出名单誊榜了。 “公公,陛下什么旨意?” 吕震问道。 “请屋中详谈,陛下有别的交代。” 老太监吉祥说道。 两人来到屋中,屏退所有人,门口还有锦衣卫守着,吉祥这才掏出一份名单。 “吕大人,这些都是购买考题之人,陛下说了,今年秋闱不许一人上榜。” 吕震有些震惊,但一想再正常不过。 这些人都沾染了福王,陛下能让他们上榜才怪了,真是自毁前程啊! 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立即找来录取名单,他跟吉祥二人一起对,一共对出十五人。 也就是说,七十二个购买考题的人,其中有十五人凭本事也能上榜。 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吕震亲点的解元。 吕震可惜,但也不敢说什么,有十五个人被剔除,从后面补十五个。 这都好说,关键是解元人选。 吕震对着三个人的卷子开始犹豫了,只能一份份拿起来看,确定其中之一。 因为已经过了阅卷的流程,就剩下誊录姓名,所以糊名的部分是拆开的。 吉祥随便瞟了一眼。 “嗯?他也在?” 惊讶之后,惊觉自己做得不对,有干扰主考官遴选解元的嫌疑。 吉祥赶紧后退好几步避嫌。 吕震一愣,放下的卷子又拿了起来,什么意思,吉祥公公说的是谁? 他又看了三张卷子一眼。 刚才我拿的应该是这份卷,正好在吉祥公公的位置,能看清楚姓名。 那就他! 吕震不再犹豫,拿出红笔,把名字圈上,此人就是秋闱的解元。 事情做完,吉祥走过来。 “哎呦,抱歉,咱家没影响吕大人吧?” 吕震一脸茫然。 “公公说什么?影响什么?” 吉祥呵呵一笑,不再提此事。 “咱家还有事,告辞。” 吉祥离开,吕震召集考官誊录榜单。 靖远侯府。 秦重担心冬儿,急匆匆地往里走,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也没当回事。 “三少爷回来了。” 他一进门,一个家丁大喊一声。然后掉头急匆匆往里跑,好像很着急。 什么情况? 秦重心存疑惑,这家丁平日看到自己,都主动转过身当看不见。 今天这么热情? 管他那,赶紧回院子,找到冬儿要紧,这丫头胆小如鼠,别吓坏了。 他刚穿过二门,靖远侯竟然出来了。 “重儿,你可回来了。” 表情激动地像个慈父,秦重心里那叫一个烦,这老登又憋什么坏屁那? 靖远的套路再清楚不过,有事需要背锅,必然是重儿,没事时候必然是孽畜。 不用说,今天‘重儿’开头,没好事。 “没想回来,诏狱不管饭了,我也不想,有事改天再说,忙着哪!” 秦重继续要走。 “哎呦,这就是三公子啊!” “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要饭的,这也太邋遢了。” 一个中年妇人出现。满脸的白粉,大红嘴唇,一身彩色缎衣。 上下打量着秦重,仿佛看货物。 “重儿,刚从诏狱出来,难免邋遢一些,李妈妈请勿见怪。” “要是收拾好了,那也是雄姿英发。” 赵氏赶紧说道。 秦重瞬间后背发凉,浑身鸡皮疙都是竖起来了,感觉自己被枪瞄准了一样。 不对,万分的不对。 靖远侯不对。 赵氏就更不对。 她称呼自己为重儿,还是上次被逼无奈的时候,这次谁逼她了? 再说眼前这个老婆子,脸皮跟驴粪蛋抹了雪花膏一样,更加的可疑。 “敢问你是何方洞府的妖王?” 第42章、想让我当接盘侠? “怎么说话那?这也太没教养了。侯爷,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哼,这样的人,我家小姐可看不上。” 老妇人撇着嘴,好像看到了臭鸡蛋,嘴里满是挑三拣四的嫌弃。 “重儿,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在诏狱关傻了么,赶紧给李妈妈道歉。” 靖远侯板着脸训斥道。 “李妈妈,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平日不这样,诏狱那地方你也知道,刚出来脾气难免暴戾了一点。” 赵氏拉着老婆子的手,和颜悦色的解释。 “等等……” 秦重觉出味儿不对了。 她家小姐? 难道这老妖婆,是来看人的?这就是靖远侯提到的那一桩婚事? 那就更不对了。 靖远侯两口子什么时候转性了?为了我一个逆子的婚事,如此委曲求全? 竟然连侯府的脸面都不要了,被一个老婆子当面数落,还能主动赔笑? 事出反常必妖。 而且有大妖。 凡是敌人想要成就的,那必须是我要破坏的,今天机会难得,干他! “我呸!老癞蛤蟆打哈欠,你口气不小,” 秦重指着老婆子怒道。 靖远侯两口子越想维护,我就越要得罪,本着这个原则,准没错。 老婆子正等着秦重道歉。 你父母都说软话了,你还不赶紧乖乖过来听训,正好帮小姐提前立个规矩。 被秦重一句老癞蛤蟆给骂懵了。 “看你长得那德行,跟屎壳郎成精一样,人长得丑穿还非要穿得花!” “都说奴随主相,你这狗奴如此,你家小姐也绝非什么好货色。” “我靖远侯府,世代勋贵,轮到这你这吃屎的来撒野,滚出去。” 秦重骂得又快又急,靖远侯两口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胡说,你大胆……” 老婆子指着秦重,气得嘴斜眼歪。 有些人,越是自己上不得台面,就越怕人家瞧不起,越要假装拿大。 老婆子今天来,就是这个目的。 吴小姐怀了野种,怕嫁过来之后,靖远侯府瞧不起,先派他来拿捏一番。 告诉靖远侯府,我家小姐不好惹。 本来拿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靖远侯夫妇自始至终很客气,她都准备走了。 家丁来报,三少爷回来了。 秦重被抓进诏狱,靖远侯夫妇忧心忡忡,抓心挠肝,全府人都知道。 所以一回来,家丁赶紧禀告。 老婆子也听见了,就要见见。 心说,靖远侯夫妇我都拿捏了,这三少爷是小姐未来夫婿,更要好好拿捏。 没想到扎手了。 秦重的态度,跟靖远侯夫妇截然相反。 一点没惯着她! 尤其是那一句,‘你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撕吴家伤疤。 老婆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秦重,咬牙切齿,蹦着高开始叫骂。 老脸上的粉都往下掉。 “我家老爷乃是刑部侍郎,老爷的恩师更是当朝阁老,将来老爷也要入阁拜相的。” “你一个诏狱囚徒,没前途的废物,也敢瞧不起小姐,你也配?” 好极了! 秦重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管你是谁的女儿。别说刑部尚书,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要。 “说得对,我不配,侯府的嫡出公子才配,你们慢慢配,别来烦我。” 秦重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让你走了么?”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回应他的,只有秦重越走越远的背影。 “好好好,……好极了,这就是侯府的态度,这就是三公子的态度。” “我回去,一定好好禀告夫人和小姐。” 老婆子铆足了劲儿,拿出泼妇的架势,要跟秦重对阵,没想到秦重没接。 一口气憋在胸口,跺脚往外走。 “李妈妈,有话好好说……” 王婆子,赶紧追过去,想要拉住老婆子,可老婆子如同疯驴一样冲出侯府。 再看赵氏,面无表情,手剧烈颤抖。 “气死我了!” “吴家欺人太甚,一个贱货怀了个野种,有什么脸端着,还派人来示威?” “若不是为了我儿,我……我……” 赵氏气得要吐血。 “夫人,稍安勿躁,进了门她就是你儿媳,大门一关,你想怎么揉捏不行?” “听说孩子太大打不了,她还怀着,等生的时候,让她一尸两命,也不是不行。” 靖远侯语气极其阴森。 赵氏这才不甘心地咽下这口气。 此时不咽下也不行,十三位大臣弹劾墨儿,那些罪证已经慢慢查实。 弄不好要丢官罢职。甚至那些人要是咬住不松口,会从重处罚。 被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哥哥作为兵部尚书,出手自然能解决,可是他怕别人趁机逼他站队。 竟然宁愿袖手旁观。 靖远侯府,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吴侍郎,只能一再忍耐。 “侯爷说得对,为了墨儿,我可以忍!” “可那个孽种,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为什么今天出来,怎么就这么寸?” “今天这一番话,那老贱妇要是带回去,不知道又要平添什么风波。” 赵氏越说越觉得气得胸口疼。 靖远侯却有不同看法。 “我倒觉得,那逆子今天做得特别好。” “为了墨儿我们可以忍,但不能一味地低头,否则他们真觉得侯府好欺负。” “这件婚事,说到底是互相帮忙,他吴家凭什么觉得高人一等?” 这话赵氏认同,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所谓关心则乱,秦墨进入天牢,让她夜不能寐,愁得掉头发,不想出一点波澜。 “要不,明日我去拜访一下吴侍郎夫人,不说什么,就算给她个台阶下。” 赵氏试探着说道。 “也好,记住你哥哥是兵部尚书,你丈夫是靖远侯,脸面要端住了。” 靖远侯说道。 “对了,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那个逆子,他疯闹起来也是麻烦。” 靖远侯再次交代。 赵氏气得咬了咬牙,强忍着答应了。 秦重一路小跑,进了偏院,还没进门,一只小黄狗就蹿了出来。 上蹿下跳摇尾巴,还吵着院子汪汪叫。 “少爷,少爷,是你么?” 冬儿欢呼着跑出来。 小丫头没啥事,精神头还有,就是两腮无肉,明显瘦了很多。 “少爷你可回来了,你怎么都长胡子了,你好埋汰,快脱了衣服我给你洗洗。” 冬儿看到秦重无事终于放心了。 “哎呀不对,从诏狱出来,应该先过火盆,把霉运烧掉,我去找……” 说着就要跑,被秦重拽住了。 “别折腾了,我不是让钱孔方告诉你,不用着急么,怎么瘦成这样?” “等我换身衣服,带你出去烤羊腿。” 秦重说道。 “不要了少爷,吃点别的,烤羊腿不吉利,上次就吃到诏狱去了。” 冬儿摇着脑袋说道。 “封建迷信要不得!” 秦重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进屋换了衣服,然后带着冬儿出门。 不只是为了吃。 在诏狱呆了半个月,身上早就臭了,诏狱可不安排犯人洗澡。 出门没多远,就碰到了钱孔方。 “秦公子,果然福泽深厚,一听说你出来,我赶紧过来找您。” 钱孔方惊喜地说道。 “先什么也别说,先找个地方,让我泡泡,搓搓,这一身我已经受不了啦。” 秦重说道。 “好勒,小人来安排。” 钱孔方领着秦重,来到一家混堂,也就是澡堂子,安排好冬儿在外面喝茶听书。 两个去里面,脱光了往池子里一泡,秦重终于舒服的出了口气。 “公子,你托我打听的事,已经打听到了,是刑部吴侍郎家的千金。” 钱孔方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今天回到侯府,正碰到他们家的一个老婆子,很不是东西……”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刑部侍郎官位不低,为什么女儿会嫁给我一个侯府庶出?” 钱孔方真知道。 左右看看没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公子,据说,只是谣传没有实证,吴侍郎女儿肚子多了一块肉。” 秦重瞬间瞪大眼睛。 “想让我当接盘侠?” 第43章、秦重,我像是大粗腿么? 泡完澡,搓干净,专门找人梳理了头发,秦重从上到下干干净净。 但心情不好。 混堂后面是澡堂子,前面是茶楼,可以听曲,听评书,喝茶吃干果。 秦重终于通了。 靖远侯夫妇的一切诡异,都说得通了。 刑部吴侍郎能管秦墨的案子,而他女儿怀了野孩子,缺个体面的接盘侠。 双方狼狈为奸,一拍即合,把自己卖了。 但郁闷的是,无力反抗。 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娶媳妇自己说了不算。 靖远侯夫妇说了算。 这就是大乾世界的规则惯性,他不服也干不过,甚至逃婚也没用。 只要吴侍郎的女儿,按照流程被抬进侯府,那就是他秦重合法的妻子。 “秦公子,不要难受。” 钱孔方一边倒茶,一边劝说。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往好的方面想,刑部侍郎做岳父,未来大有好处。” 秦重真想一茶壶干死他。 有这么劝人的么? “你喜欢,给你啊!”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秦公子你别开玩笑了,她要是能看上我,我巴不得明天就把她娶进门。” “不就孩子不是自己的么?将来再生一个自己的就是,何必计较?” 钱孔方表情坦荡的说道。 “听说吴侍郎在朝中颇有根基,有这样岳父相助,我这辈子不用愁了。” 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秦重明白了,这是两个世界的区别。 他穿越之前的世界,婚姻是自由恋爱的结果,是男女双方意志的体现。 但大乾不是。 这个世界的婚姻,大部分是利益交换,甚至是男女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 在前途这个巨大利益面前,钱孔方不会介意,甚至会欣然接受。 看起来太不爷们,但这就是最真实的选择,是他一辈子都抓不住的机会。 “少爷,你要结婚了?” 冬儿终于听明白了,但是少爷好像对这个喜事,好像不那么欢喜。 “靖远侯给找的,刑部侍郎家的千金。就是肚子里带着货来的。” 秦重跟她说道。 “那不行,少爷!” 没想到冬儿立即反对。 “万一她生的是男孩,就成了你的长子,你将来的家产不是都被外人继承了?” 冬儿在乎的竟然是这事儿。 对!嫡长子继承制。 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只要嫡长子不是特别不行,一般不会改。 靖远侯着急秦墨,也是这个原因。 “不说这个了,总会有办法,到是你,出来之后有没有人找你后账?” 秦重问钱孔方。 “说起这个,这次京城百姓,真应该好好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了。” 钱孔方一下来了精神。 “公子身入诏狱,逼得锦衣卫大清查,百户处理了十多个,小旗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锦衣卫收敛得很,就连以前的孝敬,都不太敢要了。” 总算有个好消息,看来皇帝还是能听进去话的,这一遭诏狱也不算白走。 只不过,杀一批震慑一时,过一段时间估计还是死灰复燃。 三个人出了混堂,准备去吃饭。一个面白无须的少年走过来。 “秦公子,老祖宗在车上等您?” 少年嗓子很阴柔,应该是宫里的小太监,被他称作老祖宗的,只有一个。 内廷大总管吉祥。 他找我干什么? 秦重心中带着怀疑走过去,老太监吉祥毫无形象地坐在车辕上,两条腿晃悠着。 手往嘴里塞着糕点,一点不顾形象。 “你也不怕泡浮囊了,洗这么长时间?咱家等你都等得饿了。” “你别说,这街上的吃食虽不如御膳房精细,但别有一番味道。” 老太监吉祥说着,吃完最后一块糕点,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碗水顺了顺。 “拜见公公!” 不等秦重说话,钱孔方急忙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满脸喜悦。 “是你小子,有眼力,趁着秦公子飞黄腾达之前,竟然抱住了大腿。” 老太监笑着说道。 “都是公公给的,没有公公提拔,我连抱秦公子大腿的机会都没有。” 钱孔方赶紧说道。 “行了,算你懂事,那就抱紧了,你先去一边呆着,咱家跟秦公子有话说。” 老太监吉祥挥了挥手。 钱孔方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才离开,就在不远处看着行人。 “公公,您别逗他了,我一介布衣,过得朝不保夕,算什么大腿?” 秦重说道。 老太监笑而不语,他从怀中掏出玉佩,在秦重眼前晃了晃,塞在他手里。 “这是何意,陛下给我的机会,我已经用完了怎么这东西又回来了?” 秦重拿着玉佩,疑惑道。 “秦重,你有成为栋梁之姿,好好看看玉佩,不要辜负陛下的信重。” 吉祥说完,跳上马车,一甩鞭子,赶着马车走了,动作竟然十分熟练。 “总管赶大车?这什么爱好?” 秦重目送马车离开,手指摩挲着玉佩,感觉不对,玉佩上有划痕。 低头一看,发现四个字:“如朕亲临”。 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牛逼!” 秦重被惊到了,陛下你也太信得过我了,竟然把这四个字刻上面? 我这不是见官大一级,为所欲为了? 要不我先退个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迅速熄灭,真要这么干了,第二天玉佩就收回去。 顺便还能诏狱副本无限刷。 很明显,皇帝把这个给他,是让他用来干大事的,比如这次锦衣卫的事。 用它来退婚,太拿皇权不当回事了。 “你说你还有个屁用?” 秦重埋怨了一句玉佩,还是塞进怀里。 “公子,玉佩又回来了,您果然深得圣宠,以后我就抱您的大腿了。” 钱孔方差点纳头便拜。 他早就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机会说而已,现在吉祥公公点名了,他也正好保住秦重的大腿。 “抱个屁大腿,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一条大粗腿么?” 秦重不耐烦地往前走。 钱孔方却寸步不离,吉祥大总管刚才点他的话,他可是听进去了。 秦公子必然要飞黄腾达,现在正是将起未起的时候,自己抱再好不过了。 “公子,莫不是嫌我钱孔方笨,我的确是笨,但是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 钱孔方郑重的说道。 秦重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人家穿越收小弟,不是天赋异禀的,就是一方人物。 可眼前这个,岁数大,还头脑不好使。 算了,总比没有强。 “真的?” 秦重皱眉问道。 “当然,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钱孔方毫不犹豫地回答。 秦重点了点头,好像是信了。 “好,给你第一个任务,去把那个吴侍郎家的千金,给我宰了。” 听这话,钱孔方脸一下哭丧起来。 “公子,你别闹,杀人犯法的,何况那侍郎家里,我也进不去啊。” 秦重又点了点头,貌似听进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杀不了也行,你把她娶了吧,就算便宜你小子了。” 一听这话,钱孔方快哭了。 “公子,我真想占这个便宜,可我又不是您,人家怎么可能让我占。” 秦重背着手往前走。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也就吃饭能行,那就先吃饭。” “好嘞公子,这个我真行。” 秦重跟钱孔方扯淡,钱孔方当然也知道,配合逗着玩而已。 三人来到一家较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子菜,钱孔方先端起酒杯。 “公子,明天就要放榜,小人在这里,先预祝您金榜题名!” 放榜? 秦重才想起来,好像是啊! 能不能中举那? 第44章、看榜遇故人! 患得患失在所难免,秦重急需一张护身符,来对抗侯府,在大乾立足。 到了大乾,就必然受到大乾规则的束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作为靖远侯府三公子,看起来身份够高,甚至是一般人仰望的存在。 但这一切来自靖远侯,只要他顶着这个身份,就一辈子都被靖远侯拿捏。 纵然不用这个身份,靖远侯凭借父子关系,一样可以控制他。 比如给他安排婚姻。 这些规矩,是大乾的社会基石,连皇帝都撼动不了,何况是他。 破不了,就要利用规矩。 他如果考中进士,可以为官,那官这层身份,就是国家给他的。 靖远侯府就会有所顾虑。 而且士农工商四等,官是排在第一位的,也是他挣脱侯府,能够立足的起点。 回到侯府,秦重早睡。 因为放榜也能很早,在卯时到辰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上午九点左右。 第二天,天没亮秦重起床,冬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新衣服。 两人出门的时候,侯府大门还没开,秦重亲自拆开门栓出去的。 去贡院的路上,碰到好多考生。 见面无论认识不认识,全都拱手,来一句,‘年兄高中’的吉祥话。 虽然同时上榜,才是年兄,但是这里先取一个好兆头。 贡院门外已经挤满了人,有自己来的,有带着老婆孩子的,那些出身富贵的,都是马车出行,带着一群家奴。 “哎,你站住!” 秦重正踅摸,怎么拉着冬儿挤进去,找个合适的位置看榜。 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老熟人,是那个高个子女扮男装,带着一大堆仆人。 果然是非富即贵。 “哦,是你,走啊,我带你进去看榜。” 秦重发出热情的邀请。 “看什么看,榜单也跑不了,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我找你算账。” 高个女子,还是女扮男装。一身素衣,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怒火。 “我欠你钱么?” 秦重一想她的话也对,中与不中,已经确定,不在于看榜的位置。 “什么欠钱,你把朱太虚扔水沟里,害得我的家仆大打出手,这笔账怎么算?” 高个女子气呼呼地说道。 秦重却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食物的味道,肚子一下就饿了。 “我不是告诉你跑么?你不跑,怪我?” 秦重说得理直气壮。 高个女子气得瞪大了眼睛。她发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又不是你同伙,为什么要跑?” 她还试图讲理。 “因为,你跑了就不挨揍了。如此简单的道理,你怎么想不通?” 秦重说道。 女子明显愣了一下。感觉好像有道理,可是一想又没道理。 “等下,不对,你把我绕蒙了。我问的是跑不跑的事儿么?” “我问的是,为何栽赃给我?” 秦重一摆手。 “朋友之间,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你是不是带吃的了?我都闻到味了。” “快拿出来,你还欠我一顿饭那。” 秦重吸了吸鼻子说道。 高个女子目瞪口呆,秦重在她心中厚颜无耻的程度,有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的确是欠他一顿饭。 “好,食物可以给你,但你栽赃我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高个女子一挥手,几个仆人立即恭敬上前,每个人手里捧着不同食盒。 打开之后,秦重惊呆了。 小米粥,热乎乎的。小咸菜好几样,小包子晶莹可爱,五颜六色糕点。 “来得仓促,早餐略带几样,招待不……哎……你真不客气啊!” 高个女子还想客气一番。 秦重已经动手了,直接把一笼小包子端走,抄起筷子插了两个,递出去。 “冬儿,快尝尝,一看就好吃。” 冬儿有点不好意思,少爷你也太不斯文了,人家主人还没动筷子。 “你看她干啥,她没包子好吃。” 秦重催促,冬儿接过插着两个包子的筷子,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眼睛一下眯起来。 “少爷好吃哎!” 没筷子,秦重直接伸手捏起一个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的那头。 “嗯嗯嗯,好吃……” 高个女子赶紧抓起筷子,抢过一个包子,还犹豫着,当街吃是不是不文雅。 笼屉里面已经空了,剩下的全被秦重一口一个塞进嘴里,而且那罪恶的大手,已经伸向了另外一笼屉。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着她吃饭,生平第一次遇见跟她抢的。 “你好大胆,敢抢我……你给我留一个,我的……这是我的……” 她说她的,丝毫不影响秦重,包子这么好吃,没有下次了,还管她说啥。 这女的身份神秘,秦重也没想跟她深交,她欠自己一顿饭,就这顿了。 以后不见,还客气啥? 包子吃完了,是小米粥,小糕点,秦重不但自己吃,还照顾冬儿。 一阵风卷残云。 高个女子显然没经验,加上习惯细嚼慢咽,最后吃到嘴里,都没冬儿多。 他们在吃饭,仆人已经自从围成一圈,禁止外面的人窥视。 “你……你过分了,有辱斯文……” 高个女子抢得太急,噎到了,仆人赶紧送过茶水让她顺顺。 “好,欠你的饭我还了,你还没说,栽赃我的事情怎么说?” 女子还记得这件事。 “哎呀,你怎么还记得,大不了以后你跟别人打仗,我给你助拳。” 秦重随口说道。 “你当我是你,爱跟别人打仗?对了你口口声声说是朋友,你叫什么?” 高个女子问道。 秦重刚要找理由搪塞,就听见咣的一声铜锣响动,人群轰的一声。 “来了,开榜了!” 有人大喊。 秦重本来还很淡定,但一听开榜了,下意识地要往里面挤。 可已经来不及了,根本没有缝隙,所有人拼命往里挤,跟铜墙铁壁一样。 偏偏贴榜的衙役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刷浆糊,从后往前,从下往上贴。 第一张榜单慢慢展开。 “中了,我中了……” 突然一个书生大喊一声,一下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手舞足蹈。 “爹呀,娘呀,我中了,快,回家,把我所有表妹都叫来,我中了。” 中了惦记表妹,着实可笑,可谁有资格笑他,毕竟他已越过龙门。 所有人紧盯着榜单。 榜上有名的,有的大喊大叫,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抱着同窗痛哭…… 没看到名字的,紧张地盯着下一个榜单,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 秦重挤不进去,也只能干着急。 “公子,公子,中了!” 突然一个尖锐的嗓子,跑了过来,直接来到高个女子身边。 正是高个女子的婢女,难怪刚才没看到她,原来她早就挤到前面看榜去了。 无耻,不让我挤,原来她早安排人了,看来这个女人一点不能相信。 秦重心中愤愤的说道。 “公子,你中了第十九名。” 婢女兴奋得满脸通红,高个女子背着手,表情尽量平淡,不过嘴角翘起的好看弧度,证明此时心中的小得意。 “意料之中事,不过名次差了点。” 高个女子说道。 矮个婢女一眼看到秦重,马上警惕起来,还带着一丝丝的嫌弃。 “你不去看榜,在这里作甚?” 紧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故意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 “你是明知自己考不上,所以根本不用看。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也不要灰心,回去好好用功读书,三年后也许还有希望。” “只不过,就算你考上了举人,勉强有资格给我家公子提鞋。” 秦重一皱眉,刚要给他两句。 “哎,快看,解元要出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 原来已经贴到最后一张,衙役从下往上展开榜单,解元就在最后一个。 马上就要出来,所有人目不转睛。 第45章、你就是秦重?解元秦重? 榜单徐徐展开,众人目光看去。 “我中了,我是经魁,我是经魁!” 一个书生激动地大喊。 “我也中了,我也是经魁。” 另一个书生也跟着大喊。 经魁就是排名三到五,其实不是什么官方称呼,就是民间的奉承而已。 或者前五名,都叫经魁,但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有专属的称呼。 两个书生已经足够高兴。 “亚元,我中了!老婆子,我中了,你看看啊,我终于中亚元了。” 一个身穿补丁衣服的白发老书生,坐在地上仰天大哭,老泪纵横。 “你跟了我一辈子,怎么就没熬到今天,亲眼看我中举啊!” 立即有人上去劝慰,不要哭坏了身子。 老穷秀在无人问,一朝中举自不同,有的是人想要巴结。 亚元就是第二名。 “解元……解元出来了……” 人群变得更加激动,解元是秋闱第一,而且解元必然是进士。 这是潜规则,中举之后进行进士考试,还有一定的可能落榜。 但是解元默认不落榜。也就是说,解元其实一只脚已经踏入官场。 “冬儿,人散的差不多了,我们往前挤一挤看看有没有名字。” 秦重不想搭理那个矮个子婢女。 本来高个子是个女人,他也没想深交,此时更是话不投机,到此结束。 “秦重……” “解元,秦重……” “谁是秦重,秦年兄可在?”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大喊,榜单已经完全张开,第一名秦重赫然在列。 有刚中举的书生,立即搜索这位同年,这可是以后的资源。 大家一个榜,以后要相互扶持。 “秦重?” 高个女子一愣,满心震惊。会是父皇十分欣赏的那个秦重么? 这个世界,重名的可不少,那个秦重出身靖远侯府。 这个是不是? “呵呵,快去看看吧,解元都出来了,看完了,某些人也好死心!” 矮个子婢女,嘲讽的话像刀子递出,却发现那主仆二人呆立当场。 对她的阴阳怪气毫无反应。 “少爷……” 冬儿震惊地看着少爷。 “也许是重名,我没那个本事吧?” 秦重有点不相信如此幸运,但是接下来的喊声,帮他确定了。 “靖远侯府秦重,秦年兄可在?” 这时候又有人喊了一嘴,因为公布的榜单上,还有考生的籍贯和居所。 “是你,少爷。” 冬儿颤抖着说道。 “你中解元了,靖远侯府秦重,我听见了,真的是你,少爷!” 冬儿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无捂着脸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少爷终于熬出头了。 “哈哈哈……中了,竟然是他妈的解元,这可真没想到。” 秦重一口浊气吐出。 “你……你是秦重?” “你就是那个秦重?” 高个子女子,听见冬儿的话,双眼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个家伙,竟然是秦重? 那个让雷电拐弯,举报科举作弊,击杀锦衣卫以身入局进诏狱的秦重? 出身靖远侯府的秦重。 一直想见,而父皇不让见的秦重,原来就是风云楼上那个人。 也是眼前的解元。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原来竟然是他。 高个女子突然莞尔一笑,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如此奇妙。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解元?” 矮个婢女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刚才还嘲笑对方落榜,让人家回去读书,结果人家是秋闱解元。 感觉被一棍子戳在胸口,喘气都难受。 “冒充的,一定是冒充的,对,你穿得如此寒酸,怎么可能出身侯府?” “冒充秋闱解元,是重罪,我劝你要想清楚,不要自误!” 矮个婢女咄咄逼人,想要看从秦重的脸上,看到被戳破的惊慌失措。 可让她失望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冒充的,你赶紧去报官,冬儿我们看榜去。” 秦重拉着冬儿往里走。 矮个婢女,气的原地直跺脚。 刚才冬儿的惊呼,已经有人听到了,立即有书生走过来。 “秦年兄?在下杜子玉。” 一个书生自我介绍。 “杜年兄有礼,在下秦重。” 秦重也郑重地还礼。 自今日起,身份不同了,他是别人的资源,别人也是他的资源,得维护。 不断见礼之后,秦重来到榜单跟前,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一。 “冬儿,我真的中了。” 秦重无比感慨。 “是的,少爷,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冬儿满怀希望地说道。 很快,秦重就被一群同样中举的书生包围,大家互通姓名,客气的相互恭维。 “公子,看他那个德行,中了解元有什么了不起,竟不把你放在眼里。” “要是他知道你是谁,一定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奴颜婢膝的巴结。” 婢女冷冷的说道。 她以为,公子一定会生气。 “掌嘴十下,自己打!” 高个女子眼睛看着秦重,淡淡的说道。 矮个婢女一愣,等确定话里的意之后,脸色刷的下白了,但丝毫不敢犹豫,抬手啪啪地抽了自己十个耳光。 “知道错那了么?” 高个女子问了一句。 他从秦重身上收回目光,背着手朝马车走去,今时今日不适合跟他多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奴婢不该乱说话,奴婢知错了。” 婢女低着头,颤声回答。 高个上了马车,婢女要跟上去,却被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你不该妄图替本宫做主,还挑拨本宫去厌恶秦重,你是想要控制本宫么?” “本宫给你机会认错,可你避而不谈,本宫不管你是无知,还是故意。” “以后不许出现在本宫身边。” 高个女子,此时也不再隐藏身份,直接拿出九公主的气势。 矮个婢女一听,差点晕过去。公主竟然不要自己了,这怎么可能? “公……公主,奴婢可是从小陪着您,求您发发慈悲,奴婢不敢了?” 婢女低声哀求。 但是马车帘子,无情地落下,九公主再也不想听她多说一句。 她也很难受,但感情越好越不能留着,作为奴仆,只要出现想操纵主子的苗头,必须掐灭。 何况不是第一次,还不知收敛。 马车渐渐启动,婢女跟在车后面,不断低声啜泣,后悔得要死。 也恨得要死。 公主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把我这从小的跟随的玩伴抛弃了? 该死的秦重,到底哪里好? 秦重跟中举的同年寒暄完,发现高个女子走了,也没往心里去,也没打算以后还能见到这个人。 “少爷,过几日要参加鹿鸣宴,那么重要的场合,你是不是要换身衣服,作为解元,穿成这样有点丢人啊。” 冬儿开始为少爷操心。 “嗯应该准备,咱们回去敲靖远侯一笔,这钱他肯定愿意出。” 秦重笑着说道。 靖远侯就算捏着鼻子,他也要认了。想到他憋屈的样子,秦重有点开心。 冷不防一个人影冲到他面前。 “秦重,你这无耻小人!是你抢了我的解元,你还给我!“ 第46章、你偷了我的解元 “少爷,奴婢眼神不好,在榜单上没有看到您的名字!” 仆人战战兢兢的禀告。 大少爷号称国子监第一,预计本次秋闱必中。考试之后,参加大小诗会,接受了无数的吹捧和赞誉。 甚至秋闱没开始之前,整个国子监师生众口一词,大少爷必中,只是名次问题。 而且,家里已经按照约定,开始准备大少爷跟表小姐的婚事了。 可要命的是,看了三遍,这秋闱榜单上,的确没有少爷的名字。 “瞎眼的狗奴!” 朱太虚脸色阴沉,一脚踹在奴仆脸上,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要你们这些狗奴何用?等我回去收拾你们。” 说着,迈步朝着榜单走。 脸上被踹了一个鞋印子的奴仆,还要陪着小心在前面开路。 朱太虚自信十足,来的比较晚,榜单已经贴出来半天,该走的都走了。 他从最后一个名字,一个个的往前看,越看越心越往下沉。 因为好几个国子监的同学,都已经榜上有名,却不见自己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是从后往前看,我一定在前面,名次比他们高。” 朱太虚捏着一手虚汗,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眼睛恨不得戳透榜单。 第一张看完,没有。 他的脸色越来也难看,后背也出了冷汗,仆人的话,像一把冷刀,一寸寸刺入心脏。 这要是真没中,有何脸面见几人? 第二张,他一个个看过,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朱太虚只觉得头脑昏沉。 一股邪火堵在喉咙,涨得难受。脖子也跟着僵硬,他已经没有勇气看第三张。 但仆人在看着,周围那么多人,好像都在看着此刻的自己。 一咬牙,目光盯上第三张,从下往上一点点看完,依旧没有。 还有最后一张,上面是前五名。就是民间所谓的经魁。 “我真糊涂,为何要从后往前看?凭我朱太虚,国子监第一,必是经魁!” 他擦了擦眼角的汗水,鼓起勇气,把目光落在最后一张榜单。 第五名,不是! 第四名,不是! 第三名,不是! 第二名,不是! 第一名,秦重,秦重? 谁是秦重?为什么没有我?朱太虚只觉得两耳嗡鸣,额头青筋暴起。 我朱太虚,国子监第一。 秦重是谁,根本闻所未闻,他凭什么到那个解元?解元是我的! 大先生说过的,我一定是解元! “你是不是要换身衣服,作为解元,穿成这样有点丢人啊。” 这时,一个女子声音传来,解元两个字,让朱太虚的心一哆嗦。 解元,谁是解元? 朱太虚疯了一样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风云楼上被他怼过。 考试之前被他耍,考试之后,还被他扔进臭水沟吐了三天。 他就是秦重?他就是解元? 凭什么? 朱太虚气的要吐血,等等,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一件事。 考完第一场,他去找过大先生,问为什么他花一千两买的考题,没有考? 大先生给他的答复是,锦衣卫介入,突然把考题换了,因为锦衣卫安排了自己人参考。 秋闱必然有锦衣卫的人中举。 这就是推脱的鬼话,拿锦衣卫当挡箭牌,谁也不敢去查,谁也查不出来。 但此时朱太虚的虚荣,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击碎的七零八落,以至于思维混乱。 大先生大的鬼话,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台阶。 秦重是锦衣卫,一定是锦衣卫。 朱太虚一下确定,一经确定答案,很多事情自然都成了佐证。 对,他偷过我买的考题。 一定是把这个考题,报告给了锦衣卫,锦衣卫才发现考题泄露。 于是他们把考题换了,扶持自己人参加秋闱,所以秦重才是解元。 逻辑是不是合理,事情是否可操作,朱太虚已经无暇思考。 他朝秦重冲了过去。 “秦重,你这无耻小人!是你抢了我的解元,你还给我!” 秦重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双眼血红,面目狰狞的朱太虚,明显状态不太对。 也许是平日自视甚高,没想考的名次不好,心里落差接受不了。 “朱同年才华的确在我之上,也许这次是我对了考官的眼,幸运得此殊荣。” “后面还有进士科,我相信朱同年会大放异彩,蟾宫折桂也说不定。” 秦重说的很客气。 换做以前,起手一个大逼兜搂过去,打掉他半口智齿,让他清醒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是举人老爷了,办事要讲究斯文,要有涵养。 新的身份,新的玩法。 果然他的一番客气和忍让,让周围刚中举的举人,连连点头。 “秦解元,果然雅量。” “就是,秦解元,我等楷模啊!” 几个新科举人说道。 秦重自以为斯文,但是‘同年’二字刺入朱太虚的耳朵,是绝大的侮辱。 他根本没中举,哪里是同年? 周围举人对秦重的恭维,更加让他觉得刺耳,这一切是属于我的才对。 朱太虚情绪彻底失控。 “秦重,你是锦衣卫,是你换了考题,是你用卑鄙手段,抢走我的解元。” “给我去官府,我要揭穿你的面目,秋闱要重考,解元是我的,是我的!” 朱太虚叫嚷着。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被震懵了,秦解元是锦衣卫?还换了考题? 更厉害的是,要求秋闱重考? “朱家的,有没有朱家的人,没看你家公子痰迷心窍了,赶紧带回去请大夫。” 秦重推开朱太虚抓来的手,立即朝着朱太虚身后喊了一嗓子。 朱家的家仆,也看出少爷状态不对,而且有些话已经犯忌了,再说下去可能会惹麻烦,赶紧上来拉朱太虚。 “公子,息怒,有话回家再说。” 脸上带鞋印的家仆劝说。 啪…… 鞋印上又加了个手印。 “你个刁奴,不来帮我拿这假解元,拉我干什么,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他秦重作弊,他换了考题,他是卑鄙小人,我要重考秋闱。” 朱太虚跳脚大喊。 家仆一看不行了,不能让他再胡说,立即手上用力,一下把他摁住。 拖着抄马车走去。 秦重心说这疯子真无聊,可算是走了,带着冬儿转身打算回家。 “少爷小心!” 身后的冬儿突然大喊一声,紧接着秦重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冬儿传来一声闷哼。 回头一看,秦重气的青筋暴起。 朱太虚挣脱了家仆,竟然抄起一个上马车的凳子,砸在了冬儿手臂上。 “秦重小人,我今天替天行道。” 朱太虚大喊,又朝他砸了过来。 “烤嫩羊!” 秦重一抬手抓住凳子,一脚踹在朱太虚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飞出去。 “我弄死你!” 秦重后悔了! 讲个狗屁斯文,害的冬儿受伤,一开始就该直接上拳头干他。 “你个瘪犊子养的。” 秦重抡起凳子,敢动我家冬儿,我先废你两条胳膊再说。 “不要!” 一声尖叫,一个女子一下扑在朱太虚的身上,用身子给他当盾牌。 第47章、你都不如个好老娘们! 砰的一声。 上好的檀木凳子,砸在街道上,裂开成无数碎片,可见秦重这一击的愤怒。 如果秦重这下不避开,打不中朱太虚,这女子一定脑浆迸裂。 女子有一面之缘。 考试之前,看考场事,在贡院门口,捡到朱太虚考题,这个女子也在。 文雅清秀,带着诗画江南的味道,说话软糯,举止得体有礼。 此时大眼睛里都是惊恐,显然被秦重那一击给吓到了,但死死的护着朱太虚。 “光天化日之下,公子岂可当街伤人?难道不顾及大乾王法么?” 女子虽惊恐,但口齿清晰。 秦重不搭理她,只是寻找角度,打不断他胳膊,也踹断他一条腿。 可那女子心思机敏,看出秦重的心思,秦重动,她也跟着动,牢牢的把朱太虚挡在身后,丝毫不给秦重机会。 朱太虚捂着肚子吓傻了。 他打人的时候雄心万丈,现在被打了,怕的要死,躲在女子身后偷偷发抖。 “王法?” 秦重气笑了。 要是周围没人,他能像抓小鸡一样把女提溜走,然后打断朱太虚五肢。 但现在不行,周围都是人。他对一个女子动手,名声就毁了。 “好,那就讲王法,他朱太虚偷袭新科解元,殴伤我的婢女,该犯什么法?” 秦重怒道。 女子一愣,新科解元?脸色瞬间一变,没想到眼前之人是新科解元。 但她眨眼之间,就有了说辞。 “表兄打伤你的婢女,而你打伤我的表兄,我表兄可是国子监监生。” “你想用一个婢女,对比一个监生,何其荒谬,新科解元就可欺人太甚么?” 女子大声说道。 好一个转移话题,从朱太虚无礼动手,生生让她换成监生和婢女的对比。 而且还倒打一耙。 “你很能说啊!好,我让你说个够。” 秦重冷笑。 “你表兄说我是锦衣卫,换了考题,言下之意,是怀疑锦衣卫换秋闱考题?” “还说秋闱不公,要重考。这是在质疑所有考官德行,和当今陛下昏聩?” 秦重字字如刀,女子脸色大变。躲在女子身后的朱太虚不抖了。 吓得抖都顾不上了。 “你不是能说么?去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说,去金殿说,你说个够!” 秦重说完,转身就走。 “解元公且慢!” 女子一下站起来,几步快跑,拦在秦重跟前,挤出一个笑脸。 “我表兄落榜,痰迷心窍,一时妄语,朝中大人不会当真,您也不要当真?” “我在这里,替他给解元公道歉了。” 怀疑锦衣卫干预秋闱?质疑吏部尚书为首的考官,甚至还质疑陛下? 这大帽子谁能抗住? 女子说着一个万福,秦重却侧身躲开,表示根本不接受。 “当不当真,你说了不算,再说,你说他疯了,他就疯了么?” 秦重说着,一回头,朱太虚快速低头,不敢直视秦重。 “朱太虚,回答我,你疯了么?” 秦重冷问。 “只要你说一句,你疯了,今天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你要不说,那我只能默认,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真心。” 女子脸色再变。 她没想到,这个新晋解元,如此的多智,手段狠辣,一句话把人逼死。 这话怎么回答? 回答说,我疯了,那就是清醒的回答,反而证明根本没疯。 可是不回答,那就等于是听懂了秦重的话,默认自己没疯。 还是清醒的。 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那就是立即装疯,可表兄性情清高,岂会如此? 真要装疯,以后怎么见人? 女子知道,遇上对手了,再这么纠缠下去,恐怕要坏事。 “解元公,都是文人一脉,彼此留一些斯文可好,小女子求你了。” 女子直接以退为进,表情哀婉,楚楚动人,做出一副软语相求。 真是我见犹怜。 奈何秦重郎心似铁。 “我从来没有为难谁,是他打了我的婢女,你要道歉,跟我的婢女道歉。” 秦重冷冷顾道说道。 女子一愣,给婢女道歉,我堂堂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给婢女道歉? 太侮辱人了吧? 可想到表兄,以及此事的严重后果,女子轻咬下唇,走向了冬儿。 “小妹妹,我表兄痰迷心窍,一时误伤了你,我替他给你道歉,原谅他可好?”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玉,直接塞到了冬儿手中。 “这是给你的汤药费,千万不要嫌少,请你开开金口,原谅我表兄可好?” 冬儿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就是个小婢女,被一个一看就出身不凡的贵女,拉着手道歉,有点懵。 “好,好吧,我原谅他了,你快把他带走吧,这地上怪凉的。” 冬儿性子软,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多谢小妹妹。” 女子高兴的说道,然后转身,看向了秦重,一脸的可怜巴巴。 “解元公,你满意了吧?” 满意个屁。 秦重朝着来到冬儿身边,检查了她的手臂,发现能抬起来,没有骨折。 朱太虚,果然虚。 “既然冬儿开口,今天的就这样了,请你以后管好他,别出来丢人现眼。” 秦重冷冷的警告。 女子不再犹豫,蹲下搀扶起来朱太虚,朝着马车走去。 “朱太虚!” 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秦重的喊声,女子以为他说话不算话,有些恼怒。 “你都不如一个好老娘们!” 秦重的话冷冷的传来。 朱太虚脚步一僵,女子手臂也一紧,虽然她表面无恙,但是冷汗直流。 这解元,好阴毒! 表面上说事情过去了,实际上心中根本没放下,这句话,杀人诛心! 而且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叮当一声。 女子发现,她刚才塞给婢女的珍贵玉佩,竟然弃之如敝履的扔了回来。 秦重和冬儿,只剩下背影。 让仆人捡起玉佩,女子搀扶着朱太虚,朝着马车走去。 眼看要上马车了,朱太虚突然伸手猛地一推,女子一个冷不防,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小姐……” 婢女吓得一声惊呼,女子坐在地上,眼神复杂的看着朱太虚。 双眸含泪。 “我要你多管闲事了?” 朱太虚大吼一声,眼神狠厉的盯着她,神情扭曲到了极致。 “我与那秦重不共戴天,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用的着你来掺和?” “你到底是何居心,是嫌我丢人不够多,故意让我躲在你这女人身后?” 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嗓子都破音了,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 仿佛这样,他才理直气壮。 面对女子的含泪双眸,朱太虚没有一丝心软,只有更伤人的质问。 “你装什么装?装无辜给谁看?去装给那个秦重,我不吃这一套。” 喊完了,朱太虚大口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冷冷回头。 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 “我明白了,你知道我没考上,故意来羞辱我,好跟我退婚是不是?” “温蘅,你好无耻!” 这一番怒骂,把所有人看懵了。看来朱太虚是真的疯了。 温蘅的丫鬟,一边搀她起来,止不住的抽泣,替小姐不值。 “哭什么,表兄只是痰迷心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温蘅表情平淡。 但是微颤的声音,还有强忍的泪水,证明她的内心,跟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 第48章、温蘅的艰难抉择 秦重不是不心疼冬儿,把那珍贵的玉佩扔回去,也不是故作清高。 而是那女子没安好心。 如果让冬儿收下玉佩,没准过两天,就有谣言传出来,说他新科解元咄咄逼人,讹了弱女子一块玉佩才罢手。 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因为一块玉佩,把名声毁了。 至于冬儿的仇? 时间长着那,早晚找朱太虚讨回来。 秦重不知道,他个冬儿走了之后,发生了那么精彩的事情。 温蘅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帘撂下那一刻眼泪刷的一下奔涌而出。 小丫鬟吓得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温蘅抱着肩膀无声痛哭。 哭过一阵之后,温蘅把眼泪擦干。 “小姐,你太不值了,你拼死护住表少爷,他却推你,还说那恶毒的话。” 小丫鬟却还在哭。 “说好的,他高中你们完婚,现在明明没有高中,却反过来怪你。” “太过分了,表少爷太过分了!” 小丫鬟替温蘅不值,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温蘅却摇了摇头。 “这事,不完全怪表兄。平日被人捧得太高,这次没中举脸挂不住而已。” “真正祸首,是那个新科解元。我没想到这个人如此狠辣。” 温蘅没想到。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在她和青梅竹马的表兄之间,割裂了一条鸿沟。 甚至让表兄恨上自己。 “小姐,你真的够了,你不能总为表少爷开脱,跟解元公有什么关系?” “要我看,表少爷就是被你惯坏了。” 小丫鬟擦了擦眼泪,撅着嘴,赌气地使劲儿擤了一把鼻涕。 任凭小丫鬟说,温蘅没有解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这个表兄,遇小事而骄狂,逢大事则怯懦。 其实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小事上顺着他,大事他也不敢惹。 也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可现在和美不了啦。 “小姐,从小到大,老爷夫人都没动过你一手指头,表少爷……呸……他朱太虚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您?” “我咽不下这口气,回去告诉老爷,这婚事算了,你嫁过去也是受气。” 小丫鬟终于不哭了,但是心疼小姐,也恨死了朱太虚这狗东西。 “别胡说,回去不要跟老爷提起。” 温蘅擦了擦丫鬟脸上的泪痕,又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说道。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定了亲,不嫁他还能嫁给谁?” 嘴上这么说,心中无比苦涩。 表兄极其好胜,最重脸面,今天他躲在自己身后,已经很难堪。 若是没人说,也就模糊过去了。随着时间一长,自然淡忘了。 可秦解元一句,‘你都不如一个好老娘们,’的粗俗俚语,撕了遮羞布。 如一把快刀,一下剖开胸腹,把他内心的懦弱和不堪,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于把他最在乎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当然! 也把他的耻辱,跟自己绑定在一起。 这会是一根刺,从此以后,表兄只要看到自己,就会想起今日之耻。 再也回不到从前。 “小姐,订婚就不能退么?” 小丫鬟愤愤不平。 “什么国子监第一?他参加诗会、酒会,那些出名的诗词,哪个不是你写的?” “每次国子监大考,不是你提前帮他规划,帮他复习,他才能夺魁?” “没见他感谢过你,还每次都以为,是他自己的本事,恶心!” “还有,秋闱之前,他拿回三道题,你帮他做了两个通宵,他表面上说什么尚可,背地里偷偷地背,谁不知道?” 小丫鬟,掰着手指,一件件把之前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不要说了,我是他的未婚妻子,他越好,我才好,不帮他帮谁?” 温蘅一如既往地阻止小丫鬟,但是这次不同,胸口一股莫名的疼。 靖远侯府。 赵氏把自己打扮的极其隆重,打算去拜访吴侍郎的夫人,缓和一下昨日事。 还没等出门,就听大门外锣鼓喧天,和嘈杂的道喜声传来。 “恭喜恭喜,贵府秦重公子,拔得秋闱头筹,成为今科解元!” 报喜的说完,递上押了金花的帖子。上面写着秦重,秋闱第一,解元。 门子愣愣地看看衙役,看看帖子,突然反应过来,三少爷中解元了。 “劳烦,稍等。” 门房转身往里跑,报喜的衙役们,已经在门口吹起唢呐敲起锣。 同时大声喊起来。 “恭喜侯府,秦重公子夺得解元。” 这可是好差事,如此大喜事,侯府岂能薄赏了?喊得越响,赏赐越多。 门子跑到内院,正好看见赵氏。 “夫人,三少爷中了解元,报喜儿的,已经到了门前。” 门子说道。 也是在问,怎么办? 赵氏眼前一花差点晕过去,解元?他凭什么就中了解元? 日防夜防,终究没防住着贱种? “中了就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烦死了,把他们撵走,关大门。” 赵氏怒道。 门子一愣,关大门?这可是官府来报喜的,把人家关在外面? 好在有人给他解围。 “废物,没听出来,夫人说的是反话,赶紧中门大开,我亲自去接!” “另外通知管家,拿十两,不二十两银子,四千铜钱,往外撒……” “还有把库房里最鲜的红绸拿出来,给我把大门上挂满。” 靖远侯一连串的吩咐。 门房跑去开门,管家去安排其他事,整个侯府的人都动了起来。 “你干什么?那个贱种得了解元,给你长了脸面,你很得意是么?” “别忘了,你大儿子还在天牢,你这个时候高兴,对墨儿公平么?” 赵氏气呼呼地盯着靖远侯。 她决不允许靖远侯,对秦重哪怕有一丝关心,决不允许秦重超过自己儿子。 “那依你,把报喜儿的撵出去?靖远侯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庶子中进士,嫡母不让官差进门,你想让满京城都知道,你打压庶子么?” 靖远侯冷冷的反问。 当家主母,也要名声的,不能善妒,要给丈夫养育庶出的孩子。 私下怎样没人知道,表面功夫得做啊。 赵氏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丈夫的顾虑全对。 “哼,你留下开心吧,我还有心肝,我要去吴家赔笑脸,救我的儿子。” 赵氏冷言冷语的说道。 “站住,你傻了么,还去什么?派人告诉吴家,秦重中了解元。” “该是他们来求你了!” 靖远侯没好气地说道。 赵氏恍然,无论她多不喜欢秦总中解元,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解元来得是时候。 这场联姻,秦家多了极重的筹码。 “等等,万一我们拿捏过了,吴家撤回,岂不是坑了墨儿?” 赵氏皱眉问道。 “哼,用一个大肚子女儿,换一个庶出的女婿,吴侍郎都干。” “现在,换一个解元,他不笑死?” 靖远侯说着,背着手往外走。 第49章、父子坦白局,坦白个寂寞 秦重和冬儿到家的时候,侯府大门上下,挂满红色绸缎,喜气盈门。 “三少爷回来了。” 门房主动上前,笑脸充满了真诚和尊重,以前可是看都不看秦重的。 “恭喜三少爷夺得解元。” 其他路过的下人,也一起过来恭喜。 “好,赏!每人十两。” 顾道大手一挥。 众人都是一愣,三少爷如此大方,却听到秦重补充了一句。 “赏钱,找侯爷去要,他不会小气。” 家丁挤着笑脸,心说这么个赏,白高兴一场,谁敢跟侯爷要? “三少爷,侯爷让您去见他。” 一个家丁说道。 “知道了,就去!” 秦重嘴里答应着,但先回了偏院,换上诏狱里那身破衣,才来找靖远侯。 “重儿,你怎么穿这一身?” 靖远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一身破衣,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哦,跟同年越好,下午去拜见座师和房师,特意换了身衣服。” 秦重拍了拍胸口,散发出一阵霉味。这衣服脱下之后,就没来得及洗。 “你,胡闹,让你的座师和同年看到了,还以为老夫虐待你。” “你故意给老夫找难堪是不是?” 靖远侯怒道。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秦重毫不隐晦的承认。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也就不用我废话了,知道该怎么办吧?” 啪的一声,靖远侯一拍桌子。 “孽畜,想要衣服就不能好好说,再说你也不是没钱,何以如此行径?” 秦重掏了掏耳朵。 “你爱给不给,不给我就这身,到时候一百多个举人,我排在第一位。” 靖远侯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想,真要是那样,他苛待庶子的名声一日之间京城尽知。 庶子考中解元,光耀门楣,却连一身好衣服都舍不得给,像话么? “好,你赢了。但是现做来不及,把墨儿的衣服,给你挑几身先用着。” 靖远侯退了一步。 “狗剩我不穿,我要他没上身的,还有明日就是鹿鸣宴,连夜给我做新的。” “不然,哼哼……” 秦重冷哼两声。 靖远侯点头答应了,堂堂侯府,不在乎这几身衣服,他别捣乱就行。 “都是小事,过两天相看,你必须去,到时候给我老实点。” 靖远侯提出要求。 相看,类似于相亲,不同的是相看他的不是对方女子,而是父母亲朋。 一个固定的流程。 “正好,我也想说,堂堂靖远侯府,新科解元,娶一个孕妇?” “侯府的脸那?当鞋垫子了?不怕列祖列宗半夜给你托梦?” 秦重拍了拍脸皮说道。 靖远侯一愣,他没想到,秦重竟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但那又如何?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道好歹,再说,此举有利于家族繁荣昌盛,列祖列宗支持还来不及,找我作甚?” 靖远侯说道。 为我好? 简直每一个字都充斥着不要脸。 “不用为我好,我对孕妇没兴趣,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你娶了吧。” 秦重说道。 靖远侯知道,没那么容易说通,立即挥了挥手,所有仆人退去。 屋子中,就剩二人。 “你以为我在哄你?虽然咱们父子不对付,但是为父真的为你好。” 靖远侯有些情真意切。 “没错,你出生那一刻,就是我的耻辱,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如今你中了解元,将来还会中进士,我还是不会喜欢你。” “但你已经足以影响侯府,影响我的决定,当然有资格听一些真话。” 秦重心说,什么意思? 父子坦白局,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不过先听听你想干什么? “重儿,你是不是很疑惑,自己明明能力很强,为什么我就不重视你?” 经验后反问。 这话秦总听了不在乎,但是心潮莫名荡漾,显然前身在乎。 这个执念,成了本能。 “你展开说说,我听着那。” 于是他说道。 “因为你不是嫡长子,因为墨儿的舅舅是兵部尚书,因为赵家势力很强。” “墨儿继承爵位,侯府下一代还可以不减等,继续绵延富贵。” 靖远侯说道。 说到底,秦墨母族势力强,秦墨继承爵位,会得到更多支持。 而秦重,歌姬之子。 “你这话骗鬼,我又没想争什么爵位,难道我变强了,不是侯府助力么?” 秦重反问道。 “人的野心是无限的,等你实力够强,你敢保证想法不会变?不想争一争?” “侯府不能内斗,赵氏也不允许你有这个能力,这就是根源。” 靖远侯回答的十分平淡。 “不对啊,大家族养孩子,不都是养蛊么,不都是磨砺嫡子么?” “我强大了,正好激励秦墨啊?” 秦重反问道。 “胡说八道,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平白无故挑起兄弟相残,家族内耗?” “磨砺嫡长子,用外人不行么?” 靖远侯极其不屑。 好吧,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根这次婚事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拿我换秦墨而已。” 秦重冷冷的说道。 “没错,但是你有了吴侍郎作为岳父,未来前途大好,赵氏也不能威胁你。” “纵然将来离开侯府,你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家业,这不好么?” 靖远侯说道。 听起来很有诱惑,但秦重不信。因为这话前后完全矛盾。 “怎么,不怕我借着吴侍郎的力量起来,回来跟秦墨争侯府了?” 秦重冷笑着反问。 “不怕,吴侍郎的女儿,跟赵氏一定不合,正好借此给你分家书。” “你一无所有,分家不妥,但吴侍郎的女婿分出去,没人说什么。” “分了家,你就没有继承权了。” 靖远侯说道。 好家伙,听起来够坦白的,但是没鸟用,秦重不可能做接盘侠。 别说是吴侍郎,皇帝的女儿也不行。 心中的那股悸动没有了,前身的执念,好像得到了满足,消失了。 “功名富贵,我秦重自凭马上功夫和陛下文章去取,不需要岳父。” “你也别想拿我做交易,这件事不谈。” 秦重明确的拒绝了。 靖远侯脸色阴沉,没想到说了半天,他竟然还不同意。 “由不得你,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给你灌罚酒,抬进来就是你的妻子。” 秦重没听。 罚酒? 你想什么没事儿,秋闱结束,你等我腾出手来,把桌子给你掀了。 第50章、莫名其妙冷千户 从秦墨那里拿来三套衣服,都是没上过身没过过水的,挑选一套素净的换了。 午饭之后,秦重跟同年的举人约好,来到礼部尚书吕震的府邸拜见。 前五名站在最前面,其他人后面随意,很正式地进行拜谢之礼。 既然很正式的礼仪,那就没什么实质内容,吕震说了两句场面话,大家就散了。 正式拜见之后,私下投贴拜见,那才是真正的拉关系,确定师徒关系。 到那时候,吕震才会有目的地筛选,拉拢值得拉拢的学生,为自己所用。 秦重拜见座师的时候。 吴侍郎府上。 “解元,他中了解元?” 吴侍郎夫人很惊讶,两个嫡子一文一武,已经够让人羡慕,如今名声不显的庶子又考了解元,祖坟究竟什么风水? “这事坏了!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让刁婆子去,万一他们后悔怎么办?” 吴夫人心中忐忑。 一个靖远侯府,不受待见的庶子,女儿配他绰绰有余,自可拿捏。 可庶子一下子变解元,眼看着大好前途,他们还能接受女儿么? 眼神不由得瞥向旁边,女儿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因为怀孕,变得珠圆玉润的脸,沉浸在怀胎的喜悦中。 真是上辈子欠的孽债! 吴夫人怅然叹气。 “母亲不需犹豫,既然刁婆子得罪人,把她送过去,当面打死就是。” 吴昭意面带微笑,声音轻柔,仿佛一大声,会吓到肚子里的孩子。 吴夫人后背发凉。 “肚子里还有孩子,你积点德吧。” 刁婆子是她派过去的,现在出了事,就刁婆子赔罪,会让下人寒心。 可女儿不为所动。 “新科解元?这个人我认可了,勉强有资格给我孩儿当个假父。” “刁婆子,一个老臭虫,能给我孩儿铺路,是她上辈子积德。” 吴夫人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立即吩咐人,准备车架,亲自去靖远侯府。 从吕震家里出来,有几个人邀请秦重去风云楼喝酒聚会。 今日楼中招待举人,只要是中举的,能赋诗一首,可免费在风云楼饮宴。 解开去,自然会被另眼相看。 但秦重一听风云楼三个字,心中就已经开始反感,找个理由拒绝了。 举人陆续离开,秦重没有发现那个高个女子,她竟然没来。 出了吏部尚书的府邸,秦重打算回靖远侯府,却被一个一人挡住。 “秦解元,我家冷千户有请。” 那人说着亮出一块腰牌,上面雕刻着,锦衣卫小旗五个字。 “冷千户?” 秦重想起那个眉发皆白,甚至脸皮死白的锦衣卫千户。 “你家千户找我何事?” 一边跟着小旗走,秦重一边问。 “小人不知,千户大人的事情可不敢问,解元公到了,自然知道。”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一个茶馆门外,小旗不走了,示意他自己进去。 什么意思,神神秘秘的? 挑开门帘,刚要往里走,突然一击朝着胸口就砸了过来。 秦重不退反进,抬手砸开攻击,另一只手直接抓对方的脸。 趁着对方闪避格挡,利用进步跺脚,腰身旋转之力,抓收肘进顶在对方胸口。 一个呼吸之间双方换了一招。 秦重进门,对方倒飞出去,咣当一声撞翻了桌子,摔倒在地。 “我的个娘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呼。 秦重全神戒备眯着眼,很快适应了屋中的光线,看清了情况。 冷千户站在一边,双眼盯着他,摸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那个被打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啊。 “幸亏千户大人提醒,这铁甲之下,还垫了一块木板,否则惨了。” 络腮胡子从胸甲下面,抽出裂开两半的木板,看了看一脸震惊。 铁甲可以挡住利器,但是这一击是钝击,没有木板挡一下,他必然受伤。 “你小子,真是书生?” 他看着秦重,跟看见怪物一样。 “冷千户,这是何意?” 秦重问一张死白脸的冷寒秋,这明显是在试探他,可为什么? “不对!” 冷寒秋摇了摇头。 “你刚才打他这一招,跟你打死耿小旗那一招,如出一辙,但又不同。” “告诉我这是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 杀人技,秦重心说,边防老兵,谁没点徒手杀人的手段。 “为什么告诉你?” 秦重一点不客气。 锦衣卫千户,别人怕,他一点也不怕,前段时间已经得罪死了。 怕也没有用。 “有道理,任何功夫的诀窍,都是门派看家保命的本事,不可能轻易外传。” “你只需告诉我,这功夫是一套,还是就这两招,不让你白说。” 冷寒秋说道。 “就为了这事儿?直接开口就是,是一套功夫,冷大人想要干什么?” 秦重有些戒备地问道。 他觉得,这白脸的,不怀好意,老祖宗都说了,小白脸没好心眼。 他的脸,比小白脸还白。 “不想干什么,恭喜秦公子的中解元,很快,咱们就是同僚了。” 冷寒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同僚? 什么意思,是指我考上进士,当官之后,大家都是给国家效力的同僚? 可拉倒吧! 你们锦衣卫是皇帝鹰犬,我当官了,可是堂堂正正朝廷命官。 “就这?冷千户,有点莫名其妙吧!” 秦重疑惑地问道。 “是有点,但我这人一向莫名其妙,解元公以后习惯就好。” 冷千户淡淡地说道。 “别了,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心说我有病,习惯你干什么? 秦重走了之后,络腮胡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着胸脸色十分难看。 “他娘的,疼死我了,这小子怎么能大的力气,跟挨了铁骨朵似的。” 刚才他只是强撑而已。 “很高明的近身杀人技,你想学么?” 冷寒秋问络腮胡子。 “想,当然想,怎么大人你看一眼就学会了,不愧是大人。” 络腮胡子惊喜地拍马屁。 “呵呵,你想多了,什么功夫看一遍就学会,但是很快有人教你。” 冷寒秋阴恻恻地笑道。 “大人,咱能不这么笑么,每次看到这个表情,我浑身鸡皮疙瘩。” 络腮胡子小声说道。 “你可以滚了。” 冷寒秋冷冷的说道。 秦重回到家的时候,靖远侯夫人在门口,迎接一个中年妇人。 “吴夫人,那就是重儿。” 靖远侯夫人赵氏,指了指秦重说道。 吴夫人回头一看,一个笔挺昂扬,相貌俊朗的少年走来。 “重儿,还不来见过吴夫人?” 赵氏故意招手。 秦重装作没听见,转身进了院子。心想吴家的女人都来了,这是等不及了。 要早点想办法搅合黄了。 决不能当接盘侠。 “这孩子,对这婚事一直反感,夫人不要往心里去,会好的。” 赵氏笑吟吟地说道。 这话在点吴夫人,你姑娘怎么回事,你心里有点数,别再给我装大。 “是好孩子,相貌堂堂。我上门可是来道歉的,昨日一时不察……” 吴夫人姿态放得很低,直接道歉。 第51章、都想要朕的解元? “不错,竟然能考第十九名,不愧是朕的女儿,不让须眉!” 皇帝笑眯眯的夸奖女儿。 百姓家孩子若是中举,那是人中龙凤,皇家子弟,没有这个证明的机会。 但女儿弥补了这一点,这举人是实打实靠本事考出来的。 皇帝非常高兴。 “父皇,别夸奖我了,才十九名而已,我还以为能考个解元。” 九公主撅着嘴,很沮丧,一副小女儿态,逗得皇帝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耳朵。 这是小时候,父女玩惯的游戏。 “好了,解元没那么容易,十九名很厉害了,父皇一样有赏赐!” 九公主这才展颜一笑。 “还是父皇最疼我,不过算了,父皇也不富裕,等我进士及第再一起赏吧!” 说皇帝不富裕,九公主第一个。但皇帝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少给朕下套,说吧,你又看上父皇的什么好东西了,父皇给你。” 皇帝豪横地说道。 “哎呀父皇,又被你看穿了,不过天子一言九鼎,您不会赖账吧!” 九公主撒娇说道。 皇帝看了看女儿跃跃欲试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憋坏那。 “你这话说的,朕富有四海,女儿要点东西,朕还能给不起?” 皇帝拍着胸脯说道。 不过紧接着压低了声音。 “不过,也别太过分,毕竟咱们皇家人,还要给百姓走表率。” 他以为,女儿顶多要扩张府邸,或者大量的良田和封户而已。 “父皇放心,女儿都明白,不要您破财,我就要一个解元而已。” 九公主伸出一根如玉的食指,在皇帝眼前晃了晃,说得轻描淡写。 皇帝的脑袋也跟着晃了晃。 直接拒绝了。 “别闹,朕还是破财吧,秋闱榜单都公布了,哪有再改解元的可能?” 公主也摇了摇头。 爷俩对着摇头。 “父皇,你理解错了,我要的是解元这个人,不是榜单上的解元。” 九公主认真的说道。 皇帝瞬间警觉,什么意思?这丫头想要干什么,怎么绕到这来了? 新科解元是秦重,这是没防住? “呵呵,九儿别闹,解元是个人不是个东西,父皇说给你就给你了。” “再说,你要个解元干什么?” 皇帝打着哈哈。 “干什么?” 提到这个,九公主的好看眉毛一下跳起来了,提到秦重就一肚子气。 “我干他,这个家伙,每次我主动结交,他都爱答不理,还抢我东西吃。” “最可恨的,他跟人打架,结果人家把我的仆人打一顿,可恶!” 九公主使劲儿挥舞着小拳头。 皇帝快速眼神飘忽,快速瞟了一眼老太监吉祥,仿佛在问怎么回事? 可老太监一脸茫然。 “啊,原来你们认识?朕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什么时候在哪认识的?” 皇帝依旧在笑,但是眼神有点冷。 秦重你小子藏得够深,竟然靠近朕的女儿,还用欲擒故纵的手段? 你给朕等着! “父皇,这个你就你别问了,总之办法我都替父皇想好了。” “举人可以为官,父皇就给他任命一个上林苑监署丞,管我的庄田。” “我让他去给我种地,最好是沤肥,我看他还厉害,哈哈哈哈……” 一想到这一点,九公主满脸开心。 皇帝也跟着开心,但是已经眼神警告老太监吉祥好几次了。 吉祥已经明白,这事儿要查。 “好,父皇依你,不过他将来还有大用,你不可太过分。” 皇帝笑着叮嘱道。 “父皇放心,孩儿明白,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倔驴样子。” 九公主高兴地说道。 又跟父皇聊了一会儿才走,她刚走,皇帝脸皮就撂下来。 他欣赏秦重,不只是因为他能力强,有担当,更重要是坦诚。 可他悄咪咪的靠近公主? “吉祥……” 皇帝懒洋洋的开口。 “明白,奴婢会去查,不过老奴倒是觉得,未必是那样!” 老太监吉祥说道。 “哼,最好是,朕这辈子最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 皇帝冷哼。 喝了口茶,皇帝顺了顺心中的疑惑,刚拿起笔准备批阅奏折。 “陛下,千户冷寒秋求见。” 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 “让他进来!” 皇帝说道,老太监吉祥,立即把其他人挥手都撵出去。 锦衣卫指挥使是纪如岳,但是很多锦衣卫千户甚至百户,直接归皇帝指挥。 他们办的事,连纪如岳也无法过问,冷寒秋就是这些人其中之一。 所以他一来报事,除了老太监吉祥,所有伺候的人,都要出去。 “寒秋,有事?” 皇帝问道。 “回陛下,臣要一个人。” 冷寒秋直接说道。 “哦,谁?” 皇帝郑重起来,冷寒秋从来只接受任务,不提任何要求。 今天男的开口,皇帝很重视。 “秦重!” 冷寒秋说道。 皇帝侧了侧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老太监吉祥都有点懵。 你一个锦衣卫,要他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 皇帝想要确认。 “新科解元秦重,臣需要他做个教头。请陛下把他借给臣。” 冷寒秋说道。 “教头?教什么?教你们读书写字?” 皇帝差点气笑了。 刚才九儿来要秦重,你也来要秦重,九儿是小女儿胡闹,可以理解。 锦衣卫要一个举人,很难理解。 “陛下,臣之前提过,正在遴选精锐,秘密编练一支亲军。” “他们善乔装细作,能潜伏敌境,密探虚实,且精于近身格杀。” 冷寒秋说道。 皇帝郑重点了点头,这件事冷寒秋详细奏报过,他亲自批复过。 “朕知道,可是这跟秦重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能成为教头?” 皇帝问道。 “陛下,支亲军其他训练都还好说,但是近身搏杀这块出问题了。” “虽然锦衣卫不缺少技击之法,但痕迹太严重,一动手就被看出来历。” “臣需要一种全新的,没有人见过的搏杀之术,所以需要秦重。” 冷寒秋诚挚的请求。 “等会,你的意思是,让秦重当技击教头?你疯了还是朕做梦了?” “他是新科举人,但是文人,不是武举人,他会什么技击之法?” 皇帝快被气笑了。 “陛下,您忘了他击杀过小旗,那个小旗可不是弱不禁风。” “他击杀小旗的技击之术,极强,臣今日验证过,他也承认了。” 冷寒秋说过。 皇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时光顾着生气,忽略了这个细节。 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击杀的锦衣卫?当时只以为是偷袭得逞。 忘了深究这个事情。 “吉祥,去把他找来!” 皇帝决定当面问问。 第52章、靖远侯儿子,俩不顶一个! “爷,钱爷爷,你饶了我吧,这事小的干不来,您逼死我也没用!” “要不您去朝天宫看看,那里的老道厉害,也许能办了这事儿。” 王半仙快给钱孔方哭一个了,把手里的银子直朝他怀里塞。 “王半仙,少来这一套。” 钱孔方把钱塞回去。 “以前我也没少照顾你吧,怎么就让你帮个忙这么难,你看我好说话是不?” “当我锦衣卫是白当的,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破事儿都查了,绝对够发配的!” 钱孔方厉声怒道。 他真是快气死了,投靠之后,第一次帮秦公子办事,竟然办不成? 太丢人了! “钱爷,你就算给我发配到突厥去,我顶多给突厥人看风水披八字。” “可是你这活我要干了,估计你就要去乱葬岗子找我了。” 王半仙脑袋快成拨浪鼓了,死活不答应,肯定钱孔方不能弄死他。 “你他娘的放屁,突厥人懂个屁的风水八字,到那边饿死你。” 钱孔方还要威胁。 “算了!” 秦重终于开口了。 这都第五个了。 昨天吴家夫人嗓门,秦重有点找借了,了半宿,终于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风水玄学! 雷劈太和殿,都差点把皇帝逼死,那就从这个八字不合上面下手。 他已经想好了,找几个专门看风水,批八字的,就说吴千金八字太硬。 一旦结婚,克夫,克全家。 就不相信靖远侯不怕,如果靖远侯不信,那就说自己命犯天煞孤星。 谁跟他结婚死全家。 为了退婚,也只能牺牲自己的八字了。 只要把声势造起来,众口铄金,吴侍郎和靖远侯,有一个怕的就行。 想法很美好,现实正相反。 接连找了五个算命的,没有一个答应的,无论是威胁还是给钱,都不干。 算命的,也惜命啊。 “钱爷,这位公子,您二位别费心了,这活没人敢接。” “靖远侯府,吴侍郎府,这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就算真的生辰八字不行,我们都得想办法给解释行了,给破一破。” “二位,不要惹祸上身啊。” 王半仙说完,拱了拱手走了。不过很快又转身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朝天宫那帮牛鼻子老道,只要给足银子,啥都干。” “您二位真的可以问问去。” 说完这话,一瘸一拐的王半仙真的走了。 “公子,要不咱们朝天宫,大不了用银子砸他么就是。” 钱孔方试探着说道。 事情没办成,他总觉得有负所托,还想再去别的地方试试。 “别去了,很明显这半仙和朝天宫有仇,想要用咱俩坑人那。” 秦重挠了挠头,有些沮丧。 这可是自己想了半宿的剧本,谁知道,这些民间大仙们怕权贵。 “这老东西敢诓我?” 钱孔方气的,立即就想追上去,把王半仙那条好腿也给踹断了。 “算了,再想别的招。” 秦重说道。 “我有件事不明白,老钱,你说吴侍郎也算是显赫家庭。” “怎么就允许女儿接触野男人,而且接触了就接触了,还怀了孩子。” “怀了孩子,偷偷的处理掉就行了,怎么还留到现在,带着肚子找下家?” 这件事,秦重死活想不通。 在大乾这个封建社会,普通老百姓家里,也不能这么干事情啊! 这吴家可是朝廷命官,家教不森严么?不要名声么? 事不寻常,有妖啊! “公子,自从你是上次交代,我还真通过各种人打听了。” “说是,吴家这位千金,怀孕之后就骗家里,说是要去庙里清修。” “等到足了月份,才告诉家里她怀孕了,孩子太大硬打,可能一尸两命。” “所以,吴家想的就是赶紧嫁人,这不就正好找到你了。” 钱孔方说道。 秦重摇了摇头,漏洞太多,这种说法站不住脚,打不掉送乡下生就是了。 为什么要带着肚子嫁人? “不对,你都能打听到,岂不是说她怀孕的事情,是不公开的秘密?” 秦重反应过来。 钱孔方点了点头。 “不能说不是秘密,如果专门打听,也不难,不过没人专门议论罢了。” 完了,秦重心说,吴家要准备婚事,很快嫁女儿的事情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自己这个新科解元,要娶一个孕妇的消息就会传开。 尼玛的,没脸见人了! 跟钱孔方分开之后,秦重一边思考破局的办法,一边回到了侯府。 一个小太监在等他。 “哎呦,我的解元公,您怎么才回来,毕肖召您进宫,跟咱家走吧?” 小太监满头大汗。 他很早就来了,可是秦重不在家,去哪里了,侯府竟然不知道。 只能问冬儿。 偏偏冬儿也不在家,出门买针线布料去了,要给少爷准备冬衣了。 这大京城,不知道去向,想要找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天不早了,进宫太匆忙,你回去跟陛下说一声,我明天去。” 秦重说道。 小太监都傻了。 “解元公,您是喝醉了么?你以为陛下是跟您商量那?快走吧!” 小太监急得伸手要拉秦重。 “慢着!” 突然靖远侯大声说道。 小太监来找秦重,他就开始提心吊胆,他是对秦重进宫有阴影了。 秦重疑惑地看着他。 “那个,重儿,你进宫见了陛下要有礼貌,那是皇宫,要懂规矩。” 靖远侯清了清喉咙,犹犹豫豫地说道,其实是提醒秦重,你不许啥都说。 “哼,放心,我就跟陛下说,你没有逼着新科解元,娶一个孕妇。” 秦重说完转身就走。 气的靖远侯原地跺脚,心说孽畜,这话你怎么能当着内官说。 这不是……哎呀胸口疼! 秦重跟着小太监进了皇宫,皇帝倒是没等的不耐烦,主要是习惯了。 临时召见,找不到人的情况常有。 “怎么回事儿?刚考上解元,就开始四处招摇,人都找不到?” 皇帝冷冷的说道。 话里带着情绪,秦重听得出来。 “陛下您这话说的,我都考上解元了,是什么不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我招摇一下不应该么?” 秦重直接说道。 皇帝想了想,没毛病啊,朕的解元,有什么不值得骄傲的么? 心情一下子好三分。 “哼,你看起来倒是坦诚,朕倒是希望你一直这么坦诚。” 皇帝放下奏折。 “但你不老实,有事儿瞒着朕!” 皇帝的话,轻描淡写,却充满压迫。他想要看看秦重什么反应。 “陛下,臣这是第三次见您吧,我瞒着您的事儿多了,具体哪一件?” 秦重反问道。 “嗯?” “呵呵,你瞧瞧这德行,怎么感觉有毛病的是朕,他到理直气壮。” 皇帝捻着胡子,跟吉祥说道,吉祥配合着,摇头失笑。 “你会技击之术?” 皇帝坐在椅子上,晃悠了一下脑袋,缓解脖子酸痛。 老太监吉祥赶紧过去,帮忙揉捏。 “技击?陛下说的是打架?臣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也略通拳脚。” 秦重回答道。 “略通?哼,可不要骗朕,你略通到什么程度,给朕说具体点。” 皇帝问道。 “嗯,武举人那个程度吧,毕竟秦鲤的武举人是我给考的。” 秦重说道。 咔嚓…… 皇帝回头过猛,脖子发出咔嚓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说什么?” 皇帝歪着脖子,老太监吉祥也蒙了,给皇帝揉肩膀的动作都停了。 两人死死地盯着秦重。 这到让秦重糊涂了,有点自我怀疑。 “我没说过么?” 秦重反问。 “你什么时候说过?不是秦墨的进士么,怎么又冒出秦鲤的武举人?” “合着靖远侯俩儿子,一文一武,背后全都是你一个人?” 皇帝震惊地问道。 第53章、朕一次给你两个官,大方吧? “疼,嘶,哎呦疼!” 皇帝歪着脖子,疼得直吸气,刚才被秦重一句话惊得,扭脖子太快。 抻了大脖筋了。 “太医,快去叫太医,陛下扭到脖子了,让他们赶紧来。” 老太监吉祥尖叫着。 “陛下,要是信得过,臣来,臣治疗这个,也略通一二。” 秦重说道。 就扭了个脖子,还至于找太医,掰过来就行了,顺手的事儿。 “你?你还通医术?” 皇帝有些疑惑,甚至犹豫,毕竟给皇帝治病,可是一般人避之不及的。 就算是太医,也是小心翼翼,这小子竟然主动提出?会不会有阴谋? 不至于,朕扭脖子是突发情况。 “略懂一些跌打损伤之类,陛下这个属于筋错位了,好治疗。” 秦重说道。 皇帝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是太疼了,等不及御医,于是朝着秦重招手。 “快,疼得受不了!” 皇帝说道。 秦重走过去就要上手,却把老太监吉祥给吓坏了,你小子是疯了。 这可是陛下,你随便上手? 可陛下都同意了,他也不能拦着,只能跟在旁边小心地戒备。 让皇帝过身背对自己。 “陛下,您稍微往左边扭一下脖子,能动么?对就这样,慢点……” 秦重慢慢指挥。 皇帝稍微动了一下,表情痛苦,感觉抻着脖子和后背都疼。 “嗯,皇后来了!” 秦重突然说道。 “嗯,哪里?” 皇帝下意识的眼神去寻找,哪有皇后,觉得脑袋被猛地拧了一下,咔嚓。 “嗷……” 皇帝一声惨叫。 “秦重你大胆!” 看着秦重猛地一拧皇帝的脑袋,老太监吓得魂飞天外,要疯了。 “别喊……” 皇帝晃了晃脖子,感觉好了,刚才的疼痛过去了,微微有点酸麻。 还很舒服的样子。 “大胆秦重,陛下那是龙头,你也能随便……随便……那样么?” 拧龙头啊,吉祥吓得裤子都尿了。 本来他是太监,就夹不住,被秦重没轻没重地一吓唬,彻底崩了。 “公公别紧张,我给陛下复个位,这抻筋最好马上复位,最忌讳拖。” “一拖,这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动一动从脖子到脑门疼。” 秦重解释说道。 “请陛下起身,后面还有两下。” 老太监刚尿干净,一听这话,差点又挤出几滴哒,心说你还来? “秦重,你别胡闹了!” 拧龙头你上瘾了? “公公放心,这下不拧头了,请陛下张开双臂,然后把手放在后腰。” 秦重说道。 “陛下,别,咱们还是等太医吧,这小子没轻没重,奴婢害怕。” 老太监赶紧说道。 “朕没那么娇气,感觉不错,让他再来两下,太医可没这手段。” 刚才那一下,皇帝已经信了,双臂展开,两手放到后腰。 “秦重你继续,别听他的。” 皇帝催促道,秦重从后面勾住他的胳膊,压住肩膀猛地一扭。 嘎嘣一声。 皇帝自己都听见了,自己后背的筋骨传来震响,一阵前所未有的松快。 紧接着另外一侧,也咔嚓一下。 “陛下请起身活动一下,看看是否有所缓解,臣还有别的方法。” 秦重完成之后说道。 皇帝起身,活动一下肩膀,晃了晃脑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说,好了,感觉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皇帝很满意。 “陛下,这算什么手段,平常的正骨抻筋而已,您案牍劳形,要多注意活动。” 顾道说道。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整个国家压在肩上,大臣又不是一条心,处处殚精竭虑。 老有时候真想当个昏君,舒坦舒坦。 “少打岔,朕这脖子因为你扭的,你给朕治好了,只算是扯平。” “说说武举的事情,上次怎么不说?” 皇帝回到正题。 总感觉自己的国家,有点千疮百孔,科举替考,武举也能替考? “上次,不光顾着说锦衣卫的事了,哪有空说这事儿?” 秦重说道。 “朕说的是太和殿那次,为何不说?” 皇帝往前捣扯。 “哦,第一次见陛下,太紧张了吧,臣记得好像是说了!” 秦重打马虎眼。 “哼,你紧张,朕当时怎么没看出来,刚才你拧朕的脑袋,也没见紧张啊?” 皇帝压根不信。 他发现一个事,这小子对自己,没有臣子对皇帝的应有畏惧。 “刚才没紧张,这点小事驾轻就熟,第一次挺紧张,硬装而已。” 秦重说道。 皇帝被逗笑了,也对,说到底是一个少年,见到朕怎么能不紧张。 “按照你的说法,靖远侯对你不重视,那为什么你文武双全?” 皇帝不纠结这件事,转换话题了。他对秦重的过去,缠身给了好奇。 秦重对这个话题不敏感,但他想替前身这倒霉孩子,说几句公道话。 “大概是庶出的原因,臣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哪怕是一点点希望。” “陪着秦墨读书,他在课上睡觉,臣每日背书到三更半夜。” “陪秦鲤练武,他嫌苦,臣却每次练得筋疲力尽,浑身疼痛。” “那时候,心里憋着一口气,庶出不是臣能选的,但是未来,臣,可以选。” 秦重的话铿锵有力。 对的,对的,就是这口气啊!皇帝只觉得一股气,从后脚跟到天灵盖。 他心中高呼! 庶出,不是朕能选的,但是名垂青史,跟圣君比肩,朕可以。 朕也是庶出,朕也不服! 秦重的话,让皇帝想起当年,那个他得到皇位的时刻。 当时! 父皇北伐病死征途,大军崩溃,北有突厥扣关,南有逆贼威逼京城。 大乾眼看有亡国之危,按照惯例,皇后的亲生嫡子李旬应该登基稳定局势。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不想让儿子成为亡国之君,就以主少国疑为借口,让宫女所生的他,当了皇帝。 但是又怕儿子彻底失去皇位。 就逼着他发誓,等局势稳定,这个皇位还是要还给李旬。 后来他成了皇帝,皇后成了太后,李旬成了现在的福王。 记忆闪回。 皇帝情绪激动,真想一拳锤在秦重胸口,表达自己的激赏之意。 可握紧的拳头,收在袖子里,帝王不应该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说得好,你小子不错!” “行了,这件事就算你跟朕坦白了,跟上次一样,朕不追究了!” 皇帝压下心中的悸动,轻描淡写地说道,紧接着转换话题。 “你觉得锦衣卫怎么样?” 锦衣卫? 秦重心说,把我叫进宫,绝不可能是让我评价锦衣卫,我有什么资格? 难道是上次的事情,锦衣卫反击了? “陛下,臣不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只是知道名声不好,骂的人多。” 秦重说道。 “哦,这么说,锦衣卫不好了?” 皇帝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反问。 “那倒也不是,行害民的事情,被老百姓骂,那当然是不好。” “但是监察官员,被贪官卖国贼骂,那反而证明锦衣卫的好,不能一概而论。” 秦重说的是公道话。 任何机构的存在,都是有利有弊,所选的不过是利大于弊而已。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没有因为上次耿小旗的事情,就对锦衣卫穷追猛打,有公允之心。 “如果让你当锦衣卫,怎样?” 皇帝问道。 “不干,臣是文臣,是秋闱解元,将来臣要考进士,要当状元的!” “锦衣卫,容易臭名声!” 秦重直接摇头。 皇帝又被干懵了。 “你刚才还说,不能一概而论。怎么现在让你干,你又说这话?” 皇帝皱眉问道。 “是不能一概而论啊,但锦衣卫名声就是不好,这也是事实。” “让我评论,我可以很公允,但是您要问我当不当,那我肯定不当!” 秦重理直气壮。 “哈哈,你是句句有理!你不会以为,朕在跟你商量吧!” 皇帝更加理直气壮。 “你知不知道,举人还没资格自称臣,你称臣半天了,可见你很想当官。” “朕满足你,任你为锦衣卫总旗,找冷寒秋报道,另外任上林苑监署丞。” “一次给你两个官,朕够意思吧?” 第54章、婚事日期定了,怎么破? 老太监吉祥,已经审问过被九公主撵走的宫女,得知了二人的‘恩怨’! 在矮个子宫女口中,秦重就是不知好歹,公主几次招揽,他竟然端架子。 甚至还敢陷害公主。 公主大度不生气,她只是替公主不值,多说了几句,就被公主从身边撵走。 她还求吉祥,帮她在公主面前求情,她想回到公主身边。 吉祥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想驾驭主子的奴婢,自然不能留,九公主做得好。 于是把宫女送进浣衣局洗衣服了。然后把事情回报给了皇帝。 皇帝放心了,既然秦重没有包藏祸心,女儿也难得求自己一次。 把冷寒秋的正事办了,顺手就把女儿的事情办了,一下安排两个官职。 但秦重无法接受。 一个是狗都不干的锦衣卫,一个是去给皇帝种菜,你大方个屁啊! “我,一介书生,干不了锦衣卫,陛下,这多少有点跑偏。” “还有,这上林苑不是种菜的么?我,解元,解元啊!陛下珍惜一下!” 秦重大声申诉,表示不服。 这叫什么事儿?他现在有点懵,教进宫来一顿问,问完了就这? “朕都直接给你授官了,还不够珍惜?你走吧,朕就不留你吃饭了。” 皇帝扭了扭脖子,一挥手送客。 秦重被两个小太监请走了。 皇帝一回头,却发现老太监面色古怪,好像刚才一直站那里没动过。 “你练的什么功,一动不动?” 皇帝疑惑的问道。 这吉祥最知道心意,这个时候要么跟着自己,要么收拾东西,准备晚膳。 或者跟出去,私下给秦重说几句话,把自己的意思传达明白。 怎么呆若木鸡? “陛下,老奴罪过!” 老太监吉祥快哭了,他站在原地,撩起自己的袍子,脚下一滩水。 皇帝瞬间明白了。 老太监吉祥,老脸一红。武英殿上撒尿,他是头一个,这可是大罪。 “哼哼……” 皇帝鼻子发出两声哼哼。 “陛下恕罪,刚才秦重,触及您的龙头,奴婢吓得,没夹住。” 老太监窘迫的请罪。 皇帝转过身去,鼻子又哼哼了两声,只不过肩膀一耸一耸的。 “吉祥,对不住,那个朕真不是故意的,但是在是……” “哈哈哈……” 皇帝大步走出武英殿,笑声一路远去,老太监吉祥,气得一跺脚。 “秦重小子,你坑死咱家了。” 出了皇城。 ‘阿嚏,阿嚏……’ 秦重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心中琢磨,肯定又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皇城距离侯府其实不远,秦重拐了个弯,顺便买了点猪头肉。 回到靖远侯府,正好晚饭时间,一进门,一个家丁就跟了上来。 “三少爷,侯爷说,你若是回来,直接去书房找他。” 家丁客气地说道。 自从中了解元,这些下人就变得客气了,虽然只是表面上的。 “就说我没回来。” 秦重说着直接拐向偏院子,这个时间正是吃饭的时候,别让冬儿等急了。 家丁无奈,只能去禀告侯爷。 回到偏院,果然冬儿已经把晚饭拿回来,正在等秦重。 “我若不回来,你就先吃。”秦重一边把猪头肉给冬儿,一边说道。 “那怎么能成,少爷现在是解元公了,以后就是一家之主,哪有主子不在,奴才先吃的,没有这个规矩。” 冬儿一边用盘子把猪头肉放好,一边给秦重摆好椅子碗筷,站在一边准备伺候。 “呵呵,你还是个封建余孽。赶紧吃吧,咱家没那个规矩。” 拉着冬儿坐下,两人吃饭。 “少爷,那吴千金怎么办?真要让她带着肚子进门?这过分了!” 吃完饭,冬儿收拾了碗筷,一遍絮絮叨叨说道,对这个婚事,她极不满意。 若是这吴千金,是个完璧之身,嫁给少爷倒也般配,那就完美了。 可是婚事是侯爷定的,冬儿不敢都说。 “今天出去,就为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很快就会有办法。” 秦重说道。 只要新娘子不抬进门,一切就都来得及。他不想让冬儿操心。 “嗯……” 突然一声咳嗽,冬儿立即停止动作,靖远侯已经到了门口。 秦重装没看见。 “重儿,今日陛下召你何事?” 靖远侯背着手走进来,看似悠闲散步,实际上心里郁闷。 谁是儿子,谁是爹? 爹叫不动儿子,可无可奈何,还要主动来找儿子,为父的尊严荡然无存。 “与你无关,干什么?” 秦重冷着脸说道。 靖远侯沉默了一下,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有让仆人跟着。 否则被他们看家,自己被儿子怼了,还不敢发火,那就太丢人了。 “好,无关最好。” 靖远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来是告诉你,吴家对你很满意,想看的事情就不需要了。” “纳彩问吉从速,十月初九是黄道吉日,你跟吴家千金完婚。” 听了这话,秦重盯着靖远侯的脑袋,真想抄起椅子,把他开瓢。 “你就这么自信,她能进门?” 秦重冷冷的说道。 听他发出威胁,靖远侯心里突然平衡了,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他背着手绕着秦重溜达。 “我劝你认了,配合把事情办了,虽然有点丢脸,但有你实惠。” “若是你执意闹,弄出个违背父母之命,那就是不孝,丢的就是前程了。” 靖远侯说着有些得意。 以前的时候,这小子是光脚的,不敢惹他,怕他把替考的事情宣扬。 但现在他是解元了,有了值得珍惜的身份,还有打破一切的勇气么? 秦重没有反驳。 虽然讨厌靖远侯说的每一个字,但是,这就是大乾的运行规则。 大乾重孝道,尤其这几年,太后全不遗余力地强调宣扬,儿子必须遵从父母。 否则就是不孝。 太后还说,一个人对父母不孝,就不能指望他对国家忠诚,而对国家不忠诚之人,坚决不能为官,不能进入朝堂。 这就是靖远侯掌握的武器。 “走着瞧?” 秦重冷冷的说道。 “嗯,我相信你能想明白。” 靖远侯伸手想要拍拍秦重肩膀,却被秦重侧身闪开,他跟高兴了。 小子,我是你爹,还拿捏不了你? 等你完婚,救出墨儿之后,马上给你撵出去单过,跟侯府无关。 靖远侯走了,冬儿凑过来。 “少爷,你有什么办法?” 冬儿悄悄地问道。 秦重暂时也没有好办法,其实,他今天见到皇帝,就想提这事儿。 但是由于再三放弃了。 这是私事,用私事麻烦皇帝,先不说皇帝怎么想,显得自己无能。 “有办法,只要办丧事,就不用结婚了,我今晚摸过去把靖远侯给……” 秦重恶狠狠地说道。 吓得冬儿一下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着四周。 “少爷,你疯了,不能啊!” 冬儿颤声说道。 秦重当然知道不能,他就是发泄一下。 皇帝用完晚膳,在御花园里面溜达,老太监吉祥跟在身后。 “陛下,奴婢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是关于秦重的。” 吉祥说道。 “嗯,这小子又干什么了?” 皇帝随口问道。 “靖远侯府,给他订了一件婚事,是刑部吴侍郎的千金。” 吉祥说道。 “吴侍郎?谁的人,为何要跟秦重联姻,他想要干什么?” 皇帝警觉起来。 秦重是他欣赏的年轻人,朝中局势复杂,他可不想让其卷入。 “陛下,吴侍郎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女儿有孕在身,而靖远侯府知道。” 吉祥说道。 “什么?” 皇帝难以置信,瞬间火气上头。 “就算秦重是庶出,他也是解元,靖远侯怎么当爹的?” “等等,秦重知道么?” 皇帝想到了什么。 “应该是知道了!正在想办法破局,但是第一个办法失败了。” 吉祥说道。 皇帝摸了摸胡子,恢复冷静。 “朕明白了,靖远侯是为了秦墨吧,想要刑部侍郎帮忙,就把小儿子贱卖了?” “这个局不好破,你说,他最后会不会解决不了,还来求朕出手?” 皇帝突然有些得意,他很期待,秦重低头耷拉脑的,来求自己。 第55章、政治正确,能让人闭嘴! 秦重没去找冷寒秋报道,也没去上林苑监报道,因为他要参加鹿鸣宴。 秋闱之后,官方举办的鹿鸣宴,不但考官要出席,就连太平府知府赵康也会出席。 对于这些新科举人来说,能见这些高官已经不易,留下好印象更加重要。 如果能攀附关系,就更好了。 鹿鸣宴之前,官府会发一套衣帽鞋子,算是官方给举人的制式服装。 不过质量也就过得去,靖远侯绝不会让秦重穿这种,给侯府丢脸,他提前让裁缝采用细致布料,做了一身。 鹿鸣宴当日。 举人披红簪花,拜文庙,后去太平府衙拜谢皇恩,最后拜谢考官和知府赵康。 再然后,就是按序入座,行酒三爵、乐唱《鹿鸣》、观魁星舞。 喝酒的时候,太平府知府赵康,频频看着秦重,脸色满是疑惑。 这个人是靖远侯府三子秦重? 这不是那天,被曹国舅抓走的秦墨么?不对,秦墨在天牢啊! “秦解元,你跟令长兄秦墨,长得很像么,以至于本府把你当成他了?” 赵康跟秦重说道。 宴会到了这个阶段,说话就别比较随意了,但赵康是平安府知府。 京城归平安府管辖,他这个知府位高权重,主动跟举人说话,那是给面子了。 秦重起身,态度恭敬。 “大人说的没错,在下跟长兄秦墨长得有七分像,若不是常见,都会认错。” 秦重回答道。 以为只是平常应答,赵康只是好奇。 “原来如此,靖远侯真是教子有方啊,长子是进士,次子是武举人,现在三子更是秋闱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康捋着胡子说道。 人家知府都捧侯府了,秦重跟侯府再不对付,也不会幼稚地表现出来。 “多谢大人褒奖,学生定然努力,不负大人今日之期望。” 秦重起身拱手,把场面话说到位。 “嗯好,很好,年少有为!” 赵康笑着说道。 他说完了,旁边还坐着本次主考官,吏部尚书吕震,也准备开口说话。 在贡院选择解元的时候,吉祥公公的那一声惊呼,他心中就跟明镜一样。 秦重认识吉祥公公,自己投靠了陛下,那秦重也许就是自己人。 所以他早就确定重点拉拢。 “赵大人说得没错,秦解元是年少有为,但前途却不好说了。” 一个同主考开口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打断了吕震的节奏,也十分不符合这场合。 “听说,侯爷给秦解元定了一门亲事,乃是刑部吴侍郎的千金。” “哎,秦解元,本官为你不值啊!” 副主考说完,还故意叹息了一下,大有为秦重鸣不平的意思。 只不过在这种场合? “吴昭意?” 有人配合的惊呼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恍然大悟,看着秦重的眼神开始戏谑起来。 “什么情况,刑部侍郎千金,那不是挺好么,为何感觉不对?” 有人疑惑地问道。 “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 立即有人低声解释。 “什么,怀……靖远侯,怎么会给儿子定这样的亲事,这不是……” 有人听完震惊莫名。 给一个新科解元,定一个没了贞洁,甚至还带着野种的女人。 这当爹的真不想儿子好了。 而且这么干,让秦重以后,在官场上如何抬头,甚至是如何做人? 赵康和吕震对视了一眼,同时凝视说话的同主考官,眼神冰冷。 他看似为秦重鸣不平,但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点破,纯粹是羞辱! 那个同主考官,无视两个主官的冰冷目光,自顾自喝着酒。 场面一下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秦重,有的可怜,有的戏谑,有的等着他无地自容,掩面狂奔。 吕震和赵康,也看着秦重,看一个人的品行和能力,就看他如何应对突发情况。 此时秦重该如何做? “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秦重起身,恭敬地朝着副主考官见礼,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本官国子监教谕李蟾,哎呀,是不是本官喝多了,多嘴了!” “秦解元不会恨上本官吧?哎,本官真的是,看不得有为青年被毁了。” 李蟾摇头叹息。 “李大人哪里话,大人一片厚爱,学生感激不尽,哪里会心生怨恨。” 秦重情绪十分稳定。 这种场合,面对不怀好意的人,千万不能情绪激动,那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了。 “但大人说错了,学生不得不纠正,还请大人指出学生说得对不对。” 这话一出口,一下吊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 赵康和吕震,心中赞许。 在这种场合,面对如此耻辱,竟然临危不乱,而且胸有成竹,言词清晰。 这种心性十分难得。 但他如何破局那? “哦,本官哪里说错了,你尽管指出,本官向来不耻下问,闻过则喜。” 李蟾捋着胡子笑着说道。 他想看看,秦重有何本事,能把这丢人现眼的事情,说出花来? “大人说,家父给学生定这门亲事,是毁了学生的前途,此言差矣!” “我若信了,回去跟父亲生气,大人岂不是有挑拨我们父子的嫌疑?” 秦重侃侃而谈。 李蟾眼皮一跳,心中微微一惊,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先给我扣帽子。 “哎呦,真是喝多了,思虑不周,秦解元见谅,带本官向侯爷道歉!” 李蟾一拍额头,懊恼地说道。 他不在这件事上,跟秦重纠缠,你说是,我就认,我道歉。 “本官实在是替你不平,那吴侍郎的千金,到底怎么回事,谁不知道?” “秦解元果然大度,竟然能接受这种事情,本官又何必多嘴那?” 李蟾摇头说道,一脸的可惜。他再次强调吴侍郎的女儿,看你秦重怎么洗? 对啊! 所有人都盯着秦重看,堂堂解元,没结婚绿帽子先带上了,这都能忍? 那就真让人瞧不起。 “大人又错了!” 秦重淡淡的说道,他恨不得一拳头锤爆这老东西的脑袋。 但此人绵里藏针,的确阴狠滑溜。 “哦,本官洗耳恭听。还请秦解元给本官解惑,本官错在哪里?” 李蟾放下酒杯,盯着秦重,好像是在等着答案,实际上是逼视。 想让他露出慌乱,转身就跑。 但他失算了。 “正所谓,父母之为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只有儿女不孝,没有父母不慈。” 秦重开口说道。 这话他自己都恶心,但是此时此地,他必须这么说,才能政治正确。 政治正确,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立于不败之地,才能给别人嘴上贴封条。 这要是在没人的地方,李蟾是吧,老子不把你蟾酥挤出来,你就跟老子姓! 秦重继续。 “其实这件婚事,学生也想不通。但家父和主母怎么可能害学生那?” “那就一定是学生才疏学浅,尚未参悟父母如此安排的深远谋划。” “李大人,您说学生说的对不对?” 秦重反问。 好! 吕震差点拍桌子叫好,赵康也是两眼放光,没想到,此子如此机敏。 寥寥几句应对,简直堪称完美,看似愚孝,却最是犀利的反击。 秦重的话暗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我觉得靖远侯夫妇,是爱护我的好父母,不能害我。 如果他们害我,是他们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受害者有罪么? 你们该去鄙视他们。 第二层意思,李蟾大人,你说我孝顺父母,对还是不对? 你要说对,那就是你错了! 你若说不对,那好,孝顺父母不对,问问当朝太后,能不能放过你? “嗯嗯……” 李蟾清了清喉咙,端起一杯酒一因而进,然后往桌子上一趴。 “哎呀,本官不胜酒力,醉了!” 第56章、你打我噻! 老东西装醉,明知道他是装的,也不能把他拽起来,大逼兜抽他腮帮子。 “好了,宴会到此结束。” 吏部尚书吕震开口了,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被李蟾一闹,这气氛也没了。 主考官开口,众人纷纷站起。 “秦重,你很好,玉不琢不成器,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有空来府上坐坐。” 吕震对秦重说道。 众举人一听,大为嫉妒,吏部尚书亲自招揽,为什么我没有这气运? 但其中今天表现,的确厉害。 “惭愧,本应该学生先拜访,却让恩师开口,是学生的错。” “该是学生登门请罪。” 秦重赶紧上前郑重说道。 他明白,这是吕震在给他撑腰,把刚才李蟾的影响消除掉。 这是善意,得记在心里。 “年轻人,很好!” 赵康不是座师,不能开口邀请,但是此时秦重如在雪中,正可送炭。 “多谢大人厚爱,教诲谨记在心。” 秦重再次表示感谢。 这下,周围的举人,更是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两位重臣厚爱啊。 谁还敢小看秦重? 鹿鸣宴散了,很多举人主动上前,跟秦重攀谈结交,没人再提那件事。 秦重一一应对,各自约好日后相见。 当然也有故意做不屑样子,故意走到秦重面前,冷哼一声离开的。 秦重仔细记住他们的脸。 你们都给我等着,落在我手里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从太平府出来,秦重正准备去上林苑监报道,先把职务领了再说。 不满意,那也是皇帝给的,消极怠工,就成了对皇帝有意见。 再说,有职务,就有工资啊! 没走多远,就被一群人给拦住了,有同年举人,也有不认识的书生。 总数二三十个。 “秦重!吾辈之耻!” 一个同年举人,走在最前面,抬手指朝着秦重一点,大声说道。 “作为秋闱解元,却跟一个失贞之女订婚,使我们这一届沦为笑柄。” “你爱戴绿帽子,不要影响我们,但凡有点良心,就应放弃解元之名。” 举人说完,其他热立扑上来,把其中围在中间,开始嚷嚷。 “就是,你自己不要脸,不要拖累我们,让我们跟着丢脸。” 另外一个举人怒道。 “秦重,我要是你,早就买条绳子吊死,简直是给读书人丢人现眼。” 也有人不怀好意的怂恿。 “就是,京城绿帽解元,简直前千古未闻,你真想名垂青史么?” 还有人大声说道。 每在鹿鸣宴上,把李蟾打出蟾酥来,秦重就已经憋着一股火。 这帮人围着他起哄,无非是想要通过羞辱,逼着他崩溃,甚至想不开。 用心可为险恶至极。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他就这样冷冷的看着这些人跳腾,一具话不说。 终于折腾半天,这些人看没效果,也慢慢的停下了。 “秦重,我真是低估你的脸皮了,就这么说,你竟然没反应?” “你是不是就好这一口啊,龌龊!”为首的那个举人,贱笑着说道。 “哎,你们说半天了,我能说一句么?” 秦重终于开口了。 “哎哟,绿帽解元,要开口说话了,来来,我们快洗耳恭听。” “看看他如何为自己辩解?” 为首的举人,指挥大家停止嘲讽,让秦重把话说完。 “我想说,这里不是鹿鸣宴,也没有诸位大人在场,打你们可没人拦着。” 秦重冷冷的说道。 众人听他这样说,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我没听错吧,他在威胁我们?” 为首的举人满脸不可思议,笑的快不行了,秦重有人,他们可有二三十人。 “秦重啊,你真是逗死我了,原来这戴绿帽能把自己戴傻了?” 为首的举人笑够了,来到他的身边,把脸凑过来,轻轻的拍了拍。 “打我啊,来,朝这里打!” 秦重瞪大了眼睛,心说什么情况,他不会以为我不敢打他把? “来,打我啊,你打我啊!” 昨天一事,靖远侯从秦重身上得到的憋屈,总算扳回一局。 晚上特意跟小妾庆祝了一下。 早上起来的有点晚,在小妾的伺候下,正端着碗,懒洋洋的喝粥。 “侯爷,门口来了锦衣卫。” 门房跑了进来,额头上吓得都是汗。 靖远侯一激灵,咣当一声,手里的粥碗掉在桌上,脸色难看。 锦衣卫上门,对于大乾的官员来说,简直就是就是恶鬼拍门。 “本侯清清白白,没有作奸犯科,更没有忤逆陛下……锦衣卫怎么会来……” 一瞬间,他把自己干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想了一遍。 到底是那个漏了? 但是一想,没冲进来抓人,就说明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赶紧起身。 也就意味着,谁拿下穆琼英,谁就会得到云南王的支持。 可云南王爵位已经登顶,没必要站队。 无论将来谁登皇位,能给他的不多,可一旦有个闪失,纯赔! “那更不行了,宁闲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你那舅舅老来得子,就这一根独苗。” “这不是,把他推进火坑么?” 太后更不干了。 “琼英赌上名节来这么一出,朕有什么办法?难道还真逼她自戕不成?” 皇帝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无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正遂了你的心思,否则你会如此痛快?” 太后无奈的说道。 皇帝除了不想云南王介入两子之争,还有更深的意思,云南王的兵权。 如果穆琼英嫁给一个人杰,云南王未尝不会产生,把军权传给女婿的想法。 穆琼英要是嫁给一个废物,那这兵权,将来就收归朝廷了。 要论废物,那侄子到是合适。 “母后放心,朕不会亏待表弟的!” 皇帝知道太后懂他心思,有些话点到即止,给了一个承诺。 涉及国事,太后也无奈了。 宁闲啊,这就是你胡闹的代价啊! 朱雀大街。 人流窜动,云南王府的马车也在期间,二十几个护卫,隔绝了周围的窥探。 “郡主吓死我了,你刚才要有个好歹……” 穆琼英的丫鬟,后怕的花容失色,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 “怕什么,他们敢让我少一根头发?”穆琼英表情平淡,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 小丫鬟擦了擦眼泪。 “可是郡主,你怎么突然想嫁给宁闲,那可是京城有名的色胚、废物!” 第57章、同一天完婚? “表兄,怎么这么多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温蘅看着楼下,国子监的学生,把秦重围在中间,皱眉问道。 拦路的,有举人有秀才,还有书生,各不相同,但他们都出自国子监。 “请你看好戏!” 朱太虚嘴角噙着冷笑,朝着楼下一指。 “看他考解元,看他娶娇妻,然后看我让他在最得意时,身败名裂,永坠无间。” 说道‘永坠无间’四个字,朱太虚已经得意得快要大笑出来。 温蘅一皱眉,心里满是失望。 原本以为,表兄叫自己出来喝茶,是为了贡院推她的事情道歉。 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反而让自己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赌气坐下,她倒要看看,今天表兄到底会不会为那天的事道歉。 很快外面吵起来,国子监的人,绕着秦重,极尽的侮辱谩骂。 但秦重不发一言。 突然,‘绿帽解元’四个字,刺入了温蘅的耳朵,她表情一愣。 “表兄……” 温蘅赶紧问朱太虚。 可是他并没有反应,心神全都放在楼下,两只眼睛都地恨意,神色狰狞。 仿佛要把秦重塞进嘴里,嚼碎。 温蘅如何不明白,针对秦重的这次围剿,就是表兄一手安排。 “表兄。” 温蘅加大音量,又问了一句。 “嗯,何事?” 被打断的朱太虚,不耐烦地反问,双目一直盯着下面,生怕错过一丝。 他要亲自看着秦重崩溃。 “表兄……” 温蘅第三次,完全用喊的。 “何事?” 朱太虚回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温蘅,双眸里都是不满的烦躁。 “表兄,这‘绿帽解元’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卑污的称呼?” 温蘅问道。 “卑污?那就对了,我专门给秦重琢磨的,跟他的身份绝配。” 朱太虚得意地承认。 “你可知道,他为了荣华富贵,竟然要娶吴昭意,这称呼不正合适么?” 温蘅听了大惊。 她惊的不是秦重,一个新科解元,竟然会娶一个失贞怀孕的女子。 她惊的是,表兄竟把这事宣扬出去? “表兄,如此做,是要把人得罪死的,你可想过后果?” 温蘅赶紧说道。 吴昭意怀孕,男人不知道是谁,知道的人很多,却没人公开说。 越是丑事,越要看破不说破。 因为说破了,就等于是把人得罪死了。表兄竟然一下得罪两家? “哼,你在教我做事?” 朱太虚盯着温蘅,冷冷的问道。 “表兄,我是为了你好,……” 温蘅一看他狠厉的眼神,立即放低声音,尽量用温柔的腔调回答。 “我做事,自有分寸,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问东问西,做好你的本分。” “别忘了,夫为妻纲,我是你的未来的丈夫,你应该夫唱妇随。” 朱太虚用手戳着桌子,居高临下,气势凌人的凝视着温衡,一字一句地强调。 “表兄你……” 温衡只觉得浑身发冷。 曾经温文尔雅的表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娘已经跟恩师说过了,十月初九是黄道吉日,我们完婚。” 朱太虚直接打断她的话。 国子监祭酒温仁恭,就是温蘅的父亲,也是朱太虚的老师。 当然也是他姨父。 温蘅不再说话,她只觉得憋得慌,这件事父亲竟然没跟自己说? 表兄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十月初九么?十月初九我就要嫁给他了,可是我好像不太了解他。 “怎么回事?” 伤心的温蘅,隐约听到了表兄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像是下面出事了。 不过她无暇关心。 “捕头那,安排好的捕头那,秦重杀人了,太好了,秦重杀人了!” 突然朱太虚大呼小叫。 楼下。 太平府的捕头,终于到了。 “李捕头,你怎么才来?人都被秦重打死了,赶紧把他抓起来。” 一个举人指着秦重,大声命令道。 这捕头,是他们事先找好的,就是处理应急情况的,此时情急之下,忘了隐瞒了,直接就下达了命令。 举人当然指挥不动捕头,可这些举人背后的家族力量很强。 操控一个捕头,轻而易举。 只不过,他们预想的应急情况,是他们几十个人,把秦重打残,或者打死。 这捕头出来,把替罪羊带走。 可现在,躺下的是他们的人,虽然出乎意料,但一样可以把秦重拿下。 他要废了! “解元公,当街杀人可是重罪,纵然有功名,也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李捕头朗声说道。 若是平常老百姓当街杀人,早就铁链子往脖子上一套,抓走了。 举人功名,只要不反抗,是不能动手的,只能等到功名革除才可以。 “秦重,你厉害,我承认你是真厉害,一拳一个,你杀了三个。” “但你再厉害,对抗得了王法么?” 一个举人对着秦重大喊,脸上全是阴谋得逞的快意。 “解元公,请把?” 捕头冷冷地说道。 秦重扫了一眼捕头。 “他们说我杀人,你连验都不验就信了,谁教你这么当差的?” “你是公门差人,代表着衙门的公平正义,不是权贵的狗!” 秦重冷冷的说道。 捕头一愣,刚才着急跑过来,这些人说打死了,他以为是真的。 因为,他们看秦重的眼神,就像是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 难道不是? 捕头一摆头,两个衙役赶紧过去检查,很快回来,摇了摇头。 三个人只是晕倒,而且稍微掐一掐人中,就已经慢慢苏醒过来。 “滚,不然废了你!”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最讨厌这种,穿着衙门的虎皮,却是专门替权贵办事的公门狗。 捕头咬了咬牙。 走,如果就这么走了,背后那些老爷们,可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可是不走,解元也不是好惹的。 不说靖远侯府的背景,就是吴侍郎,冲他能接手自己闺女,也会给他出头。 “秦解元,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这时,朱太虚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温蘅。 朱太虚一到,包围秦重之人,纷纷给他见礼,然后站在他身后。 “原来是你干的?” 秦重目光扫过这些人,已经明白了,今天的一切,从鹿鸣宴的李蟾刁难他开始,都是朱太虚安排的。 “我不知你说什么,但我朱太虚做人做事,看不得伤天害理。” 朱太虚傲然自得,智珠在握。 “虽然这三人,你没打死,但是也导致他们牙齿脱落,这是轻伤。” “更何况,人头部遭重击,容易致人痴傻,而痴傻等同残疾。” “所以,你可能致人伤残,是重罪。” 他的话一说完,刚刚苏醒的三人,立即嘴斜眼言外,口水横流。 捕头的气势,一下回来了。 “解元公,跟小人走一趟吧?就算不把小人放在眼里,可还有王法在。” 捕头冷冷地说道。 同时一招手,三个捕快把秦重包围了,仿佛是怕他跑了。 “等等!” 朱太虚开口,捕头立即退到一边。 “秦解元,你的功名怕是保不住了,但不会影响你结婚,毕竟有人等不了。” 他说着,一转身,指了指温蘅。 “这是我表妹,国子监祭酒之女,十月初九我们就会完婚,跟你同一天。” 朱太虚说着,眉毛已经开始飞舞,等不及要品尝秦重的崩溃。 “不过我很惭愧,考试不如你,娶妻也不如,你可是娶一赠一,结婚和当爹,竟然一次全都办了,真是省事。” “恭喜,恭喜,朱某自愧不如。” 哈哈哈…… “哈哈……” “对,恭喜恭喜……” 周围人扯着嗓子,把声音放到最大,哈哈大笑,想要等着秦重崩溃。 温蘅没想到,自己成了表兄攻击秦重的工具,又气又羞,简直无地自容,低头想要走,却被朱太虚拉住袖子。 还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秦重看着温蘅,若有所思。 “秦解元,走吧!” 捕头冷笑着走过来,一把拍在秦重肩膀,没有了刚才的畏惧。 “把你的脏手拿开。” 突然有人冷冷地说道,吓得捕头一哆嗦。 第58章,我说完了,你们继续 没想到,朱太虚气性如此之大,就因为上次吃亏,不但要坏自己的名声和功名。 为了羞辱自己,结婚也选同一天?这是要用两场婚礼对比。 把秦重的丑事彻底坐实。 朱太虚看着秦重不说话,他非常得意,终于扳回一局,而且彻底把他踩死。 活该,都是你自找的。 你让我躲在女人身后,骂我不如女人,坏我朱太虚的名声。 哼哼!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怀了野种的贱货。有了你这绿帽解元,京城谁还在乎我的事? 朱太虚很得意地想着。 但温蘅的挣扎,让他十分不满意,母亲说得对,女人果然不能惯着。 都是以前惯太多了,竟在此时给我丢脸,婚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捕头拍秦重肩膀,并不敢真动手,功名尚在他不敢,拍一拍,推两下不算动手。 用这种擦边方法,来轻蔑秦重而已。 “把你的脏手拿开。” 突然有人冷冷地说道,捕头一看,吓得浑身哆嗦,赶紧收手。 一队锦衣出现,说话的是领头之人。 捕头阴狠,拿到把柄,举人也敢动一动,但锦衣卫面前,他是见了猫的耗子。 “这位小旗,小的办的是公事!” 李捕头赶紧说道。 锦衣卫不会给谁面子,但是各个衙门的公事,一般不轻易干涉。 “少他娘的废话,滚开!” 小旗冷声说道,一边来到秦重跟前,秦重叹了口气,干啥啊? 不能让我喘口气么? “慢着!” 朱太虚大吼一声。 布局这么久,动用了那么多关系,才把秦重困入死局,谁也别想救他。 就算锦衣卫也不行。 “这位小旗,秦重当街伤人,致使三个举人伤残,你们想要干涉办案么?” “这里三十多读书人,七八个举人,联合上书,你想干涉办案的后果!” 原本害怕的人一听,瞬间找回了胆子,是啊,我们人多势众。 这么多国子监监生,最少都是秀才,更别说还有好几个举人。 而且这些人背后的家庭,也都不简单,真要闹大,锦衣卫也扛不住。 “是啊,这位小旗!无论秦重许你什么好处,都不如前程重要。” 一个秀才出来,陈述利弊。 “而且,这位小旗,锦衣卫是天子亲兵不假,但我们的父辈也有人直达天听。” “如果你今日执意干涉捕快办案,我们肯定会把官司打到御前。” 另一巨举人,出来威胁道。 小旗环视众人,突然觉得很好笑,干涉办案,我有这个必要么? 这帮人是傻子么,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唠叨? “你们说完了,我能说一句么?” 小旗问道。 “当然,我相信您是一位通透的人,能想明白利害关系。” 朱太虚挺身而出说道。 他看到这锦衣卫小旗,好像要屈服,这种出风头的事,自己当然第一个上。 说完,还瞄了一眼温蘅。 看看我,根本无需躲在你的身后,智取才是男人的战斗。 众目睽睽之下。 小旗没搭理他,直接来到秦重跟前,直接弯腰抱拳,朗声说道。 “卑职齐大铿,见过秦总旗!” 说着一挥手,手下送上来三样东西,一把长刀,一块腰牌,还有一张纸。 “卑职奉命,给您送来腰牌、武器,还有告身,至于官服来不及缝制。” 小旗说完,捧着东西,一动不动。 秦重看着东西,一脸的烦躁,一点要接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就不能等等?我不想去。” 他说道。 “回总旗,这是冷千户的意思,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齐大铿说着,直接把腰牌挂在秦重腰上,告身塞进怀里,刀插入腰间。 冷千户说了,秦重可能闹脾气不来,这些东西无论如何给他。 齐大铿是在执行命令。 朱太虚看着一切,已经麻了,他真的是锦衣卫,他怎么能是锦衣卫? 这……这怎么办? 此时,他看向温蘅,用眼神求救。 其他人也已经看傻了,秦重是锦衣卫总旗?谁敢抓锦衣卫? 这怎么办?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办案!”齐大铿后退一步说道。 来吧,不是要抓人么?抓吧,我绝不拦着,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了。 有人已经想跑了。 秦重都是锦衣卫总旗了,还玩什么,刚才我们是不是围攻他来着? 围攻锦衣卫,什么罪? 好像是谋反吧? “都给我站住,秦总旗没发话,谁敢走,当锦衣卫是吃素的?” 齐大铿一句话,要偷偷走的人,吓得赶紧又返回原地。 连头都不敢抬。 秦重一个眼神看向捕头,扑通一声,捕头跪在地上咣咣磕头。 “秦总旗,解元公,小人也是被威胁的,都是他们威胁我,我不能不干。” 没几下,脑袋都磕出血了,他突然一抬头,立指着朱太虚。 “给您设局的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弄的,他是主谋,是他想要害您。” “小人就是一条狗,您就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捕头大声求饶。 “胡说,放屁,我岂能认识你这种狗东西,你怎么能冤枉我?” 朱太虚急得大吼。 他没有胆子硬刚,而是马上甩锅。 温蘅失望至极。 但是秦重没搭理他,而是看着捕快。 “你身在公门,可以是条狗,但办事不能太狗,竟颠倒黑白不问是非。” “可以留你一条狗命,但是一条胳膊!” 秦重冷冷的说道。 捕快一哆嗦,不情愿,但是丝毫不敢犹豫,生怕秦重改主意。 锦衣卫刀下,保命第一。 一咬牙,用大腿压住胳膊,一拧,咔嚓一声,摸秦重手臂的那条胳膊断了。 秦重的目光,看到朱太虚。 吓得他一哆嗦,但是目光并没有停留,而是落在了三个装傻人身上。 “齐小旗,刚才我打了三个人,他们都傻了,我不信,你帮我验证一下。” 秦重冷冷的说道。 “遵命,这种事我有经验,听说疯子吃屎都是香的,去个人,多找点过来。” 齐大铿吩咐。 手下的人立即去附近客栈找,不一会儿就抬着木桶回来,老远就闻到一股臭气。 “不,不要。” 装傻的人,再也不傻了,起身就要跑,其中一个锦衣卫一抬手。 啪啪啪,几声响动。 三个要跑的人,扑通一下摔倒在地,竟然是鹅卵石当暗器,打在大腿上。 三个人抱着大腿起不来,被抓回来,粪便正好也抬回来。 “不要,我是举人,我没疯,我只是装的,求你了我是装的。” 其中一个举人不断跳腾着。 “秦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道歉还不行么,我没疯啊。” 另外两个举人开始求饶。 “我不信!” 秦重淡淡的说道。 刚才,就是他们带的头,嘲讽的时候最起劲儿,也是他们先喊‘绿帽解元’。 “你既然喜欢喷粪,一定喜欢吃屎,别害羞,可以放开了造。” 齐大铿不想给人喂屎,太埋汰了,但是秦总旗下令,那就只能灌。 冷千户交代了,一定要哄着秦总旗。 “你捏着他的嘴,你给他一勺子。” 齐大铿下令之后躲得远远的,两个锦衣卫捏着鼻子,一勺子下去。 哗啦…… “呕……” 温蘅先吐了,紧接着有人跟着呕吐,朱太虚强忍着脸色煞白。 却看见秦重朝着他走来,手握在刀柄上。 “蘅妹,救我……” 吓得他一下躲在了温蘅的身后,把温蘅推了出来。 “秦解元……” 温蘅吐的脸色煞白,这次她没有跟秦重讲道理,而是直接道歉。 “一切都是我们的错,秦解元如果觉得不解气,砍了我就是。” 温蘅凄苦的说道。 已经等着秦重的狂风暴雨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秦重的话,让温蘅一愣。 “你们,每个人抽自己二十个耳光,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秦重继续说道。 接下来,街上出现难得一见的场景,几十个国子监读书人,抡起巴掌,啪啪抽自己耳光。 除了温蘅。 朱太虚抽完了,转身就走,温蘅紧随其后,却听到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回去,好好准备婚礼。” 第59章、秦重,你终于上当了! “总旗,卑职不明白,都给举人喂屎了,为何放过那个监生主谋?” 齐大铿问道。 既然已经得罪死了,一硬到底就是,轻易放走主谋,让他很费解。 “我看上他妻子了,行么?” 秦重随口说道。 “啊,如此就合理了。” 齐大铿点了点头。 秦重有些诧异,他随口胡说的,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正常人不会当真。 这家伙有点不正常。 “什么就合理,我随口乱说的,我可不是那种人,不会看上人家女人。” 秦重解释了一句。 齐大铿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主动跟他拉开一个腚的距离。 “总旗要是看上那小白脸,卑职其实不能理解,但也不会反对。” 秦重真想一胳膊肘怼死他。 这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 “今天多谢你们救场,东西收下了,你们走吧,后会无期。” 不想跟这榆木脑袋废话。虽然不需要他们出手,自己也能破局。 但人家来了,总要谢谢。 “哎呀,差点忘了,冷千户说,让您尽快到西山秘营去,有事。” 齐大铿说道。 “秘营,那肯定很秘密,我可不敢泄露秘密,所以替我回绝冷千户。” 秦重不打算去。 皇帝让他找冷寒秋报道,他就猜到了,自己成为锦衣卫,准是这家伙的幺蛾子。 我堂堂新科解元,多好的前途,跟人憎狗嫌的锦衣卫混什么? “好,卑职把话带到。” 齐大铿果断说到,一点也没有要劝两句,或者其他的什么意思。 说完就走了。 秦重也前往皇城东边,东江米巷,那里是上林苑监的衙门所在。 钦天监、国子监、上林苑监,是外三监之一,不归太监管,真正的文官主政。 “在下秦重,来上林苑监报道,不知道去找哪位上官?” 秦重问门口看门的。 “您直接往里走,去典簿厅找李典簿,几位主官不在,他说了算。” 看门的门房懒洋洋的说道。 秦重进了上林苑监的大门,就闻到一股酒气,一直到了典簿厅。 看到好大一桌子饭菜,几个官员,把帽子扔在一边,已经喝的脸色沱红。 其中一个人,秦重还认识,正式刚才在鹿鸣宴上为难他的李蟾。 看来鹿鸣宴喝的不够尽兴,竟然来到这里,跟这帮人继续喝。 “你谁啊?为何闯我官署?” 一个绿袍小官,看到秦重,一拍桌子,醉眼迷离的问道。 秦重一皱眉,还没等说话。 “哎,李典簿可不敢无礼,这位是新科解元秦重,可是吴侍郎的女婿。” 李蟾端着酒杯说道,故意把吴侍郎的女婿,说得很大声。 同时露出贱兮兮的眼神。 显然这里不是鹿鸣宴,没有两位高官压着,李蟾也不装了,肆无忌惮起来。 “哦,哈哈哈……” 突然酒桌上爆发一阵贱笑,喝醉的几个人全都漏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原来是绿帽解元,失敬,失敬!” 一个小官一边大笑,一边抱拳,表情戏谑,引人发笑。 “哎,不亏,你可不亏!” 李典簿站起来,一脸的猥琐。 “听说那吴千金是个尤物,有人提前帮你开路了,日后自知其中妙处!” “包你受用无穷,秦解元,你可见到真正的好宝物了,哈哈哈……” 桌上众人,爆发出一阵狂笑,甚至有的人一边大笑,一边忍不住拍桌子。 李蟾看着秦重,眼神阴冷的盯着秦重,表情充满了挑衅。 你不是能说么,说啊! 秦重扫过酒桌上众人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李蟾的脸上,四目相对。 “李大人,我与你无仇,如此过分,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秦重冷冷的问道。 他不相信李蟾谁恰巧出现在这里。 “哎,本官怎么听不懂解元的话,什么叫过分?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李蟾笑得依旧阴险。 “再说,在场诸位大人,都是你的前辈,在传授你人生经验,你不感激,还甩脸子,过分的是你吧?” 话很不要脸,但扣帽子很成功。桌子上其他人也不悦地看着秦重。 “就是,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竟不领情,是不是以为解元了不起?” 李典簿醉醺醺的冷笑。 “我们那个不是科场杀出来的,都是你的前辈,不尊前辈,你还想在官场混?” 说这话,李典簿拎起一个酒坛子,晃晃悠悠的来到秦重面前。 “我知你是来报到的,八品署丞么,官阶比我还高一级,但有个屁用?” “让我不高兴,你报不成到,把这半坛子酒干了,我就当你赔罪了。” 说着李典簿把酒怼在秦总胸口,眼神充满了轻蔑和威胁。 这是下马威。 秦重明白了,上林苑监这几个人,是想要拿他这个新来的立威。 “哎,绿帽解元,这可是今年新酿造的御酒,你可不许浪费一滴。” “否则,我们几个联手,以后这上林苑监,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另外一名官员大声说道。 “呵呵,秦解元,这是官场规矩,进门了,要拜码头,不然寸步难行。” 李蟾及时撩拨起来。 “快点喝吧,喝完了,说要娶吴千金了,心中感受如何?” “再让李典簿传授你几招,他可是颇精房中术,一定让你满足。” 李蟾在一边阴恻恻地煽风点火,不断火上浇油,撩拨着秦重怒火。 他相信秦重血气方刚,绝忍不了。 只要在这里一动手,他不但这官职保不住,以后也别想在官场混。 “喝啊!” 一官员也冷冷地喊道。 “喝啊!” 其他人纷纷的威逼。 “喝啊,难道敬酒不喝,你要喝罚酒?” 李典簿说着,把酒坛子在秦重胸口,使劲儿的怼了怼! “好,我喝……” “我喝你妈……” 秦重怒吼一声,一拳打出。砰的一声酒坛子碎裂,正中李典簿胸口。 酒水四射,李典簿倒飞,哗啦一声,把酒桌砸翻,酒菜撒了一地。 “大胆……” “你敢闹事……” “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几个绿袍小官,站起来纷纷怒吼,有两个赶紧去搀扶里典簿。 “你……你……哇……” 李典簿站起来,指着秦重想要说话,缺一弯腰开始狂吐。 不但把吃的吐出来,还带着血丝,秦重一拳已伤了他的内脏。 “秦重,你终于上当了!” 李蟾在酒桌被砸翻的一瞬间就躲开了,此时拍着手,表情畅快至极。 “报到第一天,殴打同僚,以后我看你在官场怎么混,你完了……” “哈哈……哈…………” 随着李蟾的得意狂笑,其他几个人也露出阴冷的表情。 “秦重,你殴打同僚,上林苑监容不下你,等着被弹劾吧!” 一个绿袍官员说道。 “哼,不尊前辈,不守规矩,我看以后那个地方敢要你,你前程完了。” 另一个官员一甩袖子,冷笑。 “秦重,你敢殴打本官,本官要去告御状,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李典簿捂着胸口怒吼,脸色雪白,瞪着秦重,像是要撕了他。 “秦重,你太嫩了!” 李蟾背着手,对于自己的挑起的事端,非常的满意,和得意。 “年轻人,你还是太……太……”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秦重亮出总旗腰牌。 “老东西,你看清楚,锦衣卫办案!” 第60章、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办案!” 仅仅是五个字,如同一道绞索,同时缠住所有人的脖子。 李典簿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其他人吓得踉跄后退,险些拔腿就跑。 得意的李蟾,一下傻了。 他们不敢怀疑腰牌,没人敢冒充锦衣卫。 “总旗?” “那又如何,我们在这里饮酒,跟你冲突也是私怨,跟办案有什么关系?” 李蟾反应快,壮着胆子说道。 “对……对啊!” 李典簿强撑着,人已经得罪死了,怕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先将住他。 “你是锦衣卫,但是也要讲道理,你来上林苑监,有什么案可办?” 李典簿质问。 其他人可没这个胆子,全都颤抖着拥挤在一起,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刚才嘴怎么那么欠? 人家娶什么媳妇,管自己屁事,非要上去插嘴,现在完了! 锦衣卫,还是总旗,这是锦衣卫实权职务,今天还能活着回去么? 要不磕一个,能不能原谅? “什么案?” “我原本没有什么案找你们,但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重一踢酒坛碎片。 “当值期间,饮酒作乐也就罢了,竟敢聚众偷喝御酒,该当何罪?” 秦重一声怒吼。 李典簿咣当一下,再次摔倒。李蟾额头的冷汗瞬间流淌下来。 御酒,是皇庄新酿造的,在送进宫之前,上林苑监的确有检验的职责。 但是大鱼大肉,当值期间,呼朋引伴,你说你在检查御酒? 你猜,皇帝信不信? “秦总旗饶命,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嘴贱,该死!” 一个绿袍小官崩溃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脸就扇。 啪啪的声音,十分清脆。 其他几个人一看,也立即跪下。 “秦解元,不是秦总旗,跟我们无关,都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怂恿的。” 另一个小官,指着李典簿和李蟾喊道。 “对,他们两个是同族,亲戚关系,串通好了要污蔑秦总旗。” “跟我们无关,我们该死!” 第三小官说道,说完也加入了抽耳光的行列,而且一个比一个狠。 生怕自己抽得比别人不响亮。 啪啪啪啪…… 明白了,秦重盯着李蟾和李典簿,这两个人是同族啊,就说没有巧合。 “你们,你们……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出卖我?” 李典簿指着几人大怒。 可是哪有人搭理他,都在忙着抽自己的耳光,这个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酒肉情谊,都不如纸扎的结实。 看他们内讧,秦重当场有了主意。内讧是不够的,要掏刀子才行。 “停,你们去把他二人,今日设计陷害本小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还有,李典簿是如何邀请你们喝御酒,而你们被蒙在鼓里,也写清楚。” 秦重冷冷的说道。 要想置人于死地,就要先分化他们的阵营,最好让他们互相撕咬。 若这还听不懂,那就死的不冤! 果然,正在抽耳光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突然两眼放光,有救了! “秦小旗明鉴,我们是被蒙蔽了。都是李典簿陷我们于不忠。他是欺君。” 一个小官指着李典簿怒吼。 “该死的李典簿,你们兄弟偷喝御酒,还敢拉我们下水。不是秦大人火眼金睛,险些被你们害死了。” 另一个人怒道。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明白秦重这是分化,是要利用他们做刀,弄死里李典簿。 但是重要么。 让李典簿死,我们好好活着,继续当官,这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人立即拿起纸笔,开始写供状,要把一切责任,推到李典簿兄弟身上。 “你们,你们该死!” 李典簿激动的大吼,突然一口血喷出来,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李蟾面若死灰,他知道完了。 偷喝御酒,其实没多大事,那一年他们也没有断了喝。 甚至从上林苑监流出去的御酒更多,但是这事儿不能摆到皇帝面前。 这摆到明面上,必然是欺君之罪。 但他不是李典簿,遇到大难了,仰头吐血,就那么等死了。 命在自己手里,必须挣扎一下。 “秦解元,我们没仇,是朱太虚,放下官一马,下官愿意为你对付他。” 李蟾说道。 他的话,换来秦重一声嗤笑。 “呵呵,就那个怂货,我需要帮手么?你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我了。” 秦重故作轻松地说道。 其实他很警惕,朱太虚是个怂货,但是他动用的力量太大了。 国子监那么多监生和举人,李蟾还是官员,竟然全都听他的调遣。 “秦解元,你错了!” 果然李蟾摇了摇头。 “朱太虚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否则我也是官,凭什么为他奔走?” “他未来岳父,是国子监监正温仁恭,我的顶头上司,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父亲,更是山东巡抚,真正封疆大吏,更不要说她母族势力。” 李蟾寥寥几句,就已经把朱太虚背后的势力,描绘得够恐怖了。 他大爷的! 听着李蟾的介绍,秦重心中骂道。 难怪朱太虚是国子监第一,难怪他心高气傲,觉得解元是他的。 靠的不是才华,靠的是,每次写作文,标题都是‘我的岳父是国子监祭酒’。 能不第一么? 国子监,大乾最高学府,生源是皇室贵胄,和各地选拔的优秀学生。 祭酒就是校长,这些都是他的学生,说话能不好使么? 这里出去的人,将来无论当了什么官,见到他都要恭敬说一声,校长! “朱太虚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得罪我?你知道其中原因么?” 秦重问道。 其实他心里知道,朱太虚对自己劲儿劲儿的,大概就是因为秋闱考题。 他买了考题但没考,而自己成了解元,他连举人都没捞到,能不生气么? 但他要试探一下李蟾知道多少。 “下官不知道,但是朱太虚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睚眦必报。” “也许无意间,一句话就得罪了。” 李蟾说道。 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 “他背后这么强的力量,你一个小官,能否做什么?要你何用?” 秦重鄙视的说道。 李蟾知道,秦重在故意激自己,让自己展现出存在的价值。 但,这恰恰说明秦重在考虑自己的提议。 “秦解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暗箭无需太强,够毒就行。” “您放我们兄弟一马,我愿意作为您的暗箭,成为他的肉中刺。” “纵然帮不到您,充当您的一双眼睛,也比您一无所知强。” 李蟾赶紧说道。 对于自己定位很清楚,而且背叛的毫无压力。 真尼玛够直接,无耻得毫无遮掩。 但是秦重需要。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如果有了李蟾的作用,那就真的可能行了。 “好,你们兄弟写一份供状给我,如果背叛我,就让你们死。” 秦重说道。 他不相信,李蟾这种人,会真的甘心被自己控制,毒蛇哪有不反噬的? 但他不需要长久。 只需要。在那最关键的事情上,能够起到一次作用就够了。 很快李蟾叫醒李典簿,按照秦重的要求,写了谋害秦重,偷喝贡酒的认罪自供。 加上前面那几个小官的供状,这就是李蟾兄弟二人死罪铁证。 尤其是认罪自供。 第61章、干了一件蠢事! “绿帽解元?好大的狗胆,朕的解元,他们也敢如此侮辱,找死!” 皇帝怒道。 这本是秦重个人的事情,但是把解元和绿帽一组合,连带秋闱也侮辱了。 最近,皇帝关注秦重,到底如何解决这桩充满侮辱的婚姻。 吉祥的安排下,锦衣卫自有密报。 李蟾在鹿鸣宴上的发难,秦重一番沉稳的应对,十分对皇帝胃口。 甚至拍案赞赏。 尤其是那句,‘父母之为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对于真父母,这话是感恩。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但是对于包藏祸心的父母,就是反责? 他真想把这句话,摔在太后脸上,这么多年强调孝道,不就想让朕听话? 可反过来问一句,你为朕做什么了? 但是国子监的人拦路,给秦重带上绿帽解元的污名,皇帝怒了。 “陛下息怒,秦重也是个不吃亏的。” 吉祥赶紧说道。 听到这话,皇帝又是气又是笑,竟然当街给举人喂屎,据说这三人差点吐死,已经连夜离开京城。 没脸在京城待下去了。 “朕都跟他说了,过刚易折,他还这么硬,鹿鸣宴不是表现挺好?” 皇帝笑着说道。 “奴婢倒是觉得,快意得很,这些人就该用这种手段收拾。” 吉祥说道。 “哼,欠收拾的,不是这几个人,现在的国子监,成了温仁恭的后院了。” “看看,一个准女婿,竟能调动官员,和这么多举人,为其所用。” “哼,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皇帝的话有些阴冷。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进来,递给吉祥一份锦衣卫急报。 “陛下,又是关于秦重的。” 吉祥打开密报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 皇帝也愣了。 “他是属猴的么,这怎么一会儿也不闲着,上午刚给人灌屎,又干什么?” 皇帝一伙的问道。 吉祥手里不但有秘报,还有一大堆的供状,越看眉头越紧。 “陛下,这事儿比较大。” 吉祥苦着脸说道。 之前。 从上林苑监出来,秦重已经办理好入职,他现在是八品署丞。 但是职司很奇怪,分管九公主赐田。 上林苑监下设四个署,良牧,蕃育、林衡、嘉蔬,顾名思义,分别分管牛羊牲口,鸡鸭鱼,树木花草,果品菜蔬。 简直就是皇家菜篮子。 可是他被分到了公主赐田,这不扯淡么,赐田,就是赐给公主的。 公主自己管理就是,哪里需要上林苑操心,顶多公主的地理缺果木,或者水里缺鸭子了,到上林苑要一些。 哪有到人家手里了,还归上林苑管的? 李典簿负责办理入职,他已经被打服了,不敢在其中捣鬼。 说这是宫里的意思。 “陛下想干什么?把我弄进上林苑,就是给你女儿种地?” 秦重一边走,一边蒙圈。 想到宫里,突然脑袋灵光一闪,坏了犯了大错了,真是蠢货啊! 他立即翻身回去,在上林苑借了一匹马,出城朝着西山就狂奔。 “坏了,忘了问了,西山秘营在哪?” 秦重跑出城,才想起来,当时齐大铿想要说,自己根本不想听。 现在不去都不行了。 总不能到了西山,抓个人随便问吧?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人骑着马,护卫着一辆马车回城。 骑马的就有齐大铿。 “齐小旗,你怎么在这,西山秘营怎么走,我找冷千户有事。” 秦重勒住战马,问道。 没想到齐大铿没说话,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死白的脸。 没办法,秦重赶紧下马。 “卑职秦重,见过千户大人。” 以前见面不客气,那是双方互不统属,现在成了人家下属,该有的礼节要有。 不能装。 何况还有求于人? “哎,齐大铿,你不是说秦总旗,不愿意去西山秘营么,你骗我?” 冷寒秋问齐大铿。 语气森冷低沉,就像是鬼在耳边低语。齐大铿立即下马跑过来。 “不怪齐小旗,是卑职现在想开了,冷千户千万不要责怪他。” 秦重赶紧说道。 不能把人坑了。 冷寒秋凝视了一下秦重,这才抽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秦总旗想清楚,很好,今日已经晚了,改日带你去密营。” 冷千户说着,要撂下车帘。 “千户大人,卑职有要事禀告,但不知道谁是卑职上官,所以只能来找您。” 秦重赶紧说道。 冷寒秋一皱眉,的确是个问题,秦重是总旗帜,按道理上面有个百户。 “你直接对本千户负责,何事?” 冷寒秋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齐大铿面露震惊,周围的人也露出震惊的神色。 直接对冷千户负责? 锦衣卫内部,本就等级森严。 千户要办事,只会找百户,这件事办不好也只会惩罚百户。 能让冷千户直接指挥的,除了百户之外,那都是绝对心腹。 他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秦重注意到了他们震惊,但是没有往心里去,也不太关心为什么。 他解决手上这件要命的事情。 “千户大人,是这么回事,我被陛下任命为上林苑监署丞,今日……” 秦重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同时掏出上林苑诸人做写的供状。 冷寒秋还算淡定。 但是齐大铿却震惊了,什么?陛下任命他为上林苑监署丞? 他不是锦衣卫么?怎么还在上林苑? 还是陛下亲自任命。 一个八品官员,需要陛下亲自任命?而且看千户的反应,他没撒谎! 这人? “哼!” 冷寒秋看着供状,冷哼一声。 “当着陛下的官,不好好干活,当值期间饮酒作乐,还偷喝陛下的酒?” “狗贼,过得可比陛下滋润多了!” 秦重感觉一股肃杀之气,在冷寒秋身上爆发,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有些人的皮子紧了,那就该剥下来,松一松晒一晒。” 冷寒秋死白的手指,轻轻揉捏摩挲着供状,仿佛供状是那些人的皮。 但很快,他的目光盯上了秦重。 “秦总旗,好手段!” “凭借这些供状,那李蟾和李典簿,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傀儡了。” “你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能喘气,想让他们死,他们活不过三更。” 冷寒秋在笑,在夸奖。 秦重却感觉不寒而栗。 果然永远不要跟专业的人,在他的领域耍心眼,一眼就看透了。 “卑职一开始的确有这个私心,因为有件事正好用得上李蟾。” 秦重坦诚地说道。 “但这是卑职私事,以公事胁迫他给我办私事,卑职不该有此想法。” “所以,特意来向千户请罪。” 秦重赶紧说道。 冷寒秋盯着他,就像是尸体突然睁开眼,让人脖子冒凉气。 沉默了一会儿。 “对于官员,只要锦衣卫证据确凿,可以抓,可以审,可以剥皮实草。” “但是有一样不能碰!”冷寒秋抖了抖手里的供状,“就是胁迫官员为我所用。” 他的话慢条斯理,却冷得吓人。 “这是条红线,你若是碰了,你死,被你胁迫的官员死,我也要死。” “幸亏你把持住了,否则一死一大片。” 秦重当然明白,否则也不会来。 锦衣卫,是皇帝手中的刀,权利绝对来源于皇帝,绝对执行皇帝的意志。 可是如果这把刀,隐瞒朝臣的罪证,胁迫朝臣为己所用。 就意味着,这把刀有了想法,想要建立自己的权利根基。 也意味着,有脱离掌控的危险。 皇帝绝容忍不了,就算有点苗头,皇帝都会毫不犹豫捏死。 秦重就是意识到,自己犯了这样一个错误,才吓得来找冷寒秋。 而且这件事不能隐瞒,否则日后一旦爆发,还是一死一大片。 “写把,你为什么要胁迫李蟾,想要干什么,一个字也不要隐瞒。” 冷寒秋说道。 所以,才有了一封急报到了吉祥手中,现在也转交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从头看到尾。 吉祥静静地等,秦重这个小子,犯了大错,幸亏及时醒悟, 只是不知道,陛下…… 第62章、这下好了,不干都不行了! “呵呵……” “这小子,刚进锦衣卫不知道规矩,但是能及时自省,还算不错。” 皇帝笑了笑,没有追究。 吉祥松了口气,这是陛下心中的底线,如果陛下认为秦重触碰了。 后果会非常严重。 “这小子也是被逼急了,不过他要干的这事,真是匪夷所思啊!” 皇帝捧着肚子,忍不住大笑。 越笑越开心。 “哈哈,好,温仁恭啊,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秦重这小子。” 皇帝刚才还警惕温仁恭,在国子监根深蒂固,一个准女婿都能驾驭官员。 但此时,看到秦重要做的事情,他竟然有点可怜这个老东西了。 看皇帝的表情,吉祥放心了。 “那陛下,此事如何回复?那秦重不知道深浅,冷千户估计吓坏了。” 吉祥说道。 “哼,朕也不是不明事理,秦重第一天来锦衣卫,没人传授规矩。” “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就跟他说……” 说到这里,皇帝斟酌了一下。 “没有下次,别太过分。” 啊? 吉祥猛的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却见皇帝脸上带着罕见的坏笑。 “陛下,这合适么?那温祭酒,是不是太惨了点,这……” 吉祥再次确认。 这个答复,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嗯,不合适,但就这么答复,按照朕的原话答复,朕很期待这场好戏。” 皇帝忍不住再次大笑。 吉祥没办法,只能派人去传讯。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秦重在一间屋子里,只有一碗茶水,一个茶壶,多余一个人没有。 他这算是单独被关押了。 此时他也拿不准,毕竟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还是听说过的。 皇帝可以对你笑,但是下一刻也可能对你举起屠刀,这封建社会。 虽然见过几次皇帝,皇帝对他看起来不错,但他也不得不谨慎。 另一间房子里。 冷寒秋正在跟一个百户下棋。 “千户,属下不明白,为何要招秦重进来,他并不是必不可少?” 百户是冷寒秋心腹。 冷寒秋招秦重进来,给皇帝的理由,是他会一种没见过的技击之术。 事实上,在冷寒秋手下,完全跟锦衣卫套路不同的高手,也有几个。 秦重的技击之术,没那么重要。 “秦重手上那块玉佩,你知道吧?”冷寒秋落下一子,问道。 “当然,大人招募他进来是因为这个?属下愚钝,这有什么用么?” 百户也落下一子,问道。 “那你可知,那个玉佩上,又2多出‘如朕亲临’四个字?” 冷寒秋盯着棋盘继续问道。 百户一下震惊了,眼神中藏着不可思议,但看千户大人不像是开玩笑。 他知道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大人,手中也有一块令牌,上面也有这四个字。 那是办钦案要案,才请出来的。平时都供奉在衙门的最深处。 “可是,千户,这根咱们有什么关系,那玉佩咱们也没用。属下想不通。” 百户还是不理解。 他是对秦重有意见,入职第一天,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没准所有人都要吃挂落,尤其是千户,这些年容易么? “你要是能理解,就可以做指挥使了。” 冷寒秋淡淡的说道。 百户吓一跳,小心的回头看看,守门的是自己手下亲信,周围没别人。 这才放心了下来。 “大人,别开玩笑了。您做指挥使可以,下官一个千户顶天了。” 百户赶紧说道。 冷寒秋微微一笑,阴森恐怖。 “锦衣卫指挥使?呵呵,爱谁干,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冷寒秋说道。 百户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好像有点跑偏,不是说秦重么? 他刚要把话题纠正,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冷千户,陛下口谕。” 小太监仰起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冷寒秋和百户赶紧棋圣恭迎。 “陛下说,没有下次,别太过分。” 冷寒秋还稳得住,但是那百户差点跳起来,陛下这口谕? 没传错么? 可是他也不敢问,只能等小太监走了,他才转身面对冷寒秋。 “千户,这……这……” 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下次,就是这次过去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可后半句……” 冷寒秋也摇头苦笑。 陛下,你这是要干啥啊? “千户,会不会传错了,要不找人问问,这后半句,简直是匪夷所思。” 百户着急地说道。 “这‘别太过分’就是陛下允许他按照计划,干那件事?” “而且还……还暗示我们,如果他干不明白,还要帮一把?” 这才是百户震惊的部分。 秦重的那件事,怎么看都荒唐,可是陛下允许了,别太过分,是限制程度。 但是也暗含,不许失败的意思。 “不用问,就是那个意思。陛下的话,不会传错,我能理解。” “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我为什么要拉秦重到锦衣卫,到我手下?” 冷寒秋说道。 百户不明白,陛下口谕跟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锦衣卫是陛下的狗,你说这作为狗,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冷寒秋问百户。 百户想了想,脸色不太好看。 “狡兔死,走狗烹!” 他低沉地说道,锦衣卫是陛下的刀,听起来很威风,可是下场好不多。 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第一代之后,就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的。 “等到狡兔死,才来烹狗,还算好的,就怕等不到那一天。” 冷寒秋说道。 “秦重被陛下信重,他已经夺得解元,步入官场已经成为必然。” “凭借他的才华,陛下的信任,将来必然会成为宠臣,朝中栋梁。” “我们朝中要有人,有一天走狗烹的时候,有人给我们说句话。” 冷寒秋说道。 百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千户竟然想得那么远,但是其中的悲凉更扎心。 “千户,万一他没成为宠臣那?” 百户问道。 “那我失去什么了么?再找下一个就是,慢慢来,还有时间。” 冷寒秋说道。 “那我们要善待他?会不会太刻意,这个人可是很精明的样子。” 百户说道。 “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了,去把陛下口谕告诉他,把他放了。” 冷寒秋说道。 秦重被放了。 还有裁缝趁机给他量了尺寸,好给他做百户的官服,约定三日后来取。 然后他会放出来。 “什么意思,陛下让我别太过分,这就是可以干的意思?” 秦重自己也纳闷。 自己那个计划,怎么看都荒唐,要是自己悄咪咪地干,还行。 他以为又要重新想办法了。 没想到皇帝答应了?而且这么一整,竟有一种,不干都不行的感觉。 第63章、吆呵,刺头啊! “少爷,这一天你去哪了,侯爷派人来找你好几次,好像有事。” 晚饭之后,冬儿给秦重弄来洗脚水,她看出其少爷有点疲惫。 “嘿,别提了,这一天……” 秦重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跌宕起伏了。 “有好事,少爷当官了,上林苑监署丞,八品官那,以后有俸禄了。” 秦重挑了好事说。 “啊?少爷你是官老爷了?” 冬儿一下欢呼雀跃。尤其是还有了俸禄,终于有了稳定进项。 关键是,官老爷啊。 “别瞎喊,这京城,八品算什么?自称官老爷,太丢人了。” 秦重赶紧说道。 冬儿根本不听,激动得两个眼睛发亮,对于她来说,少爷熬出头了。 “少爷八品官多少俸禄?” 冬儿问道。 “嗯,每个月六石半的米,按照市场价,一两银子两石米,大概三两二钱银子。” 秦重说道。 实际上到不了,朝廷不会发银子,因为没有那么多银子可发。 粮食也不全额发,实际上仓库里有什么,基本上就用什么折算。 而且最坑的是,高于市场价折算。 到手了之后,再用市场价卖出,这俸禄就缩水了两成左右。 “三两银子啊,每个月有三两银子,少爷,你可以天天吃肉了。” 冬儿兴奋的,掰着手指头算。这小财迷不知道,还有折算这回事。 不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公主的赐田,自然吃公主。 反正公主府有的是钱。 至于他当了锦衣卫的事情,他没跟冬儿说,毕竟名声不咋好。 第二天一早。 靖远侯派人请秦重吃早饭,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他来了。 “陛下赐你锦衣卫?” 坐下之后,靖远侯试探着问道。他昨天听说此事,也吓了一跳。 家里多出锦衣卫,这小子跟自己不和,皇帝不会让监视靖远侯府吧? “嗯……” 秦重嗯了一声,不是不想说话,是嘴里塞了肉包子,不方便说话。 侯爷的早饭,比自己的香。 “为什么,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成了锦衣卫?能说说么?” 靖远侯问道。 “能……” 秦重从嘴里挤出一个能字,用小米粥,把包子顺下去之后,才开口。 “我也想知道,陛下没说。这狗都不干的锦衣卫,你以为我想干?” “要不有空你进宫,帮我推了。” 秦重说着,又端过一碗粥,把咸菜直接倒在里面,然后继续吃。 靖远侯的早餐精细得很,要细嚼慢咽,可秦重就是进了菜园的野猪。 靖远侯放下筷子,没心情吃。 秦重的话他不相信,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赐予锦衣卫的身份? 虽然这个身份,也用来赏赐功臣,以表示皇帝的信任和亲近。 这小子,有什么功? 有了人这层身份,以后还不好收拾他了,不知不觉翅膀就硬了。 “对了,陛下还赐我上林苑监署丞,分管九公主的赐田。” “我对九公主一无所知,你知道多少,告诉我一些,省得我惹祸。” 秦重已经成了八分饱,放下碗问道。 还有官职? 靖远侯震惊了一下,除了锦衣卫,竟然还有一个八品官职。 一瞬间,他心中有些嫉妒。 这一切,要都是墨儿的该多好,为什么陛下看上这个孽畜? “九公主深居简出,见到的人很少,我帮你打听,不过别指望太多。” 靖远侯敷衍说着,紧接着话风一转。 “说到惹祸,你惹的还少么,当街给人嘴里灌屎尿,你怎想得出来?” “国子监派人来找我,三个举人家人一起来找我,你知道昨天多热闹么?” 靖远侯板着脸训斥。 秦重根本不为所动,眼神很戏谑。 “哎呀,多简单的事情,你跪下,给他们磕一个,不就解决了?” 秦重口气轻松。 差点把靖远侯气死,这说的是人话么,我堂堂侯爷,磕一个? “你少故意气我,靖远侯府,还不怕几条咸鱼,本侯把他们打出去了。” “再说,你也是侯府少爷,喂他们吃个屎怎么了?” 靖远侯冷冷地说道。言语之间,还带着几分炫耀和自豪。 秦重根本不领情。 “怎么,等我夸奖你那?” “要不是给我定的破亲事,我至于被人称为‘绿帽解元’?能发生这事儿?” 秦重一拍桌子怒道。 “吴侍郎那?他死了么,被人指着鼻子骂,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你们两个有本事狼狈为奸,怎么这个时候成缩头乌龟了?” 秦重越说越生气。 这事儿侮辱的是自己一个人么,吴侍郎和靖远侯府竟然不反击? 没想到靖远侯一摇头。 “你行了吧!怎么反击?这件事越闹,事情不就越大,背后说的人越多。”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先把婚事办了再说。” 靖远侯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逆子难道是…… “重儿,你什么意思,你如此在乎此事,难道这桩婚事你答应了?” 靖远侯惊喜地问道。 这是闹一顿之后,想明白了?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我不答应有用么?摊上你,我真是上辈子造孽了!” 秦重说完推开凳子,起身走了。 靖远侯心说,谢天谢地,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逆子总算是压服了。 秦重答应来吃饭,就是传递这个信息。我不闹了,结婚就结婚吧。 出门,齐大铿已经在等他,昨天约好了,今日一起去西山秘营。 昨天的事情发生,秦重已经没办法无视冷寒秋的要求,只能去看看。 出城门,早风有些凉。 从京城到西山,不到半日的路程,所谓的秘营,其实不算太秘密。 就是一处山顶的军营,易守难攻防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 一路上无论秦重怎么问,齐大铿都没说,到底让他来干什么? “以前,这里是土匪老巢,后来土匪被剿灭,就成了锦衣卫的兵营。” 齐大铿介绍军营。 距离京城这么近,还有土匪?秦重有些怀疑,但是没有多问。 下马之后,徒步爬上军营。 一阵阵喊杀的声音传来,一个个士兵,手里拿着木刀和长棍,正在对战。 每一击都力道凶狠。 秦重注意到,他们对战的方式,不是军队的军阵对冲和攻防。 反而是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凶悍打法,有点像是江湖搏命。 而且每个人都带着面具。 看到齐大铿带着秦重到来,一声嘀嘀的哨音,所有人立即停止搏杀。 快速站成五排,每一排十人。而秦重被带到他们面前。 “从今日起,秦总旗,就是你们的教头,教授你们搏杀之术。” 齐大铿言简意赅地说道。 “啥玩意?” 这些士兵没反应,秦重蒙了,教头? 把我带来这个什么秘营,是给他们当教头?怎么提前没人跟我说? “秦总旗,这是冷千户的意思,我只是传达命令而已。” 齐大铿说道。 秦重想起来,冷寒秋曾试探过他的身手,并且问过,自己用的招式是不是全套的。 他当时回答是。 不久之后,他就被皇帝弄进锦衣卫了,原来是为了这套搏杀之术? “不是,你们锦衣卫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吧,何必为难我?” 秦重疑惑地问齐大铿 他才不相信,锦衣卫缺少教头。三条腿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武夫有的是。 “什么意思?” 突然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一个白脸书生,跟弱鸡一样,有什么字给给我们当教头?” 那人大声嚷嚷着,其他人也发出棱角。 “吆呵,刺头啊!” 秦重来了精神,上辈子作为边防侦察兵,可没少带新兵。 就稀罕刺头。 第64章、秦总旗,你走不了啦! 本来就不愿意当锦衣卫,但刚吃了这身份带来的好处,再矫情,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当教头却出乎意料。 锦衣卫还缺武夫么,无论是军中的,还是江湖的,什么人么有。 他打算问清楚,推辞一下。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有刺头挑事儿。 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你,就是你,那个傻不拉几的大个子,别耍嘴,有本事你过来!” 秦重朝着,一个带着夜叉面具,膀大腰圆,高人一头的壮汉,勾了勾食指。 态度极其轻蔑。 “小旗,你看到了,这是他自找的。我这可不算冒犯上官。” 大个子瓮声瓮气,把话说在前头,也不等齐大铿火反应,已经大踏步冲向秦重,一只大手直抓他的脑袋。 步子大,看似慢实际很快,而且这一抓,带着风声十分强劲。 “秦总旗小心。” 齐大铿大喊一声,他知道,拦不住这个脾气火爆的大个子,只能提醒秦重。 秦重的反应出乎意料。 竟然一转身,身子前倾好像要跑,却把屁股撅起来,姿势十分不雅。 “哈哈哈……” 站着的人,爆发一阵猝不及防的狂笑,这姿势太怪,太可笑了。 就连齐大铿都蒙了。 觉得嘲笑秦总旗不太好,但是这个撅屁股的动作,实在是忍不住了。 “大人是用屁股迎敌么?” 有人大声喊道。 追过来的壮汉也逗笑了,避开秦重的脑袋,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他没想要秦重的命,只想让他难堪。 碰…… 一道残影起,壮汉只觉得小腿迎面骨被砸,好像断了。紧接着下阴就挨了一下。 “嗷……” 壮汉一声惨叫,这个位置被踢,是个男人就受不了。 碰…… 最后下巴上也挨一重脚,壮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听使唤,一下地面砸在脸上。 什么情况? 他就撅个屁股,这三脚怎么来的,为何防不胜防,壮汉想不明白。 哈哈哈…… 噶…… 狂笑的人,仿佛一只大叫的鸭子,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去声音。 有的看清楚了。 秦重用快速的出了三脚,那撅屁股,不是撅,是一种奇怪的发力技巧。 这三脚迅捷狠辣,壮汉是他们之中最刚猛之人,可是连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人给撂倒了。 齐大铿也蒙了,这是什么招式? “笑啊,怎么不笑了?教你们个乖,一见屁股掉,就是阎王到。” “我若不留手,他已经腿断人死。” 秦重看着他们,冷冷的说道。 没有刺头,怎么震慑?只有把刺头打趴下,其他人就老实了。 “你这是偷袭,无耻。” 一个带着猴子面具的人突然说道,显然他很不服气,觉得只要自己有所防备,绝不可能着了他的道。 “偷袭?无耻?” 秦重嗤笑一声。 “你他娘的在逗我笑?你是指望你的敌人,杀你之前还提醒你一下?” “我要用刀砍你的脖子了,你一定要小心啊,我的刀很快哦,是这样么?” 秦重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夸张的问道。 “你……” 那人气得张口结舌。 这话,差点把齐大铿再次逗笑了,秦总旗这等嘴太损了,哪有这么埋汰人的。 不过话糙理不糙。 “我知道你不服,想来你是自觉地有本事的,那你过来啊!” 秦重朝他勾了勾食指,依旧十分轻蔑。 “既然上官要赐教,那卑职不客气了,吃我一拳。” 带着猴子面具的人,大吼一声,冲过来两拳砸向秦重面门。 他一直防备秦重转身出脚,但是秦重没转身,趁着他出拳的空档,上前半步,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伤。 碰…… 嗯…… 那人一声闷哼,感觉腿好像断了,忍不住屈膝提腿,秦重第二脚已经到了。 一脚兜在他的另一条腿上,碰的一声,猴子面具仰面摔倒。 他刚想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秦重的第三脚已经到了,正戳中面门。 要是这一脚全力戳中,他脑袋就爆了。好在是点到即止。 猴子面具双眼全是错愕。 三脚就三脚,自己也躺下了。 “不对,你怎么没有转身,为什么会这样,你应该转身啊!” 猴子面具怒道。 “蠢货,杀招只是招,要因敌而变,你这种人,不适合当锦衣卫!” 秦重冷冷的说道。 猴子面具,气的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却也无话可说。 “大人,卑职请教。” 有人看不下去了,抱拳一声提醒就冲了过来,一脚抽向秦重脑袋。 他自认看出秦重破绽,腿比手长,你既然善于用腿,那我就用腿。 “你是蠢货三号。” 秦重不退反进,一拳砸开他的腿,然后猛地一下靠在他身上。 铁山靠。 碰的一声,那人飞了出很远,落地之后,接连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一撑地面想要站起来,却一张嘴哇的一声,把早饭吐出来。 “卑职请教!” 又有人不服站出来,被秦重一套连环肘击,打的晕头转向。 “卑职请教。” 还有一个女的声音,走位极快,想用飘忽的身法取胜,被秦重迎面阎王三点手,逼得连连躲避,然后一个顶心肘飞出去了。 开玩笑,当我不打女人? 接连几个自负的高手,被秦重几招击败,全都躺在地上起不来。 “还有谁?” 一连击倒下了六个,秦重看着其他人,冷冷的问道,目光扫过。 一个个全都低头,而且刚才还抱着肩膀看热闹,此时全都笔直站立。 再也没人有小动作。 “很好,你们这群胆小鬼,他们虽然蠢,但是敢站出来。你们那?” 秦重大声怒斥。 齐大铿咧咧嘴,站出来的是蠢货,没站出来的是胆小鬼,没好人了是吧。 “但是我要夸奖你们!” 谁知道,秦重话锋一转。 “作为锦衣卫,你们要解决敌人,解决问题,而不是想着战胜敌人!” “你们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潜在草下的毒蛇,上了弦的暗箭,而不是逞能的绿林好汉。” 像是一道闪电,贯穿全身。 齐大铿头皮一麻,紧接着一身鸡皮疙瘩,阴沟里的老鼠,草丛下的毒蛇,上了弦的暗箭。 没有一句好话,但是千户所要,这就是千户要的东西啊。 为什么之前没人说清楚? 秦总旗,不愧是中了解元的读书人,一下子就把关键给找出来了。 “你们的未来,可能见不得光,潜藏在敌人心脏,潜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执行最机密的任务。” “杀人的功夫是刀刃,但对于你们,应该成为最无用的东西。” “也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因为一旦用了,就说明任务失败,你们暴露,再好的功夫恐怕也无济于事。”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一进来,看见这些人带着面具时,就已经有了猜测,锦衣卫要培养的是潜伏人员。 搏击之术,缘木求鱼。 秦重说完,鸦雀无声。 无论是齐大铿,还是站着的,还是在地上趴着的,躺着的,全都没有了声音。 他们在消化这句话。 “今天咱们第一次见,技击学不学无所谓,但要把我的话听进去,这才是可以保命的东西。” 秦重说完,觉得自己任务完成,好像不用在这里当什么教头了。 锦衣卫把路走错了。 他转身找到齐大铿。 “齐小旗,如果我所说都是对的,给他们多培养一些潜伏技能。” “杀人的功夫,反而是没有必要。所以,我就走了!” 秦重说完就要走,却被反应过来的齐大铿,一把给抓住了。 “秦总旗,你走不了啦。” 第65章、多嘴,这下好了! “父皇,秦重那?” 九公主找到了皇帝,说好地任命秦重为上林苑监署丞,去管理她的田庄。 可是半个多月不见人影? “啊,这小子还没去么,太过分了,父皇回头收拾他,你别着急。” 皇帝装傻充愣地说道,秦重的奏折,就放在旁边,他刚欣赏完。 “父皇,你少来这套,他人不见了,说是跟锦衣卫走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锦衣卫,我在外面都把话说出去了,说秦重是我的人。” “怎么,你这是让女儿丢人么?父皇……父皇……” 九公主拉着皇帝袖子撒娇。 皇帝毫无办法。 这事儿也不用能怪他,冷寒秋把秦重带去秘营了,本来是教授技击之术。 可是秦重刚到一天,就发现,锦衣卫秘密训练走错了路子。 于是秦重主动挑起担子,制定了新的培养方法,正亲上了奏折,重新训练。 那个计划,简直是匪夷所思,之前,锦衣卫是培养无所不能的士兵。 可秦重,是把他们培养成普通人,因为只有普通人,才能藏在普通人中。 一滴墨入水,一眼可见,一滴水入水,你何处去找? 所以这个计划,叫滴水计划。是滴水难寻,也有滴水穿石的意思。 他们藏在敌人中,无人发现,但是关键时刻能洞穿敌人的所有防御。 不但计划好,奏折更让皇帝爱不释手的,内容格式都写得太好了。 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一看就只有注重实干的人,才能写出来这种真材实料的东西。 皇帝都想在朝廷推广了。以后让大臣,写奏折都按照这种方式。 秦重,真是个人才啊。 “好,放心,父皇这就去找锦衣卫,让他们把秦重放出来。” 皇帝心中想着,嘴上糊弄着公主。 秘营里面。 秦重要是听到皇帝的话,估计能立即破口大骂,老子是被冷寒秋坑了。 谁主挑起担子了? 你当我的愿意干这活么,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冷寒秋不放我走。 “真尼玛多嘴。” 每次想到那天的场景,秦重就想抽自己的嘴巴,你说咋那么欠那? 让你教技击之术,你教就是。非要一时嘴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很懂么,现在好了? 装逼遭雷劈,这就是报应。秦重对着后山的悬崖,气呼呼地撒了一泡尿。 秘营封锁了,他成了笼中鸟。 那天下午。 他说完之后,没过半天,冷寒秋就骑马跑来了,脸色像是蒙着一层冰。 他是真的吓坏了。 听到齐大铿转述秦重的话,他像是脑袋上突然挨了一锤子。 整个人呆立当场。 自信满满的计划,多年的训练,原来都是在错的路上狂奔。 他握紧拳头,差点砸自己两拳。 在锦衣卫呆得太久了,以至于想法都僵了,光想着这些人要无所不能。 然后把他们派到敌人内部潜伏,关键时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了秦重的话,他才猛然醒悟,错得离谱,锥在囊中,锋芒自现。 这些人一身本事怎么藏得住? 冷寒秋到了秘营之后,驱散所有人,跟秦重在屋子里讨论了许久。 当时秦重还不知道后果的严重。一顿叭叭地大讲道理,出主意。 他只是可怜这五十个锦衣卫,就这样去潜伏,大概率会死得很快。 五十个人,都是命啊。 虽然他也不太懂,但是他的灵魂生活在信息时代,接触的信息太多了。 至少谍战片都是有原型的。 所以就顺嘴,提出了不妥之处,还说了说自己的一些设想。 “这个计划太好了,秦总旗,为了兄弟们未来的性命,能否写下来?” 冷寒秋态度极其诚恳。 秦重没多想,心说也没什么问题,不就写一个工作报告么? 这话虽然不熟悉,但比科举考试容易,无非是核心思想,终极目的。 然后就是依照核心思想,为了终极目的,把训练分成几个小目标,一个个实现。 他用了一宿的时间写出来,第二天交给冷寒秋,就准备回家了。 结果冷寒秋,直接把这东西贴在奏折里,给皇帝了,说秦重主动承担重任。 皇帝当时是纳闷的,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就行,给朕看什么。 朕很闲么? 看完之后,就被秦重的想法震撼了,也被奏折的新颖形式给吸引了。 于是愉快批复,依秦重所请。 秦重看到朱批,才知道上当了,皇帝这一朱批,就等于确认。 他不干都不行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秦重都没跟冷寒秋说过话,这人太阴,不能处! “秦百户,档案准备好了,还请您亲自去过目一下才放心。” 齐大铿找到秦重,看他撒完了尿,这才凑够过来说道。 没错,为了更好的指挥计划,冷寒秋给秦重升官了,现在他是试百户。 其就是百户的副手,不过他上面也没有百户,所以齐大铿叫他百户。 “嗯,知道了。” 秦重冷着脸说道,齐大铿就是冷寒秋的帮凶,自然不会给他好脸。 大齐大铿一路小心赔笑。 因为秦重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神一样,一个人构建了那么庞大的计划。 而且计划的每一步,都能执行下去,效果还非常的好。 不服高人不行啊。 所谓档案,就是秦重提出的计划之一,要这些人去潜伏,要有身份啊。 这些人可以是厨子,可以是渔夫,可以是农夫,甚至是掏大粪的都行。 但决不能是锦衣卫。 所以他们在现实之中,必须有一个市井的身份,可以每个人自选。 然后按照他们选的身份,给这个身份,编造一个合理的人生履历。 一方面是禁得起别人查。 另一方面,有了这个履历和档案,人自我催眠的时候,才有框架。 慢慢的他就会变成这个人。 这些档案,五十多份,甚至还有他们编造的家人,都需要秦重过目。 五十份档案,秦重要一份一份看,而那个档案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会时不时提问,看他们是不是熟悉。 秦重坐在椅子上,翻开第一本档案,眼前站着的人,正是被自己打鸡过的壮汉。 壮汉很紧张。 “你老婆那?” 秦重问道。 “哎,是个苦命的,三年前生孩子一尸两命,我的慧娘啊,我可怜的孩子。” “是个带把的啊!” 壮汉虽然带着面具,但是声音充满了悲悯和痛苦,一副思念妻子和孩子的语气。 这就是一种预演。 秦重还算满意,至少听着真诚。 “嗯,可以了,差不多能让人难辨真假,对了,把稳婆的事情加进去。” “你出去,找一个真有这种经历的稳婆,问问细节,尽量圆满一点。” 秦重说道。 “是,百户,那我……” 壮汉局促地问道。 “过了,叫下一个进来。” 秦重说道。 壮汉赶紧走出房间,一出门就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面具流淌。 “怎么样,你过了么?秦百户几年心情怎么样,鞋尖朝还是朝外?” 猴子面具着急的问道。 他们已经被秦重折磨怕了,只要有一次不过,那秦重折磨人花样百出。 慢慢的,他们开始总结经验,只要秦百户鞋尖朝外,就是心情好,惩罚容易过。 如果是朝里,那就天塌了。 “过了,百户说我过了,不过太紧张,我忘了看鞋子,你自求多福吧!” 壮汉擦了擦汗水说道。 “哎,你个废物,你……” 猴子面具差点气死,擦了擦掌心的汗水,小心意地走进房间。 不一会儿出来了,整个人都蔫吧了。 “怎么样,快说,怎么样?” 下一个人问道。 “百户的鞋子朝里,我是站桩顶水,背诵档案,这下完蛋了。” 猴子面具快哭了。 站桩顶水,就是单腿站立,头顶一碗清水,洒出一滴便加一炷香。 同时还要不停背诵自己的档案。 “完了,我都忘了,我都忘了,我怎么办,谁跟我换一下。” 下一个人一下子慌了。 第66章、婚事将近,秦重会屈服么? 九月末,秦重终于离开秘营。 训练计划,已经可以完美运转,不需要他再亲自盯着了。 五十个人,差点夹道欢送,秦阎王可算是走了,我们终于能有好日子过了。 “呜呜……秦百户……” 壮汉捂着脸,呜呜的哭。 “怎么,你还跟他有感情了,这么舍不得,要不你跟他去吧。” 猴子面具说道。 “滚,我是不舍么,我是开心的,终于不用去分豆子了。” 壮汉大声说道。 一想起来,被秦重惩罚分豆子,壮汉就想要放声痛哭。 犯了错,也不打也不骂,黄豆和黑豆放在一起,半个时辰内分开。 分不开,重新掺在一起,再继续分,直到能在半个时辰内分开。 他分了一宿啊。八尺高的汉子,一边分,一边哭,脸都丢尽了。 壮汉,现在绝对是锦衣卫分豆子第一能手,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哈哈……” 一个带着百花面具的女人,发出狂笑。 “这该死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她让老娘穿针,你知道么,满地的针啊。” “穿的我手指头都肿了,你说他是人么,人怎么能想出这种鬼办法?” 众人纷纷诉苦,各种不同的惩罚,不伤人,不侮辱人,但折磨人啊。 “你们别不知好歹,这些惩罚,都是针对你们特殊设计的。” 这时候齐大铿说道。 “夜叉,你这人急脾气暴躁,所以让你分豆子,就是让宁心静气。” “猴子,你这人走路晃荡,不像是好人,所以让你站桩顶水。” “还有你百花,一双桃花眼,隔着面具都发骚,所以才让你穿针练眼神。” 齐大铿一个个说过去,被点到的人一想,好像真是啊,自己改变了很多。 “你们都看出来了,秦百户,根本不愿意干这件事,是千户赶鸭子上架。” “但是秦百户全心全意干了,我们都能看出这个计划的厉害之处。” “他为了保你们的命,已经竭尽全力,所以别不知道好歹。” 齐大铿的话落地有声。 五十个人,看着山下,渐行渐远的身影,全都双手抱拳,恭敬地行礼恭送。 能保命,吃苦算什么。 “好了,告诉那你们一个好消息,秦百户还会定期回来,检查你们的。” 齐大铿说道。 “不……绝不……” 壮汉第一个发出惨叫。 “齐小旗,我们很尊敬他,但是求你了,就不要惊动他了。” 壮汉哀求道。 “对,齐小旗,我们会好好训练,求你了,别惊动秦阎……百户……” 百花赶紧说道。 众人纷纷求饶,齐大铿背着手潇洒地走了,不管这些人哀求。 秦重下山,归心似箭。 不知道冬儿着急了没有,九月末了,马上快婚事了,那个计划该安排了。 一路跑回京城,秦重先回家。 “三少爷回府了!” 看门的家丁,嗷的一嗓子。然后朝着内院跑去,赶紧给侯爷报信。 秦重一去不返,一走半个多月,整个侯府都着急得快要发疯了。 马上就要结婚了,秦重刚说好要认了,怎么人就消失了。 难道是跑了? 要不是冷寒秋让人送信,说是锦衣卫公干,靖远侯都要报官了。 “快,所有人准备,把衣服都拿出来,赶紧给他试喜服。” 靖远侯夫人立即召唤丫鬟婆子。 幸亏是秦重回来了,否则这庄婚事,就只能在没有新郎的情况下,把新娘子抬进来,那就太尴尬了。 她昨天刚去看过秦墨。 有刑部侍郎照顾,秦墨没遭什么罪,不过都察院和刑部,已经把对他的弹劾,查得差不多了,基本没有冤枉他。 没有说得那么严重,但是也都是事实,怎么处置,就在刑部压着。 如何上报,就看这场婚事了。 “少爷,你去哪里了,不说去就回去,怎么去了半个多月?” 冬儿看到秦重,终于是放心了,接下来又开始了碎碎念。 秦重喝了口水,很喜欢冬儿这种,没什么劲儿,但是就是不听得叨叨。 等她叨叨完了。 “别提了,让一个吊死鬼给坑了,不过总算是结束了,放心吧。” 秦重说道。 “可是少爷,婚事怎么办?” 冬儿放下这件事,又想起婚事,这个更愁人,一天有操不完的心。 “我都希望你真的跑了,让那新娘子无人可嫁,看他们怎么办。” 冬儿发狠的说道。 “没用,我要是跑了,他们会说我病了,一样把新娘子太进门,她还是我妻子。” “这该死的规矩,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你等着看。” 秦重正安慰冬儿,一群丫鬟婆子就已经来到了小院子。 “三少爷,夫人请您试喜服。” 赵氏心腹上来说道。 她有点担心,毕竟这一段时间,三少爷已经不是原来的三少爷了。 锦衣卫这三个字,就让她提心吊胆,何况夫人也有求于他。 这要是闹起来,打自己一顿,都没人给她出头,只能认倒霉。 但夫人让她来,她也不敢不来。 “好,来吧!” 秦重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主动配合这些人,试穿吉服。 平常老百姓嫁娶,男子就一身吉服即可,但是侯府豪门不一样。 接亲拜堂的,宴客陪酒的,见亲人的,每一个流程都有一套专门的衣服。 王婆子一看秦重配合,立即招招呼丫鬟,一套套的给他试。 原本以为,前一段时间量过尺寸,这些衣服大差不差的。 可是一上身才发下,秦重变高了,也变得壮实了,很多地方需要放尺。 丫鬟婆子帮着试衣服,裁缝在旁边赶紧记录,折腾了半个时辰。 自始至终秦重没有不耐烦。 与此同时。 风云楼,四楼雅间内。 一阵咕嘟嘟的声音,小火炉上的精巧水壶,冒气一阵阵烟气。 四先生以布垫手,拎起水壶,你沸水注入茶壶之中,一股茶香弥漫。 “你说秦重是你的人,怎么没听说,他到你的府上拜会?” 四先生问道。 对面的九公主,依旧一身男装,面白如玉,神态慵懒意在塌上。 “自有安排,你别惦记。” 九公主懒散的说道。 “秋闱举人一百多,除了他这个解元,都来过风云楼,我能不惦记么?” 四先生说道。 这简直是打风云楼的脸。 风云楼,倾力打造,天下风雅第一楼的美名,要在京城独领风骚。 所以风云楼在发榜之后,宣称,所有举人均可到风云楼免费庆祝。 三年一秋闱的举人,就是京城读书人中,最为拔尖的一批人。 所有举人都来了,京城的读书精华,自然全都汇聚到风云楼。 可尴尬的是,举人里最拔尖那个解元,他没有来风云楼。 这就比不搞还尴尬。 风云楼不搞这个,举人爱来不来,可是搞了半天,人家解元不来。 这算什么? 就好像在说,你也不行啊! “呵呵,活该,上次人家来吃饭,你们用恶心的手段,把人家赶出去了。” “事后一点表示没有,现在隔空招手,就让人家自己跑过来?” “你们啊,太自以为是!” 九公主幸灾乐祸。 上次福王安排人,假冒九公主宴请京城学子,举办一场文会。 秦重一联镇楼,直上四楼,结果被风云楼各种小手段气走了。 九公主说完,却发现四先生眼神戏谑,立即惊醒,刚才说错话了。 如果秦重是她的人,风云楼跟她的误会解除,那跟秦重的,也自然解除。 没有,就说明秦重不是她的人。 四先生没有戳破。 “无所谓,现在想来,风云楼也不要了,那婚事是他一辈子的污点。” 四先生语气带着遗憾。 “呵呵,你太不了解他了,他不会这么老实,你等着看。” 九公主自信的说道。 “公主就了解他么?” “如果他真想反抗,何必等到现在?距离十月初九可不远了。” 司先生说道。 “我不信,他不会!” 九公主坚决的说道。 “那就拭目以待,我提醒公主,不要太高看任何一个人。” 第67章、看什么看,你看上我了? “清辞,你说秦重会甘心结婚么?” 九公主问贴身婢女,她跟四先生打赌的时候信心十足,秦重绝不会束手就擒。 因为这家伙,往好了说,是骨头硬,不好听的说,他就是头倔驴。 脾气不好,还横冲直撞。 这种侮辱,他绝不会忍受,但是一出来,她就有点不自信。 四先生多智,看人极准。 “走,去拜访他。” 九公主吩咐道。 “公主,就这么去,是不是太冒失了,毕竟那是侯府。” 清辞提醒道。 “笨蛋,我不以公主身份,作为同年举人,相互拜会,这不可以么?” 九公主说道。 清辞不说话了,立即吩咐马车朝着靖远侯府转进,护卫远远地跟着。 到了靖远侯府,却被告知,三少爷出门了,去文昌宫还愿了。 当初冬儿和秦重,两个人跟文昌帝君许愿,若是能中,给他上供猪头。 如今不但中了,还是解元,冬儿就一直惦记着还愿这件事。 神仙不能骗,要不下次不灵了。 九公主一听,马车立即调转方向,又朝着鲤鱼胡同方向走。 今天冬儿这个小财迷,格外的大方,在鲤鱼胡同买了两个大猪头。 “你怎么这么大方?” 秦重好奇。 这小丫鬟,平时扣得很。 “少爷,你想啊!你明年还有春闱,咱们一次给文昌帝君吃美了,没准状元他也给你点了,求神仙办事不能抠搜。” 冬儿振振有词,满是算计。 秦重一手拎着猪头,一手竖起大拇指,这买卖做得,精明。 不过大概没啥用,那首富之子李跋,还许诺若是中举,给文昌帝君铸金身那。 不也啥用没有? 两人来到文昌阁,烧了香,上供了猪头,冬儿跪在地上磕头。 “帝君老爷,您是天上最好的神仙,一定要保佑我家少爷中状元。” “我答应你,到时候,我年年给你送猪头,保证你年年吃上猪头肉。” “帝君老爷保佑。” 冬儿跪在地上碎碎念。 磕头之后,冬儿带着少爷,来到了庙祝这里,花了十文钱,抽了个上上签。 “少爷你看,帝君老爷答应我了!” 冬儿高兴地说道,秦重个子高,朝着签筒里面看了一眼,全他娘的上签。 这帝君老爷,谁都答应。 “好,我家冬儿就是厉害。” 秦重大声夸奖着。 就在这时,钱孔方已经到了文昌阁门口,秦重今天来还愿,也来找他。 刚才买猪头的时候,他就让人给钱孔方捎信了,要他来文昌宫见。 钱孔方刚要过来,一个婢女先到了秦重跟前,微微一个万福。 “奴婢见过姑爷,我家小姐就在那里,想要请姑爷过去说句话。” 婢女说道。 姑爷? 吴家的千金,竟然要跟我说话?挺着大肚子,不在家养胎,出来干什么? 谁想见你这不要脸的,怀孕不找孩子他爹,非要来坑我? 但一想到计划,他还是选择隐忍,跟着婢女来到文昌宫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 吴昭意坐在里面,双手捧着肚子,感受着腹中的胎儿,不断地踢着自己。 “秦重,我刚见过孩子父亲。” 吴昭意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幸福的雀跃,却给秦重一个雷霆暴击。 你他娘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雷霆一击其实很温柔,因为更炸裂的来了。 “能给我孩儿做假父,这是你的荣幸,结婚之后,你不许进我房间。” “我生孩子之后,更不会见你,所以一些不该有的念想,你收了。” 吴昭意淡淡给秦总定规矩。 纵然秦重心中有了计划,这个婚不会结好,但也气得头发根都立起来了。 不过还没完。 “在外人面前,你要表现得和我恩爱,让人以为我们是真夫妻。” “所以,你不许沾花惹草,不许招惹丫鬟,每天在我的外间屋打地铺。” “要让人以为,我们日日住在一起。” 吴昭意一字一句地说着,秦重强忍着,一拳打烂马车,撕烂她臭嘴的冲动。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当然,你肯定难受,那也要忍着,因为你的付出,不会白搭。” “等时间到了,我许你一世富贵。到时候你不是侯府庶子,而是大乾权臣。” “不该问的别问,不能说的别说,好好按我吩咐的做,记住了么?” 吴昭意最后一问,高高在上,仿佛秦重是她的家奴一样。 秦重松开拳头。 “好,我记住了。” 这个回答,让吴昭意很满意。敲了敲马车的车壁,车夫驱动马车缓缓离开。 秦重长出一口气。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某种又小又红色的书,也跟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钻进了这个女人的脑子。 就这女的,放在他穿越来的那个世界,绝对是精神病院终身会员。 “秦重,我看错你了!” 突然一嗓子,在耳边炸响,吓了秦重一跳,回头一看是女扮男装的。 “怎么哪都有你,没人告诉你,偷听人家谈话,耳朵里长绿毛么?” 秦重白了她一眼,说道。 自从秋闱放榜之后,就没见过这个女的,今天从这里跳出来了。 “你闭嘴!” 女扮男装的九公主,非常不客气。 “刚才那个不要脸的,说的是人话么,简直是寡廉鲜耻,天打雷劈。” 九公主气的原地直转圈,如花似玉的脸,激动的满是沱红。 这话让秦重有些好感。 至少三观是正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你从哪蹦出来的,能不能再蹦回去?” 秦重很客气地说道。 “不能!” 九公主气呼呼的回答。 “秦重,我以为你骨头硬,是条汉子,没想到这你都答应了,我看错你了!” 九公主气挥舞着拳头,仿佛要结婚的是她,而不是秦重。 “对对对,你说得对,你看错我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秦重随口说道。 “不对!” 九公主突然说道。 她怀疑地看着秦重。 “你绝对不是这种人,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那,快告诉我!” 九公主瞪着大眼睛,盯着秦重的脸,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秦重心说你有病,我认识你么,我都不知道你名字,告诉你? “没有,我觉得挺好,大丈夫能屈能伸,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秦重摇了摇头说道。 他有点心虚,生怕这个咋咋呼呼的,真看出什么端倪,坏他计划。 九公主盯着秦重的表情,最终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能放弃。 “秦重,我知道这个选择很难,这个婚姻是你脱困的机会。” “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做出不同的选择,否则世上又多一个无趣的人。” 九公主突然感慨道。 她也觉得不妥,刚才有点激动了,毕竟她知道秦重的一切,秦重却不认识她。 “所以,秦重,我看错你了么?你告诉我,我没有看错你对不对?” 九公主追问道。 她期待秦重最后,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老看我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看我干什么,你看上我了?”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九公主的脸,腾地一下发烧,从脸颊到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发红。 “你……你这人……你……大胆,你……我看……啊呀……” 九公主一跺脚,转身低头就走,但是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背对秦重。 “秦重,你给我等着!” 说完才走了。 “少爷,她不会真看上你了吧,这姑娘我看着不错,要不打听一下哪家的?” 冬儿凑过来问道。 啪,一个脑瓜崩弹在额头上,疼得冬儿发出哎呀一声惨叫。 秦重有点后悔,刚才说话太唐突了。他忘了这个世界,是大乾。 第68章、公子交代的事情…… “什么,公子,你疯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茶馆雅间里,传出钱孔方震惊的声音,冬儿站在门口,揉着额头。 刚才那个脑瓜崩好痛。 不过那个姑娘,真的不错,身材高挑,虽然衣服宽大,但隐约可见屁股不小。 将来应该好生养。 听说少爷结婚,她竟然那么紧张,一定是心里有少爷,确定无疑了。 要不打听一下,哪家的? 少爷是解元,还是上林苑监的署丞,俸禄虽然少点,但少爷有才啊! 冬儿在操心少爷的终身大事。 雅间里面,秦重已经拿出地图,开始跟钱孔方讲解计划。 钱孔方擦了擦汗水。 他知道跟着秦公子,注定跌宕起伏,但没想到玩的这么大啊。 “公子,咱们等一会儿。” 钱孔方摁住秦重的手和地图。 “咱们上次可去诏狱溜达一圈了,这么干,会不会再进去一次?” 钱孔方真的害怕。 “你怕啥,你是锦衣卫能不能大胆点,再说只要干的机密,没人查得出来。” 秦重毫不在乎的说道。 提到锦衣卫,钱孔方更是一缩脖子,他怕的就是锦衣卫啊。 “公子,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卫能不查么,一旦开始查,根本瞒不住。” 钱孔方说道。 他知道秦重有皇帝的玉佩,但是这件事,玉佩根本排不上用场。 拿出来反而会坏事。 啪…… 秦重把腰牌拍在桌子上,他知道,这事儿挺大,不拿出点东西不行了。 钱孔方作为具体执行者,一旦胆气不足,就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锦衣卫是试百户?” 钱孔方看着腰牌,先是一愣,紧接着眉飞色舞的大喜。 “公子,您也是锦衣卫,竟然还是试百户,这不愧是公子,这也……” 秦公子,果然是陛下宠臣,这升官的速度也太快了,这就百户了? 秦重挥手打断他。 “不必惊讶,如果有人查到你头上,就说是机要任务,其余一概不知。” 然后秦重说出一句,让钱孔方彻底放心,心里一下有了底气的话。 “我在锦衣卫高层有人。” 啪的一声。 钱孔方一拍桌子。 “公子,你早说啊!您这计划,有个漏洞,我哥您说啊……” 钱孔方指着地图,主动献策。 一直密谋了一个时辰,茶水都喝干了两壶,冬儿靠在门框上睡了不知几觉。 两人终于出来了。 秦重只觉得两袖清风。 因为他所有的银子,几乎都给了钱孔方,几百两,就这还捉襟见肘。 回去的路上。 “少爷,我真觉得那个姑娘挺好,大大方方的,对你还很关心。” 冬儿旧话重提。 秦重又要弹她,吓得冬儿后退几步,双手捂住额头,不让少爷得逞。 “少爷,我说真的。” 秦重摇了摇头。 “冬儿啊,有句话你有么有听过,就是两袖清风岂敢误佳人?” “少爷我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别让人家姑娘跳火坑了。” 冬儿沉默了。 想想也是,现在的少爷处处被针对,人家嫁过来,可不就是跟着受欺负? 过了一会儿,冬儿又开朗了。 “少爷,你别灰心,我相信会好的,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能不让那女人进门。” 冬儿有操不完的心。 两个人回到侯府的时候,却遇到一群送礼的,竟然是上林苑的。 “署丞,这是今年秋天,刚做好的果脯,还有一些肉干和特产。” “都是监内发的,没有任何忌讳,李典簿特意加厚一份,让小的送来。” 一个小吏谦卑地说道。一边说,一边还观察秦重的反应。 秦重明白什么意思。这是李典簿服了,用这种方式来讨好。 “好,回去替我谢谢李典簿。” “对了,我最近要完婚,请李典簿帮我请个假,我就不过去了。” 秦重说道。 在上林苑监,他是八品署丞,而李典簿是九品典簿,按理来说秦重品级高。 但是职务不一样。 秦重是署丞,分管的确却是公主府赐田,但李典簿管的是,整个上林苑监的文书档案,还有各种公文。 所以他官职低,但是掌握要害部门,秦重报道,都要他来办理。 请假也归他惯例。 “小的明白,一定带到。” 小吏恭敬倒退几步,然后领着人走了,只要秦重收了东西,就算圆满。 靖远侯府,立即出来人,帮着秦重和冬儿把东西抬进去。 有一些鸡鸭鱼,就送去厨房。 至于果脯蜜饯和肉干之类的,就送到了秦重居住的偏院。 冬儿好心,拿出不少肉干,给了那些帮忙的仆人和家丁。 小黄狗闻到味道,在冬儿脚边跳来跳去,小尾巴摇晃得眼花缭乱。 “你多余给他们,不如喂狗。” 冬儿回来之后,秦重拿着一块肉干,正在逗弄小黄狗。 “少爷,我知道他们跟咱不是一条心,但他们也没办法啊。” “再说,肉干不能喂狗,给它剩饭就行,街上的黄狗都是吃屎的。” 冬儿去抢秦重手中的肉干,一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小黄狗一口叼走了。 “我跟你说,那些肉铺蜜饯之类的东西,都是你的零嘴,不许送人。” “要是被我发现,看我不打你。” 秦重警告冬儿。 这侯府的丫鬟小厮,一个个都馋嘴,冬儿这里有好吃的,肯定过来哄。 “少爷放心,我很精的!” 冬儿给秦重手里塞了个蜜饯,自己也吃了一块,眯着眼睛说道。 看到小黄狗又回来,赶紧把肉干藏好,生怕少爷再祸害人。 国子监祭酒,温仁恭府上。 今日国子监教谕李蟾前来拜访,温仁恭让他等了很久才接见。 就是故意晾着他。 他不喜此人的急功近利,甚至不择手段,尤其鹿鸣宴之事,更让他恼火。 鹿鸣宴为难解元,紧接着解元在外面,就被朱太虚拦路。 就连傻子都知道,他是在为朱太虚出头,可朱太虚能使动官员,倚仗谁? 自然猜到他这个祭酒,可这件事他不知道,就被一个黑锅砸下来。 名声受损,温仁恭最是受不了。 “刚才老夫小憩,李教谕来有事?”温仁恭端着茶碗,态度不冷不热。 李蟾自然知道,这位祭酒大人,最在乎名声,对自己没好气,意料中事。 “祭酒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可以为朱公子傧相。” 李蟾说道。 傧相,就是婚礼过程中,协助新郎接引宾客、主持接亲和拜堂仪式的人。 温仁恭一皱眉。 傧相一般是新郎的好友,最好是结了婚的,寓意伉俪情深。 你一个教谕,给学生当傧相,这简直是自降身份,不要脸面了? “于礼不和,算了!” 温仁恭说着,要端茶送客。 “祭酒大人,下官正在谋求去山东做官,讨好一下朱巡抚,还望您成全。” 李蟾说出最关键一句话。 果然温仁恭终于正式看了他一眼,心中一下琢磨过味道来。 让他当傧相好啊,正好让所有人都看到,是他要讨好朱太虚父子。 那鹿鸣宴上的所为,就跟我温仁恭无关了,我的名声也不受损了。 “老夫不喜欢你的急功近利,甚至为此,连脸面都不顾了。” 温仁恭批评道,紧接着话风一转。 “但,老夫也知道为官之难,也愿意成人之美,老夫答应了。” “多谢大人成全。” 李蟾赶紧起身拜谢。 秦公子交代的事情,我做完了一半,这老家伙答应了,朱太虚那边,没有理由不答应。 第69章、母知子,而女不知父! 李蟾从温仁恭的府上出来,直接就去了朱太虚的家里,朱太虚病了,不见客。 朱夫人隔着屏风见了李蟾。 “既然温家已经允诺,那就有劳李大人了,朱家会记得大人恩典。” 朱夫人说的客气。 儿子的婚礼,有国子监教谕当傧相,这是给朱家脸上增光的事情。 何乐而不为,就算没有温祭酒首肯,朱夫人也会第一时间同意。 “夫人言重了,下官正在谋山东做官,到时候少不得拜会巡抚大人。” 李蟾说道。 朱夫人明白了,这是提前来讨好来了,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李蟾就是预定的傧相了,也就是说,朱太虚婚礼的全部流程,他都插手。 李蟾离开,朱太虚出来。 他刚才一直都在,所谓病了不能见人,都是推脱的假话。 没脸见人而已。 为了针对秦重,他动用了太多的关系,找了那么多人。 最后不但没成功,还被秦重给三个人当街灌了屎尿,人差点吐死。 这些人的父母,自然要责怪朱家。 更可耻的是,有一次,被秦重吓得躲到了表妹的身后。 他发誓不是故意的,但没忍住。 太丢人了。 尤其是秦重对表妹,说的那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他了’,如千百根针一样,反复扎心。 两次了,接连两次了,脸皮被秦重反复地抽,啪啪响。 这让他日夜睡不着。 何况,‘绿帽解元’是他提出来的,等于得罪了吴侍郎和侯府。 这件事,以后也是一个麻烦。 “儿子,看懂了么?” 朱夫人拉着儿子的手,说道。 “你那点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你父亲和你岳父的权势,就是参天大树。” “有他们在,谁敢看不起你?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你不要沉溺其中。” 朱夫人劝说道。 可是朱太虚还是郁郁寡欢。 “表妹,会不会瞧不起我,毕竟,我两次躲在她身后。” 朱太虚低声说道。 “胡说八道!” 朱夫人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责备道。 “这件事要是换了你爹,他会毫不犹豫,把为娘推出去挡刀子。” “为娘被人砍成两节,只要能给你爹求一线生机,娘也心甘情愿。” 朱夫人说道。 朱太虚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母亲。 “傻孩子,一个家,终究活的是男人,只要保住男人,一切皆有可能。” “你觉得躲在她身后丢人,可你想过没有,只有你好好的,她将来才风光。” “因为你能考状元,你能为官做宰,你能权倾天下,她只是以你为荣。” 朱夫人看到儿子眼睛有了光,继续拉着他的手,给他掰开揉碎解释。 “娘,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担心别人笑话我,毕竟我躲在女人身后。” 朱太虚心虚的说道。 这话,把朱夫人逗笑了。 “哈哈,傻儿子。” “娘告诉你一句话,当别人看到你成功的光芒,就会忘记你曾经的黑暗。” “只要你将来足够成功,有朝一日,成了首辅,回想这些,都是趣谈。” “会有无数人为你辨经,会说你机智,会说你知耻而后勇……” 随着朱夫人的话,朱太虚双拳握紧,整个人的斗志,再次燃烧起来。 “娘,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自怨自艾,应该勇往直前。” “将来我把秦重踩在脚下,他也会对我摇尾乞怜啊,悔不当初。” “表妹还把我当做神一样崇拜。” 朱太虚兴奋地说道。 朱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等朱太虚走了之后,她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招手叫过一个心腹。 “给山东的老爷送信,秦重已经成了我儿心魔,让他找人回来处理一下。” 朱夫人说道。 心腹点头离开,处理,就是处理掉。靖远侯府贵而无权,算什么? 温府。 温蘅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银耳莲子羹,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歇一歇,尝一口羹汤,女儿能伺候您的日子不多了。” 温蘅柔声说道。 温仁恭放下书,对热气腾腾的羹汤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盯着女儿。 知女莫若父。 女儿的心思,他一清二楚,羹汤不过是引子,但这心思让他讨厌。 他不说话,就这样盯着温蘅。 父女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温蘅轻咬下唇,低着头硬挺。 但在父亲的目光之下,终于挺不住,手臂微微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的流淌。 “父亲……” 温蘅终于败下阵来,首先开口。 “那些不要脸的话,就不要说出口,老夫替你感到羞耻。” 啪的一声,温仁恭把书扔在桌上,冷冷的打断了温蘅的话。 温蘅吓得一激灵。 但是一咬牙。 “父亲,表兄绝非良配,女儿不想嫁给他,请问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温蘅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说出口。这一刻她希望父亲,能给自己做主。 “哼,你还想怎么不要脸?” 温仁恭的话冷而无情,好像对面的,不是女儿,而是罪犯一样。 “你跟他从小定亲,眉目相对这么多年,现在想别的男人,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这话无情的如一把刀。 但是内容,简直是荒谬绝伦,哪有如此污蔑自己女儿的? 他真的是我父亲? “父亲,我何曾想过别的男人,您为何如此污蔑女儿清白?” 温蘅颤声说问道。 “哼,你不嫁给他,将来要嫁给别人,难道不是想别的男人?” 温仁恭冷笑逼问。 不嫁给朱太虚,就是想别的男人,这是什么道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女儿可以出家,终身不嫁。” 温蘅委屈地把嘴唇咬出血,颤声说道。 “呵呵,你倒是好志气,可老夫的脸面,被你放在哪里了?” 温仁恭冷冷的说道。 紧接着他站起来,身材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满眼的怒火。 “你跟朱家的婚事,是老夫亲口答应,反悔岂不是为天下人耻笑?” “老夫是国子监祭酒,天下文宗,乃是天下礼法之表率,岂能被你坏了?” 温仁恭的话掷地有声,显得如此伟大。 咣当一声。 银耳莲子汤碎了一地。温蘅不敢相信,今天才看到父亲的真面目。 女儿命,不如他的脸面重。 甚至自己痛苦决绝到,宁愿出家为尼,也不想嫁给朱太虚,于他却轻如鸿毛。 女儿可以死,文宗表率不能丢。 这一刻温蘅绝望了,她转身朝外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温仁恭视而不见。 “看好她,大婚之前不要出事,就算是死,也要到了朱家再死。” 下人被这种绝情的话,吓得遍体生寒,赶紧收拾碎瓷之后,退出房间。 “哎,我那听话懂事的乖巧女儿哪去了?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温仁恭不满地嘟囔着,拿起刚才那本《礼记》继续品味学问。 书中所讲的礼法,越来越让他喜悦。 第70章、迎亲遭遇战 十月初九,黄道吉日,宜婚嫁。 凌晨起来就折腾。 无论新郎还是新娘,都要让有福气的长辈梳头,化妆,一直到天亮。 没有长辈给秦重梳头,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据说四世同堂,有福气。 可惜是侯府的家生奴。 秦重也无所谓,一边打哈欠一边随便他折腾,梳头之后,要给他化妆。 秦重直果断拒绝了。 “三少爷,你这么俊俏,化了妆更好看,这也是对新娘家的尊重。” 老婆子絮絮叨叨。 “是啊,少爷,就听了婆婆的吧!” 冬儿也劝说。 秦重依旧拒绝,我乃堂堂大丈夫,将来是要出将入相的,你给我上粉底? “没门!” 少爷的倔脾气犯了,冬儿也没办法,老婆子也只能作罢。 女方也在折腾。 温蘅如同一根木头,没有出嫁的高兴模样,母亲心疼得直落泪。 她知道女儿心思,可不敢触怒丈夫。 “会好的,乖女儿,一切都会好的,女人啊,这一辈子要想开点。” 温蘅母亲强颜欢笑地劝到。 可温蘅,面无表情。 同日出嫁的吴昭意,一觉睡到天亮,才勉强起身,让人随意梳了个头。 然后穿上改好的大号嫁衣,勉强能把怀胎八月的肚子遮住。 日出东方。 在傧相的主持下,秦重一身大红吉服,骑马出门,身后是花轿。 一出门,鼓乐班子就吹打起来,穿街过路朝着吴侍郎的府上走去。 路过一个路口,一道身影在路口闪过,秦重一愣,回头一找却不见了。 “难道,我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看错了。 第二个路口,钱孔方在哪里,跟他摆手示意,一切安排妥当。 他这才放了心。 几乎同时。 朱太虚也走出家门,但是上马之前,他先来到李蟾跟前。 “今日劳烦李大人操持,学生铭记于心,朱家绝不会忘!” 朱太虚拱手说道。 虽然心中明白,李蟾来主持他的婚礼,是为了巴结父亲,图到山东做官方便。 但不得不说,在他丢脸之后,李蟾还能主动来当傧相,确实给他脸上增光。 “能见证公子人生大事,是我的荣幸,公子请上马,今日交给我。” 李蟾说道。 朱太虚再谢之后,这才上马,后面跟着花轿,鼓乐班子响起,直奔温家。 很快到达。 新郎登门,鼓乐更加响亮。 新娘子听到鼓乐,按照规矩开始哭嫁,吴昭意哇哇大喊,但干打雷不下雨。 到是她的母亲,搂着女儿大哭。 “女儿啊,嫁到人家,凡事要忍一忍,切不可任性妄为啊!” 吴昭意母亲劝说。 而温蘅搂着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什么不肯撒手,眼看时辰要过了。 “够了!” 温仁恭走进来,冷冷的说道。 “还要外面等多久?” 温蘅的母亲,只能狠心地掰开女儿手指,给女儿盖上盖头,让哥哥背了出去。 “娘啊,女儿见不到你了!” 红盖头下,温蘅大喊。 这不吉之言,气得温仁恭脸色铁青,但大喜的日子,他只能忍了。 温蘅被送上花轿。 “岳父岳母,切勿伤心,我待表妹必然珍之重之,绝不让她有半点委屈。” 朱太虚上来拜见。 “好女婿,你要说到做到。” 温蘅母亲捂着脸,一边哭一边说道。 但是温仁恭截然相反。 “夫为妻纲,这是纲常,也是礼。既然嫁到朱家,就是朱家妇。你不可骄纵她,坏了她的名声,也乱了纲常。” 温仁恭看着花轿,故意大声说道。 是说给朱太虚听,也是警告女儿,更是给所有宾客听,他绝不会为女儿坏了礼法。 他是礼法宗师,天下表率。 “是,小婿谨记。” 朱太虚恭敬说完,拜别岳父母,翻身上马,带着花轿往回走。 只不过,刚离开温家,接亲的队伍却拐了个弯,并未原路返回。 “李教谕,这是何意?” 朱太虚赶紧问李蟾。 他是傧相,这接亲的路线和接下来的礼仪,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公子不用担心,这是我请朝天观的真人算的路线,风水最好。” “趁今日大喜,借一借贡院的文气,借一借朱雀大街的贵气,能助公子文运长隆,富贵长久,早生贵子。” 李蟾大声说道。 朱太虚一听大喜,这几句话说到他心里,没想到还有这种借运之法。 “李教谕费心,我一定告诉家父。” 朱太虚说道。 秦重也到了吴侍郎家,新娘子被吴侍郎亲自背着送到了花轿上。 “贤婿,要好好照顾她!” 吴侍郎看着英气勃发的秦重,心情复杂,他真想要这样一个女婿。 可这场婚姻,一开始就带了胁迫,也带了侮辱,怎么可能和美? “好!” 秦重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上马,带着花轿,抬着吴昭意往回走。 滴滴滴哒哒。 鼓乐声音,响彻街道,靖远侯府的队伍,顺着固定路线前进。 不久之后,迎面也滴滴滴哒哒哒。 鼓乐声混杂,两支迎亲的队伍,面对面撞在一起,堵在了路上。 “你们让开,我们迎的可是国子监祭酒的千金,你们惹得起么?” 朱家领头开路的趾高气扬。 “我呸,你们让开,这可是靖远侯府迎亲的队伍,祭酒大,还是侯爷大?” 靖远侯府领头的说道。 双方互不相让。 道路就这么宽,两家队伍比较庞大,交错而过不可能,必有一方要让。 靖远侯府当前,朱家领头的不敢做主,赶紧回去禀告朱太虚。 “谁,秦重?” 朱太虚瞬间气冲天灵盖。别人可以让,秦重想要我让,绝不可能。 “公子息怒,不如我们让一让,这样显得公子宽宏大量。” “只是,这样就坏了风水,您借来的运气,就被秦重夺走了!” 李蟾故意说道。 这一下更激起朱太虚的心火。 “绝不可能让,他抬着一个失贞之妇,那比得上我的表妹冰清玉洁。” “这世上,哪有贞节让荡妇的道理。更没有我朱太虚让秦重的道理。” 朱太虚大怒道。 其实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公子息怒,我这就去商议一下,不过那秦重未必给面子。” 李蟾正说着。 一队运生猪的马车,走了过来,猪身上的屎尿味道,顺风冲过来直呛鼻子。 这就更晦气了。 朱太虚额头青筋暴起。 “不商量,冲过去,给我冲过去,把靖远侯府的队伍给我冲散,马上。” 朱太虚大吼。 “公子息怒,大喜的日子,不必如此。” 李蟾大声阻拦。 可越是阻拦,朱太虚越是上头,新仇旧恨全都爆发,接亲什么的不重要。 冲散秦重,更总要。 另外一边,秦重嘴角露出微笑,到这里,计划已经实现一半。 “冲过去,踏平朱太虚。” 主人都下令了,双方也不克制了,各自护着花轿,朝着前面冲。 一下就打乱了。 鼓乐班子也不奏乐了,抄起唢呐鼓锤,朝着对方就打,丫鬟婆子吓得吱哇乱叫。 轿夫抬着花轿就往前冲。 “不好,吓到猪了。” 有人大喊一声,原本在马车上的猪,竟然撞破了围栏蹿了下来。 一下子冲进了迎亲的队伍,押运猪的伙计,立即在后面追猪。 猪和人,一下装进迎亲队伍。 紧接着,也不知道哪里着火,一阵呛人的烟气笼罩,整个队伍都乱了。 “别乱,快来保护小姐!” 温蘅花轿边上,是她的贴身丫鬟和陪嫁婆子,忍不住大喊一声。 啪…… 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猪粪,糊了她一脸,下丫鬟伸手一摸。 “啊……” 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开始呕吐,刚在打进嘴里了。 婆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一把猪粪砸在胸口,紧接着被人撞飞了。 “怎么回事?” 吴昭意护着肚子问道。 “小姐,别担心,我……啊……”就听外面丫鬟一声尖叫。 紧接着就乱了。 第71章、拜堂,换了个新娘子! 秦重骑着马,看着这场混乱,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在进行。 花轿,是租来的。 京城大户嫁娶,都是租花轿。 因为花轿跟别的轿子不一样,可以雕龙刻凤,装饰得极尽奢华。 这些装饰是违制的,但是皇家对这件事,曾经明确表示过。 一个姑娘,一辈子就嫁人一次,就这一天享受这个待遇,怎么了? 就算皇家送你的祝福。 所以,无论多富贵的人家,不会为了嫁女,或者娶媳妇,专门做一个。 造价太高还好说,关键是一次之后就没用,留在家里还容易招来闲话。 不如租。 京城有轿行,专门打造这种极致奢华的花轿,租给豪门大户娶亲用。 最奢华的花轿,一次出行,带上轿夫,配备鼓乐班子,要三五十两。 巧了。 靖远侯府租的,和朱家租的,样式一模一样,甚至外面的装饰都一样。 因为钱孔方,把京城所有轿行的顶级花轿,都给提前租没了。 就留下两个一样的。一个被靖远侯府租走,一个是朱家。 除了轿夫,一模一样。 趁着丫鬟婆子都被撂倒,烟气隔绝视线,八个轿夫立即放下花轿,彼此换了位置。 然后抬起对方的花轿,一掉头继续走。 这些轿夫和鼓乐班子,看似属于轿行的,其实都是钱孔方安排的。 一乱起来,他们借助互殴,隔绝了花轿,给轿夫换花轿做掩护。 “哎,这里,别乱跑。” 轿夫换完之后大喊,原本乱跑的丫鬟婆子,看着认识的轿夫,就跟了过来。 殊不知,花轿已经换了。 事情办完,双方渐渐分开,秦重和朱太虚,交错而过,各自冷哼。 队伍继续前进。 李蟾骑马跑到花轿旁边,指着满身满脸猪粪的丫鬟婆子,一脸的嫌弃。 “你们如此腌臜,怎么伺候?离花轿远一点,别把味道弄上!” 丫鬟婆子懊恼不已,但这一身的确是太骚臭肮脏了,只能黯然退下。 李蟾一挥手,朱家的两个陌生丫鬟婆子,跟在了花轿旁边。 认识新娘子的人,被调走了,自然也没人发现,花轿里面人不对。 秦重这边,也一样。 吴昭意的贴身丫鬟,和伺候的老婆子,一样被弄了满身的腌臜。 也被冬儿带人给替换了。 自己一身屎尿,新郎家不让跟着去拜堂,这再正常不过的了。 去了也是给吴家丢人,所以没人怀疑,都是在骂扔他们一身猪粪的人。 鼓乐班子继续吹奏。 花轿到了侯府的门口,温蘅被冬儿搀扶着下了花轿,踢轿门、跨马鞍,迈火盆,才走进了靖远侯府。 温蘅已经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侯爷,这吴家千金的腰身,好像不太对,这也不像是怀了。” 赵氏低声问靖远侯。 “我哪懂得女人之事,你也不要多事,爱啥样就啥样,万一正主不方便,用一个丫鬟替了,我们还能不认?” 靖远侯低声说道。 赵氏一听有道理,这样也可少丢点脸,就算吴家送来一只母鸡,都认了。 反正也不是自己儿子。 今天来的宾客不多,毕竟靖远侯也觉得丢人,都是一些族中的亲戚。 上林苑监的人,礼到人不到,到是有一个秦重的同年,叫楚瑜的举人到了。 唇红齿白,相貌文雅,就坐在一张桌子上,看着秦重拜堂。 楚瑜就是九公主的化名。她回去之后,越想越不甘心,绝对有问题。 索性来随礼吃席,看个明白。 “新娘子不是怀孕了么,可看起来腰肢纤细,不像有孕在身啊?” “这事儿有问题啊。” 九公主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傧相开始主持拜堂仪式,随着夫妻对拜结束,就是敬茶改口的环节。 新娘跪在靖远侯夫妇跟前。有人端上来茶碗,新娘奉茶给二人。 “公爹用茶。” “婆婆用茶!” 温蘅蒙着红盖头,把茶递过去,嘴里木讷地说道,眼泪顺着下颌滴落。 “好儿媳,快起来。” 赵氏开心地说道。 她一眼看出来,拜堂这个根本没怀孕,看来侯爷猜中了,吴家用丫鬟替得。 管他那,能救墨儿就行。 冬儿把温蘅扶起来,秦重牵着红绸,把温蘅带进洞房。 按照流程,他要换衣服,出去接待亲友,跟亲朋好友喝酒。 不过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因为很快机会大乱。 从上次朱太虚拦路,告诉秦重,他也会在十月初九完婚,本来意在羞辱秦重。 看,我们一天结婚,我娶了一个完璧之身,你娶了一个失贞怀孕的荡妇。 我幸福,你戴绿帽。 他是骂的爽了,但是也激起了秦重的怒火,瞬间想到了这个计划。 不过当时只是想一想。 直到拿到李蟾的把柄,他才真的觉的这个计划,有实施的可能。 花轿停在朱家门口。 朱家的丫鬟,伸手搀扶吴昭意出来,朱太虚一愣,什么情况? 表妹这身材发福了好多啊。 难道是这几日吃的?还是怕冷,在嫁衣下面穿了很多冬衣? 朱太虚怀疑,但是也没敢多想,毕竟从岳父家里接过来的。 踢轿门,跨马鞍,迈火盆,动作极其的笨拙,甚至带着小心翼翼。 表妹为何捧着肚子,难道不舒服? “一拜天地!” 李蟾不动声色喊道。 他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从上林苑监被秦重控制了不久,就有锦衣卫找他。 和盘托出这个计划。 “二拜高堂。” 他故意喊得很慢,毕竟孕妇动作快不了,朱夫人越来越疑惑。 总觉得眼前这人,不是温蘅。 “夫妻对拜。” 李蟾喊道。 等一拜堂结束之后。 “奉茶!” 他继续喊道,按照道理,此时此刻,新娘子应该跪在地上。 可吴昭意实在是折腾烦了。 这一路就不顺当,又是打架,又是冒烟的,弄得她肚子不舒服,想吐。 “我跪不下了,到这算了吧。” 她在红盖头下,烦躁地说道,反正也没想得到靖远侯夫妇的认可。 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什么? 朱太虚恼怒地看着新娘,表妹你在说什么鬼话?竟然此时不给我娘跪下? 不对,这声音不对! 朱夫人猛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新娘跟前,掀起盖头一角。 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儿啊,你在哪接的新娘,这……这不是你表妹温蘅……” 朱夫人颤声说道。 “什么?” 朱太虚大惊,他早觉得不对了,一把直接扯开吴昭意的红盖头。 “你干什么?” 吴昭意也急了,哪有这时候掀盖头的,但看清楚眼前人,她也懵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说道。 以前参加过诗会,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认识彼此是谁。 朱太虚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儿掐了掐大腿,一切都是真的。 “不……” 他猛地反应过来,窜起来就往外跑,快得像是一阵风。 吴昭意在此,表妹一定落在了秦重手里,这还了得? 轰的一声。 满院子的宾客都炸了。 “怎么回事,新娘子怎么怀孕了?这闹的是哪一出?” 有人看着新娘肚子惊问。 “不对,这不是温小姐,这是吴尚书家的千金,就是怀孕那个……” 有人认出来了。 靖远侯家宾客不多。 可是朱家太多了,亲朋好友,还有朱太虚父亲的在京同僚,都来了。 被吓了一跳,议论纷纷。 “什么,这是跟秦重换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整的挺意外的!” 有人挠头说道。 “换?哪有换新娘子的,这是抬错了,这下要出事,要出大事!” 第72章、表妹别怕,我来救你! “哈哈哈哈……” 皇帝在武英殿,拍着桌子大笑,周围除了老太监吉祥,空无一人。 这事儿不道德,皇帝也得偷着笑。 “温仁恭的女儿,真被秦重抬走了?亏了这小子,敢想敢干。” “温仁恭啊温仁恭,你平日满嘴的礼法纲常,现在朕看你怎么办?” 越想这个,皇帝越是快意。 温仁恭以礼法宗师自居,跟宣扬愚孝的太后,同气连枝互为声援。 平日皇帝稍微出格一点,温仁恭的奏折马上就到了,建议皇帝改正。 皇帝烦得要死。 但礼法和纲常,是治国的根本,温仁恭以此为武器,皇帝也没办法。 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现在好了。 女儿被错抬到秦重哪里,对朱家的婚约,你温仁恭算是失信了。 而且婚礼已成,秦重跟温蘅就是夫妻,这是你拥护的礼法,你要拆撒吗? 那就是打自己的嘴,而且朕也不答应! “温大人啊,这次是烙饼夹生肉,一口咬下去,吐也不是,吃也不是。” 老太监吉祥笑嘻嘻地说道。 这句话说道皇帝心坎上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以后他再敢烦朕,朕就跟他聊儿女。” 皇帝说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那,奴婢再探再报?这后续想必更精彩,倔驴女婿对古板岳父。” 吉祥笑着问道。 “好,快,朕一个字都不想落下。” 皇帝一挥手。 吉祥刚要转身安排。 “等等,把秦墨放回去,现在就放。” 皇帝再次吩咐道。 “高,陛下您实在是高。” 老太监两眼一亮,这下更热闹了。 靖远侯府。 靖远侯夫妇,陪着宾客饮宴,本来秦重应该出来敬酒,可迟迟不见人。 这事儿也没人强求。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个婚本就丢脸,人家不想出来,没必要强人所难。 但九公主着急,什么情况,秦重怎么不出来,我还想好好问问。 “秦重,你个王八蛋,把表妹还我。” 一声怒吼飞来。 一个人疯魔一样冲了进来,上来掀翻一个酒桌,稀里哗啦酒菜撒了一地。 “大胆狂徒,你……哎?朱公子?” 酒桌上的大怒,抄起椅子,就想给这个狂徒来点教训。 可一看是朱太虚,蒙了。 “朱公子,你跑这里做什么?” 有人震惊地问道。 朱太虚今天也结婚啊,他不在家好好招待客人,来靖远侯府闹什么? 九公主也纳闷,这家伙失心疯了? 她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秦重,你个王八蛋,把我表妹还我,快把我表妹交出来。” “把吴昭意那个荡妇,从我家抬走。” 朱太虚大喊着朝里面闯。 噗…… 九公主一口酒喷出来,双眼圆整看着朱太虚,简直不敢相信耳朵。 你给我听了什么? 其他人也懵了。 一个个呆若木鸡,看着朱太虚,看看同样疑惑的靖远侯夫妇。 “朱太虚,你在说什么?” 靖远侯听明白了,但是他不敢相信,必须跟朱太虚再确认一下。 “说什么,少跟我装傻。” 朱太虚已经气急,什么侯爷已经不在乎,直接大吼大叫。 “秦重把我表妹温蘅,抬到你家了,吴昭意被抬到我家。” “快把表妹还我。” 朱太虚已经快疯了。 靖远侯夫妇对视一眼,一转身,赶紧朝着后院跑,要出大事。 真要是抬来的是温蘅,那跟吴侍郎家的联姻就彻底吹了,那墨儿? “我就说不对,你非不信。” 赵氏气得一边快跑,一边埋怨靖远侯,当时检查一下多好? “闭嘴吧!” 靖远侯快气炸了,这个女人也不看个时候,这时争对错有用么? 朱太虚也要往里冲,被侯府家丁拦住了。 听涛苑在后院,你一个外人,想要冲进侯府后宅,当这是你家? 正争吵那,朱家的人来了,吴昭意那个破烂,谁也不想要。 朱夫人指挥家丁,强行冲破了侯府的封锁,一下子冲进后院。 从大门到听涛苑,这一路都布置了红绸,还挂了大红灯笼,跟着走就行。 宾客都蒙了,这热闹看不看? 看了得罪侯爷,不看心痒难耐,他们正犹豫,九公主撩起衣服下摆,一路小跑跟上,兴奋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秦重,我果然没看错你! 这你都干得出来,果然是一头疯驴子。 听涛苑新房之内。 “姑娘,别哭了,吃点东西?” 冬儿把肉脯,递到温蘅手中,从一进门,她就注意新娘子在哭。 可能是饿的,听说新娘子一大早,不能吃东西,只能吃两个生混沌。 寓意早生。 “你不是墨梅,你是谁?” 温蘅反应过来。 这不是自己贴身丫鬟的声音,她终于感觉不对,刚才拜堂,好像公爹在。 公爹不是在山东么? “你是指你的丫鬟把,她们弄脏了衣服,都去洗盥洗更衣了。” 冬儿欢快的说道。 只要不是吴昭意,她都很满意。 “你……你是谁?” 温蘅被挡在盖头下,看不见,话刚问完,就感觉一个脑袋到了胸前。 抬头从下往上,顺着盖头缝隙看自己,温蘅低头,两人看清彼此。 “真好看。” 冬儿很满意。 “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温衡吓得尖叫。 她当然认识冬儿,上次表哥偷袭秦重,打伤的就是这个丫鬟,自己还赔了玉佩。 就在这时,外面吵起来了。 “站住,你们干什么?” 靖远侯夫妇,冲进听涛苑,来到新房门口,推门就要进去。 秦重大喊一声。 他没在婚房,一直在隔壁换好衣服,静静地等待热闹到来。 “新婚当天,公公硬闯儿媳婚房,这话传出去,侯爷脸面不要了?” 靖远侯吓得一缩手。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这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老脸还要那。 “侯爷不行,我进。” 赵氏刚要推门,却发现没推开。房门从里面栓死了。 “你也不行,那是我的婚房,你当主母的,闯进来想要看什么?” 秦重冷冷的问道。 “你……” 赵氏气的又急又怒,真想砸开这道们,进去把新娘子看个清楚。 “重儿,你抬错新娘了,这是朱太虚的新娘,你的新娘在吴家。” “快把这个送回去,把你的抬回来。” 靖远侯赶紧说道。 “对啊,重儿,快点送回去,要不今天就闹大笑话了。” 赵氏也赶紧说道。 可两人却发现,秦重一脸的不慌不忙,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戏谑。 还有一种莫名的复仇快意。 “你俩是傻子么?” 秦重强忍笑意。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会让你们毁了我一辈子,乖乖地娶一个孕妇吧?” “你们不会以为,那朱太虚骂我‘绿帽解元’我就这么忍了吧?” 秦重一字一句的说道。 看着赵氏和靖远侯震惊的眼神,这些天的憋屈,终于释放出来。 爽!爽死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新娘子就是我换的!” “有招想去,没招,哼,死去!” 赵氏差点一个绝倒,靖远侯脸色铁青,腮帮子不断鼓动,显然在咬牙。 刚要开口教训。 “秦重,你个无耻下贱的狗东西,把表妹还我,否则我拆了你全家……” 朱太虚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 “表妹,别怕,我来救你了。” 第73章、这个你抬走,那个我不要! 靖远侯一个头两个大,这边被逆子戏耍,现在还有人扬言要拆家。 先对付这个拆家的。 “朱公子好大的口气。” 靖远侯冷冷地说道,但看到朱太虚身后的朱家家丁,眼神更加阴冷。 “哎呦,还带人来的,好胆气,看来没把我侯府当回事啊,你拆吧!” 靖远侯让拆。 朱太虚失去理智,可他妈没有。 朱夫人脸色一变,坏了,来得太着急,这事干得太冒失了。 靖远侯贵而无权,那也是贵,冒犯不得,一状告上去,朱家要倒大霉。 何况还扬言,要拆了侯府。纵然事出有因,也不占理。 “侯爷息怒,我儿着急找新妇,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请恕罪。” 朱夫人说道。 “滚出去!” 靖远侯就冷冷的三个字。 事情已经这个样,还没入洞房,也无需着急,关键先处理眼前。 一听这话。 朱太虚脸色铁青,觉得靖远侯老匹夫,跟秦重肯定是一伙的,恨不得生撕了他。 刚要喊人动手,却被朱夫人拉住。 她一下明白其中关窍。 朱家带着家丁强闯侯府,已成威逼之势,侯府就算想交,也不能交。 否则显得怕了朱家,也显得太好欺负,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 一个弄不好,今日要两府火并。 啪…… 朱夫人一耳光抽在儿子脸上。 “混账,你着急情有可原,也不能硬闯进来,当侯府是什么地方?” “所有朱家的人,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朱夫人一声令下。朱家的家丁不敢犹豫,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朱太虚捂着脸,满眼委屈。 “侯爷,今日是朱家错,日后必有重礼赔罪,但火烧眉毛顾眼前。” “今日事,无论如何要妥善处置。否则两家都成京城笑柄了。” 朱夫人说道。 其实成京城笑柄的,只有朱家,要不是秦墨的事,靖远侯府一点也不亏。 “逆子,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再不把人交出来,闹到官府,你这就是拐带良家女子,可获极刑。” 靖远侯冷冷地说道。 此时他必须保证婚礼进行下去,没有揭穿秦重干的好事。 就当抬错了处理。 “交人,可以,我从来没有抢人家媳妇的爱好,但是有两件事说清楚。” 秦重走下台阶,来到朱太虚跟前。 “朱太虚,鹿鸣宴当日,有人说我是‘绿帽解元’,出自你的手笔吧?” 秦重问道。 “是有如何,难道不对?” 朱太虚理直气壮。 朱夫人脸皮一抽,傻孩子这种事能干不能认,阴险的名声不能背啊。 “好,温姑娘先进我的婚房,你后娶回为妻,你也算带了绿帽子,我送你个‘绿帽监生’绰号,想来你也不会有意见了?” 秦重笑着问说道。 你以为你骂的爽了,这件事就结束了?美得你。 什么? 朱太虚如遭雷击,眼神飘忽不定,心说怎么忘了这个。 温蘅已经进了秦重婚房,自己再娶回去,那岂不是影响我的名声? 在加上秦重推波助澜,外人如何看我? 我知道表妹未曾失贞,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怀疑会跟我一辈子。 朱太虚犹豫了,有点后悔来这里。 “你,你无耻至极。” 朱太虚说色厉内荏,怒斥秦重。 “当然无耻,跟你一样而已。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一百步别笑五十步!” 朱太虚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秦重认了,但还没完。 “第二件事,你愿意接受温姑娘,温姑娘也愿意跟你回去,那是你们情比金坚。” “可吴昭意跟你拜过堂,她就是你朱太虚的妻子,我秦重坚决不要。” “你爱送哪送哪,或者你全都留下,我也没有意见。” 又是一击。 朱太虚心里更慌了。 别的他没想到,但有一个点,如同尖刺,深深地刺入他的内心。 秦重不要拜过堂的女人,我朱太虚要了,对比之下,我不成了捡破鞋的? 要不,不接了? “重儿,你在胡说什么?那吴姑娘,是你的三媒六聘的妻子。” 靖远侯激动了。 至于朱太虚是不是绿帽监生,靖远侯不管,甚至乐见其成。 但是顾道不要吴昭意,这不行。这会激怒吴侍郎,那墨儿不坏事了? “哼,三媒六聘,终究没拜堂,跟谁拜堂就跟谁过去。” 秦重冷冷地回怼。 “胡说,这件事由不得你,朱夫人,立即把温姑娘抬走。” “我们这就去抬吴家小姐。这事就这么定了,轮不到他一个小辈做主。” 靖远侯要行使父权。 秦重的不听话,让靖远侯觉得很没面子,毕竟朱夫人还在这里。 堂堂靖远侯,竟然连自己的庶子都控制不了,让外人怎么看?必须果断处置。 秦重冷笑,还想拿捏我? 如果被你拿捏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我是做不了主,但我能找人做主,太平府能不能?太平府不能,六部能不能?” “大不了,我把这官司打到通天,去告御状,让陛下来裁决。” 靖远侯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不是当初,他可以用父母之命压住秦重。 秦重敢违抗,就是不孝。 可现在不行了,已经拜堂了,这就牵扯到礼法和国法,秦重完全可以告官。 虽然儿子不能告父亲,但是他可以告朱家抢亲,可以告吴家一女配二夫。 到时候,侯府也跑不了。 好狠辣的手段,没想到这个逆子,早就藏着这一手来对付自己。 “逆子,你刚才承认,换新娘是你的阴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们不过是拨乱反正,你告官是自投罗网,你可要想清楚。” 赵氏突然开口。 此时也顾不得隐瞒了,朱夫人和朱太虚震惊地看着秦重。 是他在搞鬼,真的假的? 一直躲在树后偷听的九公主,激动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好你个秦重。 原来你早有计划,还瞒着我! 面对赵氏的话,秦重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事。 “夫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为了压制我,故意给我订婚怀孕的女子。” “可你这样无中生有,污我清白,除了证明你容不下我,会有人信么?” 秦重轻飘飘一句话,赵氏差点气死,人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你刚刚明明说过的,这些都是你干的,你怎么能不认?” “侯爷,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赵氏问靖远侯。 靖远侯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长心的女人,你问我,我怎么说? 说得明白么? 说多了,在外人看来,除了让人觉得,是我们两口子容不下他,还能证明什么? “逆子,你想告官,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别逼我动用家将。” 靖远侯咬牙说道。 他不是没有准备,就防备惊今天秦重闹事,家将早就暗中待命。 “娘,我们走。” 没等秦重开口,朱太虚下定决心,不接了。 靖远侯蒙了,我这都要下重手了,你走了,你走了屋里那个怎么办? “儿子,你干什么?你表妹还在里面。” 朱夫人赶紧说道。 朱太虚不管,就是要走。朱夫人弄了个懵,哪能让他走,一把拉住。 “娘,你别拉我,他秦重不要跟别人拜过堂的女人,我朱太虚也不要。” 朱太虚不耐烦的大喊道。 他终于下定决心,表妹很好,但是自己的脸面和名声更重要。 既然跟别人拜过堂,怨不得我绝情。 朱夫人如遭雷击。 这话,怎么能喊出来,就算不顾温蘅的死活,让人以后怎么看你? “走,谁也走不了。” 母子二人正在撕扯,一声怒吼传来,吴侍郎气呼呼地闯了进来。 “你们两家说清楚,到底谁要我女儿,说不清楚,谁也别想走!” 吴侍郎怒吼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手弩,直接上弦,对准了众人。 太热闹了。 九公主差点喊出一声‘赏’,这可比台上演戏还要精彩。 靖远侯,一个脑袋三个大。 朱夫人也不知所措,朱太虚看见手弩,一下躲到母亲身后,也不喊着走了。 秦重差点乐了,这下好了,看你们怎么收场,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第74章、我忍你很久了! 人被抬错地方了,吴侍郎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跑到朱家,想把女儿抬走。 先给秦家送去再说。 朱家夫人走了,少爷也走了,怀着孕的新娘子,毫不掩饰地坐在大厅里。 宾客乱糟糟地看热闹。 朱家现在就是光屁股唱戏,是转着圈的丢人,管家急得上蹿下跳, 吴侍郎到来,简直是救星。 “走?父亲糊涂!” 吴昭意抚摸着肚子,说话不急不缓。 “你把我抬走,万一秦家闭门不纳,朱家我还回得来么?难不成抬回去?” 吴侍郎一点不担心。 “女儿放心,秦墨还掌握在我手中,秦家不敢闭门不纳!” 吴侍郎说得十分自信。 “不敢?” 吴昭意冷笑摇头。 “父亲,你看看时辰,秦家早该发现新娘不对,可他们来接我了么?” 吴侍郎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秦家真的敢这么做? 靖远侯真的敢么? “刚才朱家要抬我去秦家,我没答应,就怕出了这个门,我可就进不来了。” 吴昭意给父亲出主意。 “朱家已经去了秦家,此时父亲该过去,三家当面掰扯清楚,谁娶我?” “别去晚了,人家两家把咱们甩了。” 吴侍郎一听急了。 靖远侯,朱家,你们要是真的敢,就别怪我不死不休。 “女儿放心,咱吴家不是好欺负的,不过你一人在这,为父不放心。” 吴侍郎说道。 “我是侍郎之女,有孕在身,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谁敢把我怎样?” “父亲尽管去,留一丫鬟即可。” 吴昭意淡然的说道。 吴侍郎急匆匆地往外走,被门口等候多时的朱家管家,拦住去路。 “侍郎大人,您别走啊,家里花轿现成的,您把小姐先抬走啊!” 管家近乎哀求。 啪…… 一个耳光,抽得管家眼冒金星。 “抬走?朱家把我女儿抬进来,拜堂成亲,现在让我抬走,是何居心?” 吴侍郎怒火找到发泄的地方。 “警告你,照顾好我女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别以为山东巡抚有多了不起。” “我恩师乃当朝阁老,想找封疆大吏的麻烦,也不过笔头一歪的事。” 吴侍郎说完走了,管家捂着脸,气得直跺脚,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是娶妻,还是取祸? 吴侍郎冲到秦家,门房一看,是侯爷的亲家,也没敢拦着。 他直接来到听涛苑。 “说,到底谁娶我女儿?” 面对吴侍郎的怒吼,朱夫人挡着儿子,靖远侯赶紧走过来。 “亲家,把家伙收起来,你真想大喜的日子见血么,这不是正在处理。” 靖远侯赶紧说道。 “处理,处理什么,既知道新娘抬错了,为何不排花轿去抬我女儿?” 吴侍郎眼神凶狠,充满怀疑。 “别忘了,你家长子,是流放还是回家,在老夫一念之间。” 他还不忘了威胁靖远侯。 没人喜欢被威胁,靖远侯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心说没看我正在努力么? 但嘴上还要哄着。 “亲家,要去接你女儿,总要先腾个地方,得先把温家女子送走啊。” “可朱公子,现在不想接走,我这不现在不知该怎么办啊!” 靖远侯甩锅给朱太虚。 你小子不要温家的姑娘,那怎么行,我们还要吴家的姑娘那。 “小子,不接正好,那你赶紧回去,继续跟我女儿把婚事办完。” 吴侍郎冷冷地说道。 谁当女婿,他已经无所谓了,赶紧把女儿的婚事办完就行。 “不行!” 朱太虚、靖远侯,朱夫人异口同声,三人意见出奇的一致。 开什么玩笑。 朱太虚第一个不同意,为了名声,连没失贞的表妹都不要了,你给我一孕妇? 朱夫人也是如此想。让一个孕妇进门,朱家的门风要不要了? 靖远侯更不行,吴家千金嫁给朱太虚,那吴侍郎还有必要帮忙么? “不是不接令千金来此,是秦家的三少爷不要,说我们要送,他就告官。” 朱夫人也及时甩了个锅。 一听‘不要’二字,刺激的吴侍郎脸都红了,恶狠狠的盯着靖远侯。 子不教父之过。 你儿子我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 “亲家息怒,此事我来处理!”靖远侯赶紧安抚他,随即发出一声怒吼,“家将何在,拿下逆子。” 事到如今,他也等不了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多个身披铁甲,手持兵器的家将出现。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吴侍郎吞了吞口水,这是靖远侯府的底气所在,他也有些胆怯。 朱夫人更是大惊,她第一次知道,靖远侯府还藏着这些家将。 偷看的九公主,瞬间心提到嗓子眼,这些家将看起来不好惹。 这下坏了,秦重该怎么办? “逆子,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把你夫人接回来,安心过日子。”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都看着秦重,心说靖远侯也够狠,这下胳膊拧不过大腿了吧! 秦重同意最好,哪一切风波马上过去,如果不同意也没关系。 把他拿下关押,新娘子各自抬走,过一段时间的日子,生米成了熟饭。 他再告,也没用了。 “咳……呸……” 出乎意料,秦重回以一口老痰。 轻蔑至极,说都懒得说。 靖远侯不再犹豫,一挥手,家将三人一组,拿着兵器,拎着渔网,朝着秦重逼近。 “慢腾腾的,没吃饭么?快点上,时辰耽搁不得,不用心存顾忌。” 赵氏尖声催促家将。 不能打死秦重,最好把他打伤,打残,才出心中这口恶气。 家将慢慢逼近,有人开始甩动渔网,准备用渔网把他套住,然后合力擒拿。 省时省力,还不伤人。 却见秦重从背后拿出一把刀,嗡地一声拔刀出鞘,剁在栏杆上。 “呵呵……” “逆子,你想用一把刀,对抗全副武装的家将,简直是蚍蜉撼树。” 靖远侯不屑的说道。 家将也一脸不屑,就这把刀,对他们身上的铁甲没什么大用。 何况他们三人一组,相互配合。 “哼……” 秦重也冷冷笑,伸手抓住婚礼吉服,一用力,咔嚓一声扯得粉碎。 “加上这个那?” 一身锦衣卫百户官服,赫然穿在秦重身上,英气勃勃,杀气十足。 “天子亲军,谁敢私拿?” 秦重一声怒吼。 正在准备动手的家将,吓得身体一僵,眼神一下慌乱起来,不知所措。 “怎么?你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意图攻击锦衣卫,是想造反?” “还是靖远侯想要造反?” 秦重说着,大踏步逼近。 咣当一声。 家将如同老鼠见了猫,不断后退,最后索性扔下手中武器,跑了出去。 不是他们不忠,而是碰伤秦重一根汗毛,估计侯爷就得去诏狱过年。 靖远侯身子一晃,连退三步。 他没想到,秦重也不是毫无准备,竟然还准备了这招对付他。 “逆……重儿……你……都是一家人,你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靖远侯磕磕巴巴的说道,他知道完了,这事怕是要坏菜,别说拿捏他。 弄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吴侍郎急了。 “靖远侯,他是锦衣卫又如何,也是你儿子,父为子纲,你上啊?” 吴侍郎大声怂恿道。 他不明白,还能让儿子把老子拿捏了? 我真想一大嘴巴抽死你,靖远侯心说,你行你怎么不上啊。 “你别逼我!” 靖远侯怒道。 “我逼你又如何?” 吴侍郎也怒道。 二人针锋相对,正在僵持。 “父亲,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试探地问道。 靖远侯和赵氏猛回头,倒吸一口凉气,正是蓬头垢面的秦墨。 “墨儿?你出来了,我的儿啊!” 赵氏尖叫着扑了过去。 “娘,我想死你了,陛下罢免了我的官职,我怎么办啊?” 秦墨搂着母亲大哭。 罢免官职放出来了,也就是说,墨儿的事情,这算是已经结束了。 “吴侍郎……” 靖远侯开口叫到,亲家,变成吴侍郎。 “干什么?” 吴侍郎下意识地问道。 “我他娘的忍你很久了。” 说着,靖远侯一脚踢掉他的手弩,高高跃起,一个大回旋踢,正中吴侍郎的脸。 “我打死你个小娘生的、王八羔子、老东西、狗日的、不是人……” 第75章、完了,坏了,砸手里了! 靖远侯年轻的时候,也练过,虽然没跟人动过手,但打个书生绰绰有余。 何况还是老的。 秦重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秦墨回来,简直是神来之笔,形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靖远侯这一口腌臜气,估计憋得太狠了,要不是赵氏看不好,拉住他。 估计能把吴侍郎打死。 “家将何在!” 靖远侯,捂着后腰,喘着粗气喊道。 侯爷喊了,刚才退出去的家将,又慢慢地挪动回来,看着秦重心生畏惧。 生怕侯爷让他们对付秦重。 “这个,还有这两个!”他指着吴侍郎,还有朱太虚母子。“妄图抢本侯儿媳,全都给本侯打出去!” 啊? 朱夫人一愣,这话怎么说? “侯爷,这不对,温蘅是我家儿媳,你不能这样做,没有道理!” 朱夫人大喊。 “放屁,你自己儿子都说不要了,何况温蘅跟我儿已经拜堂。” “你若不服,爱那告,哪告去!” 靖远侯奋力一挥手,牵动了腰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脚回旋踢,虽然很过瘾,但是把老腰给扭伤了。 “吼……” 家将一声怒吼,抬着鼻青脸肿的吴侍郎,撵着朱家母子,一直到了门口。 “老爷,那祭酒之女,也是名门之后,就这么便宜那个贱种了?” 赵氏低声问道,她不甘心。 京城有两大才女,一个是九公主,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温蘅。 这种女子,配墨儿最合适,凭什么嫁给他这个逆子贱种? “不然那?” 靖远侯没好气的说道。 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就盯着眼巴前那点事,从来不往深想。 “本来给他定吴家女,就惹得满城风雨,如今再要破坏,名声真的不要了?” “现在是歪打正着,反正墨儿回来了,我们强硬一点,正可挽回名声。” 靖远侯怕她再有幺蛾子,掰开了揉碎了,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赵氏无话可说,但胸中堵着一口气,总觉得温蘅应该嫁给墨儿! “墨儿,快让娘看看你,你可瘦了。” 眼不见心不烦,赵氏拉着秦墨心疼去了,至于婚礼,不管了。 靖远侯要脸,虽然不待见秦重,但是宾客不少,他要去招待。 顺便,把儿媳妇是才女温蘅的事情,不着痕迹地散播出去。 造成既定事实,也挽回形象。 听涛苑安静了。 但秦重还有事情要处理,靖远侯想把温蘅当儿媳,那是他的事情。 秦重要把温蘅送回去。 “秦重!” 他刚要去新房,找温蘅,突然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惊讶了。 “你爬树干什么?” 那个女扮男装的出现了,而且还在听涛苑的一颗松树上。 “废话,当然是看热闹啊。这么好的热闹,站在这里看才精彩。” 九公主兴奋的小脸通红。 “我就说没看错你,你这坏家伙,果然干了好大一件事。” 秦重心说,这侯府的门禁是棉裤腰么,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还有,她怎么无处不在? 懒得搭理她,回头去找温蘅解释。 “回来,你快回来。” 九公主压着嗓子喊。 “干什么,这热闹看完了,你还不赶紧回家,小心抓你送衙门。”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废话,要是能下来,我喊你干什么,你快来扶我一把。” 九公主着急的说道。 顾道差点气笑了,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才有使不完的贼劲儿。 能上去,竟然下不来。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秦重在树下张开双臂说道。 “不要!你双手撑着松树,我踩着你肩膀,就能下去了。” 九公主红着脸摇头。 秦重才想起来,她是个女的,跳到自己怀里,的确不太合适。 他来到松树下,双手撑着树干。 九公主抓着树干,踩着肩膀往下爬,咔嚓一声,松树的老皮脱落,九公主双手抓空,一个后仰倒翻下来。 “啊……” 九公主尖叫,却发现没摔到,原来,秦重一个转身,把她拦腰报住。 九公主一下脸都红了。 “你说说你,还能干点啥。幸亏我反应快,你还不如直接跳。” 秦重没好气的说着,先把她腿放下,让她站稳了,手臂才离开后背。 别说,这姑娘身上味道挺好闻。 “你这人,明明做好事,嘴巴却不饶人,真是讨厌至极。” 九公主用指责来遮羞。 “行了,赶紧回家吧,小心被侯府的人抓住,他们现在脾气不好。” 秦重说完,朝着婚房走去。 “你这人不够意思,朋友一场,我来出席你婚礼,怎么总撵我走。” “还有,你告诉我,这个坏主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九公主追上他,不肯放弃。 “哎,你真是不懂么?我连你名字都不问,就是不想跟你做朋友。” “你快走吧!” 秦重说道。 “楚瑜,巴山楚水的楚,瑕不掩瑜的瑜,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九公主自我介绍。 秦重手都抬起来了,真想给她两个脑瓜崩,让她清醒一下。 怎么就玩心这么重? 但他又收回来了。 “你别说,还真有件事你正合适。过来,帮我把温蘅送回去。” 秦重说道。 “好啊,好啊!” 九公主一听,还能参与此事,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忙不迭地答应了。 “哎不对,这温蘅是京城才女,你能娶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舍得送回去?” 九公主反问道。 温蘅若不是跟朱太虚有婚约,温祭酒的家门槛早被媒婆给踩平了。 “哼哼……” 秦重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娶她未必是修来的福气,但是她嫁给我,那绝对是倒八辈子血霉。” “这侯府是阎王殿,吃人的!再说,结婚是两情相悦,不是拦路抢劫。” 秦重说着,来到门前敲门。 冬儿确定是他,才把门打开,一眼就看到了九公主,一下开心了。 “哎呀,漂亮姐姐,你怎么来了?” 在冬儿心里,九公主已经是少奶奶的人选之一了,越看越开心。 “不对,要叫我公子,我跟你家公子是同年,你可以叫我楚公子。” 九公主纠正冬儿。 秦重来到温蘅跟前,此时的她,依旧盖着红盖头,却不哭了。 外面的争吵,她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朱太虚那些扎心之言。 但她一点不伤心,因为不意外。 “温姑娘,该回家了,花轿就在外面,我找了人,把你原路把你送回去!” 秦重说道。 “且慢,秦解元,有句话要说清楚!” 温蘅说道。 “温姑娘有话直说,时间不多了!” 秦重很直接。 “今日我本该跟表哥成亲,你把他撵走,现在送我回家,是何道理?” 温蘅问道。 “你不回家去哪?如果你想,那我把你送朱家去。” 秦重说道。 “你说得倒轻松,他被你逼得亲口说不要我了,你送我去干什么?” 温蘅大声责问。 “别不知好歹,他若真爱你,岂会被我两句虚言吓走?他爱自己的名声胜过你,既知所托非人,何必飞蛾扑火?” 秦重说道。 “哼,我求你救我了?” 温蘅反问道。 “呵呵,我救你,是让我自己开心,你什么想法,重要么?” 秦重说道。 屋子一下安静了。 九公主挠脑袋,这话对么? 温蘅肩膀在抖,好像是气的。 “好吧,秦解元,你认为我表哥爱名声胜过爱我,这样不对么?” “那爱一个人,当如何?” 温蘅语气落寞地问道。 秦重本不想回答,但半路把人抢来,一句好话不说,有点过分。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就算天上下刀枪火雨也不能阻止,大概就死这样吧!” 温蘅沉默,九公主看着秦重,反复咀嚼这句话,世上真的有这种痴情人么? “秦解元,你遇所爱之人,也如此么?” 良久之后,温蘅问道。 “当然不会!这种假大空,是因为你这种傻子爱听,我才说的。” 秦重一句话打碎美好幻想。 九公主一愣,紧接着气得想掐死他,多美的意境,一句话全毁了。 气死人了! “遇到喜欢的姑娘,当然坑蒙拐骗先弄回家,填什么山海,累傻小子那?” 秦重不屑的说道。 打完收工,心说,该说的都说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坑蒙拐骗,今天算是拐吧?原来如此,夫君辛苦了!” 谁知温蘅说着,把盖头掀了。 “哎,别……哪跟哪啊?” 秦重吓得大喊。 “完了,坏了,要砸手里!” 第76章、女儿还是死的好! “为什么,他可不像好人。” 九公主快走两步,凑过来问道,正常女子决做不出温蘅这样的选择。 “是啊,我可不是好人。你别瞎整,关系到一辈子的事儿!” 秦重也着急。 白捡一个温柔水润的才女当媳妇,换了谁都高兴,可秦重不敢。 他跟皇帝报备的,是利用换花轿这件事拒婚吴昭意,可不是换媳妇。 这不成了骗皇帝么? “天意如此,人力不可违。” 温蘅眼睛是红肿的,可见之前哭得厉害,此时却神色释怀。 “朱太虚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本就不想嫁给他,奈何父命难违。” “出门之前,我曾祈愿,天若有眼,不会让我如此苦命,你看,显灵了!” 温蘅说道。 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越漂亮的女人,话越是不能相信。 何况,温蘅擅辩。 “天意是让你不嫁朱太虚,不是让你嫁给我,这跟送你回家不冲突!” 秦重说道。 这下轮到温蘅不理解了。 “我温蘅虽不是国色天香,但样貌也过得去,若论才学,也未必就比解元差了,你何以如此看不上我?” 温蘅盯着秦重问道。 九公主都替她脸红,哪有姑娘家这么说话的,好像非要赖上秦重一般。 简直胆大包天,羞人。 “温姑娘,你是世间好女子,以后自有良人,蒙上盖头,回家吧。” 秦重也不多解释。 满身业债,岂敢误佳人? “好,既然你执意要送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温蘅捋了捋嫁衣说道。 “送你回家还要讲条件?行,谁让我人善心美,只要不过分我就答应了。” 秦重说道。 “若能进门无话可说,若进不去,我便无处可去,要么你把我抬回来。” “要么,麻烦你给我买一副薄棺。” 温蘅的话带着决然,这让秦重跟九公主面面相觑,这算是什么条件? 难道温家还不要女儿了。 秦重立即答应了,蒙上盖头,从后门出去,上了花轿,朝着温家走。 为什么要用花轿。 也是为了温蘅好,提醒所有人,温蘅被花轿抬错了,现在给送回来。 中间什么都没发生。 极大地保护温蘅的名节,封建社会,一个女子的名节很重要。 其实温家早就出事了。 在朱太虚家,发现花轿抬错了,第一时间就派人告诉了温家。 想要温家同去靖远侯府,把温蘅要回来,但温仁恭没动,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太虚可曾拜堂?” 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温仁恭打发走了报信的人,命人关闭了大门。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赶紧去靖远侯府,帮着朱家要女儿啊。” 温夫人记得直跺脚,女儿要是发现被抬错了,不知道吓成什么样。 可温仁恭脸色铁青的下人。 “老夫不去,你也不许去。丢人现眼的东西,简直是老夫之耻。” 温夫人捂着胸口,倒退三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你在说什么?” 温仁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非常不满意妻子的表情,这还需要解释么? “难道不是么?” “那朱太虚跟吴家女已经拜堂,夫妻礼法已成,女儿送过去算什么?妾么?” 这话差点气死温夫人。 “你糊涂了,既然是抬错了,换回来就是,各自归位不就结了?” 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丈夫为什么就想不清楚。 “胡说。” 温仁恭暴怒。 “你是想让我为了她,去坏了礼法么?愚蠢妇,亏你想得出来。” “再说,她已经被抬进别家院子,这名节荡然无存,我找她作甚?” 温夫人一口气堵在嗓子,差点背过去。 她没想到,都到了此时此地,老爷还抱着他的礼法不放。 扑通一声,温夫人跪下了。 “老爷,我求你了不成么,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亲生的啊!” “此时女儿身边,没有父母撑腰,你让她如何自处?是要逼她死么?” 温夫人嗓子都喊破了。 可让她绝望的是,丈夫脸上,没有哪怕是那么一丝丝的动容。 只有冷酷的决然。 “哼,生死事小,失节是大,她若能一死以全名节,也不枉是个烈女。” “老夫也替她脸上有光。” 温仁恭说道,语气大义凛然。 再看温夫人,木在原地,甚至呼吸都忘了,过了许久才回过一口气。 “魔障!” 她喃喃的说道。 “太后!对,自那年太后夸你一句,堪为‘礼法宗师’,你就彻底入魔了!” “太后只是利用你,你却当真了,竟连女儿生死都不顾,可悲,可笑!” 温夫人无尽悲凉。 连她这个妇人都看得明白,可老爷这个读圣贤书的人,却入魔了? “闭嘴,无知妇人!太后何等尊贵,何等慧眼,质疑她,你也配?” 刚才说道女儿,温仁恭不屑一顾,但温夫人质疑太后,他瞬间暴怒。 “来人!夫人疯了,把她关起来好好清醒,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出来。” 下人吓坏了。 老爷这命令,纯粹就是强人所难,夫人那是说关就能关的? 而且平日老爷两手不沾阳春水,都是夫人在管家,下人都听夫人的。 “看什么,不听话明天都把你们发卖了,快点动手。” 温仁恭指着仆人暴怒。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温夫人气的痛哭。 下人只能把夫人搀扶起来,关是不可能关的,但先把二人分开要紧。 纵然如此,温仁恭依旧怒气未消,气得把笔洗去起来就要砸。 但想到这是官窑名品,又小心放下。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太后乃是老夫伯乐,无知,无知妇人!” 他依旧咒骂不休。 只有这样,才能遮掩心中的恐惧,太后不是在利用他,礼法宗师不是假的。 “老爷!”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滚,没看老夫忙着,那个蠢妇的任何事情,不要来找老夫。” 他以为是妻子的事情。 “不是,老爷,朱家派人来报,靖远侯府不放小姐出来,请您去商议对策。” 下人小心地说道。 什么? 靖远侯府,竟然不放女儿出来,这是要将错就错,硬娶我女儿? 温仁恭冷静了一下。 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件好事,朱家已经跟吴家女拜堂,这是礼法完成。 靖远侯不放女儿,自己就不算失信朱家,自己名声无损。 唯一可虑的,是女儿名节有损,显得自己家教不严,家风不好。 “哼,告诉他们,我只知道,他们抬走了我的女儿,其他一概不知。” 温仁恭冷冷地说道。 这话传回了朱家,朱夫人差点疯了。 她请温仁恭来,是想联合他,把吴家的那个未婚先孕的荡妇撵出去。 没想到,等来这么个结果。温仁恭竟然不管了,竟然不问了? 这是什么情况? “哼,看来温祭酒,更喜欢靖远侯这个亲家,看不上你们朱家了。” “也是,人家的女婿可是解元,朱公子好像只是个监生。” 吴侍郎阴阳怪气地说道。 朱夫人真想给吴侍郎,那被靖远侯打成猪头的脸,再狠狠地来上几拳。 从靖远侯府被撵出来,朱家的家丁,就趁机把吴侍郎抓到了朱家。 想要逼着他把女儿抬走,可吴侍郎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不干。 现在温仁恭不来,被他嘲笑了。 “呸,他来不来无所,你必须把你女儿抬走,我朱家命贱配不上。” 朱夫人怒道。 “有本事你动一动,我女儿有孕在身,一尸两命死你家,坏你家风水。” 吴侍郎脸已经没了,索性不要了。 朱太虚已经烦了,母亲和吴侍郎争吵半个时辰了,那吴昭意没人敢动。 现在僵在这里了。 “夫人,吴姑娘请您过去,说是有话说,说完了,如果您还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她就跟吴侍郎回家。” 一个丫鬟过来说道。 第77章、温家,我问候你八辈祖宗! 宾客早就散了,吴昭意扶着后腰,在大厅之中来回踱步,一点补不急。 朱夫人和朱太虚都来了。 他们打定主意,无论吴昭意说什么,这幢婚事绝不可能同意。 “让所有人远远推开,我所说之事,绝密机要,不可外泄一个字。” 两人一进门,吴昭意说道。 朱夫人烦死她了,但是听完话,就能让她滚蛋,也捏着鼻子照做。 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 吴昭意并不放心,挺着大肚子,走到门口看看,的确没有人在附近。 这才踱步回来。 她也不说话,而是从贴身衣物下面,拿出一枚雕工精美的玉佩。 “夫人应该认识。” 吴昭意把玉佩递给朱夫人,朱夫人伸手去拿,却被吴昭意躲开。 “请夫人就这么看。” 吴昭意说道。 朱夫人气得深吸一口气,劝说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低头一看。 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 朱夫人大惊失色。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一侧带着石皮,那皮壳是一个天然的蝙蝠状。 这块玉很有名。 是福王十四岁的时候,太后偶得,让巧匠雕琢,专门保留了蝙蝠的石皮。 因为蝠通福音,福王很是珍惜,曾经携带在身,出席各种场合。 所以京城贵人不陌生。 见朱夫人看清了,吴昭意把玉佩收好,同事用手拍了拍肚皮。 “他子嗣艰难,家中姬妾所生,没有成功长大的,其中缘由不难猜。” 吴昭意淡淡地说道。 就这一句话,朱夫人瞬间明白,这孩子是福王的,其中的因果一目了然。 福王跟陛下争皇位,很多人不支持的原因之一,就是福王没有子嗣。 谁不想让福王有子嗣?不能说! “我跟他因缘相识,相悦定终身,有了这个孩子,他欢喜至极。” “但不能带回去,也不能明着保护我们母子,我结婚,是给孩子找个护佑。” 吴昭意慢慢的说道。 朱夫人和朱太虚对视一眼,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在保护福王的子嗣? 赌对了,这是天大的富贵。 赌错了,这也是手中的人质,操作好了,一样可以获得富贵。 “只要你们护好我,护好孩子,将来我许你朱家位极人臣,三代富贵。” 吴昭意看着二人说道。 这是给一个甜枣。 “你们已经知道秘密,若执意把我撵出去,将来我们母子出事,朱家……” 她没往下说,威胁很明显。 根本不用等到将来,现在的福王和太后联手,让朱家消失也不难。 朱夫人看着儿子。 朱太虚心中疯狂盘算,娶了吴昭意名声肯定一是受损,但将来若福王夺的大位,那自己就是忍辱负重保护皇子。 今日受到屈辱越多,得到的奖励自然就越丰厚,未来可以位极人臣。 如果没有吴昭意,就算是考中举人,中了状元,将来进入朝廷做官,忙碌一生也不过父亲一样的职务,这样一对比,忍一时之辱可以。 他看了母亲一眼,朱夫人立即明白,两人所见略同,转头看向吴昭意。 “凭一块玉佩,和你一面之词,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哪位……” 朱夫人说道。 “没问题,时机成熟,我自会给你们引荐,不过只一次,以后不见为妙。” 吴昭意说道。 朱夫人觉得没问题,吴昭意这是把母子的性命,放在朱家手里。 如果她欺骗,那朱家有的是办法,让她们母子无声无息消失。 比如难产就行。 所以应该不假,而且事到如今,朱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儿啊,还不快请岳父进来!” 朱夫人说道。 “遵命,放心母亲,我会招待好岳父。” 朱太虚笑着说道。 温家。 花轿抬到了正门,却发现大门紧闭,秦重纳闷了,大白天关门干什么? 再说温家今天嫁女儿,应该有送女宴,更不应该关门,他上前敲门。 没一会,门开了,门房探头出来。 “公子有事?” 门房警惕地问道。 “告诉你们老爷,今日你们小姐抬错人家了,秦家现在把人送回来。” 秦重说道。 门房愣了一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在里面把门栓死,朝着后院就跑。 坏了,要出大事。 家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门房自然听说了,这么大的事,他哪敢做主。 秦重懵了,这什么情况? 听到自家小姐回来,不但不开门,反而把大门给关了,好像我送的,不是他家小姐,反而是一尊瘟神。 无奈,他也只能等。 过了约有一刻钟,他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后,但是却始终不开门。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说了,我家小姐,今日嫁入朱家,一没到回门时间,二也没有秦家把人送回来的道理。” 门房隔着门说道。 秦重摸了摸脑袋,什么情况,难道我刚才没说清楚,他们以为我是骗子? “门房大哥,我刚才说过了,是半路上抬错了花轿,误把你家小姐抬到秦家,如今秦家给你们送回来。” 秦重再次详细解释。 门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位公子,温家嫁女到朱家,既然秦家抬错,那应该送往朱家,而不是送来朱家,所以你走错地方了!” 一股火气,在胸口翻腾。 秦重看着门板上的纹路,每个字他都理解,但是组合到一起,不像人话。 往外推自家女儿,这是人干的事? 这时候,他明白,为什么温在出门之前,温蘅会说那一番话。 她无处可去了! 他很笃定,这门房旁边,一定站着一个可以做主的人,门房只是嘴替。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朱太虚已经明确表示,不娶你家小姐,所以还请开门,迎接你家小姐进门。” 秦重压着怒火说道。 沉默,很短暂。 “请转告小姐,温家没有配二夫的弃妇,只有死命守节的烈女。” 门房说道,嗓音都在发颤。 秦重如遭雷击? 被吓到了。 他以为听错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温家这是在逼着温蘅死,以全名声? 吃自己女儿? 瞬间,他的后背都是冷汗,不敢想,真要是把温蘅送回来,不管不问。 结果怕是只有一个。 “我以为我在地狱,没想到温蘅在十八层,原来读书人,是这么吃人的!” 他转身离开。 来到了花轿旁边。 “温姑娘,我错了,咱们走吧!” 秦重真诚道歉。 “怎么,吓到解元公了?” 花轿里的声音,充满了悲凉,温蘅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感受还是不一样。 “就这么算了,秦重这可不是你啊!” 九公主跟着来到了,看到了一切,也听到了一起,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秦重没搭理她。 “拜过堂,你就是我老婆了?” 秦重突然问道。 “是的,夫君!” 温蘅大大方方的回答,她没有选择,除了嫁给秦重之外,只有一死。 “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这人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有点吓人。” 秦重淡淡的说道。 “无妨,我让着你……” 温蘅话还没说完,就听秦重嗷的一嗓子。 “去你妈的!” “忍一时心肌梗死,退一步乳腺增生,敢欺负我老婆,你他妈的……” 秦重怒吼着,冲回温府门口,哪里摆放着两个石狮子。 之间他微蹲弯腰,一把抓住狮子大腿。 “哈……” 一声怒吼,生生给举了起来,紧走几步,对着大门扔了过去。 温府的大门被砸了个粉碎。 九公子吓傻了,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人把石狮子举起来,扔向大门。 “哈……” 碰……咕咚……哗啦啦…… 还是两次。 “温家,你们这群该遭温的,怎么不替你那好人死了!” “老子听过吃大户,吃绝户,没听过吃自己女儿的,真你妈不要脸。” “姓温的,我操你八辈祖宗。” 九公主只觉得快意,砸的快意,骂的快意,温家活该,秦重干得好! 温蘅从花轿理出来,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有跳着脚怒骂的秦重。 嘴角带笑,眼中有泪。 “哎,快闭眼!” 温蘅瞬间失去方寸,大喊道。 “龌龊。” 九公主也大喊一声,落荒而逃。 原来秦重还嫌不过瘾,解开腰带,对着温家的门口,撒了一泡尿。 第78章、破坏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碰…… 皇帝一拳头砸在桌上。 “尿什么尿,秦重废物,为什么不拉一泡,拉在他们家房顶上。” 皇帝气坏了。 一开始,为了逗陛下开心。 老太监吉祥调动了锦衣卫,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流水一样报回来。 看到报告里面,写到,靖远侯命家将抓秦重,却被他一句‘天子亲军,谁敢私拿?’把家将吓得屁股尿流的地时候。 皇帝一脸笑意,满意至极。 “秦重这小子,拉大旗作虎皮,连朕都利用了,呵呵,算他会办事!” 等看到秦墨回家,靖远侯一个飞身回旋踢,把吴侍郎干翻,皇帝笑得肚子疼。 当知道,九公主爬树偷看,皇帝还笑着说,这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切都挺开心。 直到秦重送温蘅回家。 “嗯,秦重这小子不错,只是拒婚没趁火打劫,不过也够温仁恭糟心的了。” 皇帝依旧挺高兴,以为事情到此圆满结束,都准备继续批奏折了。 可接着来的报告,让他脸色一下铁青,秦重怒掷石狮子,砸了温府大门之后,竟然在门口撒了一泡尿。 破坏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还把温蘅抢走了。 “放肆,他想干什么,温仁恭乃是国之中重臣,这是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皇帝愤怒了。 发完火之后,觉得不对,秦重虽然是疯驴一样的脾气,但不会无缘无故。 砸门,撒尿,抢人家女儿? “吉祥!” 皇帝说道。 “陛下,是要动用温家的锦衣卫么?” 吉祥低声问道。 锦衣卫,在温祭酒家里安排了人,只不过没要事不动用。 “嗯,朕想知道一切。” 不过半个时辰,锦衣卫秘报就到了,事无巨细,蝇头小楷写了十页。 从温家接到女儿被抬错消息开始,之后发生所有的事情,以及所有人的对话都记录在册。 皇帝越看越怒。 尤其是温仁恭夫妇提到了太后,这更让皇帝心生警觉,甚至愤怒。 直到温仁恭借门房之口,跟秦重的对话出现,皇帝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气得一拍桌子。 秦重骂得对,他在吃人。 皇帝只是恨,秦重不应该光撒尿,应该在温仁恭家里的房顶,不,最好是祖宗祠堂里,拉一泡屎,那才能表达恨意。 “这么些年,朕只以为他是迂腐,没想到,他是入魔要吃人。” “这种心术不正之人,有何资格教育天下学子?是朕的错,朕的警惕性不够。” 皇帝脸色阴沉。 他已经下定决心,给温仁恭挪挪地方。 “陛下,最新报告,秦重带着花轿和新娘温蘅去了棺材铺子。” 吉祥说道。 秦重发泄完了,恶气消散,带着花轿离开。 温蘅在轿内顺着缝隙,偷偷看秦重,不知不觉脸有点烧得慌。 冲冠一怒为红颜,只在画本里看过,她羡慕那些女子的幸运,危难之时,能有一个强大的依靠,不顾一切为她们出手。 没想到会落在自己身上。 温蘅双手合十,虔诚的朝着上方拜了拜,老天对我温蘅真是不薄。 “到了,下来吧。” 轿子外面的秦重开口道。 到了,到哪里了? 温蘅下了轿子一看,脸色瞬间煞白,眼前赫然是棺材铺。 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要么抬回秦家,要么一口薄棺。 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最便宜的棺材给我来一口,实话说,我钱课不多。” 秦重跟棺材铺的老板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身上没多少钱了。 棺材铺老板有点蒙,这死人的买卖到他这已经三代了,什么人都见过。 可带着花轿,抬着新娘子光顾棺材铺地,生平第一次见。 “这位少爷,您说的那是狗刨棺材,皮薄,野狗一口就碎,您确定?” 反应过来的老板,冷遮脸问道,干他们这行的,笑脸迎人容易折寿。 说话间,他斜眼偷看新娘子,发现脸色不好,也不知道这二位是什么情况。 “行了,比席子强点就行,野狗刨不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重说道。 温蘅脸色更白了,几乎要站不住,难道他也是想要逼我死? “好勒!” 老板不再犹豫,叫伙计抬出一口棺材,只有薄薄的一层,甚至板材还是拼接的。 这棺材,不用等野狗,能抬到坟地不散架,就算是木匠用心了。 但秦重不嫌弃。 “少爷,这个一两五钱银子。” 老板说道。 秦重付了钱,回头一看温蘅,脸色煞白地看着棺材。 “你看什么?把嫁衣脱了。” 秦重说着,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她。 “是啊,不能穿着这个死,将来会变成厉鬼的,你想得真周到。” 温蘅快哭了。 秦重一皱眉,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啪的一声,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胡说什,我是让你把嫁衣埋了,你在这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重怒道。 “啊?” 温蘅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要埋我?” 秦重一抬手,真想给她再来一个,这是把我当你爹那种禽兽了? 温蘅吓得捂着脑袋钻进轿子,把嫁衣脱了,把秦重的外衣穿上,才出来。 秦重把嫁衣和凤冠,团成一团,扔进棺材里,然后让老板封棺。 “为何如此做?” 温蘅疑惑地问道。 “把这个埋了,然后写上温蘅之墓,就当你已经死了,跟温家再也没关系。” 秦重说道。 “你是让我彻底斩断过去?” 温蘅明白了。 “相信我,你那个爹跟我那个爹,绝对是一丘之貉,天作之合。” “明明对你无情无义,恨不得你死,反手就用情义纲常来控制你。” “他想让女儿死,那你就死,以后再来找你,就让他去乱葬岗!” 秦重说道。 温蘅点了点头,偷偷看了秦重一眼,有断亲的伤心,有自由了的释然,也有对未来日子的些许期待。 “可惜了,那些珍珠和金线,都是真的,不过斩断过去,值了。” 温蘅决然的说道。 “等等,你说啥?” 秦重瞪大眼睛问道。 “我说斩断过去,不对,我说凤冠上的珍珠和嫁衣上的金线……” 温蘅一瞬间,竟然懂了秦重的意思。这家伙一定是心疼钱了。 “住手,老板住手。” 秦重跑过去,推开老板,掀开棺材盖子,拿起凤冠,看到了珍珠。 “你个败家娘们,不早说,咱家穷得都快吃上顿没下顿了。” “快来帮忙!” 说着就要拆珍珠。 “要不,咱们别埋嫁衣了,整套嫁衣不但珍珠金线贵,料子也挺贵的。” 温蘅说道。 “咋的,你还想再穿一次?”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老板,有剪刀么,这金线直接裁剪下来就行,炸珍珠是镶嵌的。” 温蘅立即改口,上来帮忙。 老板挠了挠脑袋,哪里来的两个疯子?买棺材,藏嫁衣,还先把珍珠拆下来。 这是会过,还是不会过? 温家。 温仁恭两股战战,惊魂未消。 酝酿半天,才有勇气睁开眼,石狮子横躺,大门碎裂,尿渍未干。 奇耻大辱。 一口血险些从喉咙喷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温夫人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切,眼含笑意。 “太好了,真是好极了,我这好女婿,真是好大的劲儿!” “砸得好,骂得妙,尿得更解气!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女儿!” 温夫人话如利箭,字字扎丈夫的脸,你不爱女儿,自有人怜她、护她。 温仁恭脸皮抽动,咬牙切齿。 “闭嘴,给我闭嘴!” 他无能狂怒。 “备车,备车,我要进宫,我要告御状,我要求见太后!” “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第79章、锋芒太露,他藏了很多。 棺材埋到了城外,写上了温蘅之墓,就算是死了,跟过去断了。 有一天,温仁恭要是找温蘅,说什么父为子纲,这个坟就是托词。 你让女儿死,女儿死了。 再逼逼就抽死他。 回到城里之后,天都快黑了,秦重找了一家面馆,三个人一起吃面。 臊子面。 秦重大口秃噜着,冬儿也一样埋头大口吃,只有温蘅细嚼慢咽。 吃完了半碗,秦重把温蘅的面碗拿过来,直接一筷子捞出一半。 她那胃口,一看就吃不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拨出一半给她。 “少吃面,多吃肉。” 秦重说道。 温蘅有点不适应,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她。 “记住了,靖远侯跟你爹是一路货色,靖远侯妻子赵氏,尤其不是好鸟。” “所以,她若是让你去立规矩,你就当听不到,维持表面礼貌就行。” 秦重一边吃面,一边跟温蘅交代,就怕赵氏给她找事儿。 不,他可以肯定,这女人一定会摆婆婆的谱,找机会为难温蘅。 “嗯……” 温蘅低头吃面。 她是千金小姐,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不言寝不语。不适应秦重这种,一边秃噜面条,一边跟她说话。 但这臊子面好吃。 尤其是肉臊子,滋味不错。 “少爷,现在有少奶奶了,你也当官了,咱们该搬出去住了。” 冬儿放下大碗,抬头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得想个办法,先从靖远侯手里要出分家书。” “还要买房子,又是一笔钱。” 秦重放下碗,擦了擦嘴说道。 “房子?这个倒不用发愁,我的陪嫁里倒是有两间铺子,还有一些细软。” 温蘅轻声说道。 “那感情好,你先垫上,将来……等等,你陪嫁在哪里?” 秦重突然想起来。 “坏了,在朱家。” 温蘅也才想起来。 “没事,朱家不可能压着不放,我明天就去要,看他敢不给。” 秦重想了想说道。 大户人家,不要脸的事情,都是偷偷地干,扣嫁妆这种明目张胆的丑事,应该干不出来。 三个人吃完晚饭,溜达回了靖远侯府,刚回到听涛苑。 “小姐……” 温蘅丫鬟墨梅一下跑出来,看到小姐平安无事,喜极而泣。 她跟温蘅的贴身婆子,都被都弄了一身猪粪,赶紧回温家换衣服。 还没等去朱家,就知道新娘子抬错了,然后及就是一系列的变故。 到现在,才找到温蘅。 “墨兰,我娘怎样?” 虽然温蘅立假坟断亲,可断的是父亲,发生把这些事,有点担心母亲。 “小姐放心,夫人很好,还夸奖姑爷砸得好,说小姐以后有人疼了。” 墨梅说着扫了一眼秦重。 温蘅脸色微红,因为天黑了,按照婚礼,今晚应该是入洞房的。 “姑爷!” 墨梅来到秦重身边。 “夫人让奴婢提醒,老爷要告御状,还要见太后,您小心一些。” 温蘅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父亲若是如此搅闹下去,必然惊动越来越多,秦重的处境怕是不妙。 秦重却无所谓。 拦不住那个老登折腾,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有什么用。 “知道了,早点睡吧。” 秦重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厢房走去,把正房让给温蘅。 “少爷,你走错了,该跟少奶奶入洞房,好早点生小少爷。” 冬儿操不完的心。 温蘅只觉得耳根发热,墨梅也满眼期待。 “再说吧!” 秦重模棱两可地说道。 入洞房,谁不想那? 但温蘅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刚跟父亲决裂,不知怎么伤心难受那,就让人陪我睡觉? 有点畜生! “少爷真是笨蛋,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睡,明天跑了怎么办?” 冬儿看着温蘅,叹了口气。 温蘅羞得低着头,一路回了正房,墨梅赶紧跟了过去,心中满是担心。 新婚之夜,姑爷不跟小姐睡,难道姑爷对小姐不满意? 一个院子,各怀心思。 西山秘营。 冷寒秋背手而立,齐大铿就在身边,面前站着五十个带着面具人。 “今日实战如何?” 冷寒秋淡淡的问道。 “回千户,今日直接参与行动的二十三人,秦百户没有留意任何人。” “也就是说,扮演轿夫,鼓乐班子,还有运猪的人,没漏出破绽。” 齐大铿说道。 “只是负责外围的猴子,路过的时候,被秦百户扫了一眼,可能起疑了。” 带着猴子面具的人,吓得一哆嗦。 “千户,当时属下看到秦百户一紧张,晃了一下,可能漏了身形。” “秦百户只是扫了一眼,属下觉得,应该没在意吧!” 猴子面具赶紧解释。 “哼,他看你,就已经是怀疑了,那就是没有通过测试。” “齐大铿,如何惩罚?” 冷千户冷冷的问道。 “回千户,秦百户给猴子量身定制,站桩顶水,背诵履历半个时辰。” 齐大铿说道。 “好,其他人今日放假,好好放松,猴子站桩顶水,一个时辰。” 冷寒秋说道。 今日借着秦重的计划,他给这五十个锦衣卫,下达了一项命令。 那就是混入这次行动,每个人必须在秦重面前出现一次。 他认为,这些人是秦重训练,要是连秦重都认不出,那才算成功。 这些人,有的扮成鼓乐班子乐手,有的扮成轿夫,还有放猪的人。 甚至在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也混在其中,隔绝视线,用猪粪和猪尿,污染了跟着花轿的丫鬟婆子。 如今完成任务归来。 其他人立即发乎欢呼,只有猴子后悔的要死,当时为什么要晃一下? 他走路有毛病,摇头晃脑,本来站桩顶水,已经改过来了。 当时不知为什么,晃了一下,就一下秦百户的目光一下就盯住他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 所有人散去之后。 “你如何看待今日换花轿之事?” 冷千寒秋问道。 齐大铿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秦百户的计划精妙,那钱孔方虽然执行粗糙了一些,但不影响结果。” 齐大铿说道。 冷千户严肃地点头,事情结束,他反向推敲整个计划,简直叹为观止。 大白天,换花轿,几乎不可能! 但秦重做到了。 花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换了,而且直到拜堂都没人发现。 似乎,每一步都很简单,只需那些人,在对的时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是纵观全局,流程之缜密,几乎算到了一切,每个人都是棋子。 全都操于秦重之手。 “所以千户大人,这秦百户天生就是干锦衣卫的,您真是慧眼识珠。” “但是……” 齐大铿欲言又止。 “说,别吞吞吐吐的。” 冷千户说道,他想知道,齐大铿的想法,是不是跟自己的一致。 “属下不该这么想,但是忍不住,属下琢磨着,这不是秦百户的全部本事。” “他还藏了很多,不,是非常多,简直是深不见底的多。” 齐大铿说道。 背后这样说秦重,齐大铿觉得无耻,但是为了锦衣卫,他也不得不说出来。 “所见略同。” 冷寒秋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秦重深受圣宠,将来必然有所作为。 提前布置,将来依为外援。 现在他改变想法了,冷寒秋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但也有怀疑。 “可我奇怪的是,谁教给他的?没听说靖远侯府有这样的秘传?” “我打算向陛下申请,调用靖远侯府的锦衣卫,仔细地查一查……” 秦重展露的东西,还是引起了注意。 第80章、此人骨头太轻 “谁,你说谁?” 原本无精打采的太后,一下坐直了身子,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婚后第二日。 温仁恭求见了太后,跪在地上哭诉,昨日两场婚姻男女错配,有违礼法。 还不忘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太后听到抬错花轿,还有点兴趣,当个稀奇的趣闻来听。 至于长篇大论,一个字没听进去,要不是温仁恭还有用,早就撵人了。 温仁恭所说的东西,什么礼法,什么纲常,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至于他家大门,被一个解元给砸掉,还在门口便溺,堂堂国子监祭酒,竟然毫无办法,反而来找她主持公道。 简直丢人现眼! 直到温仁恭提到那解元的名字,终于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回太后,他叫秦重,靖远侯之子,此子将来,必是扰乱世道的狂徒。” 温仁恭大声回复。 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这个名字好像很重要,但一时想不起来。 “太后,举报秋闱作弊,就是此人。” 太监提醒道。 太后记起来了。 上次她让皇帝立福王为皇太弟,但皇帝以有人举报福王操纵科举,给搪塞过去了。 那举报的人,就是秦重。 当时她就怀疑,此人是皇帝安排在福王身边的锦衣卫,没想到是个解元。 不对,有问题! 太后突然眼前一亮。 秦重举报福王作弊,最后他却成了解元,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皇帝安排? “秦重是么?” 也许可从此人切入,给皇帝找一些麻烦,不过表面不动声色。 “温祭酒,危言耸听了吧,一个解元,怎么就是乱世狂徒了?” 这话听起来像不在意,实际是暗示温仁恭,要拿出证据,不能空口白牙。 温仁恭一听,精神大振。他准备了一夜的说辞,终于能排上用场。 “太后,两女错配,不但荒唐,还践踏礼法,更无视女子贞节。” “此例一开,若不惩治,人心必然蠢动,国本纲常必然动摇。” 温仁恭两眼带着恨,越说越起劲,到了最后甚至喊了出来。 “太后母仪天下,当施展雷霆手段,以正人心,清风俗,为天下表率。” 太后耳朵听着,心中盘算,如何把皇帝拉入局,被这一喊刺得直皱眉。 “哦!” “如你所说,本宫当如何做?” 太后强忍不耐问道。 “太后,女子明知错配而无反抗,为不守妇道,应以杖责,入尼姑庵终身悔罪。” “男子知错配,而无表示,视为拐带良家女子,当褫夺功名,流放三千里。” 温仁恭大声说道。 紧接着声音充满了恨意。 “而那秦重,身为秋闱解元,本应做天下表率,可他却变本加厉,影响更坏,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太后眉头一皱。看着慷慨激昂的温仁恭,觉得不可思议。 “温祭酒,其中可有你女儿,惩罚如此之重,你一点不怜惜么?” 太后想要利用此事,可是作为女人,作为母亲,她无法理解温仁恭。 是什么铁石心肠,能对亲生女儿如此之狠,仇人也打不过如此。 却见温仁恭,脸色潮红,眼神坚定,仿佛找到了某种使命一样亢奋。 “太后,臣乃是礼法宗师,岂能为了怜惜女儿,枉顾天下礼法?” “为弘扬礼法,为天下表率,臣亦可可死,又何惜区区一个女儿!” 温仁恭狂热地喊道。 太后看着他,惊愣了许久,才勉强开口。 “温大人为国为民,本宫佩服,不过此事本宫要调查清楚再下决断。” “而且这是国事,你也要及时奏明皇上,否则有人说本宫干政。” 太后说道。 “老臣遵旨!” 温仁恭得到了肯定,狂热高呼。 等温仁恭走了,太后缓了好一会儿,差点忍不住,命人把这老怪物给打出去。 “礼法宗师?本宫怎么没听说过,咱们大乾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太后疑惑的问道。 身边的太监也愣住了。 “太后,您忘了?三年前,您让各位学士进宫讲学,温大人讲的《礼记》,您觉得他讲得好,夸赞了一句礼法宗师。” 太监提醒道。 “本宫?” 太后也愣住了,有这事儿?她拧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 当时温仁恭讲《礼记》,着重强调了纲常尊卑,跟自己强调的孝,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随口夸奖了他一句。 “本宫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这人骨头还真轻啊!” 太后语气讥讽地说道。 “那不正好,正合为太后所用。您给了他这个名头,他还不为您拼命?” 太监奉承地说道。 以为这样太后会高兴,谁知道太后脸色一冷,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别了,本宫虽希望羽翼多多益善,但也不是什么魍魉都收。” “此人偏执癫狂,所行悖逆人伦,跟他扯上关系,坏了本宫名声。” 面对太后的不悦,太监一缩脖子。 “太后,那这件事就不管了?” 他试探着问道。 “管,机会难得,不过注意分寸,别让人误会本宫跟他是一伙的。” “你去找福王,让他调查一下秋闱,还有关于这两件婚事。” “就从那个秦重的解元开始,此人一定是陛下心腹,说不定能挖出什么。” 太后吩咐道。 太监立即出宫,联系福王。 武英殿。 只有皇帝跟冷千秋二人在,皇帝面前,摆着一张简易地图。 冷千秋给他演示换花轿的过程。 “好精妙的计划,朕一直以为,他只是头疯驴子,没想到运筹帷幄也如此强。” 皇帝目光离开地图。 “九儿亲眼所见,温仁恭家的石狮子,几百斤的东西,被他举起来砸碎大门。” “这小子,还有多少本事没漏出来?” 皇帝说道。 这件事,他知道之后,立即就让锦衣卫出手,封锁了消息。 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盛世自有人才出,都是陛下治国有方,所以大乾才能出秦重这样的人。” 冷寒秋恭敬的说道。 “呵呵……” 皇帝笑声之中带着讥讽。 “难得,你可轻易别奉承人,朕还有点小得意了,说吧想要干什么?” 皇帝问道。 冷寒秋尴尬地笑了笑。 “陛下,秦重的这一身本事,不可能是天授,到底是从何而来?” “臣想要……” 冷寒秋没说完,皇帝摆了摆手。 “朕早就查过了。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从小到大的过往都很清晰。” “只能说,靖远侯对两个嫡出儿子很上心,可惜那两个不成器,反倒他这个陪读的全都吸收了。” 皇帝说道。 “不要再查了,他只要为朕所用,朕不关心他的本事从哪来的。” 冷寒秋只能放弃。 “秦重,将来要走朝臣路子的,不会在锦衣卫太久,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皇帝对冷寒秋说道。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秦重不会在锦衣卫太久,你能从他身上勾出多少东西,那就看你的本事。 第二层意思,锦衣卫那些阴暗的东西,不要让秦重沾染。 冷寒秋当然明白。 甚至说,这个他早就想到了,他当初要秦重过来,只是为了建立关系。 并没有指望什么。 没想到的是,秦重的本事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他不得不重视。 “臣明白!” 冷寒秋走了之后,吉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陛下,温仁恭见了太后,太后派人去找了福王,可能要出事。” 吉祥说道。 皇帝脸色一下阴沉下来,看了看后宫方向,心中一阵烦躁。 “盯紧了,随时汇报。” 皇帝说道。 第81章、最好的防守,先进攻。 “不会吧,就吃这个?在温家,下人吃的都比这个好!” 墨梅看着早餐抱怨。 也怨不得她,厨房给听涛苑供应的餐食,不只是简单,简直是粗粝。 几个馒头,两碟咸菜,还有一盆米粥,还是杂米不是精米。 而且四人量,主仆不分。 “抱怨什么?要不你回温家去?” 温蘅亲自给秦重盛了一碗粥,手边放了一个馒头,一边训斥墨梅。 “这还不好?你是没见过我跟少爷以前吃的,都是粗粮还不管饱。” 冬儿捧着一盘肉干过来,说道。 温蘅和墨梅满是震惊,她们没想到,这可是堂堂侯府,秦重可是三少爷。 竟然如此苛待?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送回家了吧,这吃食,只是开胃小菜。做好心理准备,麻烦在后面!” 秦重坐下,拿起两块肉干,给温蘅和自己的碗里,一人一块。 “肉干泡一泡,还算有滋味,凑合吃吧。” 温蘅点了点头。 “放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能受得了,我也一样能受得了。” 秦重逗笑了。 “受?受什么受?人生来就不是受罪的,好处从来都是打出来的。赶紧吃饭,吃饱了带你去干仗。” 秦重说道。 “啊?” 墨梅和温蘅都蒙了,什么情况,新媳妇过门第一天,去干仗? 姑爷疯了? 不能总被动防守,秦重决定主动出击,先去找靖远侯夫妇的麻烦。 按照规矩,新婚第二天一早,新媳妇应该去给靖远侯夫妇敬茶。 婆婆要训话,接纳儿媳成为这家人。 赵氏和靖远侯也没这个奢望,所以也没等,和秦墨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秦重带着温蘅闯进来。 “哎呦,可算是来了,我以为我这婆婆,喝不上新媳妇的茶了。” 赵氏以为他们是来敬茶的,立即放下碗筷,阴阳怪气地说道。 温蘅脸皮发烧,她从小就是按照大家闺秀来培养的,涵养在骨子里。 被赵氏这一拿捏,就想上前赔罪。 “猜得真准,今天是喝不上了,以后能不能喝上,不一定。” 秦重笑着回怼。 赵氏气得一哆嗦,以后?这是在诅咒我两个儿子无法成婚么? 啪的一声,靖远侯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个孽障,一大早故意来添堵么?你给新妇树立什么榜样?” 温蘅吓得一哆嗦。 那可是侯爷啊,还是公爹,跟他起冲突,传出去可就坏了。 “不是添堵,是给你解心宽来了,分家书给我,以后想让我烦你都不来了。” 秦重一伸手说道。 分家书? 靖远侯绝不可能给,换做是吴昭意,他恨不得新婚当天就送过去。 反正名声都烂了,烂一次也是烂,再烂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换了温蘅,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名声保住了,没必要背负一个,把刚结婚的儿子撵出去的恶名。 “滚!” 靖远侯不搭理这茬。 “你不给也行,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你们两个也别抱着什么公公婆婆的心思,想着给儿媳妇立规矩,找温蘅的麻烦。” 秦重早料到他不会给,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是给温蘅清理后路。 “哼,荒谬,我还没听说过,婆婆不能给儿媳妇立规矩的。” “说破天去,这事儿我占理,你要闹腾,那就是不孝,你敢么?” 赵氏冷笑开口。 可算是抓住这孽畜的软肋了。 她在憋着这股劲儿那,以前这孽畜一无所有,疯魔起来,的确有点吓人。 但现在不同,他有了官职,有了妻子,还敢背负不孝的名声? 皇帝也不敢保他官位。 “老死不相往来不好么,非要找事情,你们想过后果么?” 秦重说着,伸手捏住精瓷盘子的边缘,一用力,咔嚓一声,掰下一块瓷片。 “怎么,弄坏一个盘子,就想吓唬我,知你天生神力,但对抗的了规矩么?” 赵氏冷笑反问。 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期待秦重,能对她做出一点出格的冒犯。 秦重没奔着她去,而是一把抓住秦墨的手,把碎瓷片放在他的手心。 “你干什么……啊!” 秦墨看着手里的瓷片,一时反应过来,秦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儿一捏。 瓷片立即刺入秦墨掌心,疼得他大叫。 “孽畜,你干什么?” “墨儿,放开他!” 靖远侯和赵氏同时大叫。 秦重的根本不撒手,反而不断用力,疼得秦墨吱哇乱叫。 “我有软肋,你们也有,以为这废物放出来就结束了?简直做梦!” “别忘了,我现在是锦衣卫,他没被翻出的烂事多得很,想去诏狱么?” “还有秦鲤,他的屁股干净么?要不要我让人查查他?” 秦重冷冷的说道。 靖远侯真想抽死赵氏,你就不能消停几天,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就缺儿媳妇给你敬茶? “孽畜松手,如你所愿!” 靖远侯气的大叫。 秦重依旧没松手,而是眼睛看着赵氏,靖远侯气的一拍桌子。 “你还在等什么?” 靖远侯怒斥赵氏。 “好,好,我答应还不行么,快松快墨儿,我答应了。” 赵氏无奈松口。 “我不信,你发誓。” 秦重一点也信不过赵氏。 “你,你太过分了,你……” 赵氏气的胸口起伏,但迟迟不肯发誓,秦重手上再次用力。 “嗷,娘,你要看我疼死么?” 秦墨一声惨叫,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发誓,不为难你媳妇,这总行了吧,孽畜松手。” 赵氏大叫道。 秦重这才松手,秦墨赶紧一抖手,带着血的碎瓷片掉在桌上。 “孽畜啊,大夫,快去找大夫,我儿手掌割伤了,快啊,都死人么?” 赵氏急得跳脚。 事情办完,秦重往外走,温蘅如提线木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脑子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秦重说来干仗,顶多就是跟靖远侯夫妇讲道理,顶个嘴到头了。 哪料想,是字面意思。 他真的动手了,但是,好像,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让我去婆婆哪里遭罪。 好是好,但后果会怎样? “那个,夫君……” 温蘅小声试探着问道。 “这件事传出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你现在也是官身。” 秦重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放心,彼此都有把柄,不会轻易鱼死网破,他们会替我保密。” “怎么,这你就担心了?那赵氏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发誓也没用,隔三岔五就得给她来一回,你慢慢习惯!” 秦重说道。 温蘅一愣,这么频繁么? “在侯府,不能有忍一忍的心态,记住,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扫清了温蘅的后路,秦重才敢出门。 从靖远侯府出来,在一个路口,钱孔方过来跟他汇合,这是约好的。 计划执行完了,要对一下,看看哪里是不是有漏洞,好及时弥补。 “那些乐工和轿夫,是哪里找的?” 秦重问道。 “轿夫是青牛的舅舅找的,他本来就是轿夫。乐工都是我托帮派找的。” “公子,有什么不妥的么?” 钱孔方问道。 “说不上来,感觉其中有几个有点奇怪,好像是练家子。” 秦重说道。 当时他就怀疑了,但那个时候,他眼观六路,心情高度紧绷,没细想。 “公子放心,那些帮派都是老相识,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况且钱给足了,办事之后,人会出去躲一阵子,而且朱家认了,此事没有苦主,也就不会有人查了。” 钱孔方说道。 “认了,什么事意思?不会吧?” 秦重的注意力,一下被这件事吸引,一点疑心也湮灭了。 朱太虚,连拜过堂的温蘅都不要,却认了怀了孕的吴昭意? “怎么不会,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那吴昭意现在是朱夫人了。” 钱孔方笑道。 “不对啊,这不合常理啊。是朱太虚杀人,被吴昭意看到了?” 秦重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你管他那,反正是消停了,您也抱得美人归。挺好。” 钱孔方说道。 “有道理,你跟着忙活半天,喜酒却没吃上,改天单独请你。” 秦重说道。 一起干过坏事,走过这一遭,秦重才真正把钱孔方当做自己人。 “公子的喜酒,我可要多吃两杯,不过公子您今日要去哪里?” 钱孔方问道。 “九公主的田庄,点个卯先。” 第82章、没收作案工具。 秋高风硬,净空澄蓝,浮几抹瘦云。 秦重骑着一匹瘦马,在干硬的黄土道上,踢踏起一阵灰尘和枯叶。 络绎不绝的牛车,满载着准备入库的新秋粮,跟他擦肩而过。 偶尔会有个青袍御史,强行拦停牛车,亲手拆开粮食袋子查看。 这个时候,御史巡查最忙,主要是监督各地,秋粮是否真正入库。 同时也明察暗访,打击贪污,纠察土地兼并和淋尖踢斗等虐民行为。 出京城的时候,钱孔方提醒秦重,应该找几个随从,最不济有个书童。 这样一个人,实在没排场。 “我不想么,没钱啊!” 秦重感慨。 一次换花轿的行动,就钱孔方一个靠得住的人,剩下的人手都是钱砸的。 骑的这草原马,还是从上林苑监借的,不是没好马,好马需要草料。 这草原马不挑食,不花钱。 温蘅嫁衣上,拆下的珍珠和金线,当了之后有两百多两银子。 可那是她的,爷们要脸啊! “你说你要脸干啥,出门跟她要点,现在可好,兜里就十多个铜钱。” 秦重朝着西山走。 中午路过一个镇子,买了两个馒头,一碗馄饨,勉强对付一口。 到了九公主的田庄,应该能混一顿好的,自己好歹是官,不至于被慢待。 九公主的赐田也在西山附近,一百二十七倾,包括熟田、坡地、山林等。 除此之外,还有世袭佃户三百户,负责耕种土地,照料山林和养殖。 田不纳税,民不服役,所有产出和人力,都归公主府私有。 这些都是上林苑监的记录。 从镇子出来,由官路下支路,跑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八字界碑。 ‘御赐庄田,不得侵占’ 秦重极目远眺。 这里地势,北高南低,靠山临水,可保无大涝大旱,是好地方。 “救命啊,救命……呜呜……” 他正看得出神,一声尖叫传来。 四个男子,一身酒气,满脸淫笑,不断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 “喊,小娘们,你使劲儿喊,你越喊,哥几个就越兴奋,哈哈……” 一个酒糟鼻男子,兴奋地说道。 有路过的百姓,看到几人欺负女子,不但不敢管,还掉头就跑。 好像怕这几个人看到他。 “求求虎爷了,放过我,放过我吧!” 女子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跪在地上,满脸仓皇,的不断磕头。 “哎,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放过你,我们兄弟几个也没想害你。” “只是想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让你舒服舒服,大家都快乐,何乐不为?” 蒜头鼻子,笑眯眯的去摸姑娘的脸。 姑娘下意识地躲开。 “虎爷,求求你了,不要啊,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不能坏了身子。” 女子使劲儿哀求。 “结婚,不就是跟男人睡觉?我们四个,今天就跟你来个露水姻缘。” “来,先让虎爷检查一下身子,你这里怎么有两个脓包?” 蒜头鼻子淫笑着,去抓姑娘的胳膊,想要撕姑娘的胸前的衣服。 “不要……” 姑娘拼命后退,却被另外三个男人抓住,硬生生摁在地上。 “呵呵,你看,你这小婊子非要不干,那虎爷我只能硬干。” 蒜头鼻子哈哈大笑。 “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被摁在地上的女子,拼命大喊。一个男人想要捂住她的嘴。 “别摁她,让她喊。” “虎爷我就是要,在这郎朗乾坤,光天化日子之下,在这大道上快活。” “我看谁敢管,让她使劲儿喊。” 蒜头鼻子说着,一脸兴奋的,伸手要去撕姑娘胸前的衣服。 “挺会玩啊,算我一个?”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蒜头鼻子的手一顿,好事被打扰,一脸的怒火。 回头看到秦重,眼前一亮,怒火瞬间消失,下意识的吸了吸口水。 “嘿嘿,竟然是个小兔爷,来得正好,今天该着虎爷走运,男女通吃。” “快给我抓了,别让他跑了。” 蒜头鼻子,指着秦重兴奋地大喊。 立即有两个男的,松开女子,朝着秦重冲类过来,伸手就抓。 “你这号的,必须没作案工具!” 秦重看着蒜头鼻子,确定地说道。 一人已经到跟前,他看准时机,抬脚一脚踢中对方上步的小腿。 咔嚓一声。 小腿直接踢断,转身后勾脚,正中对方两腿之间,迅速换腿高踢再中其下巴。 连环三脚,快如闪电。 对方腿断,鸡飞蛋打,门牙踢飞。直接躺在地上,不知道那疼。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就中了一跤,疼的一弯腰,鼻梁骨又中了一脚。 被踢的仰面朝天,两腿之间,又被一脚踢中,惨叫一声倒下。 蒜头鼻子还在搓手,心说这小兔爷挺有劲儿,虎爷我更喜欢…… 两个人已经倒下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只想跟你快活,你却要找死,死了爷也能快活。” 酒糟鼻子说着,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刀,朝着秦重猛地劈了过来。 面软的动作,秦重都懒得躲。 真不用知道,谁给他的勇气,连着倒下两个人,他还敢动手。 抬手一格,就把他的手臂拨开,另一只手却猛地刺向秦重肚子。 这家伙阴险,明着一把刀,暗地还藏着一把刀想要阴人。 秦重反应极快,一拳砸开偷袭,反手隔开再次劈来的短刀。 一个高探马,拍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上步,顶心肘正中胸口。 碰地一声,酒糟鼻倒飞出去。 落地之后,一阵翻滚,酒糟鼻试图站起来,一张嘴吐出一口血。 “你……你敢打我?小子,你死定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酒糟鼻,一边吐血一边喊。 秦重捡起地上的短刀,朝着他走去,酒糟鼻吓地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要你全家的命,我可是……” 秦重一脚把他踢翻。 然后踩住他一条腿,抓着他另外一条腿,就要下手。 “别,大爷饶命,我是公主府的人,我可是公主府的人,你想清楚。” 酒糟鼻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吓得魂飞天外,赶紧自报家门。 希望能吓住这个凶残的兔爷。 “公主府?就算是皇宫来的,老子也照样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说着,手起刀落。 这个刀法十分讲究,武林人称乱劈风,就是毫无章法一阵乱砍,瞬间血肉模糊。 “不……” 酒糟鼻一声惨叫。 秦重扔下刀,心情舒畅。 本来没这么大的气性,几个人渣,想要祸害姑娘,打一顿送官府得了。 可你还想祸害我? 回头再看,原本抓着姑娘的那个,已经跑的没影了,姑娘吓得在原地哆嗦。 “姑娘别怕,事情过去了。” 秦重安慰道。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你打伤了公主府的人,你害死我了。” “你不但害了我,还害死了我全家!” 没想到,女子不但没有任何感谢,反而抓着头发,朝着他大喊大叫。 “那依你,我看着不管?” 秦重冷着脸问道。 “没事,没事的,是你打的,跟我无关,对跟我无关,是你打的。” 女子大声嚷嚷着,转身疯了一眼跑掉,好像生怕沾染一点。 “哎这世道。” 秦重转身上马,扔下三个重伤的人,继续朝前面溜达。 公主府的人? 他不信,九公主在京城颇有才名,没听说有什么恶行,怎么会养这种人。 何况,她是女子,不是纨绔子弟。 这事出在公主赐田的范围内,到了田庄要好好说说,不能不管。 秦重心想。 第83章、有何贵干?收你来了! 庄园主宅,依山傍水。 青砖瓦房,三进的院子,主楼二层居中,格局不大,但胜在精致。 平日空置,只有公主踏青出游,偶尔下榻。 院子对面,就是一个村庄,世袭的三百户佃户就住在哪里。 主宅大门口。 一张椅子摆在正门内,椅子上瘫坐一个人,一身厚重大氅,脸色苍白,用手绢捂着嘴,是不是发出咳嗽声。 正门之外,石阶之下。 跪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一个个面色愁苦,十分惶恐。 啪啪…… 一个长房拨打算盘珠子结束,叹了口气,这才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张大山,你租种二十亩上等良田,每亩产麦两石,一共产麦四十石,收租七成,就是二十八石。” 账房话音刚落,张大山差点哭出来。 “李账房,这不对。” 张大山试探着说道。 “虽然是上等良田,可达不到每亩两石,二十亩地,远远不到四十石啊。” 李账房白了他一眼。 “喊什么喊,你个贱骨头,上等两天,为什么人家能出两石,而你不能?” “一定是你偷懒,所以才产量低,难道你偷懒,让公主承受损失么?” 李账房怒道。 张大山张了张嘴,提到公主,他敢怒不敢言,的确有每亩两石。 可那是所有土地之中最好的,播最好的种子,用水从不耽误。 有人四五个人精心照顾,产量当然高,那是庄头种给公主看的。 怎么能用哪个做标准? “还有,你母亲去年生病,借了五两银子,现在该还六两五钱,折算米价,算你五钱银子一石,还要再还十三石粮食。” “一共是四十一石,交粮食吧!” 李账房,哗啦一抖算盘,盯着张大山,冷酷的说道。 “李账房,李爷,我全家辛苦一年,也不过三十一石粮食,您这要我四十一石,我哪里去找么?” “再说,现在新米价格八钱银子一石,您算我五钱一石,这也太贱了。” 刘大山觉得太欺负人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两眼不争气的留下眼泪。 那五两银子,九出十三归,当时就给了四两五钱,如今要还六两五钱。 “哼,你这是什么意思?新粮价格也看水头,你三十一石粮食干了么?” “现在不交,要不我明年春天再收,那个时候,你还有三十一石么?” 李账房冷冷地说道。 谁都知道,这粮食越放越干,到了明年春天,一定掉秤。 “不公,这不公平,没有你们这么算账的,简直往死里坑人。” 张大山的儿子跳起来,挥舞着手臂,黝黑的脸孔上都是愤怒。 李账房回头看了看。 门里,椅子上那人,轻轻咳嗽两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绢。 一个壮丁猛地跳出来,一棍子敲在张大山儿子的小腿上。 “啊……” 张大山儿子,打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棍子雨点一般落下。 角度十分刁钻,专打疼的地方,张大山的儿子满地翻滚哀嚎。 “停手,快停手,李爷我知道错了,快停手啊,求你们了,快停手。” 张大山吓得惊慌失措,扑到儿子身上,生生挨了好几棍子,才停下。 “哼,贱皮子。” “告诉你们,这是公主府仁慈,否则你们这样的打死谁敢问?” 李账房冷冷地说道。 他在怒骂张大山一家,一双三角眼,也在扫视其他人家。 杀鸡儆猴而已。 “一家子懒虫,该交四十一石,实缴三十一石,到欠公主府十石。” “来,签字画押吧!” 李账房把账本扔在桌上,让张大山画押,张大山却不肯。 “李先生,你把粮食都收走了,我们一家吃什么?岂不是要饿死?” 张大山跪在地上哀求。 “哎呦,到是我疏忽了,那公主府再借你两石两石过冬,你可愿意?” 李账房说道。 “多谢李先生。” 张大山搂着儿子,憋屈地说道。 “我没逼你吧?” 李账房笑着问道。 “没有,多谢李爷,李爷大恩大德,张家永世不忘。” 张大山咬牙说道。 “哎,不要这么说,我李某人有什么功德,都是公主府的功德。” 李账房说着改了账本,张大山欠公主府粮食十二石,张大山上前画押。 他家的粮食,被拉走二十九石,留下两石过冬,一家人忙碌一年,倒欠公主府十二石。 按照规矩,九出十三归,这十二石粮食,利滚利,他们怕是生生世世还不起。 张大山扶着儿子,抬头看看天。 这是什么世道? “爹,咱们走吧!” 张大山的儿子,突然恨恨的说道。 “照他们这么算账,我们明年会欠更多的粮食,这辈子也还不起。” “我们换一家,好好干,苦两年,总能还上这窟窿,还有盼头。” 听着儿子的话,张大山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们是公主府的佃户,离开这里,谁敢佃给我们田?” 张大山气苦的说道。 “听说附近有巡粮的御史,我们找御史告他们,就不信没人管了。” 张大山的儿子愤怒的说道。 “放屁,御史有个屁用,敢得罪九公主么?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张大山愤怒地说道。 “你前脚去告状,后脚我们全家都得死,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最后这几个字,极尽悲凉无奈。 两人没注意,一个少年,牵着一批瘦马,把他们的话全都听了去。 秦重牵着马,来到门前,静静看着李账房拨弄算盘珠子,把另外一家人,算得嚎啕大哭,最后签字画押离开。 真是一把好算盘。 他听明白了,这公主府收租,是按着佃户租种的土地品级收。 看似公平,实际上十分残忍。 因为他们给每一个品级的的,制定了能达到的最高标准。 按照最高标准去收,而农民租种的地,产量只能达到平均值。 平均值和最高标准之间,至少差两成。这两成就是他们盘剥的。 而且官服明确规定,佃户和地主之间,是五五开的地租。 大部分地主,也会各种名目加一点,但是大概也就是四六分。 可是这里,竟然是三七开。公主府要收走七成作为地租。 不是实际产量的七成,而是他们制定的,最高产量的七成。 几乎九成粮食,要被收走。 农民稍微一个不小心,一块地减产,那就是辛苦一年,还要反过来欠公主府的。 然后,公主府再给佃户放贷,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 他眉毛都在抖,怒火在胸口翻滚。 “九公主,还京城才女,还可为状元郎?你他娘的叫九扒皮算了。” 秦重心中怒骂。 “就算这天下是你家的,但也是天下人的,轮到你这么祸害么?” 他心中正发着狠,一个庄丁凶神恶煞地走过来,用手中棍子一指秦重。 “你干什么的?” 秦重瞄了瞄他的脖子,一招就能弄死他,但是他忍住了。 “哦,在下秦重,上林苑监八品署丞,奉命来长官公主府赐田。”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我有自有官凭和文书给他看。” 秦重淡淡的说道。 官?上林苑监的署丞? 庄丁一惊,虽然狐疑,但也赶紧放下棍子,态度瞬间不一样了。 官对于百姓,有着天然的压力。 “您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庄丁说着,急匆匆跑到门内端坐之人身边,低头说了几句。 那人一伸手,被人搀扶起来,走下台阶,缓慢地朝着秦重走来。 好像有病在身。 “原来是秦大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咳咳咳……在下曹云龙,忝为庄头,不知……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说着一阵咳嗽,显然十分虚弱。 有何贵干?收你来了! 秦重心说。 第84章、我给你出个好主意! “阿嚏……” 九公主打了个喷嚏。 “公主,您没事吧,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天凉了别染了风寒。” 清辞满脸都是担心。 “没事,不是风寒,感觉有人骂我,对了秦重那事情怎么样了?” 九公主一边试衣服,一边问道。 清辞知道,九公主对于秦重格外伤心,所以她也派人极力打听。 “听说朱家人了吴昭意这个儿媳,温祭酒上了奏折,要陛下严惩此事。” 清辞说道。 “朱家认了?这是什么情况?温仁恭那老匹夫,还敢告状?” 九公主有些震惊。 按照她的理解,温仁恭把女儿拒之门外,让女儿去死,已经不配为人。 竟还敢出来张扬? 而且朱太虚更难理解,连跟别人拜过堂的温蘅,他都扬言不要。 现在怀着别人孩子的女热,他要了? 太诡异了。 正说着,九公主在宫女的伺候下,已经换上一身劲装,还试了试软甲。 “略显小了一些,恭喜公主,您比去年又长高了一些。” 负责更衣的老嬷嬷说道。 “那就赶紧改一改,今年秋猎,我要护卫父皇左右,衣甲不能出错。” 九公主说道。 每年秋收之后,皇帝都会召集文臣武将围猎,以鼓励大乾的尚武之风。 秋收已经收尾,秋猎日子快到了。陛下答应今年带九公主去。 “对了,今年赐田收成怎么样?” 说道秋猎,九公主想起秋收,顺便关心一下田庄的收成情况。 “回公主,赐田的事情,一直是曹嬷嬷负责的,不过听说比去年多了两成。” 清辞说道。 “多了两成?” 九公主皱眉疑惑。 “这是第三年了吧?怎么会连续三年增产?把曹嬷嬷叫来。” 九公主说道。 很快一个身材肥大,面如脸盆的老婆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公主?您叫老奴?” 老婆子满脸的喜色。 “曹嬷嬷,听说今年又增加两成收入,怎么年增加?” 九公主问道。 “公主,增产还不好么?正好多给您买几匹顶好的蜀锦,您的衣服都不够穿了。” 曹嬷嬷满脸心疼地说道。 “嬷嬷,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这衣服,有就多穿,没有少穿。” “可千万不要盘剥百姓,否则我穿着衣服,也觉得烧得慌。” 九公主说道。 “公主您放心,那赐田的庄头,都是国舅爷派过去的,自古只有舅舅心疼外甥女,没听说坑外甥女的。” 曹嬷嬷笑着说道。 这话也对,九公主放心了,舅舅对自己极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自己。 “嗯,你说的也对,不过下边的人,你可看好了,不要被他们骗了。” 九公主叮嘱道。 “不能,公主放心,都是勤勤恳恳,为公主干活的老实人。” 曹嬷嬷一再保证。 “嗯,那就好,努力给我干活的人不能亏待,告诉他们好好干!” 九宫公主又换上另一套猎装,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 “将来我求父皇给他们一个前程,至少进上林苑监没问题。” 曹嬷嬷一听,更是开心。 “公主大恩大德,他们能给您干活,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老奴先替他们给公主谢恩!” 曹嬷嬷说着要跪下,却被公主拦住,这一身肥膘,跪下怕是爬不起来了。 “曹嬷嬷不必如此,凡事讲个奖罚分明,有功的不能不奖赏。” 九公主穿好猎装,伸展一下身躯,感觉一下不合适的地方,告诉裁缝改。 曹嬷嬷突然一拍巴掌。 “哎呦,瞧我这笨的,公主您一穿这猎装老奴才想起来,国舅爷派人送来一张弓,说是特意给公主定做的。” “叫什么金鸾宝雕弓,好看极了,名字也威风,正和殿下秋猎用。” 草嬷嬷说道。 “啊,是么,快让人取来。” 公主赶紧说道。 不久之后,小宫女捧着一个盒子回来,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张弓。 九公主一下被吸引。 这张弓长短适中,弓臂中间雕琢了一只金鸾,张开的弓臂如翅膀。 华丽至极。 拿起来一拉,感觉刚刚好。 “这礼物太贵重,舅舅太费心了,每年都给我准备好东西,都没机会还。” 九公主爱不释手,想着秋猎那日,拿着这张弓,跟在父皇身边,肯定威风。 “哎,殿下错了,舅舅送礼物给外甥女,那是爱护,何须还?” “殿下要想回报国舅爷,其实很简单,秋猎之日,带上您的表兄就是了。” 曹嬷嬷说道。 提起表兄,九公主皱起好看的眉头,这个表兄太烂泥扶不上墙了。 “我就知道,原来在这等着我,舅舅也操碎了心,可我那表兄……哎……” 九公主摸着弓叹口气。 “清辞,派人给表兄送信,就说我请他做秋猎护卫,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最后九公主说道。 曹嬷嬷欢喜的眼睛都要笑没了,大公子跟着殿下参加秋猎,就能离陛下近一点,就能给陛下留下好印象。 “哦,对了!” 九公主也突然想起一件事。 “曹嬷嬷,你跟庄子上说一声,最近有个叫秦重的上林苑监署丞会去庄子。” “如果他到了,庄子上的一切事物,他都可查问安排,不得违抗。” 什么? 一抹惊疑,在曹嬷嬷的肥头大脸闪过,瞬间淹没在笑容里。 “殿下,这好像不对啊!” “这赐田是陛下给您的,那就完全属于您了,上林苑监不再管辖。” “此时再派人过去控制庄子,没有道理啊,殿下您别是被人坑了?” 曹嬷嬷小心地分析道。 九公主没注意曹嬷嬷的脸色,她又试了另外一套衣服。 “嬷嬷,按我说的做就是。” 公主没有解释。 “好,老奴这就去通知。” 曹嬷嬷不好再问,说着就退了出去,心中却疑窦重重。 上林苑监为何派人? 是有人算计公主殿下? 还是殿下对庄子的事情起了疑心,借用外部的人来查看? 不行要早些派人去庄子,通知云龙。 九公主的庄园。 “秦大人,不是小人推脱质疑,上林苑监没道理这么做啊!” 秦云龙一边说,一边用手绢捂着嘴,低着头发出一声声轻咳。 借此掩饰偷瞄秦重的眼神。 “赐田,顾名思义赐予公主的田产,自然归于公主府管理。”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说。 秦重料定他不想交权,盘剥如此之重,玩的如此之花,不知道贪了多少。 怎么可能让自己接手。 “文书你也看了,官凭你也看了。你若不想交权,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秦重笑嘻嘻的说道。 “秦大人言重了,不是不想交,而是这其中存在不合理。” “在下为公主管理庄园,自然要对公主负责,请大人体量在下难处。” 曹云龙说完几句,好像气息又不够用了,捂着嘴咳嗽了一阵。 秦重也不着急,就等着他咳。 “当然……” 曹云龙终于缓过一口气。 “秦大人若是有两不为难的办法,那再好不过了,你我都混口饭吃,行个方便,彼此都方便,您说那?” 说了好长一段话,仿佛更累了,紧跟着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 秦重静等咳嗽平息。 也明白了他的暗示,行个方便,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找我的。 威胁? 作为最受宠公主的家奴,他有这个本钱,毕竟自己只是八品官。 “放心,谁都不为难,你让那个庄丁,用哪个棍子,给我脑袋来一下。” “我带伤回上林苑监,也算有了交代,如此你我两方便,如何?” 秦重笑眯眯的指着自己脑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曹云龙喉咙发出,他捂着嘴,阴沉地看着秦重。 想要判断出,他此言何意? “大爷……” 突然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断了他的咳嗽。 一人奔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可不好了,虎爷……虎爷,被一个恶匪给阉了,如今在刘大夫家。” “虎爷说,让大爷立即派人,去抓那恶匪给他报仇,那个恶匪……恶匪……” 他正是调戏女子四个人中,唯一逃跑的那个,话说一半就发现,阉了虎爷的人,正冷笑地看着自己。 吓得差点晕过去。 “快说,恶匪怎么了?” 曹云龙捂着嘴,强忍咳嗽,逼问来人。 “恶……恶匪……他就是恶匪,……大爷小心啊……” 那人指着秦重,颤抖着说道。 “对,我干的……现在有理由了,赶紧让人下手,打我……快打我……” 秦重怂恿着。 第85章、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曹云龙差点把肺吐出来,憋得眼角都是红血丝。 李账房不断给他抚摸后背,等他咳嗽停了,赶紧端着一碗药汁送过来。 曹云龙喝下,才舒服了一点。 “大爷,一个区区八品小官,还伤了虎爷要害,就这么放他进来?” 李账房不理解。 那姓秦的如此过分,大爷不但没有弄死他,还把他请进院子,好生招待。 “那依你之计?” 曹云龙闭着眼,慵懒地问道。 喝完药,咳嗽缓解,是他身体最惬意的时光,本不愿意多说。 “乱棍打出去,在他回京的路上截杀,造成是遇到劫匪的假象。” 李账房低阴恻恻地说道。 “蠢货!” 曹云龙轻声骂道。 “一个八品官,刚跟我们冲突,就被杀死在半路,你生怕官府不怀疑我们?” 听这话,李账房得意一笑。 “大爷,恰恰相反,官府不会怀疑,因为这不合常理,正常人,不会在嫌疑最大的时候,还冒险去杀人。” “我们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李账房自得的解释。仿佛官府的办案方式,早就被他看透了。 “再说,我们是公主田庄管事,没有证据,官府敢得罪公主?” 咳咳咳…… 曹云龙一阵不可抑制的咳嗽。 “大事在即,不要节外生枝。坏了大事,你我都要抽筋扒皮!” 曹云龙低声警告,一听‘大事’两个字,李账房缩了缩脖子。 “做官无非求财,你给他送二百两过去,好好招待,让他早点离开。” 曹云龙说道。 “大爷,虎爷的仇不报,还要给他钱,这也太……遵命!” 李账房还要说,却见曹云龙的眼神,看他如看死人,吓得立即改口。 赶紧下去安排。 秦重没想到。 那个一直咳嗽的病痨鬼,竟然忍住没出手,反而把自己请进院子。 “能忍,是个人物。” 秦重在心里评价。 他表明官员身份,如果曹云龙选择动手,那这事儿反而简单了。 他直接回京城,如实禀告就行了。 皇帝你给我这个官职,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被人打出来了。 到那时。 公主的家奴,殴打上林苑监的官员,都察院御史会闻着味过来。 事情闹大,只有一个结果。 公主绝不会干坏事儿,顶多是御下不严,坏事都是下面人干的。 为了维护公主,处罚一定会从速从重。曹云龙必死,其他人也跑不了。 “能忍是吧?你能忍到什么时候,看我明天怎么折腾你。” 秦重心中冷笑。 折腾到曹云龙对他出手,事情就解决了,他得意地伸个懒腰。 到那时,皇帝出手,一锅端,这里的老百姓,也就过上…… 不对! 想到皇帝,秦重突然意识到不对。 陛下当时给了两个官职,入锦衣卫,是因为冷寒秋背后鼓捣。 那上林苑监署丞那? 还分管公主赐田? 可以肯定,皇帝绝不是看我长得帅,随手就给安排了这个官职。 必有深意。 难道,他是早知道这里存在问题,把我任命过来,是当苦力,解决问题的? 因为他自己出手,可能伤害父女感情,让我出手,他就完美隐身? 想到这里,秦重一拍脑袋。 “好你个皇帝老儿,你挺会玩啊,这是拿我当枪使了?” 想明白了,秦重不想干了。 这叫什么事儿? 干好了,可能得罪九公主,干不好,可能得罪九公主和皇帝。 “二师兄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秦重郁闷了。 通过闹事,刺激曹云龙出手,然后回去把锅甩给皇帝,肯定不行了。 会被皇帝拍死。 琢磨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逐渐酝酿出几个可以甩锅,完美脱身的办法。 可他却越来越心烦,白天发生的事情,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几个恶人,光天化日妄图在大路上强暴女子,如此肆无忌惮,绝不是第一次。 恶的滋长,是渐进的。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女子获救之后,不但没有感激庆幸,反而担心全家性命不保。 可见这些人,一定干过类似的恶行,否则那女子不会如此恐惧。 他不怪那个姑娘,大部分人,在极端绝望之下,都是自私的。 还有那张大山一家,辛苦劳作一年,不但没收入,还到欠粮食。 “他妈的!” 越想越气,秦重一拍桌子。 祸害老百姓是吧! 行,老子不走了,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祸害。 咚咚咚…… 秦重刚下定决心,房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李账房站在外面。 “秦大人,小人给您送晚餐!” 他一挥手,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屋,在桌子上摆下四凉四热八个菜,还有一盆王八炖乌鸡汤。 李账房也跟进来。 “秦大人,本来这接风宴,曹庄头该亲自来,可他那身体您也看到了。” “只能是小的高攀,代表曹庄头,陪您喝两杯,以表欢迎之意。” 李账房说着,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敬酒。 秦重也端起酒杯喝了。 “李先生是吧,客气了,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是公主门下?” “得罪之处,还请给曹庄头带个话,一定要海涵一二。” 秦重故意缓和气氛。 实际上心里在想新的对策。 李账房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故意来找茬的,更加殷勤劝酒。 两人觥筹交错,秦重是真的饿了,对着八个菜大吃大喝。 这让李账房有点看不起。 这一看就是没吃过好东西,但是脸上更加的谦逊,不断插科打诨。 半个时辰之后。 凉菜热菜,乌鸡和王八,秦重一个也没放过,吃了个肚圆。 吃饱了,折腾起来才有劲儿。下一顿能吃这么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秦大人!” 李账房看差不多了,从袖子中掏出二百两银票,推到秦重面前。 “这是曹庄头的一点心意,您来一趟不容易,买双靴子穿。” 区区二百两? 秦重心中冷笑,这是当我没见过钱啊。 李账房还在说。 “您职责所在,庄头也是职责所在,实在没有必要相互折腾。” “这样,每个月,我们把账本给您送到衙门去,保证您对上面有交代,还不用辛苦跑过来,您看如何?” 最后他刻意敲了敲银票。 秦重拿起银票,不过没放进兜里,而是擦了擦嘴后,团成一团顺手一扔。 “秦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李账房看着地上的银票,冷冷的问道。 “干什么?忘了告诉你,家父靖远侯,我们家打发要饭的都比这多。”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在靖远侯府,不受重视,甚至水火不容,但是外面的人未必知道。 何况还是这荒郊野外。 靖远侯府这块招牌,应该挺唬人的。 果然李账房脸色一红,用二百两银子,打发一个侯府的公子? 这是侮辱人! “我还忘了告诉你,我乃秋闱解元!” 秦重继续说道。 李账房感觉屁股下面有钉子,一想到刚才还建议大爷刺杀秦重,就后怕。 幸亏没干! 靖远侯公子,秋闱解元,要是遇刺,官府能把方圆十里挖地三尺。 可是还没完。 “对了,我差点忘了,昨天刚完婚,我岳父乃是国子监祭酒。” 秦重又补充了一句。 李账房蹭的一下站起来,震惊地看着秦重,一时间不敢确定真假。 但不敢装了。 “没想到,秦大人出身份如此显赫,真是唐突了,刚才冒犯了!” 二百两,收买这种人? 脑袋被驴踢了? “哎,我说你就信啊,万一我骗你那?明天派人去京城打听一下。” “应该不难打听,毕竟我那婚礼闹出的动静,满大街都知道。” 秦重笑着说道。 既然先前的路走不通,那就要镇住他们,然后慢慢地抽丝剥茧。 这几个身份叠加,应该够了。 虽然靖远侯和温仁恭,这两个老匹夫,估计恨不得杀了自己。 但这都是豪门密事,外人很难打听到,就算打听到,敢信么? 一定程度上来说,秦重说的都是真的。 “秦大人说笑,那您想怎样,指条明路,我跟庄头去商议。” 李账房颤声说道。 “光天化日,意欲强暴民女,还想对我动手,那四个人要死!” 秦重说道。 李账房脸色一变,没想到秦重提出这个要求,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是为了公主好,真要传出去,公主田庄豢养匪类,什么后果?” 秦重淡淡的说道。 李账房额头冒汗。 第86章、来,说谢谢! 一匹马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公主田庄,天亮正好进城,中午又急速跑回。 “都是真的,秦重,的确是靖远侯三子,秋闱解元,娶了才女温蘅。” 回来的人,跟曹云龙禀告。他连夜去京城打探秦重的情况了。 咳咳咳…… 曹云龙一阵咳嗽,李账房脸色难看。 “不大可能吧,如此显赫的身份,怎么孤身瘦马,连个随从都没有?” 李账房有些质疑。 曹云龙摇了摇头。 “官凭和文书造不了假,不存在冒充,至于为什么孤身瘦马,不重要。” 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李账房当然明白,秦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牵动着太多的势力。 一个不好,就会把京城的目光,引到九公主的庄园来。 大事将近,不能冒险。 “两千两,这个数目足够了吧!他也不像是常过富贵日子的人。” 李账房咬牙说道。 他觉得一分钱都多,可是只要能把秦重送走,两千两也忍了。 “不可以!” 曹云龙说道。 “破财免灾的意图太明显了,他会马上意识到,这里有事情要隐瞒。” 李账房也明白过来。 如此做等于点醒秦重,我们有事情要隐瞒,恐怕会索取更多。 甚至会盯住这里不放,这些该死的官宦纨绔,一个个都贪得无厌。 “那该如何?大爷,您可别忘了,他还咬着虎爷不放那!” 李账房为难的说道。 咳咳咳…… 一阵咳嗽之后,曹云龙朝他招了招手。李账房赶紧弯腰凑过来。 “你这么办……” 曹云龙低声吩咐。 “大爷,这……不能啊!” 李账房刚听了一句,就汗毛倒竖,眼神里面充满了惊恐。 “按我说的去做!” 曹云龙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刚说完,咣当一声,屋门就被不客气地推开了,秦重走进来。 “曹庄头,李账房,本官给了你们一上午时间,是不是也摸透本官的底了?” “那四个人,你们怎么说?” 秦重背着手,笑眯眯地问道。 “秦大人,一切都好商量,那四人得罪您,可我们愿意……” 李账房还想请秦重高抬贵手,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吓得他赶紧改口。 “愿意按您所说处置!” 秦重心中一愣,凝视着二人,心中充满了怀疑,他们竟然答应了? 为什么? 昨晚他摆出那么多身份,然后提出过分要求,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这些人背靠九公主,不应该如此容易妥协,应该讲条件才对。 是虚与逶迤? 还是真狠得下心,弄死自己的同伙? 等等就知道了。 既然你退了一步,那危及必须再进一步,看你能退到哪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佳音。希望你们不会让我等的太久。” 秦重一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样子。 “对了,李账房,昨天看你收租还没结束,那今天继续,我陪你!” 秦重说道。 “收租?” 李账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件事没完,秦重又提出这个要求。 “大人,这种粗活小人来就行,您跟庄头喝茶听戏就好。” 听戏,那多没意思,我可是要唱戏的。 秦重心想着,却冷了脸。 “什么意思,李账房这是要架空本官?还是觉得本官管不了这里。” 李账房气得握紧拳头,但他不敢做主,回头看看曹云龙。 “怎么,曹庄头?您是对上林苑监的命令有疑问,还是对我有疑问?” 秦重态度咄咄逼人。 咳咳咳…… 曹云龙咳嗽几声。 “秦大人,您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那您是否也答应我一个请求?” “容我先请示公主,没有公主允许,我不敢让您插手庄园事务。” 曹云龙捂着嘴,虚弱地说道。 秦重认真地想了想。 “没错,的确让你为难了!我这人心善,不喜欢强人所难!” 秦重说道。 李账房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可以商量,曹云龙怀疑地看着秦重。 “所以,我造成的麻烦,我来解决,放心我有个办法,公主不会为难你。” 秦重笑着说 “哦,什么办法?” 李账房傻乎乎地问道。 秦重露出微笑,却突然健步冲向曹云龙,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直接抓起茶碗,拍的一声摔碎,捏着瓷片卡在他脖子上。 瞬间见血。 “曹庄头,你若不答应,别怪我割开你的血管,神仙难救。” 秦重恶狠狠的威胁。 “哎……哎……” 李账房吓蒙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这是? 咳咳咳…… 曹云龙脸憋得通红,虽然不断咳嗽,但是眼神阴冷至极。 “秦大人好说,好说,你管的,什么事情都管得快放开大爷。” 李账房差点跪下。 “大爷,你别犹豫了,赶紧点头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曹云龙,一边咳嗽,一边点头。 秦重这才放下瓷片,又恢复了笑容,好像刚才威胁人的不是他。 “曹庄头,你看,现在不是解决了,将来公主问,你就说我逼的。” “为了真实一点,我还在你脖子上溜了一道伤口,这样你就没责任了。” “怎么样,我这办法好不好?” 咳咳咳…… 曹云龙捂着嘴巴,一阵剧烈的咳嗽,李账房已经彻底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 还能这么玩儿? “大爷……” 反应过来的李账房,立即找新的茶水,给曹云龙送到嘴边。 喝了几口茶,曹云龙才缓过来。 “高,秦大人实在是高……,还真是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曹云龙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你看,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你也觉得好是吧,那赶紧说谢谢!” 秦重笑着说道。 李账房都蒙了,说谢谢,你挟持人质,还让人质你说谢谢? 这是人干的事情? “多谢秦大人。” 曹云龙捂着嘴,竟然真的说谢谢。 “李账房,跟秦大人一起收租,一切都要听秦大人的,不可违逆。” 曹云龙交代道。 “大爷……” 李账房声音低沉,充满担心。 “嗯,去吧,我没事,秦大人的事是大事,千万别坏了大事。” 曹云龙拍了拍他的手说道。 别坏了大事。 李账房当然听懂了。 “秦大人,走吧,我们去收租,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章程?” 李账房边走变问。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秦重绝对要起幺蛾子,不然岂能费这劲? “哪里,哪里,没有章程,主要是学习学习,若有改动,我不会让你为难。” 秦重笑着说道。 李账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让我为难?跟大爷那样的不为难么? “不为难,秦大人哪里话,我一点也不为难,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 李账房赶紧说道。 第87章、要想帮人,得先立威。 张大山一夜没睡,日上三竿,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这可不像他。 以前,总是天还没亮就起床,手脚不停地忙碌,地里没活他就编筐,要么就是磨刀,准备上山砍柴。 他是一年到头闲不住的人。 好日子是忙出来的,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可今天他不想忙了。 他觉得自己心死了。 昨天他还劝儿子,可是想了一夜,他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死路,都是死路!” 张大山喃喃自语。 “当家的,你快起来,刘大夫来了,让他给你瞧瞧。” 张大山的妻子,悄声说道。 以前要是刘大夫来,张大山早就迎出门外,可今天他一动不动。 “大山兄弟,我知你心中苦,我早就跟你说过,硕鼠当道,好人没好报。” 刘大夫声音充满悲悯。 这些话,刘大夫跟张大山说过。那官吏是硕鼠,那庄头是硕鼠。他们骑在头顶,老百姓不会有一天好日子。 他不信,什么硕鼠? 只要手脚勤劳,努力干活,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被耗子吃几口,不算什么。 可他如今明白了,这些硕鼠,真的是不让人好活路,他们真的吃肉啃骨。 “刘大夫,说这些有什么用?” 张大山终于说话了。 “当然,大山兄弟,硕鼠当道,人间已成炼狱。唯有圣焰焚出净土。” “今日你心火已生,就是觉醒之日,信我圣焰,自有兄弟助你。” 刘大夫郎朗的说道。 “柳先生,你莫要骗我,信圣焰,真的能帮我还债,能帮我摆脱公主府?” 张大山坐起来,看着刘大夫,一脸的将信将疑,这不是神佛降世? “你无需信我,晚间你持灯笼,来我家相聚,我自然会给你答案。” 刘大夫说完,放下一包草药。 “这是清瘟去火之药,让嫂子熬了喝下,好好睡一觉。记住圣焰永在,不会抛弃任何一个苦命的兄弟。” 刘大夫这一刻仙风道骨。 他刚要走,一阵脚步噔噔地跑了进来,正是张大山的儿子。 “爹,快去看看,收租,收租……” 张大山的儿子,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囫囵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孩子,傻了么?租子我们昨天交完了,倒欠公主府十二石粮食。” 张大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爹,不是,改了,今天都改了,来了个当官的,我家要重新交租了……” 张大山的儿子,兴奋地大喊。 “什么,还要交,我的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还有没有天理。” 张大山气得握紧拳头。 “不是,不是……” 张大山的儿子,赶紧摆手,慢慢地把今天发生的说清楚。 庄园门口。 交租的人一大早就来了。下午李账房才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年轻人。 “收租,李五四滚过来。” 壮丁一声大喊。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紧跑两步,扑通一声跪在李账房的桌案前。 眼神慌乱,额角冒汗。 李账房刚要打开账册。 “等一下!” 秦重突然开口打断。 “秦大人,有什么吩咐么?” 李账房疑惑的问道。 “对你没有,但是对他有,你,对就是你,滚过来!” 秦重指着喊话的家丁说勾了勾手指。 装订疑惑地看看秦重,最后目光看向李账房,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李账房点了点头,庄丁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满眼不服地看着秦重。 “你为什么要用个滚字?” 秦重问道。 “一群贱民而已,何须跟他们……” 庄丁不屑地说道。 啪…… 秦重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庄丁的脸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你他妈的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狗,倒觉得自己比谁高贵了?” 庄丁一愣,愤怒地握紧手中的木棍,恶狠狠的盯着秦重。 “怎么你还不服?” 秦重冷笑着问道。 凭借他的力气,一巴掌足以把这家丁打个半死,顺带帮他拔半口牙。 他故意打得响亮,却让庄丁还能站着。目的就是在百姓面前立威。 替百姓做主,你要让百姓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威望。 否则,他们未必敢接受。 这一耳光,表面打的是庄丁,实际上抽的是李账房,是庄头曹云龙。 你们如何反应? “大胆,秦大人打你,那是给你脸,也是对你不好好说话的惩罚。” “以后注意,要说请过来。” 李账房恨得压根都痒痒,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大事为重,这才说出这番话。 庄丁肯定不服。 可李账房的话不敢不听,立即低头,憋屈地跟秦重道歉。 “秦大人,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又退了? 那你们慢慢退,我大步前进。 “所有人听着,你们交租不是低人一等,相反公主府应该感谢你们。” “是你们这一年,把田地照顾得很好,是你们这一年努力,打出这些粮食。” “没有你们种地,收租子的,都要去喝西北风,永远吃不上粮食。” 秦重对着交租的人喊道。 任凭秦重怎么喊,他们都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 跪在地上的李五四有点慌张,不知道是起来,还是继续跪着。 “李五四,你起来。” 李账房说道。 老农民这才试探着站起来,胆怯地看着周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 跪着还是趴着,他觉得无所谓,要是能让自家少交点租子,那才是实在的。 “李五四,你租种公主府三十亩中等田,按照每亩一石半来计算。应该是四十五石,按照八成交租,应该是……” 李账房拨弄着算盘。 李五四一脸的愁苦,这么算太亏了,他应该交三十六石。 可是一石半的产量,根本达不到,他家一共打粮食不到四十石。 一家五口,辛苦一年,剩下不足四石粮食,女儿也要嫁人,还要舔嫁妆。 他摸了摸手里的口袋,里面是两只山鸡,送给李账房,能不能重新算? “对了,你家老二,去年娶媳妇,在我这借二两银子,现在要归还二两六钱。” “按照五钱一石算,我吃点亏,再扣你三石粮食,一共三十九石。” “李五四,这账可对?” 啪的一声,算盘珠子停下,李账房看着老农,问道。 “啊……这,我……” 李五四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怎么干了一年,就剩下一石不到。 “不对。李账房算错了。” 秦重大声打断。 “李五四,你家一共打了多少粮食?” 里五四蒙了一下。 “回大人,我家三十九石多一点,不到四十石,这……我……太少了……” 李五四快要哭出来了。 “就算四十石,按照这个算法,李账房,应该收多少粮食?” 秦重温大。 嗯? 李五四一愣,按照四十石算,不是按照四十五石算? “秦大人,公主府一向按照应出亩产算,而不是按照实出亩产算。” “这么规定,就是鞭策他们,不能偷懒,否则就要挨饿。” 李账房说道。 “哎,李账房这是后话,先按照我说的算一算,然后在讨论这个问题。” 秦重不跟他争辩。 李账房不情不愿,拨弄一下算盘珠子。 “回大人,按照八成的租算,应收三十二石,加上抵债,一共三十五石。” 李账房说道。 李五四一听,那还剩下五石,总算比原来的多一点,就这样也行。 “不对,还是不对。” 秦重再次打断。 “按照官府的规定,地租为四六,最多不能超过三七,你这坏了规矩。” “按四六怎么算?” 秦重再次说道。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什么情况? 第88章、道德绑架,要用起来。 李账房忘了打算盘,要交租的佃户,全都慢慢地围了过来,他们胸中第一次燃烧起来希望,全都盯着秦重。 “秦大人,这……” 李账房吞了吞口水,觉得要坏。 “算个账而已,李账房不用紧张。要不要我帮你算?” 秦重贴心的问。 “不必麻烦大人,四十石收成,按照四六的租算,他应该交二十四石,算上抵借款,应该是二十七石。” 李账房已经麻木了。 嗡的一声,佃户一听炸开了,别看他们不识数,但涉及到粮食,算的极快。 四十石减去二十七石,李四五还剩下十三石,这才是丰收啊。 这才是好日子啊。 可是能实现么? “秦大人这……” 李账房刚要说话,却被秦重打断。 “错了,李账房算错了,我说的四六,是公主府四,佃户六。” “也就是说,李四五要纳粮食,十六石就可以了。” 秦重说道。 这么个四六?佃户们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那李四五岂不是…… 但还没完。 “哦,忘了,还有借债二两,李四五,你借钱干什么了?” 秦重反问老农。 “啊,呃……回……回大人,是给我家老二娶媳妇,当聘礼了。” 李四五磕磕巴巴的回答。 “哦,那你儿媳妇,帮忙种地了么?” 秦重继续问道。 “当然,我儿媳妇勤快着哩,乡里乡亲的都知道,那是一把好手。” 李五四自豪地说道。 “嗯,那就对了,你娶儿媳妇,也是给公主家种地了,这二两就当公主府给你随礼了,不用抵粮食。” 秦重继续说道。 “啊……这……真的么,真的能这样么?我只需要……” 李四五激动蒙了,掰着手指头一算,差点哭出来,尽然能剩将近二十四石? 一夜暴富了? “秦大人,这是胡闹,改变公主府的规矩,谁给你的这个权利?” 李账房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 真要按照秦重这么干,损失的不止是公主府,还真正坏了大事。 李账房积威已久,这一喊,佃户们一下鸦雀无声,希望又被压下。 全都满怀期望的看着秦重。 既然把话说出去了,秦重岂能怂,他自然想好了说辞和对策。 “陛下给的圣旨,公主给的权利,怎么李账房有意见?” 秦重反问。 陛下?公主? 不但李账房蒙了,就连旁边准备交租的佃户,也有点发蒙。 秦大人,是钦差不成? “不对!” 李账房马上反应过来。 “秦大人,请问圣旨何在,你可不要胡说,假传圣旨是死罪!” 这下抓住你把柄了吧? 皇帝日理万机,哪里会关心公主府的小事,更不会专门下圣旨。 那圣旨也太不值钱了。 “天命五年,陛下颁诏天下:凡有田产佃与民户者,田租之率,毋得过六成。” 秦重背着手,悠悠的说道。 “李账房,这是不是陛下圣旨,这公主府要不要遵守圣旨?” 李账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事忘了,皇帝的确有这道诏书。 但是皇帝有诏书,下面有对策,那个地主不是想办法绕过规定? 真正执行的,有几个? 他不敢说不是,那第二个问题就要命了,公主府要不要遵守圣旨? 这不废话么? 公主哪能带头打亲爹的脸,别人都不遵守,她也必须遵守。 可现在,公主府的地租是八成,已经违反了圣旨,这怎么说? 李账房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紧接着又是一击。 “对了,你刚你才说,这是公主府的规矩,是公主定的么?” 秦重走到他身边,直接追问。 “就算如此,也是六成的租,难不成,公主给你权利改成四成?” 李账房转移话题,继续抓第二个漏洞。 “公主仁孝,当然会加倍支持陛下,再减两成以为天下表率,有何不可?” “难不成,公主会贪百姓嘴里这点粮食,还是你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秦重冷冷的反问。 任何时候,在公开场合,政治正确和道德绑架,都是很好的武器。 秦重不管九公主真实想法,先把她高高捧起,让她在道德上面呆着。 下边的李账房,你怎么回答? 你敢说公主贪百姓口粮,不想活了?还是承认你们中饱私囊? “你……这都是你的臆测!” 李账房怒道。 “没错,我臆测的公主,乃是仁慈爱民,宁可自己饿着,也会让百姓吃饱。” “李账房,你认为的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收八成的租,放高利贷么?” 秦重笑眯眯地反问。 就好像掉进陷阱的野兽,李账房感觉无处发力,因为怎么动都危险。 “这租,我收不了。” 索性一拍桌子,不干了。 他刚要起身,却被秦重一把摁住,一伸手把他手中的账本抢走了。 他早就盯上这个东西了。 “好啊,那我就把此物交给都察院,有些御史为了名声,连陛下都敢怼,想来他们一定很喜欢这个。” 秦重冷冷的说道。 “别,你……还我……” 秦重只是吓唬,他猜测皇帝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让他来,是要悄悄解决问题。 怎么可能去捅御史这个马蜂窝。 可这一吓唬,却让李账房魂飞天外,御史弹劾,那不是天下皆知? 真的要坏大事。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曹云龙到了。 “按秦大人说的来,不过,请秦大人在账册用印,我们也好交代。” 曹云龙说道。 “大爷,这……” 李账房急得跳脚,却看曹云龙捂着嘴,眼神出奇的平静,好像智珠在握。 “是,遵命!” 他只能说道。 接下来,按照秦重的要求,李四五一家的地租,按照所收四成计算。 还免了二两银子的债务。 “多谢秦大人,您是我一家再生父母。” 李五四跑到秦重跟前,扑通一下跪下,把袋子里的野鸡掏出来,送上。 “错!” 秦重闪身避开他的跪。 “你不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陛下圣明,感谢公主仁慈。” “来,重新喊一遍。” 秦重纠正李四五。 这个便宜,他可不能占。 “谢陛下圣明,谢公主仁慈!”李四五立即改口,还朝着京城方向磕头。 然后还是要把野鸡给秦重。 “野鸡我就不要了,你回到村子说一声,让交过租子的,重新来算!” 秦重说道。 “不用,大人不用李叔,我这就回去通知,我跑得最快。”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秦重一看,正是昨日交租那个张大山的儿子。 “陛下圣明,公主仁慈!” 不等他同意,张大山的儿子,已经撒欢跑了,一边跑一边喊。 他跑回家的时候,正好刘大夫安慰完张大山,约好晚上见,刚要走。 交租之后,秦重在账本上盖了官印。李五四之后,佃户一下拥过来。 每个交租完成的人,都会跪在地上,朝京城方向诚心磕头。 高喊‘陛下圣明,公主仁慈’。起来之后,郑重地对秦重表示感谢。 他们心里明白,皇帝和公主,那是天上的人物,根本看不到他们。 真正帮他们的是秦大人。 不久之后,张大山也回来,把前面的账目消了,不但不欠公主府的粮食,还从庄园的仓库里拉走了不少。 天色将晚,收租接近尾声时。 一队捕快气势汹汹到来,为首之人骑着马,眯着眼扫视了一圈。 “那个是秦重,你的事发了!” 第89章、为渊驱鱼,入我圣教 事发了,这是捕快惯用的语言。 上来先吓唬人,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如果被吓唬的人慌了,一抓一个准。 然后让对方自己交代。 心理素质不好的,被衙门的人一吓唬,不用多问,自己全都说了。 看到捕快到来,李账房松了口气,同时眼神中也带了一层悲戚。 他知道,事情做完了。 “敢问这位大人是?” 秦重没慌一点,这人看着官袍,也就是八品,跟自己同级别。 至于那些捕快,吓唬老百姓还可以,想要吓唬他那是扯淡。 “我乃云固县县丞,跟我们走一趟!”骑在马上的人,晃着脑袋态度骄傲。 “哦,八品县丞,我乃上林苑监八品署丞,八品对八品,你装什么犊子?” 秦重背着手反问道。 县丞在马上发出一声冷笑。 “哼,秦重,你虽是八品官,但涉嫌杀死三条人命,是本官的嫌疑人。” “本官劝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三条人命? 秦重瞬间想到了自称虎爷的酒糟鼻,他转头看了看李账房。 原来在这等着我那? 李账房满脸悲伤,在县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虎爷三人死了。 被大爷派人弄死。 昨天秦重提出,要那四人死,大爷没怎么犹豫就做了决定。 大爷说,虎爷已经伤了男根,就算活下来,也是尊严尽失,生不如死。 不如死了。 三条命,足够给秦重找麻烦。 本来就是他打的,现在重伤不治,三条人命是重案,足够他喝一壶! 秦重被官司缠住,就没人捣乱。 “就算秦重背后势力再强,只要官司入了衙门,一套程序走下来,再快也要几个月。而我们只需要半个月。” 大爷的话,再次在李账房耳边回响。 没错,这是好计划,可是虎爷,是跟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就这么…… 秦重看不到李账房的内心,但是他大概明白曹云龙的想法了。 “三条人命,我怎么不知道?” 秦重反问道。 “哼,本官料定你会狡辩,来,把证人和苦主,全都带上来,让他死心!” 县丞说着一挥手。 立即有衙役,押着三个人来到秦重跟前,一个是那险些被强暴的女子。 还有一个,果不其然,是调戏女子的四个人中,唯一囫囵逃走那个。 至于第三个,文质彬彬,三缕长髯,看起来竟有几分斯文气。 “大人,就是他!” 女子指着秦重大声尖叫。 “我本在路上好好走着,他突然上来调戏,还要强暴我。” “幸亏虎爷四人经过,对他好言相劝,却被他出手偷袭打成重伤。” “我趁机跑了,就是这个恶徒,烧成灰我都认识他,请大人做主。” 女子说完,捂着脸大哭。 一切都颠倒了。 救人的成了恶徒,施暴的成了义士,纵然秦重知道,女子可能是被逼的。 可他还是生气。 “没错大人,虎爷和另外两个兄弟,就是被他打成重伤的。” “我胆小,吓跑了才躲过一劫,虎爷啊,你死得好冤枉啊。” 那人也跟着大喊。 “好了,别喊了,本官会为你们做主,刘大夫,你来说说,让他死心。” 现成不耐烦的挥手,对最后一人说道。 “回大人,那虎爷,也就是赵义虎,来到小人家里,阳根已经被切掉,另外两人男根,也遭受重创。” “按照小人推测,行凶之人,定然是强暴女子不成,欲求不满,才对阻止他的人,行如此暴行,请大人明鉴。” 刘大夫说道。 受害者,人证和伤情鉴定,甚至作案动机都有了,证据链完全。 我成了强暴女子不成,虐杀义士的恶徒。 秦重心说。 他刚才不承认,是在试探这个现成,看看他手里都有什么东西。 现在全在眼前了。 “你是傻子么?我一个京城来的八品官,调戏一个村姑?你也信?” 秦重反问县丞。 “闭嘴,人证苦主均在,你还敢狡辩?京城口味独特的,也不止你一个?” “乖乖束手就擒吧!” 县丞在马上晃着脑袋,得意地说道。 秦重无语,心说你才口味独特,你全家都口味独特。 此人不是蠢,就是故意的。 他捉摸了一下。 “好,我跟你们走!” 秦重竟然答应了。 “哼,本官面前,你无所遁形了吧,来人把他拿下,押回县衙。” 县丞挥手下令。 却没人动弹。 “等什么呐,动手啊,没听见本官的命令么?一个个蠢货!” 县丞看没人动手,怒骂道。 “你才是蠢货,按大乾律,有官职在身者,不受缉拿、关押、审问。” “你想拿我,那要在有司免除官职之后,我若不跑,他们动手就是犯法。” 秦重冷冷的说道。 这是封建社会的官员特权,纵然杀人了,只要不跑,衙门只能软禁看押,绝不可能扔进大牢,更不能审问。 要先免除官职之后,才可以。 “啊,有这一条么?” 县丞疑惑地问道,旁边一个衙役点了点头,他这才作罢。 “哼,早晚的事情。” 县丞骑马当先走,秦重跟在身后,衙役紧随其后看着他。 等所有人都走了。 刘大夫、李账房、曹云龙聚在一起。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只收四成的租,佃户高兴了,谁还信我?” 刘大夫不高兴地说道。 咳咳咳…… “你以为我们想,还不是秦重逼的,此子不好对付,不然我能舍了老虎的命?” 曹云龙说道。 “薪尽火传,圣焰不灭!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提到虎爷,李账房有些伤感地默念道,这是他们圣教的往生词。 “虎爷可惜了!” 刘大夫也有几分悲伤。 “这几年,你们不断盘剥压榨,虎爷四处做恶,佃户的怒火已憋得差不多了。” “只要这次秋收,断了最后一口气,他们无路可走,必入我圣教,到时候大事可成!” 刘先生说道。 “可是现在,这口气缓过来了,效果大打折扣,难道再等一年?” 咳咳咳…… 面对这个疑问,曹云龙摇了摇头。 “等不了一年了,不说别的,那秦重从官司脱身,一定会回来找我算账。” 他也明白,这个漏洞百出的官司,根本奈何不了秦重,只是缠住他一段时间。 大事,只需要这段时间。 说完之后,又咳嗽几声,但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凶狠。 三年经营,他们在明面,以公主府的名义盘剥压榨佃户,逼他们走向绝路。 刘大夫在暗中传教,给他们希望,逐渐吸收他们成为圣教信徒。 这本是为渊驱鱼的办法,但毕竟在京城之侧,公主的眼皮底下,十分凶险。 一旦暴露前功尽弃。 “点燃明灯,召集火种,立即行动,把佃户手中的粮食全都抢回来。” “用秦重的名义!” 曹云龙说道。 第90章、锦衣卫的名声,可吓破狗胆! “陛下,钦天监确定秋猎日期,十二月二十七最合适,否则要等下月。” 武英殿,吉祥跟陛下禀告。 “嗯,跟往年也差不多,西山猎场准备的怎么样了?” 皇帝随口问道。 “回陛下,前后金吾卫和左羽林卫,各抽调了一千人,正在搭建行营。” 老太监吉祥说道。 “很好,告诉他们,不要扰民。” 皇帝眼睛盯着奏折,眉头满是烦闷,北方今年丰收,但南方又在闹腾。 赤焰军又死灰复燃,江南好几个省上奏,秋粮被抢,商路截断。 这帮逆贼真是野火烧不尽。 而锦衣卫秘报,突厥使团已经南下,这一次可能要逼大乾和亲。 放下秘报,拿起另外一个奏折,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扔了出去。 是温仁恭的。 隔着奏折的纸,皇帝感觉都能闻到一股臭气,还是要严惩秦重的。 每日一奏,简直欠揍。 “烦死了,没一件顺心的,什么时候能太平盛世,让朕好放松放松。” 皇帝烦躁的捏着眉心。 他有时候,真想顺嘴答应了太后,把这累人的皇位交给福王。 自己去享天伦之乐。 “陛下,国舅爷进献了一匹白马,不但神骏还极温顺,不若陛下骑着出去散散心。” 老太监吉祥建议道。 “嗯?” 皇帝抬头看着吉祥,似笑非笑。 “怎么,朕那大舅哥,竟然把门路都走到你这里来了?” 这个国舅啊! 皇帝也是无奈,给过他机会,但凡有一次争气,也不至于闲置至今。 “陛下慧眼如炬,不过这次却看错了,不是国舅爷,是皇后……” 老太监吉祥笑着说道。 皇帝明白了。 皇后不好意思亲自开口,就迂回到了吉祥这里,试探自己的态度。 这不能直接拒绝了。 “吉祥,朕就给你个面子,你说说,他想要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皇帝问道。 “陛下,皇后真没说。不过奴婢估摸着,国舅爷就是想在这次秋猎上,找点事情做,跟陛下显示一下亲近。” 吉祥说道。 “嗯,有道理,你跟他说,朕明天去西山检查行营,让他一起来。” 皇帝说道。 天色逐渐黑。 押着秦重的队伍,离开公主赐田的范围,上了官路,来到镇子里。 “本官饿了。” 秦重停住不走了。 “秦重,你别给本官找事,否则本官认定你要逃跑,让人把你捆起来。” 云固县县丞说道。 这一路上,他已经琢磨出规则的漏洞。 秦重没有免除官职之前,不能捉拿、羁押、审问,前提是他不逃跑。 但他是否要逃跑,还不是我来认定? “行,你厉害,我怕你,你不吃饭这些捕快弟兄们不吃么?” “我请客,而且有好东西送你。” 秦重说道。 县丞眉毛一挑,算你小子懂事。 “少来这套,本官铁面无私,不过你说得对,弟兄们也累了。” “张捕头,去找一家好一点酒肆,让兄弟们吃好喝好再走。” 县丞立即吩咐。 “遵命,大人仁慈!” 张捕头一听,老脸乐得跟菊花一样,这意思,兄弟们可以敞开打牙祭了。 找到镇上最好的一家酒楼,县丞跟秦重一桌,其他捕快分成三桌。 “小二,不用问,每一桌给我挑贵的,四凉四热八道菜,再上一壶好酒。” 张捕头豪横的喊道。 四桌豪客,掌柜的都惊动了,跟着小二出来,一起伺候他们。 很快凉菜热菜和酒,全都上桌,秦重也不吃酒,而是埋头干饭。 县丞则斯文多了,端着酒杯小酌,慢条斯理夹菜,眼神充满了鄙视。 “真是粗鲁!” “亏你也是八品官员,至少有点官相吧,简直是有辱官体。” 县丞终于忍不了他的吃相。 秦重懒得搭理他,因为他一个骑马都腰疼的文人,不会明白,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吃饭的速度意味着什么。 “五魁首啊,六六啊,八匹马啊!哎,捕头,你输了,喝酒,喝酒……” 捕快们兴致已经以来,开始大声划拳,声音大的整个酒肆都能听到。 而秦重已经吃完。 桌上大半的饭菜,已经进了秦重的肚子,酒他一点没喝。 县丞放下酒杯,用指节叩了叩桌子,朝着秦重一伸手。 “本官铁面无私,但念在你我同在官场,有些不方便的东西,可以帮你保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不懂大乾律法,但是一路过来,就能找到律法的漏洞。 此时又如此说话。 秦重对县丞,大概有了判断,这是个装傻的聪明人,而且贪财。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县丞手里。 县丞用袖子偷偷拢住收回,另一只手,举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低头偷偷观看。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嘶…… 咯咯咯…… 倒吸一口凉气,县丞吓得双眼圆整,开始不可抑制地打嗝。 然后反应过来的他,好像抓到了烧红的铁块,猛地一甩手,咣当一声,东西掉在地上。 “不……不……不好意思……” 县丞吓得尖叫出来。 赶紧弯腰,手忙脚乱捡起,然后双手举过头顶,低头,弯腰撅屁股。 “秦……秦……大人,我……我……我错了,您大人……大人……” 县丞吓得已经不会说话了。 刚才的从容淡定,全都灰飞烟灭,汗水顺价湿透了后背。 什么情况? 张捕头嘴里咬着一块骨头,震惊地看着县丞大人滑稽的姿势,一点也笑不出来。 划拳声音逐顷刻消失。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二人,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主客易位了? 县丞大人怎么,这姿势像是吓坏了。 秦重神态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最后回到县丞身上。 “告诉他们,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重淡淡的说道。 “腰……腰牌……” 县丞的颤音,都带了哭腔。 “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秦重冷冷说道。 “北……北镇抚司……” 县丞刚念到一半,哗啦一声,所有捕快全都站起来,惊恐的肃立,酒醒大半。 北镇抚司,锦衣卫? “试百户!” 秦重的腰牌,正面铭文,北镇抚司试百户,背面铭文,朝参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 侧面,镇字第壹佰零壹号。 噗通一声。 已经有一个衙役,听到试百户三个字,已经吓得膝盖一软跪下了。 试百户,从六品武官,关键是‘北镇抚司’四个字最吓人。 掌机密,办大案,杀起人来清们绝户,但凡被北镇抚司盯上,没好! “大……大人……下官不知,真的不知,请大人不要怪罪。” 县丞吓得舌头大卷。 什么杀人案?不就三条人命么,对于北镇抚司锦衣卫来说,算个屁。 万一这位秦试百户,正在办案,自己岂不是坏了锦衣卫大事? 感受到县丞的恐惧,秦重心说,都说锦衣卫名声可止小儿夜哭,看来不是吹的。 他立即抓住机会。 “你坏锦衣卫大事,是他们同谋?” 他故意阴恻恻地问道。 “不……没有,大人明鉴,真的没有,有人报案,下官例行办案而已。” 县丞举着牌子,撅着屁股,大声解释,汗水都流过了眼皮。 但秦重不收回牌子,他就只能举着。 “是么,你怎么证明?” 秦重冷冷的问道。 第91章、抢粮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县丞越是恐惧,秦重就越制造恐惧,先一顶破坏锦衣卫办案的帽子扣上。 然后予取予求。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名声太好使了,没几句话县丞就全都招了。 “你现在说,可以一切还可以商量,别等我腾出手来,查你祖宗三代。” 秦重说道。 “大人……” 扑通一下,县丞跪下了。 “我承认,我收了他们二百两,我也知道这案子疑点颇多,饶命啊……” 祖宗三代,太吓人了。 祖宗的事情不好说,自己的屁股就不干净,一旦查了,必死无疑。 “饶命可以,但是看你表现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夜色渐浓。 缺边的月亮,把惨白的月光洒向大地,山神庙的旗杆上一个大灯笼。 灯笼很大,里面的放着三面铜镜,把烛火的光芒聚在一处。 在哪一处,有一个火焰纹样。 夜里,远远看去,随着灯笼的晃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跳动。 有人看见了,立即在自家门口,也挂上带着火焰纹样的灯笼。 这一夜,这样的灯光传得很远。 第二天。 山神庙的香火,突然旺盛起来。 “薪火相传!” 庙祝跟每一个香客都这么说,有的只是拱手错过,继续烧香。 “圣焰永存!” 有的对了一句,则被庙祝带到了山神庙后面,一上午聚集了三十多人。 进来之后,没人四处张望,只是低头默念,静静等待。 直到中午,刘大夫到了这里。 “硕鼠不绝!” 刘大夫低声说道。 “圣焰不灭。” 众人低声回答。 “诸位火种,火将有令,你们现在就是上林苑监署丞秦重手下,去抢粮。” “一粒都不要留下,虽然这样做,会暂时伤害百姓,但是为了他们早日觉醒。” “也是让他们明白,世道黑暗,硕鼠横行,唯圣焰可得净土。” 刘大夫说道。 “圣焰不灭!” 三十多人低声喊道,眼神之中透着狂热,然后开始换统一的衣服。 然后他们朝着佃户村走去。 张大山昨天又一宿没睡,就在自家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傻笑。 “当家的,你昨晚忘了赴约刘大夫,今天别忘了去跟人说一声。” “刘大夫可是个好人。” 妻子劝他说道。 “哎呀忘了,一高兴就忘了,再说有了这些粮食,我只相信手脚,那什么虚头巴脑的圣焰,我才不信。” 张大山拍着大腿,得意地说道。 “哎,当家的,可不要胡说。那刘大夫说了,圣焰是通神的。” “咱们能拿回这些粮食,说不定就是圣焰在偷偷保佑。” 张大山媳妇说道。 听出苗头的张大山,不乐意了。 “你个败家娘们,是不是跟着偷偷供奉什么圣焰了?要不你能说这话?” 张大山怒道。 “你这驴脾气,供奉咋了,礼多人不怪,香多神不怪,我觉得刘大夫说得对。” “咋,我供奉一下圣焰,不也是为了咱家更好么?” 张大山媳妇,顶了三句。 “得的,你可别说了。什么圣焰,我只相信手脚勤劳,能过好日子。” “要说感谢,我要感谢秦大人。你赶紧给我做点饭,我睡一觉,下午还要烧炭。” 张大山说道。 整个佃户村,家家户户都很开心,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攒下这么多粮食。 有人计划着,卖了粮食,能给家里的丫头,添两身新衣服。 给老婆子,添个银镯子,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过上好日子。 有的琢磨着,赶紧给儿子定一门亲事,明年可以佃更多的地。 日子越来越好。 李五四把两只没送出去的野鸡杀了,让儿媳妇炖了,儿子打来一瓶酒。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 “儿子,儿媳,你们两个加把劲儿,争取明年给爹生个大胖孙子。” “这日子会越来越好,将来咱们攒钱,也让孙子读书识字,当官。” 说完,滋溜一口,一口酒下肚,一股热气瞬间到了脑门,舒服。 儿媳妇红了脸,撇了一眼儿子。 李四五的儿子,也端着酒碗。 “对,爹你说得对,要当官,就当秦大人那样,为民做主大的好官。” 说完也喝了一口。 这一家充满了希望,感觉未来会越来越好,父子两个都喝多了。 “爹,好像有人来。” 儿媳妇突然说道,李四五回头一看,果然院子里进来几个彪形大汉。 李四五起身迎了上去。 “敢问几位壮士,可是有事?” 为首的人没回答,先扫视了一下院子,确定了粮仓的位置。 “你是李四五?” 这才问道。 “啊,对,小老儿就是李四五,敢问几位壮士,有什么事情?” 微醺的李四五问道。 “我们奉了秦大人的命令,找李四五收二十四石粮食,交出来吧?” 为首之人说道。 “什么?等会儿,什么粮食?秦大人把粮食发给我们,那就是我们的。” “我这里可有盖了大印的凭证,你可不能胡说,不信你看看。” 李四五硬气得和,说着掏出凭证。却被为首之人,一把枪过去,直接死了粉碎。 “哼,贱民,你以为秦大人给你们的粮食,就是你们的了?” “那是秦大人的,不过让你们保存一下而已。来人,去粮仓里面找。” 为首的人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大汉,一脚踹开粮仓的门,就去搬粮食。 “住手,强盗,你怎么不许动我家的粮食,我跟你们拼了。” 李四五的儿子急了,抄起一把粪叉子,朝着踹粮仓的人就冲了过去。 可惜对被对方一把抓住,顺手夺过来,一拳头把李四五的儿子打翻。 “儿子,我跟你们拼了。” 李四五大喊一声,翻身要去拿镰刀,却被人一下摁住,拿出绳子给捆了。 “我跟你们拼了……” 李四五的儿媳妇,抄起一把剪刀,想要跟眼前的这些人拼命。 却被两下制服,也被捆了起来。 李四五的媳妇,还有二儿子,下场也一样,全都被捆在院中。 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粮食被搬出粮仓,撞上牛车就这样拉走了。 “呸,一群贱民,做什么美梦。” 临走之前,为首之人,当着李四五全家的面,故意大声嘲笑。 “你也不想想,秦大人跟你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们要粮食?” 说完扬长而去。 “苍天呐,大地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活不了啦,要了我的老命了。”、 李四五看着空洞洞的粮仓,凄厉的哀嚎,心疼的满地打滚。 “秦重,你个天打雷劈的,原来……原来您也是个赃官……啊……” “你不敢得罪公主,利用我们,从公主府里分出粮食,然后抢我们……” “你太卑鄙了,你该死啊……” 李四五扯着脖子大骂。 他只是其中一家,这些人紧接着第二户,第三户,佃户一盘散沙,事先没有准备,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抢走了粮食。 “秦重……” 整个佃户村,都在骂秦重。 第92章、你是我手下?我怎么不认识! “大人,不要!” 翠姑抱着粮袋不松手。 前日她差点遭到虎爷私人强暴,被秦重所救,但昨天她却反咬一口。 秦重被带走,公主府特意给她家送来五石粮食,作为反咬的奖励。 她正在查看五石粮食的成色,突然有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抢粮食。 不但要把五石抢走,原来交租剩下的,竟然也要一起抢走。 她以为,是公主府的人,嫌秦重分给佃户的太多,要把粮食抢回去。 但她家不一样啊。 自己可是听从公主府的吩咐,污蔑过秦重的。 “大人,秦重被抓,我是有功的,我跟公主府是一伙的,求求你了,不要抢我的粮食。” 翠姑拼命大喊。 “是啊,是啊,就是靠着我女儿,秦重才被官府抓走的,我们有功!” 翠姑的父亲也跑过来哀求。 来人没料到这种情况。 他们接到的命令,为了逼迫这些佃户早日觉醒,跟着火将一起干大事,才要把所有粮食抢走。 同时告诉被抢的人,是秦重让他们来的。至于具体情况,随机应变。 秦重被抓,你有功? “他妈的,原来是你!” 来人本没想动手,但此时为了不露馅,也不得不打他们一顿。 “告诉你,我家大人正是秦重,就是来收你们这些贱民的粮食。” “你们等着,我家大人回来,要你们的命!” 来人怒吼着,一顿拳打脚踢。 “不,不可能!” 翠姑一下脸色煞白,她没想到,不是公主府的人,竟然是秦重的人。 这不死定了? “秦重被抓了,他杀人了,他被抓了,不可能回来,不可能。” 翠姑一下魔障了。 “闭嘴,不准胡说,我家大人是官,官官相护,你不懂么?” 来人怒吼着抢过粮食。 一回头,却发现一个人,正阴沉着脸看着他,此人身后还有捕快。 “你家大人是谁,你再说一遍?” 那人问道。 “我家大人秦重,与你何干,别在这里捣乱,否则对你不客气。” 那人毫无畏惧。 “秦大人!” 翠姑吓得一声尖叫。 因为她看到了秦重,而且那些曾经抓他的捕快,还有县丞,也都在。 他回来了。 秦重竟然真的回来了。 在镇上酒肆,秦重亮出了锦衣卫身份,形势反转,经过他一番恐吓之后,县丞和这些捕快,全都自愿戴罪立功了。 他带着他们找污蔑自己的翠姑,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曹云龙身上。 一个栽赃官员罪名,足以把他拿下,顺势审问他们以往所做之恶,彻底把这些人连根拔起,他来重新定规矩。 那皇帝的任务就完成了。 对他来说,这次污蔑,虽然是麻烦,但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可是巧了。 他到了这里,还没动手,就碰到有人冒充自己手下,在抢翠姑的粮食。 翠姑吓坏了,没看出两边不相识。 “我不要脸,我缺德,我没良心,秦大人你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 翠姑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抡起手,啪啪的抽自己的脸。 “秦重?” 抢粮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万万没想到,冒充秦重的手下,现在遇到了正主。 “啊,我是!你们既然是我的手下,见到主子还不跪下?” 秦重冷笑着说道。 几个抢粮食的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武器,直接动手。 县丞吓得退出门外,而捕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缓缓散开盯住目标。 “着!” 为首的人,一刀朝着秦重胸口就刺,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一掌拍开匕首,上步顶心肘。 动作朴实无华,干净利索,砰的一声,对方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一口血喷出来,再也没起来。 其他人已经跟捕快动手了,完全是只攻不守的玩命打法,捕快一时拿不下。 不过他们都有拿人经验,并不着急,只是围住,慢慢困死。 “留活口。” 秦重交代之后,就到一边观战。 虽然他能打,但没必要这个时候冒险上前,否则要这些捕快何用? 滴滴滴…… 突然他们其中一人,拿起一个奇怪哨子,奋力地吹了起来。 “他在叫援兵,死活不论。” 秦重一下反应过来。这些人有同伙,那就别顾及什么活口了。 “杀……” 捕快们不在留手,立即蜂拥而上,以多打少,瞬间撂倒好几个。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最后一人,突然大喊一声,挥舞短刀,直朝张捕头冲了过去。 其他捕快纷纷出手,接连砍了他四五下,刀刀血肉翻飞,依旧挥刀前冲。 张捕头一刀刺入肚子,可他任凭钢刀透体而过,依旧一刀砍向张捕头脖子。 幸亏张捕头躲得快,刀卡在肩胛骨上,疼得他赶紧后退。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圣焰灼灼,焚我残躯……永生……” 嘴里念叨着,两眼直勾勾,竟然一点点,把肚子里的刀拔出来,继续追杀张捕头。 但没走几步,扑通一下,倒地气绝。 哗…… 张捕头裤裆湿了。 干了几十年捕头,什么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癫狂的人。 在场的捕快,无不骇得一身鸡皮疙瘩。 秦重眉头紧锁,他也惊骇,但是他总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那口号有问题。 好像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快跑!”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县丞跟被狗撵的兔子一样,从大门外蹿了进来。 紧随其后,一群人追了进来,有的从大门而入,有的翻墙而入。 他们一眼看到地上的尸体,立即齐齐地发出一声怒吼。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朝着他们冲过来。 “列阵!” 秦重大喊一声。 这些人凶悍,必须利用阵型优势,才能有取胜的希望。 想法很好,可惜。 呼啦啦一阵杂乱脚步,二十多捕快,跟鸭子遇到老鹰一样,四散而逃。 胆子,已经被刚才那人吓破了。 “你大爷的!” 秦重怒气的大吼,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儿的东西,就对付老百姓能耐。 一脚把粮袋踢飞起来,阻挡来人,转身一个健步在迅速翻墙而出。 嗖的一声。 就在他翻墙的一瞬间,一支凌厉的羽箭,擦着肩膀飞过。 对方有弓弩。 “啊……” 他刚一落地,一声惨叫,县丞从墙上翻落,两个屁股蛋,被羽箭穿在一起。 这种力度,大概是强弩。 秦重没有跑,而是蹲在墙下等着。 “救我,秦大人救我。” 县丞看着他,拼命大喊,秦重心说你个猪队友,喊什么喊? 就在这时。 两个人从墙上翻落,还没等落地,秦重猛地冲出,一顶心肘顶飞一个。 另一个没反应过来,一拳击中太阳穴,脑袋撞在墙上,软塌塌倒下。 他抓起这人,扛着就跑。 “错了,秦大人,错了,救错人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县丞捂着屁股,扯着嗓子大喊。 可秦重头也不回,肩膀上扛着一个人,依旧跑得跟风一样。 压根没想救他。 “秦重,你个王八蛋,见死不救……” 第93章、用烈焰,掩盖星火 “曹庄头,嬷嬷让我送信来!” 一个公主府的老仆,找到了曹云龙,专门来转告曹嬷嬷的话。 “说是最近,要来一个上林苑监的署丞,叫秦重,庄子上的事情,他都可问,也可插手,咱们不许阻拦。” 李账房正在熬药,眼皮一跳,什么意思,曹嬷嬷怎么会知道此人? 咳咳咳…… 曹云龙发出轻声咳嗽。 “嗯,知道了,辛苦了!哦对了,这是嬷嬷的话,还是公主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问道。 “哦,嬷嬷说,这是公主的意思,她也不明白,请庄头照做就是。” 来人说道。 “好知道了,我正好给曹嬷嬷准备了一些好东西,你走的时候带回去。” 曹云龙咳嗽两声。 李账房立即带人出去,顺势塞了五两银子,然后装了一马车东西。 让人赶着马车,跟仆人回京城了。 “大爷,这……” 李账房有点害怕了,公主竟然秦重,还让庄子上配合。 就说明,秦重跟公主可能认识。这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急什么?” “公主要我们配合,难道我们没配合么,是他杀人犯法,与我们何干?” 曹云龙喘息着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眼神微微转动,大事在即,他也有点担心。 “去,跟抢粮食的人说,把粮食运到京城发卖,钱送到靖远侯府去。” 李账房眼前一亮。 好一盆脏水,要是公主深究此时,秦重一个中饱私囊的形象就出来了。 “好,我这就去吩咐。” 李账房刚要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就冲了进来,差点跟他撞在一起。 “火将,出事了,我们抢粮食的人,被杀了五个,重伤两个。” “混账,你在说什么,说过多少次,这里要叫大爷,叫什么火将……” 李账房低声怒道。 “对不起,大爷,是秦重干的,他带着县丞和捕快,杀的人!” “你说什么?” 曹云龙惊得站起,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又逼着他把腰弯下。 “不可能,县丞和捕快不是抓他的么,怎么会突然回来?” 李账房根本不信。 “李账房,县丞被抓住了,火种正在追杀秦重,不会有错。” 来人说道。 “别废话,县丞带过来,快!” 曹云龙大喊一声,脸色憋得通红。 很快县丞被送来,两个屁股蛋穿着羽箭,屁股鲜红,脸色煞白。 “曹庄头救我,快点救我!” 县丞哭着大喊。 “闭嘴,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否则我把这火钩子,从你屁眼塞进去,从你嘴里穿出来。” 曹云龙,拿着烧红的火钩子,怒道,他此时不想耽误一个字。 “曹庄头,你好大胆,我可是……别……别……我说。” 县丞还想豪横,但是看着火红的火钩子,到了屁股上,立即尖叫改口。 “秦重是杀人犯,你们抓走了,为什么又跟着他回来?” 曹云龙强忍咳嗽,问道。 “怨我么?他是锦衣卫试百户,说是有大案要办,我惹不起他啊!” 县丞委屈地说道。 锦衣卫? 咣当一声,烧红的火钩子掉在地上,曹云龙晃了晃险些跌倒。 李账房赶紧扶住他,但是此时他心中也一阵惊涛骇浪。 锦衣卫大案? “难怪,难怪,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坏了,我们被锦衣卫盯上了。” 李账房紧张地说道。 曹云龙也是一样的想法。 “该死,还有几天就是皇帝秋猎,这个时候,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气死我了……” 曹云龙气得一脚踹在县丞的屁股上,不解恨还使劲儿地摩擦了一下。 “嗷……” 县丞一声惨叫,他现在顾不上屁股,只想捂住耳朵,有些话听了会死。 “起事,马上起事。” 曹云龙怒道。 “大爷,锦衣卫可能就在附近,一旦动手全都暴露了。” “不如先走,深藏火种,总有死灰复燃的一天,我们走吧。” 李账房焦急地说道。 “不,我要起事,唯有烈火,才能掩盖灰烬之下的火种。只有立即起事,吸引注意力,有些火种才能真的留下。” 盛怒之后的曹云龙,反而变得非常冷静,他拉着李账房的手。 “你走吧,这把烈火我来点燃。” “我送走了老虎,却无声无息的离开,下去怎么面对他?” “而且,我没有时间了,等不到死灰复燃哪一天,不如轰轰烈烈的燃烧。” 说完捂着嘴一阵咳嗽。 李账房摇了摇头。态度无比坚定。 “火将,当年一起从矿山杀出来的兄弟,已经没有几个了。”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就用我们的命,烧开这世道的黑幕,烧出一片净土。” 秦重再跑。 先前是扛着一个人跑。追兵在他身后追,绕了一大圈,又回到翠娘家门口。 因为县丞的马在这里。 他把人扔在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一溜烟跑出佃户村,终于甩掉追兵。 跑出去七八里,看后面没人,这才下马,把那人手脚捆上,然后牵着马,朝着西山锦衣卫秘营走。 这马不是什么好马,驮着两个人跑出这么远,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累趴下,他还要扛着这个人。 他刚下了官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经过,一匹神骏的白马当先,身后跟着三十多护卫。 白马之上,正是一身猎装的皇帝,而旁边一匹枣红马落了半个身位。 枣红马上之人,四十多岁,一身华贵的衣服,三角眼,正是曹国舅。 “那就是九儿的庄子吧。” 皇帝突然勒住白马,用马鞭,指着九公主的庄园方向说道。 整个队伍,跟着停下马蹄。 “是的陛下,庄园的管事,还是我送给公主的,都是善于经营的人。” 曹国舅赶紧显摆。 “呵呵,你要这么说,朕还真有点不放心,要不咱们去看看?” 皇帝笑着说道。 “陛下,您这话说的,我这人是不争气,但也不能糊弄外甥女不是?” 曹国舅恬着脸说道。 这话把皇帝逗笑了。 “行啊,知道自己不争气,这就是进步,这次秋猎,你好好表现。” 皇帝笑着说道。 “行了,咱们先去行营检查一下,回来就住在九儿的庄园。” “吉祥,派人通知九儿,到时候一起过来,陪着朕说说话。朕也暂时把朝政放一放!” 皇帝说完,策马而走。 “去,通知庄园的管事,千万别给我丢脸,否则我扒了他皮。” 曹国舅吩咐完,立即纵马朝着皇帝追去,一个随从脱离队伍,去通知庄园。 天快黑了。 秦重终于到了西山秘营。 第94章、皇帝要来,锦衣卫借兵! “陛下来,伺候什么的,你们不用太费心,自有宫里人操持。” “但一定会问及赐田的经营情况,千万别丢脸,否则家主会把你们剥皮。” 曹国舅的亲随说道。 咳咳咳…… 曹云龙捂住嘴,拼命压制因为激动,引发的剧烈咳嗽。 皇帝要来? 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咳嗽忍住了,但身体的抖动无法控制。 亲随以为,这是要见皇帝激动的,反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曹氏宗亲,不用过于紧张,说到底陛下跟咱们是亲戚。” “只要展现最好的一面即可,别丢脸就行,家主有望复出,你们也有好处。” 亲随安抚他。 “明白,帮我转告家主,我拼了命也会让陛下满意,请家主放心。” 曹云龙沉声说道。 亲随哈哈大笑,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拼命到是不至于,你好好准备,我去伺候家主,至于行程,随时来告你。” 亲随说完走了。 曹云龙亲自送到大门口。 “大爷,什么事,我看这人是曹国舅的亲随,他来这里干什么?” 李账房走过来,缠着曹云龙问。 他资格不够,刚才没有在屋里,所以不知道说了什么。 曹云龙转身,仰头朝天,张嘴无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眼泪横流。 “大爷,大爷你怎么了,别吓我,别吓唬我,你说句话啊!” 李账房吓傻了。 大爷这是冲到什么邪祟了,抬手就要一耳光抽过去,却发现大爷好了。 “你要干什么?” 曹云龙抬起袖子,擦着眼泪,沉声问道。 “大爷,你刚才太吓人了,我以为什么上身了,所以……” 李账房解释。 “哼,是上身了,是运气上身了,刚才他跟我说,皇帝要来……” “老天待我不薄啊!终究没让我病死床榻,寂寂无名……” 曹云龙握紧拳头,使劲捶了捶胸口,压制想要喷薄而出的咳嗽。 “什么……皇……” 李账房差点叫出来。 “告诉刘大夫,召集所有火种,觉醒者,我们改变计划。” 曹云龙喘息着说道。 “可是大爷,秦重还抓走了我们一个人,而且云固县县丞丢了,也会被惊动。” 李账房说道。 “无妨,那人是火种级别,想要撬开他的嘴,不是那么容易。” “就算撬开了更好,锦衣卫的目光,会被抢粮食这件事吸引。” “别忘了,这里是公主庄田,锦衣卫就算要动,也不是立即的事情。时间在我。” 曹云龙捂着嘴,眼神虚无,一个个计划在他的心中酝酿。 “至于云固县,你立即派人报案,就说有人抢了公主佃户的粮食,顺着桑干河跑了,让他们马上派兵追。” 曹云龙继续说道。 “事涉公主,云固县不敢怠慢,也能一定程度吸引锦衣卫视线。” 李账房一听,立即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把粮食运上船,把戏做成真的,让他们追。” 天越来越黑。 月亮还没出来,山风肆吹的松涛阵阵,秦重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 “秦百户您来了,千户大人正在等你。您来就是,怎么还带礼物?” 通报之后,齐大铿亲自迎接出来。黑灯瞎火的,没看清马背上的是人。 “什么礼物,是个悍匪,你立即找精通审讯的,把他嘴撬开。” 秦重牵着马走进秘营。 “悍匪?京城脚下,怎么会有悍匪?不过您说是就是。” 齐大铿笑着说道。 显然没当回事。 冷寒秋正在吃完饭,邀请秦重一起,他也的确饿了,就没客气。 作为千户,冷寒秋的晚饭很寒酸,米饭和几样咸菜,最好的是一块熏肉切片。 秦重一筷子下去,半盘子熏肉不见了,冷寒秋筷子悬在搬空,愣住了。 心说你还真不客气。 他没吃几口,桌上的菜和肉都被扫光,两大碗米饭也被秦重吃了。 “千户大人,我是找你来调兵的,给我几十人,我要去抓人。” 秦重摸着肚子说道。 他有点着急,那些冒充自己的人,此时应该没走远,应该能追。 “你别着急,锦衣卫调兵不是闹着玩,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冷寒秋所想放下碗。 秦重把这两天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冷寒秋听完直摇头。 “不行,这兵不能给你调。你别着急,听我给你讲其中缘由。” 冷寒秋耐心的说道。 “锦衣卫办事,看似可以肆无忌惮,但事涉皇亲,必先得陛下允许才可。” “锦衣卫贸然出现公主庄园,有事先监视之嫌,九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一旦闹起来,后果你我承担不起。” 真麻烦死了! 秦重烦躁地搓了搓手。 “冷千户,那帮人连捕快都敢杀,邪性得很,绝不是一般人,就这么放任,不怕伤到公主或其他人?” 秦重反问道。 他觉得冷寒秋太推诿了。 “伤到公主?你也太小看皇家护卫了,至于伤到其他人,管我们什么事?” 冷寒秋阴恻恻地说道。看秦重有些不高兴,他马上给出了个主意。 “你来庄园管事,等于夺了庄头利益,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是庄头弄的。” “说到底,是你们两个权利之争,锦衣卫出手小题大作了!” “你要真想报仇,去云固县,凭你锦衣卫试百户身份,他们不敢不配合。” 秦重听了,一肚子气。 云固县那帮人要是管用,我何必来找锦衣卫?但他强忍着没发火。 “千户大人,那些人真不对,正常人哪有冲锋时候喊口号的,相信我!” “云固县的衙役,根本对付不了。其中没准能挖出什么大事。” 秦重再次试图说服冷寒秋。 冷寒秋还是摇头。 “秦重,别说养几个厉害的人,就是公主养死士,那也是公主的家事。” 他依旧认为,那些是公主府的人,至于什么大事,那就更不能问了。 秦重不甘心,一伸手,就要去怀里掏东西。却被冷寒秋一下摁住了。 他知道秦重要掏什么。 皇帝的玉佩,这东西一出,他必须服从,但此时他不想见到。 “秦重,别冲动,陛下给你的信任,岂可轻易浪费,小心拿不回来。” 冷寒秋劝说道。 秦重最终没掏出来,因为他知道,冷寒秋这话,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因为他不理解自己的怀疑。 烦躁,心中无比的烦躁。 那些人有问题是一方面,还有,被他们追着屁股跑了半天,更是奇耻大辱。 报复不回来,真是憋屈! 要是有一支能听命于自己的小队就好了,不用太多,几十个就够。 “对了,冷千户,我现在也是试百户了,你是不是得给我配一百人啊。” 秦重一下想起来。 一个百户,下设两个总旗,一个总旗下设五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人。 按规定,他可以管一百人。 冷寒秋扯了扯嘴角。 “你想什么呐?咱们锦衣卫有两种官职,一种是薪俸官,拿钱不干活。” “另一种是管事官,负责相关事务才能调动人,但你是教头,管的是训练。给你一百人,你干什么?” 冷寒秋反问。 秦重眼前一亮。 刚要开口,就被冷寒秋堵死了。 “想都别想,我决不允许你,以带人训练为借口,出去干这事儿。” 被看穿,秦重泄气了。 要不到人,着急也没用,而且过去这么久,那些人估计已经逃了。 “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根子在曹云龙身上,早晚把这些人掏出来!” 秦重安慰自己。 “对了,千户大人,这人不给我,甲胄兵器,总能给我吧!” 他想到今日事,深以为耻。 当时若是有一身甲胄,不,就算是有件趁手的家伙,也不至于狼狈逃走。 “这个可以有!” 冷千户说道。 第95章、步步设陷,引人造反! 皇帝巡视了行营,等到秋猎之日,朝中文物官员,都齐聚在这里。 武将竞技射猎,文官饮酒赋诗,也算是朝廷每年的一件大事。 巡完行营,皇帝手痒又去射了两只野鸡,晚上暂时住下,跟国舅爷烤肉。 九公主也收到传信。 父皇要去田庄,还让自己过去陪着,立即让人收拾东西。 宫里也收到消息,负责伺候的太监宫女,也各自收拾准备出发。 皇帝出行,虽然短暂,也不是小事。 月色如水。 佃户村家家哀嚎。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这个冬天过不去了。” 李四五使劲儿捶着胸口。 “秦重,该天打雷劈的,给我们多发粮食,原来是为了你自己!” “父亲,我们去京城,去告御状,不信这世道没有天理了。” 李四五的儿子不停地咒骂。 “儿啊,算了,那些当官的,官官相护,皇帝也护着当官的。” “你别说告御状,半路上就被他们害了,我们是苦命的人,认了吧。” 李四五的老婆,拉着儿子哭道。 “当家的,不要去了,胳膊拧不过跟大腿,随话说,民不与官斗。” 媳妇赶紧劝说。 粮食已经没了,人不能也没了! 正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传来,深更半夜竟然有人敲门。 “还来,还敢来!” 李四五的儿子,一下跳起来,抄起镰刀冲到大门口,开门就要劈。 “当家的,不要……” 儿媳妇赶紧追过来,生怕丈夫做出不好的事情,却发现丈夫放下了刀。 “刘大夫……” 李四五的儿子疑惑地问道。 “快来帮忙,把米袋子扛进去,难道还要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动手?” 刘大夫穿着粗气说道。 他身后有一辆牛车,上面都是粮食,而赶车的竟然是张大山。 “粮食,这……是粮食……” 追过来的媳妇,震惊地看着车上的袋子,惊得喊出声音。 “什么?” 李四五跟老妻,也跟着跑出来,看到粮食也是大吃一惊。 “圣焰不灭,薪火相传,我说过,圣焰教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穷苦兄弟。” “朱兄弟,你家有五口人,就先拿两袋应急,粮食有限,见谅。” 刘大夫说道。 “刘大夫,大恩啊……” 李四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紧接着儿子媳妇和儿媳妇,都跟着跪下。 这时候送粮食,就是活命大恩。 “快起来,世道黑暗,硕鼠当道,圣焰不灭,理应互相帮助。” 刘大夫说道。 每一句话,都掺杂一点教义。 李四五把粮食小心藏好,但看着空荡荡的粮仓,心中更加难过。 仅仅有两袋,根本不够啊。 “李老哥,后面还有几车粮食,能否帮我给别家也送一送。” “这些粮食不够,这个冬天如何过,去哪里找粮食,顺便一起商议一下。” 刘大夫说道。 李四五一听,涉及过冬粮,立即答应了,还带上儿子一起帮忙。 一户户地走,刘大夫以粮食为饵,整个佃户村的男子,被他聚在一起。 现在都没粮食了,这个冬天想要不饿死,刘大夫是唯一的机会。 “诸位兄弟,世道黑暗,硕鼠横行,那秦重就是硕鼠之一,你们恨他么?” 刘大夫站在院墙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几百号人,大声问道。 “恨,恨不得吃了他。” 张大山的儿子怒道。 “对,他该下地狱,翠姑一家,还被他抓走了,这个色鬼。” 一个青年悲愤的大喊。 原本翠姑要嫁给他的,本来在秋收之后就结婚,现在不见了。 “秦重恶贼,早晚不得好死。” “对,不得好死,老天会收他,他早晚会下地狱,十八层地狱。” 众人纷纷低声大骂。 等情绪差不多了。 “诸位,秦重该死,但是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找回粮食过冬。” “正好,我知道秦重把粮食藏在哪里,你们敢不敢去拿回来?” 刘大夫说道。 “什么,粮食,粮食在哪?” 张大山急切地问道。 “对啊,刘大夫你快说,粮食到底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抢回来。” 也有人大声问道。 一听到粮食,众人眼神火热,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粮食抢回来。 “诸位,你们想好了,那秦重可是官员,抢了他的粮食,你们敢么?” “若是不敢,就现在回去,赶紧想想办法,怎么熬过这个冬天不被饿死。” “反正那秦重,明天会把粮食运进城卖掉,听说,要用这笔钱给花魁赎身,哎,当官真好,真是好不快活啊!” 刘大夫羡慕地说道。 “什么,卖掉?那是我们的粮食,我们都要饿死了,凭什么他用我们的粮食换花魁?凭什么……” 有人气得大喊一声。 “对,去抢粮食,把我们的粮食抢回来,管他是天王老子……” 也有人握紧拳头,气得大喊。 “管他是谁,杀了他,抢粮食,把我们的粮食抢回来。” 有人在角落里大喊。 “对,杀了他,抢粮食!” 数百人情绪激动,其势渐成,接下来就是把他们引他们上路了。 刘大夫下心中满意,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逼他们铤而走险,现在已经成功一半。 他挥手让所有人安静。 “诸位,世道黑暗,硕鼠横行,当用一腔怒火,烧出一个极乐净土。” “明日随我去抢粮,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不能让他活,你们说对么?” 刘大夫振臂高呼。 “对,杀秦重,抢粮……” “杀秦重,抢粮……” 突然,角落里有人带头大喊一声。 佃户们情绪已经爆发,但有人觉得不对了,怎么就杀秦重了? 可被周围的气氛一带,心想,为了全家不被饿死,杀他又如何? 他不该死么? 想到这,也奋力跟大喊。 “诸位兄弟,明早日出,我们在村头见,一起去搬运粮食。” “我能找到藏粮食的地方,但能搬运回来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刘大夫大声说道。 “现在,立即回家休息,顺便准备好趁手的东西和搬运工具。” 村民逐渐冷静,又骂了几句之后,陆续离开了,各回各家休息。 确定人走没了。 几个汉子,鬼魅一般从阴影里走出,刚才情绪激动的时候,率先喊出‘杀秦重,抢粮食’的,其实是他们。 村民想要粮食。杀秦重,他们未必敢想,因为杀官等同造反,深入人心。 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引导他们喊出来,冲破这层思想枷锁。 也埋下一颗火种。 “你们辛苦点,守住村口,如果有人跑,或者去报信,直接击杀。” 刘大夫吩咐道。 几个人陆续隐入黑暗,刘大夫看着东方,明日,就是北方点燃圣焰之时。 接下来,只要这些人跟他走出佃户村,就再无回头之路。 锦衣卫秘营。 秦重提着灯笼,来到秘营武库,这里堆放着各种甲胄,还有兵器。 有锦衣卫制式,也有缴获的。 他先挑选了一套布面甲,外面是布,内衬金属甲片,防御力和灵活性都够。 还有鱼鳞甲,这东西是上战场穿的,太沉重,不是他现在需要的。 然后,他挑选了一张弓,箭袋和羽箭,最后趁手的武器有点犯难。 他的力气,刀太轻,枪太长了,找来找去,看到一条生锈的铁鞭。 一米三左右,六棱形,是双手武器,朝着空中一砸,发出呜呜的尖啸。 陪着他找武器的齐大铿,看得瞠目结舌,这双手铁鞭可是重武器。 这铁鞭三十多斤,听着就吓人,绣春刀才两三斤,挨这铁鞭一下,刀断不断不好说,拿刀的人铁定是废了。 可在秦百户手里,怎么跟树枝一样。 “就你了,还是有点轻,等有钱了,找铁匠打一个重一点的。” “这家伙,砸一下,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下次再遇见你们,哼哼……” 齐大铿倒吸一口凉气。 被这东西砸了,怎么可能青一块紫一块,恐怕要东一块西一块。 第96章、引人造反,继续! “见了鬼了?人那?” 秦重一大早,从锦衣卫秘营出来,不到中午就回到了佃户村。 他本想跟佃户们解释一下,那些抢粮食的,不是他的人,是有人冒充。 顺便问一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一进村,就发现这里诡异的安静,他先来到出事的翠姑家里。 一个人没有。 也正常,那些人不可能留下翠姑一家,毕竟他们知道真相。 他又去了另外一家,没人。 然后一家接着一家地看,一个人没有,鸡鸭子在笼,猪羊在圈。 就是没人。 “有没有喘气的,吱一声!” 秦重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大喊,同时举目四望,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真不如留在秘营,把那个舌头的嘴撬开,也许能知道一些真相。” 他心中念叨着。 其实如果能仔细检查,他就会发现,佃户村,不但没人了,大牲口也没了。 所有车辆也不见了。 昨天晚上,刘大夫告诉佃户们,今天要去枪粮食,但是粮食要自己搬运。 谁不担心自己拿的少?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就能多拿一点粮食,以至于每一户都是全家出动。 找不到人,秦重也不烦恼了,打算直接去找曹云龙算账。 刚出村子,一队人马跑了过来。 “秦百户,您没事,太好了。” 一个人骑马跑过来,正是云固县张捕头,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 “张捕头,你们来得正好,赶紧四处找一找,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 秦重以为,他是带人来抓贼的。 毕昨天那一战,对方死了好几个,捕快也死了不少,县丞估计也凶多吉少。 “大人,怕是没空找人了。” 张捕头说道。 “今早有人报案,昨日那群恶贼,带着粮食,想从桑干河逃走,我们赶着去追。” 张捕头说道。 两人正说着,一身青袍的县令,骑着马走了过来,看着秦重眼神不善。 “大人,这位是锦衣卫秦百户,亲百户,这位是我……” 张捕头介绍道。 可话没说完,就被县令抬手阻止。 “秦百户,来我云固县办案,可有驾贴?若是没有,请勿插手本案。” 县令冷冷地说道。 哎呀,还竟敢不鸟锦衣卫? 这家伙,要么是屁股绝对干净,不怕锦衣卫查他,要么就是有靠山。 “没必要追,贼人作案,必事先想好退路,怎么可能耽搁一夜?” “有这功夫,大人不如搜寻一下村民的去想,更有用一些。” “或者,你直接去找曹庄头,检查一下庄园的仓库,也许粮食在哪里!” 秦重好心提醒。 “哼,不知所谓,本县办案,轮不到锦衣卫指手画脚,走!” 县令看也不看秦重,一抽马屁股,朝着桑干河码头的方向跑去。 张捕头歉意地看看秦重,然后也带着一百多人,紧随其后。 遇到这种茅坑的石头,秦重也闹心,干脆我自己去找曹云龙。 调转马头,去公主庄园。 与此同时。 二十里之外,一处庄园外面。 “诸位兄弟,你们的粮食就在这,但是我们必须先制服里面的看守。” “所有男人出来,敢跟我打进去么?” 刘大夫站在一辆牛车上,指着庄园方向,朝着佃户们大声喊道。 “敢……” “抢粮食……” 佃户们立即大声喊道,粮食就在眼前,拿不到就要全家饿死,为什么不敢? “好,那就所有男人都上,谁要是不上,不好意思,那就别拿粮食了。” “因为他不配,大家说是不是?” 刘大夫大声问道。 “没错,是爷们的就站出来……” 李四五大声说道。 “就是,不想出力,还想占好处,这样的人,不许进去拿粮食。” 张大山的儿子怒道。 “好,所有男人,来我这里领黑布蒙脸,一定要把脸蒙上,不能让人认出来。” 刘大夫说着一挥手。立即有人抬着大筐,挨个给男人们发黑布。 “还是刘大夫周到,这么为我们着想。” 李四五说道。 “可,这黑布怎么画着白色火焰,而且蒙了脸,我们不是强盗了?” 张大山犹豫不决。 “当家的,不用担心,这火焰是圣焰,能保佑逢凶化吉,是刘大夫的苦心。” “再说,蒙上脸,防着以后有人认出我们。” 媳妇的话,打消了张大山的怀疑,他乖乖地把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 很快,几百人就装扮好了。 “走,进攻!” 刘大夫大喊一声。 几百人朝着庄园冲了过去,庄园里的人,在他们喊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土匪来了,关门,快关门。” 守门的庄丁,看着黑压压一片,用带着白色火焰纹黑布蒙脸的人冲过来,立即大喊。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在后面割断了他的脖子,竟然是另外一个壮丁。 他挥舞着短刀,把其他庄丁逼退,直到刘大夫的带人冲进来。 “杀人,抢粮啊!” 刘大夫大喊。 “杀人,抢粮啊!” 手下跟着大喊,这一带动,热血上头的佃户,也跟着大喊冲了进去。 他们本想把人吓唬住,可是对方抵抗坚决,很快出了人命,见了血了。 人杀红眼了,根本不控制。 半个时辰之后,壮丁要么被杀,要么重伤倒地,佃户也死了好几个。 可是这里没有粮食,粮仓是空的。 “粮食在哪,从公主佃户哪里抢来的粮食在哪?你给我说清楚。” 刘大夫,用匕首顶住一个庄丁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这位大王,饶命啊!” 庄丁吓得大喊,直接尿了裤子。 “谁敢去公主的赐田抢粮食,本来就是一出戏,粮食已经运回公主庄园了。” 那人故意用最大的声音叫喊。 “什么,一出戏,是……是公主和秦重,在背后一起捣鬼?” 刘大夫一脸恍然大悟。 “完了,这下完了,我们得罪不起公主,大家算了,散了吧!” 他失魂落魄。 场面一阵寂静,公主谁惹得起? “当家的,你怎么了,当家的,你怎么躺在这里了,谁干的啊!” 突然传来一个妇人凄厉的喊声。 是一个佃户的媳妇,妇女看战斗结束,就追了进来,想要拿粮食。 可一眼看到自家丈夫的尸体,一下崩溃。 “我儿,我的儿子你怎么了?” 另外一个老妇大喊。 “爹,爹你醒醒!” 一个少年大哭。 场面一下乱了。 “都别哭了,与其没有粮食饿死,不如打进庄园,吃饱喝足再死,跟他们拼了。” 突然有人跳出来,一声怒吼。 “对,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什么公主,什么贪官,先拉个垫背的。”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怒吼。 “对,反正活不了了,报仇,我要给阿爹报仇,杀了他们!” 少年抱着父亲身体,红着眼大喊。 还不够。 刘大夫偷偷观察,有的人已经上头,但是有的人还在犹豫。 “不好了,有官兵来了,这下糟了,庄子有人报官,要来杀我们了!” 突然有人慌张跑进来。 什么? 所有人瞬间乱了,这可是死了好多人,官军来了,不把我们剿灭。 “快跑,快跑啊!” 李四五一下慌了神,嚷嚷着要跑,却被刘大夫一脚踹翻在地。 “跑什么跑,往哪跑?” “跑了又能怎样,没有粮食,官兵四处抓人,你们能活几天?” 刘大夫怒问。 众人一下子鸦雀无声,是啊,能跑哪去?进山么,这个季节就是个死。 “官兵多少人?” 刘大夫问道。 “一百不到,不是很多。” 报信的人说道。 “诸位兄弟,我们的脑袋,此时就是他们的军功,不要指望他们手软。” “但他们人少,优势在我们,拼了!” 刘大夫恶狠狠地说道。 “刘大夫,这里没有粮食,但是仓库里面有兵器,正好可用。” 这时候,有两个人,抬着一捆长矛过来,直接扔在地上。 “拼了,狗日的,反正活不了,拼了。” 李四五大喊一声。 “等什么,抄家伙,跟他们干了,这贼世道,不给好人活路啊!” 有人悲愤大喊,拿起长矛准备战斗。 “干了……” “跟他们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拿起长矛,刘大夫嘴角翘起一抹阴险的微笑。 成功了! 第97章、我为什么不听秦重的? “大胜!我们胜了!” 刘大夫带头欢呼。 只是一个冲锋,一百多官兵掉头就跑,武器和帽子,扔了一地 甚至有的鞋子都丢了。 “赢了,我们打赢了,原来吓人的官军,也不过如此。” 有人握着长矛,兴奋的说道。 “对极了,李家兄弟说的对极了,他们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平时敢欺负我们,是因为我们不反抗,只要我们敢冲,没有办不成的事。” “现在,去公主府!” 李大夫挥舞着长矛说道。 “对,杀秦重,抢粮食!” 有人跟着大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没有了退路,加上大胜的信心,再也不怕了。 他们不知道,官兵是假的。为了把他们逼上绝路假扮的。 大胜,也是假的。 “不着急,弟兄们,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再进攻公主府。” 李大夫说道。 庄园里面没有多少粮食,他带着这些人,冲进了附近的村子。 等他们再出村子的时候,兵力瞬间翻了一倍,因为这里的人也加入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个庄园是曹国舅的,管事跟曹云龙一样,同属于圣焰教。 这几年,用同样的手法,这里的佃户,也被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加上佃户村的人,来到村里连吃再拿,从快活不下去,变成真活不下去了。 索性半推半就,也被裹胁了。 人多胆子大,李大夫带着他们,朝着下一个村子走去,故技重施。 午饭的时候。 秦重距离庄园还挺远就停下了。 “什么情况?” 他吓了一跳,这里戒备森严不说,看门的竟然是府军前卫。 这可是皇帝的贴身侍卫。 字面意思那种。 皇宫有四卫,锦衣卫、府军前卫,金吾卫和羽林卫。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给皇帝干心腹事情的,信任程度自然没的说。 但护卫内廷,贴身保护的,却是府军前卫,俗称带刀侍卫。 金吾卫分为左右,护卫的是皇城的东西,羽林卫分为前后,护卫皇城南北。 府军前卫出现,就是皇帝在。 他不在家批奏折,跑到这里干什么?秦重心里嘀咕,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不能马上离开,附近一定有暗哨盯着,来了就走,容易被当成图谋不轨。 “来者何人?” 一个士兵冷着脸拦路。 “在下锦衣卫试百户、上林苑监署丞秦重,不知陛下在此,我改日再来。” 秦重想打个招呼,光明正大地走。 可守卫的士兵却要了他的腰牌,一层层禀告,不一会儿士兵回来。 “秦大人,陛下召见。” 士兵说道。 秦重一想也好,皇帝都亲自来了,如果他顺手把事情解决了正好。 省得我麻烦了。 但是觐见皇帝之前,要脱掉所有甲胄,交出所有兵器,还有无数遍搜身。 “不用搜了,让他过来。” 皇帝出现在门口,一身常服,背着手,神态悠闲的说道。 一眼看去,如乡下土员外。 “臣秦重,参见陛下!” 秦重上前,没有跪拜,而是行军礼,反正穿着甲,带着兵器。 皇帝没说话,走下台阶,绕着他转了一圈,还检查了他的武甲胄。 表情好像很满意。 随后被他背着的铁鞭吸引,竟然伸手拿了下来,一不留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小心!” 吉祥吓一跳。 秦重也吓一跳,心说你要是不行,就别逞能,砸脚丫子算谁的? “好家伙,这玩意儿这么沉,朕想起来了,你家祖上就用铁鞭。” 皇帝捡起铁鞭,单手举了举觉得吃力,双手握紧,虚空砸了两下。 “不行,朕用不了,你耍给朕看看。” 皇帝把铁鞭递给秦重。 秦重不乐意,还耍两下子,你耍猴那?可他也不敢拒绝! “不太会,陛下将就着看。” 说着单手接过铁鞭,一个沉山势起手,猛地戳出,紧接着上撩接举鼎式。 呜呜呜呜…… 一阵破空的尖啸传来,铁鞭随身动,举重若轻,势若奔雷。 靖远侯的确祖传铁鞭,但这东西不好看,而且还难练,靖远侯自己都不用。 秦墨和秦鲤更白扯,只有秦重会。 周围的护卫,一头冷汗,紧紧握住兵器,甚至几支劲弩瞄准了秦重。 太凶猛了。 护卫都吓坏了,重武器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变化太慢。 一下子打出去,第二下想要变招很费劲,可这个认知被秦重打破了。 铁鞭在他手里,就如同幼童手中的柳树枝,招式连绵,甚至打出残影。 关键,他还是单手。 空中的爆鸣,让他们胆战心惊。他要是对陛下不利,根本挡不住。 “好,有朕年轻时候的风采。” 秦重收招的一瞬间,皇帝大喊一声,双眸都是掩不住的惊艳。 吉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心说,陛下你真能吹啊! “不敢,臣瞎打,能入陛下法眼已是难得,岂敢比肩陛下当年?” 秦重一抱拳说道。 哄领导开心么,不丢人。领导一高兴,说不定有什么好处。 果然,皇帝嘴角一翘,努力了好几次,才压住想要狂笑的得意。 “嗯,你呀,知道朕带兵到此,故意穿一身甲胄,来逗朕开心的是吧?” “朕很开心,这东西又锈又丑,吉祥,让铁匠给他打个新的。” 皇帝大手一挥,说道。 嗯? 秦重心说,我上哪知道你在这?还故意来逗你开心?你怕是有些误会。 不过你开心就好。 “臣多谢陛下!” 秦重高兴的说道,本来还想换一个,现在这笔钱又省了,开心。 “走,陪朕用膳。” 皇帝一开心,不但送东西,还请客吃饭。护卫也开始分批吃饭。 锦衣卫秘营。 “快,调所有人,立即披甲,一刻钟之后出发,不得耽搁!” 冷寒秋在咆哮。 齐大铿扔下手里的刑具,转身就去传令,整个秘营都动了起来。 他发誓,从未见过冷千户如此失态。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试百户抓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一句话,冷千户就疯了。 早上秦重走了之后,齐大铿才想起来,昨天他还带来一个悍匪。 秦百户说了,要撬开他的嘴,闲着也是闲着,齐大铿找了几个人审问。 这一动手,立即发现不同,这个人太能扛了,受尽酷刑也不开口。 换了一波又一波人。 一直到刚才冷千户都惊动了,亲自过来用刑,那人终于开口了。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短短十二个字。 原本好整以暇的冷寒秋,一下捏住那人的脖子,浑身杀气四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吼声带着颤音,显示他心中充满惊惧。 “呸……硕鼠……”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那个人说着,脸上还带着诡笑。 冷寒秋确信了。 毫不犹豫下令之后,刑房里面,就剩下他和那个囚犯。 “你们应该烂在南方,为何越界?” 他愤怒的咆哮。 好像是在责问囚犯,也好像在责问,更加遥远的某个人。 “该死,坏了……”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冷寒秋突然想起,陛下好像就在西山,难道他们是冲着陛下来的? 他风一般冲出刑房。 天塌了,圣火教出现在北方,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果再惊扰到陛下? 冲到院中,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的战马一声嘶鸣,猛地冲了出去。 冷寒秋,随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为什么没听秦重的? 第98章、请陛下归天! “秦墨,你小子来干嘛?” 曹国舅看到秦重,三角眼带着凶光,错把他当成了秦墨。 秦重没想到能见到曹国舅。 “喊什么,一惊一乍的,这是秦重,靖远侯的三子,不是长子。” 皇帝随口说道。 曹国舅心中一惊,陛下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这小子在陛下心中很重啊。 但还有我这国舅重? “老的不是东西,生出来小的也不是好鸟,我早晚收拾你爹。” 曹国舅恶狠狠地说道。 “哦,好,国舅可千万别怂!” 秦重无所谓的说道。 收拾那老登,束手束脚,他巴不得有人帮自己出口气那! “你在刚我,你以为我不敢?” 曹国舅一瞪三角眼怒道。 “没想到国舅如此睿智,这都被您听出来了?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秦重点头夸奖。 曹国舅一下干蒙了。 你到底是想让我弄你爹,还是在说反话?还有,我他娘的用得着你夸奖? 两人斗嘴,皇帝听个乐。 午饭开始,三人各坐一案。 “要不是你来捣乱,今日就是陛下、我和公主的家宴。” 曹国舅盯着秦重说到。 恨屋及乌,他儿子被秦墨推下楼的事,虽然过去了,但恨意没有消除。 “你别嘟囔了,又没吃你家粮食,朕邀请的秦重,你连朕都责怪不成?” 皇帝制止了曹国舅。 对于二人的矛盾,他却不掺和。 外面府军前卫,也开始轮流用餐,菜色很丰富,鸡鸭鱼肉都有。 “这菜做咸了。” 有个护卫抱怨道。 “哎不错了,宫里也吃不上这么好,一会多喝点汤就行了。” 另一个护卫说道。 “也是,不对,这汤更咸,后厨今天是把卖盐的打死了?” 一个已经喝汤的护卫直皱眉。 “嘘,别瞎说,不能得罪厨子。” 一个老护卫提醒,当兵的有两个不能得罪,一个是大夫,一个是厨子。 除了咸之外,饭菜还算不错,众人也就忍了,吃完之后去换岗。 “那个谁,弄点水喝。” 要上岗的护卫,抓住一个仆人说道。仆人不敢怠慢,立即去找。 有人喝了,其他人也想喝。 好在厨房准备了茶水,勉强能供应上,否则府军前卫只能喝凉水。 “臣告退!” 午饭之后,皇帝昏昏欲睡,应该是晕炭了,秦重提出告辞。 皇帝无力的挥了挥手,秦重出门,把铁鞭拿回来,正往身上背时。 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号角,从院外响起。 “敌袭,备战!” 院内反应十分迅速,立即有人大喊,紧接着脚步混乱,甲胄碰撞声音响起。 敌袭? 袭击皇帝?别扯了,这可是西山,距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 秦重第一个不信。 被惊醒的皇帝,一皱眉头,满脸的不耐烦,他也不相信有什么敌袭。 “怎么回事,你们瞎叫唤什么,天子在此,哪有魑魅魍魉敢靠近。” 曹国舅跳出来大喊。 可喊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精锐的府军前卫,一个个脚步踉跄,跟喝醉了一样。有的勉强跑几步,一头栽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怎么回事,你们竟敢偷喝酒?” 曹国舅大怒。 嘟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号角,再次响起。秦重脸色一变,这不是误会。 一通号角,敌情出现。 二通号角,列阵应敌。 第二通号角响起,说明不是假的,两通号角间隔如此短暂,敌人来得很快。 他紧跑几步,来到一个晕倒的护卫跟前,摸了摸脖子,又扒开眼睛观察。 没死,但是失去知觉。 是蒙汗药! 他一边观察,一边去解护卫的甲胄,站着的不到十多个护卫,完全乱了。 嘟嘟嘟…… 第三通号角响起,外面已经接战。 “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你竟然偷护卫铠甲,果然是卑鄙小人。” 曹国舅怒吼。 秦重不搭理他,已经剥掉一套,眼睛盯着大门,去剥另一套。 “关门,关门!” 这时候,一个府军前卫反应过来,立即跑过去关大门。 “不能关门,外面还有人。” 有人立即提出反对意见,双方竟然吵起来,意见不能统一。 “来人,把这偷甲的小贼击杀。” 曹国舅指着秦重大喊。 这把秦重给干愣了,这是个傻逼吧? 这个时候,你不以国舅身份,立即整顿府军前卫,向前御敌。 反而要杀我? 轻重缓急分不清么? 第二套铠甲剥掉的时候,护卫终于统一意见,把大门关上,栓死。 “敌人来了,你不去御敌,却在这里偷甲胄,按军法你当斩!” 曹国舅没喊来人,依旧瞪着三角眼,怒斥秦重,而秦重拎着两幅甲胄,又踅摸了一张弓,还有一袋子羽箭。 “哈,小子,你偷得还挺全。等你被斩首,靖远侯老脸一定丢尽了,哈哈,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笑话他!” 曹国舅指着秦重大笑。 秦重全当放屁,拎着甲胄,大踏步穿过中门来到后宅主厅,曹国舅紧随其后。 “出了什么事?” 皇帝已经在门口,脸色阴沉地问道。 “陛下,这小子不去御敌,反而偷护卫的甲胄,按照军法当斩。” 没等秦重说话,曹国舅抢先发言。 皇帝疑惑地看着秦重。 “陛下,外面已经接战,院内的府军前卫大部分中毒,已经失去抵抗。” 听到中毒二字,皇帝脸色更加阴沉,吉祥更是吓得一哆嗦。 陛下的贴身护卫,怎么可能中毒? “现在要担心的,不只是外敌,恐怕还有内奸,请陛下披甲撤离。” 秦重说着,拿起一副甲胄,不由分说,给皇帝披在身上。 皇帝张开双手,任凭他和吉祥帮忙,顺便鄙视一眼曹国舅。 啊? 披……披甲,撤离? 这甲胄是给陛下的? 陛下那眼神,让曹国舅瞬间懵逼当场,他娘的,我怎么就没想到? 多好的表现机会啊。 “披甲可以,但绝不撤离,朕堂堂天子,岂能避几个贼人锋芒?” “秦重,随朕御敌!鼓舞士气。” 皇帝豪气干云,竟迈步出门。 秦重心说,这不是犟种么?你一个皇帝,有这个必要么? “陛下英明,秦重,你小子想要诓骗陛下离开护卫,是何居心?” 曹国舅趁机挑拨。 “你闭嘴,不然滚!” 皇帝冷冷的说道。 曹国舅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皇帝不是犟,而是想得清楚。敌人用下毒手段,说明实力不强。 他相信府军前卫的精锐,纵然有一部分中毒,剩下的足够应敌。 再者,这京城附近,哪有大股的贼人,如果被吓走,岂不是太丢脸了。 出正厅,来到二门,秦重一把拉住皇帝,猛地把他挡在身后。 前面有人,庄头曹云龙。 “曹云龙,来得正好,快来护卫陛下,一起出门御敌,你的机缘到了。” 曹国舅一看自己人,立即大喊。 可算是有露脸的机会了,护卫陛下,也不是你秦重专美于前。 这可是我的人! ??? 皇帝,秦重和吉祥,齐齐地扫了一眼曹国舅,眼神诧异而复杂。 “国舅,你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喘气的么?你看他像是友军么?” 秦重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 曹云龙闻言狂笑,一抖手中带血的大刀。院中已经没有站着的护卫了。 显然都被他杀了。 他身后慢慢聚集几十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看着皇帝,像饿狼看见肥肉。 只见曹云龙一抱拳。 “曹云龙不是真名,在下,圣焰教,离火将,魏满仓,见过陛下!” 圣焰教? 曹国舅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我的人变成反贼了,这下要死了。 而皇帝咬紧了牙,怒视曹云龙。 “你要做什么?” 却见曹云龙,双眼圆整,满脸狞笑,发出一声怒吼: “请—陛-下-归-天!” 第99章、瓮中之鳖跑了? “快跑!” 秦重用后背一靠皇帝,大喊一声。 曹国舅猛地窜出,速度比皇帝还快。皇帝和吉祥紧随其后。 皇帝眼角余光一看,发现秦重不但没跑,反而孤身一人,冲向门外。 瞬间鼻子一酸,真忠臣也!宁可自己赴死,也要给朕争一条活路。 实际上,秦重真不想。 而是没有办法。 因为敌人手里还有弩弓弩,把后背亮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狭路相逢勇者胜。 曹云龙,不,应该叫魏满仓,上当了。 听到秦重一声‘快跑’,他下意识提着大刀就追,没想到秦重会反冲。 铁鞭化作一道虚影砸下来。 他匆忙一个霸王巨鼎,用大刀去挡铁鞭,只听见咣当一声。 魏满仓双臂巨震,虎口崩血,双脚噔噔噔的,不停后退,一下砸进人群。 呜…… 碰…… 鲜血和碎骨,崩了魏满仓一脸,一个兄弟,在他眼前,被砸碎脑袋。 呜呜呜…… 当当当……砰砰砰…… 铁鞭的尖啸,不断响起,兵器被砸,兵器断人重伤,人被砸直接重伤。 秦重一鞭击退魏满仓,就冲进人群,一套连招,卷起一片血雨腥风。 因为双方纠缠太近,弓箭手不敢乱射,秦重凶悍地击杀,吓得匪徒连连后退。 “结阵,结阵对付他!” 有人大喊。 秦重又砸死两人,不再追击,趁他们后退功夫,一个转身窜进二门。 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栓死。 咳咳,噗…… 魏满仓站起来,却一口血喷出来。 “火将……” 周围人大惊失色。 “没事!” 魏满仓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我的大限就在今日了。” “但要先送走皇帝,那个贼子力大,用弩箭压阵,见到了就射。” 说着一挥手,立即有人爬墙,想要翻墙进院打开二门。 嗖……噗嗤…… 爬墙的人刚一露头,就被一箭射杀。 二门内,五十步之外,秦重射出一箭之后,立即弯弓搭箭盯着墙头。 突然又有两人同时露头,秦重两箭连珠射出,一人中箭倒下,一人躲过。 他继续等待。 没人再翻墙,反而二门被撞的一阵咚咚声响,秦重转身就走。 拖延这么长时间,也该够了。 他立即急速朝着后院跑,可是冲进大厅却发现此案,人根本没走。 不但皇帝三人没走,还多了不少太监宫女,乱糟糟的吵成一团。 “怎么还没走?” 秦重一声怒吼。 “走不了,后门被堵死了,院墙太高,爬不上去,你说怎么走?” 曹国舅没好气地怒吼。 秦重真想一铁鞭砸死他,但现在顾不上,他一拉皇帝,朝着后院就走。 到了后门,一铁鞭砸下去,砰的一声,门板碎裂,却流出不少沙子。 外面用砂石堆积堵死。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也跑不了,交出皇帝,其他人可以活命。”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后门堵死还不放心,竟然还有人守着,真是一条活路都没给留。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前面传来,没想到这么快,魏满仓就破了二门。 “怎么办,敌人来了,怎么办?” 曹国舅吓得大喊。 “闭嘴!” 秦重那一声怒吼,他脑子里面快速回忆整个庄园的地形。 “有了,去西面的跨院。” 秦重说着,把铁鞭放在背后,取下弓和箭袋,一边走一边警戒身后。 众人呼啦啦地跑到西边的院子。 “这有什么用?” 曹国舅尖叫,西跨院没门,院墙依旧很高,根本上不去。 但是这里有仓库,秦重记得里面都是粮食。只要把袋子堆起来就可以。 “快来搬粮食,堆在墙角。” 秦重大喊着砸开仓库,然后蒙了,仓库里空空如也,堆积如山的粮食没了。 “该死,粮食那?” 他气得一拳砸碎门板。 “粮食……粮食……” 听到这话,曹国舅期期艾艾,眼神飘忽。 秦重心说不会吧? “粮食?昨天我们的国舅爷让人运走了,说是卖个好价钱。” “天要亡朕啊!” 皇帝看着曹国舅,满脸苦笑。 我尼玛。 秦重把铁鞭抽出来,瞄着曹国舅的脑袋,真想砸他个万朵桃花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卖粮食不好?现在怎么办?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他们要的是朕,朕出去。” 皇帝决然地说道。 “别,陛下出去也没用,大不了死战而已,也未必没有生路。” 秦重说着,在仓库里面四处寻找起来,看看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有草绳,根本不够长。 这里的墙头,有四米多高,真正的安全,绝对的深宅大院。 此时也是困死人的囚笼。 突然他看到一块木板,五六米长,这是仓库里,搭建粮仓用的。 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有了。 “有办法了,快来。” 秦重说着,扛起木板就出了仓库。 另一边。 魏满仓带着人,撞开中门之后,一路小心翼翼追到了后院,没看到人影。 “火将,他们往西跨院去了。” 后门外的人提醒道。 “走,兵分两路,一路去西跨院正门,一路跟我走侧门。看他们往哪跑。” 魏满仓立即下令。 此时的皇帝,已经是瓮中之鳖。 外面刘大夫带着人,正在围攻残存的府军前卫,而院内就一个秦重还能打。 耗也耗死他。 很快,他就追到了西跨院的侧门外。 刚一露头,嗖的一声,一道羽箭射来,他侧身躲过。 看清了是秦重射的。 “哈哈,没用的秦重,你们跑不了,你一身本事我非常喜欢,死了白瞎。” “只要你交出皇帝,我引你入圣教,并且可以把我的位置让给你。” 魏满仓大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红色药丸。 他毫不犹豫塞进嘴里。 “不用了,我秦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怎么可能从贼?” 秦重挽着弓箭,大声说道。 “贼?谁是贼。” 魏满仓服药后,苍白的脸瞬间潮红,情绪也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 “皇帝才是贼,天下最大的贼,他偷天下五谷六畜,偷万民生机。” “只要烧死他,天下就会成为,人人有衣穿,人人不挨饿的净土。” 魏满仓怒吼道。 这是他的梦想,也是圣焰教的教义。 “放屁,妄想!你知道什么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么?” “你所谓的净土,没有强大的生产力,根本不可能实现,醒醒吧!” 秦重的声音传来。 语气充满了不屑,甚至还有嘲讽。 “胡说的是你,谁是生产力,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是何方人士?” 魏满仓反问道。 同时一挥手,手下人举着门板,缓缓朝门口逼近,第一排身后,是弓弩手,通过前排缝隙,瞄准了跨院门口。 这个阵型,可攻可守。 突然,跨院门口闪出一道人影,嗖嗖嗖,弓弩齐,却命中一件衣服。 “不好,上当了。” 有人惊呼。 秦重闪身而出,箭如连珠,瞬间五射,两箭射中门板,三人中箭倒下惨叫。 然后人闪回去了。 “秦重,你厉害,可是有个屁用,你一个人能打多少?你能有多少箭?” “我告诉你,外面有几千人,等杀光了那些护卫就会冲进来。” 魏满仓说道。 没有听到秦重的回复,他指挥人,继续朝着西跨院的侧门走。 咚咚咚…… 跨院正门方向,传来撞门的声音,很明显,另一路的人也到了。 轰隆一声,正门撞开。 “冲进去……” 魏满仓大喊一声,手下从侧门冲进去,跟正门冲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却没发现任何人。 院里竟然没人。 他们又慢慢逼近仓库,小试探着搜索,还是什么也没有,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人那?” 魏满仓愤怒地问道。 西跨院就这么大,每个角落都翻遍,别说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在墙根下,放着一块长长的木板,压在一个打场用的石磙子上。 难道出去了? 怎么出去的,长翅膀飞了? 第100章、皇帝说:秦重心眼小,你忍忍! “让后门的人往西面追,去搬梯子!” 魏满仓下令。 手下立即去办。 他却站在原地,让人把木板竖起来,斜着搭在墙上,形成一个斜坡。 然后亲自试了试。 根本不行,坡度太大爬不上去,就算跑也不行,模板太滑。 坡度降低,又够不到墙头。 “他们怎么出去的?” 魏满仓纳闷了,其他人也纳闷,这一丈四尺多高的墙啊。 就算是江湖上的偷儿来了,没有飞虎爪,想要爬上来也费劲。 他们怎么做到的? 魏满没玩过跷跷板,当然想不到。 就在刚刚。 秦重把石磙子放在墙下,长木板放在墙上,一头长,一头稍微短。 “你这是干什么?” 皇帝纳闷的问道。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追兵都在身后了,这两个东西能干什么? 秦重没有解释,而是挑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太监,让他站在木板短的那边。 “一会儿飞起来,可能飞得没有那么高,记住要用手扣住墙头。” 秦重嘱咐小太监。 飞起来? 这是要飞出去? 可是谁也不相信,都以为秦重气傻了。 “飞?秦大人,你别开玩笑,他只是个小太监,怎么能飞起来?” 吉祥以为秦重气糊涂了。 “是啊,秦重,他是人不是鸟,我们还是想办法拖住敌人,等援兵!” 皇帝也以为他慌不择路。 “陛下你看到了,这次不怪我了,是他傻了,这人没有翅膀怎么飞?” 曹国舅赶紧出来甩锅。 好像这样,出不去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说得对,他没有翅膀,来国舅爷,您拿着这个铁鞭,千万别松手啊。” 秦重说着,一拽曹国舅的裤腰,把铁鞭塞进了他裤子里面。 “哎,浑蛋,你戳到我了。” 国舅只觉得冰凉的铁棒,直戳大腿,立即大怒,就想把铁鞭拽出来。 “准备好了!” 秦重一声大喊,突然抓住曹国舅,把他举过头顶,猛地朝着跷跷板的一头砸下。 “你干什么……不要……” 碰…… 啊……啊…… 曹国舅和小太监,同时尖叫,一个被摔的,一个突然飞起来吓的。 哇哦…… 其他人齐齐惊呼。 好在小太监虽然吓一跳,但没忘记任务,飞起来之后,脑袋跟墙头平齐,他伸手扣住墙头,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真飞了,陛下飞上去了。” 吉祥拍手欢呼,有人上了墙头,接下来就简单了,继续上就是。 “哎呀,我的老腰,我的尾椎骨,我的后脑勺啊,疼死我了!” 曹国舅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尤其是那铁鞭,差点硌断他的胯骨。 “闭嘴,好不容易有点用!” 皇帝冷冷的训斥道。 曹国舅立即闭嘴。 “秦重,是那铁鞭有什么神力么?你要把他塞进国舅裤裆?” 皇帝问道。 “没有,陛下这就是简单的杠杆原理,这边越重,砸得越狠,那边飞的就越高,铁鞭纯粹是为了配重。” 秦重说道。 “再来一次,上去两个人,以衣服为绳,就可把所有人拽上去。” 皇帝立即想到办法。 “陛下英明,你站上去。” 秦重恭维着皇帝,指着另外一个小太监说道,然后去抓曹国舅。 “还来,不要!陛下不行啊,真的不行,你就我一个国舅啊!” 曹国舅大喊。 “秦重,能否换一个人?” 皇帝于心不忍。 “陛下,这些人中,就您和国舅爷最魁梧,重量能达标,要不……” 秦重试探着问道。 “哦,那就再辛苦国舅一次。” 皇帝毫不犹豫说道。 “不要,陛下开恩,秦重,商量一下,商量一下,还有别的……啊……” 看着国舅大喊,秦重露出一抹狞笑,一把抓住举起,让你跟我哔哔。 走你! 碰……啊…… 嗖,第二个小太监飞上去了。 两个小太监把衣服脱了,拧成绳子续下来,开始往上拽其他人。 秦重,则栓死跨院正门,然后拿着弓箭来到侧门挡住追兵。 国舅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眼泪无声地流淌,看着极其可怜。 “行了,别装了!朕知道你不容易,赶紧起来爬墙,一会儿敌人来了。” 皇帝走过来说道。 再不争气,也是自己大舅哥,这两下估计摔了够呛,多少安慰一下。 “陛下,他是故意的。” 曹国舅这才龇牙咧嘴爬起来。 “哼,谁让你惹他,他心眼小,睚眦必报,你还是忍忍吧!” 皇帝看着墙头顺下来的衣服,说道。 曹国舅一听,更幽怨了。 忍忍? 陛下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是堂堂国舅,你大舅哥啊,他是谁,难不成是你私生子?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说。 秦重挡住追兵,众人陆续爬上墙头,吉祥先下去,准备在下面保护皇帝。 皇帝从墙上跳下,就听秦重大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绝不从贼!’ “好……诗……” 皇帝落地,还不忘称赞一声。 “陛下哪里疼?” 把吉祥吓一跳,以为他喊疼。 “不,我是说秦重,好诗,好志向。”皇帝满脸欣慰地说道。 吉祥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 秦重还作诗? 等最后一个人爬上墙头,秦重趁着人没追上来,也拽着衣服翻墙而过。 然后带着众人朝着山上跑。 “梯子来了。” 西跨院内,终于有人扛着梯子过来,搭上墙头,魏满仓第一个爬上去。 一眼就看到秦重他们逃跑的身影。 “追!别让他们进山了。” 魏满仓一声大喊,直接跳下高墙,所有手下紧随其后。 公主庄园正面。 “进院,抢粮!” 刘大夫指着庄园高呼。 此时他脸色煞白,只剩下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没了,半截胳膊在滴血。 京城的军队,果然精锐。 纵然只剩五十人,没有后退,没有恐惧,就得结阵厮杀。 要不是有圣教培养的火种,充任队长,带着这些佃户拼命冲杀。 就这五十人,一个照面,就能把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打崩。 太惨了,火种都是圣教的骨干,这一战死伤过半,自己也断了一只手。 他看着那些佃户,撞开庄园大门,像野兽一样冲进去,残忍地笑了。 “值得,只要杀死皇帝老儿,这些代价都值得,圣焰灼灼,焚我残躯……” 刘大夫仰天大笑。 就在这时,一人匆匆跑来。 “燃灯,离火将让我通知您,皇帝朝着西边跑了,请速速带人去追。” 来人说道。 圣焰教等级明确,八门火将、燃灯行者、火种,信徒,刘大夫就是燃灯行者。 “什么,怎么会跑了?” 刘大夫瞬间感觉不好了。跑了?离火将魏满仓,你干什么吃的? “召集……” 他想召集佃户军,却发现,军队已经失去控制,收不回来了。 他们本就为了粮食,此时抢到粮食,这口气就已经散了,很难听指挥。 “召集火种,让他们能带几个,就带几个人,立即向西追击。” 刘大夫说道。 轰隆隆…… 仿佛一阵雷声传来,刘大夫猛回头,看到一阵烟尘笔直朝这里冲来。 “不好,有骑兵!” 第101章、公主挺香 秋风急烈。 枯草摇曳俯首。 秦重往前焦急探路,他打算带着皇帝躲进山里,坚持到天黑,再多人追也白扯。 叛乱,必不能持久。 这么大的动静,京城军队很快就会有反应,雷霆一击自然烟消云散。 到时候再出来。 计划很好,回头一看,差点气死。 只见身后的人,一个个气喘吁吁,脚步踉跄,全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这还跑个屁啊。 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根本跑不动。 “陛下,这么跑不行,赶紧分路,国舅你带两个人左边。” “吉祥公公,你带几个人右边,我带着陛下中间,这样可以迷惑敌人。” “对了,请陛下把甲胄让给国舅。” 秦重立即做出安排。 “不行,老奴死也要死在陛下身边。” 吉祥第一个反对。 “绝不,我绝不离开陛下,还有,你这小子坏透了,让我穿着甲胄诱敌,凭什么?” 国舅怒道。 那魏满仓可是看见过陛下穿着甲胄,看到穿甲胄的人,还不玩命追? 皇帝对国舅刚有一点好印象,这下彻底没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个废物,替朕诱敌都不愿意? “也行,请陛下把甲胄给我,我带人诱敌,你们兵分两路。” 秦重说道。 “不行,你必须跟朕在一起。” 皇帝先不干了。 绝不可能,就这么一个能打的,跟他分开,朕的安全谁来保护? “你你,还有你,走这边!” “你你,和你,走那边!” “尽量快跑,不要被抓,只要活着回来,朕绝不亏待你们!” 皇帝指着人开始分派。 被分配的太监和宫女,立即按照皇帝指明的方向,玩命地狂奔。 皇帝、吉祥、曹国舅,还有一个小太监留下,全都看着秦重。 秦重看着一身小太监衣服的楚瑜。 “你怎么在这?” 没等楚瑜回答,曹国舅跳出来。 “管你什么事,废什么话,赶紧找路,一会儿敌人追上来了。” 秦重不想搭理这个傻子。 奈何傻子说得对。 他继续向前探路,总算找到一条羊肠小道,带着众人朝着山上走。 可没走多远。 “哎呀!” 楚瑜一声惊叫,脚脖子崴了。 皇帝吓一跳,赶紧低头检查,却发现脚已经歪到一边去了。 “这,这是断了么?” 皇帝大惊。 “我……我走不了啦。你们快走,别管我了,追兵就要到了。” 楚瑜急的大哭。 “秦重,快来看看。” 老太监吉祥着急地喊道,在他眼中,秦重已经无所不能了。 秦重跑回来。 一看楚瑜的脚,心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踝关节错位了。 “没什么大不了,我来。” 秦重说着就要抓楚瑜的脚,皇帝一把拦住,金枝玉叶岂能随便让男子碰? 但不碰又治不了。 “你,确定你能治?” 皇帝一脸心疼,改口问道。 “陛下放心,这就是踝关节错位,没什么大事,交给我就好。” 秦重说道。 “那,你轻点,轻点啊!” 皇帝没办法,只能选择相信,眼看着秦重一手接着脚脖子,一手捏着女儿的脚。 “不好,敌人追上来了。” 秦重突然大叫。 什么? 众人一惊,包括楚瑜在内,吓得回头朝着山下看。 咔嚓…… 趁此机会,出其不意一扭,脚踝复位。 “嗷……” 楚瑜一声惨叫,瞬间眼泪疼出来了。 “秦重你干什么?” 皇帝心疼地把九公主搂在怀里,但是低头一看,脚已经复位了。 “陛下,已经好了,不过会肿,现在肯定走不了路,谁背着?” 秦重问一个现实问题。 皇帝,国舅,吉祥,全都看着秦重,秦重叹了口气,心说我就知道。 这几个废物指望不上。 他转身蹲下,楚瑜擦了擦眼泪,趴在他背上,伸手搂着他的脖子。 秦重搂着抱着她的双腿,用力把她往上掂了掂,找到合适的重心。 不太沉,你别说,还挺香。 连喘气都是香的,吐气如兰? “谢谢你,麻烦了。” 九公主有点害羞,毕竟生平第一次,跟除了父皇之外的男子这么近。 “呵呵,不用,一步一文钱,你好好数着,等完事了记得结账。” 秦重一边判断方向,一边说道。 九公主真想给他脑袋来一拳,背着我这样的大美女,想的是钱? 秦重健步如飞,其他三人勉强跟着。 山下。 “火将,他们在此分路了!” 秦重等人分路的地方,魏满仓停下。擅长追踪的人,分别指了三个方向。 “我们也一分为三,每个队伍都配强弩,见到皇帝格杀勿论。” “如果不是,那就返回,向我靠拢。” 魏满仓说道。 众人领命,立即分路追击,魏满仓选择了跟秦重一样的中路。 刚走没几步,魏满仓突然一捂嘴,开始咳嗽,而且越来越剧烈,以至于他不断弯腰,差点以头抢地。 众人赶紧搀扶。 过了一会,咳嗽终于停止。 魏满仓用袖子擦了擦咳出眼泪和鼻涕,看着手掌上流淌的血渍。 眼神却更加凶悍。 “药劲儿快过了!加快速度,天黑之前一定要追上他们。” 队伍开始跑起来,魏满仓一边跑,一遍咳血,可他根本不在乎。 “在哪里!” 突然有个手下说道。 果然看到山坡上的人影。 魏满仓没有说话,而是拼尽全力加速,一定要追上皇帝。 秦重居高临下,也看到了对方。 实在没办法,这三个人就是废物,他背着楚瑜,都比他们快。 “才十几个人,不走了,你们藏起来,看我弄死他们。” 秦重放下楚瑜,抄起铁鞭准备下去干一架,十几个人就敢追我,瞧不起谁那? “别,你看那边。” 楚瑜突然朝着远处一指,大声说道。 秦重极目远眺,在魏满仓身后,又有一支队伍,足有上百人,正追来。 真他娘的憋屈。 如果没有这几个累赘,在这山里,秦重能把这些人玩儿死。 但现在,他不敢拿皇帝冒险。 皇帝也不允许他冒险。 “继续走,找个地方你们藏好,等天黑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秦重说道,背起楚瑜就走。 皇帝三人继续跟上,此时谁也不敢掉队,落在魏满仓手里,必死无疑。 可是魏满仓不着急了。 “慢慢走,等等后面的人。” 魏满仓咳嗽两声说道,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前面其中一人就是皇帝。 他也看到后面的人了,是刘大夫带来的援兵。 真是天助我也! “火将,天快黑了,他们跑了怎么办?” 手下问道。 “跑不了,前面是横刀涧,绝路!” 魏满仓冷笑着说道。 他当了好几年庄头,对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秦重他们跑错方向了。 第102章、把皇帝扔过去! “完了,这下死定了,秦重,瞧你干的好事,都是你的错。” 曹国舅跺着脚喊道。 他们眼前,一道悬崖。 这道悬崖,就像是一座山,被一刀从中间切开一道裂缝一样。 目测,这道裂缝宽的地方三四十米,最窄的地方,也有六七米。 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魏满仓带着人,慢慢逼近,而且两股会和,足有二百来人。 左右没有路,都是陡峭山坡,荆棘丛生,怪石密布,跑不了。 秦重没搭理他,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缝隙最窄的地方。 “跳过去!” 秦重指了指对面说道。 “你疯了,这么远怎么跳。”曹国舅朝着悬崖下看一眼,就觉手脚发软。 别说让他跳过去。 “是啊,秦大人,别开玩笑了,老奴站在这边上,就已经不敢睁眼了。” 吉祥也说道。 皇帝叹了口气,看来今日是难逃一劫了么,前面断崖,后有追兵。 六七米的距离,秦重自己脱掉甲胄,扔掉好兵器轻装上阵,轻松跳过。 可必须抛弃这三个人。 所以他也没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据险而守,回头跟魏满仓决一死战,等援军。 这是他不喜欢的办法。 狭路相逢勇者胜,决一死战,都是没有选择之下的选择。 正常人,谁动不动就玩命? “秦重,你能让人飞上墙,是不是也有办法让我们飞过去。” 九公主在秦重的耳边说道。 微热的气息,吹动耳垂,有点痒痒,少女身上的香气,有点让人迷醉。 飞? 也许真的能飞。 “别做梦了,这是绝地,准备战斗吧!” 皇帝紧了紧甲胄说道。 秦重却说话了。 “请陛下卸甲,臣也许真有办法。” 众人都是一愣。 “秦大人,你有什么办法?” 吉祥精神一振,赶紧问道。 “不可说,请陛下卸甲。” 秦重重复道。 “不要,陛下,次子不可信,他是想要抢您甲胄,增加他逃生的可能。” 曹国舅一下跳出来,挡在二人之间。皇帝一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 “吉祥,帮朕卸甲。” 皇帝此时极度相信秦重,这孩子,疯起来吓人,但绝对忠心。 追兵越来越近。 很快甲胄脱掉,秦重也罢楚瑜放下。 “你有什么办法,说吧!” 皇帝无甲一身轻。 “陛下,臣才疏学浅,敢问《易经》乾卦九五爻,其爻辞怎么说来着?” 秦重恭敬的请问。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跟你的办法有关系么?” 皇帝脱口而出。 乾卦,整卦为六根实线,卦线统称为爻。实线为阳爻,所以乾卦六爻皆阳。 九为老阳之数,所以乾卦六根阳爻,自下而上皆以“九”定名。 从下数第五根阳爻,便是九五爻。 人居五爻尊位,阳德鼎盛、飞龙在天,这就是九五之尊的由来。 秦重当然懂。 他要的是皇帝这句话。 “臣遵旨!” 秦重一抱拳,大声说道。 遵旨? 皇帝懵了,我下圣旨了么? 其他三人也蒙了,什么遵旨,哪里来的圣旨,我怎么没听见。 却见,秦重突然一手抓住皇帝衣襟,一手抓腰带,一下把皇帝提了起来。 “哎,秦重……住手……” 皇帝一下明白他想干什么,吓得脸色煞白,破口大叫。 “飞龙在天!走你!” 秦重大喊一声,猛地旋转两周之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皇帝抛了出去。 “啊……” “混账……” 皇帝飞了起来,跨过悬崖,飞向了对面,在空中留下一声惨叫。 碰的一声。 “啊,秦重,混账,朕要诛你九族。” 皇帝的怒骂传来。 楚瑜惊得张开小嘴,能塞进一个鸡蛋。她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情景。 父皇被扔了? 曹国舅忘记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吉祥心差点从嗓子跳出来,而且感觉裤裆传来一阵温暖,吓尿了。 第二次了。 冷不丁,他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低头一看不对,秦重把他拎起来了。 原地旋转一圈。 “啊……秦重,你……你混账……千万用劲儿……啊……” 吉祥胡言乱语,但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亲重不使劲儿,自己得摔死。 “走你!” 秦重一松手,吉祥惨叫着飞了过去,落地位置比皇帝远得多。 “楚瑜,到你了!” 秦重笑眯眯的说道。 “别,你别过来,我害怕,我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 楚瑜不断挣扎,太吓人了,看着就吓人,说什么也不敢。 可惜,对于秦重,她就是小鸡仔。 “走你!” “啊……” 皇帝顾不上刚才摔的屁股疼,手忙脚乱地去接女儿,砰的一下接住。 冲劲儿太大,普噗通一屁股坐下。 “嗷……” 屁股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吉祥扑过来,给二人当肉垫子。 “啊……死秦重,坏秦重,我恨死你了,我要打死你……” 九公主楚瑜,吓得哇哇大哭。 皇帝赶紧抱着安慰。 “别怕,九儿别怕,朕一定收拾他,过来了,不要怕,父皇在。” 对面。 “到我了,秦重,到我了!” 曹国舅跑过来,焦急地说道。 不能不着急,因为追兵好像看到这里情况,已经开始加快速度。 “没劲儿了,国舅爷,你自己跳吧!” 秦重甩了甩手说道。 “啥,你说啥?我要是能跳过去,我找你,你没劲儿我怎么办?” 曹国舅原地跳脚,尖着嗓子吼道。 “管我屁事?” 秦重两手一伸说道。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国舅,你不能这样对我,快扔我过去。” 曹国舅拉着秦重。 “你确定?我现在手软,万一力道不够,很可能把你扔下去。” 秦重指着悬崖说道。 同时,他回头观察,追兵已经开始跑了,显然是知道情况不妙。 “你,我……” 曹国舅看了看悬崖,吓得后退几步,这高度掉下去必死。 但秦重的话也吓人,如果强行逼他,万一他一松手,把自己扔下去? “秦重……” 呜的一声,打断曹国舅的话,眼看着秦重把铁鞭扔了过去。 然后把甲胄扔了过去,再然后把弓和箭袋也都扔了过去。 “你干什么?” 曹国舅惊讶地问道。 “跳过去啊。” 秦重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觉得,自己不用脱掉布面甲,这个宽度应该可以跳过去。 “什么,你不是没劲儿了么?你个骗子,怎么还能跳过去?” 曹国舅急了。 “手没劲儿了,腿还有。国舅爷,你看好我的姿势,一会儿自己跳。” 秦重说着就要跳。 却被曹国舅一把抓住。 “秦重,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我命开玩笑,我是骂过你,可上墙的时候,你也摔我一身伤,也够了吧?” “我,堂堂国舅啊!” 曹国舅语气一下软了,还带着点祈求。 这家伙,看似愚蠢,其实什么都明白。 “一万!” 秦重竖起一根手指,此时不敲他一笔,更待何时? “看陛下面子,一千!” 曹国舅讨价还价。 “你自己跳。” 秦重转身要走,又被曹国舅拉住。 “一千,我身上就带了一千两,再加这个宝石戒指,总可以了吧?” “秦重,你想想,就算我现在答应你,过后肯定反悔,你奈何不了我。” “不如落袋为安!” 曹国舅掏出一叠银票,还有一个大宝石戒指,递给秦重。 丑话说在明处。 “你到无耻的光明磊落。” 秦重抢过银票和戒指,一把抓起曹国舅,原地转了三圈,猛地把他扔了出去。 “啊……嗷……” 纵然曹国舅有准备,也吓得哇哇怪叫,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秦重后退十几步,一个助跑加速,猛地跃起,跳过山涧,稳稳落在地面。 比想象中轻松。 一刻钟之后。 魏满仓追到了山崖边上,却看到皇帝一身甲胄,站在对面,背着手。 “逆贼,你逃不出朕的掌心,在你死之前,朕有一些话,想要问问你!” 皇帝说道。 他胜券在握。 这个天堑虽然窄,但是对方过不来,京城的军队很快会来。 区区几个毛贼,必死无疑。 “用你放屁?我知道快死了,想说话,咱们两个黄泉路上说。” “弩箭瞄准对面,有人露头就给我射,其他人跟我跳过去。” 魏满仓一声令下,准别强行跳崖。 第103章、麻烦国舅爷,借个箭! 一阵羽箭射过来,吓得皇帝赶紧跑回来,麻溜地躲到石头后面。 “逆贼,不是东西。” 皇帝怒骂道。 秦重低着头,差点笑出来。 活该,那魏满仓一看就是个狂信徒,跟精神病一个德行。 跟他装逼,他还能惯着你? “他们真准备跳了。” 躲在草丛里,偷偷观察的吉祥,突然尖着嗓子喊道。 “陛下,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秦重说道。 他要留下来,堵住这帮人,要是现在跑,让他们越过来,还是以多打少。 凭险而守,才是正确办法。 “不行,若是大军压境,跑也就跑了,此时有险可守,朕岂能临阵脱逃。” “朕和你一起抗敌。” 皇帝态度十分坚决。 秦重真想咬死他,怎么就这么犟,你在这只能碍手碍脚,不明白么? 投鼠忌器,你就是那个器。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皇帝已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弓,准备以箭御敌。 然后尴尬了。 “箭袋那?” 皇帝找了半天,没发现羽箭。 “完了,刚才不知道扔哪。” 秦重这才想起来,是扔过来了,但是不记得落在什么地方了。 “你还能干点啥?” 曹国舅又来能耐了,不是刚才花钱,求着秦重把他扔过来的时候了。 “陛下,这是天意,留下臣一人应敌,您和几位先撤退。” 秦重不搭理曹国舅,趁机劝说皇帝。 “对啊,陛下,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何况您一身关系天下之重。” 曹国舅也劝说。 他想赶紧跑,可是皇帝不走,他也只能留下,跟着一起御敌。 那不行啊。 “是啊,陛下,安全第一。” 吉祥也赶紧说道。 可没想到,皇帝坚决摇头。 “不,朕今日已经逃得够多了,这次绝不退缩,去给朕找木棍。” 皇帝铁了心要留下。 秦重忽然明白了。 不是皇帝倔强,而是爷们要脸,被几个毛贼吓得满山跑,太丢人了! 此时有险可守,大可一战,就算只杀了一人,事后也可说,朕曾亲手歼敌。 明白了这个,秦重也不劝了。有的时候,男人的脸,真的比命重要。 “陛下无需担忧,羽箭其实很好解决,臣想办法跟对面借一点。” 秦重说道。 “跟对面借,你疯了吧!那可是要杀我们的反贼,会借箭给你?” 曹国舅冷笑道。 “会不会借给我,不好说,但是一定会借给国舅爷,毕竟您面子大。” 秦重笑着说道。 “不对,你小子没想好事儿,别过来,啊……你别……” 曹国舅一看秦重坏笑,就知道要坏,这家伙又在琢磨自己。 刚想跑就被秦重抓住,一下举起,脑袋从当做掩体的石头上冒出来。 嗖嗖嗖嗖…… 漫天的遇羽箭朝着曹国舅射来。 “啊……要死了……” 曹国舅吓得大声尖叫,秦重一松手,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咄咄咄咄…… 羽箭插得满地都是,有的在石头一边,有的越过石头,在众人面前。 “多谢国舅爷借箭!” 秦重捡了几根递给皇帝。然后蹿了出去,一抖手,一块石头带着尖啸飞出。 对面第一个人,正好起跳到半空,要飞跃那六七米的山涧。 碰…… 正中额头,一个倒栽葱落下悬崖,好在腰上有绳子,被拉了回来。 而刚才,羽箭已经射空了,弓弩手纷纷在上弦,取箭拉弓。 被秦重抓了空挡。 “不要一次射光,分成三批人,形成连续不断压制。” “其他人不许停,继续跳。成就圣教伟业,就在近日,何须惜命!” 魏满仓大声喊道。 随即捂着嘴,把翻涌而来的剧烈咳嗽,生生压了回去。 第二个人跳起。 皇帝从巨石后面突然露头,一箭射出,立即缩回,一阵羽箭射了过来。 老太监吉祥,趴在地上,爬着给皇帝收集散落的箭矢。 跳跃的人中箭,掉落悬崖。 但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这些人跟下饺子一样,接连不断地跳。 根本不把命当回事。 有的,刚落地,就被皇帝射死。有的在半空被秦重石块击中,摔落悬崖。 六七米的距离,不是什么人都能跳过,可是他们依然跳。 跳不到悬崖边缘,就跳到对面石壁上,扣住石壁就往上爬。 扣不住,就掉下悬崖。 “圣焰灼灼……” 掉落之人,不甘心地在空中发出怒吼,声音在悬崖下面回荡。 秦重都有点瘆得慌。 那个什么圣焰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培养出这样的死士? 两个人,冒着羽箭的压制,终究拦不住这些悍不畏死的人。 落在悬崖边上的,可以冒险射杀,落在崖壁上的,完全在视觉盲区。 终于有几个,爬上了山崖。 他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山崖之间,拉起来一根绳子。 六七米的距离,根本不远,有人开始顺着绳子爬了过来。 人越聚越多,很快超过了十多个。 “就在此时。” 秦重突然大喊一声,冲了出去,一阵羽箭飞过来,就地翻滚躲避。 第二波羽箭马上到了。 他手中的铁鞭狂舞动,打掉羽箭,又一个就地翻滚,已经到了山崖边上。 呜…… 秦重没有起身,铁鞭横扫,噗嗤一声,打断一人双腿。 紧接着举火燎天,击中一人肋骨。然后顺势起身,铁鞭舞动如狂龙。 砰砰砰…… 铛铛铛……噗噗噗…… 铁鞭之下,没有一合之敌,兵器碰了,要么断,要么脱手飞出。 人挨一下,骨断筋折,立即失去战斗力,还有两个,被他踹下悬崖。 因为搅合在一起,对方弓箭手,不敢乱射,皇帝也抓住机会,射杀两个人。 呜…… 铛的一声,秦重挡住一把大刀,抬头一看,竟然是魏满仓。 “你来了,好极了!” 秦重大笑着,铁鞭猛地砸了回去。擒贼先擒王,抓住他就好办了。 魏满仓郁闷至极,他的大刀十五斤,竭尽全力地一劈,很少有人能接下。 但是秦重轻描淡写,还是单手持鞭。 他很一下明白,两个人力量太悬殊,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明知不敌,立即改变打法,转身狂奔,方向正是皇帝藏身的大石头。 “杀皇帝!” 魏满仓怒吼着。 你娘的。 秦重心里开骂,这就是他担心的,皇帝这几个人,就是累赘。 如果只有他自己,只需要放几个人过来,然后冲上去厮杀。 近战,甲胄齐全,兵器趁手,几十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打在一起,弓箭手就没用了。 你不过来,我就看着,你过来,我就冲过去杀,人少就是送死。 人多过不来。 会一点点把他们磨死。 可现在不行了,魏满仓找到了弱点,为了保住皇帝,秦重不得不放弃悬崖。 那四个人,不够一刀砍的。 “陛下小心。” 秦重一边跑,一边大喊。 第104章、人怎么可以牛逼成这样? 残阳在山顶,撒下一片血色。 魏满仓劈开射来的羽箭,加速快跑,高高跃起,一刀劈向皇帝。 铛的一声。 秦重速度更快,及时赶到,一铁鞭砸在他的大刀上,魏满仓落地一个翻滚。 手臂发麻,刀刃崩出一个缺口。 皇帝根本不看魏满仓,他对秦重绝对信任,无论本事还是忠心。 他专注地弯弓射箭,接连击杀两人之后,迅速换了方位,继续射箭。 吉祥紧随其后。 呜的一声。 秦重一铁鞭砸下,魏满仓急忙躲开,连滚带爬跑向旁边。 刚要继续追。 “啊,秦重……” 九公主一声尖叫。 秦重回头一看,四个匪徒,已经绕过巨石,对着他们二人举起了刀。 曹国舅把九公主扑在身下,死死护住,用大屁股对准了匪徒。 该死。 秦重奋力一甩,呜的一声,铁鞭激射,噗嗤一声,竟然接连洞穿两人。 他疾跑冲过来,一脚踢飞一个匪徒手中刀,第二脚正中胸口。 匪徒撞翻同伴后,一口血喷出来。秦重伸手拔出铁鞭,一人一下结果两人。 回头一看,魏满仓在追皇帝了。 “妈的,没完了。” 秦重骂道,一脚踹在曹国舅屁股上,又把刀踢给他,赶紧去解救皇帝。 再次击退魏满仓,护着皇帝撤退到巨石下面,背靠巨石,其他三面被包围了。 但敌人集中一处,秦重反而轻松了。 一枪刺来,秦重一把抓住,顺手一拉把匪徒拽过来,一脚踹飞。 同时铁鞭还打飞一把刀,打死一个悍匪。 顺手把长枪交给皇帝,一个蛮横的反向冲锋,就砸进了人群。 铁鞭舞出残影,砰砰砰,五六个匪徒瞬间血肉横飞,这期间他也挨了三刀,四枪。 但是布面甲都挡下来了。 只是表面的布留下伤痕,但是内藏的铁片,一点事情没有。 突刺完之后,秦重快速后撤。 匪徒下意识地追上来,没想到秦重突然一个纵跃,再次蛮横地砸进人群。 砰砰砰…… 瞬间又有七八个人打躺下。包围的匪徒一下子没了一大半。 咔嚓一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秦重猛地一抖铁鞭上的血。 “还有谁?” 他向前一步,大喊一声。剩下的匪徒吓得得接连后退好几步。 这还是人了? 魏满仓握住刀的手,指节发白,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兄弟死伤满地,惨不忍睹。 有的脑袋被敲碎,有的胸口塌陷疯狂吐血,有的半边肩膀被打没了。 大部分,缺胳膊断腿,躺在地上,不断地翻滚哀嚎。 他们,都是圣教精锐啊! 不但他们吓傻了。 皇帝几人也一样震惊。 “秦重,朕之猛虎啊!” 皇帝提着长枪,心中庆幸,今日幸亏有他。同时也震惊,书上说猛将如何厉害,今日朕终于亲眼所见! 他现在才明白,要不是自己几个人拖累,怕是这帮人不够他杀的。 “这人怎么能牛逼成这样?” 曹国舅使劲儿抹了抹脸你,心说。 他的脸上,有不少血沫子,刚才秦重砸人太猛,崩上去的。 吉祥原本还哆嗦,但此时一下镇定了,有秦重在,不怕! “杀贼!” 突然,一阵喊杀声音传来。 山涧对面,一支队伍出现,毫不犹豫地朝着匪徒发起了进攻。 “不好,火将,是锦衣卫。” 一个圣焰教的火种,跑过来报告。 皇帝神情一松。 “陛下,锦衣卫来了,是咱们的援兵,咱们终于得救了。” 吉祥大声欢呼。 “喂,那贼子,还不赶紧跪地投降,否则援兵杀过来,你们必死。” 曹国舅一下嚣张起来。 坏了! 秦重心说,投高兴个屁啊,困兽犹斗没听说过么,要死的野兽更凶残。 咳咳咳…… 魏满仓不再压制,喉咙喷出一阵低沉的咳嗽,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 咳嗽停止的时候,他眼神再无生机,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圣焰灼灼,燃吾微命!” 说着扯开自己的发髻,披发遮面,连累这么多兄弟赴死,到了阴间也没脸见人。 “圣焰灼灼,燃吾微命!” 其他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一遍又一遍,脸上再无畏惧。 仿佛是吃了什么魔药。 原本退却的他们,握紧手中兵器,再次朝着四个人包围过来。 山涧对面。 独臂的刘大夫,原本正指挥人,缓慢地通过山崖,增援魏满仓。 突然杀出一波锦衣卫,在一个白脸的带领下,不要命一样冲锋。 大部分火种,都已经过山涧了,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佃户。 战斗力大大削弱。 他焦急的想亲带人抵抗。对面的喊声传入耳朵,他一下坦然了,也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心思。 “是啊,这种情况,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该为圣教决死了!” 他果断放弃指挥。 “圣焰灼灼,燃吾微命!” 他大喊一声,奋力把手中抢,投射到山崖对面,然后一个助跑,朝着山涧跳过去,中间踩绳子借力,翻滚着落地。 捡起长枪,头也不回地朝皇帝所在冲去,死也要拉上皇帝。 其他火种也一样,抛下佃户军,转身朝着山崖冲跳。 有的抓住绳子,有的直接扑到崖壁,然后努力往上爬。 直到最后一人,一刀斩断了绳子,抓着绳子头跳了下山崖,顺着绳子爬上去。 冷寒秋,已经疯了。 如同白面修罗,双眼血红,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狂龙,凡是挡路者皆杀! “快些,快些,再快些。” 嘶吼的嗓子都哑了。 他率领锦衣卫,跑到田庄,看到府军前卫死了一地,差点吓死。 赶紧冲进院子,把正在抢劫的佃户冲散,好在没找到皇帝的踪迹。 然后发现,有人朝西面追。 他立即带着锦衣卫就跟上,同样兵分三路,不过他们有马跑得快。 他这一路,追对了,这么多人,肯定是在追陛下。 没了指挥的佃户,失去了主心骨,在锦衣卫玩命进攻下,很快崩溃。 站在山崖边,对面的喊杀声清晰可见。 “跳过去。” 冷寒秋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朝着山涧对面跳跃。 “弓箭手掩护。” 齐大铿发现对面有人张弓,立即大喊一声,但是还是晚了。 嗖的一箭,正中冷寒秋肩膀,他在空中一个侧身掉落。 但他并不慌,手中长枪刺中岩缝,借力扭腰,竟然硬生生翻到了悬崖边。 一手扣住山崖,蹿了上去。 此时那个弓箭手,已经被锦衣卫射死。 齐大铿紧随其后跳了过去,他脚没够到,勉强用手扣住了岩壁,快速爬上去。 有善于纵跳的,直接跳到对面。他们追着冷寒秋的身影狂奔。 巨石后面。 秦重一铁鞭砸死一个,可是另外一个已经上来,这些人没有了恐惧。 甚至死亡那一刻,眼神里是解脱。 如此凶悍的围攻,秦重只能竭尽全力,拼命厮杀,连皇帝也挺着长枪刺杀。 曹国舅和吉祥,拿着单刀乱砍。 碰…… 有人手持强弩,朝皇帝射出一箭,电光火石之间,秦重想要把皇帝拉开。 一伸手却够不到,只能横移身体。 噗…… 弩箭正中胸口,秦重一声闷哼,后退一步,顺势抬脚挑起一根长枪抓住,抖手投出,一下把弩手对穿。 同时铁鞭猛地挥出,正挡住趁机偷袭的魏满仓的大刀。 铛的一声。 大刀应声从中间断裂,秦重顺势变招,一铁鞭砸在魏满仓大腿上。 噗嗤一声,腿骨碎裂。 魏满仓就地一个翻滚,捡起一根长枪,用另一条腿跳起,还想刺杀。 却被秦重又一铁鞭砸在手臂上,持枪的胳膊瞬间断裂。 “火将!” 赶到的刘大夫,看到魏满仓的惨状,大吼一声挺着长枪冲过来。 被秦重反手一鞭砸断长枪,上步一个顶心肘,把他给顶飞出去。 “陛下!臣救驾来迟!” 冷寒秋终于到了。 第105章、功大莫过于救驾! 山风掠野,夕阳沉岭。 天际唯余一抹残云,红彤彤的,如赤焰漫卷,焚尽最后的余晖。 冷寒秋到的时候,魏满仓的手下,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了。 被三下五除二拿下。 他还想把魏满仓枭首,皇帝阻止了,此时的魏满仓已经没有威胁了。 “朕有话问你。若能解答朕之疑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 皇帝背着手,说道。 魏满仓左腿膝盖碎裂,右臂骨头断裂,只连着一层皮,但他在笑。 嘲笑。 嘲笑皇帝,嘲笑世道。 他左手抓着半截断枪,拄在地上,独腿撑着残躯,硬生生站起来。 “我的肺早坏了,大夫说活不过去年冬天,可我挺过来了。” “看来,过不了今年冬天了。有话问吧,我要走了,去地狱等你。” 魏满仓批发如恶鬼。 “为什么造反,为什么要刺杀朕?是谁派你来的,告诉朕。” “朕可以满足你一个遗愿。” 皇帝说道。 魏满仓眼神涣散,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好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家世代矿工,我十岁下矿,石绒矿可以织布,遇火不燃,贵人喜欢。” 魏满仓淡淡的说道。 “可采石绒的,活不过四十岁,浑身溃烂,咳血不止,折磨四五年才死。” “贵人们知道内因,但他们喜欢火浣布,骗我们说这是诅咒,这是恶疾。逼着我们一代又一代地送死。” 秦重坐在旁边,心说什么石绒矿火浣布,其实就是石棉,没有防护接触? 的确太惨了点。 皇帝脸色阴沉。 火浣布是贡品,皇宫中多有珍藏,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来的。 用人命换来的? “简直骇人听闻,的确不公,这就是你冒险刺杀朕的理由?” 皇帝反问道。 “哈哈,不不不,要只是短命,我们也认了,谁叫我们是贱民命苦。” 魏满仓摇头笑道。 说的如此轻松,但众人从这话中,感受大了一股绝望的悲凉。 “矿塌了,一百多口埋在里面。矿主没有去救,反而堵死了所有出口。” “然后去官府报案,污我们偷了火浣布落草为寇,把我们家人全抓了。” “我从矿洞逃出来,发现父母死了,房子烧了,妹妹被卖进青楼。” “我去告状,然后官府把我抓了,又送回矿场,你说我要不要反?” 魏满仓看着皇帝,笑得有些渗人。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朕一定给你主持公道,不会让他们活着。” 皇帝铁青着脸说道。 “等你?” 魏满仓满脸的不屑。 “是赵义虎,带着赤焰军救了我们,我们也加入了圣教,我当着矿主的面,剁了他一家八口,然后把他关在矿井里饿死。” “至于那个县令,我把他的脑袋剁下来,扔进了粪坑。” 魏满仓快意的说道。 提起县令的脑袋塞进粪坑,皇帝脸色巨变,突然想起来什么。 “十年前,赤焰军血洗永昌县,为祸南方数省,竟然是你们干的?” 皇帝怒问。 魏满仓摇了摇头。 “不,不是我们干的,是你干的,是你这个狗皇帝干的。” 他冷笑着说道。 “逆贼,满口喷粪,胡说八道。” 吉祥怒了,皇帝何其辛苦,他天天陪在身边,知道的最清楚。 岂能容一个逆贼胡说。 “呵呵,是么?” 魏满仓不服。 “为什么赤焰军旌旗一举,可聚十万百姓?是因为百姓跟我一样,活不下去了,我就是那十万百姓之一。” 魏满仓的话,字字如刀。 “百姓为何活不下去,是因为士绅如硕鼠,无所不吃,敲骨吸髓。” “他们为何敢如?倚仗的是官,而官倚仗的是你,你才是最大的硕鼠。” “狗皇帝,你自己说,永昌之乱,是你干的,还是赤焰军干的?” 魏满仓大声反问。 好神奇的逻辑,但好像皇帝也不冤枉,说到底是他没管好下面。 秦重坐在旁边想道。 “荒谬,朕的确有责任,但朕死了,难道不会有下一个皇帝?” “你纯粹是狡辩,说,你背后是谁?” 皇帝冷冷的斥责。 “呵呵,也许吧,那就继续杀下去。死了我一个,还有无数个。” 魏满仓毫不在意。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只要士绅还在盘剥,赤焰军就会源源不绝,终有一日,会把这大厦倾倒,圣焰灼灼,终会烧出一片净土!” 他气息微弱,眼神却亮得吓人。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我不去净土,我在下面等你,狗皇帝!” 魏满仓说完气绝。 噗通一声,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火烧云熄灭,天空归于黑暗,漫天的星辰逐渐开始闪烁。 魏满仓死了,带着他的梦想。 他的话太沉重,皇帝好像想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其他人也陪着寂静无声。 秦重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魏满仓,假扮成曹云龙,拼命地盘剥祸害这里的百姓。 他是明线,复制江南士绅的手法。 一定还有暗线,趁机传教,激发百姓的反叛之心,然后找机会组织百姓造反。 自己少收百姓的租,是坏了他们的事情,所以才找人把粮食抢回去。 还泼自己一身脏水。 这手法,真他妈的高,但是更缺德。这里的老百姓算是倒大霉了。 从贼造反,按律当诛! “冷寒秋!” 皇帝突然开口。 “臣该死,臣来晚了,请陛下处罚。”冷寒秋肩膀带着羽箭,跪在地上。 “你该死,但先不用死,去京城调兵,顺便把纪如岳叫来,马上!” 皇帝语气森然,带着浓郁的杀气。 可想而知,要有多少人,要因为这件事掉脑袋,多少人要丢官罢爵。 不过这一切跟秦重无关。 冷寒秋离开,皇帝命令下山,到了公主庄园,这里已经一片狼藉。 佃户军没有找到粮食,但是这里珍藏的贵重物品,都被他们那抢了。 要不是锦衣卫来得快,这里已经被点燃,烧成一片废墟了。 “臣,该死!” 刚进庄园,一个府军前卫千户,带着上百个护卫跪在地上,求死。 他们竟然没死。 佃户冲进来,把他们当成尸体了,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搜走,竟然没被伤害。 现在他们醒了。 “好,你死吧,不连累家人。其他人削职为民,等锦衣卫甄别!” 皇帝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 他不怀疑府军前卫的忠诚,但是他们唯一的职责是护卫自己。 失职,当死! “谢主隆恩!” 府军前卫一起大声喊道,等皇帝走远了,千户用刀抹了脖子。 其他军士,把甲胄脱掉,跪在一起,静静等待锦衣卫审问自己。 此地的防务,都被锦衣卫接手。 很快,锦衣卫军中的大夫就来了,先要给皇帝检查身体。 “朕没事,先看秦重!” 皇帝摆手拒绝。 他看起来狼狈,但不得不说,府军前卫的甲胄,防护力没的说。 挨了好多刀和枪,愣是一点没受伤。只有脖子有轻微羽箭划伤。 秦重还好,但胸口的箭伤有点麻烦。 一般羽箭也破不了布面甲的防御,但是对方用了强弩,布面甲也没抗住。 秦重躺下,大夫先把甲胄拆开,然后把衣服剪开,露出胸口。 然后拿钳子,夹住箭杆,往外猛地一拔,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喝!” 秦重闷哼一声。 “很好,没有倒钩,未伤筋骨,血液鲜红说明没抹毒药!” 大夫检查了一下说道,然后给秦重止血,上药进行包扎。 “秦重,朕知道,这一箭是替朕挨的,你今日有数次救驾之功。”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厅内,所有人都震惊而艳羡地看着秦重,功大莫过于救驾啊! 还是数次?陛下亲口承认。 可想而知,只要秦重不犯错误,这个功劳,能够让他吃一辈子,甚至是两代。 但,秦重多会来事儿。 这时候岂能骄傲? 那电视剧里面都演了,功臣骄傲,最后招来的不是皇帝的感激,而是猜忌。 甚至皇帝反悔了,觉得自己丢人的一面被你看到,反而心生杀意。 皇帝这种东西,喜怒无常。 要想这功劳落在实处,无病无灾,欢欢喜喜的拿到手,不但会干,还要会说。 “陛下言重了,臣哪有救驾之功,今日不过为陛下前驱,杀几个叛贼而已。” 秦重郑重地说道。 瞬间,皇帝紧皱的眉头都松弛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赫…… 老太监吉祥心中巨震。 心说,小子真会说话啊,幸亏你没割了,否则哪还有我的活路? 我管你叫老祖宗吧! 第106章、你是九公主,还是朋友? “你是公主?别闹了,要不是在风云楼同时见到你和九公主,我真信了!” 面对楚瑜的坦白,秦重直接摇头。 楚瑜今天还是一身男装,在清辞的搀扶下,来跟秦重表明身份。 这两天,外面闹翻天了,秦重关在跨院养伤,在皇帝没解决完问题之前,谁也出不去,尤其是他这个亲身经历的人。 九公主来之前,想了所有场景,以及秦重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 他不信! “你这人怎么不信,这是本宫的庄园,本公就是九公主。” 九公主说道。 “别闹,九公主名讳是李洛宁,你叫楚瑜,冒充公主大罪,你别瞎说!” 秦重还是不相信。 “化名,本宫在外面岂能用真名?再说,楚瑜也不算是化名,是我母后给我取的乳名之一,我拿来用而已。” 九公主说道。 “秦大人,奴婢可以作证,奴婢就是宫中的宫女,公主身边的宫女。” 清辞也在一边佐证。 秦重不得不信了。 其实他早就怀疑了,在山上皇帝那么心疼照顾楚瑜,只能是公主。 “哦,那你继续瞒着就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告诉我?” 秦重表示相信。 但言语之间,一点对公主的敬畏都没有。 “你给我治脚,还背着我跑那么远,如果再瞒着你,就不够意思了。” 九公主说完,等着秦重的反应,她有点忐忑,甚至有点害怕。 怕秦重变的谄媚巴结,如同世俗追名逐利的蝇营狗苟之辈一样。也怕他生了觊觎之心,起了什么非分之想。 那就无趣了。 可是,要说秦重如何应对,能让自己满意,九公主也不知道。 所以她忐忑。 “哦,原来如此。” 秦重懒洋洋坐着,用火钩子,专心致志地照顾一个炭盆。 “九公主我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叫楚瑜的朋友,公主来了要磕头,朋友来了能吃肉。所以你是公主还是朋友?” 秦重淡淡地反问。 “楚瑜,你可当我是楚瑜。” 九公主一下愉悦了。 对啊,我面对他,为什么是九公主那,就不能是个普通朋友? 换了别人很难忽略公主身份,但是眼前这头疯驴子,他是疯驴子啊! “这么说,那你来着了!” 秦重用火钩子,敲了敲炭盆说道。 “为了做这个东西,我可是废了好大劲,一早上就开始腌制,还要用炭火,小心均匀地焖考一个时辰。” 说着,他把火盆挪远一点,然后用火钩子掀翻,一个泥球突然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你在烧陶么?” 九公主疑惑的问道。 “傻话,听三不听四地,我都说了腌制一早上了,这是吃的!” 秦重说着,用火钩子把泥球在地上滚,不断散热,然后敲敲打打。 啪的一声,泥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肉香混着荷叶清芬,丝丝缕缕钻出来。 “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 九公吸了一口,瞬间眼睛晶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问道。 秦重嘿嘿一笑,说道: “荷叶裹鲜藏本色,黄泥封焰蕴精神。炭火慢焖无烟气,敛性藏身味本真。这道菜,就是大名鼎鼎的叫花鸡!” 秦重说着,把泥壳彻底敲掉,把荷叶包裹的叫花鸡放在盘子上,再用剪刀剪开荷叶,热气升腾,香气四溢。 “叫花鸡,乞丐吃得这么好?” 九公主疑惑的问道。 秦重不废话,他都流口水了,刚要下手,有人踅摸着就进来了。 “别听他胡说,乞丐要能吃上这个,大乾早就太平盛世了!” “不过真香啊!” 皇帝背着手走了进来,秦重和九公主要起身见礼,皇帝随意摆摆手。 “你们俩都有伤在身,就免了吧。” 说着一屁股坐在边上,伸手把一条鸡腿拧下来,递给了九公主。 “九儿,你扭伤了脚,吃鸡腿补一补。” 皇帝说道。 “谢谢父皇!” 九公主接过就吃,鸡腿入口,眼睛瞬间变得弯弯,一边吃一边点头。 “好吃,父皇好吃!” 皇帝把另外一条鸡腿也拧下来,秦重赶紧伸手去接。 以为是给他的。 虽然自己烤了一上午,皇帝来分,有点让人不开心,但谁让他是皇帝。 “你受的是红伤,大鱼大肉不利愈合,这块,朕替你吃了。” 皇帝说着,塞进自己嘴里。 “嗯,呵呵,嗯……” 皇帝一边吃,一边满意地点头,两鸡腿,他们爷俩一人一个,一点不客气。 太过分了! 秦重去拿鸡翅,鸡腿吃不着,这鸡翅和鸡胸肉也凑合了。 可皇帝抢先一步,拧下一个鸡翅,递给九公主,自己拧下另一个。 左手鸡腿,右手鸡翅。 连吃带拿,这俩属黄鼠狼的。 “不是,陛下,这皇宫啥好吃的没有,一只鸡,至于给我留个鸡架么?” 秦重说着,赶紧把鸡胸肉扣下来,塞进嘴里,生怕晚一步也没了。 九公主吃得文雅,但是速度极快,皇帝没啥讲究,大口啃,还吧唧嘴。 换个人,说啥都不好使,秦重一定把整只鸡架呼他脸上。 抢东西吃也就罢了,你还吧唧嘴? 嘟嘟嘟…… 三个人正吃着,一阵号角响起。 公主的庄园,现在被里外三层包围,京城军队连夜来的。 连着三天,漫山遍野地搜捕叛军。 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当夜就到了,跪在地上,被皇帝骂了半个时辰。 免去锦指挥使的职务,暂时代理,戴罪立功,锦衣卫千户被砍了两个。 人头就挂在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最倒霉的是云固县知县,粮食是追回来一部分,但一回来就被抓了。 公主府的庄园,归云固县治下,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竟然被贼人一句话调走,你是不是一伙的,不管是不是,先抓了。 云固县的县丞,因为屁股被贼人射了对穿,因祸得福,躲过一劫。 他和翠姑一家,是被搜山的军队找到的,关在果园的木屋里面。 这些,还只是第一波。 皇帝在自己家门口遭遇刺杀,京城外面出现叛军了,事情太严重。 后面,还不知道牵扯多少人。 叫花鸡吃完了,公主在清辞的搀扶下走了,就剩下皇帝和秦重。 皇帝来,不是为了吃鸡。 “秦重,冷寒秋说,第一个人是你抓的,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为什么就这么一个人,就让你第一时间有了调动军队的想法?” 皇帝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陛下,我还要问您那?你既然早就发现田庄有问题,为什么只派我一个人来?” “来就来吧,可面对的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狂信徒,好歹给我几个兵啊!” 秦重先反过来问。 皇帝有些懵了,朕发现问题? 于是派你来解决问题,这从何说起?派你来,是因为九儿…… 哦!嗯…… 皇帝多奸诈,一下明白了,这小子误会了。以为朕早就发觉了问题。 显得朕料敌于先机,挺好。 “嗯!朕当然发现了,不让你带人,是怕打草惊蛇,谁知道你小子,怎么动静大怎么来,不过歪打正着。” “冷寒秋审问了,这帮逆贼,原本是打算秋猎期间动手,因为你才提前的。” 皇帝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么? 秦重有点怀疑了,语气不大对啊,好像在临时编瞎话的感觉。 算了,不重要。 “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你只抓了一个人,就想到要立即调兵?” 皇帝继续问道。 赤焰军和圣焰教,一直活跃在南方,朝廷对他们的消息是封锁的。 秦重是否以前接触过?如果接触,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 圣焰教,对他蛊惑有多大? “陛下,不是人,是口号。” 秦重不知道皇帝在探底,以为只是讨论问题,正常地回复道。 “我带着云固县捕快,在翠姑家里,跟他们撞见了,他们拼死的时候喊的口号。” “什么硕鼠不绝,圣焰不灭,什么往生净土,一听我就觉得有问题。” 秦重说道。 “哦?你怎么听出问题的,跟朕说说,一般人可就当他们胡说八道。” 皇帝眼神灼灼,继续追问。 “陛下,史书记载,自古以造反不计其数,但是真正成势的很少。” “大部分都是折腾一阵就被灭了,但有一种,破坏力极大,甚至翻天覆地。” 秦重拿史书说事。 皇帝的兴趣一下被调起来了,他也熟读史书,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皇帝,竟然不知道,那种造反危害大,这是不允许的。 难道圣焰教威胁也很大? “快说快说,朕等不及了!” 皇帝搓着手催促。 第107章、秦重随口一说,皇帝浑身冷汗! “口号啊,就是口号!” 秦重说道。 “陛下,史书上但凡造反,喊出明确口号的,危害都会很大!” 面对皇帝,他不能说起义二字。 因为角度不同,皇帝看来,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是叛贼,你说农民起义? 起义的意思,是为正义起兵,以有道伐无道。当着皇帝面,支持反叛骂他无道? 秦重还没活够。 皇帝眼神微微发散,心中一一细数史书上的记载,他发现好像还真是。 “有点意思,这是为何?” 皇帝催促道。 “蛊惑性,陛下不要小看这口号简单,但对于受苦的百姓,极具蛊惑性。” 秦重说道。 “陛下,臣当时听那几个人,喊什么硕鼠不绝,圣焰不灭,什么往生净土,就觉得要坏事,这帮人怕是不简单。” 秦重继续说道。 “您仔细想想,这三句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造反路径。” “硕鼠不决,圣焰不灭,硕鼠只是一个比喻,实际上指的是各种压迫。圣焰不灭,就是号召要不断反抗。” “至于说往生净土,这个危害性更大,把生死两面都包含进去了。” “活着战斗,是为了反抗压迫,打造当世净土,其实就是改朝换代!” “同时还暗示百姓,为了打造净土而死,可以前往阴间的净土。那信徒肯定就不怕死了,信了岂能不疯?” 造反路径? 还包含生死两面的蛊惑? 皇帝心脏狂跳,掌心都是汗水,果然有些事情,不想不知道。 一旦被点破,危险扑面而来。 “就凭这几句虚而不实的口号,你是不是过分推断了。” 皇帝说道。 他内心期望,只是秦重胡思乱想,一切还没有那么严重。 “陛下,魏满仓已经验证过了。” 秦重的话很直接。 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委婉,别的事,他可以拍马屁,可以奉承皇帝。 但这件事,他绝不会轻描淡写。必须给皇帝敲响警钟。 “陛下,当硕鼠这个词,具体为士绅的时候,就是给百姓树立反抗的目标。” “当现实的苦难和压迫无法逃避,百姓就会把希望寄托于虚妄。” “并且愿意为其毫不畏惧地赴死。” 秦重的话,有理有据。 皇帝不服气,他不认为自己治下的江山,会出现这种东西。 可事实胜于雄辩,酝酿了许久,他也没找出反对的话。 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说得对,所以,你认为这圣焰教,已经是心腹大患?” 皇帝最后问道。 “陛下,臣斗胆,您何必自欺欺人?圣焰教不过疥癣之疾,根子不在这。” 秦重说道。 根子在士绅啊! 若是没有他们压榨,百姓安居乐业,圣焰教有通天的本事,能鼓动谁?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秦重以为他会生气,但没有。 “朕何尝不知,那些士绅侵占土地,贪婪无度,他们把地租加到八成。” “江南百姓,苦他们久矣,可江南财赋重地,朝廷离不开他们啊!” 这话有点泄气。 朝廷离不开江南赋税,而江南赋税离不开士绅,这就是饮鸩止渴。 秦重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一个小人物,人微言轻,这种朝廷大事,皇帝不可能问他主意。 而且说到底,皇帝和朝廷,是从江南士绅手里分得利益者。 很明显,皇帝宁可修修补补,维持现状,也不愿意剜这块烂肉。 “哼哼,一群江南蠢猪!” 但秦重可以骂人。 “现在圣焰教的口号还比较虚妄,什么圣焰不灭,往生净土,蛊惑力有限。” “等他们一旦提出‘均田免粮’的口号,看着吧,那就是星火燎原!” “到那时,肥猪变成烤乳猪,香喷喷,死翘翘,被吃的干干净净。” 均田免粮? 皇帝仿佛被一把扼住心脏,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后背被汗水湿透了。 一个虚妄的净土希望,就能鼓动魏满仓,和那么多人死士造反。 从虚妄的净土,变成明确的,可以看到的分土地和不纳粮,会怎样? 一旦有人牵头,造反者会十倍,甚至百倍增加,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烽火。 “秦重!” 皇帝突然大吼一声。 “今日奏对,不许外泄一个字,尤其是那四个字,决不许再提。” “做梦都不许说,记住没有?” 圣焰教沉迷于净土,没人提醒,也许这辈子,就在装神弄鬼上用力。 绝对想不到,把这些虚妄的口号,变成现实,可以摸到着的许诺。 一旦有人提醒,可就不好说了。 这四个字,可灭国! “臣遵旨!” 秦重赶紧说道,他心说,你不是来吃鸡闲聊的么,怎么还奏对? 再说君臣奏对,那是陛下问国策,臣子给皇帝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是一种很郑重的君臣对话。 咱俩这算什么? 皇帝还不放心。 “你,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先跟朕说,千万别出去胡咧咧!” “记住没有,很危险的!” 皇帝再次嘱咐。 “记住了,陛下放心。” 秦重嘴上赶紧答应,心说至于么,不就一个‘均田免粮’么,看把你吓的! “对了,朕要跟你说个事。” 皇帝想起来什么。 “这次你有救驾之功,赐飞鱼服,荡魔鞭,黄金一百两,妻子温蘅封安人。” “另外,实职千户和世袭百户,这两个职之中,你选一个!” 皇帝说道。 “百户,臣选百户。” 秦重毫不犹豫的说道。 吓死我了,未来我可是要出将入相的,没兴趣能在锦衣卫这条路上狂奔? 有个百户护身,够了! “为什么这么选?” 皇帝眼神带着探寻。 “陛下,臣不到二十岁,得陛下如此恩宠,已经是诚惶诚恐。” “千户责任重大,臣没经验,也无根基,若是干不好,反而给陛下丢人。” “所以,臣选百户,从基层做起。” 秦重瞎话张口就来,说得义正言辞! 但皇帝听了,满眼都是欣慰。 “务实,踏实,很好,朕心甚慰,朕还担心你好高骛远,毁了自己。” “咱们君臣的时间还长着,朕在给你加一个,随驾扈从,可宫中行走。” 什么意思? 这老登在试探我?难道我要是选了千户,这随驾扈从就不给了? 这个随驾扈从,重要? “哦,对了,有两个差事给你,九儿的田庄算是毁了,以后你管起来。” “第二件事,冷寒秋说,你心思机敏,见微知著,清除圣焰教你跟他一起办。” 皇帝说完起身要走。 冷寒秋你大爷,薅羊毛,你可我这一头羊薅么,你还来? “陛下,臣一介莽夫,这种精细活,还是冷千户合适,臣不会。” 秦重赶紧起身推辞。 “呵呵,冷寒秋说的果然没错,你一定不会答应,朕没跟你商量。” “还有,你这借口,朕万万没想到,堂堂解元,自称莽夫,丢人!” 皇帝说完,背着手走了。 秦重蹲在跨院门口,一边念叨冷寒秋的名字,一边在地上画圈圈。 虽然一堆麻烦,但收获不错,还给温蘅赚了一个安人,要是她知道了。 会不会……嗯……嘿嘿嘿…… “黄金一百两,发财了,飞鱼服威风,绣春……嗯?绣春刀那?” “荡魔鞭是什么鬼,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正在瞎想。 “恭喜秦百户!”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一张白惨惨的脸出现,自带阴风。 第108章、秦老弟,你就是保护伞啊! 一个走,一个来,冷寒秋跟皇帝无缝对接,显然这家伙早等着那。 秦重见到他就来气。 “冷千户,冷大人,我没惹你吧,你怎么就非要往坑里拽我?” 秦重都没起身,无礼至极。 冷寒秋没说话,自动蹲到秦重身边,远远看去,门口好像蹲着两个神兽。 然后才长叹一声。 “我也不想,但是为了保命,不得不绑定老弟,老弟哥哥欠你个人情。” 保命? 秦重疑怀疑地扫了他一眼。 “千户大人不要危言耸听,您可是陛下亲信千户,哪来的性命之忧?” 冷寒秋摇了摇头。 “老弟在这跨院,感受不到外面的腥风血雨,亲信千户?已经砍了两个了。” “曹国舅更亲,现在还在锦衣卫指挥室衙门喝茶,全家都被抓了。” “指挥使纪大人三天没合眼了,要不是你以锦衣卫百户身份,救驾有功,保住了锦衣卫最后的脸面。” “估计纪指挥使,也悬!而且这还没完,陛下还在追究。” 的确有点吓人。 不过也是题中之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都不是酣睡,是磨刀。 皇帝不发火才怪。 “怎么,我干这个活,能救你一命?” 秦重问道。 “当然,救驾功臣,就是最大的保护伞,我这颗人头已经在老弟的伞下了。” “老弟,咱俩交情不深,至少没交恶。一定要救老哥一命。” 冷寒秋说着拱了拱手。 他的意图很明显,拉着秦重干这件事,干不好,秦重能帮着顶一顶。 皇帝已经下令,加上冷寒秋软语相求,秦重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看他点头。 “既然老弟答应了,那走吧!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冷寒秋立即起身,做出请的动作。 “去哪?” 秦重奇怪的问道。 “当然是干活,时间紧任务重,陛下着急要,一刻也耽误不得。” 冷寒秋说道。 秦重真想骂人,我刚答应你,你这就给我上发条了,是个人了? 不过他也知道,冷寒秋说得没错,搜捕那帮狂信徒越早越好,于是跟他出了院子。 日头高悬,难掩冷意。 庄园外到处是帐篷,士兵眼如鹰隼,四处巡视,仿佛看着谁都是反贼。 秋风更加肃杀。 来到佃户村,冷寒秋占了一个院子,作为锦衣卫的临时办公场所。 “我就说,刚刚好。” 来到后院,冷寒秋指着一个人,笑着说道,只看一眼,秦重浑身一抖。 山顶一战,他从头杀到尾,亲手打死几十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现在他吓到了。 后院有一个悬挂起来的杆子,大头朝下吊着一个人,正在缓慢地脱皮。 像是金蝉脱壳一样,一个血红的无皮人,慢慢地,从皮里面脱出来。 “我招,我招……杀了我……” 关键是人没死,还在求饶。 这场面,着实让秦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好像有一只大手在翻腾。 “这是我最喜欢的办法,将人倒吊,割开脚后跟,灌水银,头皮再割一道缝,人就会顺着缝,慢慢地滑出来。” 冷寒秋笑着给秦重介绍。 仿佛那不是残忍的剥皮手段,而是他的艺术品,急于向人炫耀的杰作。 “我跟你说,再给他撒点盐,没有不后悔嘴硬的,什么都招,唯求速死。” 哇…… 终于忍不住,秦重一转身吐了。 太尼玛变态了,两军交战杀人,和这样虐杀人,完全是两回事。 难怪冷寒秋人称吊死鬼。 以前,秦重以为是因为他的长相,现在明白了,是这么个吊死鬼。 “是水,菜他们有防备,要经过检验,不能下毒,但是验毒验不出盐。” 突然有人尖叫。 “用盐水,事先把鸡鸭鱼肉泡了,厨子按照平时做法,自然会咸。” “他们吃了,就会找水喝,水来不及检验,就是如此下毒的。” 从皮里滑出一半的人,没来得及招供,旁边被迫观刑的囚犯,抢着回答。 秦重也听到了。 这说的,应该是府军前卫中毒的事,就这么简单,没有内奸,只是利用了盐。 “兄弟,看不惯?我也是没办法。” 冷寒秋看秦重吐了,解释道。 “府军前卫三百人,死了一百七十多,千户和两个百户赐死,剩下的人,还在别的的地方接受锦衣卫审问。” “现在知道了下毒方法,他们也可以洗清内奸的嫌疑,早点回家。” 秦重强忍不适,摆了摆手。 “我没那么圣母,只是不适应是真的,你继续,我去看卷宗。” 说着,秦重离开了后院。 冷寒秋回头继续,让人把刚才招供的人,也倒吊着挂上去。 吓得那人哇哇大叫,问什么说什么。 “百户大人,请随卑职来,如果卷宗有什么疑问,卑职可解释。” 齐大铿走过来陪着。 秦重白了他一眼。 “你也是受不了吧?借口陪我,好从这里脱身是吧?” 面对揭穿,齐大铿坦然点头。 那场面,他也是强忍。 到了屋里,齐大铿搬来卷宗,秦重安下心来看,注意力转移,不适感才慢慢消失。 半个时辰之后,秦重知道了大概。 这圣焰教起于江南,他们还有一支军队,叫做赤焰军,屡剿不灭。 皇后,是江南大族曹氏出身。 嫁给皇帝之后,曹国舅一家,就从江南搬到了京城,在北边扎根。 在这边有了产业,就需要人照顾,于是给江南去信,叫族人帮忙。 魏满仓冒充曹氏宗族子弟曹云龙,投了曹国舅。曹国舅为了帮衬侄女,又把曹云龙送给了九公主经营庄园。 这次出事,不止是九公主的佃户,曹国舅的两个庄子佃户,也跟着响应了。 可见,圣焰教潜伏在国舅身边的人不少,难怪要去锦衣卫喝茶。 圣焰教,是顺着他爬过来的。 后边的档案,都是圣焰教教徒的口供。这些人嘴硬,但是冷寒秋专治嘴硬。 通过口供,秦重了解了圣焰教组织架构,人员构成,接头切口和教义。 秦重越看越入迷。 不但看,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通过口供的交叉比对,从中印证不同信息,一个计划慢慢成型。 齐大铿站在旁边,满脸惊喜,秦百户果然不同凡响,这是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冷寒秋进来。刚要说话,却被齐大铿一下拉住。 “千户大人,莫要出声,我觉得秦百户,好像又有办法了。” 齐大铿低声说道。 哦? 冷寒秋两眼放光,他见识过秦重运筹帷幄的能力,难道这次能破局? 圣焰教经营日久,潜藏的能力极强,这次造反抓了不少,但是到底还有多少潜伏在京城附近,京城里面有没有? 陛下的意思,一定要清理干净,可那些招供的人,没供出多少同伙。 冷寒秋一直没什么头绪。 “走,别打扰!” 冷寒秋也低声说道。 两人蹑手蹑脚的离开,秦重依旧在推敲,在书写,弥补计划的漏洞。 等他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给他点了蜡烛。 “总算完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可行啊。” 秦重摸着自己写的计划,说道。 “秦老弟,辛苦了。” 听到秦重说话,一直在门外的冷寒秋走了进来,身后是齐大铿。 “可是有什么办法了?” 冷寒秋问道。 “嗯,我写得差不多了,就算是给你的一些建议,你看行不行。” 秦重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冷寒秋接过,就着烛火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甚至手微微发抖。 “齐大铿,快,把秦百户写的所有废稿都烧了,一张纸,一个字也不许留。” 冷寒秋说着,把手稿塞入怀中,还使劲儿地拍了拍。 “秦百户,秦老弟,你真是惊才绝艳,亏你想得出来,快,跟我去见陛下。” 说着,拉着他就走。 第109章、陛下,我们替圣焰教传教! “猪都比你聪明,你怎么不去吃屎?朕宁可找条狗当国舅!” 皇帝骂得很世俗! 冷寒秋和秦重求见陛下,刚到后院门口,就听见了陛下的肮脏咆哮。 就连吉祥都站在门外,看二人来了,赶紧摆摆手,意思别进去。 冷寒秋想要退回去,秦重却朝吉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冷寒秋吓傻了。 老弟你疯了吧? 那可是大内总管吉祥公公,权柄无双,人称内相,岂是你招手就来的? 然后吉祥颠颠地跑过来。 “秦大人有事儿?” 吉祥笑眯眯地问道。 冷寒秋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不是老弟你跟吉祥公公这么熟? “公公,什么情况,国舅又惹祸了?” 秦重笑嘻嘻地问道。 冷寒秋差点跳起来捂住秦重的嘴,老弟,不,是祖宗,你怎么啥都问? 陛下的事,你也敢打听? “哎,陛下家事,别打听。” 吉祥摆手说道。 这才对么,冷寒秋终于放心了,至少吉祥公公是睿智的。 “不过,二位也不是外人,这件事你们早晚要知道,说说无妨。” 吉祥突然改口道。 “好好,快说说。” 秦重一脸八卦的催促。 听着曹国舅倒霉,他一下心情舒畅。 冷寒秋感觉自己遭雷劈了,公公你的睿智那?你别说了,我是外人好不好? 窥视帝王隐私,死罪啊! “国舅爷府上,搜出八个圣焰教逆贼,关键有一个还是他宠爱的小妾。” 冷寒秋本想堵耳朵,但是一听涉及圣焰教潜伏的人,立即来精神了。 “小妾,我的天啊,国舅爷家里是漏勺么,逆贼都能成小妾?” 秦重故作震惊的说道。 “可不是!” 吉祥公公,就像是蹲在村口,扯老婆舌的妇女,低声说道。 “关键是,这小妾,在被抓之前,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这事一下漏了,本来陛下憋着气,想要趁此清理一批人,这下可好,国舅爷家里成了反贼窝,被人公然弹劾。” “陛下这不气急了么。” 冷寒秋皱眉,他感觉有阴谋。 秦重却好像突然醒悟,一脸我就说的表情,给足了吉祥公公情绪价值,聊八卦,要有来有往,独角戏没意思。 “明白了,那些要被处理的人,咬着国舅不放,陛下要处理他们,就要先处理国舅。” 秦重说道。 “秦大人英明。” 吉祥公公说道。 “哎,要我说,就这种败事有余的国舅,直接重处,那些人也就没挡箭牌了。” “发配边疆去种地,陛下要于心不忍,过个十年八年,再叫回来就是。” 秦重出馊主意。 “哪有那么容易,国舅爷连着江南大族,陛下要考虑的事情多了。” 吉祥语焉不详的说道。 “对了,您二位来?” 八卦的差不多了,他才想起问两人来意。 “回公公,也是关于清理圣焰教残余的事情,正要跟陛下禀告。” 冷寒秋抢话说道。 他可不敢让秦重开口了,胆子太大,再问出什么大逆的事,扛不住啊。 “哦,那要等一会,看这样子,陛下骂完了,还要讲道理。” 吉祥回头看了一眼院内,说道。 “公公,正好,我有个问题请教。” 秦重抓住机会开口。 冷寒秋心里咯噔一下,你还来? “公公,陛下赏我飞鱼服和荡魔鞭,但是这飞鱼服和绣春刀才更配吧?” “这荡魔鞭,没听说过啊!” 秦重问道。 飞鱼服? 冷寒秋吞了吞口水,别看他是千户,可是这么多年也没混上飞鱼服。 这身衣服是赐服,能做常服穿的,只有锦衣卫正三品以上可以,如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 其他人要穿上,非御赐不可,代表着陛下的极大恩宠。 “哎呦,秦大人你忘了,陛下说你那铁鞭生锈,要给你换一个?” “这不又赶上这次的事,你一人镇杀三十余反贼,陛下就给铁鞭赐名荡魔,希望你为来能为陛下,荡平宇内妖魔。” 吉祥说道。 “哦,原来是陛下天恩浩荡,也没人跟我说,我差点找陛下换成绣春刀。” “那可就太蠢了,估计陛下得跟骂国舅一样骂我,公公见笑了。” 秦重笑哈哈的说道。 吉祥也跟着哈哈大笑。 冷寒秋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后悔。 要是当初信秦重一句,带人跟他一起出秘营,是不是也能赶上救驾? 荡魔鞭不说,飞鱼服能有一件吧! “对了公公,那个随驾扈从很重要么,陛下还单独给我加了这个。” 秦重继续问道。 这里面,很多门道他都不懂,跟吉祥八卦,其实也是为了问这些。 “重要,当然重要!” 吉祥郑重的说道。 “随驾扈从,那是陛下对你的绝对信任,睡觉的时候,都能让你拿着兵器站在门外。这种信任你说重不重要?” “而且,可以随时请见陛下,这可是一般人没有的特权。” 这一点,冷寒秋不嫉妒,他也有。 秦重恍然大悟,心说原来如此,这算是真正获得皇帝信任了。 也不枉自己玩命厮杀一番,有了皇帝做靠山,以后的路,会宽不少。 三个人正聊着,曹国舅低头耷拉脑的从里面走出来,显然结束了。 吉祥赶紧进去禀告。 “哼!” 曹国舅跟秦重,擦肩而过,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同时哼了一声。 相看两厌! 过了一会儿,估计皇帝缓过来了,吉祥才叫二人进去。 冷寒秋把计划书交给皇帝。 “嗯,秦重的字啊!” 皇帝一眼就看出。 秦重以为,接下来,要口头汇报,没想到,皇帝就这么一直默默地看。 先皱眉,好像很不耐,然后微惊,紧接转为微笑,最后深吸一口气。 小心地把计划放在桌上,这才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秦重的脸。 “好一个鬼才计划!这一天,总算有一件让朕舒心的事情了。” 皇帝的语气,带着不掩饰的欣赏。 “秦重,你跟朕说说,这么短时间,你是怎么想到这移花接木计划的?” 怎么想到的? 秦重心说,你要是看过一百部以上的谍战片,就会明白,我是抄的。 “移花接木,陛下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太精准了,就是这个意思。” 秦重先哄一哄皇帝。 “不过臣不敢据其功,能想到这个计划,完全是冷千户的功劳。” “如果没有他审出那些,事无巨细的口供,臣也不会有这个计划。” 然后他又把功劳推给冷寒秋。 一方面也是这么回事,没有冷寒秋前期的审问,他连想的基础都没有。 另一方面,他得罪的人多,朝中却没有根基,能拉拢一个人是一个。 至少别成仇人。 “呵呵,你不用这么替他说话,朕知道他干得不错,这第一步要怎么下手。” 皇帝敲着桌上的纸问道。 “回陛下,训练锦衣卫,以魏满仓旧部的名义,在京城附近传教!” “鱼找鱼,虾找虾,残余的逆贼,早晚会找上来,最好把南方的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