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而复生,疯批帝争着当狗》 第1章 诈尸了 裴央央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夜黑风高,一只手突然从土里伸了出来,纤细莹白的手臂上沾着泥土,皮肤饱满富有弹性,丝毫看不出她已经死去整整五年之久。 裴央央挣扎着,一点一点从土里爬了出来。 娇俏的鹅蛋脸上沾满泥土,却依旧能看出标致的五官,鼻梁挺翘,唇瓣嫣红,月色下更显精致,莹润的双眸疑惑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裴家祖坟? 以前父母和兄长曾带她来这里扫过墓,裴家历代先祖死后都会葬在这里。 她疑惑地走上前,发现刚才自己爬出来的地方也是一个坟墓,墓碑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裴央央。 生于光化239年。 卒于光化255年。 “我……死了?” 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裴央央迅速将自己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下葬之前被精心打扮过,一身浅碧色云锦长裙,出自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锦衣坊,头戴翠羽金簪,玉佩环身,雍容华贵,足以见得家人对她的疼爱。 整个墓干净整洁,墓碑前放着酒菜和鲜花,显然经常有人过来打理。 她的视线扫过墓碑前,眼睛忽然一亮。 “哥哥怎知我喜欢这个?” 数不清的酒菜和鲜花当中,一个圆滚滚的红色鞠球突然映入眼帘,上面绘制着繁复精美的花纹,一看就非凡品。 裴央央喜欢蹴鞠,可惜爹和娘亲总是说她不够淑女温婉,不允她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所以她向来只敢悄悄玩,除了贴身丫鬟月莹,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拿起红色鞠球爱惜地看了看,抱在怀里,开始往城中走去。 大顺国泰民安,从不宵禁,裴央央混在人群中。 守门士兵见她浑身都是泥土,还以为是乞丐,可是发现她头戴金簪,衣服华贵,一双眼睛水润灵动,不禁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可有路引?” 裴央央眨眨眼睛,以前她只要报出父亲的丞相身份,士兵二话不说就会恭恭敬敬送她进去,可现在她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死而复生,俗称诈尸,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种事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你来京城干什么?快说!”士兵见她不答,又催促了一声。 裴央央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驾马车风驰电掣从城内驶来,嘶鸣一声停在门口。 那马车通体漆黑,却华贵非常,前后分别有四名身穿黑衣的侍卫严密保护,最前面的侍卫直接亮出一个令牌。 “开门!” 守城士兵立即恭恭敬敬迎上前。 “大人又要出门?待会儿可能下雨了。” “我家主子的事也是你能管的?只管开门!” “是是是。” 所有士兵纷纷上前帮忙,挪开挡在中间的拒马。 裴央央见面前的士兵也走了,于是趁机朝里面走去,和疾驰出城的黑色马车擦肩而过。 —— 黑色马车疾驰出城。 五年来,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就算此时天黑,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座特别的坟墓。 侍卫轻轻叹了一口气,为墓中早逝的少女,也为这五年来每一个人的撕心裂肺,尤其是此时马车中那位…… “皇上,到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月光洒在他刀削般锋利的的面颊上,鼻梁高挺,薄唇如刃,极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淬了毒的寒潭,已沉寂五年不见一丝光亮。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裴央央的墓上,目光才终于泛起一丝柔和。 “央央,朕来看你了。” 谢凛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温柔。 可这份温柔并没有维持多久,待他走近,看到那被掘开的坟墓,土壤中露出的棺木,翻涌的疯戾瞬间开始肆虐。 “这、是、谁、干、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杀意,瞬间在裴家祖坟席卷,仿佛要将一切生物肆虐。 侍卫顿时心生寒意,连忙上前查看,然后脸色变得更加慌乱。 “皇上,里面的尸体……不见了。” 寂静。 周围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男人苍白的手慢慢握紧,身体隐隐抖动,眼底是疯狂的怒火,如狂乱暴风,又如冰川死水。 所有侍卫汗毛倒起,他们不由想起民间对皇上的另一个称呼—— 疯帝。 四年前新帝登基,杀尽大半朝堂官员,鲜血铺满整个皇宫,宫女太监足足洗刷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将血迹洗净。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民间称他为“疯帝”,说他从登基那天就疯了,但作为一直跟随皇上左右的侍卫,他们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偏执疯狂是从五年前开始的。 是从裴小姐死去的那天开始的。 “去把人找出来。” 男人站在月下,像一柄出窍的邪剑,锋芒毕露,阴鸷难测,眼睛死死盯着那被掘开的坟墓,后半句话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情话。 “去把央央的尸体……重新带回朕的身边。” —— 京城街道上还亮着灯笼,可毕竟是晚上,一路上看不到什么人,裴央央抱着怀里的红色鞠球,一路走到丞相府外,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儿,铜钉大门缓缓打开,管家张伯出现在门里。 裴央央咧嘴一笑。 “张伯,我回来了。” 年过六旬的张伯倏地瞪大眼睛。“小、小姐?!” 刚喊了一声,噗通,竟然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乱了。 整个丞相府都闹哄哄的,还在后面练武的裴无风第一个听见动静,手里握着一柄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都这么晚了,吵什么吵?” 身为武侯大将军,此时他穿着一身短打,浑身肌肉纠结,身形高大魁梧,额头挂满汗珠,一双鹰目不怒自威,瞪了一眼慌张慌张跑来的家丁。 那家丁脸色煞白。 “活了!小姐她……活了!” 裴无风脸色顿时一沉,目光深处闪过伤痛,五年前,妹妹裴央央的死,是他心中永远不能揭开的伤疤。 他不允许任何人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 “二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声突然传来。 哐当—— 长枪落地。 裴无风震惊地回头,月色下,他的亲亲妹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央央!” 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裴无风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央央,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哥哥好想你,哥哥一直相信你不会死……” 记忆中的二哥坚韧强大,就算练武受伤,躺在病床上半个月,也从来不会掉一滴眼泪,现在却在她肩膀上哭得泣不成声。 裴央央心里软成一片,小手轻轻拍他的背。 “别哭了,二哥,央央回来了。” 裴无风一听,当场张嘴哀嚎,嗷呜嗷呜地哭起来,声音响彻整个丞相府。 裴景舟正在伏案写奏折,连续几日熬夜处理公务,让他本来就头疼,突然被杀猪似的哭声打扰,立即变得脸色铁青。 “二弟!你大半夜在闹什么?!” 他面若冠玉,身形颀长,一双眼睛却冷得寒霜,自从五年前妹妹过世,以前那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就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和死寂。 来到院中,看见裴无风那个虎背熊腰的武夫正抱着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嫌弃地皱起眉。 “要哭就到外面哭去!别影响我写奏折……” 刚说到这儿,被二哥挡住身形的裴央央抬起头,招了招手。 “大哥!是我呀。” 嘭—— 裴景舟手中的奏折掉在了地上。 “央央?你怎么……” 眼眶变得湿润,冰封五年的心瞬间融化,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奏折,踉跄着走上前,三人当场抱头痛哭。 哭声越来越大,连裴鸿和孙氏都被吵醒。 两人如今上了年纪,再加上裴央央过世后,忧思过度,早早便睡下了,此时双双走出来,就看到院中的这一幕。 裴鸿如今已是左相,官居一品,此时虽然没穿官服,但目光扫去,官威显现。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想不通,老二也就算了,怎么连一向沉稳的老大今日也这样? 第2章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见二老也来了,裴无风眼泪汪汪地转过头来,一边哭,一边喊:“爹,央央……央央她诈尸了!” 嘭! 裴景舟踹了裴无风一脚,被蠢笨弟弟的用词气死。 “怎么说话的?央央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 裴无风太高兴了,被踢也不生气,连连点头。 “对对对,央央还活着!她回来了!” 裴鸿和孙氏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院中的少女,虽然她身上沾满泥土,看起来十分狼狈,但确实和记忆中的小女儿长得一模一样。 她头上的发簪,是五年前下葬的时候,孙氏亲手帮她戴上去的;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孙氏亲手帮她穿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的款式和做工。 那样清澈的目光,确实是他们的女儿,不会有错! “央央,我的宝贝女儿……” 孙氏的眼泪早已决堤,哭着跑过来抱住她,就连裴鸿也湿了眼眶,碍于身份,没有上前相拥,但也紧紧拉着她的手。 “爹爹,娘亲,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鸿不断说着一句话,声音有些哽咽,连眼眶都红了。 裴无风哭得一脸水光,见状,忍不住道:“爹,你刚才不是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裴鸿难得没有训斥,目光看着失而复得的裴央央,认真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女儿失而复得的父亲。” 丞相府的院中,裴家五人紧紧靠在一起,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在裴央央死去的这五年中,他们心里有多苦。 孙氏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道:“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央央回来是好事,我先带央央去沐浴,这一身的泥土,央央肯定不舒服。” 裴央央频频点头,她喜洁,以前每天都要沐浴,天热时更是要洗两到三次,衣服沾上一点污渍都忍不了,刚才一路走来,身上沾着这么多泥土,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孙氏马上命人烧水,自己带着裴央央来到浴堂,帮她除去带泥的衣物,脱去外衫,左边胸口的圆形伤痕顿时映入眼帘。 这里,五年前曾经有一把匕首深深刺入,残酷地夺走了裴央央的性命。 孙氏指尖一颤,指尖触及,心疼得眼眶再次红了。 裴央央:“娘,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吗?” 大哥说,她已经过世五年了,连她自己都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复活,可是爹娘和两个哥哥似乎一点也不好奇。 孙氏道:“娘只知道,我的女儿回家了,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娘就不怕,我现在变成了妖怪?” 孙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面颊。 “有你这么可爱的妖怪吗?央央是娘的宝贝,你能回来就是最重要的。” 一个时辰后,裴央央身着一身鹅黄色齐胸襦裙,脚步轻快地走进前厅,霎时让厅中等待的三人都看呆了。 这,简直和记忆中的裴央央一模一样。 五年了,她似乎停留在十六岁的豆蔻年华,丝毫没有被死亡和时间改变。 回来了。 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妹妹,真的回来了。 裴央央脚步微顿,看到他们发红的眼眶。“爹,哥哥,你们不会又要哭了吧?” 三人这才收拾好心情,开始谈正事。 “央央,你还记得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感觉好像睡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然后才看到了我的墓碑,爹,我真的死了吗?” “你都不记得了?” 裴央央摇头。 裴鸿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郊外的望君亭找到了你的尸首,一把匕首刺穿你的胸膛,一击毙命。” 说到这里,在场几人都咬紧了牙,目光浮现出冰冷的愤怒。 “对方的手法干净利落,我们足足找了几个月,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对方肯定会武功。” 只有会武之人,才能把匕首刺得那么深,那么狠。 “央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望君亭吗?” 裴央央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万千宠爱于一身,平时家里虽然不会限制她出行,但身边必须有人跟随,可那天她却是独自一人偷偷跑出去的。 裴央央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幅画面,夕阳余晖,漫天花海,还有谁再叫她的名字。 央央…… 央央…… 一声一声地呼唤着,仿佛要将这两个字镌刻进灵魂。 似乎快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是谁要杀你吗?” 裴央央想了想,再次摇头。“爹,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裴鸿怕她想多了头疼,声音十分柔和,“你好不容易回来,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裴央央跟着孙氏一起回了房间。 前厅中,目送两人离开后,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的目光同时沉了下来,空气跟着变得凝结。 “央央死而复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人知道,下令让丞相府所有人守口如瓶。”裴鸿率先开口。 当初裴央央的死闹得沸沸扬扬,传遍整个大顺朝,可说是无人不知,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五年,可仍旧有不少人记得。 裴央央一旦出现,很可能会引起乱事。 裴景舟和裴无风同时点头。 “我们知道,爹。” “尤其是,不能让宫里那位知道。” 那个人已经疯了,从五年前就疯了,如果被他发现裴央央死而复生,以他的疯劲,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鸿:“找出当初杀害央央的凶手!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若是被他知道央央活着,难保不会再动手!” “保护好央央,五年前我们已经疏忽过一次,五年后,我决不允许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裴景舟和裴无风神色顿时凝重。 “爹请放心,我们这几年一直在朝堂上尽力往上爬,就是为了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想杀害妹妹,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商量好正事,三人又对视了一眼,再次感叹。 “央央,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真好啊,她回来了,老天爷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孙氏哄裴央央睡着之后,再次回到前厅,看到父子三人再次抱着哭成了一团,默默地没有靠近。 不怪他们哭成这样,今天晚上,她的眼泪也没停下过。 与此同时,裴央央正在做梦。 一个很害羞的梦。 梦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棺材里,有人在亲她。 亲她的指尖。 亲她的额头。 亲她的眼睛。 亲她的脸颊。 炙热的吻带着她读不懂的情愫,扑面而来。 她想让他不要再亲了,好羞人啊,可自己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了,只能被他亲了又亲,浑身都变得酥酥麻麻。 他还在叫她的名字。 央央…… 央央…… 第3章 对她的尸体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她脸上不由一红,脸颊滚烫。 外面传来丫鬟月莹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醒了,进来吧。” 月莹立即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眼睛一直盯着裴央央的脸,眼眶也是红红的,眼睛都舍不得眨。 “小姐,真的是你吗?” 昨天小姐回来的时候,大爷和二爷把她团团围住,她没有靠近,直到此时,才终于近距离看她。 裴央央笑了笑,直接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现在相信了吧?” 碰到实实在在的身体,感觉到她柔软的皮肤和体温,月莹瞬间高兴地哭起来。 “相信!相信!” 府里不少人都说,小姐死而复生是鬼魂作祟,可这哪里是什么鬼怪? 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月莹和裴央央年纪相仿,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如姐妹,别说裴央央现在是人,就算她真的是鬼,只要回来了,月莹也是高兴的。 她忍着泪给裴央央洗漱,更衣,然后细心地帮她梳发。 “小姐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裴央央笑着拉起她的手,快步朝膳堂走去。 “走,我们去用早膳。” 今天丞相府的膳堂里十分热闹。 平日里最讲究礼节,食不言寝不语的几人竟然都围在裴央央身边,有的手里拿着筷子,有的拿着勺子,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吃食送到她嘴里。 哄着: “央央,吃这个,你最喜欢吃鱼了。” “央央,这是我早上排队去买回来的点心,你吃点这个。” “央央,这冰丝乳酪是我做完就让人冰上的。” …… 裴央央看着桌上眼花缭乱的菜肴,家里的早膳不是吃白粥和小菜吗?这些大鱼大肉、点心乳酪都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早膳吃的吗?” 难道是她死了五年,家里的用餐习惯改变了? 裴央央疑惑,殊不知这五年来,裴家的饭桌简直就是一潭死水,直到她回来,厨房那边才接到命令,要把小姐喜欢的东西全部搬上桌。 别管吃不得吃得下,反正就是搬上桌。 一向最注重礼教的裴鸿抚了抚自己的长胡子,说:“礼数就是用来改变的,央央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平日里言行一板一眼的礼部侍郎裴景舟说:“央央五年没回来了,吃点东西怎么了?她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裴无风闻言,认真地问:“央央,你想要月亮吗?” 然后开始思索起来,好像只要裴央央点头,他就真的要想办法把月亮弄下来,好送给自己疼爱的妹妹。 一顿早膳,裴央央是在众人的照顾下吃完的,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直到吃饱了摇头拒绝,裴无风才失望地停下动作。 他刚才比爹少喂了妹妹两口,比大哥少喂了四口! 他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孙氏:“行了,相公和景舟快去上早朝吧,别迟到了。无风今日和军营请假,不用去练兵了,和我留在家里照顾央央。” 闻言,裴无风咧嘴一笑,高兴了。 裴央央死而复生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裴府所有人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裴鸿和裴景舟虽然很想留在家里陪裴央央,却也不得不按时去上朝。 当今皇上十分敏锐,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他发现异常。 两人换上朝服,依依不舍地上马车离开。 五更时分,金銮殿外。 早朝尚未开始,文武百官聚集在一起闲聊,看见裴鸿和裴景舟父子冷着脸一同走来,都纷纷安静了。 裴鸿已年近五十,长须飘飘,松形鹤骨,颇有几分仙人之风。他从一介庶民,不到三十年便官拜二品,高居左相,简直羡煞旁人。 其长子裴景舟也颇有他的风范,身高八尺,面容英俊,七年前一举高中状元,如今也已经官拜三品。 可惜天妒英才,自从五年前,裴家幼女被害后,两人脸上就难展笑容。 谁都知道,前两天是裴家幼女的忌日,也难怪他们今日的脸色看起来那么难看,脸上带着黑眼圈,估计这几天伤心得没好好休息。 吏部尚书轻声宽慰道:“裴相,裴侍郎,节哀。” 两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 “什么节哀?” “前两天是裴小姐的忌日啊,你们肯定很难过吧?斯人已逝,你们也要往前看啊。”他苦口婆心地劝说。 两人这才迅速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严重的黑眼圈,不过这并不是伤心过度睡不着,而是高兴得睡不着。 至于从进宫开始就一直阴沉的脸…… 央央好不容易回来,他们却不能陪伴身边,只能按部就班来上早朝,能不气吗? 两人身上的怨气都快弥漫出来了。 只不过此时面对礼部尚书的询问,他们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 “哦,哦,我妹妹……央央她……死得好惨啊!” “女儿!我的女儿!” 裴鸿从眼睛里挤出两行清泪,捶胸顿足。 礼部尚书:…… 今天的左相和吏部侍郎怎么有点怪怪的? “上朝!” 太监尖锐的声音从金銮殿内传来,所有官员鱼贯而入。 大殿之上,一身明黄衮袍的帝王天子目光阴沉冰冷,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快,感觉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因为他凝结了。 众官员顿时心头一凛。 他们差点忘了,每年裴家幼女忌日,除了裴家人,皇上也会深受影响。 五年前,裴家幼女遭人杀害,皇上以雷霆手段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凶案,找出真凶,不知道为此杀了多少人。 那段时间,整个朝廷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拖出去,当场斩首。 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抓住凶手。 整个早朝过程中,天子高坐龙椅之上,一言不发,所有官员更加恐慌,战战兢兢禀报,连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退朝时,他才终于开口。 “裴相和裴侍郎留下。” 正准备脚底抹油,第一时间回家陪裴央央的两人顿时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恭恭敬敬地行礼。 “是,皇上。” 大殿中的其他人尽数退去,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裴鸿和裴景舟等得很急。 想回家。 半晌,谢凛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昨日,央央的墓被盗了,陪葬品都还在,但尸首不见了。” 他咬紧牙,每一个字都过着沸腾的怒火,疯狂跳动着,简直恨不得把凶手抓出来碎尸万段。 昨天晚上发现裴央央的墓被盗之后,他就马上派人调查,可是查了一晚上,盗墓贼杀了无数,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谢凛现在很烦躁。 他想杀人,想用鲜血洗刷心里无尽的怒火。 裴鸿和裴景舟停顿了一瞬,顿时大怒。 “是谁?竟然敢在裴家身上动土!简直不要命了!皇上,央央的尸首现在找到了吗?有没有抓到是谁做的?一定要把那个盗墓贼碎尸万段!”裴鸿气冲冲地骂着。 谢凛微微眯起眼睛。 “还没有找到,朕怀疑盗走央央尸首的人并不是盗墓贼,墓中的陪葬品一样不少,却带走了她的尸首,你们可知道为何?” “不知。” “你们可有线索?” “没有。” 谢凛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视线仔细在两人身上梭巡,观察他们的每一个反应。 “朕会继续让人调查,一定会把央央的尸首找回。” “多谢皇上。” 两人连声道谢,询问若没有其他事,他们便要回去处理公务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谢凛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阴沉,漆黑的眼底带着狰狞的疯狂。 不对劲。 以裴家对裴央央的爱护程度,在知道裴央央的尸首被人盗走之后,他们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刚才两人听说这件事,虽然第一时间表示了愤怒,但中间停顿了一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来人,盯着裴家。” 一道黑影在大殿上方一闪而过。 谢凛依旧坐在龙椅上,满身华光依旧遮不住他眼底的阴霾和疯狂。 难道…… 裴家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所以提前把尸体运走了? 第4章 把衣服扒了 裴央央戴上帷帽,正准备出门。 孙氏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服,叮嘱道:“你们只能去锦衣坊和胭脂铺,不能乱跑,也万万不能摘下帷帽,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 用完早膳之后,裴央央回房之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死去五年,以前的衣服要么受潮,要么压箱底生虫,都不能穿了,就连平时用的胭脂水粉也早已经变质,便想出门购买。 同时,她也想看看五年后的京城是什么样。 孙氏早已和裴鸿商量好,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裴央央死而复生的事,但也舍不得一直把她拘在家中,难道一日不公开,她就一日不能出门? 一旁的裴无风大大咧咧道:“娘,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身边,妹妹绝对不会有事的!” 孙氏瞥了他一眼。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你现在是武侯大将军,可不能再带着央央胡闹。” 随后又和裴央央叮嘱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门。 裴央央一出门就睁大眼睛,视线透过帷帽,好奇地四处张望。 “二哥,京城比以前更热闹了。” 裴无风迅速在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然后咧嘴一笑。 “那是当然,自从新帝……” 说到这儿,他猛然停住,偷偷看了裴央央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然后才继续道:“这几年朝廷改革大刀阔斧,减轻了赋税,还有很多外邦人也来了京城,待会儿买完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进锦衣坊。 这里比裴央央记忆中变大了许多,衣服款式也五花八门,有很多还融合了西域的元素,很是新奇。 裴央央爱美,以前就经常来这里购买衣物,现在更是鱼入海洋,好奇地一连拿了好几件衣服去试穿。 换好出来,想让二哥帮她看看,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裴无风的身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此时,裴央央站在铜镜前,身上穿着一件红色襦裙,鹅黄色披帛垂在腰间,仿佛一朵向阳而怒放的石榴花。 虽然戴着帷帽,看不见全貌,但窈窕的身段还是吸引了不少店里的顾客。 “掌柜的,这样的裙子,店里还有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陈小姐,这样的裙子,整个京城都只有这一件。” 裴央央刚开始并没有在意,独自站在铜镜前继续整理衣服,肩膀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硬生生把她拽得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个女声尖锐地传来。 “把你身上这条裙子脱下来,我要了。” 裴央央感觉肩膀一阵尖锐的疼,感觉被她抓破了皮,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对方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一双眉眼高高上吊,显得十分跋扈,目光气势汹汹的。 “这是我先看中的,况且我已经决定要买了。” “你?” 对方上下打量裴央央,然后冷笑道:“看你遮遮掩掩,不敢见人的样子,肯定长得丑陋不堪,难以入目,这条裙子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只有本小姐才是最相配的!” 说着,竟直接上手开始扒裴央央身上的石榴裙。 裴央央眉头紧锁,丝毫不让。 “放手。” 她可是从小被裴家上下宠着长大的,脾气好,却不代表能被一个外人随便欺负了。 对方的脸色更加难看,气急败坏地逼问:“你脱是不脱?” “不脱,你又如何?” 一旁的掌柜急得焦头烂额,连忙将裴央央拉到一旁,劝说道:“姑娘,这位小姐咱们可得罪不起,她可是户部尚书的独女,武侯大将军的未婚妻!快快把这条裙子让给她吧。”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 刚才出门的时候,娘亲说二哥现在好像是什么侯大将军…… “哪个武侯大将军?”她问。 掌柜的:“还能有哪个?裴无风,裴将军啊!” 真是二哥! 裴央央再次转头看向气势汹汹要扒了她衣服的女子,目光变得一言难尽。 二哥竟然和这样的女子定亲了? 她第一个反对。 另一边,林燕彤已经对眼前这条石榴裙势在必得。 她性格本就刁蛮,平日在京城中横行霸道,只要是喜欢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得到,以前就已经惹了不少祸,可因为她的出身,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此时丫鬟见她又要闯祸,连忙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爷说了,您和裴将军的婚事在即,让您在外不要惹事。” 林燕彤爱慕裴家二郎君,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与他结亲。 裴家二郎君本就不喜欢她跋扈的个性,要是这件事传扬出去,肯定要出事。 没想到林燕彤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骂:“你一个丫鬟,竟然敢管我?我要这条裙子,就是为了和裴将军见面用的!再过两日就是春日宴,我要是穿上它去参加,裴将军见了肯定心喜。” “可要是被裴将军知道了……” “我早就打听好了,裴将军今日要去军营练兵,连早朝都没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只要我一句话,谁敢往外传?那就是不想活了!” 林燕彤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表情有些阴狠。 裴无风不喜欢性格跋扈的人,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掩饰得很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裴无风知道? “快!去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她又命令了一声,身边的几个丫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着裴央央的手,竟然当众就要脱她的衣服。 大顺民风保守,他们这样做,不只是想要衣服,更是要毁了她的名节! 当真狠毒! 裴央央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开。 她心里无比后悔,小时候她也曾和二哥一起学过武,可她娇气,学了没两天觉得太苦,就放弃了。 若是多学一些武艺,现在何故受制于人? 早把她们打趴下了! 林燕彤走到她面前,冷哼了一声,然后朝她伸出手。 “现在就摘了你的帽子!我倒是要看看,哪来的丑八怪,竟然敢和本小姐作对!” 裴央央顿时心头一凛。 她死而复生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整个裴家都会受牵连! 想到这,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束缚她双手的丫鬟,一口咬住了林燕彤的手。 “啊!!!” 尖锐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林燕彤疼得大喊起来:“快把她拉开!竟然敢打我!给我打!打死不论!”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和随从立即扑向裴央央,要把她拉开,可裴央央咬得很用力,一时半会儿拉不开,几人便准备动手。 拳头高高举起,刚要落下,裴无风捧着刚出来的栗子糕快步走进来。 “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刚出炉的栗子糕,你最喜欢的……” 第5章 疯狂打脸 嘭! 抓着裴央央左手的人瞬间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抓着她右手的人,还有按着她肩膀的丫鬟……接二连三,一个个全都摔在地上。 裴央央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个怒气磅礴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你们在干什么!” 裴央央回头看见裴无风,感觉委屈坏了。“你怎么才回来?” 再晚回来一点,她就要被人扒衣服了! 裴无风本来满腔怒火,触及到裴央央的目光,立即心疼坏了,跑过来好声好气地道歉,语气自责。 “对不起,我去给你买栗子糕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在场的人皆是看得愣住,不敢相信。 林燕彤没想到本该在军营练兵的裴无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抚了抚凌乱的衣袖,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裴将军……” 刚开口,裴无风抬眸看来,目光冰冷刺骨,已全无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 “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冷声问。 “都是误会……” 林燕彤还想遮掩,裴央央直接道:“我刚才正在试衣服,她说我身上的衣服好看,让我脱下给她,我不同意,他们就要当众扒我的衣服,还要动手打我。” 她每说一句,裴无风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最后已经是怒火翻涌,恨不得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给撕了。 他也是这么做的。 裴无风一把抓起地上那个仆役的手臂,虎爪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便直接折断了对方的手臂。 然后是第二个…… 刚才每一个曾对裴央央动手的人,此时都被他一一折断手臂,整个过程中,裴无风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武侯大将军,战场上的杀神。 来到林燕彤面前的时候,她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裴、裴将军,刚才都是误会,我只是想欣赏她的裙子,她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还说我要害她,我这才让人拉着她,是怕她发狂伤人。你看,她刚才还咬我了呢,这人就是个疯子,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 她急忙抬起自己刚才被咬的右手,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之前每次和裴无风见面的时候,她就是用这招骗过对方的,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更何况,她可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已经定亲了,不日就是夫妻,难道裴无风还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为人为难她吗? 想到这里,林燕彤顿时有了信心,可当她抬头看到裴无风的目光时,所有信心瞬间被击溃。 冰冷。 那目光只有冰冷。 “你……你不相信我吗?” 她不明白,裴无风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她这个未婚妻。 裴无风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他视线一扫,说:“你的伤,是你要对她动手的时候被咬的吗?” “我……” 林燕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过来。”裴无风转头对裴央央说了一句,“打回去。” 林燕彤顿时瞪大眼睛。 “什么?!你怎么能……” “好!” 她话还没说完,裴央央立即答应,上前两步,扬手便在林燕彤脸上甩了一巴掌,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裴家的人,从不受一点委屈,有仇当场就报。 林燕彤直接呆住了。 她没想到裴无风竟然会帮别人,而且还让那人打了她一巴掌。 “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呵。” 裴无风冷笑一声。 未婚妻? 有亲妹妹重要吗? 他转头看向裴央央,目光再次变得温柔,似乎他所有温柔都只为眼前一人显露。 “衣服选好了吗?” 裴央央点点头,高兴地在他面前转圈,展示自己身上的石榴裙。 “好看吗?” 裴无风眼中带出笑意。“好看。” 裴央央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呆住的林燕彤,又问:“这条裙子是我穿好看?还是她穿好看?” “自然是你好看,别人都比不上你半分,更别说是那些心肠恶毒,面貌丑陋的丑人!” 说完,看也不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林燕彤,拉着裴央央结完账,离开了锦衣坊。 裴央央一边吃栗子糕,一边问:“二哥,你为什么会和林燕彤定亲啊?” 林燕彤性格跋扈,根本不是二哥喜欢的类型,她才离开五年,怎么就多了一个快入门的二嫂? 一提起林燕彤,裴无风皱起眉,脸上写满厌烦。 “五年前你过世之后,我们查遍各处,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需要从户部调取资料,户部尚书提出要求,必须让我娶他女儿为妻。” “是因为我?” 裴央央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因为自己,只是为了那一点线索,二哥甚至答应了这种要求。 还好她死而复生回来了,否则二哥的人生不是被毁了?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裴无风低头轻声道:“央央,为了你,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我、大哥,还有爹娘,我们都是。” 裴央央心中感动,然后坚决道:“我不同意她进裴家的门。” “好。” 裴央央想了想,又道:“二哥,我想学武。” 闻言,裴无风顿了顿。 “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是也不是。”她认真道:“我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等着哥哥来救。” 裴无风想说,无论什么时候他会愿意保护她,可是想起五年前的事,他便点了点头。 “好,从明天开始,二哥教你习武。” 当天,锦衣坊里发生的事情就传入了皇宫。 谢凛坐在紫檀木案几后,一身云锦黑衣在烛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如同夜色中潜伏的龙鳞,随时会吞没眼前的一切。 他听完影卫的回禀,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裴无风动手了?” 影卫:“裴无风折断丫鬟和仆役的手臂,林燕彤则那名女子动的手。” 裴无风和林燕彤定亲应该是为了调查裴央央的死因,从两人定亲以来,他就一直处处隐忍,为何这次会直接撕破脸?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 “对方什么身份?” 暗卫:“目前还没有查到,不过蹲守在丞相府外的影卫回报,那名女子最后和裴无风一起回了丞相府,而且举止亲密。” 闻言,谢凛眉心微微皱起,立即道:“去查清楚那人的身份,还有,裴央央的尸首有下落了吗?” 暗卫的头更低:“目前……还没有。” “继续找!” “是,皇上。”暗卫立即领命,想了想,又问:“皇上,若是找到了裴小姐的尸首,要送回裴家吗?” 谢凛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缓缓睁开眼睛。 “不,按照原计划,把尸首带来给朕。” 第6章 我不同意她进门 裴央央和二哥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和二哥已经下朝,两人这才听说今日发生的事的,当听说林燕彤竟然让人当众扒裴央央衣服的时候,当场怒不可遏。 “她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简直找死!” “林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竟然养出这样一个女儿,她敢扒央央衣服,我就扒了她的皮!” 裴央央睁大眼睛,没想到一向温和讲礼的父亲竟然是说出这种话。 “爹,您以前不是经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裴鸿以前讲究以和为贵,脾气好得不像话,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后果是什么?他的女儿被人残忍杀害在郊外,连凶手都还没有找到! 从那天开始,裴鸿就深深明白了,一味退让,别人只会得寸进尺! 今天林燕彤的所作所为简直踩中了裴家所有人的逆鳞,甚至就连孙氏都有些动怒。 “无风,你怎么回事?让你照顾好央央,你空有一身武艺,连人都保护不好!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了,几个丫头婆子,你娘我一个人都能对付。” 裴央央在脑海中想了想娘亲一手一个丫鬟仆役的画面,差点咧嘴笑起来。 裴无风一脸自责,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他一直很后悔,当时如果不去买栗子糕,就不会出事了,除此之外,经过今天的事,他也已经下定决心。 “爹娘,我想取消和林家的婚约。” 闻言,裴鸿思索片刻,立即拍板。 “好!取消!当初让你和林燕彤定亲,本来也是为了查到凶手的身份,现在看来,林燕彤这种人,裴家是万万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孙氏也连连点头。 “当初你们说要定亲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现在这样也好,今日我就派人去和林家说清楚。” 孙氏的动作很快,当天,媒婆就直接登门退亲。 林燕彤带着怒气刚回到家,就被林尚书大发雷霆地拉到祠堂。 “说!你今天又闯了什么祸?” “我……我没干什么啊。” 林燕彤有点心虚,不由想起白天在锦衣坊发生的事。 她只不过和那个奇怪的女人吵了几句,而且对方后来也打了她一巴掌,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林尚书气得来回踱步,痛心疾首。 “裴家今日上门退亲,我好说歹说,他们打定主意,就是要退亲,连我之前答应他们的条件都不管用了!” 林燕彤顿时慌了。 “退亲?裴家要退亲?为什么?” “我才想要问你!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了让裴家答应这门婚事,我想了多少办法,付出了多少!裴无风年纪轻轻就是武侯大将军,前途无量,他父亲是左相,哥哥还是礼部侍郎,你知道这是一门多好的亲事吗?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才会让他们一天都等不了,当天就要来退亲!” 闻言,林燕彤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头戴帷帽,身穿石榴裙的身影。 当时裴无风对她的极力维护,还有两人亲密的举动,她以前从未见到过。 “不会……不会真是因为她吧?” 一时间,她心中一阵懊悔。 就因为她抢了那个女人的裙子,裴无风竟然就要和她退亲? 林尚书立即问:“谁?你说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戴着帽子,看不见脸。” 林燕彤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林尚书的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拍案而起。 “你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林燕彤彻底慌了,急忙哀求道:“爹,您上门去求求裴相,女儿真的很喜欢裴无风,女儿想嫁给他。” 林尚书摇了摇头,苦笑着道:“裴家能这么快就上门退亲,就说明他们全家都同意了,全家都不希望你入裴家的门。女儿啊,你这次招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惹的是裴家的命!别说你的亲事,你爹我的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闻言,林燕彤面若死灰,跌坐在了地上。 她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下午,裴央央让月莹端来一盆水,正在刷那个从自己墓碑前带回红色鞠球。 洗刷干净之后,鞠球上的花纹更显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她越看越喜欢,放在院子里迎着阳光晾晒。 裴无风快步走进来。 “央央,媒婆今天已经和林家说好退亲了,当初送过去的聘礼也都拿回来了。” “他们同意退亲?” 裴央央有些惊讶,听说林燕彤很喜欢二哥,为了这门亲事费了不少功夫。 裴无风撇嘴,气道:“他们敢不退!林燕彤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都清楚,爹和大哥都气得不轻,现在正在翻箱倒柜找林侍郎的,准备让他好好喝一壶呢!我先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他走过来,看见裴央央面前的那个红色圆球。 “这是什么东西?” “鞠球啊,这不是二哥送我的吗?” 她仔细想过,家中父亲和大哥性格沉稳,娘亲脾气温和,也只有喜欢习武的二哥才会送她鞠球这种东西。 裴无风满脸疑惑,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我什么时候送过你这种东西?” “这是我死而复生那天,在墓碑前面发现的。” 裴无风一边回忆,一边道:“你回来的前一天刚好是你的忌日,我们确实在中午去探望过你,送了你喜欢吃的饭菜、水果和点心,还给你烧了几件衣服,当时没看见墓碑前有这个球,确实不是我们送的,难道是……” 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目光顿时变得凝重。 除了裴家人,只有那个人会为裴央央精心准备礼物。 裴央央听着他的话说到一半,追问:“是谁?二哥知道吗?” “不知道!” 裴无风立即否认。 父亲特意叮嘱,央央好不容易死而复生,绝对不能再让她和那个疯子扯上关系。 “央央,你不是说要习武吗?来,我先教你怎么扎马步。” 裴央央还想再问,却被他风风火火地拉起来。 膝盖微弯,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一板一眼开始扎马步,此时阳光有些炙热,再加上裴央央以前从未练过武,身子弱,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一层细汗。 裴无风看得心疼。 “央央,太辛苦了,要不还是不练了,大不了我多派几个侍卫保护你。” 裴央央不发一言,忍着疲惫继续扎马步。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她才终于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 裴无风连忙扶起她,帮忙擦汗,又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夸赞道:“央央真厉害!初学就坚持了半个时辰,比我还厉害!” 裴央央累得脸上红扑扑的,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休息一会儿,再练半个时辰。” “没问题!” 裴无风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红色鞠球,就怕裴央央会继续追问他送东西的人是谁。 宫里那位应该也…… 刚想到这,前院突然传来一个属于太监的尖利的声音: “皇上驾到——” 第7章 朕不嫌脏 皇上?! 皇上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偏偏还是这个时候。 谢凛几乎是在直接往里面闯。 他身穿黑色便服,在太监通报的同时便已经大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好像早知道这里藏着秘密。 裴家其他人听闻声音赶来,根本拦不住他的步伐,当时吓得心头大乱。 “皇上莅临寒舍,臣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这时候过来,是否有要事相商?不如移驾书房详谈?” “皇上,臣已命人备好了今年的雨前龙井,正在茶室之中。” “皇上……” 裴鸿和裴景舟几番阻拦,却没能让谢凛的脚步慢上半分。 此时此刻,裴无风正在后院教裴央央习武,皇上现在闯进去,肯定会看到裴央央,以皇上现在的疯病,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上!” 孙氏着急喊了一声,直接挡在谢凛面前,这才终于让他的步伐停下。 谢凛的目光落在孙氏身上,不见喜怒,却深不见底。 “你们不让我去后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让朕知道的秘密?” 今日皇上突然来此,而且一进门就直奔后院,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孙氏心中慌乱,但面上依旧冷静,笑着道:“哪有什么秘密?只是后院久没有打扫,有些脏乱,怕污了皇上的眼睛。” “无妨,朕不嫌脏。” 说完,脚步绕过挡在前面的孙氏,继续快步往里走去,一直来到院中,却再次被拦。 “臣参见皇上。” 裴无风抬高声音,规规矩矩地跪地迎驾。 谢凛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整个院落中就只有裴无风一人。 他慢慢收回视线,淡淡道:“朕看这后院十分整洁干净,不像你们之前说的那么脏乱。” 裴鸿一进来,视线迅速看向周围,没看到裴央央,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回皇上,许是在臣不知道的时候,有下人来打扫过了。” 谢凛轻笑一声,道:“你家的下人倒是好,不用主子吩咐,就能自己干活。” 声音不辨喜怒,自从五年前出事后,当今圣上的性子越发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连他们都辨别不清。 他们猜不透谢凛现在想什么。 他们也想不通,谢凛今日突然造访的目的…… 裴景舟走上前,低声询问道:“皇上今日前来是……” “朕想她了。” 这四个字刚说完,整个院子瞬间安静,每个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五年来,也只有谈起她的时候,谢凛的疯病似乎才会出现好转的迹象,让他看起来…… 像个正常人。 像个痛失所爱的寻常男子,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裴央央此时正躲在房间里。 刚才太监的通报声刚响起,她就被裴无风藏了进来,还顺带关上门。 “央央,你先躲在里面不要出来,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裴央央有些不解,凛哥哥同她关系极好,为何要躲? 但看到二哥慌张的样子,还是乖乖躲在里面,看着记忆中的人走进院落,然后坐在了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谢凛。 五年不见,他竟变成这样了。 个子更高大了,五官看起来也变得更加立体,最后一丝少年气也看不见,只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见任何光亮,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 谢凛与大哥裴景舟年纪相仿,两人年少时曾同在国子监求学。裴央央幼时顽劣,偷偷跟随裴景舟混进去,却不小心误入一片银杏林。 那时正是深秋,入目皆是金灿灿的银杏叶,树下少年一身青衣,一眼万年。 那天,八岁的裴央央是被青衣少年牵着送回学堂的。 虽然迷了路,她看起来也一点也不慌张,只觉得身边的哥哥长得好看。 后来大哥告诉她,青衣少年名叫谢凛,是当今太子。 透过门缝,裴央央看着坐在外面的谢凛,心里嘀咕,凛哥哥长得更好看了,只是目光冷冷的,不再似以前那般温柔。 而爹娘和哥哥似乎也对他十分忌惮。 就在这时,谢凛突然起身,然后径直朝着裴央央的方向走来,停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这里是央央以前住的地方吧?朕想进去看看。” 裴无风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后悔刚才他把人藏哪儿不好?偏偏藏在卧房里,现在裴央央正躲在里面呢! 这皇上该不会是背上长眼睛了吧?怎么央央在哪儿,他去哪儿? 还没来得及阻拦,谢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女子的闺房布置得十分精美,梳妆台、软榻、桌椅,处处都透着少女的娇柔,甚至就连空气都浮动着淡淡的香气。 谢凛走进来的一瞬间,心头便是一震,灵魂深处仿佛开始翻涌沸腾,呼之欲出,就连胸口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的气息,就好像裴央央还在身边一样。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 “这里,就好像她还住在这里一样。” 裴家几人都笑不出来。 可不是吗? 裴央央现在本来就住在这里。 自从她死而复生之后,就住进了原来的房间,梳妆台里的首饰都是新添置的,衣柜里的衣服也是今天刚刚买回来,那条石榴裙现在就挂在里面。 甚至就连桌上的茶水,都还是热的! 裴鸿只好解释道:“央央虽然走了,但我们每日都派人进来打扫,一切就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凛没有表态,而是走上前在房间里坐下。 “你们先出去,朕想在这里待会儿。” 众人顿时面露难色,然后纷纷朝裴无风看去,只有他知道裴央央在哪儿。 裴无风心里暗骂狗皇帝事儿真多,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央央躲在哪儿。 房间不大,能藏在哪里呢? 犹豫间,几个侍卫上前,竟直接把陪家人都赶了出去,房间关闭,只剩下谢凛一人坐在里面。 房间里安静极了。 良久,谢凛突然自嘲般轻笑一声,说:“我竟觉得,你就在身边,难不成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已经疯了吗?” 他感受着周围的空气,每一次呼吸,灵魂都在轻微颤栗,撕扯着胸口发出缠绵的钝痛,他却舍不得停下。 五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裴央央还没走,她就在自己身边。 裴央央躲在衣柜里,整个人窝进衣服里,一动也不敢动。 凛哥哥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好想你……好想……” 外面传来谢凛轻声的呢喃,低沉,暗哑,带着说不清的情念,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裴央央心中好奇,忍不住将衣柜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偷偷朝外面看去,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满脸通红。 第8章 闻到你的味道了 他在亲她刚才用过的杯子! 裴央央回来后,更换了胭脂水粉和衣服,但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却一直沿用以前那些。 桌椅、床榻、茶具…… 谢凛此时捧在手中的那只茶杯,是她平时最喜欢用的,用了许多年,以前谢凛来裴家的时候,她还不止一次当着对方的面使用过。 而现在,那只茶杯却被谢凛亲吻着。 棱角分明的唇印在杯沿上,痴迷地吻,狂恋地吻。 就在刚才,谢凛出现之前,她甚至还用这个杯子喝过水! 而现在,谢凛的唇正和她啄饮过的地方重合在一起! 就像…… 就像在吻她一样! 之前裴央央曾向大哥询问过谢凛的近况,当时大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他疯了,疯得很厉害。” 刚才初见谢凛的时候,裴央央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此时,才终于看出一些端倪。 裴央央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几乎随时会跳出来,她忘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谢凛亲吻她用过的被子,指尖摩挲着她倚靠过得软塌,拿起挂在床头的薄纱。 那是她今天刚刚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央央……央央……我疯了,我竟然真的闻到你的味道了……” 谢凛埋首其中,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央央……我的央央……唔……” 这声音简直就像在耳边响起,让她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裴央央红透了脸,紧接着才发现谢凛修长的手指在做着某种特别的动作。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了,带着浓重的念。 堂堂天子,竟呼唤着她的名字,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半晌,他才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束紧的发丝在动作中垂落,衣服也散落开,露出一小片胸膛。 他坐在那里,平息着念和身体,漆黑的眼底不断翻涌,手里却还一直紧紧抓着她的内衫。 就算这样,他也好看得不像话。 难道过去的五年,他一直这样做吗? 外面,谢凛已经平复好情绪,重新整理衣服,站起身,然后裴央央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件弄脏的贴身衣服收进他的胸口。 再次打开门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回归死寂,看不出一丝异样。 侍卫和裴家人都守在院外,谁也不知道被称为疯帝的天子前一刻,还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做着那种龌龊的事。 他的视线冷冷扫过明显有些慌张的裴家几人。 “朕已经派人去寻找央央的尸首,如果你们有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朕。” 裴鸿连连点头,说是不可能说的,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立即郑重其事道:“央央是裴家的女儿,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把她找回来!” 谢凛颔首,终于抬脚朝外面走去。 走出卧房,路过刚才他曾经做过的石桌,快要离开院落的时候,一抹红色突然从他的眼尾一闪而过。 噗通! 一瞬间,谢凛仿佛听到了自己已经沉寂五年的心跳声。 仿佛干涸的枯井突然涌入泉水,已经枯死的生命再次焕发生机,一直潜藏在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瞬间激发,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有谢凛自己才知道,他的身体此时正紧绷着,浑身骨骼因为太过用力而发出阵阵的疼痛。 心脏疯狂跳动着,血液嘶吼着在体内奔腾。 他看到了。 在院子的一角,那株山茶花树下,安静地放着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球体。 因为角度问题,刚才进来的时候被挡住了,只有离开时匆匆扫过的一眼,才终于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那球体由上好的皮革缝制而成,表面绘制着繁复的花纹,是大片大片的银杏树,茂密的树枝当中,还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谢凛的距离有些远,但他依旧知道上面的花纹图案,因为那个鞠球是他亲手所做,上面的花纹也是他一笔一笔亲手绘上去的! 两日前,裴央央的忌日,他亲手将这个鞠球送到裴央央的墓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中巨骇,脑海中回想起这几日裴家的一举一动,还有他们反常的举动。 他现在心如擂鼓,恨不得现在就把裴家重重包围,逼问他们关于裴央央的一切,可是他不能。 如果裴家真的和裴央央尸体失踪有关,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又或者是他们身上藏着秘密,却宁愿顶着欺君之罪,也不肯告诉他? 不能打草惊蛇。 “皇上?”裴鸿见他突然停下,询问了一声。 谢凛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压下心中沸腾的念头,控制住自己强烈想要回头查看那个红色鞠球的念头,身体紧绷到发出痛楚,然后抬起脚,继续朝前面走去。 “无碍。” 他咬紧牙,又吐出两个字。 “回宫。” 直到上了马车,直到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所有情绪才瞬间涌上眼底,惊骇、怀疑、震惊、思念、眷恋……这些复杂的情绪被扭在一起,染成了疯狂的颜色。 谢凛闭目片刻,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至今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颤抖着,将怀里那件属于裴央央的内衫取出,握在手中,如同握着裴央央本人。 “央央,别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好不容易把送走疯帝送走,裴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火急火燎地跑回裴央央的房间,开始四处寻找。 “央央?央央你在哪儿?” “皇上已经走了,你快出来吧。” 催促了几声,衣柜的门打开,裴央央红着脸走出来。 “爹,娘,哥哥,我在这里。” 众人立即迎上前,担心地查看她的情况。 “原来你躲在这里,刚才皇上没发现你吧?” 裴央央摇头。 孙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疑惑道:“刚才皇上可真是把我们给吓坏了,突然来咱们家,还一个人待在你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裴央央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谢凛刚才的所作所为,脸颊更是红透了,低着头不说话。 大哥裴景舟见状,问:“央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衣柜里太闷,憋坏了?” 裴央央简直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道:“是……是有一点……” “今天事发太突然了,还好你没被发现,下次咱们要早做准备,总不能每次都让央央躲在衣柜了,会把人闷坏的。” 一边说,二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帮裴央央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快喝口茶,缓一缓。” 看到那个茶杯,裴央央再次想起刚才谢凛捧着茶杯亲吻的样子。 棱角分明的唇瓣…… 缠绵的亲吻…… 低声的呢喃…… 她哪里敢碰?哪里敢再用那杯子喝水? 裴无风却不知,见她不懂,好奇地问:“怎么了?不喝吗?难道是这茶水有问题?” 说着,他调转方向,准备自己喝一口尝尝。 第9章 和腐烂的尸体在一起 裴央央见状,吓得连忙把茶杯接过来,不管不顾地凑在嘴边,小小喝了一口,声音细若蚊吟。 “我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碰到茶杯边沿的唇瓣却变得滚烫,微凉的茶水吞下,非但没有给她降温,反而让她更热了。 她正在用谢凛亲吻过的茶杯喝水。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心跳加速。 家人毫无所察,还在分析谢凛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裴央央耳朵中嗡嗡的,一个字也听不见。 …… “好,就这么办!央央,这个办法你同意吗?” 大哥的声音让裴央央迅速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连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什么?” 裴景舟解释道:“今日你与林燕彤的冲突肯定会传入皇上耳中,以他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派人调查,说不定现在丞相府外已经布满了皇上身边的影卫。央央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皇上发现,只能先把你偷偷送出京城。” 一听自己要被送走,裴央央着急道:“我不想离开京城,我舍不得你们。” 这五年,对裴央央来说虽然只是睡了一觉,但对于裴家,却是整整五年,这五年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痛不欲生。 现在裴央央死而复生,重新回到他们身上,他们是最舍不得和裴央央分开的,可为了她的安全,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裴鸿眼眶含泪,满脸不舍。 “爹也舍不得你,可是皇上明显已经盯上咱们了,不能被他知道你还活着。” 裴央央刚想反驳,为什么不能让凛哥哥知道?立即想起刚才在闺房中那疯狂的一幕,又说不出来。 改口道:“我可以不出门,一直戴着帷帽,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脸。” 裴鸿摇头道:“皇上现在不知道已经死而复生,他以为你的尸体被盗,现在正掘地三尺寻找你的下落,只要一点蛛丝马迹,他都不会放过。而且,我们也不忍心让你一直藏在方寸之间,一辈子带着帽子,不能见人。” 他慈爱地摸了摸裴央央的头。 裴央央轻咬下唇,问:“那,你们打算把我送到哪里?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已经全城戒严了,所有出入京城的人都要经过盘查,倒是两天后的春日宴是个机会。” 两日后的春日宴是皇宫所办,地点就在皇家园林,所有皇亲贵族和文武百官都要参加,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届时城门大开,来往皆是达官显贵的马车,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负责拖住谢凛,孙氏就趁机带着裴央央混在车队中,迅速离开京城,直接前往孙氏的娘家苏州。 等她们顺利离开后,裴家再对外声称孙氏回乡探亲,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等到了那边,有娘在身边,娘会照顾你的。”孙氏紧紧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裴鸿:“央央,放心,你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等我们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想办法接你回来。如果皇上始终不放人,大不了我们裴家集体辞官,去找你!什么都没有我们一家团聚重要。” 看着几双关切的目光,裴央央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爹爹安排。” 接下来两日,丞相府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变化,裴鸿和裴景舟每日照常上早朝,处理公务,裴无风还抽时间去军营练兵。 孙氏偶尔出门添购首饰衣物,但都不多,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但私底下,所有人都做足准备,收拾行李,只等时机一到便将裴央央安全送出京城。 裴央央领了任务,正在收拾自己要带去苏州的行李。 衣服、首饰、胭脂,还有一些她平时翻看的书籍和摆弄的小玩意儿。 那个红色的鞠球肯定是要带过去的,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裴央央询问过大哥,大哥也矢口否认,可问他是谁送的,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名字。 虽然来历不明,但裴央央对这个鞠球十分喜爱,等带去苏州之后,或许能叫上月莹和其他丫鬟,在院子里蹴鞠,那也十分好玩。 把鞠球放进箱子里,裴央央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东西已经空了大半,她的视线不由落在桌上那个茶杯上。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没再用过那个杯子,别说是用它喝水,就算只是看一眼,她都感觉脸红心跳。 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她肯定是要把心爱的杯子一同带去的,可现在…… 裴央央心里有些挣扎,偷偷往桌上一瞥,脑海中便迅速出现谢凛的声音,她后退几步,坐在床上,又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谢凛那天坐过的地方,又像烫到似的,倏地站起来。 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对着她的衣服做出那种事? 裴央央害羞地想着,窗外凉风习习,她靠在软榻上,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高高地飘在半空中,看到自己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冰室中,脸色煞白,不见一丝生气,胸口还沾着凝固的血迹。 是她死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正想着,谢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眼睛里只剩下破碎和痛苦,裴央央从未见过他这样。 谢凛坐在冰床边,目光一直落在裴央央身上,不像在看一具尸体,更像是在看一个…… 爱人。 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把裴央央吓了一跳。 “央央。” 谢凛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缠绵而温柔,像在说情话。 “今日你爹娘和哥哥闯入东宫,让我把你还给他们,他们已经寻找墓穴,说要将你入土为安。” “他们竟然要把你埋进土了,里面那么黑,你肯定会害怕的,就这样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危险。” 他看着裴央央卷翘的睫毛,没有等到回答,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片刻之后便高兴地笑了一下。 “央央,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对不对?” “央央真乖。”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 谢凛低着头,对着一具尸体自言自语,少年天子佝偻着背,像是随时会被悲伤击溃。 裴央央飘在半空中,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传来钝钝的疼。 她对自己的死没有太多印象,后来听家里人说起,她想到家人当初一定很伤心,却没想到谢凛也会这么痛苦。 “凛哥哥……” 她轻声唤了一句,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被谢凛悲伤所感染,裴央央眼眶一酸,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可下一刻,却见谢凛将一件女装拿了出来,摊开放在尸体的身边。 谢凛看起来兴致勃勃,但更多的是疯狂。 “我让人查过,你喜欢锦衣坊的衣服,这是我命人去买回的衣裙,是你最喜欢的红色,与你肤色最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落在裴央央惨白的脸上。 那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昭示着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死去。 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后立即说:“我来帮你换上,这些沾血的衣服,早就该换下了。” 说着,竟真的开始帮她换衣服。 第10章 是我的央央 “不行!不可以!” 裴央央顿时急得脸上涨红,恨不得冲过去挡在自己的尸体前面,双手捂着谢凛的眼睛,手却穿过他的身体。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赤红着脸颊,眼睁睁看着谢凛将沾血的衣服解开,然后一件一件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除了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睡着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谢凛帮她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安静地,温柔地。 裴央央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已经在这里停放了多久,当木梳从她头顶梳下的时候,一把黑色发丝也跟着掉落下来,谢凛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 他手足无措地捧着手里的短发,满脸惊恐和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没关系的,我很快帮你粘回去,你不会有事的……” 谢凛抓着手里的头发,颤抖着双手要重新放回裴央央头上,却只会弄掉更多的头发。 她快要腐烂了。 最后,谢凛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将额头抵在裴央央的身上痛哭,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良久,他缓缓爬上冰床,躺在裴央央身边,紧紧地抱着她,嘴里喃喃自语着:“我的央央……是我的央央……” 咚。 咚。 打更的声音将裴央央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了。 裴央央翻了个身,感觉心口还在顿顿的疼,梦里那些画面不知是幻想,还是真实发生的。 “凛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记忆中那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太子,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去书房找大哥。 裴景舟刚下早朝,正在处理公务,抬头便看见裴央央站在窗外,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圆圆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笑一声,放下毛笔。 “央央,有事吗?” 裴央央:“大哥,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闻言,裴景舟扬起眉,笑容中多了几分宠溺。 “好,如果我知道答案,我一定会告诉你。” 裴央央立即走进书房,搬椅子郑重其事在裴景舟对面坐下。 “大哥,他们为什么都说凛哥哥是疯帝?他真的疯了吗?为什么?他是怎么登基的?五年前我死之后,他……他有没有做过什么事?” 裴景舟一听到这些问题,表情顿时微变,犹豫片刻,叹道:“不是说只是一个问题吗?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回答。” 裴景舟无奈。“其实,我早猜到你总有一天会问这些问题。” 五年来,整个京城中变化最大的就是谢凛,只要生活在大顺朝,就不可能不在意他,更何况还是裴央央。 他还记得裴央央小时候,经常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谢凛太子身后,而太子也对她十分疼爱,向来有求必应。 那些年,他所有人,包括爹娘都觉得,太子对裴央央是出于对妹妹的照顾,是兄妹之情,一直到裴央央死的那年……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谢凛。 裴景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只记得所有太医都被聚集到东宫,一向温文儒雅的太子将剑抵在那些太医的脖子上,逼迫他们治好裴央央。 太医为裴央央把脉,发现已经气绝,死了的人该如何治? 从太医口中听到“死”这个字之后,谢凛简直就像疯了一样,他把所有人赶出东宫,独自一个人抱着裴央央的尸首,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裴家人听见消息赶来,连门都进不去,裴鸿和孙氏在门外差点哭瞎了眼睛,里面的人就是充耳不闻。 谢凛一直和裴央央紧紧抱在一起,只有影卫来禀报关于凶手消息的时候,他才会提着剑,杀气腾腾地离开。 第一个死在谢凛剑下的人,是三皇子。 他本来就觊觎太子之位,因为裴央央和谢凛走得近,三皇子曾几次针对于她,他当然是最有可能的凶手。 于是,谢凛直接闯入他居住的宫殿,把他杀了。 在场的宫女和太监被杀神一般的太子吓得屁滚尿流,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人人都说太子疯了。 杀完人,谢凛重新回到东宫,抱着裴央央的尸体去了冰室。 第二个被杀,是将军府的小儿子。 在裴央央死后,他曾在酒楼大言不惭地宣称,是他见色起意,杀了裴央央。 谢凛杀他,理所应当。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可能的凶手,都被谢凛杀了个遍。 请奏更换太子人选的折子越来越多,在御书房里堆成了山,先帝刚要准奏,于是当天晚上,谢凛带兵杀进了皇宫。 他用剑抵着先帝的喉咙,把人亲自送去太极殿养老,然后自己坐上了皇位。 新帝登基,他第一件事便是查案,势要抓住杀死裴央央的凶手,朝廷之中人人自危,似乎只要说一句相关,第二天早上,那人的首级就会悬挂在大殿之上。 裴景舟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继续道:“他真的不正常了,一直把你的尸首禁锢在身边,谁劝都没用。” 那段时间,皇宫中的太监和宫女都在私下议论,皇上身上有一股尸臭味。 他每天都和裴央央的尸体睡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臭? 就算尸体被保存在冰室中,又能保存多久? “后来,我们与爹娘商量,悄悄将他支开,趁着他上早朝的时候,偷偷闯入了冰室,那个冰室里很奇怪,很像一个……” 说到这里,裴景舟停顿了片刻,眉头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像什么?”裴央央问。 像一个新房! 裴景舟在心中惊呼,闯入冰室的那一天,没有一个人会忘记。 里面装饰着看不见底的红绸,香案上放着红烛,摆放着水果和点心,俨然一个刚刚拜过堂的新房! 而躺在冰床上身穿红衣的裴央央就是新娘! 那画面实在太过疯狂惊悚,他不敢说出口,怕吓到裴央央,于是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讲述起来: “从你死后,直到那天,我们才终于看到你的尸首。我们第一时间将你运出,送入祖坟,入土为安。谢凛知道之后,真的疯了。他说,如果我们不是你的亲人,他甚至要杀了我们。他甚至……还想掘开你的坟墓,将你重新带走。爹娘苦苦哀求,他才终于放弃。” 说完五年前发生的种种,裴景舟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央央,我知道你和皇上的感情很好,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可不是我们不愿意让你们见面,实在是见过他那么疯狂的样子之后,我们真的不放心。” 裴央央听着那些自己错过的种种,心中惊骇万分。 原来自己看到的那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第11章 丢失的内衫 春日宴。 从一大早,裴家里里外外就忙碌起来,裴央央一身轻便衣服,头戴帷帽,指挥着仆役把行李搬上马车,先行出城。 而裴央央和孙氏则需要先抵达春日宴,等待宴席结束的时候,混在其他宾客之中离开京城。 “东西都齐了吗?” 月莹将最后一个包袱放上马车,仔细清点了一遍。 “都齐了。”她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收好的包袱都齐了,就是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小姐的一件衣服找不到了,就没带上。” 小姐很喜欢那件衣服,为此,月莹还找了好长一段时间。 裴央央将帷帽稍稍掀开一个角,问:“什么衣服?” “就是小姐那件鹅黄色的内衫,奇怪,怎么找都找不到,明明前两天我才看得见的。”月莹疑惑地说着。 听见这话,裴央央脑海中再度浮现出谢凛的身影,心头一跳,迅速放下帷帽,遮住了自己开始变红的面颊,语速飞快。 “那件衣服……不小心被我弄破了,就被我丢掉了。” 月莹觉得疑惑,小姐向来爱惜衣物,也不知何时弄破的? 但只是一件衣服,她也没放在心上,笑着说:“苏州的布好,等到了那边,小姐还能差人再做新的。” 裴央央囫囵应了两声,看见的大哥和二哥走出来,两人今日是要去赴宴,穿着稍稍上了心,显得更加俊朗,一儒雅,一威风,十分好看。 只不过此时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只有对裴央央目光的时候,才会朝她温柔地笑一笑。 “央央,我们该出发了。” 装着行李的马车离开后,裴鸿和孙氏也走了出来,拉着裴央央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路上对她不停叮嘱着。 “今日的春日宴中,文武百官和官家小姐都会到,皇上也会亲自过去,不过举办宴席的园林颇大,人也很多,若无意外,你应该不会和皇上碰见。” “就算碰见了,你不摘下帷帽,不和他说话,他也不会认出你。” 在所有人眼中,裴央央已经死去五年,死而复生这种事,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等到了宴席上,你尽量待在角落,等时机一到,娘便带你悄悄离开,混在晋王妃的车队中离开京城。我与晋王妃有几分交情,她已经答应会帮忙。” 裴央央一一点头答应。 最后裴鸿拉着她的手,宽慰道:“央央别怕,一切有我们在。” 裴央央摇头。 “爹,央央不怕。” 若是能让家人安心,能让裴家无碍,她是愿意去苏州的。 说话间,马车在园林外停下。 这是大顺皇帝举办的宴席,宾客自然全是达官显贵,人数之多,恐怕一块石头丢出去,都能砸中好几个三品以上官员。 当今皇上至今没有立妃,后宫一直空无一人,所以很多前来赴宴的适龄女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各显神通,奇装异服的也不在少数,这样一来,裴央央一身轻便白衣,头戴帷帽的样子,反而显得十分平常。 别人看见她,只以为她是故弄玄虚,想吸引皇上的注意。 一进宴会,裴鸿和孙氏同其他宾客寒暄,裴景舟则十分低调地带着裴央央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央央先在此等待,等宴会进入后半程,娘就会过来带你从后门离开。” 按照他们的计划,裴鸿和裴无风需一直待在前院,时刻关注皇上的动向,裴景舟负责保护裴央央这段时间的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裴央央点点头,视线透过面纱看着裴景舟。 “大哥,央央让你们费心了。” 若不是她,裴家根本不用这样大动干戈,也不用冒着欺君之罪行事。 裴景舟展颜一笑,将手轻轻放在裴央央头上,温声道:“这五年,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是我要想谢谢你,谢谢你回来,谢谢你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裴央央心中动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说话间,有认识的官员走进来,打了一声招呼,裴景舟只好上前寒暄,和她离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央央安静地坐在角落,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园林确实很大,简直堪比一个稍小型的皇宫,光是院落和花园就有好几个,这么多宾客都被分散在各处,放眼看去竟然觉得有些空旷。 不过这个地方是裴景舟特意选的,本来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最好根本没人发现她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度过这一个时辰。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离开的时间,一阵娇笑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几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看见裴景舟之后,眼睛顿时一亮,正准备往那边走,却忽然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裴央央。 “是她。” “我也听说了!听说那人当时就戴着帷帽,肯定就是她!” “林燕彤现在那么惨,她竟然还敢来参加春日宴?” …… 几人说着,竟直接走到裴央央面前,居高临下,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和林燕彤抢裙子的人?” 裴央央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一眼便瞧出这几人应该是林燕彤的朋友,专门来给她出头的。 不过,到底是谁抢谁的裙子,弄反了吧? 她淡淡道:“林燕彤若是不服气,就让她自己来找我。” “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林家现在被大理寺彻查,林尚书入狱,林燕彤不仅被退亲,连来参加春日宴的资格都没有了,怎么来找你?” 这件事,裴央央倒是听大哥提起过。 那日她和林燕彤发生冲突之后,父亲和哥哥气坏了,想要给林家添点堵,却没想到一查,就查出了林尚书贪污的事实,立即报给大理寺。 大理寺的官员速度还挺快,短短两天就把人抓了。 面对三人的控诉,裴央央面无表情。“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她爹不贪墨,她就不会有事,难道是我让他爹贪的?” 三人顿时气急。 “要不是你抢夺林燕彤的衣服,仗着和裴将军的龌龊关系,林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裴央央听得高高扬起眉。 “什么龌龊关系?” 女子冷笑起来,一脸鄙夷的目光看过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你和裴将军拉拉扯扯,不成体统,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哄骗裴将军帮你?” 裴央央没想到,自己和二哥的互动竟然会被传成这样,一时无语。 “你别以为有裴将军撑腰,我们就会怕你。林燕彤喜欢裴将军,怕他生气,才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们可不会!” 三人趾高气扬地说着。 裴央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三个人确实不喜欢二哥,但是他们从一进门开始,视线就有意无意地往不远处的大哥身上瞟,每看一眼,就一副情窦初开的娇羞模样。 不喜欢二哥,喜欢大哥是吧? 想到这儿,她笑了笑,开口道:“你们说错了,我不止有裴将军撑腰,就连裴侍郎也对我言听计从呢。” 第12章 你们也配和她比? 听见这话,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不可能!裴侍郎英明决断,能辨善恶,绝对不可能被你哄骗!” 自从五年前裴央央过世,裴景舟入官,虽然温文儒雅,但无论对谁都十分疏离,风度翩翩中带着一股冷意,从没听说他对一个人特殊过。 裴央央没反驳,而是微微抬高声音,朝远处的人喊:“裴景舟,我要喝水。” 正在和同僚说话的裴景舟闻言,立即告辞,然后端起一壶茶,笑着走过来,亲手倒好,送到裴央央手中。 裴央央指尖一碰,感觉到茶杯的温度。 “是热的?” “今日天气有些凉,喝凉茶对身体不好。” 裴央央没说什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我肚子饿了。” “好。” 裴景舟好脾气地点点头,又从旁边拿来两碟点心,放在她面前。“你看看好不好吃,如果还想吃其他的,我再去前院看看。” 裴央央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勉强还算满意。 “味道还不错。” 闻言,裴景舟笑了起来,似乎只要对方喜欢,他就很开心。 三个官家小姐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不敢相信,他们什么时候见裴景舟这样伺候过别人?而且还心甘情愿,一脸甘之如饴。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迷惑了裴无风,连裴景舟也被她迷惑了?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姓名、来历,就连长相,也全然不知。 “裴侍郎……” 裴景舟的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直到有人开口叫他,他才终于发现眼前还有三个人,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裴央央身份特殊,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不能被人发现。 裴央央解释道:“他们是林燕彤的朋友。” 只说这一句,裴景舟就瞬间明白过来,目光顿时一冷,他微微侧身,将裴央央保护在身后。 “不想死就滚!” 冰冷的声音,和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态度截然相反。 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其中一人咬紧牙,不甘心道:“裴侍郎对她温柔体贴,为何偏偏对我们冷语相向?” 裴景舟冷笑一声。 “你们也配和她比?” “滚!” 三人脸上最后一丝希望瞬间龟裂,哭着转身跑了。 裴景舟皱着眉,不悦道:“没想到躲到这里也会有人来,看来需要换个地方了。” 他马上将裴央央带离,来到更深处的院子,直到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才终于放心。 “这片区域应该没人会过来,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前院看看情况如何了,如果时间合适,就让娘提前带你离开。” 裴央央此时身处的位置是一个假山内部,除非亲自走进来查看,否则不会有人能发现她,还算安全。 大哥离开后,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假山里休息,感觉时间十分难熬。 她以前是最喜欢参加各种宴会的,能品尝很多美味,还能做游戏,若不是自己现在身份特殊,像这样热闹的春日宴,她应该在前院游玩才对,现在却只能躲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 一想到这儿,她更期待去苏州了。 到了苏州那边,就不用再有顾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裴央央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她一动不敢动,希望对方能尽快离开,却没想到外面的人不仅没走,反而来到假山外,似乎觉得这里是一个密谈的好地方,竟站在外面小声说起话来。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药已经下在了书房的茶水中,等宴席过半,皇上就会去书房休息,只要他喝上一口,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很好!狗皇帝!杀了至亲,这次我要让他永远走不出这道大门!” “公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疯帝行事随心所欲,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万一他不肯喝那茶水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早已想好双重保险……” 裴央央躲在假山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说话声,越听越心惊。 竟然有人要刺杀谢凛?! 而且就在今天! 谢凛从小习武,如果对方直接派刺客刺杀,她倒是并不担心,因为以谢凛的身手根本不会有危险,可从刚才两人的对话看来,他们竟是要投毒…… 这样根本防不胜防! 裴央央心中焦躁,忍不住凑近想要听到更多消息,却刚好有人路过,外面两人立即停下声音,迅速离开了。 她又在假山里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的人已经走远,才终于走出来,帷帽之下眉头紧锁。 “凛哥哥……” 若是大哥在身边,就可以让他去提醒谢凛小心,可现在裴央央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娘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刚才那两人说,宴席过半,谢凛会去书房休息,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到了。 裴央央急切地在原地踱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大哥和娘亲的身影,一咬牙,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为了方便待会儿逃走,进来的时候,裴景舟和她详细介绍过这处园林的构造。 从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往里走一段距离,就是专供天子休息的院落,距离很近,裴景舟让她躲在这里,也是抱着这片区域没人敢过来的心态。 这样一来,倒方便了裴央央的行动。 院落中央种着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此时是初春,枝头刚刚长出嫩绿的叶片,朝气蓬勃。 周围一个侍卫也没有,说明谢凛还在前院没有过来。 裴央央飞快找到书房,这里同样还没有人把守。 很好。 她只需要进去把桌上那壶掺了毒的茶水倒掉,然后迅速离开就可以了,整个过程眨眼就能完成。 等做完一切,她再回到假山,等娘亲来接她,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裴央央下定决心,左右张望无人之后,快步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茶水,打开嗅了嗅,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大哥和大哥说过,很多毒药都是无色无味的。 她端着茶水,直接往窗外一倒,茶水洒落在树叶上,本来翠绿的树叶一瞬间变得枯黄。 真的有毒! 裴央央当场心有余悸,怕茶壶里还残留毒素,干脆一股脑塞进角落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拍拍手准备离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速度很快,裴央央根本来不及反应,四处张望之后,只得迅速藏进角落的柜子里。 几乎就在她藏身进去的同时,书房的门嘭一声被打开,一道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裹着磅礴的怒气,就连躲在柜子里的裴央央都能明显感觉到,瞬间变得紧张。 第13章 坏人! 变态! 流氓! 登徒子! 谢凛阴沉着脸,一股怒火在心中不断翻涌着,让他的眸色显得更加漆黑,熊熊杀意毫不遮掩,如同尖锐的刀。 “人呢?” 他骂了一声,几个侍卫吓得立即跪地,低声道:“目前……目前还在调查,能在宴会中接触膳食的人,属下都已经一一派人去抓了。宴会上的其他东西也都已经撤下,正在检查是否有异。” 谢凛怒极反笑,却更显冰冷。 “能潜入朕设的宴席,在朕的面前动手脚,这人不是普通丫鬟仆役,一定就在宾客之列。把他抓出来,朕要他死!” 他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怒火在尾音处爆发出来。 “是,属下遵命!” 侍卫立即领命,然后担心地询问:“皇上龙体要紧,是否要属下请太医过来?还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今日事发突然,皇上本来正身处宴席中,突然察觉手中的酒水有异,于是第一时间放下酒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毒已然入体。 按照寻常情况,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叫御医过来,可这次皇上中的毒有些特别,就算不叫太医,叫几名女子过来,也可以进行解毒。 太医身处皇宫,距离太远,反倒是外面宴席中就有不少女子想自荐枕席,显然更方便。 谢凛嘶哑着声音,不容置喙。 “去叫太医。” “是。” 侍卫立即将所有念头尽数收回,立即起身离开,用最快的速度往皇宫赶,顺便还派几个人守住门口,以防有人不长眼误闯进来。 很快,书房中只剩下谢凛一人,只觉得在那情毒的作用下,有一股火不断在体内燃烧着,肆虐着,让他身体紧绷,皮肤滚烫,就连呼出的空气都十分炙热。 只不过这股火越烧,他眼中的怒意越是沸腾。 登基五年,谢凛自知自己惹下了不少仇家,但他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一双。 他不怕入地狱,因为他本来就身处地狱。 可没想到,那群人这次竟然给他下情毒! 简直就是找死! 谢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些人抓起来,一刀一刀凌迟处死,让他们感受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体内的药效还在持续发作,多半是除了交融,别无他解,就算强行忍耐,最后也会爆体而亡。 他们不是要杀他,是要恶心他! 若是让他为了保命,真的触碰了其他女人,那不必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杀了自己。 谢凛口干舌燥,视线往桌上扫了一眼,发现这里竟然没有准备茶水,目光更加阴沉,也不知这里的人是怎么安排的。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默念那个人的名字,试图借此来平复体内沸腾的热意。 央央…… 央央…… 我的……央央…… 裴央央躲在角落的柜子里,觉得很无奈。 自从死而复生之后,怎么每次和谢凛见面,她都躲在柜子里? 听刚才谢凛和侍卫的对话,他好像中毒了,让人去宫中找御医,难道这就是假山外那两个人所说的两手准备吗? 裴央央有些着急,第一次觉得谢凛有点笨,自己都帮他倒掉茶壶里的毒药了,为什么他还能中毒? 哥哥不是说谢凛很厉害吗?还说当上皇帝之后,所有想刺杀他的人都没成功,甚至还能先发制人,这次怎么被人得逞了? 她仔细观察着外面谢凛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严不严重。 若是他一直坐在这里不走,她就出不去,要是娘亲过来找不到她该怎么办? 裴央央焦急地等着,终于,谢凛动了。 “央央……” 谢凛突然轻喊了一声,裴央央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头一凛,仔细朝外面看去,却见一直闭目屏息的谢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喊完她的名字之后,右手缓缓伸进胸口的衣服里,拿出了一件裴央央再熟悉不过的鹅黄色内衫。 裴央央倏地睁大,整张脸嗡地升腾起热度。 坏人! 变态! 流氓! 登徒子! 他竟一直把她的内衫带在身上! 中了毒就好好待着,等御医来救治,又想用她的东西来干什么! 裴央央整个都热起来,气冲冲地瞪着外面的人,可是下一刻,她就知道了谢凛身上中的是什么毒。 恍惚间,裴央央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的卧房,也是在这样的柜子里,也是那样的动作,就连那若隐若现的鹅黄色内衫都一模一样。 裴央央面红耳赤,又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词语都骂了一遍,连看都不敢看,可就算她闭上眼睛,低沉的喘息声还是不断回荡在耳畔。 就算捂住耳朵,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谢凛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沉沦的目光,还有若隐若现的胸膛,一个劲往她脑海里钻。 她现在很后悔,谢凛这么坏,自己就不该来帮他,就让他喝了那毒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直到外面的声音慢慢趋于平静,她才终于敢睁开眼睛,朝外面看去,谢凛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微微闭着眼睛,骨节分明的右手上正握着那件鹅黄色的内衫,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裴央央看了一眼他的手,顿时脸红心跳。 也不知道谢凛上次回去之后,有没有洗干净上面的污秽?是他自己洗的吗?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谢凛用那双手帮自己洗衣服时的画面,裴央央思绪顿了顿,然后又再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不过这次,外面的谢凛自从刚才停下动作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动过,像是……晕过去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天亮了,天亮了。” 是娘亲的声音! 只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一定是娘来接她离开,却找不到她的身影,一路找到这里来了。 不好! 裴央央紧张地看了看谢凛的方向,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真的晕过去了。 不能再等了。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从柜子里走了出来,全程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谢凛会突然醒来。 走到谢凛身边的时候,裴央央红着脸看了看那件被他握在手里的内衫,若是让这件衣服继续留在他手中,还不知道这人要用它做出什么事来。 她伸出手想要取回,却又担心会吵醒谢凛,犹豫再三,只好作罢,而是继续轻手轻脚靠近窗户边缘。 门口有侍卫把守,只能从窗户翻出去,听声音,娘亲应该已经在附近了。 裴央央喜欢蹴鞠,翻个窗户根本不在话下,她双手撑着窗台,刚要起跳,外面却再次传来孙氏压低的呼唤声。 “央央?央央?你在哪儿?” 似乎是因为迟迟找不到裴央央的身影,又得不到回应,她直接唤起了裴央央的名字。 声音传入书房,本来被情药折磨,已经陷入昏迷的谢凛倏地睁开眼睛。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混沌,意识似乎尚未全部回笼,只是凭着身体的记忆重复那个名字。 “央央?”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央央吓得立即加快翻窗的动作,双手撑高、起跳、翻越,动作一气呵成。 双脚落在地面,她顿时心中一喜,正准备往外走,一只手却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央央!” 第14章 没死 裴央央吓得当场心头一颤,刚要叫喊,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重新抱回了书房中。 嘭。 窗户再度被关上。 一直戴在她头上的帷帽掉落,裴央央对上了一双几近疯狂的眼睛。 她心中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谢凛会突然醒来,也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连忙低头躲避,同时挣扎起来。 她想矢口否认,可还没开口,铺天盖地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眼睛上、脸颊上、嘴唇上。 细细密密的吻,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热情和眷恋。 裴央央被亲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不是……你……认错……” 但疯狂亲吻他的人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吻依旧炙热,只是一味地亲她,一味地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央央……央央……我好想你……” 每一句都焦灼在裴央央的胸口,和梦境中谢凛呼唤她的声音重合。 五年前自己死去的时候,他是否也这样呼唤过她? 裴央央的动作一顿,似乎感觉到她不再挣扎,谢凛的动作也慢慢平静下来,但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裴央央,那么紧,像是担心自己一松手,她就会离开。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气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地说:“你终于来找我了……你终于愿意来找我了……我已经很久没梦到你了……好想你。” 裴央央的动作一顿。 谢凛以为他是在做梦? 她低头仔细看去,发现谢凛的目光涣散而虚浮,视线并不聚焦,额头和身上十分滚烫,显然已经被那情毒影响得昏昏沉沉。 裴央央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挽救的机会。 既然谢凛以为在做梦,那就顺水推舟。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谢凛的背上,尝试着拍了拍。 “凛哥哥,我也很想你。” 只是一句,伏在肩膀的人便瞬间安静下来,片刻之后,裴央央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 她心头微微一颤,动作更轻柔了些。 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谢凛一直一言不发,泪水无声染湿了她的肩膀。 裴央央不知道的是,这五年来,谢凛一直痛不欲生,痴狂、着魔,却不知为何,他没有落下过一滴泪,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直到此时,亲手抱着裴央央,这五年的泪水才终于倾数落下,不落在别处,就落在心中人的肩膀上。 书房里寂静无声。 良久,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趋于稳定,裴央央开口道:“凛哥哥,我已经死了,能在梦中相见,我已经心满意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我该走了。” 她不敢停留太长时间,怕谢凛发现端倪,也怕外面正在寻她的娘亲找来。 轻轻挣脱谢凛的桎梏,裴央央刚要后退。 “不行!” 双臂再次缠上她的腰,巨大的力气将她整个人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裴央央还想劝他。 “凛哥哥,人鬼殊途,我……” 话音未落,一个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和之前羽毛般的轻啄不同,这个吻炙热而滚烫,带着汹涌的念,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好烫。 裴央央被烫到了。 唇是烫的,手掌是烫的,每一处都是烫的,连她也不由跟着热起来。 这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谢凛身上还有情毒。 裴央央想要挣扎,却被捂住了嘴。 “央央别动,我很难受……我不想弄疼你……” 她快要被烫伤了。 外面天光正亮,微风摇曳树梢,婆娑树影扫过窗户,一下,又一下,透过树梢的稀碎光斑投射在裴央央扶着窗台的手背上,金灿灿的。 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另一只手缠上,亲昵地和她十指相扣。 裴央央抬头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力竭,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的人还紧紧抱着她。 她心如擂鼓,以为对方还不肯罢休。 “凛哥哥……” 虚软无力的手轻轻一推,没想到刚才还牢牢抱着她不松手的人,就这样轻轻倒在了地上。 裴央央一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死。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想太多,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服,重新打开窗户,手脚许软无力地翻了出去。 这次没有遭到任何阻拦,裴央央轻松地跑了出去,然后猫着腰快步往娘亲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来到院落门口,果然看到孙氏正满脸焦急地寻找她的身影。 “娘!” 裴央央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 终于看到她,孙氏松了一口气,惊呼道:“你怎么把帽子摘下了?” 春日宴上有不少人认识裴央央,只要看到她的脸,一定会认出她的。 裴央央连忙将手里的帷帽重新戴上,她怎么敢说,帽子是刚才被谢凛摘下的? 孙氏疑惑地看着她的脸,又问:“央央,你刚才去哪儿了?脸怎么红成这样?没出什么事吧?娘找了你很久,还以为你被人发现了呢。” 裴央央低着头,庆幸自己现在戴着帷帽,娘亲看不到她慌乱的眼神和通红的脸,否则肯定会露馅。 “我太无聊了,随便过来看看。” 孙氏牵着她的手,温声道:“知道你喜欢热闹,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确实很无聊,等我们到了苏州,央央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天天设宴都没问题。” “好,好。” 裴央央有些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催促道:“娘,你是来接我出发的吗?我们快走吧。” “嗯,晋王妃身体不舒服,想提前离开,咱们也一起走。” 她牵着裴央央的手,朝园林外走去。 晋王妃的车队早已经等在门外。 孙氏先将裴央央送上马车,然后和晋王妃攀谈了几句。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家中长辈会突然抱病,那人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女郎中,希望她能有所帮助,这次就只能麻烦晋王妃了。” 孙氏和晋王妃说的是苏州娘家父亲突然病重,当地的大夫束手无策,所以她从京城找了一名女郎中,一起回乡治病。 裴央央假冒的身份就是女郎中。 晋王妃轻声道:“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必如此客气?只是顺路搭车而已,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多谢王妃。” 孙氏郑重道谢,只有裴家的人才知道,这次的路程有多重要。 很快,所有人集结完毕,车队开始启程,向着城门口缓缓而去。 孙氏紧紧拉着裴央央的手。 “央央,路途遥远辛苦,你且忍耐几日,等到了苏州,天高任鸟飞,便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第15章 离开京城 春日宴上。 热闹的宴席中,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父子三人正聚在一起,他们一直在密切关注谢凛的一举一动,防止他和裴央央撞见。 刚才谢凛只是在春日宴上浅浅露了一面,连一杯酒都没喝完便匆匆离去,和平时的每次宴席一样,皇上都不作停留。 只是看到他离开,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子却一脸伤心失望。 裴家三人却松了一口气。 他们心惊胆战一整天,现在已经可以彻底放心了。 裴景舟抬头看着天际。 “这个时候,娘和央央应该已经启程了吧?” 裴鸿:“我问过晋王妃身边的丫鬟,王妃身体不适,所以提前离开,现在估计已经快出城门了。” “晋王妃的车队能直接出城,就连守城士兵也不会检查,只要混在车队中,她们就能安全离开京城。” 这也是他们当初选择晋王妃的原因。 裴无风皱了皱眉,叹气道:“今日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央央,等了五年,好不容易见到,这才没两天,竟然又要分开了。” 裴景舟:“这一切都是为了央央的安全,如果继续留在京城,她会被当成异类,若是被皇上知道,以他现在的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别着急,等我们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再想办法调任苏州,到时候便能再见面了。五年都等了,这几天不算什么。” 裴无风闻言,点了点头。 裴家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让裴央央一辈子幸福快乐,这就够了。 裴鸿脸上也展露出笑容,道:“好了,我们继续待一会儿,也想个借口回去吧,人都走了,我们也不用继续留在这儿。” 与此同时,在园林的另一侧。 和前面正在举行春日宴的热闹不同,这片专属天子的院落显得气氛有些凝重。 侍卫用最快的速度将太医请来,一推门进去,却见皇上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太医在路上已经听侍卫说明了情况,气得大骂起来。 “你们怎么能让皇上一个人待着?皇上中的虽然不是剧毒,可若是不及时纾解,也还是会有性命之忧的,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去寻一名女子过来!” 侍卫解释道:“皇上只下令接太医过来,而且皇上心中有人,怕是其他女子都近不了身。” 谢凛的几个贴身侍卫从东宫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对他和裴央央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心上人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我看皇上现在的样子,肯定……” 太医骂骂咧咧,手搭上脉门,声音却瞬间停了下来,表情变得疑惑。 “咦?皇上的龙体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体内的毒已经被压制,甚至清除了大半,没有性命之危了。” 侍卫一惊,连忙问:“皇上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奇怪。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曾经问过门口的侍卫,期间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太医摇头。“也不是全解了,是身体稍有缓和纾解,不至于毒性发作。” 听到这,有经验的侍卫都明白了过来。 太医:“等我帮皇上施针,然后服过一次药,皇上就能无碍。” 听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侍卫请来的太医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医,当年裴央央遇害的时候,由皇上亲自招揽入宫,后来便一直留到现在。 他医术了得,惯使银针,几针下去,皇上便慢慢醒来。 “央央!” 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突然伸出手,似乎虚空想要抓住什么人,却抓了个空,什么也没有。 谢凛的目光刹那间清醒,先看向自己的右手。 空的。 什么也没有。 但手中拥抱裴央央的触感却似乎还在,那样真实,那样清晰。 他眉头紧锁,解毒清醒并没有让他高兴,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因为一醒,裴央央就不见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裴央央了,就连在梦中的机会也这么难得,思及此,谢凛恨不得这毒不解的好,杀意瞬间涌出,他伸手一把掐住太医的脖子。 “谁让你给朕解毒的?” 徐太医懵了,挣扎着道:“不是皇上命侍卫来找臣的吗?” 谢凛一言不发。 当然是他叫的,可他现在后悔了,若是早知道中毒能在梦中与央央相会,他倒是宁愿自己多中几次毒。 徐太医尽心尽力将人救回,却反而被人掐着脖子,谢凛理亏,但他也不后悔,若是讲理,他就不会被称作“疯帝”了。 他只是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稍稍松开了些,不至于对方死得太快。 “是你救了朕?如何救的?” 以他对这情毒的了解,普通药物很难这么快解毒,若是此人敢偷偷把女人送进来,他就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个庸医。 徐太医连忙解释道:“臣进来的时候,皇上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臣用银针配合丹药进行治疗,才清除皇上身上的余毒。” “解了大半?” 谢凛目光朝侍卫看去。 侍卫:“皇上,属下一直命人守在书房门口,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 闻言,谢凛目光一沉,冷声吩咐:“把书房仔细检查一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开始在书房中里里外外寻找可疑的地方那个。 徐太医已经重获自由,揉了揉脖子,视线也跟着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看向床角那件鹅黄色的内衫上,从颜色和款式看,一看就是女子所用。 “皇上,臣看这东西就挺可疑的……” 他指了指,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凛狠狠瞪了一眼,那目光简直像是要杀了他,吓得太医连忙闭嘴。 只见谢凛拿起那件内衫,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冷声道:“再看一眼,就挖了你的眼睛。” 徐太医心想,你都宝贝得藏进怀里了,他还怎么看? 很快,侍卫拿着一个空了的茶壶走过来。 “皇上,这是从角落里找到了,从残留的痕迹来说,这茶壶应该被装过毒药,只是被人倒掉了,那些毒茶就在窗外。” “除此之外,窗户也有被人攀爬翻越过的痕迹,应该是不会武功的人留下的。” 徐太医接过茶壶仔细检查,神色凝重道:“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毒药,只要一滴就能见血封喉。” 谢凛目光更沉。 他还记得刚才中情毒的时候,他感觉身体燥热,想要喝茶压制,却没在桌上看见茶盏,当时还觉得疑惑,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以当时的情形,若是壶还在,他肯定会毒茶,当场毙命。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树枝因为沾上了毒茶,已经开始腐烂枯萎。窗台上留下的几个十分明显的印子,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笨拙翻窗的样子。 不会武功,闯入他的书房,倒掉的毒茶,还有他体内莫名被解了大半的情毒…… “你们守在外面的时候,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两个负责守门的侍卫道:“当时,皇上一直在叫裴小姐的名字,还说了一些话,但是听不太清。” 平时谢凛睡梦中也经常会呼唤裴央央,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进来查看。 谢凛知道自己当时都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印在他的脑子中。 他再次回想起那个美丽的梦。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谢凛猛地攥紧拳,下令:“封锁全城,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而此时,晋王妃的车队已经出城门了。 第16章 失败 晋王妃并非普通人,就算在京城中也是有特权的,进出城门的时候一亮牌子,整个车队都不需要检查,便能直接放行。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往外走。 裴央央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城门口,心中五味杂陈,再往前几步,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生活十多年的京城了。 从此之后,父亲和两位哥哥的安危也悬在了剑下。 孙氏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担心身份暴露,安慰道:“央央放心,不会有事的,只要他们不检查马车,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她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马车突然停了。 孙氏掀开帘子,看见几个皇宫侍卫模样的人走到城门口,正在和守城士兵说着什么。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只见那些人交流片刻,立即搬来几个拒马木栏,将整个城门口全部堵住。 此时此刻,晋王妃的大部分车队都出了京城,只剩下两辆马车还留在里面,偏偏,裴央央和孙氏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 本来选坐在后面,是为了安全,却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 守城士兵抬高声音道:“皇上有令,从今日起,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可进出!” 周围顿时闹声一片,为裴央央和孙氏赶马车的车夫立即跑上前,讨好地问:“官爷,小的是晋王妃车队里的车夫,现在晋王妃和其他马车都已经出去了,还剩下我们两辆马车,还请官爷性格方便,让我们一同离去吧。” 他的要求也算合情合理,毕竟眼前可是晋王妃的手下,而且其他人都出去了,没有单独把他们落下的道理。 若今天下命令的是其他人,守城士兵可能就高抬贵手了,可这是疯帝的命令,士兵就是连一个字都不敢违抗。 “实在对不住,皇上的命令,我们也不敢不从,马车上可有什么重要的人?” “一车是货物,另一辆马车里坐的是王妃的好友。” “这样啊,不如就请你们先在京城留几日,我替你去和晋王妃禀报,等城门开了,你们再行离开。” 晋王妃的马车还没走远,现在赶过去也来得及。 车夫面露难色。 这士兵当真是铁面无私,寸步都不让。 除了他们,周围还有不少人也都被拦在了城门口,周围闹哄哄的。 “娘,有人过来了。”裴央央低声道。 那些侍卫将城门封锁之后,已经开始挨个问询了,就连马车都要打开查看。 孙氏一看情况不对,下定决心,拉起裴央央偷偷下了马车。 “我们走!”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官兵就搜寻到了这辆马车,看见上面空无一人,官兵询问:“你不是说上面有两个人吗?人呢?” 车夫也是一脸疑惑。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儿呢。” 封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顺建朝以来,从来没有封过城,就算是当初疯帝逼宫,京城的大门也是敞开着,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这是疯帝的命令,谁敢不从? 趁乱,裴央央和孙氏从小路回到了丞相府,父亲和哥哥都还没有回来,下人见她们回来,都满脸疑惑。 孙氏一脸担忧。 “城门被封,我们暂时出不去了,央央,看来只能让你继续在京城中再待一段时日,等以后封锁解除,娘再送你离开。” 相比孙氏的慌张,裴央央显得更加冷静,紧握她的手安慰道:“娘,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 孙氏叹了一口气,她总感觉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封锁城门。 皇上虽然疯,但他所有的疯狂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裴央央。 他的所有准则就是裴央央。 那这次封锁城门,会不会也和她有关? 裴央央回到房间后,让仆役烧了热水送来,拒绝月莹的伺候,独自一人关上门开始清洗起来。 从春日宴离开之后,裴央央根本没时间整理,就被孙氏拉着出城,身上一直汗津津的。 她坐在浴桶里,任由热水清洗,低头一看,被磨过得地方已经呈现出一片嫣红的颜色,很烫。 裴央央的脸一瞬间红了,也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其他原因。 她只能摒弃杂念,迅速将自己清理干净,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才终于变得清爽了一些。 此时,外面已经天黑了,裴央央来到前厅,见孙氏还焦急地等待着。 “娘,爹和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孙氏叹气。“没有,我已经让人去问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裴央央一听,感觉有些不对劲。 谢凛在百日宴上被人投毒,此等大事,他必定会封锁春日宴。 刚开始父亲和哥哥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她还以为是受此影响,所以并没有太担心,只要查清真凶,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可这都已经过去大半天,三人还没有回来,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娘,您来接我的时候,爹和哥哥还说过什么吗?” 孙氏摇头。“只叮嘱我要照顾好你,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回京城,也不要管他们,可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不管啊?” 裴央央安慰她道:“娘,您先不用着急,参加春日宴的人有那么多,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都在其中,无论如何,皇上也不可能关他们太长时间的。” 否则整个朝廷大乱,天下也会大乱。 “希望如此吧。” 两人正说着,去春日宴询问消息的小厮匆匆回来。 “夫人!小姐!奴才回来了!” “如何?老爷和公子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春日宴那边怎么样了?”孙氏着急询问。 小厮气喘吁吁道:“听说是宴会中有人想谋害皇上,下午的时候,皇上就下令封锁了整个园林,所有宾客都必须配合调查,寻找真凶。” 孙氏跌坐在椅子上,震惊道:“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呢?今天下午封城,多半也是因为这件事影响。” 她气得直拍桌,暗道那凶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在今日。 若是没有这出事,她与央央早就成功离开京城,裴鸿父子三人也不会被困。 “真是会捣乱!”她气得骂了一声。 裴央央也惊讶道:“他把所有人都关起来了?难道真的不顾朝廷和江山了吗?那明日还如何上朝?” 小厮摇了摇头,说:“现在举办春日宴的园林已经被重兵把守,不能出,也不能进。” 孙氏摆摆手,让小厮离开,她此时心里其实已经担心坏了,但还是安慰裴央央。 “央央,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重要。” 自从裴央央死而复生之后,他们就格外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裴央央却摇了摇头。 “我陪娘一起等。” 父亲和哥哥还生死未知,娘亲满心担忧,她怎么睡不着? 两人忐忑地等了一晚上。 好在,谢凛并不是真的疯了。 第二天一早,被隔绝了一天的园林开始解除封禁,陆续有马车接送宾客离开。 裴央央和孙氏听闻消息,都松了一口气,可是他们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中午,眼看着其他人都陆续回家,却迟迟不见裴家的马车回来。 第17章 终于来了! 去打探的小厮再度传回消息。 “皇上好像已经锁定了凶手的范围,今天一大早,很多宾客就都回来了。” “那老爷和公子呢?” “听消息……听消息说,老爷和公子有刺杀皇上的嫌疑,所以不能离开。除了他们,隔壁的柳大人,陈大人和李大人,也都被关起来了。” 孙氏听见这话,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裴央央连忙扶住她,着急道:“爹和哥哥怎么可能行刺?这么明显的事,皇上竟然也看不出来?真笨!” 白天在春日宴上,裴央央亲耳听到那一男一女的对话,凶手肯定就是他们,谢凛不好好查凶手,查她爹和哥哥做什么? 小厮低着头不敢说话,敢骂疯帝笨的人,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一人了。 孙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着急,别着急,皇上明察秋毫,等抓到凶手之后,他肯定就会放人的,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和我们无关。” 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裴央央,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裴央央心中着急,她急的是要不要把凶手的线索说出去,如何说,说多少,才能既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能将父亲和哥哥都救回来。 又过了一日。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还是没有回来。 园林中布满皇上的人,外人不能进入,纵然他们想要知道里面的消息,也什么都打探不到。 三人是生是死,被关在地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被刑讯,他们都不知道。 孙氏担忧得一直没睡觉,饭也没吃多少,短短两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裴央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她。 “娘,其实那天在春日宴上,我曾听到两个人密谋杀害皇上。” “什么?!” 裴央央将那天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道:“当时我躲在假山里,清楚地听到他们商量要向皇上投毒,我想,皇上要抓的凶手应该就是他们。只是可惜,我当时没看到他们的长相,只听到是一男一女,而且听起来很年轻。” 她只说了两个凶手的对话,隐去了后面去书房发生的事。 孙氏听完一阵后怕。 “难怪当时我四处寻你不到,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那些凶徒穷凶极恶,还好他们没有发现你,否则连你也要出事。” 裴央央着急道:“娘,那凶徒是一男一女,如果能让皇上知道这条线索,至少能证明凶手不是父亲和哥哥。” 孙氏闻言,却是眉头紧锁,长长叹气。 “皇上现在……唉,这些年,我是越来越看不透皇上的脾气了,他性格多疑,只是我一句话,他怎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是我假意编造线索,故意开脱。” 现在的皇上,谁也不会相信。 “那怎么办?难道让父亲和哥哥一直被关在里面,生死不明?” 裴央央思索着,动作忽的一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咬牙道:“娘,有一个人的话,他可能会听。” “谁?” “我。” 若是几天前,裴央央不敢说这话,她虽和谢凛关系不错,小时候经常跟在他身边,但五年不见,谢凛变化太大,她也没把握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 可经过两天前在书房发生的一切,裴央央隐约感觉到,谢凛几乎很在意她,一个死去的人说的话,他或许会相信吧? 是夜。 自从投毒事件发生之后,谢凛就一直住在举办春日宴的园林中。 因为宾客散尽,偌大的园林显得格外冷清。 有嫌疑的几个人都被关在了院落的另一边,皇上没有下令审问,也没有故意刁难,反而一直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除了不能离开,不能和外人联系,他们的所有要求都可以满足。 谢凛躺在书房的软榻上。 自从那天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此时房间里没有点灯,周围漆黑一片,他双眸微闭,似乎已经陷入熟睡。 呼—— 突然,一阵风吹风,直接吹开了书房紧闭的窗户,夜色中,一道渗人的白影从外面闪过。 谢凛倏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根本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在等,他已经足足等了两天了。 终于来了! 谢凛此时的心情有些激动,血液似乎隐隐开始沸腾,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右手紧握鹅黄色内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青筋暴起。 窗外的黑影飘忽游荡,仿佛没有任何支撑,长长的头发覆盖住面部,如同鬼魅一般游荡到窗外。 长长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凛……哥……哥……” 幽幽的声音传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床榻上,谢凛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张弓,他的灵魂在疯狂嘶吼着,胸口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浑身上下都在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他猜对了吗? 他赌对了吗?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吗? 谢凛咬紧牙,用浑身的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要直接夺门而出,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外面又喊了两声,他才装作自己被惊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故作惊慌地抬高声音回应:“谁?谁在外面?!” “是我,凛哥哥……” “央央?是你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来找我有事吗?” 隔着窗户,他的声音惊慌而害怕,听不出任何异样,但如果此时打开窗户,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谢凛的模样已经变得近乎疯狂,眼睛里的贪婪足以席卷一切。 白影仿佛鬼魅一般飘过,还伴随着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 “凛哥哥……要害你的人是……一男……一女……宴上两次投毒……都是他们……切莫误会了好人……” 谢凛眯起眼睛,看着窗户上的影子,询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凛哥哥……身边……亲眼所见……” “除了这些,央央可曾还知道其他信息?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身份来历是什么?” 窗外的鬼影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在思考,片刻之后却只是一味重复: “一男……一女……他们是……一男一女……” 要说的话已经带到,那白影满是慢慢向后飘去。 谢凛目光一变,迅速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黑暗中,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影卫无声而出,眨眼间便将那个鬼影团团围住。 他既然布下这个局,又怎么会不做足准备? 第18章 还以为你死而复生了 白影女鬼突然发现退路被断,周围全都是影卫,明显慌乱起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只见她一身宽大白衣,凌乱的长发散披着,遮住了脸,但腰上系着一条绳索,牵引到树上,拉动绳索,便能让她在空中飘来飘去。 这鬼影竟然是个人! 书房门打开,谢凛抬脚走了出来。 月色下,他清晰地看到坐在地上的身影,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在此之前,一切都只是他无稽的猜测,是他心里最后一丝妄想,但是当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都快高兴得晕过去了。 央央。 央央。 他的央央真的回来了,不管她是人是鬼,她回来了。 谢凛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力道紧绷着,肌肉和骨骼都在不断发出疼痛的哀嚎,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胸口此时近乎撕裂的甜蜜感。 他太高兴了,连做梦都没有想过,在裴央央死去五年之后,他还能再见到她。 “央央。”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到极点,目光灼热地盯着坐在地上的身影。 对方没有反应。 “央央,是你吗?” 他又喊了一声,狠狠咬牙,让自己的情绪趋于冷静,不要表现得泰国疯狂,不要吓坏央央。 可就算如此,当他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抬手准备拨开她头发的时候,手依旧在颤抖着。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欢呼着这个名字。 女鬼脸上凌乱的发丝被慢慢剥开,一张陌生的、惊恐的、害怕的脸出现在眼前。 月莹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在地上,哭着哀求。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安静。 周围除了她的求饶声,安静得不像话。 谢凛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还保持着蹲下的动作,但所有的温柔、喜悦、激动和爱意都已经全部消失,仿佛一场汹涌的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冰冷和失望。 “竟然是你。” 他咬牙切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以前经常跟在裴央央身边的丫鬟。 他语气冰冷,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着。 为什么不是央央? 为什么她没来? 难道两天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难道自己这两天的期待真的只是妄想? 就算是鬼魂也罢,为什么她愿意来看自己一眼? 月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谢凛眼中浓稠得仿佛墨一样化不开的黑暗。 “求皇上饶命,奴才不该欺瞒皇上,不该冒充小姐,求皇上饶命!”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匆匆从树下走出,同样跪在谢凛面前,竟是裴央央的生母,孙氏。 “皇上,这件事都是民妇一人的主意,皇上若要惩罚,民妇一力承担,求皇上放过月莹。” 孙氏的声音听着还算沉稳,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下午,裴央央将她在春日宴中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孙氏,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只要让皇上知道,他就会放过裴家父子。 可是旁人说的话,皇上怎么会听? 只有一人来说,他必定相信。 裴央央本来想亲自过来,可孙氏和月莹怎么也不同意,不愿意让她涉险,于是两人决定让裴央央留在家中,由月莹假扮裴央央的鬼魂,孙氏躲在暗处帮忙。 以裴央央鬼魂的身份将凶手信息告知,那皇上多半也是会听的,只要传完话,她们就马上离开。 却没想到,皇上竟早有准备。 看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卫冲出来的时候,孙氏就瞬间明白过来,皇上这两日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将裴央央引出。 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是觉得裴央央没死?还是要引出裴央央的鬼魂? 这些疯狂的举动,若是别人做,只觉得荒谬,但放在谢凛身上却是合情合理。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孙氏也无怨无悔,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她拦住央央,不让她亲自过来,否则现在被抓住的人就是她了。 谢凛已经起身,脸上如同冰封,双手背在身后暗暗攥紧,光影下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极具压迫感。 “你们假扮央央,是想救裴家父子?” 孙氏:“求皇上开恩,我夫君和儿子绝对不会刺杀皇上,凶手另有其人,民妇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谢凛冷笑一声。 “你为了让朕相信您,竟然连你失去的女儿都能利用。” 裴央央是他心中的逆鳞,若非做出这事的人不是孙氏,恐怕现在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不见喜怒,沉声问:“你如何知道凶手是一男一女?” “那日春日宴,在林中游玩的时候,民妇在假山中刚好听见两人交谈,声称要在皇上书房的茶壶中下毒,那两人应当就是凶手。” 孙氏没有说出裴央央,而是将人替换成了自己,将裴央央告诉她的对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茶壶中的毒茶是你倒掉的?” “是民妇。民妇担心那两个歹人伤了龙体,所以偷偷潜入书房,将毒茶倒在窗外,将茶壶藏在角落里。” “你既然发现有人要害朕,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朕?为何不告诉裴相?” “事发突然,民妇来不及去找人,又担心信息有误,到时候又惹上欺君之罪,所以决定亲自去查看。” 谢凛没有说话,目光却越来越阴沉。 书房茶壶中被人投毒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他、徐太医、凶手和那天在场的侍卫,就只有亲手把毒茶倒掉的人。 孙氏所说都能一一和现实对上,就连毒茶倾倒的地方,茶壶藏匿的方向,都准确度无误。 真的是他想多了? 谢凛不甘心,继续追问道:“你倒掉毒茶之后,还做了什么?” 孙氏依旧对答如流:“民妇匆匆倒掉毒茶,怕被人发现,然后从窗户逃走了,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这四个字,让谢凛心头一震,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些模糊的旖旎片段。 难道那些真的只是一场梦? 难道他真的已经疯到,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吗? 他心中巨骇,像是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直到孙氏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又拉回来。 “求皇上开恩,民妇救夫救子心切,才会出此下策,无意冒犯欺瞒皇上,求皇上相信民妇所言,那凶手真的是一男一女,绝不是民妇的相公和孩子!” 她虔诚地跪在地上,视死如归。 “只要皇上能放了他们,民妇甘愿受到惩罚。” 空气几乎凝结,谁也猜不透谢凛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对于他来说,无论做什么似乎都很正常。 半晌,他抬手将孙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您是央央的母亲,我说过,我不会伤害裴家任何人,央央知道会伤心的。” 孙氏心头轻轻颤了一下,着急问:“皇上相信民妇所说了?那民妇的相公和孩子……” 谢凛没回答,只是吩咐道:“来人,送左相夫人回府。” 孙氏此时急切万分,还想再问,可谢凛已经直接转身离去。 她无可奈何,只好月莹一起跟随侍卫离开。 林园中,书房内。 谢凛一个人重新回到这里,看着房间内重重,回想着两天前那些似真似假的画面,良久,自嘲般笑了一声。 “有那么一刻,我竟真的以为,你死而复生了。” 第19章 回家! 孙氏和月莹被送回丞相府。 待侍卫离开后,裴央央从房中快步走出。 这个办法虽然是她提出的,但孙氏不让她参与,裴央央没办法,只能焦急地在家里等待,却万万没想到,孙氏和月莹竟然是被侍卫送回来的。 “娘!你们没事吧?为什么是侍卫送你们回来的?难道是被皇上发现了?” 今日扮鬼给谢凛报信,严格算起来是欺君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就是惹祸上身。 此时此刻,裴央央十分后悔提出这个办法,也后悔让娘和月莹代她受苦,若是自己去了…… 刚想到这里,孙氏便紧紧拉着裴央央进屋,道:“还好今日你没有去,今日的事,根本就是皇上所做的一个局!那书房周围早就已经埋伏好了侍卫,就等着我们过去!恐怕连你爹和哥哥被软禁,也是这里面的一环,就是要引你出来!” “他知道我还活着?!”裴央央吓得惊呼一声。 “不清楚,我看他多半是在试探,所以故意设局,毕竟你若是知道爹和哥哥被抓,一定会心急如焚,主动现身,当今皇上,当真心思深沉。”孙氏感叹道。 她不觉得谢凛已经知道了裴央央还活着,毕竟死后五年复生的事实在太过荒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正常人哪会往这方面想? 想到这里,孙氏拉着裴央央的手,再次感叹道:“还好你今日没去,否则才是真的糟了。” “可娘和月莹还是被发现了,这是欺君之罪……” “无妨,他既然送我们回来,应该就不会故意为难,否则这件事闹大也无法解释。无论如何,我已经把凶手的信息告诉了他,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相信我了。” “娘,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父亲和哥哥就不会被关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谢凛想试探她,对于裴家其他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胡说什么呢?” 孙氏轻拍她的手背,道:“此事与你无关,要怪也是怪他,圣心难测,谁知道他会想出这种圈套?五年了,竟然还是不肯放手。今夜忙了这许多,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裴央央先送孙氏回去休息,然后带着月莹回房,询问她关于今天晚上的细节。 月莹此时还穿着一身宽大白衣,头发散披着,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恐。 “小姐,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飞在半空中,突然那冲出来一群侍卫,把我团团围住,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月莹,辛苦你了,本来这事应该是我去的,却让你遭了罪。”裴央央内疚道。 月莹:“小姐,我从小住在丞相府,若是丞相府出了事,我也活不了,我在帮小姐,你也是在帮自己,所以小姐不用自责。” 裴央央握住她的手,听完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担心地问:“你觉得皇上会相信我们的说辞吗?” 月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今日去的小姐,我想皇上肯定会相信,可最后被发现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还记得皇上以为她是小姐的时候,他眼神中浓烈到滚烫的爱意和眷恋,就连她一个外人都为之动容。 月莹觉得,如果当时小姐在的话,无论她说什么,皇上都会答应,就算小姐想要这天下的江山,皇上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只可惜,皇上看到的人是她。 当皇上掀开她的头发,看到她的脸时,那肉眼可见的失望和落寞都快把人淹没了。 虽然孙氏叮嘱裴央央要好好休息,但她记挂着父亲和哥哥,哪里睡得好? 一夜无眠,裴央央早早起床,准备去看娘亲。 刚走出院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外面传来说话声:“夫人,我等奉皇上之命,送左相大人、侍郎大人和将军回家了。” 爹和哥哥回来了! 裴央央顿时一喜,下意识想要去开门,但想到昨天娘和月莹经历的一切,想到这一切都是谢凛设的局,她心中立即警惕起来。 没有去开门,反而转身跑去找孙氏。 “娘!娘!爹和哥哥回来了!” 孙氏昨天晚上同样没睡好,一脸憔悴地走出来,听见这句话,顿时大喜,紧接着她也马上反应过来。 “快!你先躲起来,不要出来!” 裴央央点头,立即跑进房间,将门反锁。 孙氏迅速整理好衣服,走到外面打开门,果然看见几个侍卫带着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站在外面。 仔细看三人的模样,身上没有受伤,脸色看起来也十分正常,她高悬几天的心终于放下,眼泪夺眶而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鸿父子三人神色凝重,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立即朝孙氏身后看去,没看到裴央央跟来,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被关了三天,皇上虽然对外宣称是为了抓凶手,但他们不仅没有被审问,反而一直好吃好喝地住着,三人就察觉到了异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圈套。 刚才他们等在外面,最担心的就是裴央央来开门,被侍卫看个正着。 还好她没来。 裴鸿握住孙氏的手,低声道:“进去再说。” 说完便要关门,却没想到侍卫直接伸手将门挡住,主动道:“我等一路护送几位大人过来,有些口渴了,可否在府上讨一杯茶喝?” 孙氏心头一凛,只好点头。 “请进。” 几名侍卫顿时鱼贯而入,一进门,他们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很明显,似乎在找什么人。 看到他们的举动,孙氏暗道,还好提前让央央躲起来了。 皇上几次三番试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罢休! 第20章 他找来了 跟在后面的裴景舟看得眉头紧锁,对方的举动简直昭然若揭,就差明目张胆搜查了。 裴无风低声骂了一句“狗奴才”。 侍卫听见,也丝毫不生气,走入前厅之后,当真只坐下喝了一碗茶,然后就起身告辞。 “皇上念及夫人是裴小姐的母亲,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格外开恩,但也提醒夫人,以后莫要再用裴小姐的事来开玩笑。” 孙氏点了点头。 直到侍卫离开,裴鸿才着急询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孙氏将事情告知,裴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糊涂!你们真是糊涂啊!我们被抓,你应该带央央立即离开,不管我们的死活才对。” “昨日扮鬼虽然被皇上发现,但我的回答滴水不漏,而且皇上也没有亲眼看到央央,应该能瞒过去吧?” 裴鸿摇头道:“皇上心思深沉,一旦起疑,绝不会轻易把手,之前将我们关押,今天又将我们送回,一切都是试探。整个丞相府已经在他的监视之内,现在城门被封,再想送央央离开已经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能想个办法,先把央央送出丞相府避一避。” 孙氏一听,也慌了。 “跟我几十年的婆子在城西有一处院子,地处偏僻,无人知晓,将央央送去那里如何?” 裴鸿当场做出决断。 “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行动!” 裴央央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一直到爹娘和哥哥进来。 看到两人无事,让她实在松了一口气,但没高兴多久,就得知自己要暂时离开丞相府,躲到城西去 从死而复生开始,她似乎就一直在躲躲藏藏,谁也不能见。 裴无风心疼她。 “央央,你若是不想去,那便留下来,哥哥定能护你周全。” 裴央央从小性子活泼,高门大院都关不住她,一旦去了城西,她便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处处受到限制。 裴无风不想看自己的亲亲妹妹受委屈,按他说,根本不用躲,大不了和皇帝打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裴景舟也跟着道:“等央央到了那边,为了避嫌,我们都不能再去探望,生活必定处处艰难,我也不舍让央央去。” 孙氏:“央央,是娘对不起你,只能先委屈你几日,等城门大开,我马上带她离开。”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们又怎会让裴央央离开? 几人还在心疼裴央央,不舍她一个人受委屈,裴央央主动开口道:“若是我去了,爹娘和哥哥就能安全吗?” 此话一出,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几乎都同时红了眼眶。 “央央安全,我们便安全。” “好,那就收拾行李吧。” 裴央央毫不犹豫地答应,看到家人担忧的目光,她反而笑着安慰道:“我正好在这儿待腻了,换个地方住,没人管我,我还更自在呢。” 见她这样,孙氏心疼得落泪。 裴央央从小就乖巧懂事,现如今,更是乖巧得让她心疼。 就算失去自由,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的安全,这样的央央,怎么能让他们不心疼? 虽然难过,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开始帮裴央央收拾行李。 之前计划去苏州的时候,她的大部分行李都已经送走,现在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和银子便已足够。 等到夜深人静,裴无风亲自出门,在丞相府周围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暗中监视,他才敢来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外。 他们要连夜将裴央央送去城西的宅子。 孙氏帮她提着包袱,一路上都在叮嘱。 “到了那边没有丫鬟伺候,你要事事小心,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用管我们,照顾好你自己。” 裴央央接过报复,动作轻快地跳上马车。 “娘,你就放心吧,你忘记小时候我和哥哥们去狩猎,在山中迷路,我一个人自己找回家了吗?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裴无风拆台道:“那次你偷偷哭了一路,别以为我不知道,回到家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还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二哥再这样说,等我去了城西,便不给你写信了。” 裴无风一听,连忙服软。 “好央央,哥哥知道错了,你要是给大家写,不给我写,我肯定会难过死的。” “那我可怜可怜你,就顺便给你写张便条吧。” 裴无风也不嫌弃,频频点头。 “那也不错,只要央央一句话,哥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他拍拍胸脯。 裴家每个人都清楚,当他们决定向皇上隐瞒裴央央存在,决定偷偷送走裴央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和皇上站在了对立面,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月色下,裴央央对着外面担忧的家人们咧嘴一笑,安慰道:“爹,娘,哥哥,你们且放心,央央死掉五年都能复活,没有什么能打倒我,我在城西等你们来接我。” 说完,她摆摆手,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驾! 车夫挥舞鞭子,吱呀吱呀,马车开始启程,在夜色下缓缓朝着城西而去。 裴家众人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去的影子。 “希望央央能一切平安,我们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实在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裴鸿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坚定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央央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她。” 裴景舟目送马车远去,在彻底进入黑暗前的一瞬,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猛地一惊。 “送央央的马车是从哪儿找来的?” 裴无风:“放心吧,这是我特意找来的车夫,是个孤家寡人,而且不会说话,他不认识央央,不会泄露一分一毫。” 裴景舟的脸色丝毫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这么说,他不会武功?” “当然。”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你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四人都同时愣住。 裴无风喃喃道:“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有马蹄声,有抽打鞭子的声音,几乎把脚步声都盖住了……但我好像确实没听见……” 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车夫,年过半百,步伐怎么可能那么轻盈? “不好!” 裴无风顿时大变,大喊一声,拔腿朝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21章 原来不是梦 裴央央坐在马车里,安静听着车轮碾压在石板上的隆隆声,在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连偶尔传来的鞭子声也不见了,周围安静得过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裴央央有些疑惑,娘说给她安排的住处在城西,虽然不知道具体地方在哪儿,但似乎距离不近,应该没这么快就到。 马车一停,周围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周围一片漆黑,整个马车里只有一根拉蜡烛在燃烧,跳动着红色的火焰。 裴央央抬高声音问:“师傅,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她才回想起二哥说过,这个车夫是个哑巴。 可就算不会说话,他应该能听见吧? 谢凛站在马车外,除了他,周围空无一人。 在马车停下的一瞬,他就命令所有影卫退去,现在整个巷子里都空荡荡的。 所以,从马车里传出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那是他铭记于记忆深处的,无数次梦里听到过的,只属于裴央央的声音。 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些疑惑和害怕,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在他的心房,撞进他的灵魂。 他永远不可能认错。 从裴央央的尸体失踪开始,他最初只是怀疑裴家知道了他的计划,故意将尸体偷走。 后来春日宴上中毒,经历那场似真似假的梦境,他心里莫名跳出一个荒谬的想法,想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他排除众异设局,数次试探,然后意外引出“裴央央的鬼魂”,还看到裴家各种奇怪的举动。 为了不引起怀疑,马车停在丞相府后门的时候,谢凛和影卫都没有靠近,所以并不知道他们要用马车来运送什么。 直到刚才站在马车旁边的时候,他也以为,等帘子拉开之后,他可能会在里面看到裴央央的尸骨。 直到,裴央央的声音传来。 如晨曦破晓,瞬间击溃所有黑暗和猜想。 马车里的不是裴央央的尸骨,而是,裴央央本人!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谢凛就彻底愣住了,他浑身一震,只觉脑海中传来阵阵轰鸣,就连思绪也全部停摆了。 五年了,他无数次幻想过,裴央央没有死,她还一直留在自己身边,那当时裴央央的尸体是他亲自收殓,亲自验证,亲自放进冰室,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腐烂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裴央央死了,确确实实是死了。 那眼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绝不可能会认作。 谢凛看着马车的帘子,目眦欲裂,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那片帘子那么轻,那么薄,仿佛风一吹就能掀开。 只要掀开,他就能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里面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裴央央,可是,谢凛竟然有些不敢。 他不敢。 怕掀开帘子看到的人不是裴央央,怕一旦动作,连裴央央的声音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无所不为的疯帝,面对一块小小的帘子,竟然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近卿,情怯。 马车里,裴央央的声音还在传来。 “师傅?你还在外面吗?” 下一瞬,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挡在两人中间的帘子。 “师傅,这里……” 裴央央其实心里也是有害怕的,大半夜出门,车夫她也不知道,万一对方把她拉去卖给人牙子怎么办? 都怪大哥和二哥小时候为了不让她乱跑,说了很多人贩子的故事来吓唬她,见外面迟迟没有传来回应,那些故事一股脑在她脑海中涌现出来。 她握紧出门时娘亲交给她的匕首,鼓起勇气,一把掀开帘子。 月色下,一张俊朗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裴央央登时瞪大眼睛,和站在外面的人看了个正着,大眼瞪小眼。 谢!!!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这趟行程不会泄露,谢凛没有丝毫察觉吗?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站了多久? 裴央央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片刻之后,哗啦,她又飞快把马车帘子放了回去。 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可外面的人却容不得她后退,几乎就在同时,帘子再次被人掀开,谢凛青筋暴起的手伸了进来。 月色背着光从身后照下来,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了,似乎他才是那个死而复生的“怪物”,而此时缩在马车里的裴央央则更像一个快要被恶鬼谋害的无辜少女。 漆黑悠长的目光流转,仿佛沸腾的黑暗湖水瞬间平静下来,安静地落在裴央央的沈阳,那浓稠的黑色深处,则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深沉爱意。 “央央。” 良久,他终于开口轻轻呼唤。 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太过美好,仿佛他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一时之间,谢凛甚至担心这一切只是环节,亦或是那似真似假的梦境,他怕一开口,就吵醒了这个梦,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好在,这份担忧没有停留太久,很快,马车里的裴央央朝他笑了笑,声音十分心虚。 “凛哥哥,好久不见。” “……” 谢凛没说话,他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动作。 裴央央顿时更慌了。 跑了这么久,不仅没跑出对方的手掌心,还被抓个正着,这不仅是欺君之罪,也是对谢凛的愧疚和心虚。 偏偏在此时,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上次在春日宴书房中,她躲在柜子里看到的那些画面,让她变得更加不自在,脸颊也红了,视线也不断飘忽着,不敢往谢凛身上落。 她非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惊不惊喜?我复活了,哈哈,没想到吧?” 裴央央干笑两声,希望活跃一下气氛,却没想一直没说话的谢凛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抓住。 他的手那么用力,仿佛一根枯柴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裴央央越是挣扎,可对方却抓得更紧了,像是担心她会突然消失。 疼。 裴央央扬起手,一巴掌落在谢凛的脸上。 “松手!” 啪! 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一瞬间,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裴央央打完,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后怕。 哥哥说,谢凛现在杀人跟杀鸡似的,心情不好就杀两个人助助兴,心情好了更是要杀三个。 自己现在打了他,该不会被他拉去再死一次吧? 安静。 安静。 安静。 “哈。” 良久,谢凛竟笑了一声,抬手放在自己刚被打的脸上,感受着皮肤传来的疼痛,眼神却显得疯狂而痴迷。 “原来不是梦啊。” 他梦呓般呢喃了一声,然后突然弯腰,将她从马车里抱了起来。 噗通。 噗通。 心跳声隔着胸口传来。 手掌感受到的温度。 喷洒在肩膀处的浅浅呼吸。 每一处都在告诉谢凛,他怀里的人并非鬼魂,也非幻觉,而是真真实实的人,真真实实的裴央央。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活着。 她活着。 …… 真好。 谢凛一言不发,细细感受着胸膛仿佛撕裂般的喜悦,似痛似喜,就连灵魂都不断发出欢愉的喟叹。 他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在发了疯似的重复着如同一个名字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他快疯了,高兴疯了,激动疯了,幸福疯了,但他不能疯,怀里的裴央央一脸惊恐,像是被吓坏了,他不能再吓到她。 不能…… 谢凛一边这样想着,却情不自禁低下头,在裴央央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爱人。 他的眷恋。 他的心之所向。 裴央央不知道谢凛会如何处置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吻。她紧张地蜷缩了一下脚趾,快要被这个吻里的温柔溺毙了。 抬头看去,盈盈月光下,谢凛的眼中似乎带笑。 “回宫。” 他毫不犹豫地丢出两个字,然后快步抱着裴央央朝外面走去,像极了得到宝物的恶贼,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藏进自己的洞窟,生怕别人来抢。 随着谢凛的离开,周围的影卫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等裴无风匆匆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只剩下一辆空荡荡的马车。 哑巴车夫不见了,裴央央也不见了。 第22章 挚爱刚刚失而复得 皇宫。 龙塌。 裴央央被从马车上抱下来,一路被谢凛抱进宫,期间脚都没有沾地一下,就被带到了皇上的寝宫。 昏黄的烛光跳动着,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暖色的金辉,死寂五年的宫殿似乎都已经此时站在中央的女子而活跃了起来。 裴央央有些局促,手臂上还挎着出门前娘亲给她收拾的小包袱,心里没底。 谢凛带她来皇宫做什么? 是准备给她问罪? 还是要找道士来收她? 她已经做好准备,但心里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牵扯到爹娘和哥哥,要问罪就冲着她一个人来! 可是要问罪,不是应该大理寺的人来审问吗?为什么谢凛从刚才就一直在亲她? 她甚至还坐在谢凛的腿上,像个任人予取予求的布娃娃。 刚开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如羽毛一般落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像是极力克制,不想吓到他。 但压抑在心里的情愫是那么强烈,只要打开一个口,就会瞬间倾泻出来。 谢凛的吻逐渐变得激烈,缠绵,粗重的喘息声中也带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 男性宽阔的胸膛,无法忽视的气息,都在宣召着,裴央央此时被一个真真切切的男人抱在怀里。 一个挚爱刚刚失而复得的男人。 “皇上。” 她喊了一声,对方仿佛根本没听见。 “凛哥哥。” 动作终于停了。 裴央央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复活的吗?” 毕竟再这样亲下去,她就快受不了了。 “你说。”谢凛恋爱怜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说。 裴央央捂着通红的脸。 “你先把我放下。” 闻言,从看到她开始就一直表现得很开心的谢凛皱起眉,似乎这是一个很难做到的要求,比御书房里繁琐的奏折还要难。 半晌,他才十分不愿地把裴央央抱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确实把她放下了,但依旧保持在自己的一步范围内。 裴央央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觉这放了和没放也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谢凛的体温不断往她身上涌来! 裴央央死前经常跟在谢凛身边,关系亲密,但也合乎礼节,最多也只在迷路的时候牵过手,哪里这样亲近过? 上次在书房是意外,谢凛以为是做梦,现在两人都清醒着。 裴央央被他身上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脚步动了动,向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谢凛突然拉住。 男人的瞳孔里漆黑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控制不住快要冲撞出来,就连语气也变得强势。 “在这里说,或者在我怀里说,你只能选一个。” 裴央央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乖乖把脚收回来,就站在距离谢凛一步远的地方。 谢凛的情绪似被安抚,眼里的黑暗慢慢褪去,露出一个浅笑,轻声道:“好了,央央和我说说,央央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五年前,你是假死?” 裴央央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不是,五年前我应该是真的死了,因为我醒来的时候,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虽然做这件事的人是自己,但现在说起来还是挺吓人的,大半夜从坟地里爬出来了,还好没有人看到,否则一定会有和尚道士来降妖除魔。 而且大哥说过,她的尸体是五年前裴家亲手埋进去的,当时已经开始腐烂了,所以裴央央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死了之后复生。 谢凛听到裴央央说自己五年前确实死去,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过去这么久,他还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是在你忌日的第二天?” 他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出城去祭拜,到了裴家祖坟,却只看到被挖掘开的坟墓,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当时,他还以为是裴家人知道他的计划之后,故意把尸体带走了。 裴央央点头。 “没错。” “那你的复生,是裴家人做的?” “我回家的时候,爹娘和哥哥也很惊讶,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因。” 说着,裴央央抬起右手,烛光下,纤细的手指柔软富有弹性,有属于人类的体温,说明她现在确实是个活人。 这时,另一只宽大的手伸过来,将裴央央的手握住,指尖贴着指尖,掌心贴着掌心,亲密得让人不由脸上一红。 “然后呢?”谢凛问:“你复活后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想要凛哥哥了吗?” 裴央央以前常这样叫他,可自己叫是一回事,从谢凛口中听到又是另一回事,莫名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她倏地收回手,扭过头道:“我本来已经死了,现在又突然活过来,万一传出去,别人以为我是怪物,让和尚道士来抓我怎么办?” 裴央央不敢说,家里人不让她现身,更大一个原因是为了躲避谢凛。 现在的谢凛太疯了,不见面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可惜他们筹备这么多,兜兜转转,她还是落到了谢凛的手中。 谢凛盯着她的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看看。”他突然说。 裴央央刚想问看什么,就见谢凛拉起她的手,伸出舌尖在她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说:“天子证明,央央不是怪物。” 在他动作的时候,裴央央已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被舔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你你……” 裴央央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脸已经红成一片。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谢凛竟然会做出如此孟浪的举动。 谢凛却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接着追问:“继续说,春日宴上闯入我书房的那个人是你吗?你们当时准备在宴席上做什么?” 裴央央咬唇,只好老老实实道:“春日宴上,我本来想借机混在宾客的马车中离开京城中,却没想到碰见有人要暗杀你,城门紧闭,把我的马车也拦住了。” 谢凛闻言,心里升起一股后怕。 还好当时他中毒醒来后,抓住了缥缈的一丝希望,不顾一切下令封锁城门,若是再晚一点,自己恐怕就要和裴央央失之交臂了。 一旦她离开京城,自己又去何处寻她? 谢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慌压下去,看见裴央央有些心虚的目光,笑了一下,说:“央央很乖,把这么多秘密都告诉我了,不过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春日宴那天,闯入我书房中的人,是央央吗?” 第23章 不要害怕他 “……” 裴央央不说话。 谢凛:“央央是什么时候进入书房的?我在书房里做的事,央央看到了多少?我身上的情毒,是不是央央帮我压制下去的?那些并不是梦,对不对?” 裴央央被他逼急了。 “你不关心下毒的凶手是谁,不关心他们的目的,一直只关心这些,你怎么这样?” “凶手我自然会派人去抓,等抓到了就能知道他们的目的,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个。” 他甚至更靠近了些,眼睛里就只剩下裴央央一个人。 “央央,是不是你?是不是……” 裴央央干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别问了。” 可话刚说完,就感觉掌心被舔了一下,吓得她马上缩回来。 谢凛此时贴着她的额头,放低声音道:“我那天昏昏沉沉,意识不清,我怕欺负了你,弄伤你。” “没有弄伤……” 裴央央低声应了一句。 “那便好。” 整个宫殿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 裴央央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能放我回去了吗?” 谢凛一瞬间陷入沉默,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 “你想回去?” “我……” “你想走?” “……” “你想离开我的身边?” 眼底的暗流开始翻涌起来,似乎只要一想到裴央央可能离开,他就会陷入疯狂。 不行! 不行! 不可以!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裴央央,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她是他的……是他的…… 裴央央几乎要被他眼睛里的黑暗吞没,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大哥和大哥对谢凛的描述。 “央央,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凛哥哥,你知道这五年来,他杀了多少人吗?” “金銮殿外的地砖至今都是红色的,那是被鲜血染成的颜色。” 惊恐,慢慢爬上裴央央的脸庞。 谢凛本来正在为裴央央试图离开自己而痛苦,突然,他像是被这惊恐刺痛了一般,整个人浑身一震。 央央在害怕。 在害怕他。 他让央央害怕了吗? 不行! 不能吓到她! 一阵巨大的惊恐瞬间将他笼罩,谢凛咬紧牙,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他用最大的意志力将心中的不甘和痛苦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半晌,当再次看向裴央央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趋于平静。 他缓声闻:“为什么?你不喜欢留在我身边吗?” 裴央央看着他冷静下来,开口道:“如果我留在这里,爹娘和哥哥肯定还会担心。” 谢凛沉声道:“我曾询问过你的父亲和兄长,可知道关于你的消息,他们都矢口否认。昨日你的母亲和丫鬟闯入园林扮鬼,还谎称春日宴进入书房的人是她,央央可知,这都是欺君之罪。” “爹和哥哥故意隐瞒是为了保护我,娘和月莹扮鬼完全是我的主意,你怎么能怪在他们头上?” 说着,她扭过头去,置气道:“你若是想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那我也可以留在宫中,可我以后永远也不会理你了。” “我怎么会威胁你?”谢凛立即反驳。 谎言! 事实上,在看到裴央央的第一眼,他脑海中就盘踞着无数卑劣的念头,威逼、利诱,只是为了让裴央央继续留在身边。 他不怕得罪裴家,也不怕与天下为敌,可是当裴央央说出不会理他的时候,所有阴暗的念头就瞬间被逼退。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承受失去裴央央的后果。 就算对方只是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只是说一句不再理他,谢凛都觉得胸膛撕裂似的痛苦。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像是饿狼穿上羊的皮毛,伪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引诱猎物靠近。 “我只是发现央央复活太高兴了,所以才把你带进宫,你若是想回去,明天我就亲自送你回家。” “真的?” “当然。” 裴央央这才放心地笑了一下。“那你能不能让我给家里写一封信,他们发现我失踪,现在肯定很担心。” 谢凛很爽快地答应。 “好,只要是央央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取来笔墨纸砚,裴央央给家人写了一封信报平安,当然,整个写信的过程也没有离开谢凛一步远。 写完,放进信封里封好,谢凛叫来一个影卫,让他送去裴家。 “这样,你总算放心了吧?”谢凛看着她问。 裴央央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笑容温和的谢凛,感觉他看起来也没有大哥和二哥说的那么吓人。 “凛哥哥……唔……我现在应该叫你皇上了。” 谢凛温声道:“你可以一直叫我凛哥哥。” 裴央央确实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于是从善如流。 “凛哥哥,其实如果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去裴家找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爹娘和哥哥刚得知我复活的时候,也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身边。” 谢凛的眸色微暗,眼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可以吗?”他低哑着声音试探地问。 “当然。” 裴央央爽快地答应。 谢凛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满意地笑了。 “好,我记住了。央央,时间不早,你该睡觉了。” 裴央央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确实有点困了,于是起身询问:“我睡哪儿?” 谢凛拍拍龙榻:“就睡这儿。” 第24章 狗!皇!帝! 深夜,裴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裴无风察觉到车夫有问题,第一时间追过去,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整个巷子里空无一人,车夫和裴央央都不见了。 他焦急地把周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担忧地回到裴家,得知消息的孙氏差点当场晕过去。 裴鸿着急问:“你确定都找清楚了?央央真的不见了?” 裴无风摇头。 “整条街都找了,我还去了城西的那处宅子,里面也没有人。当初我找到那个车夫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多方面调查,确认无误才会让他来接央央,没想到就连他也有问题,还有那辆马车和那条巷子,我找过无数次,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劫走央央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裴无风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将军,并不依靠家里的关系,而是实打实的实力,连他都找不到线索,可想而知,对方有多不简单。 不过,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 能在京城中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会劫走央央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我现在就进宫去找皇上!”裴鸿气冲冲道。 “爹,您且冷静。”裴景舟连忙叫住他,道:“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就算进了皇宫,他来个死不认账怎么办?央央现在在他手上,万一惹恼了他,央央可能会有危险。” “难道就这样任由央央被他带走?” “此时我们还需要详细计划,现在央央死而复生的事已经被他发现了。爹,您别忘了五年前,央央刚过世的时候,他都做了什么。” 闻言,裴鸿脸色一变,气得咬紧了牙。 裴无风看看爹,又看看大哥,骂骂咧咧道:“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忍得了这口气,我可忍不了,狗皇帝抢我妹妹,还有理了?大不了我现在就集结兵马,杀进皇宫,反了他的!” “咳咳。” 他这话刚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众人转头看去,见几个侍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口。 这些人都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是他的心腹,应该是听到了刚才裴无风口不择言的话,表情都有点奇怪。 当众议论谋逆之事,是要被斩首的。 裴无风却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怕,一脸“我就是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裴景舟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裴央央,央央刚被劫走,皇上就派贴身侍卫上门,难道是和央央有关系? “几位大人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侍卫笑了笑走进来,拿出两封信来。 “这是皇上命属下送来的东西,怕几位大人担心,一刻都不耽搁,连夜送来的。” 两封信叠在一起,上面那封信上写着“爹娘亲启”四个字。 “是央央的字迹!” 孙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件,捧在怀里,眼含热泪。 直到侍卫离开,裴景舟才催促道:“娘,快打开看看。” “好,好。” 孙氏拿起信件,才发现只有第一封信是裴央央写的,被压在下面的那封信正中间印着皇上的玉玺印。 玉玺代表天子,神圣不可侵犯,通常只有写圣旨的时候会用到,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印在了信封上。 旁边的裴无风见状,一把抓起那封信丢在地上。 “呸!晦气!” 然后看向孙氏。“娘,快看看央央说了什么?” 拆开信封,里面是裴央央娟秀的字迹。 “爹、娘、哥哥,我现在正在皇宫之中。现在我已经将所有事情告诉了皇上,他已知真相。 皇上虽然生气,但已经许下承诺,不会追究裴家的欺君之罪。我今天晚上暂时留宿皇宫,等到明天早上,皇上就会送我回去了。 女儿一切安好,勿念。” 看到信上的内容,几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尤其是看到裴央央说,皇上让她在皇宫留宿的时候,几人更是满脸不相信。 真的只是留宿? 绝对不可能! 那个疯子等了央央五年,现在人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水灵灵地就待在自己身边,他真的能只把对方当空气? 裴无风简直咬牙切齿:“狗!皇!帝!” 裴景舟脸色阴沉,捡起刚才被丢在地上的第二封信,展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她是我的。” 笔记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对方写下这几个字时的喜悦和得意。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来气。 裴景舟向来儒雅,脾气偏冷,可就算是他,此时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狗皇帝。” “必须想办法把央央接回来!” 否则央央就要被那个狗皇帝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裴央央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缩在床角。 谁能告诉她,说好的留宿一夜,为什么要睡在皇上的龙榻上? 她倒是听说,以前的皇帝骄奢淫逸,会让年轻女子负责暖床,可现在的情况也有些不同。 谢凛却是先养在床上,把被子焐热了,然后才掀开被子一角,朝她招手。 “夜深气寒,央央快上来,别着凉了。” 这明明就是皇上在给她暖床! 裴央央一脸疑惑加不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谢凛拉进了被窝,一瞬间,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 早春的夜晚确实有点凉,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转头便看见谢凛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已经解开束发,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邪魅之感,黑色内衫因为侧身的动作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因为此时两人的距离过近,裴央央一扭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 “我不是应该去熙来宫吗?” 宫外有人留宿,通常都会居住在掖庭宫,不得擅自离开。 谢凛道:“你不喜欢这里?那央央想住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 她是想自己一个人住,不是想换个地方继续和谢凛一起住。 裴央央别扭地躺在床上,感觉谢凛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根本无法忽视,只好转移话题问:“我的信已经送回家了吗?” “送回去了。” 谢凛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想到信里的内容,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光,故意道:“裴大人看到信之后,一定很高兴。” 事实上,裴家人现在应该已经气死了吧? 毕竟他们的宝贝,现在正在自己身边。 裴央央毫无所觉,道:“希望爹娘不要太担心我,等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回家了。” 对于这句话,谢凛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盯着裴央央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央央,五年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爹娘和哥哥也问过她。 “不记得了,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凛拿起一缕她的乌发,放在指尖轻轻缠绕着,表情若有所思。 “连你为什么去望君亭都不记得了吗?” “想不起来了,哥哥说我是在望君亭被人杀害的,那地方远在郊外,按理说,我是不会独自去那种地方的,真是奇怪……” 裴央央仔细思索着,头传来隐隐作痛。 “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 谢凛立即打断她,安抚道:“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应该会很忙。” 裴央央想着明天要回家,于是乖乖闭上眼睛。 可就算看不见,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谢凛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片刻后又再度睁开。 “你一直看着我,我睡不着,要不我还是去熙来宫吧。” 她刚要起身,腰上的一双手却把她重新拉了回来,直接跌进谢凛怀中。 “睡不着,那我们来做一些助眠的事情。” 第25章 想连在一起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通过胸膛的震荡,嗡嗡嗡地传进裴央央后背。 一瞬间,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通过窄小柜门看到的画面,隐秘,禁忌,不可言说。 心跳一瞬间乱了,抱着她的人却反而朝她低下头,裴央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双手抵在谢凛的胸膛。 但她微弱的力气哪能阻挡谢凛的进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呼吸都能听到。 裴央央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谢凛停在了她的唇瓣,似乎随时会落下,正待她要竭力挣扎时,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轻轻的,仿佛一片羽毛落下。 “晚安,央央。” 裴央央始终闭着眼睛,她这次是真的不敢睁开了,干脆就一直装死,不知道过了多久,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怀里传来的呼吸趋于平缓,谢凛知道,她睡着了。 他依旧紧紧盯着裴央央,用视线临摹着对方的每个细节,看着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看着她根根分明的乌黑睫羽,看着她红润饱满的唇。 烛光跳动中,漆黑的眼眸中似有什么压制已久的情绪喷涌而出,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终于卸去伪装。 侵占欲、占有欲、爱怜、喜悦……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入眼底,如果此时裴央央睁开眼睛看到,肯定会被吓一跳。 谢凛在她面前的时候表现得很好,看起来几乎像一个正常人。 但谢凛心中知道,从五年前失去裴央央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可控制地疯了,痛失吾爱,怎能不疯? 如同此时此刻,他就有点控制不住心里疯狂的念头。 他双手环抱着裴央央的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脚贴着她的双脚,后背紧靠对方的胸膛,两个人几乎像是连在一起。 但并非真的连在一起。 虽然他很想那么做。 谢凛甚至舍不得睡去,万一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万一自己睡去之后,裴央央就消失了怎么办? 一整个晚上,年轻的帝王都没有闭上过双眼,他痛苦、幸福、忧虑、喜悦、患得患失地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凌晨,五更未过,此时天还没亮,明月高悬,宫中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端着盥洗用品的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和往常一样,准备为皇上洗漱。 当今圣上勤勉,往常不用宫人呼唤,皇上就已经先起了。今天也是一样,宫女们端着铜盆走进来,皇上正站在龙榻,身上已经穿好朝服。 一身明黄色龙袍,上绣五爪金龙,穿在他身上更显挺拔高大,他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极佳。 皇上一向不喜欢外人近身,穿衣洗漱都不假他人之手,宫女们见龙榻上的帘子还垂着,上前想要收起。 刚上前一步,却见皇上朝他们摆摆手。 宫女不解地停下,紧接着就看见谢凛整理好衣袍,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掀开纱幔一角,似乎在叫什么人。 “央央,央央,起床了。” 常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知道,当今皇上有梦呓之症,经常会在睡梦中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央央”一声,有时候会响彻整夜。 此时他们又听见这声呼唤,都佯装没听见,可下一刻,龙帐里却传来一个娇气的声音。 那声音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带着刚睡醒的娇憨。 “干什么……” 宫女和太监皆是一震。 这宫殿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这个叫“央央”的,难道不是皇上梦中才会有吗?难道真有其人? 众人惊骇万分,只见一向喜怒无常的皇上对着帐中人温声道:“该用早膳了。” 裴央央昨天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此时半梦半醒,正困得不行,早把那些忐忑和害怕的情绪抛之脑后,甚至还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不满。 她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外面的谢凛,准备再睡一觉。 “你吃吧,我不饿。” 谢凛:“等用完早膳,朕就送你回家。” 闻言,裴央央终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好,我这就起。” 紧接着,所有太监和宫女都被命令离开寝宫,大门再次紧闭,所有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个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以前我在寝宫门口给皇上守夜的时候,就听皇上在睡梦中叫过这个名字,原来真的有这个人啊。” “李公公,这个央央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难道是后宫嫔妃?” 挥舞着拂尘的太监看了众人一眼,冷声道:“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 此时皇上的寝宫中,谢凛已经把困倦的裴央央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见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拿起提前让人准备好的衣裙,道: “央央接着睡,我帮你穿。” 此话一出,裴央央就算再困也被吓醒了,倏地睁开眼睛。 “我自己来!” 她一把夺过衣服,左右看了看,催促道:“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谢凛高高扬起眉,此时他身穿龙袍,更显威仪。 “这里是我的寝宫。” 裴央央只好找了一处屏风,躲在后面迅速换上新衣,一席浅绿色的襦裙,如同青青绿芽,倒是和现在的时令十分契合。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有些疑惑。 “这件衣服……” 她本来想问谢凛为什么知道她的尺码,这件衣服穿起来竟然如此合身,可话刚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在自己死后,谢凛曾将她的尸体带走,已帮她换过不知道多少衣服,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 “衣服怎么了?”谢凛问。 “没什么。” 裴央央走到铜镜前,拿起木梳准备给自己挽了一个发髻,刚抬手,木梳就被接了过来。 谢凛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动作十分轻柔开始帮她梳发,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穿梭在乌黑的发丝当中,微微低着头,目光无限温柔,近乎虔诚。 裴央央不由再次想起那个梦。 梦里在她死后,谢凛也曾经帮她梳头发,只是梦里自己的身体已经腐烂,谢凛一梳,就掉了一把头发,把他吓坏了。 而现在,她的头发很健康,乌黑发亮。 谢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央央很健康,很好。”他说。 第26章 绝对不干净! “好了,我们走吧。” 裴央央迅速收回思绪,准备起身。 “等等。”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块面纱,亲手戴在裴央央脸上,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裴央央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对。 自己现在毕竟是“死去”的状态,要是顶着这张脸出现在皇宫里,肯定会把那些迂腐的大臣吓个半死的。 “进来吧。” 谢凛朝外面喊了一声,太监和宫女们一进来,就看到皇上身边多了一个穿绿色襦裙的女子,戴着面纱,看不出模样,但身形纤细,一双眼眸灵动俏丽。 昨天裴央央是被谢凛抱着进宫的,根本没机会观察周围,此时走出宫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居住的宫殿大门上写着三个字。 “未央宫……以前皇帝居住的寝宫不是叫大明宫吗?” 刚才带头进门的李公公小声解释道:“以前是叫大明宫,不过五年前皇上登基之后,改成了未央宫。” 未央宫…… 未央…… 央…… 这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念头刚冒出来,裴央央摇了摇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谢凛为什么要把宫殿名字改成她? 这时,谢凛已经吩咐人安排好早膳,一切准备就绪,过来拉起裴央央朝外面走去。 “走吧。”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皇上……竟然牵着她的手?! 外面月明星稀,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裴央央这时才发现现在才五更天,平时这个时候,自己还在睡懒觉。 “你平时都这么早起吗?” 谢凛放慢步伐,迁就着她的速度,解释道:“朝廷政务繁多……” 刚听到这儿,裴央央还感叹当皇帝真辛苦,谁知紧接着却听他道:“那些官员大多年迈,说话又臭又长,如果不早点上朝,他们能说到下午去,真想把他们都给砍了。” 裴央央:“……” 转头看了看谢凛的表情,他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应该是吧? 虽然起得早,但谢凛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她回家,而是先慢悠悠地带她去用了早膳。 裴央央正好有点饿,而且桌上的菜全部都是她爱吃的,便没有拒绝,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谢凛屏退了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亲手执筷,为她布菜。 一顿饭下来,谢凛没吃多少,反倒是裴央央吃得肚子鼓鼓。 见她终于停筷,谢凛笑着道:“你若是喜欢这个御厨做的菜,以后我可以日日送去给你。” 通常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说把御厨直接送给她吗? 怎么到谢凛口中,就成了每日去送菜? 他不嫌麻烦吗? 裴央央一边思索着,道:“三两天能吃一次就可以了,每天吃也会吃腻的。” “好。” 谢凛对她几乎可说是千依百顺。 裴央央见他这样,越发觉得哥哥们是在危言耸听,谢凛看起来一点也不疯,一点也不吓人。 “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马车慢悠悠地离开皇宫,来到丞相府门外。 宅子里灯火通明,裴家人昨天彻夜未眠。 虽然裴央央在信中说只是留宿一晚,但谁知道谢凛会不会放任? 他们不放心,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甚至已经换好官服,准备杀进宫中,把裴央央从谢凛手中抢回来。 裴无风跃跃欲试。 “要不我传个信,把军营的兄弟们也叫过来一起?” 裴鸿和裴景舟齐齐看了他一眼。 “我们是去救央央,不是去逼宫。” 他们正说着,马车在门口停下,谢凛先下车,刚把裴央央扶下来,后者如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飞似的冲了进去。 “爹!娘!哥哥!我回来了!” 谢凛的动作一顿,看着停在空中,空荡荡的手,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裴家几人听见声音,看到裴央央进来,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央央,真的是你!我们正准备去找你呢!” “你没事吧?皇上有没有欺负你?”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等我赶去的时候,马车里已经没人了。” 他们着急地询问,裴央央只好将昨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一些不能说的部分。 “总之,皇上就是看到我太激动,不小心才把我带进宫的。而且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也不会再怪罪我们的欺君之罪。” 闻言,裴家父子三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真的是一不小心? 说出去谁信啊? 他们抬头瞥了一眼施施然走进来的谢凛,没问好,也没行礼,都围着裴央央询问。 “央央,皇上没有欺负你?你不用害怕,尽管说,爹帮你出头。”裴鸿说道。 裴央央摇摇头。 她不好意思说,其实从昨天到现在,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反而是谢凛包揽了一切。今天早上若不是她极力拒绝,谢凛甚至还要帮她换衣服。 不像她伺候谢凛,更像是谢凛伺候她。 但这在三人看来,却是她体贴懂事,不让家人担心。 裴景舟:“央央,你不用委屈自己,皇上虽然势大,但我们也不怕他。” 裴无风:“没错,大不了我们斗上一斗!” 丝毫不理会此时已经走进来的谢凛。 “央央。” 谢凛也当没听见他们谋逆的对话一般,朝裴央央伸出手。 “过来朕这里。” 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包裹在疯狂之外的假象。 他直直地看着裴央央,仿佛根本不在意其他人,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也不是君主看臣民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绝不干净! 第27章 只有一夜 不知道谢凛突然叫她干什么,裴央央心情不错地走过去。 “怎么了?” 谢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逐渐趋于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缓缓牵起唇角,然后低下头,一个吻落在了裴央央的额头。 旁边的裴家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住嘴!” “耍流氓是不是?” 裴央央还没仔细感受,就被爹娘和哥哥们迅速拉走。四个人牢牢将她护在身后,气冲冲地瞪着对面嘴角含笑的谢凛。 裴景舟掏出一条手帕,在裴央央额头上擦了又擦,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光天化日耍流氓,别以为你是皇上,我们就怕你!” 谢凛是故意的,也没把裴家几人以下犯上的行为放在心上,沉声道:“希望诸位清楚,朕今日能把央央送回来,已经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闻言,众人都没说话。 这一点连他们也没想到,疯成这样的谢凛,在找到裴央央之后,竟然愿意将她重新送回,而不是扣留在身边。 他这样的举动,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正常人。 一个疯子突然变得正常了? 这并不让人感觉到放松,反而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阻隔,落在后面的裴央央身上,目光变得柔和,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强势。 “央央,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的侍卫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丞相府就只剩下裴家几人。 他们还维持着将裴央央保护在中心的姿势,虎视眈眈,像是担心谢凛会杀个回马枪,又把人抢走。 事实上,他们直到现在也还不能真的相信,谢凛竟然把人送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走了,孙氏疑惑道:“我没看错吧?皇上竟然真的走了,难道他突然变正常了?央央,皇上是怎么同意你回家的?” 裴央央:“我说我想回家,他就送我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众人震惊地转头看来。 “对啊,凛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好,也很好说话,根本不像是哥哥说的那样吓人。” 裴央央不高兴地看了大哥和二哥一眼,都怪他们误导自己,昨天被带走的时候,把她吓坏了。 众人的更加奇怪了。 脾气好? 好说话? 这说的还是谢凛那个疯帝吗? 不过回想起刚才谢凛送裴央央回来的样子,确实表现得很像一个正常人,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呵,演得还挺像。 裴央央道:“爹,娘,哥哥,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凛哥哥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有他在,那些妖魔鬼怪绝对不敢再来欺负我。”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欲言又止。 央央,现在最大的妖魔鬼怪就是那个姓谢的啊! 谢凛在离开裴家的一瞬间,眼里的温柔笑意就已经全部消失,在意的人不在身边,所有伪装卸下。 甚至说,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冷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别惹我”三个字。 能把裴央央重新送回裴家,就已经用光了他所有意志力和决心,至于面对其他人,他演都懒得演。 疯就疯,又不是第一天了。 独自回到皇宫,一脚踏进未央宫,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再次急转直下。 一个时辰前,央央明明还和他一起睡在这里,就窝在他的怀里,轻轻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肩膀上,可现在只剩下空荡荡床榻。 谢凛走到床边,回想着裴央央睡觉的样子,想将手伸入被褥,感受央央残留的体温。 可是走近一看,被褥已经被宫女整齐叠好,别说体温,就连央央睡过的地方都被重新铺平了。 乍一看,根本瞧不出裴央央曾经存在的痕迹。 等了五年,却仅仅只有一夜。 如此短暂。 谢凛再次开始后悔,不该把裴央央送回去,至少不该这么快就把她送回去,可是…… 央央就这么不喜欢待在他身边吗? 记得五年前,每次她都会往自己身边凑,也最喜欢跟着他,连裴景舟都有些嫉妒,现在却完全变了。 他虽然回了皇宫,但心却好像和裴央央一起留在了裴家,忍不住开始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 浓重的漆黑染上瞳孔,谢凛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周围的宫女和太监见状,纷纷退避三舍,不想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李公公提着包袱,硬着头皮走进来。 “皇上。” “说。” 谢凛看都没看他,薄唇微启,丢出一个几乎带着冰渣子的字。 李公公不由抖了抖,躬身道:“皇上,侍卫刚才送来了裴小姐的东西。” 闻言,谢凛才终于回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哪里来的包袱?” “侍卫说,是昨日从马车里拿回来的,一直放在宫中,裴小姐离开的时候似乎是忘记带走了。” 谢凛回想昨天的情形,应该是他把裴央央带进宫的时候落下的。 为了躲开他,裴家安排她又是出城,又是搬家,真是煞费苦心。 想到这,谢凛的心情更不好了。 他接过那个被遗忘的包袱,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突然从里面滚了出来。 啪。 啪。 红色鞠球很有弹性,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才安安静静地停在谢凛脚边。 大顺朝盛行蹴鞠,每年都会举行比赛,甚至就连不少闺阁女子也十分爱好此项运动。 女子使用的鞠球更加精美小巧,眼前这枚就是。 皮革上绘制着繁复的花纹,隐约能看到上面的树和人影,做工精良,就算放在市场上也是良品。 李公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鞠球,不就是几个月前,皇上亲手做的那个吗? 几个月前,皇上突然召集了不少擅长制作鞠球的工匠,当时李公公还以为皇上想蹴鞠了。 可没想到,他只是每日坐在房中,学习制作鞠球,然后挑选最好的皮革和材料,亲手开始制作。 从剪裁到缝制,从设计到花纹绘制,都是他亲手完成的。 那是一个红色的,精美的,一看就是女子使用的鞠球。 鞠球完成之后,皇上曾很长一段时间看着这个鞠球发呆,周身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后来,那个鞠球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被皇上放在了什么地方。 而现在,鞠球出现在了裴央央的包袱里。 第28章 她不来,我去 谢凛也愣了一下。 第一次知道央央喜欢蹴鞠,是在她十五岁那年。 那时他与裴景舟同在国子监学习,央央经常偷偷跟着大哥前来,一来二去,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一日他去裴府找裴景舟商讨太傅留下的考题,刚进门,突然看到裴央央气喘吁吁地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女子使用的鞠球。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为了方便蹴鞠,长长的裙摆也被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腿。 撞见谢凛,她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将鞠球藏进角落的花盆后面,整理好裙摆。 刚做好这一切,孙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央央!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了?你跑什么?” 孙氏气冲冲地追了出来。 谢凛想起裴景舟说过,孙氏对裴家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但也管教很严,一直想把她往名门淑女的方向培养。 蹴鞠可不算淑女的运动。 谢凛看了看一脸忐忑的裴央央,于是帮她解了围。 “裴小姐刚才一直在这里,向我请教《群鸟论》里的问题,没有离开过。” 当时裴央央露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跟在孙氏身后离开,还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后来,谢凛去裴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撞见裴央央偷偷蹴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暗中帮她隐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不过央央却并不知道。 几个月前,裴央央的忌日,谢凛想起为她制作一个鞠球。 她那么喜欢蹴鞠,希望在地下也能畅快地玩耍。 那天发现裴央央坟墓被“盗”的时候,他太过愤怒,气急攻心,完全没有注意到鞠球还在不在。 没想到,竟是被复活的裴央央带走了。 谢凛看着手中的鞠球,思绪飘得很远。 李公公见机道:“皇上,裴小姐就要离开家,也要将这个鞠球带在身边,可见她对这颗鞠球,或者是送她这颗鞠球的人十分在意。” 当今圣上不喜欢别人拍马屁。 当初圣上刚刚登基,不少官员上赶着讨好,个个来送礼,个个都被砍,就连在奏折中吹捧几句,都会被单拎出来,轻则被骂得狗血淋头,重则左迁降职。 李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深知他这个习惯,于是这句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感觉自己说得好像有点太讨好,触了皇上的逆鳞。 他顿时忐忑起来,脑海中思索待会儿该如何求饶,才能少挨几板子,可等了一会儿,头顶却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说,她心里有朕?” 李公公一愣。 没挨板子? 而且,皇上似乎还信了他拍的马屁? 这裴小姐在圣上心中的地位,瞬间又拔高了三丈高。 李公公立即道:“裴小姐连夜搬家,带在身边的东西都是最重要、最在乎的,在这种关键时刻,都不忘将皇上送的东西带在身边,其中心意可见一斑。”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 那个包袱此时已经散开了,里面除了鞠球,就只有几张银票和一把匕首,都是生存和防身的东西,足以见得鞠球的珍贵。 谢凛摩挲着手中的球,似乎真的在思考李公公的话,表情似喜悦似担忧。 “可是朕让她留在宫中,她却不愿。” 这抱怨的语气,不像杀人如麻的疯帝,更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子。 李公公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不到十岁就入宫当了太监,这辈子没牵过女子的手,更没恋过爱过,哪有什么经验? 他硬着头皮道:“皇上,裴姑娘不来,你可以过去啊。” 裴央央正准备沐浴。 她坐在铜镜前,让月莹帮她梳发。 “小姐,昨天可真是让奴婢担心死了,还以为您被歹徒劫走了呢,老爷夫人和少爷们讨论了一夜。”月莹心有余悸道。 裴央央:“我不是送信回来了吗?他们竟还不放心?” “小姐不说还好,那两封信送来的时候,老爷和少爷看完,反而更着急了,夫人更是急得差点晕了过去。” 两封? 她不是指写了一封吗? 昨日写那封信,就是想让家人安心,怎么还会起反效果? 裴央央有些不解,这时,正在帮她梳头发的月莹突然疑惑地问:“小姐,你是让谁家丫鬟帮您梳的发髻?怎么乱成这样?发簪也戴得不对,一看就是生手,一点也不熟练。” 能不生手吗? 今天早上帮她梳头的人根本就不是丫鬟,而是当今皇上。 他也没帮别人梳过头发,不熟练也很正常,能弄出一个发髻已经很难得了,反正裴央央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面对月莹的询问,她敷衍道:“不用管它,你快梳开,我想沐浴了。” “是,小姐。” 月莹将那个在她看来明显不过关的发髻拆开,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然后扶着裴央央走进浴桶。 半个时辰后,裴央央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梳着月莹最拿手的飞云髻,来到前厅。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都等在这里。 “央央,昨天晚上苦了你了。”孙氏拉着她的手道。 裴央央回家之后,已经说过好几次,自己在宫里没受苦,半点苦都没有,可家人就是不信,总觉得她肯定受了委屈。 现在她已经懒得再解释了。 “娘,反正现在皇上已经知道我的事,以后我是不是不用再离开京城,也不用再搬走了?” 孙氏点头道:“不用走了,央央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身边。” 事实上,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想把裴央央送走也没机会了。 谢凛早上把裴央央送来的时候,表现得云淡风轻,温柔得体,但刚才裴无风出门查看过,整个裴家早就已经被影卫暗中监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 一前一后完全两副面孔。 真狗啊。 裴家人简直在心里气得牙痒痒。 裴鸿暂且按下心中的不爽,正色询问道:“央央,你昨日入宫,除了的事,皇上有没有向你问起凶手的事?” “问了,不过我告诉他,我都不记得了。” “那他还说过其他话吗?” “没有了。”裴央央摇头,紧接着发现他们的表情都略显凝重,“爹,您为什么这么问?” 裴鸿无意隐瞒,叹气道:“这些年来,我们想尽办法,一直在想找到当初杀害你的凶手。现在你大哥已经进入吏部,二哥也进入军营,可以说文官和武官,都是咱们的人,可就算这样,还是没能找到凶手。” “你以前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咱们裴家也没有什么仇家,所以爹想,你的死会不会和皇上有关?” 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谢凛早在五年前就是太子,身居高位,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而裴央央当时也和他走得很近。 只是可惜,他们虽然有了方向,可一旦事情涉及到皇上,一切线索就再次被切断了。 如今,皇上的势力大得可怕,他这些年来杀的那些人也不是白杀的,或多或少都和裴央央的死有关。 他也在暗中调查裴央央的死因。 裴鸿甚至怀疑,皇上此时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无论派出多少探子都是石沉大海。 本来以为,昨天皇上或许会对裴央央泄露一些什么,现在看来是失算了。 裴央央复活之后第一次得知这件事。 “爹的意思是,我的死和谢凛有关?” 第29章 想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 “不错,所以我们才希望你能尽量远离皇上。” 裴鸿回忆着道:“当初九子夺嫡,除了当初还是太子的皇上,还有不少皇子也在觊觎皇位,他们找不到对太子下手的机会,却能找到……对你下手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暗暗握拳,引出怒气。 五年前,谢凛来裴家的次数简直比回家还勤快,他自己身份特殊,又怎会不知很多人都想杀他? 他却经常和裴央央一起出门,毫不避嫌,很难不让人怀疑。 谁家的宝贝女儿被人当成替死鬼,当父母的能不生气? 所以这些年来,裴鸿一直对当今皇上十分不满,因为在他心里,宁愿五年前死去的人是谢凛。 爹的意思是,谢凛五年前故意接近她,让她置身于危险当中,好让那些和他争夺皇位的人转移注意力来杀她? 他会这样做吗? 裴央央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谢凛的身影。 “大哥也这样觉得吗?” 裴景舟眉头紧锁,他和谢凛曾经是同窗,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他思索良久,只是模棱两可道:“皇上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后,裴鸿叮嘱道:“无论如何,虽然现在皇上已经知道了央央的事,但还是尽量减少和他接触。好在他现在身为皇上,政务繁忙,应该不会轻易离开皇宫。” 裴无风点头。 “有道理啊!爹,我手上正好积压了十几份公文,待会儿我就让人送进宫去,忙死他!让他根本没时间来找央央!” 裴景舟一愣,也跟着道:“那我也回书房找找,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公文,如果没有,那我就自己写几份。” 裴鸿:“看到你们这样团结,为父很欣慰,为父也想出一份力。” 裴央央坐在一旁,有些无言地看着爹爹和两个哥哥商量着要怎么累死当今皇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人言出即行,当天,一辆装满公文的马车就驶进了皇宫。 裴央央都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公文。 “哥,你们平日里不处理公务吗?竟然积攒了这么多公文,是不是有点太不尽职了?” “哪能啊?” 裴无风嘿嘿一笑,道:“这些都是我给那位准备的礼物,里面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什么军营里的鸡丢了,小兵的盔甲破损,还有伙夫做的饭菜不好吃……我要做的,就是忙死他!累死他!最好连一丝时间都空不出来。” 裴央央光是想到谢凛打开奏折,看到里面那些荒唐的内容,都觉得头大。 “那大哥的奏折呢?里面写了什么?” 裴景舟站在门口,看上去玉树临风,温文儒雅,说:“我只是把过去五年吏部的资料重新找出来,让他重新看一遍而已。” 裴央央惊呼:“那么多资料,那不是要看得头晕?” 裴景舟:“不仅头晕,还会头疼。” 只可惜,裴景舟和裴无风的奏折是下午送去的,晚上,裴央央正准备休息,打开窗户,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谢凛。 裴央央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 你没被累死? 通常皇上如果驾到,都会前后左右呼应,人未到而声先至,刚才裴央央一点声音也没听到,对方很可能是偷偷进来的。 堂堂天子,竟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举动。 晚风轻轻吹着,月光照影,裴央央不由想起今天爹爹说的那些话。 五年前她的死,真的和谢凛有关吗? 她思索着,窗外,谢凛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黑暗中,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裴央央落在窗户上的那道影子,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月光可以照在她身上,嫉妒窗户可以承载她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 裴央央的声音迅速将他拉回现实,眼里不小心泄露的疯狂和占有欲瞬间被压回去。 “你的东西忘在皇宫了。” 他拿出那个包袱。 裴央央看见才想起来。“你其实可以让侍卫送过来的。” 特意出宫就为了给她送一个包袱,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银票、匕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唯独最重要的一样却不见了踪影。 球呢? 那个鞠球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谢凛伸手,将一直单独取出的红色鞠球拿出,宽大的手掌将整个鞠球抓握,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和鞠球的红色皮革形成鲜明对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央央的视线忍不住在他的手上转了一圈。 以前她就觉得谢凛的手生得好看,现在怎么感觉还更好看了?还喜欢这样来惹她。 “你很喜欢这个球?昨天连夜逃跑都不忘带着它。”谢凛低声说道,声音中浸透着别人看不出的暗喜。 裴央央:“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喜欢,还给我。” 白白嫩嫩的手探出窗户伸过来。 谢凛轻笑了一下,喜悦藏不住地蔓延出来,将鞠球递过去,在裴央央伸手要接住的时候,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从窗户里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 裴央央惊呼一声,吓得连忙抱住谢凛的脖子,害怕自己摔下去,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谢凛只是抱着她朝院子中央走去,问:“想不想蹴鞠?” 裴央央一惊。 “现在吗?” 虽然她早就想试试这个鞠球了,只可惜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家里对她太过呵护,别说让她蹴鞠了,就连走路稍快一些,都一脸担心的样子。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所以裴央央虽然一直带着这个鞠球,爱不释手,却一直没有踢过。 更何况,她现在也找不到以前和她提起蹴鞠的同伴了。 谢凛已经抱她走到院子中央,将人放下,轻轻抛接了一下鞠球,道:“当然,我陪你踢。” 院子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月莹也早已经睡了。 红色的鞠球高高抛去,谢凛动作熟练地用脚接住,然后不用在两腿之间来回踢接,有时用脚背,有时用膝盖,月光下赏心悦目。 裴央央越看越心痒,抬脚去接,却被谢凛一个侧身躲开。 她干脆提起裙摆,追了上去,想要将鞠球夺回来。 两人一进一退,你来我往,红色的鞠球在两人中间旋转跳动,偶尔传来带笑的催促声。 “小心,我要来抢了。” “不可能,我蹴鞠可是京城女子第一,球到了我脚下,谁也别想抢走!” “是吗?” …… 两人身形迅速变换,裴央央侧身闪躲,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男人身高腿长,一脚将鞠球拦截。 她躲闪不及,身子斜斜往下倒去,眼看就要落地,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将人轻飘飘地捞了回来。 谢凛一只手扶着裴央央,另一只手接住高高抛起的鞠球。 两人运动出了一身汗,隔着单薄的衣服,体温热烘烘地往另一个人身上钻。 裴央央脸颊上红扑扑的,眼睛也带着运动过后的水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谢凛的臂弯上,挣扎,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谢凛的温度高得似乎有点不正常,几乎要将她灼伤。 裴央央刚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一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眸子的主人开始缓缓低下头,朝她靠近。 此时此刻,谢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亲她。 亲她。 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 第30章 想把她藏起来 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 想爱她。 想触摸她 想疼她。 谢凛想得都快疯了。 甚至,他还想更进一步。 从见面第一眼就被压制的念头,在此时两人急促的呼吸中,紧贴的温度中,又像夏日野草一样开始疯长,阴暗地爬满谢凛的内心。 如果裴央央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实他们蹴鞠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谢凛的目光就变味了。 今夜的月色这么好,风也这么温柔,裴央央仿佛一只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兔子,直往他怀里扑,他怎能不心动? 毕竟五年已经过去,裴央央还是那个单纯的裴央央,但他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克己复礼的大哥哥。 侵占的气息顺着黑暗蔓延出来,连带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也开始逐渐侵蚀他的大脑。 啊。 好想把她藏起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能听到,能触摸到。 灵魂深处发出渴求的喟叹,谢凛的黑眸深处仿佛带着野兽的猩红,抱着裴央央的手越收越紧,一点一点低下头,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裴央央察觉到他的动作,脸红成一片。 “你、你别想亲我了!” 早上被他亲过额头,回来之后,大哥和二哥轮番上阵,差点把她的额头都擦红了,还勒令她洗了好几个澡。 也不知道谢凛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现在总是喜欢亲她的额头。 之前在皇宫中也有一次。 谢凛听见这话,眼里的光更甚。 真的像只小兔子。 亲额头? 怎么可能? 他心里最想亲的其实是另一个地方。 不。 他真正想要的,远远不是一个吻就能满足的,而是更多……更多…… 他不由自主张开嘴,呼吸交融,眼看就要触碰—— 咚! 咚咚!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突然响彻夜空。 “有人闯入!有人闯入!” 家丁的呼喊声乍然响起。 裴家每晚都有家丁巡逻,尤其在裴央央回来之后,巡逻的次数还增加了。 不好! “他们肯定是发现你了!” 裴央央反手抓住谢凛的衣服,堂堂天子半夜做贼,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听着脚步声正在朝这边走来,裴央央惊恐地睁大眼睛。 “怎么办?有人过来了!” 然后眼前视线一黑,她被谢凛推进了角落的黑暗中,刚好藏在树后。 刚进去,二哥裴无风就带着几个家丁走过来,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院子里。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见这里有声音的。” 裴无风环顾四周,他本来在练拳,意外察觉到有人闯入的痕迹,就立即叫来了家丁。 本来以为是小偷,可一路找来,却发现对方手法十分老练,凭他一双火眼金睛,竟然都找不到其他线索。 “小姐呢?” 整个裴家,他最担心的就是裴央央的安全。 家丁回答:“月莹说小姐今天早早就睡了。” “好,不要打扰她休息,尽快把闯入者抓住。” 家丁询问道:“二少爷,竟然有小偷这么大胆,竟然敢夜闯丞相府,咱们要不要多叫一些人过来?” 裴无风闻言,冷笑一声。 “呵,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偷,普通小偷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大半夜私闯民宅,不偷东西,也不杀人,像这么不要脸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他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目光反而更阴沉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不要脸! 今天他一定要把人抓住,送去皇宫,让所有人都看看当今皇上的真面目,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来缠着央央。 裴央央此时正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没想到这事竟然会惊动二哥,二哥武功高强,又是带兵好手,他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肯定就会发现谢凛的。 她心中焦急,一个吻却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耳畔。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又被谢凛及时地捂住嘴巴。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央央别出声,会被发现的。” 他一边说,嘴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个接着一个滚烫的吻细碎地落在她的脸颊、唇畔和脖子上。 呼吸喷洒在皮肤,激起一阵酥麻。 黑暗,给了阴暗念头滋生的环境,谢凛压抑的情绪终究还是泄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点,但也足以将裴央央淹没。 “我好想你。” 他说。 亲吻落在耳后。 “想你。” 身体几乎被他揉进胸膛。 裴央央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距离他们不算远的二哥和家丁们,只要靠近几步,就会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 身体因为害怕而紧绷着,却又在不断地亲吻中变得酥软,几乎站立不稳。 很快,裴央央整个人就像是挂在了谢凛的身上。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这却更加纵容了对方,让他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太过分了。 裴央央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唔……” 很低的声音响起,不像呼痛,更像是甜蜜而满足的喟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一时间,裴央央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嘴巴虚虚地含着。 没想到对方反而还不满意了。 “央央继续咬啊。”谢凛催促道。 裴央央快被他无耻的样子给气哭了。 她今天早上刚觉得谢凛温柔有力,和记忆中的大哥哥一模一样,晚上就被彻底推翻。 狗皇帝。 他真的是狗! 半晌,外面的裴无风和家丁商量好搜寻路线,各自散开,直到院中再无其他人,谢凛才抱着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的裴央央走出来。 女孩低着头,肩膀时不时抽动着。 谢凛轻拍他的背安慰:“好了,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然后低头,撞进一双含羞带怒,水汪汪的眼睛里,心头跟着紧紧揪了一下,声音几乎立刻变得暗哑。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裴央央被欺负得眼泪汪汪。 你还需要忍? 那刚才算什么? 难道还有更过分的? 裴央央吓得缩了缩肩膀,抽抽搭搭道:“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谢凛知道自己今天情绪外泄,有些吓到她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好,我送你过去。” 托着她的腰,将人放回房间中。 隔着窗户,看到裴央央红红的眼眶和鼻尖,谢凛心头又软成一片,传来阵阵悸动,很想再欺负她一次。 “央央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见她没有反应,谢凛有些失落,正欲离开。 “谢凛。” 裴央央突然叫住他,不是称呼他“皇上”,也不是称呼他“凛哥哥”,而是非常正式的叫他的名字。 “五年前我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第31章 先得到允许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认真且纯粹地看着他。 谢凛知道,这话应该是裴家人告诉她的,可能是裴鸿,也可能是裴景舟和裴无风。 他们有这样的猜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还数次对他进行试探,谢凛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计较。 他早说过,不会伤害裴央央的家人,所以对裴家人也格外宽容。 若是换做其他人,坟头草恐怕已经一丈高了。 而裴央央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没有隐瞒,没有藏在心里暗暗计较,没有自我担忧,而是就这样坦坦荡荡地问出来。 这就是谢凛喜欢她的原因。 简直让他小鹿乱撞,直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 “有关。”谢凛回答道。 裴央央真诚询问,他也没有丝毫想要隐瞒。 “那你是故意把我当成靶子吗?” “不是。”谢凛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懊恼和痛苦,说:“但你确实是因为我而死。” 五年前的谢凛还太年轻。 他懂得隐藏自己的目的,隐藏自己的野心,却忘了收敛自己满腔的爱意。 又或者他已经掩饰,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表露出来,追逐她的身影,青睐她的一举一动,少年爱慕的心藏都藏不住。 也正是因为这些爱意,却不知不觉让裴央央身处刀尖之上。 当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面对裴央央,当再次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难得冒出几分慌乱,像个犯错的孩子,等待一场迟来的责骂。 可是裴央央只轻声问:“我死之后,那些人有没有再去刺杀你?” “没有,他们没找到机会。” 裴央央一死,他就以电光石火的速度逼宫,登上皇位,那幕后黑手可能是被他的举动吓怕了,从此彻底缩回壳中,再也没有冒过头。 裴央央:“那就好,这样我的死也算有了意义。” 她轻叹一声,语气洒脱。 谢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央央……” 他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裴央央移开了目光。 她不是故意表现得这样无所谓,而是往事之事不可追,她五年前身死已经成定局,再来追究什么也没有意义。 相反,要是能帮到谢凛,她心里还挺欣慰的。 至少自己死的不是莫名其妙,不是毫无意义。 裴央央从小就不是内耗的人,她虽乖巧,但看得十分通透,否则早深陷泥沼爬不出来了。 想通之后,她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她准备关闭窗户,看见还眼巴巴站在外面的谢凛,又道:“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亲我。” 见对方似乎想要反驳,她故意沉下脸,补充道:“否则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谢凛一瞬间蔫了,所有辩解和反驳最后汇聚成一个字: “好。” 得到这个回答,裴央央终于稍稍满意了一些,嘭一声关上了窗户。 躺在床上,她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感觉耳后和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的感觉,脸颊甚至也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刚才谢凛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很过分。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谢凛站在窗外,迟迟没有离开。 隔着窗,他描绘着此时裴央央入睡的模样,唇齿间的触感还在停留,回忆着刚才裴央央关窗的样子。 生气了吗? 被他惹生气了吗? 可刚才他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他这五年来想要的冰山一角。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 下次要小心一点,或许可以先从牵手开始。 双手紧握,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体温相互交融,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谢凛的灵魂就发出激动的战栗。 他的眸色愈发深沉,直到远处传来家丁巡逻的声音,他才闪身隐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明。 裴景舟穿着便服,有些睡眼惺忪地朝膳堂走去。 大顺逢一、三、六和九才需要上早朝,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日,不用急着进宫,所以他看起来十分悠闲。 今日一整天,他的计划是先用过早膳,然后去找央央,然后用午膳,再去找央央,最后用完晚膳,就抽空写几本新的公文,给当今皇上添点堵。 可以说是完美的一天。 他走出膳堂,却见平日里这时候应该在练武的裴无风正脸色阴沉地坐在里面,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没睡?” 裴无风面色不愉道:“昨天晚上有人闯入,我一晚上都在找人,哪有时间睡觉?” “有人闯入?”裴景舟立即正色,追问:“什么人?小偷?” “呵,如果是小偷,那还好了!找遍全家,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恐怕对方不是奔着钱来的!是奔着人来的!” 听见这话,裴景舟瞬间明白过来。 “皇上昨天晚上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别说你,要不是我发现了墙头的痕迹,连我也不知道他来过,堂堂天子,鬼鬼祟祟,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虽然没看到人,也没有找到其他线索,但裴无风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央央呢?她怎么样?” “我昨天把家里里外外搜寻一遍,没有找到人之后,我特意去看过央央,她昨天早早就睡了。” “那就好。” 裴景舟松了一口气,现在心里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全城的野猪都围了上来的感觉。 他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咬牙切齿道:“昨天我们送去皇宫的那些公文难道不管用?他竟然还有时间来找央央?” “我看他是觉得公务还不够多,是时候给他找点麻烦了。” “五年的吏部公文不够,我就不信,十年的公文还压不住他!” “呵呵。” …… 裴央央一走进膳堂,就看到两个哥哥正凑在一起冷笑,笑声听起来有点奸诈。 “大哥二哥,你们在干什么呢?” 两人立即佯装无事。 “央央,快来坐,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昨天有个不长眼的小偷闯进了咱们家,没有打扰到你吧?” 裴央央瞬间明白过来。 二哥口中那个不长眼的小偷,就是谢凛。 她不由回想起昨天晚上她和谢凛躲在树后,二哥和家丁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找人的画面,现在还觉得心惊肉跳。 “没有,我睡得还不错。” 昨天谢凛离开后,她确实睡得很好,一觉到天明。 裴央央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询问道:“那二哥抓到他……那个小偷了吗?” “没有。” 裴无风龇了龇牙花子,决心道:“不过我已经吩咐家丁严密防守,以后别说小偷,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这些都是小事,不用担心,央央,你来尝尝今天的早膳,厨子的手艺进步不少,这酪樱桃做得丝毫不输御膳房。” 说着,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裴央央面前的小碟子里。 樱桃娇贵,寻常厨子没有练手的机会,都做得不是很好吃,可裴央央偏好这口,于是裴家花高价请来名厨,专门制作甜品,可惜手艺还是差上几分。 裴央央听他这么一说,夹起酪樱桃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外皮酥脆,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花香,和樱桃的味道相辅相成,这味道确实不输御膳房,因为它根本就和昨天裴央央在宫中吃到的一模一样! 这厨子在宫里学的手艺? 但也实在太像了吧? 就跟御厨本人来了一样。 第32章 疯帝不疯了? 都说一千个厨子能做出一千种味道,怎么可能如此相像? “哥,这是咱们家厨子做的吗?味道怎么和御膳房的一模一样?” “有吗?” 裴景舟和裴无风也拿起酪樱桃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好像……是有点像。” 正说着,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走了进来,看见裴央央正在吃的东西,缓缓一笑。 “央央,这酪樱桃味道怎么样?昨天看你喜欢吃,朕特意带御厨过来为你做的。” 裴无风一听,瞬间炸了。 “什么?这是你带御厨做的?” 他捏着手里的酪樱桃,眉头紧锁,刚才还觉得好吃,现在看一眼都觉得是洪水猛兽。 裴景舟则第一时间将裴央央护在身后,恨不得亲手去抠她的嘴。 “央央,快吐出来,呸呸呸!” 裴央央嘴里含着一块酪樱桃,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的要吐掉吗? 可是很好吃啊。 那个御厨做酪樱桃可是一绝,千金难求。 裴无风看着眼前的谢凛,简直气得咬牙,昨天晚上没找到人,他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 “皇上,大清早的,您不在宫中处理公务,怎么会在这里?” 谢凛哪能看不出两人的想法,直接道:“你们昨天送到宫中的那些公文,朕已经下派给相应官员处理了,丢失的鸡、破损的盔甲、倒塌的灶台,还吏部五年来的公文,都会有专人处理。今日不用早朝,朕来看看央央。” 说着,转头朝裴央央笑了笑。 刚笑一下,裴景舟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丞相府有厨子,不用皇上一大早就带人来做饭,就算再好吃,我们也吃不惯。” 谢凛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央央吃得惯就行。” “央央也吃不惯。” 信誓旦旦地说完这句话,三人齐刷刷回头看去,裴央央不知何时已经拿起装酪樱桃的盘子,正在大快朵颐,脸颊被樱桃撑得鼓鼓的,透着几分可爱。 裴央央:我吃得惯!我吃得惯! 妹啊,不带这样拆台的。 谢凛展颜一笑。 “央央,你要是喜欢,我让御厨再做一份,今天下午一起带去春游。” 裴央央一边吃东西,一边道:“春游?我没说我要去春游啊。” 谢凛不慌不忙地抛出橄榄枝,“你离开这么长时间,京城发生了很多变化,不仅是城内,还有城外,蜿蜒的溪流,新种的桃园,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 其实她早就想出去了,只是因为身份特殊,怕外出暴露,所以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 “那我们吃完早膳就出发,先去郊外游玩,然后等用过午膳,再去城中集市逛一逛,等晚上朕再回宫。” 裴景舟听着他的安排,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明明是他要做的行程! 没天理!狗皇帝不仅抢他妹妹,连他设计好的行程也要抢! 是你妹妹吗?你就来抢! 可是看着裴央央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们又舍不得开口拒绝。 饭桌上,裴央央和谢凛中间足足隔着两个人,局势泾渭分明。 裴鸿今日也不用上早朝,特意多睡了一会儿,和孙氏一起来到膳堂,看见三个孩子都在,心中一阵欣慰。 他暂时没看见谢凛,只觉得一觉醒来看见家人都在身边,关系和睦,实在是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真是难得啊,你们今天来得这么整齐。” 他笑着走过来,突然看到被挡在后面的谢凛,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整天的好心情终止于此时此刻。 “哦,原来皇上也在啊。” 声音谈不上一点惊喜。 孙氏发现谢凛的第一时间就朝裴央央看去,见她正一心吃东西,两耳不闻窗外事,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见过皇上……” 谢凛淡然摆手。 “不必多礼,朕只是过来看看央央。” 看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前天一晚上还没看够吗? 孙氏心中嘀咕,但没有说出来,自己默默坐在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也顺便把裴鸿也拉着坐下。 裴家膳堂里摆放的是四方桌,两人一落座,彻底把裴央央和谢凛隔开,两人几乎是正对着,距离最远。 裴鸿对谢凛的突然到来也有些不满,他们一家人亲亲密密,他一个外人非要插进来干什么? 还摆出一副女婿的做派。 裴鸿不喜欢他一直盯着裴央央瞧,那眼神简直像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吃,开口道:“圣上莅临,蓬荜生辉,不知皇上用过早膳没有?不如和我们能一起吃吧?” “哎,今天这酪樱桃做得不错。” 他一眼瞧见桌上的酪樱桃,转移话题似的说了一声,夹起一块品尝。 刚觉得厨子厨艺见长,旁边传来裴景舟幽幽的声音:“爹,那就是皇上带御厨来做的。” “……” 裴鸿动作顿时一停,剩下的半口酪樱桃,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吃。 谢凛浅笑,道:“爱卿若是喜欢,朕以后每天都带御厨过来做。” “……” 每天? 他以后还想天天都过来? 人家都是直接送厨子,他倒是不嫌麻烦,宁愿天天跑丞相府,就为了找借口过来。 “那……那倒也不必。” 谢凛:“裴父子为朝廷鞠躬尽瘁,这是朕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那过去几年,怎么不见你来裴家慰问,不见你一大清早从厨子过来做饭? 皇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 此时谢凛和裴央央相对而坐,虽然距离有点远,但谢凛手上,拿起桌上的公筷,长臂一伸,夹起一块枣泥山药糕,直接跨过大半张桌子。 “央央,你尝尝这个,味道也很不错。” 坐在两边的四个人齐齐瞪大眼睛。 过了吧? 这过了吧! 裴鸿咬牙,忍无可忍。“皇上,毕竟这里是丞相府,不是皇宫。” 谢凛一派云淡风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裴央央明显感觉到餐桌上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氛,在场除了她,没人动筷,尤其是二哥手里的筷子都快给他掰断了。 裴央央接过枣泥山药糕,说:“你别光给我夹,我爹娘和哥哥也要吃的。” 谢凛动作一顿,莞尔。 “好。” 说完,筷子方向一转,同样夹菜放进裴鸿碗里。 “裴爱卿,吃吧。” 然后是孙氏。 “裴夫人,请用。” 还有裴景舟和裴无风。 一一为每一个人送去一块枣泥山药糕。 四人看着碗里的东西,又是震惊,又是不解,裴央央一句话,皇上竟然真给他们夹菜! 这疯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第33章 人多热闹 碗里的点心真成了烫手山芋,一顿饭下来,四人如同嚼蜡。 半晌,裴景舟看了看对面的谢凛,又看看身边的裴央央,实在不放心,开口道:“爹,待会儿皇上要带妹妹去郊外踏青。” 裴鸿一惊。 “踏青?之前怎么没听说?这时候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裴央央的身份特殊,而且还是和皇上一起出行,危险所处都是。 裴景舟立即顺势道:“我也担心有危险,所以我想随行保护。” 谢凛眉头一扬。 随行保护? 他身边侍卫众多,还有影卫暗中保护,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危险,还需要他一个文人来保护? 分明就是不放心裴央央和他出门,故意找借口跟随。 裴景舟刚要开口反驳,裴无风突然道:“大哥,皇上说得有道理,你身子弱,怎么保护皇上和央央?” 谢凛点头,觉得这裴无风还算有几分眼力,又听见他继续道: “应该再加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武功好,就算有十个八个歹徒,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说着,他咧嘴一下,舒展着身体道:“天天憋在家里,我也觉得有点闷了,正好出去看看。” 同行一人瞬间变成三人。 谢凛眉头紧锁。 裴鸿看了看三个孩子,这种事情,他怎么能不去? “那我也去。” 同行一人再次变成四人。 孙氏放下筷子,道:“好,那我去收拾东西,大家一起去。” 这次直接变成五人,裴家全员出动。 谢凛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根本笑不出来。 裴央央吃完点心,小口小口喝着茶,得知全家人要一起去踏青,高兴地点头。 “好啊,我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吃完早膳,所有人立即回房收拾,让丫鬟准备踏青用的东西。 一盏茶时间后,谢凛和裴家所有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门。 来的时候,谢凛想的是和裴央央两人出行,春游踏青,所以准备的也是两人乘坐的马车,里面布置得十分温馨,桌子上的茶盏都被磁石固定,地上铺着柔软的毯子。 本应该是甜蜜的旅程,可一出门,谢凛还没开口,裴央央就被裴鸿和孙氏拉着上了另一辆马车。 剩下的裴景舟和裴无风则对他笑了笑。 “没想到皇上这么贴心,还专门准备了马车,那就麻烦了。” 说完,一骨碌钻进了马车。 一进去,就被满眼的粉色惊了一下。 裴无风:“哟,这粉色的毯子,粉色的帘子,皇上的爱好还挺独特。” 裴景舟呵呵一声。 这马车一看就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谢凛坐上马车,裴央央不在身边,他连装都懒得装,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冰冷,没有对所谓爱卿的关怀,只有沸腾的怒火和不耐烦。 “不想坐就下去。” 熟悉的压迫感传来,那个让人胆寒的疯帝似乎又回来了,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体贴都只是错觉。 裴景舟和裴无风对视了一眼。 果然。 野兽始终都是野兽,裴央央的出现,只是给这头随时会发疯的野兽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而已。 谢凛坐在正中,闭目养神,虽然没有说话,但隐隐的压迫感却没有任何人会忽略他的存在。 马车缓缓前行,向着郊外而去。 大顺朝百姓喜欢山水风光,热衷附庸风雅,两年前有人在郊外开辟一片桃园,从山坡一路绵延往下,和晚宴河流相连。 每年春天,桃花盛开,河边草地开满野花,吸引无数游人前来赏花踏青。 裴央央出门前特意戴了面纱,遮住半张脸,但还是难掩兴奋,一到目的地就好奇地四处打量,只觉眼前的风光比想象中更美。 来这里游玩的人很多,有登山的,有赏花的,还有不少正在下河捉鱼。 裴家众人出行,都穿着一身便衣。谢凛今日也穿得十分低调,但他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就算衣着简单,也透出不俗。 他走下马车,看见已经站在不远处的央央,正准备过去,裴景舟突然斜跨一脚,挡在他前面,然后就是裴鸿、孙氏和裴无风。 严防死守,简直恨不得将他和裴央央隔开八丈远。 谢凛等了一路,结果连话都和裴央央说不上,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裴无风就走在他前面,不用回头,明显也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冰冷得像是要杀人的视线,后背汗毛瞬间倒起,还是硬着头皮,一动不动地挡在前面。 河边景色宜人,月莹带着丫鬟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开始铺设毯子和桌椅。 河对面,不少和裴央央年纪相仿的女子正在放风筝和投壶,笑声传了过来。裴央央好奇地张望,可惜有些远,看不真切。 “这里有船吗?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央央且等一会儿,我们去找找。” 裴景舟和裴无风立即答应,打算顺着上下游去找一找。 这里经常有人来游玩,附近应该会有船只。 两人刚走几步,却见谢凛走到裴央央面前蹲了下来。 “央央,我背你过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瞬间瞪大了眼睛。 裴央央转头朝河水中央看去,有几个孩子正在里面抓鱼,看水面高度,还不到腿,不是很深。 在没有船只和桥梁的情况下,淌水过河明显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有人背的话,她连鞋袜都不会湿。 可对方毕竟是男子,在内宅也就算了,现在是在外面,河对面有那么多外人在,实在不合礼数。 只犹豫了片刻,谢凛又道:“或者我抱你。” 说完,作势要起身。 裴央央一惊,连忙向前扶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背上。 “那就麻烦凛哥哥了。” 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凛莞尔,双手托着她,轻松地背着裴央央站起来,然后抬脚朝河对面走去。 这条小河虽然不深,但河面很宽,走过去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河底石头湿滑,谢凛走得很慢,但也很稳。 裴央央趴在他背上,感觉稳稳的,谢凛宽阔的背和强壮的手臂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谢凛每一次抬脚带出的水流声。 哗啦。 哗啦。 裴央央第一次感觉到当初的大哥哥似乎真的长大了。 走到河中央,谢凛却突然停下脚步。 裴央央看了看对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河岸,问:“你怎么停下了?” 谢凛语气轻松地说:“累了。” 他模样看起来游刃有余,连汗都没出。二哥不是说,谢凛逼宫那天,从宫门口一路杀到金銮殿,大气都不喘一下吗? 怎么这么容易就累了? “那怎么办?”裴央央弱弱地说,总不能现在让她下来,自己走过去吧? 谢凛双手稳稳托着她的腿,似乎早有预谋一般,说:“央央可以亲我一下,我就带你过去。” 第34章 奇怪的人 裴央央此时趴在谢凛背上,所以根本看不到,此时谢凛的目光已经变得危险而疯狂。 他忍太久了。 从早膳开始就一直被裴家人有意无意地隔开,连和裴央央说一句话都艰难,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似乎又开始隐隐冒头。 过河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能隔绝其他人,让他和裴央央独处的机会。 谢凛现在急需一些触碰,一些安抚,让自己不至于太疯狂,不至于再次吓到裴央央。 或许是一个拥抱,或许是一个亲吻。 什么都可以。 不然,他肯定会疯的。 裴央央被谢凛直白的话逼得脚趾蜷缩了一下,觉得这人是真的疯了,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 她惊慌地向四周张望,生怕被人听到。 谢凛:“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快点,央央。”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语气虽然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在用多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裴央央回头看了身后一眼,裴景舟和裴无风已经脱去鞋袜,也准备渡河了。 红着脸又转过头来,把头埋在谢凛背上,催促道:“你快点过去,哥哥要过来了。” 谢凛却还是一动不动。 对于裴央央,他有着别样的偏执,似乎如果得不到一个亲吻,他就绝对不会向前一步。 眼眸中的暗色更深,但语气却是宠着哄着。 “好央央,求求你了。” 声音明显感觉更哑了。 暗哑。 “我不要。” 裴央央拒绝地不肯妥协,甚至挣扎着想要自己跳下来,大不了自己走过去。 她扭动着身体,还是往下滑。 她不扭还好,一扭,皮肤隔着布料摩挲着,谢凛浑身都瞬间紧绷起来,像是燎了一把火,只往他身体里烧。 偏偏身后的人还毫无所觉,坚持要跳下去,不断地点火。 谢凛突然感觉,就算双脚浸泡在冰凉的河水中,也无法降低他的火热。 “央央……别动。” 咬牙的声音传来,裴央央似乎没听到,小姑娘一根筋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凛气急,见她已经不断下滑,马上就要落入水中,双手立即托着她的臀,轻轻向上一抬,将人重新托回背上,宽大的手掌顺势在上面揉了一把。 “让你别乱动!” 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强势。 裴央央当场被他的动作吓傻了,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又羞又气。 “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说过,这种事……要先问过我的吗?太过分了!混蛋!流氓!登徒子!” 少女气得脸颊绯红,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词语都骂了一遍,但因为从小被教育得太好,就算绞尽脑汁,骂出的词语也无伤大雅。 谢凛哑着嗓音道:“你只说过亲你的时候要问,没说这个。” 裴央央气恼。 她哪能想到谢凛这么过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来? 还好她的裙摆很长,有衣服阻隔,否则肯定会被后面准备过来的两个哥哥看见! 她正生气,谢凛却被她气到跳脚的举动逗笑,眼底的阴霾也慢慢散开。 “好了,我送你过去。” 说完,继续老老实实朝河对岸走去。 后面的裴景舟和裴无风刚刚下河,看见谢凛背着裴央央走到河中央突然停下,还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矛盾,立即加快速度赶过去,可没走几步,看见谢凛背着裴央央又开始继续往前走。 “怎么回事?” “吓死我了。我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主动背央央过河,而且还对她那样……” 裴央央和谢凛以前关系确实很好,但那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而且谢凛现在也已经变了,他是皇上,是疯帝。 他们想过谢凛会把裴央央抢进宫,甚至想过谢凛会把剑砍了裴央央,唯独过像现在这样。 送她回家,亲自送御厨来为她做饭,甚至还亲手为他们夹菜! 因为,裴景舟和裴无风还吃下了这辈子最难下咽的一块枣泥山药糕。 现在他又带裴央央出门踏青,被他过河,整个过程中,他竟然一个人也没杀,一颗脑袋也没有砍! 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疯帝吗? 两人心中同时发出疑问。 裴景舟思索片刻,道:“不是皇上不疯了,而是因为央央回来了。” “别忘了,皇上之所以送央央回家,是因为央央告诉他想回家。他给我们夹菜,也是央央让他这么做的,还有这次的踏青,你觉得如果没有央央同意,他会愿意让我们陪同,甚至坐在他的马车上吗?” 裴无风想都不用想,肯定地摇头。 “不可能。” “这就对了,央央就像一根绳子,牵住了皇上这只发疯的野狗,有她在,疯帝才不疯了。” 两人无声地安静了一会儿。 裴无风:“大哥,你说皇上是发疯的野狗,这不太好吧?” 裴景舟一脸从容。 “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两人说完,继续朝河对岸走去。 此时,谢凛已经顺利走到了岸边。 已上岸,裴央央就迅速从他背上滑下来。 她的脸依旧通红,这么长时间也没能让温度降下来,被用力揉过的地方也一直残留着异样的感觉,跟火烧似的。 她看都不看谢凛,本来还想说一声感谢,可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一扭头直接走了。 谢凛见状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穿上鞋袜,才跟上她的步伐。 河这边十分热闹,有人放风筝,有人投壶,有人流水曲觞,似乎在举行一个聚会,其中有几名女子也带着面纱,这让同样带着面纱的裴央央显得不是那么突兀。 她本来就喜欢热闹,好奇地周围转了一圈,正想找机会参与进来,一个身穿素衣的年轻女子热情地走过来。 “你是从河对面过来的吧?刚才你们过河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们了。” 她看起来比裴央央大上一些,下巴尖尖的,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河对岸的风景虽然好,但能活动的空间太小,所以大家通常都在这边做游戏。你要不要来试试?” 一边说,递给她几根投壶用的壶矢。 “谢谢!” 裴央央立即兴致大起,故意不去看身后的谢凛,走到人群中开始排队。 她投壶的技术一般,比不上蹴鞠,但也比普通人稍微好上一些,五根壶矢,中了三根,还拿到了一束鲜花作为奖品。 白色的野花中间夹杂着一朵不知名紫色野花,还挺好看的。 谢凛一直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视线在她手中的花束上扫了一眼,目光微沉,不动声色道:“央央,要去树林里走走吗?那边的景色也很好。” 第35章 给你一个杀朕的机会 裴央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树林绿叶成荫,阳光灿烂,确实风景很好,可惜一个人也没有。 走进去之后,外面的人连看都看不到,这让她瞬间想起刚才在河中央的经历。 “不去,我要在这儿玩。” 谁知道谢凛要骗她进去做什么? 谢凛还想说话,那个尖下巴的女子笑着挽起裴央央的手。 “正好,那边还有好几个游戏呢,我带你过去,可好玩了。” 另一边说,拉着她朝里面走去。 谢凛微微皱起眉,目光冷凝,如刀锋一般从那个女人身上扫过。 裴央央被对方挽着,也有些不自在。 她性子虽然活泼,但也很少和初次见面的人这么亲密,对方还很自来熟地把她往人群中带。 才一眨眼的功夫,周围就围满人,看不到谢凛的身影了。 她转头欲寻找,女子又轻轻拉了她一下。 “妹妹,我叫张颜玉,你叫什么名字?” 裴央央刚要回答,语气一顿。 她身份特殊,要是报出自己的真实名字,非把这群人吓死不可。 正犹豫着,张颜玉又询问道:“我刚才看到了你的马车,你是和裴家人一起来的吗?你也姓裴吗?” 裴央央干笑了两声,没回答。 对方见她不说,笑了笑,塞给她一个风筝,然后弯腰仔细打量着她面纱后面的脸,说:“妹妹,我刚才瞧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肯定生得美丽,为什么戴着面纱?这里都是女子,你不必害羞,就摘下来吧。” 一边说,伸手就要去摘她脸上的面纱。 裴央央还在想该给自己想一个什么名字敷衍过去,身体紧绷,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 “我、我脸上受了伤,所以采用面纱遮住,不想吓到你。” 张颜玉好奇地盯着看。 “受伤了?真是可惜,妹妹天生丽质,肯定能恢复的。” 裴央央笑了笑,又被拉着往前走,对方太过热情,让她已经开始有点不自在了,转头朝四周张望,下意识寻找谢凛的身影。 “你在找刚才背你过河的人吗?他是你哥哥?还是你的夫君?”张颜玉又问。 裴央央吓得连忙摆手。 “不是!” “那他是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裴央央红着脸,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背她过河的人是皇上吧? 这简直比自己死而复生还要吓人。 林颜玉却好像对谢凛十分好奇,不断追问道:“你现在是不是住在裴府?我一看你就喜欢,以后我能去裴府找你玩吗?” 裴央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她这么热情,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正犹豫不决,谢凛的声音突然传来。 “央央。” 谢凛穿过人群,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裴央央顿时松了一口气,找到救星一样,连忙走过去,笑声问:“她问我的名字,以后还想去找我玩,我该怎么办?是不是不能告诉她我的名字?” 五年后复活,以前的好朋友都不能联系,虽然这个人有点太过热情,说话的语气也让她有些不自在,但裴央央还挺想交一个朋友的。 谢凛看出她期待的眼神,冷静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提林颜玉,而是道:“裴景舟和裴无风过来了,正在河边找你,要过去看看吗?” 裴央央转头看去,果然看到哥哥已经上岸,正在穿鞋袜。 “好吧。” 正好也问问哥哥们的看法。 来到岸边,裴景舟和裴无风看到谢凛和裴央央过来,担心他又想做什么,却听谢凛对裴央央道:“你不是有话想和哥哥说吗?说吧,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把裴央央带到两人身边,竟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同时一怔,差点反应不过来。之前恨不得和一直和裴央央黏在一起,现在怎么舍得把人还给他们了? “你们怎么了?”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也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 自己还没生气呢,他总不能生气了吧? 谢凛离开裴央央的视线之后,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朝不远处正在游戏的人群走去。 他带裴央央来踏青之前让人做过调查,特意选了一天人不多的时候,所以今天来郊外游玩的人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多,更别说准备还这么齐全。 放眼看去,河边的人热闹非凡,甚至比京城中的宴席还要热闹,就是每个人都是新面孔。 很新,以前从未见过。 他们有的在放风筝,身形灵活,就算偶尔踩到地上的石头,身形也丝毫不变,手中的风筝线也稳稳窝在手中,下盘很稳。 有的在投壶,姿势标准,发力均匀,因为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草地,所以投进壶里的次数并不多。 草地湿滑,他们的脚步依旧轻盈,听不见一点声音。 谢凛还在对岸的时候,就明显感觉这些人的视线不断传来,在试探他,也在试探培养。 可是等他和裴央央来到这边之后,这些人的眼神又变得收敛许多,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简直就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甚至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这演的也太明显了。 谢凛在心里嗤笑一声,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自顾自地表演,看着他们佯装不害怕的样子。 但如果仔细一看,就会放风筝那个人,拿着风筝线的手正在颤抖。 这么怕他,还敢来找死? 谢凛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到刚才接近裴央央的那个尖下巴女人面前。 “我有事找你。” 他开口的一瞬间,周围正在游戏的人动作停顿了一瞬,露出一丝诡异。 张颜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依旧表现得十分热情。 “公子找妾身有何事?是想投壶?还是想放风筝啊?” 面对除了裴央央之外的人,谢凛没有一丝多余的耐心,没回答,径直转身朝不远处无人的树林走去。 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一定会跟上来。 皇上独自出宫,多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放弃。 果然,当他走进树林之后,张颜玉就跟了上来。 “公子带妾身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这附近没有人吧?” “和公子一起来的那名小姐呢?她是不是也在?” “莫非公子喜欢妾身,所以特意带妾身来这无人的地方表明心意?” 听见这话,谢凛倏地停下步伐。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寂静无声。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张颜玉,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缓缓抬起手,眼神中是呼之欲出的狂妄和不屑。 “现在,朕给你一个杀朕的机会。” 第36章 十分礼貌,十分克制 裴央央有些无聊地坐在河边。 裴景舟和裴无风已经重新穿好鞋袜,正准备带她过去玩,裴央央却有些兴致缺缺。 明明刚才还挺想玩的,现在的心思却全部不在这边。 “那些游戏我刚才都已经玩过了,大哥二哥,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两人本就是跟着裴央央过来的,她不去,他们当然也没有过去,而是一起等在河边。 裴央央的视线一直往树林的方向看,眼中充满好奇。 刚才谢凛和张颜玉进去了吧? 他们进去干什么?为什么不带她? “哥,你们说凛哥哥去做什么了?” 凛哥哥…… 裴景舟和裴无风再次注意到这个称呼。 以前谢凛是太子,裴央央称呼他凛哥哥,这很正常。可现在谢凛是皇上,但裴央央似乎依旧用以前的称呼叫他,谢凛也没有反对。 他们之前就想问了,只是谢凛一直在身边,不好开口。 “央央,如今他身为皇上,你不应该再用这个称呼了。” 裴央央:“可是,是他让我这样叫他的。” 她倒是想叫他皇上,可谢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反正她也习惯了,就一直没改。 裴景舟和裴无风闻言,明白其中缘由,顿时拳头都赢了。 原来是那个人臭不要脸,非要占这个便宜。 他明明可以让裴央央叫“皇上”,叫“哥哥”,甚至直接叫名字“谢凛”,却偏偏是“凛哥哥”,其中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可想而知。 两人思索间,裴央央已经等不及了,站起身来。 “我进去找找,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树林中走去。 这片树林并不大,里面只有一条小路,不用担心迷路。 裴央央沿着林荫小道走了一会儿,正准备叫人,忽然看见谢凛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只露出了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容,叫住了正在四处张望的裴央央。 “央央是来找我的吗?” 裴央央转头看去,见他大半个身体被挡在树后,张颜玉也不见踪影。 “张姑娘呢?” 谢凛脸上的笑意不减,用略带失望的语气道:“央央不是想我,所以特意来找我的吗?” “才不是。我是担心你欺负张姑娘才跟过来的,她人呢?你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说着,一边朝谢凛的方向走来,快要靠近时,谢凛突然开口:“我见你和她一见如故,就询问了一些她的家事。” “如何?” “很可惜,她再过两日就要随家人一起离开京城。”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裴央央不禁有些失望,刚才张颜玉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原来对方两天后就要搬走了。 她只好将心里的念头都压回去,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底有化不开的暗光流转,说:“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好吧。” “她走了,央央会难过吗?” 裴央央听见这话,看向谢凛,见他神色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于是认真思索起来。 “其实我也才见她一面,只是觉得很有缘而已,说不上什么难过不难过,不过她有点太热情了,我也不太习惯。” 她并不是一见面就投入感情的人,想和张颜玉交朋友,也是因为复活之后,昔日好友已经搬走,她身边找不到什么朋友。 就算和张颜玉来往,她也不会马上交心,而是一点点培养感情。 现在她们前后认识不到一炷香时间,没有感情基础,自然不会觉得难过。 谢凛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松了一口气,却表现得并不明显,反而还轻轻笑了一下,眼里却闪过一抹锋利的光。 既然央央不会难过,那么,杀了应该没关系吧? 敢把念头打在央央身上的,都应该死! 粗壮的树干后,谢凛被挡住的半边身体,他的右手正死死抓着一个尖下巴女人的喉咙,并且开始不断收紧。 正式是裴央央要寻找的张颜玉! 她此时的脸上已经没有面对裴央央时的热情和从容,反而被惊恐和害怕所占据,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布满红血丝,双手抓着谢凛的手,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却徒劳无功。 地上散落着两把匕首,是她刚才用来刺杀谢凛的工具,但对方的衣袖都没有刺破。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张颜玉开始不断挣扎,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很快,她整个人就被从地上提起来,掐着她喉咙的手收得更紧。 谢凛手臂上肌肉奋起,轻而易举就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树后,是一场残忍的屠杀,是一场无声的碾压。 但是在另一边,在没有被树干遮住的地方,在暴露在裴央央面前的部分,谢凛一脸轻松,带着和平时一样略带调侃的浅笑,丝毫看不出破绽。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边是灿烂春日,一边是地狱杀戮。 裴央央毫无所觉,只是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突然丢下她,和张颜玉来树林,现在又一直站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一直没理他。 “你是不是在生气?” 此时,谢凛藏在树后的右手再次用力,只能轻微的咔嚓一声,手中的人瞬间脱力,失去气息。 确认人已死,谢凛轻松将尸体丢在地上,然后随意地走过来。 “我没有生气。” 他的语气分外柔和,完全不像刚刚杀完一个人。 谢凛笑着道:“央央以前的朋友都还在京城附近,我帮你联系她们,可好?” 裴央央以前的朋友似乎姓崔,几年前随外派的父亲一起离开了京城,要把人找回来并不难。 裴央央高兴地点头,眼睛一下亮起来。 “好!” 谢凛被她眼里的光彩感染,抬起手想要触碰,忽然想起这只手刚杀过人,于是顿了顿,又换成左手,轻轻捏着裴央央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身体前倾。 眼里的暗色在杀戮显得更深。 “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杀死那个人,对他来说还有太冲动了。 他不该在裴央央面前这样做,这会让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可是,当看到那个杀手挽着裴央央的手,无数次想窥探她面纱之后的脸,窥探她的身份,试探裴央央的身份时,他心里边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这里提前做好布置,找来这么多人演戏! 是因为察觉他这几天行动的异常,所以故意来探究裴央央的身份吗? 又想像五年前那样,抓住他的软肋? 又想对裴央央的动手? 只要想到五年前裴央央的死去,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沸腾的杀意,就算已经亲手把人杀死,那股后怕和恐慌还是萦绕在心头,急需一剂良药。 谢凛此时离裴央央很近,几乎快要亲上去,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但他没有再靠近。 “嗯?可以吗?”他问。 很有礼貌地,十分克制地。 因为裴央央说过,下次亲她之前,要先问过她。 第37章 杀了!都杀了! 谢凛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裴央央都以为他要亲下来了,听见这话,脸颊一瞬间爆红,几乎要骂人,就算骂了,也会那几个无伤大雅的词语而已。 “不、不可以。” 谢凛眼里闪过一抹失望,竟真的没有勉强,而是随手抽走了她手中鲜花中央的那朵紫色不知名野花,直起身体。 “既然如此,央央把这朵花送给我,就当是感谢。” 裴央央看了看手中的花,这还是张颜玉送的。 那朵紫色的放在里面本来就有些不协调,现在被拿走之后,反而看起来顺眼许多。 抬头看向谢凛,他脸上带着两分调笑,裴央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戏弄了一般。 “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谢凛现在毕竟是皇上,听说现在刺杀皇上的人很多。 拿着剩下的鲜花,裴央央快步离开了树林。 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谢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浓郁的花香,艳丽到不正常的紫色花瓣,这是西域传来的异花,花香有剧毒,随身携带只需要一个时辰就会中毒。 在过去一炷香时间里,这朵花一直被裴央央握在手中。 “去查,今日踏青的计划是从何处泄露,又是谁策划了这次行动,查清楚每一个人的身份,还有这朵花的出处。” “是!” 一个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问:“皇上,外面那些人该怎么办?” “让他们再演一会儿,陪央央玩玩,等我们走后,把人抓回天牢,审问清楚之后,一个不留!” 谢凛冷声丢下一句话,抬脚朝外面走去。 裴央央走出树林,裴景舟和裴无风正等在外面。 “怎么样?” 他们也想知道谢凛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 裴央央摇了摇头,道:“我想去放风筝,哥,你们要去吗?” 一边说,已经兴致勃勃地朝放风筝的方向走去。 裴无风:“央央的脾气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说玩腻了,不想玩,现在又说……” 刚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裴央央从兴致缺缺到兴致勃勃,中间只是去找了谢凛一趟。 “妈的,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偷了家?” 裴央央先放了风筝,又去投壶,期间谢凛回来,还和她一起吃了东西,只不过后来那个张颜玉一直没有再出现。 而周围其他玩乐的人似乎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连连失误。 放风筝的时候,裴央央还看到身边那个满脸堆笑的女生额头出了一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玩了一会儿,直到中午,裴央央才在孙氏的催促声中回到了对岸。 过河的时候,谢凛本来还想如法炮制,再背裴央央过河,裴景舟和裴无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即把他们抽空找来的船划了过来。 这次踏青一直持续到中午,他们才陆续离开。 裴家的马车刚刚消失在视野中,后脚,在河边玩耍的人群迅速收拾东西,拔腿便要逃走。 张颜玉的突然消失让他们感觉到恐惧,可是因为谢凛和裴家人都在,他们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扮演。 现在人走了,他们迫不及待就想跑,可刚刚有多行动,所有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带着寒芒的刀。 “皇上有令,将所有人押入天牢!” 裴央央手里握着那束只见过一面的人送的鲜花,心情不错地观赏着周围的风景。 “没想到我才离开五年,这里变得这么漂亮,距离春天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以后我们还能出来踏青吗?” 马车的另一侧,谢凛、裴景舟和裴无风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挤在一个窄小的椅子上,身体相互争夺着地盘。 刚才离开的时候,谢凛先发制人,竟直接把裴央央带上了他的马车。 裴景舟和裴无风见状,气急败坏,也坚持跟上来。 谢凛马车里的东西都是为裴央央准备的,出发前也只打算让自己和她两人乘坐,于是只准备了两个椅子,于是就变成了此时的画面。 裴央央独自坐在一侧,宽敞,舒适。 谢凛、裴景舟和裴无风则挤在一起,明争暗斗,恨不得掐起来,但一听到裴央央的问题,裴景舟立即笑了笑,道:“央央如果喜欢,下次我们再来,我们一家人来。” 言下之意,是让谢凛这个外人不要跟来。 谢凛坐得四平八稳,直接忽略了裴景舟刚才的话。 “除了这里,京城周围还有不少美景,趁着春色尚未褪尽,我带央央一一游览。” 裴景舟和裴无风当场气得黑脸。 马车刚停在丞相府门口,两人便齐刷刷拉起裴央央的手,一左一右,头也不回地将她带回了家。 谢凛这次没有追上去,目送裴央央回家。 另一辆马车上,裴鸿和孙氏走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行礼。 “皇上日理万机,今日拨冗携臣等出游,赏人间仙境,实乃旷世隆恩。裴家上下感激不尽,不敢贪延皇上时间,实在惶恐。”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总结起来就一个字: 走。 等着盼着谢凛赶快离开,送走这尊大佛。 谢凛哪里听不出裴鸿话里的意思,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明天朕还会过来的。” 裴鸿一个二品大臣,见过了大风大浪,硬生生被这句话吓得脚下踉跄了一下,抓着妻子的手,逃似的快步回家。 谢凛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依旧是那副粉嫩嫩的打扮,和谢凛冰冷的脸色格格不入。 “去天牢。” 他丢下一句话,暗藏着无数的杀意。 “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对央央动手!” 第38章 南风馆 第二天,当打开门,看到谢凛再次出现在裴家的时候,裴家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早上来就算了,中午也来,有时候甚至连晚上都会过来。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有公事在身,无法时时刻刻跟在裴央央身边,谢凛便总是能找到机会。 裴央央看着面前正在陪她蹴鞠的皇上,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疑惑。 “我哥让我问你,你不用批阅奏折吗?” 这是二哥让他问的,说这话的时候,二哥简直咬牙切齿。 谢凛神色平静。 “我晚上回宫的时候会批好。” “那你不睡觉吗?”裴央央惊呼。 谢凛笑着转头看来,反问:“央央想知道?” 裴央央瞬间没了声音。 当天,她把这个回答告诉两位哥哥,裴景舟出离愤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白天过来,晚上回去批阅奏折,难道他不睡觉吗?不犯困?不难受?” 紧接着,他回想谢凛的样子,面色红润,甚至神采奕奕,哪里看得见一点困倦的模样? 只要是央央在一起,他简直精神抖擞。 是了。 合着这家伙是把央央当成药了! 真不要脸啊。 裴景舟和裴无风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通,但依旧无法阻止谢凛每天风雨无阻地出现。 因为他来的次数太频繁,几天下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皇宫是他的家,还是丞相府是他的家。 于是家里就经常出现谢凛、裴景舟和裴无风争宠的画面。 裴央央倒了一杯茶,三人抢着喝。 裴央央绣了一条手帕,三人抢着要。 裴央央说要蹴鞠,一扭头的功夫,三人已经换好衣服开始争抢谁先来。 ……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裴鸿看到之后频频摇头,倒不是觉得不好,只是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 他也想喝乖女儿倒的茶。 他也想和乖女儿蹴鞠。 下午,裴央央戴上面纱,准备去隆安街逛一逛。 在安全这方面,谢凛和裴景舟、裴无风难得达成统一,都对她看得很严,平时不是两个哥哥在身边,就是谢凛在身边。 经过这几天的说服,直到今天,家里人终于放心裴央央独自出门。 只不过刚才出门的时候,裴景舟和裴无风还是亲自送她到门口,一脸担心。 “央央,真的不要大哥跟你一起去吗?大哥可以可以帮你结账。” “大哥,我有钱。” “那让二哥跟你一起去?你买东西,总需要人帮你提吧?二哥有的是力气,可以帮你拿东西。” “二哥,我只是出去买一盒胭脂,不用帮忙。” 裴央央十分无奈,好不容易劝说他们不用跟随,立即和月莹一起出门。 “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真的没跟来!嗯,连皇上也不在。”月莹回头张望了一会儿,高兴地说道。 裴央央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来,否则我刚才那些话可糊弄不了他。” 比起裴景舟和裴无风,谢凛更难糊弄。 今天她就是特意挑谢凛有事没来的时候,说服家人才成功出门了。 她一把拉起月莹,高兴道:“我们快走,趁他们都不在,我们终于能去那个地方那个看一看了。” 月莹一听,反而犹豫起来。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那种地方吗?” “当然要去,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前几天,裴央央和谢凛一起出门的时候,无意间听说隆安街最西边开了一家南风馆,名叫青溪馆。 这是京城第一家南风馆,甚至是整个大顺的第一家! 听说里面不仅乐曲好听,就算饭菜也做得极好,从老板到小厮,个个风度翩翩,貌若潘安。 裴央央认识的男人不多,除了父亲哥哥,就只有谢凛。 父亲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劲骨青松,长长的胡子气质出众,年轻时也是一名美男子。 两位哥哥自是不用说,一文一武,从裴央央有记忆起,他们就颇受青睐,爱慕他们的闺中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谢凛的长相则介于两位哥哥中间,像是融合了两人的优点,有大哥的文人风骨,也有二哥的威风英勇,自然也是英俊不俗。 至于其他不熟的人,类似谢凛的兄弟皇族、官员和家中仆役,裴央央都觉得平平无奇。 这就让她更加好奇,青溪馆里人到底生得有多好看,竟能貌比潘安。 “听说青溪馆只有晚上才有男伶营业,白天去就是一家普通的酒楼,我们只是去吃饭而已,不会有事的。” 裴央央说着之前听来的消息,拉着月莹继续朝前面走去。 转过一个弯,一栋古朴雅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青溪馆开得十分偏僻,但也正好和周围的竹林照应,有种清风明月,遗世独立之感。 店铺门口还摆放着鲜花,应该是刚开业没两天。 周围有很多人张望,但敢走进去的人不多,几个年纪大的路过,露出鄙夷的目光,倒是有一些年轻姑娘在徘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门店,就已经满脸通红。 裴央央戴着面纱,别人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时间紧迫,她担心再耽搁一会儿,哥哥或者谢凛就会不放心找来,发现她在这种地方,少不得要挨训。 于是她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二话不说,拉起月莹就径直走了进去。 一踏进去,裴央央就被满目盛放的鲜花吸引住了目光。 好多花…… 鲜花几乎将所有目之所及处都铺满了,璀璨夺目,香气扑鼻,就连桌椅都是掩映在花丛当中。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店,一时间看得移不开视线。 “欢迎来到青溪馆。”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裴央央转头看去,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下楼梯。 他身形瘦削高挑,衣衫穿得有些松散,衣领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松松垮垮地垂下,被腰上一条白色腰带束紧,勾勒腰线。 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来,而是将上半部分挽了一个发髻,用翠玉簪子固定,右边耳垂打了耳洞,带着一枚红色丝线做成的耳坠,长长地垂下来。 这样的打扮,在大顺来说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就算谢凛中情毒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胆。 视线往上,最抓人的是那张脸。 肤色冷白,眉形修长,英气中又带着几分温柔,一双眼睛仿佛温润墨玉,含笑温和。 他每一个举动都坦荡自如,却仿佛天生自带一种魅力,不似女人柔媚,不似男人阳刚,处于两者之间,温润地,不带攻击性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难怪有人说他貌比潘安,若是走出去,必定能迷倒一群人。 好在裴央央从小是看着裴景舟、裴无风和谢凛的脸长大的,此时看见眼前这人,也只是觉得好看,并没有失态。 他一直走到裴央央面前,笑容温和道:“这位姑娘现在过来,是来青溪馆吃饭的?” 第39章 恶鬼索命! 裴央央转头看了看,没见其他人。 “这里可以吃饭吗?” “当然,青溪馆应有尽有,无论你是想吃饭,还是住店,找人,还是消遣,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满足,只不过后两条是天黑之后才有的服务。” 他引着裴央央穿过花丛,来到其中一张桌子坐下,飘逸的长发和衣摆,让他看起来仿佛鲜花幻化而出的男妖。 “我叫蓝卿尘,是青溪馆的老板。” 蓝卿尘轻轻倚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蓝卿尘…… 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他本人。 对方已经自报家门,按照礼节,裴央央也应该以礼回之,可她现在身份特殊,出门都要蒙着面纱,姓名更不可能告诉别人。 “我……我……” 犹豫半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蓝卿尘缓缓一笑,体贴道:“姑娘不愿说也无妨,青溪风月,不问出生,不问过往,同样也不需要知道姓名。” “谢谢。” 裴央央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这青溪馆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吓人,至少这位老板是个好人。 蓝卿尘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裴央央面前。 “作为青溪馆开业以来的第一位客人,今天姑娘的一切花销,一文钱也不用出,全部免费。” 裴央央一愣。“你们不是开张两天了吗?” 她第一次听说青溪馆的时候,就是两天前,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外面这么热闹,还以为馆里很多客人呢。 没想到过去两天了,她竟然是第一个客人。 “没错,你确实是第一位。” 蓝卿尘淡淡一笑,似乎对青溪馆的生意好坏并不在意。 “作为京城,不,作为大顺境内第一家南风馆,要让大家接受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今日有姑娘开了这个头,相信以后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姑娘觉得呢?” “我喜欢你们店里的花,如果外面那些人愿意走进来,相信一定会被吸引的。” “谢姑娘抬爱,姑娘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那就先开几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 蓝卿尘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眼睛弯弯的,略带惊讶问:“姑娘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这里毕竟是南风馆,虽然白天当做酒楼营业,但只要踏进店门,心里或多或少都存着其他念头。 更何况,他的话以前说在前头,今日所有花销都免费,寻常人听见,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点上几个男伶作陪,更过分的也可能发生。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蒙面的小姑娘,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只点了几个招牌菜。 她竟真是来吃饭的。 裴央央:“不可以吗?不是说青溪馆白天是酒楼吗?” 蓝卿尘笑意更深,频频点头。 “可以,只要是姑娘的要求,本馆一定做到。” 说完抬手轻拍,店小二迅速忙碌起来。 裴央央这时才注意到店里还站着几个人,虽然是店小二的打扮,但长得也是眉清目秀。 看来之前听说的消息都不是假的。 蓝卿尘看着裴央央四下张望的目光,好奇得像个进入新环境的小动物,笑道:“姑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裴央央点头。 她何止是第一次来,要是家里人知道她来这种地方,肯定会当场疯掉的。 不对,到时候疯掉的还要再加一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说道。 蓝卿尘:“不同时间的青溪馆,会展现出不同的风光,期待姑娘天黑之后再来看看,一定会让姑娘满意的。” 裴央央不敢说话。 她倒是想来,但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这辈子估计也只能踏进这种地方一回。 很快,眉清目秀的店小二端着饭菜走进来。 八福八禄蒸、水晶龙脍、荔枝火鸭羹……这些菜,裴央央以前都在宫中或者家里吃过,一眼就能看出桌上这些菜并不简单。 “果然好吃,就算在我吃过的菜中,也称得上前三!”裴央央忍不住赞扬道。 要知道,排在前面的前面两位可是宫廷御医。 蓝卿尘眼中多了些笑意。 “能让姑娘喜欢,是本店的荣幸。” 裴央央越吃越觉得可惜。 “这么漂亮的店,这么好吃的菜,没有客人真是太可惜了。” 想了想,她让月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月莹点点头,转身出了门,站在门口。 门外,至今还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迟迟不敢进去,见有人进去后又出来,都纷纷投来视线。 月莹见状,故意抬高声音喊道:“小姐,你说这青溪馆里的饭菜和宫里御厨做的一样好吃,竟然是真的!八福八禄蒸、水晶龙脍、荔枝火鸭羹……这些可都是宫里才有的菜!没想到现在在宫外也能吃到了!” 徘徊在周围的路人听见这话,纷纷好奇起来。 他们以前只当这是南风馆,所以不敢进入,没想到里面还有宫里才能吃到的菜? “听见没有?里面的菜竟然只有宫里才有!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荔枝火鸭羹……听着就好吃。” “咱们吃了,是不是也能享受享受在宫里的生活了?” “进去看看?反正现在是白天,人家小姑娘都进去了,我们怕什么?” …… 说话间,终于有人蠢蠢欲动起来,迈步走进青溪馆,刚进去,看到满目鲜花,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惊呼声传出门外,引来更多人好奇,更多人走近。 不一会儿功夫,本来门可罗雀的大堂就坐满了人。 蓝卿尘看着眼前的变化,又是惊喜,又是感激,郑重地朝裴央央拱手行礼。 他还以为要达到这种程度,至少要等一两个月呢。 “多谢姑娘,日后姑娘来青溪馆,一律免费,随时欢迎。” 裴央央笑了笑,没说话。 以后她应当是没机会再来了。 大堂里热闹起来,不过每桌之间都有热烈的鲜花阻隔,所以隐私还算不错。 蓝卿尘已经去招待其他客人,步伐优雅地在大堂中穿梭。 裴央央戴着面纱,吃饭不方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反而是月莹吃得很开心。 她正四处打量,忽然听见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是她吧?” “应该就是她!天啊,我刚才竟然没发现!” “带着面纱,穿红衣……一模一样!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会不会吃了我们?” “走走走,我们快走!” …… 第40章 你不怕我吗? 裴央央听到这个描述,就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刚开始没有在意,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会不会吃了他们? 她好奇地回头看去,发现是坐在距离她不远的两个男人,两人一边偷偷打量她,一边小声议论。 发现裴央央回头,两人当场吓得脸色煞白,然后迅速低下头,哆哆嗦嗦起身要走。 他们一边往外走,还在一边和周围的人低语,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周围的顾客听完都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刚端上桌的菜都不吃了,匆匆起身离开。 眼看离开的客人越来越多,裴央央坐不住,叫住其中一个客人。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么怕我?” 对方看见裴央央,当场吓得大喊一声。 “鬼魂来索命了!鬼魂来索命了!” 裴央央愣在原地。 鬼魂…… 周围的人瞬间如潮水退开,纷纷距离裴央央一丈远,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地看着她。 “鬼魂!鬼魂来索命了!” “她真的是裴家那位小姐?她不是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还不明白吗?听说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她肯定是阴魂不散,化身成恶鬼来索命了!大家小心,千万别被她碰到!” “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 “天啊,这恶鬼竟然敢在白天出没,走!把她抓去白云观,请道士驱鬼!” “抓鬼!抓鬼啊!” …… 裴央央听见这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还在,每次出门的时候,她也确保自己的样子不会被人看见。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还说她是恶鬼…… 难怪这些人一看到她就害怕,就想跑。 此时,众人聚集起来,将裴中间的裴央央团团围住,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却开始朝她步步逼近。 “把她抓起来!驱鬼!” “驱鬼!” …… 呼喊声震耳欲聋。 “我不是……” 看着周围狰狞的目光,裴央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鬼。 她只是死而复生了而已。 她是人。 但她的声音却被周围的呼喊声彻底淹没。 一个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 “恶鬼!你别想害人!” “我没有。” 裴央央挣扎,却一时间甩不开。 “不许欺负我们小姐!” 月莹穿过人群冲了进来,一把将抓着裴央央的人推开,气冲冲地挥舞着手臂,将疯狂呼喊着抓鬼的人阻挡在外。 “抓鬼!抓鬼!抓鬼!抓鬼……” 不断呼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群情激愤,仿佛眼前的裴央央真是祸国殃民的恶鬼。 裴央央连连后退,她后悔了,不该瞒着哥哥偷偷跑出来的…… 正想着,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她吓得刚要挣扎,一个温柔压低的声音传来。 “这边。” 蓝卿尘迅速将裴央央拽出人群,然后带着她快步朝后门走去,月莹紧随其后。他们刚出去,店里的伙计迅速上前,堵住了正要追来的客人。 青溪馆的后门连接一个安静的巷子。 蓝卿尘将门打开,温声道:“姑娘从这里离开,不会有人追上来的。” 这里虽然看不到大堂的情况,但隐约还能听到大家愤慨的叫喊声。 裴央央心里乱成一片。 从她复活那一刻开始,她就猜到一旦自己身份暴露,就可能会有这一天,她已经做足准备,但没想到当真的发生时,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那些人呼喊着要把她烧死,要把她抓去道观,要不是蓝卿尘,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抓住了。 她看着眼前依旧目光温柔的青溪馆老板,缩了缩手。 “你不怕我吗?” 蓝卿尘缓缓一笑,道:“这世上有好人,有坏人,有恶鬼,当然也就有好鬼。如果你真的是鬼,那你也应该是一个好鬼。” 裴央央心头一暖。 “对不起,把你的生意搞砸了。” 经过这么一闹,那些客人肯定会跑,功夫都白费了。 蓝卿尘却十分淡然道:“不,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青溪馆可不会有这么多的客人。” 他抬起手,莹莹目光满是温柔。 “我之前和姑娘说的话,永远有效,青溪馆永远欢迎姑娘的到来。” “谢谢。”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担心后面那些人追上来,带着月莹迅速顺着巷子离开。 她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所以一路走得很快,低头护着脸,担心被人看见。 避开大路,沿着没人的巷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成功回到丞相府。 两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裴鸿、孙氏和裴景舟立即迎了上来。 “央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人神色慌乱,满脸着急。 裴央央刚离家不久,他们就听到了外面的传闻,担心裴央央有危险,裴鸿和裴景舟在家中等待,裴无风已经带人冲出去找了。 眼看裴无风把隆安街翻了遍也没找到人,他们正着急,差点就要派兵出动去找人,没想到裴央央竟然自己回来了。 “爹娘,大哥,我没事。” 孙氏将她上下检查一遍,确定人没事,才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拉着她心有余悸道:“真是吓死娘了。” 裴鸿吩咐仆吓人:“快找人去通知无风,央央已经回来了,不用再找了。” 说完,几人簇拥着裴央央朝里面走去,一边询问其今天发生的事。 裴央央当然不敢说自己去了青溪馆,只说和月莹出去吃饭的时候遭遇流言蜚语,当听到那些人围着裴央央,说她是恶鬼,还要把她抓去烧死的时候,孙氏不由抓紧了她的手,裴鸿和裴景舟也面露愤怒之色。 “胡说八道!我看他们是无法无天!竟然还敢当众行凶!”裴景舟怒骂。 他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更加后悔自己没有跟随裴央央一起出门,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简直不堪设想。 裴鸿握紧拳,气得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个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是谁这么歹毒,要把央央置于死地!” 第41章 谢凛,我是鬼吗? 目前知道裴央央死而复生的人不多,除了裴家上下,就只有谢凛和他身边的影卫,除此之外,他们处处小心,却没想到还是泄露了。 现在裴央央是恶鬼索命的消息已经传遍全京城,谣言四起,愈演愈烈。 “那些人简直就是疯了!央央活生生的一个人,他们难道看不见吗?”孙氏气得发抖,问:“央央,那你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真的没受伤吧?” 面对去她家的目光,裴央央一阵心虚。 “是……是酒楼老板送从后门逃出来的。” “这老板倒是个好人,改日我们需去好好谢谢他。” 裴鸿和裴景舟也频频点头。 裴央央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酒楼老板和我说了,他不用我们感谢,也不用去找他。” 要是爹娘和哥哥找过去,发现那是个南风馆的老板,可就糟糕了。 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不对,正要询问,裴无风气冲冲地抓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 他先看到裴央央,视线上下打量,见她没事,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然后神色一整,将手里的人直接丢在地上,呵斥: “央央,我把散播你谣言的人抓住了!就是她!” 得知裴央央已经顺利回家之后,裴无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根据线索,顺势去找了传播消息的人,果然被他给抓住了。 地上的中年妇人一身粗衣,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模样看起来十分眼熟。 孙氏惊呼道:“你……你不是府衙里负责洗衣的婆子吗?” 对方顿时哭喊一声,趴在地上开始求饶。 “老爷饶命!小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会被传出去,求老爷开恩啊!” 裴央央死而复生,丞相府的丫鬟下人都知道,为了让他们保守秘密,孙氏私下给了他们不少好处,无论是银子还是出面帮忙,她都毫不吝啬,就是希望大家能守住这个秘密。 丞相府不少下人都是以前留下来的,认识裴央央,又拿了好处,都答应了她的要求,但唯独这个婆子是去年才进府的。 众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对于她的求饶没有丝毫心软。 裴家是出了名的好人,善待丫鬟仆役,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动怒,不会生气。 裴无风大怒,一把将人提起来,抓到裴央央面前。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央央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是鬼?更不可能是你口中的恶鬼!” 那婆子哆哆嗦嗦,一边哭,一边不断磕头求饶。 “求老爷饶命!求老爷开恩!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鸿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好看,手掌向外摆了摆手。裴无风立即上前,再次提起还在磕头求饶的婆子,把人拖了出去。 大堂彻底安静下来,良久,孙氏传来长长叹息。 “人可以处罚,可消息现在已经传出去,最痛苦的是央央……” 几人纷纷转头看来。 裴无风是最清楚的。 他出去转了一圈,亲耳听到那些人的议论,他们说裴央央是恶鬼,说她是鬼魂索命,还说要把她抓起来烧死。 裴无风能把那些人都打一顿,却无法捂住所有人的嘴。 裴央央注意到大家的视线,笑了笑,故作轻松道:“爹,娘,我没事,大不了我这几天不出门就是了。” 对,只要不出门,就不用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了。 反正她也不喜欢出门。 裴央央笑着让爹娘和哥哥安心,然后独自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散去,露出几分忧愁。 但是很快,她又提起精神来,给自己鼓励:“别难过,裴央央,你已经捡回一条命了,一些流言蜚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午,裴央央乖乖待在家里,正看书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她没出去看,倒是二哥提着一杆长枪,气势汹汹地冲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了下来,回来时看到裴央央在张望,还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不用看,也能猜到外面是怎么回事。 后来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同样是裴无风出去,抓住几个带头起哄的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才终于平息。 入夜,裴央央沐浴完,没让月莹帮她擦头发,而是独自坐在床边,任由晚风将头发自然吹干。 今天来门口闹事,说要把她抓去烧死的人一共来了两拨,后面似乎连和尚和导师都来了,说是要收服恶鬼的。 明天不知道还要来多少…… 现在这个消息肯定已经传遍全京城了吧? 裴央央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软软的,带着人类的温度。 怎么可能是鬼? 她有些郁闷地想着,趴在窗户上打不起精神来。 爹娘和哥哥已经三令五申,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门,今天早上在青溪馆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当然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去。 就是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月色下,一道黑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裴央央感觉到一阵微风吹起自己还有些湿的发丝。 下一刻,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头发不擦干就吹风,容易着凉。” 紧接着,一条毛茸茸的毛巾覆盖在她头上,宽大的手掌捧起她的发丝,温柔又仔细地帮她擦拭起来。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皮传来,裴央央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要是平时,她肯定要和谢凛斗上几句嘴,今天却兴致缺缺,像被太阳晒过头的花朵,蔫耷耷地靠在窗沿上,任由他帮自己擦头发。 今天早上事情发生,等裴央央回到家之后,谢凛才听到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而是让人继续追查传播谣言的幕后黑手。 整整大半天时间,他都是在天牢中度过的,审问前几日从郊外抓回来得那些人。 直到审问出想要的消息,谢凛换掉身上染血的衣服,沐浴洗去浓重的血腥味,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 月色下,晚风里,他的央央眉眼间写满哀愁。 一瞬间,谢凛甚至想将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全部抓来,一个个杀了泄愤,用鲜血洗抚平她的眉心。 但一切的杀戮和疯狂在面对裴央央时,都化成了更温柔的动作。 裴央央:“谢凛,你觉得我是鬼吗?” 谢凛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放下毛巾,然后拉起裴央央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那截葱白细嫩的手指含入了口中。 第42章 吃醋 温热的触感传来。 裴央央被他的举动震惊得倏地睁大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含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 轰——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忌什么流言蜚语?满脑子都是谢凛放浪的举动。 堂堂天子,大半夜翻墙闯入她的闺房,帮她擦拭湿发,这也就算了,怎么还咬她的手? 裴央央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犬齿在自己的指腹上摸索,不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却没能夺回主动权,反而被一路吻到了掌心,更痒了。 那是更加敏感的地方。 甚至还有手腕。 最脆弱的地方。 薄薄的皮肤之下就是跳动的血管,谢凛在这里含得更紧,像是在用舌尖感受脉搏的跳动。 恍惚间,裴央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骨头,被霸道的恶犬衔在嘴里,翻来覆去、孜孜不倦地啃咬着。 直到他吃够了,尝够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谢凛扬唇一笑,说:“验证过了,有温度,有脉搏,央央不是鬼。” 裴央央脸颊酡红,将手藏在身后,生怕会再被他抢走。 “谁让你用这种方法验的?” 自己是不是鬼,难道她还不清楚吗? 刚才那么问,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何须这样? “我就知道,你来找我根本没好事。”她气鼓鼓地说着,感觉又被谢凛抓住机会欺负了一顿。 他没亲她的唇,却更加过分。 谢凛见她恢复精神,在她对面坐下,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今天去青溪馆了?” 裴央央顿时身体一僵。 “你怎么知道?” 她和家里人说的是酒楼,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裴央央其实去的是南风馆。 谢凛没回答,裴央央的事他自然都会知道,事实上,今日如果不是那个青溪馆的老板突然出现帮裴央央逃走,他的人也会出现救下裴央央。 不过派人随身保护的事,谢凛并不打算让裴央央知道。 他的央央已经死过一次,以后,她只需无忧无虑。 谢凛抬手卷起裴央央垂下的黑发,发丝已经干透,握在掌心凉凉的,漆黑的目光定在上面,语气不明地问:“你喜欢哪里的男人?” 被发现偷偷去南风馆已经很羞耻了,还要被追问这种问题,裴央央目光闪躲,不想回答。 “你别胡说。” “喜欢什么样的?那个老板?还是其他人?” “你别问了……” 但谢凛却固执地继续追问:“喜欢他,不喜欢我吗?为什么?我哪里不好?还是哪里不让央央喜欢了?”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裴央央的回答,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眼睛变成一片漆黑,有情绪翻涌着。 蓝卿尘…… 根据影卫的回报,当时救裴央央走的人就是他,青溪馆的主人。 当时那人就是牵着央央的这只手,把他从人群中带走。 谢凛无意识地摩挲着裴央央的右手,似乎要将那人残留在上面的痕迹抹掉,全部换成自己的。 他就是这么霸道。 裴央央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被问得无所遁形,起身要走,却反而被拉住手。 “不和你说了。” 裴央央以为他又要啃自己,下意识挣扎,却没想到直接被拉着探进了玄色深衣中。 “央央……” 男人乘着夜色而来,衣衫上带着凉意,但里面却是完全不同。 灼热。 滚烫。 仿佛冰山下的岩浆,轻易展现一角,就能把裴央央烘得火热。 她整个人一震,身体僵在当场。 刚才……她摸到了什么? 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 谢凛感觉到她的柔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紧张得有点疼了,声音更加低沉沙哑。 “我哪里不好,央央可以告诉我吗?” “谢……凛……你别吓我……” 裴央央颤抖着喊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耳中,把谢凛从爆发边缘强行拉了回来,意识恢复,逐渐开始冷静。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压抑心中翻滚的情绪,将裴央央的手拿出来,然后拿出一条手帕,耐心地一点一点帮她擦拭起来。 从指尖到掌心,细致得任何角落都不放过,直到擦得干干净净,他才把她的手重新放回桌上。 指尖被擦得红红的,带着细微的水渍,除此之外看不出异样。 “抱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然后懊恼道:“我只是听到你去南风馆,有点难过。” 裴央央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擦干净了,可那种滚烫的触感却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去南风馆,不是找男人。” “嗯?” “我是去南风馆吃饭的,你相信吗?”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谢凛。 当然,她也是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南风馆是什么样,但最主要的还是吃饭。 谢凛:“我信。央央说的话,我都信。” 只要一句解释,无论是真是假,都足够了。 从得知这件事开始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情,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安抚,谢凛又高兴起来。 想到刚才的亲密,想到他做出那样的事,裴央央竟然没有和他生气,反而和他解释,他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 想要在对方的纵容下得到更多。 他的眼睛不住盯着她嫣红的唇瓣,十分克制地问:“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裴央央:“不可以。” 男人火热的目光移动到她的额头,退而求其次。 “亲额头可以吗?” “不可以。” 闻言,谢凛果真没有再靠近,一脸失望地退了回去。 裴央央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在这件事上竟然这么听话,明明刚才还那么过分…… 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亲她之前要询问同意吗? 想到这里,裴央央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每一条都立个规矩。 比如亲她的手。 比如抱她。 比如……像刚才那样。 谢凛会遵守吗? 第43章 都是狗屁 裴央央抬头看了谢凛一眼,思绪分叉地想着,开口便说:“还有刚才那种事……以后都不许,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她眼神中带着羞愤,因为太过害羞,声音都扭扭捏捏的。 见他这样,谢凛就忍不住逗她,故意问:“刚才什么事?” “当然……” 当然就是把她的手拉进衣服了,让她碰到那种东西的事! 裴央央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根本不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这般疯狂行径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直到现在,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认错了。 她的脸已经红到不行,谢凛看得心中欢喜,只想把她抱进怀里,揉进胸膛,做一些比刚才更加过分的事情,倾述自己心里的所有。 刚才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央央。 不想吓坏她,谢凛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答应。 “嗯,央央还是个孩子。” 裴央央想说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说。 几年不见,当初温文儒雅的凛哥哥变得如此放浪,谁知道他听见这话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时间不早了,睡吧,等到明天,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留下一句话,谢凛迅速翻墙离开。 看着他翻墙翻得越来越熟练,裴央央心情复杂,决定明天就让爹爹把家里的围墙再加高些许,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再翻进来做坏事。 关上窗户,裴央央躺在床上,心中再无担忧,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醒来后先去膳房看了一圈,发现谢凛没来,于是准备去找爹爹商量把围墙加高的事情,刚走到一半,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央央!我回来啦!” 大大咧咧的女声破空传来,裴央央眼睛一亮,迅速转头看去,见一个无数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一把拉起她的手,动作行云流水,和记忆中一样风风火火。 “央央,我好想你啊!” 裴央央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高兴道:“玉芳!你回京了?!” 崔玉芳是裴央央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们一个好动,一个喜静,但都很喜欢蹴鞠,以前就经常一起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去蹴鞠,关系很好。 五年后裴央央复活之后,也曾想过去找她,可后来才知道,崔玉芳的父亲在她死后不久便被外派出京,到了南方,两地相隔千里,根本无法见面。 她心中遗憾,但并未对任何人提起,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你不是随你爹调任去南方了吗?” 崔玉芳握着裴央央的手,咧嘴一笑。“前两天皇上下旨,又把我爹调回京城了!我一听说你还活着,提前出发,先赶回来看你!” 前两天? 是谢凛做的吗? 那个时候,她确实和谢凛提起过,觉得好友不在身边,有些孤单。 昨天晚上谢凛离开时说,等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裴央央心中激动,有崔玉芳在身边,她以后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你回京了,以后还走吗?” “不知道,这还要看皇上的旨意。” 她说到一半,皱了皱小脸,直接道:“不过就算我爹又被调走,我也不走了,我要留下来陪着你,央央,你是不知道,我爹调任的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说说,不然我会憋死的!” 崔玉芳性格爽朗,和她在一起,裴央央也被感染,这几日郁结在心中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 “好,有时间你都和我说说,我还没去过南方呢。” “没问题!对了,央央,你也和我说说,这五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她捏了捏裴央央柔软的双手,好奇地看着她,“是死而复生了吗?” 裴央央心头一紧。“你来的路上,都听说那些流言了吗?他们都说我是阴魂恶鬼,是回来索命的……” 崔玉芳一听,急了,立即喊道:“什么阴魂阳魂?都是狗屁!我只知道你裴央央是我崔玉芳最好的朋友!他们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不害怕吗?” 昨天还有好些百姓找来,要求爹娘把她交出去,请法师来把她收走。 崔玉芳捏了捏裴央央软绵绵的手。 “我当然不怕,再说了,你这样,怎么可能是恶鬼?” 当初她和裴央央成为好朋友,都是觉得对方生得可爱漂亮,软软糯糯像个乖娃娃,她看一眼就觉得喜欢。 现在五年不见,裴央央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看起来又精致了几分,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漂亮的鬼? “央央,你都不知道,五年前我听说你遇害的时候,我有多伤心。我当时一直不肯相信,好端端的,你怎么就出事了呢?后来……后来京城太乱了,就连皇上也仿佛疯魔了一般。我爹被调离京城,我心灰意冷,只能和他一起离开。” 回忆起当初发生的事,崔玉芳眼眶一红,伤心地落下泪来。 “现在你回来了,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我还要和你一起蹴鞠,一起逛街呢。” 裴央央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拭泪水,心中起了波澜。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不过最近我不能出门,等过段时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以京城现在的情况,她只要出门,肯定会被人抓起来,扭送到寺庙。 “那些人真过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天天来找你,在这里一样能玩得开心!”崔玉芳兴冲冲地说道。 约好一起蹴鞠的时间,崔玉芳便离开了裴家。 她才刚到京城,尚未回家,马车从裴家门口路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来找裴央央了,现在马车还停在门外,车夫和小厮都等着她回去。 送走崔玉芳,裴央央心情很好地回到膳房,见爹娘和哥哥都已经到了。 桌上的菜是家里常吃的寻常菜色,不是前两天宫里御厨做的那些花里胡哨,谢凛今天也不在。 本来还想好好谢谢他的,怎么偏偏今天不来了? 第44章 有了新欢 裴央央一边想着,还是架不住心情好。 裴景舟见状,笑着询问:“央央今日看起来很高兴?” 自从京城中的谣言传开后,裴央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裴央央点头,高兴道:“玉芳回京了!她答应以后都来找我玩!” “崔尚书的千金?崔尚书已经回京了?” “是的,玉芳说崔尚书已经被调回京城,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她以后会经常过来找我玩,爹,可以吗?” 裴鸿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笑道:“当然可以,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不错,现在有她陪你,你在家里也不会太无聊。” “谢谢爹!” 裴央央心情好,迫不及待地想回房,等崔玉芳过来找她一起蹴鞠,早膳也吃得很快。 孙氏看得高兴,不断给她夹菜。 “慢点,慢点,她应当下午才会过来呢。”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却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怀疑。 能把崔尚书调回京城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龙椅上那位。 当初崔尚书被调离京城,是为了调查那些潜逃去南方的先帝余党,现在余党尚未除尽,怎么又把他调回来了? 这有什么目的?能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正津津有味吃点心的裴央央身上,醍醐灌顶。 崔尚书回京,他女儿崔玉芳肯定也会跟着回京,而崔玉芳是央央最好的朋友…… 她一回来,央央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脸上也带笑了。 前几日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裴央央一直郁郁寡欢,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身为家人,都能看得出来。 难道就因为这个,龙椅上那位特意把崔尚书调回京了? 三人觉得这个理由太离谱,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对了,央央,听下人说,你今天早上找我有事?”裴鸿询问道。 裴央央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道:“爹,我想把院子的围墙加高!就加高……三尺吧!” 事情一码归一码。 崔玉芳回京,她当然是高兴的,要感谢。 但围墙,还是要加高! 必须加! 裴鸿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宠溺地点点头。 “好,没问题,我今天就让人去找工匠。” “谢谢爹!” 用完早膳,裴央央心情很好地回了房。 膳房几人目送她离去,良久,裴鸿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哄央央开心,竟把外派的官员都调回来了,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裴景舟:“无论如何,央央高兴就好。皇上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简直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搁在央央身上。” “也是,前几日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心疼。”裴鸿想了想,又问:“不过央央怎么突然想起要加高围墙了?可是有什么哪里住得不舒服?” 听见这话,一直没说话的裴无风瞬间正襟危坐。 他立即想起自己上次带家丁巡逻,在院子里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还有心中的那个推测,顿时咬牙切齿。 “加!我也同意加高!三尺远远不够,我觉得,至少应该加高五尺!最好再往墙头铺满铁钉!” 孙氏听得一惊,不解道:“就算防贼也不用这么谨慎吧?更何况,还有小偷敢来偷咱们家吗?” 裴无风眼睛黑沉沉的。 “就怕不是来偷钱的。” 当天下午,崔玉芳果然来找裴央央一起蹴鞠。 她个子高,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看起来英姿飒爽。 “来,央央!我很久没蹴鞠了,我们好好踢一场!对了,我们在你家里踢也没关系吗?会不会被你爹娘看见?” 裴家父母十分注重礼教,不喜女子做蹴鞠这种事,以往裴央央和她一起蹴鞠都是偷偷躲起来。 “不用担心,我爹娘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以前不敢让爹娘知道她喜欢蹴鞠,前几日,因为询问那枚鞠球出处的缘故,家里人都知道了她的爱好,却并没有阻拦或者责骂。 为了让她踢得尽兴,还特意在院中开辟了一片草坪,装上门框和网,专门供她玩耍。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玩,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崔玉芳接过她手中鞠球,“咦”了一声,不住打量着。“这个鞠球好精致!制作它的工匠一定很厉害,材质都是选最好的,还在上面绘了花纹,这都可以当做艺术品了!” 她对鞠球颇有研究,家中就收藏不少,一眼就看出这个鞠球不简单。 裴央央对此了解不多,只觉得这个鞠球好看,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很珍贵吗?” “当然了!不知道是哪位工匠做的?大夏会做鞠球的知名工匠,我都大多都认识,但是看这个鞠球的制作手法,有点陌生,不像那几位做的。” 裴央央摇头。“这个鞠球是别人放在我坟头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真奇怪,这制作鞠球的皮是最顶级的,手法娴熟,连上面的花纹,每一面都不一样,你看。” 裴央央凑过去,正好看到鞠球上绘制的花纹。 那是一株很大的银杏树,茂密的树枝当中,还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身影站在树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一人长发束起,一人垂髫,明显是一个少年带着一名女童。 裴央央看到这个画面,总觉得有些眼熟,可想了半天,又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个鞠球如此贵重,我应该找到是谁送的,好好谢谢他才是。” 崔玉芳:“你要是找到是谁做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也让他给我做一个,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两人说着,马上开始在院中玩起来。 裴央央双腿灵活地掌控蹴鞠,在空中抛来抛去,和崔玉芳踢得你来我往,笑声不断。 连续两天,裴央央都没有出门。 崔玉芳日日来找她一起蹴鞠,两人玩得忘乎所以,她也懒得再理会京城中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 有家人和朋友在,大不了她一辈子不出门。 裴央央有些置气地想着,下午又和崔玉芳一起在院中蹴鞠,一道几日未曾听过的声音突然传来。 “央央有了新欢,都快把我忘了。” 第45章 朕变态吗? 谢凛负手站在院门口,只一开口,语气中的酸意就泛出来。 强烈的独占欲不断沸腾,就算此时和裴央央待在一起的是个女人也不行。 裴央央已经连续两日没有看见他了,此时见他出现,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这反应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脚上一直踢着鞠球,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 谢凛的眼睛牢牢盯着她,盯着她翩飞的裙角,盯着她扬起的发丝,盯着她在阳光下渗出的晶莹细汗和泛红的脸颊,每一处都如此生动,如此鲜活。 他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美得不可方物,让他很想藏进怀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欣赏。 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 一个声音不断在脑海中鼓动着,敲击着他的身体。 谢凛却只是笑了笑,抬脚走过去,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几日不见了,央央就不想看看我吗?” 为何还一直盯着那个鞠球? 那个他亲手做的鞠球。 制作它的时候,谢凛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它起了嫉妒之心。 裴央央足尖用力,将鞠球高高踢起,等它落下的时候再伸手抱住,终于转头看向谢凛。 “你不来,我如何见你?” 她倒是想见谢凛,想谢谢他让崔玉芳回京,让她们好友团聚,可不知怎么回事,之前每天晚上都往裴家跑,进她闺房进得比御书房还勤的谢凛,这几日却偏偏不来了。 她总不能找人找到皇宫去吧? 谢凛:“央央若是想,只要一句话,随时可以进宫见我。” 裴央央抿嘴,没有说话。 一旁的崔玉芳好奇地看着裴央央和男子说话,只觉对方有些眼熟,思索片刻才回想起来。 有一次父亲曾带她入宫参加宫宴,席间,他远远瞧见过皇上一次。 那时的皇上刚刚登基,却是脸色阴郁,目光黯淡无光,毫无对登基的喜悦。 席间,有一个官员喝醉了酒,口无遮拦,无意间提起裴央央的事,皇上震动,当场便砍了他的脑袋,血溅当场,残暴非常。 可眼前的皇上却与裴央央谈笑风生,眼睛里带着春风化雪的浅笑,声音温柔,哪有半点当初阴郁疯狂的模样? 崔玉芳心中震惊,连忙走上前。 “见过皇上。” 谢凛扫了她一眼,淡淡点头。 他自然认识眼前的人,裴央央身边所有人,就算是一花一草,他都了如指掌。 “央央这几日可玩得开心?” 裴央央点头。“是你让崔尚书回京的吗?有玉芳陪我,我待在家里也不无聊了。” 谢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更加温和。 “你开心便好。” 裴央央感觉他的手大得跟蒲扇似的,暖洋洋的盖在头上,低头看了看脚尖,有些别扭低声道:“谢谢。” 谢凛扬眉。“只说一声谢就完了?” “那还要如何?” “自然是……”谢凛说到一半,考虑到崔玉芳还在旁边,裴央央脸皮薄,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裴央央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侍卫太监和宫女,浩浩荡荡十几人,而且手里都捧着东西。 再看谢凛,他今日穿得十分华贵正式,不似平时来找她那样简单,一身黑衣,头戴金冠,竟显露出几分天子气势。 “你要去哪儿?”她好奇地问。 谢凛浅笑。“不是我要去哪儿,而是我们要去哪儿。央央,今日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可好?” 裴央央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宴会上有很多人吗?” “文武百官,富商名流,都会到场。” “我不去!” 她抱着鞠球,转身便要走。 现在外面对她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每个人都说她的恶鬼,要把她抓走超度,她这几天一直躲在家中,连门都不敢出。 谢凛好脾气地跟上她的步伐,保证道:“有我在,不会有人敢伤你。” “他们不伤我,但会背后议论我,说我是恶鬼,说我是阴魂。我待在家里挺好的,我不出去。” “央央难道要一辈子待在家里?” 裴央央心中稍有动摇,但还是抿嘴道:“反正有爹娘和哥哥在,有人陪我玩,而且玉芳也回来了,她也会来找我蹴鞠,我不出去也很开心。” “真的吗?我记得你很喜欢热闹,喜欢参加宴会,喜欢结交朋友,喜欢看戏听曲,这些事情,一辈子不做也没关系吗?” 他是最了解裴央央的,知道她割舍不掉这些,在家中待几天还行,若是待上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肯定会被憋疯。 所以谢凛先将崔玉芳送来京城,陪她解闷,然后又做了新的安排。 裴央央果然犹豫了。 “我就算出去了,他们也会说我是恶鬼。”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男人目光灼灼,语气坚定,他既然要带裴央央一起去,就有这个把握。 “真的吗?” 谢凛点头,然后盯着她的眼睛,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询问:“央央,你陪我去可好?我一个人,怕被人欺负。” “你是皇上,谁敢欺负你啊?” 裴央央噗嗤一声笑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到时候有人骂我,我绝对第一个离开。” “这是当然。” 谢凛摆摆手,让宫女和太监带来的几个箱子一一搬进裴央央的卧房,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裴央央瞬间警惕起来,将他挡在门外。 “你进来干什么?” 谢凛一脸坦荡道:“衣裙款式复杂,月莹不在,我帮你换衣服。” “变!态!” 裴央央被他厚脸皮的话气坏了,脸颊瞬间通红,手按在他的胸膛,气呼呼地将人推出房门。 “不要你,有玉芳帮我,我自己换!” “央央……” 谢凛还想再争取,嘭一声,卧房的门贴着他的鼻子被关上了。 他眉心皱起,半晌才终于放弃,转身背对着门扉,表情有些受伤,幽幽地问:“朕变态吗?” 第46章 对她做点什么 候在旁边的李公公来下意识点头。 挺变态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被皇上冷冷扫了一眼。他连忙弯腰行礼,解释道:“裴小姐年纪尚轻,应当是对皇上有所误解。” 注意到皇上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卧房中。 崔玉芳将那些雕花的华丽箱子一一打开,发出“哇”的惊呼声。 “好漂亮!” 箱子里不仅装有一套精美的青色绣云纹衣裙,还有玉佩发簪、胭脂水粉,所能想到的东西,竟然全部都准备妥当。 “这衣服的料子,我之前听爹提起过,好像是从南方进贡来的,每年也只能产三四匹!这一件衣服,估计就用了两匹吧?” “还有这玉佩,颜色翠绿,雕花精美,百年难得。” “好大的珍珠!这就是南海的珍珠吧?我以前还没见过呢!” 崔玉芳惊呼声不断,感叹道:“央央,皇上对你可真好。” 裴央央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式,心中满意不少。“他就是故意欺负我,想带我出门,当然要送东西讨好我,爹和哥哥也经常这样。” “是这样吗?” 崔玉芳有些怀疑。 爹和哥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打心底里疼爱裴央央,所以根据她的喜好讨好她。 可皇上想做什么,还需要屈尊降贵,送礼讨好吗? 崔玉芳虽然对朝堂了解不多,但也觉得应该不太对。 “不管了,我先帮你把衣服换了,央央,你穿上这些衣服肯定很好看!” 月莹虽然不在,但在崔玉芳的帮助下,很快,裴央央换上那套十分复杂的衣裙,长长的裙带垂在腰间,衬得她更加飘逸出尘,恍若仙子。 “央央,你真好看,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 崔玉芳看得有些呆了,赞不绝口。 两人坐在铜镜前,一边梳发,戴上皇上送来的发簪。 崔玉芳突然想起来,问:“央央,皇上和你说话,怎么一直自称我,不说朕啊?”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觉得很奇怪。 皇上和裴央央对话的时候,从不自称“朕”,态度也十分亲和,就像寻常男子一般。 裴央央不觉得奇怪。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好像一直都这样。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可能是习惯了吧。” 这还能习惯? 皇上登基前可认识不少人,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他怎么不这样? 崔玉芳在心里嘀咕,将最后一根发簪戴到裴央央头上,看着铜镜中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央央,我觉得你不是恶鬼,你是仙子!” 镜中的人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一双眼眸乌黑灵动,眉目如画,真真是美得惊人。 吱呀一声。 谢凛等待许久,对和裴央央分开已经开始产生烦躁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 他迅速转过身,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刚到嘴边的话瞬间消失了。 挑选衣裙的时候,谢凛就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裴央央穿它时的样子,但当她真的穿着自己挑选的衣服,佩戴自己选好的玉佩,戴着他送来的发簪,他还是被惊艳了。 好美。 他的央央好美。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他亲自选择的东西,就像是被他包裹在其中,一股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他的胸膛。 但仅仅只是片刻之后,更大的空虚感突然袭来。 他又开始不满足了。 想把那些衣服换成他的胸膛。 想把发簪换成他的亲吻。 想把鞋袜换成他的手。 想把她抱进怀里,揉进胸膛。 好想…… 灵魂,似乎又开始战栗了,脑海中疯狂想做点什么。 对她做点什么。 裴央央对他脑海中疯狂的念头毫无所觉,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娇声催促道:“还去不去宴会呀?” 谢凛这才终于回神,将那些不断翻涌的念头全部压下去,上前牵起她的手。 “出发。” “等一下!” 裴央央突然叫住他,拿出一个面纱,将自己的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挡住。“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 谢凛目光微沉,但没有说什么。 十几人浩浩荡荡离开裴府。 裴央央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可真当走出大门时,还是不由紧张起来,担心地朝四周张望,担心会有人突然跳出来,要抓她去超度。 就算戴着面纱,她也不放心。 谢凛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手掌宽大而温暖。 “别怕。” 裴央央:“我才不怕。” 但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 马车缓缓行驶,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下。 谢凛先下车,扶着她走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园林,裴央央微微愣住,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央央,你还记得这里吗?” 裴央央抿着嘴唇,没说话。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当初就是在这里,谢凛被人下了春药,她闯入书房…… 想到那个画面,她顿时红了脸。 “来这里干什么?” 谢凛:“今天的宴会就在这里。” 一场专门为她举行的盛大宴会。 园林和记忆中别无二致,裴央央上次来得早,一进门就被大哥带到没人的别院里,这次谢凛直接带她正门进入,朝着最繁华、也是最热闹的庭院走去。 还没进去,就听见一阵热闹的乐曲声和欢声笑语。 裴央央顿时心生紧张,脚步一顿,不敢进去。 谢凛同时停下步伐,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她调整心态。 过了一会儿,裴央央才终于下定决心。 “走吧,来都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这样大家应该也认不出她来吧? 谢凛莞尔,拉着她走了进去。 庭院中果然十分热闹,放眼看去都是朝廷中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不少年轻姑娘穿着显贵,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皇上驾到——” 李公公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瞬间朝这边看来,潮水般跪地行礼。 “参见皇上。” “平身。” 谢凛丢出两个字,拉着裴央央径直穿越众人,朝里面走去。 此时,跪在地上的人注意到了皇上身边的那个身影。 身影窈窕,衣着华贵,只是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圆润杏眼,出尘脱俗,一看便不是寻常女子。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是被皇上牵着进来的! 第47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疯子一样的疯帝,从来对人不假辞色的疯帝,这次竟然有如此小心翼翼的一面。 他妥帖地护着身边人,将她直接带到主位,亲手给她倒茶,给她送点心,仔细一看,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他在笑? 疯了吧? 到底是皇上疯得更厉害?还是他们自己疯了? 登基五年,皇上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别人? 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那个女子身上,心中更加好奇。 她到底是谁? 皇上为何唯独对她这样? 可惜她戴着面纱,看不清模样。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开设今日的宴会,还找来这么多人…… 人群中,不少觊觎后宫妃位的人纷纷皱起眉,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敌视。 其中,以站在人群中央,衣着最为雍容华贵的右相之女最为明显。 其他人正在好奇皇上身边女子身份的时候,裴家几人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央央!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第一时间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认出了裴央央。 那是他们最宠爱的女儿、妹妹、亲人,绝不可能认错。 今天央央不是应该在家里和崔玉芳一起蹴鞠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皇上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吗?还故意带她来这里,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四双眼睛气冲冲地朝谢凛看去。 若非周围聚集了文武百官,他们肯定已经冲上去质问了! 裴央央能明显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如芒在背,她小声询问谢凛:“我一定要坐在这里吗?”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皇上身边,这里应该是皇后坐的地方吗?要不然就是贵妃,再不济也是朝廷大臣。 她怎么能坐在这里? 她想走,可手却被谢凛牢牢按住。 他不许她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不坐在这里,难道央央想去书房?” 又提这个地方! 裴央央脸上发热,气得瞪了他一眼,干脆忽视周围的视线,不说话了。 反正大家认不出她来,她就当所有人都不存在好了。 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吃点心,把周围的一切都当成大白菜。 谢凛一坐下,陆续有官员走上前来,有的送礼,有的恭维,将他吹得天花乱坠,谢凛都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他的视线从庭院中扫过,问:“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李公公低声回道:“启禀皇上,都已经到齐了。” 所有人见状,感觉有大事要宣布,纷纷专注地看过来,却见皇上并未起身,也并未开口,而是微微侧身,靠近坐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 “央央,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后盾。” 裴央央正吃着点心,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正有些疑惑,还没询问怎么回事,脸上的面纱突然被谢凛一手扯落。 裴央央的脸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寂静。 偌大的庭院中瞬间变得寂静。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裴央央的脸,认出她的身份,表情有惊讶、有恐惧、有不敢相信。 “啊!” 寂静之中,一声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打破局面。 “她!是她!她真是变成鬼了!” “她五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真的是恶鬼?”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恶鬼真的来索命了!” “救命!救命!快保护皇上!”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平时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官员全部吓得脸色煞白,拔腿要跑。那些温柔知性的女眷也是个个花容失色,连看都不敢看裴央央一眼。 京城中关于裴央央是恶鬼的流言已经传了几日,早已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他们之前也有所听闻,半信半疑,直到此时看见裴央央,才彻底吓丢了魂。 裴家人站在人群中,神色担忧。 从裴央央被皇上带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神经紧绷,猜不透皇上到底想干什么,直到看见他摘下裴央央脸上的面纱。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难道他想害死央央吗? 他们气急败坏地拨开人群,想去第一时间冲到裴央央面前,去保护她,可周围的人已经被吓得四处逃窜,人群拥堵,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 面纱掉落。 裴央央心头一跳,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噗通! 噗通! 剧烈的心跳声不断传来。 害怕、恐惧、紧张……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前几日有百姓来裴家门口闹事,说她是恶鬼,叫嚣着要把她抓起来超度,家人为了不让她听见,会让她躲进房中。 其实裴央央曾经偷偷跑出来,听见了那些人的骂声。 那种浓烈的怨恨,要将她置之死地的怒气,让人听得心惊。 她这几日不敢出来,也是因为害怕再次听到那些骂声。 此时此刻,裴央央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惊恐表情,指着她,张大了嘴。 马上,那些骂声马上就会铺天盖地涌来,将她淹没。 裴央央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就在那些骂声即将传来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双手宽大而温暖,瞬间将所有人声音隔绝。 裴央央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看到庭院中的文武百官还是满脸惊恐,张大嘴正在大声说话,可他们的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安静。 甚至因为那些人慌乱的表情和无声的演绎,让这个画面变得有些滑稽。 裴央央看着,险些当场笑出来,低迷的心情瞬间扫空。 谢凛的手牢牢捂着裴央央的耳朵,用力内力,不让她听到任何声音。 整个园林里混乱极了,两人却仿佛处在另一个小天地中,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谢凛的动作温柔,目光却有些冷,扫过狼狈尽显的文武百官。 “肃静!” 一声呵斥,仿佛冰冷海浪迎面扑来,让本来混乱的人群瞬间冷静下来。 那些官员的帽子歪了,脸上还留着恐惧的神色,但碍于皇上威严,已经不敢乱跑。那些女眷发髻散了,脸色煞白,害怕皇上发怒,也停止了尖叫。 他们承受不起皇上的怒火。 皇上,那是比恶鬼更加恐怖的存在。 第48章 狗男人太坏了 文武百官如退潮般安静下来,慢慢找回理智。 待现场彻底安静,谢凛终于松开捂着裴央央耳朵的手,拉着她站起来,冷眸扫过众人,带着帝王的威仪。 “今天设宴,只为让众爱卿看清楚一个人。诸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 百官惊恐地吞了吞口水,视线小心翼翼地挪到裴央央脸上,然后又迅速躲闪,似乎只看一眼都会被吓到。 “皇上,这位可是……可是裴相的千金?她不是五年前就已经、已经……” 他甚至连说都不敢继续往下说。 谢凛转头对裴央央道:“央央,来告诉他们,你是谁?” 裴央央更不明白谢凛到底想干什么了,可现在这个场面,面纱被拿走,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 她直接上前一步,让大家爱怎么看怎么看。 “你们没有看错,我就是裴央央,我爹是裴鸿,我哥哥就是裴景舟和裴无风。” 下面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你五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 裴央央一脸坦然道:“我死了,难道就不能再复活?” 众人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哪有人死了又复生的? “那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谢凛冷冷扫了开口那人一眼,道:“最近京城中的流言,朕也有耳闻。是人是鬼,自有灵云寺见空大师来作见证。” 见空大师! 是见空大师! 裴央央没听说过此人,转头看去,就一个身穿朴素僧袍的光头和尚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已是耄耋之年,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异常。 他走到裴央央面前,慈祥地朝她笑了笑,双手合十行礼。 “还请施主见谅。” 裴央央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便把手递了出去,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躲藏的。 见空大师将手轻轻搭在裴央央的脉搏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在场所有人睁大眼睛,谁也不敢想说,屏息眼巴巴地瞪着,似乎十分信任这位灵云寺的见空大师。 见空大师为裴央央把了一会儿脉,再度行礼,眼里的笑容更加温和。 “阿弥陀佛,裴施主脉搏有力,呼吸沉稳,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顿时哗然。 “见空大师是得道高僧,连他都这么说,难道裴央央真的复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凛的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裴央央五年前遭人杀害惨死,是天理不容,这年来,朝廷动荡不安,祸事频频,这是天怒,是上天的惩罚。” 他的声音沉着平稳,带着威压,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让人不由信服,频频点头。 却全然忘了,这五年的朝廷动荡,皆是由谢凛而起,所谓祸事频频,也都是他用一个脑袋一个脑袋堆砌起来的。 但此时,所有人都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 谢凛再次抬高声音,道:“如今五年过去,天佑大夏,让裴央央死而复生,展露奇迹,从此以后,大夏必国泰民安,更加强盛!裴央央的归来,这是天兆!是祥瑞!是万民之福!”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他拿起裴央央,共同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阳光之下。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裴央央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哪里是什么恶鬼? 分明是天上的仙子! 所有人瞬间被眼前这一幕所感染,眼神激动地看着阳光下的裴央央,再无刚才的恐惧和,反而充满憧憬和期待。 不错! 死而复生是神迹! 是上天的恩赐! 如果她真的是恶鬼,为什么能站在阳光下? 所有人越想越激动,不知道是谁先跪下,高呼:“天佑大夏!” 周围的人纷纷被感染,接二连三跪了下来,对着裴央央开始朝拜,口中不断呼喊着。 “天佑大夏!天佑大夏!天佑大夏!” 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裴央央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转头看向谢凛,对方拉着她的手,目光沉安地看着众人的朝拜,古井无波,似乎是感觉到裴央央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缓缓一笑,嘴唇动了动。 欢呼声太大,盖住了他的声音。 安裴央央知道他在说什么。 “央央,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后盾。”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裴家人没有跪下。 他们看着周围的人,又是惊讶,又是茫然。 央央怎么摇身一变,成祥瑞了? 文武百官的欢呼声连绵不断,最后是谢凛叫停,众人才终于平息,又恢复了宴席中的样子,不过那双发亮的眼睛却频频往裴央央的方向看。 他们真的不怕她了,就是现在完全把她当成大夏希望来看待了。 裴央央被他们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 见空大师走过来,双手依旧合十,眉目间满是佛性。“皇上,老衲的事情已经办妥,还请先行到此。” 面对他,谢凛难得表现得态度恭敬。 “今日多谢见空大师。” 裴央央也连忙跟着行礼。 这大和尚也并非迂腐之人,还好今日他帮了自己,否则她这个恶鬼的名头就洗不清了。 见空大师笑容温和。“裴施主身怀奇遇,你与老衲有缘,灵云寺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裴央央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 如果这个见空大师真的这么厉害,她倒是很想向他问问,自己的死而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送见空大师离去,裴央央便撞进谢凛深邃的眼眸中,顿时气从中来,白了他一眼。 狗男人太坏了! 第49章 皇上,很护着她 如此对皇上大不敬的举动,落在谢凛眼中,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语气中甚至有些讨好。“还在生我的气?” 裴央央:“你有这些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刚才你摘掉面纱的时候,简直吓坏我了。” 若不是因为谢凛摘下她面纱之前说过那句话,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落荒而逃的,就算这样,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谢凛:“对不起,如果我提前说过,你还会过来吗?” 裴央央一愣。 肯定不会。 她之前一直不敢出门,害怕听到别人说她是恶鬼,害怕又出现在青溪馆时发生的事情,所以无论谢凛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裴家。 却没想到,谢凛已经做足准备,连见空大师都请来了。 “你就不怕见空大师把完我的脉,发现我真的是一只恶鬼?” 谢凛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语气坚定:“不会。” 片刻后又缓缓一笑。 “更何况,如果央央真的鬼,那反而更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央央藏起来,藏在我的寝宫中,待在只有我才能看到、听到、碰到的地方。毕竟像央央这样美的鬼,只有天子才能镇住。到时候,央央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裴央央被他语气中显露出来的强烈占有欲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不许开这样的玩笑,太吓人了。” 谢凛笑了笑,没说话。 是玩笑吗? 不。 他是真的这样想过的。 可惜,可惜央央不是鬼。 庆幸,庆幸央央不是鬼,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眸中流转,最后被慢慢压下。 果然还是会吓到她吗? 如果裴央央知道他心里那些肮脏的想法,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也不愿见他吗? “裴小姐。”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裴央央循声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白月白软罗烟齐胸襦裙的年轻女子,长相温婉,目光柔和,缓步走来,头上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 就是有些面生,记忆中没见过。 “你是……” 女子刚要开口,被谢凛冷脸打断:“你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冰冷,完全没有半点刚才和裴央央说话时的轻柔温和,看向女子的目光十分不悦。 女子却好像已经习惯了。 这五年来,皇上对谁都是冷言冷语,能让他用温柔语气对待的,仅有一人。 她微微一笑,道:“回禀皇上,裴小姐的事情,我早有耳闻,以前一直可惜错过,今日终于见到,果然如我想象中一样惹人怜爱。更何况,裴小姐是裴左相之女,我是右相之女,理应见一见的。”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 她之前就听说,朝廷中除了裴鸿,还有一个右相,两个丞相分庭抗礼,有时意见相左,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裴鸿将那名右相形容得如同洪水猛兽,没想到他女儿这么温柔有礼。 女子浅浅一笑,轻声道:“小女子名叫甄云露,见过裴小姐。” 裴央央小时候,孙氏曾致力于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学女红,学琴棋书画,可她偏不爱那些,就喜欢蹴鞠和出去疯了似的玩,常常把孙氏气得不轻。 孙氏也曾努力教导过她一阵,后来发现裴央央实在顽皮,只好选择放弃,还说:“自己的女儿,自己宠着吧,做不了大家闺秀,快快乐乐一辈子也挺好的。” 此时裴央央看着眼前的甄云露,感觉她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爹娘肯定很喜欢吧? 裴央央好奇地打量着她,有点羡慕。 “我叫裴央央,你好。” “央央妹妹。” 甄云露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却把裴央央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你不怕我?” 她不久前还被人说成是恶鬼。 甄云露浅笑,看着她。 “裴小姐现在是大夏的祥瑞,是大夏的幸运,我怎么会怕?而且当初听到传闻的时候,我就不相信那些流言,就算没有今日的事,我也想与你交个朋友。” 裴央央越看甄云露越喜欢,觉得她不仅知书达理,还明辨是非,现在那些官员都不敢轻易靠近她,只有她第一个过来了,胆识惊人。 而且,如果她和甄云露打好关系,没准爹和右相的关系就能好起来,一起辅佐谢凛,管理朝政。 裴央央脑海中的算盘噼里啪啦作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频频点头。 “好啊,我就喜欢交朋友!” 甄云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更加温柔。“那央央妹妹,以后有时间,我去裴府找你,如何?” “好啊,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裴央央二话不说就答应,就是不知道甄云露喜不喜欢蹴鞠,到时候他们三个人就能一起蹴鞠了。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美好构想,旁边的谢凛却眉心微皱,表情有些不快,将裴央央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手里。 “央央想玩什么?为什么不叫上朕?” 裴央央啪一下将他的手甩开,重新拉起甄云露的手。“才不叫你,你一来就会捣乱,我只要云露来。” 她可还记得,上次谢凛说陪她一起蹴鞠,最后把她带到树下,不顾正在外面巡逻的二哥,对她做了那么多坏事。 直到现在,裴央央看到那棵树,都会满脸通红。 再和他一起蹴鞠,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看到她脸颊开始泛红,谢凛就知道她在想上次蹴鞠的事情,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故意逗她。 “上次蹴鞠,难道央央不喜欢?” 裴央央的脸顿时更红了。 两人平时就是这样,无论是以前谢凛还是太子的时候,还是五年后谢凛登基,裴央央死而复生,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没变过,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却让旁边的甄云露看得心中震惊。 刚才,裴央央竟然甩开了皇上的手。 她甚至还用那种语气和皇上说话…… 而皇上看起来也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还心情不错的样子,要是换成其他人,可能已经被砍十次头了吧? 而且她也终于看了出来,今天皇上突然设宴,还把文武百官和其家眷都叫来,不是别人猜测的商谈国事,也不是为了赏花赏酒,而是为了她。 为了裴央央。 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帮裴央央澄清谣言。 如此大手笔,皇上究竟是…… 甄云露心中思绪万千,想要再开口,却突然接收到谢凛警告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皇上,很护着她。 第50章 亲我一下 现场情况稳定,裴家几人才终于找到机会走过来,哪管得了什么皇上,什么宴会,纷纷冲到裴央央面前,一脸心疼。 “央央,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你在家里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别放在心上,前面的不要听,后面的倒是可以听一听。” “央央,你别难过,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真是的,为什么带你来这里?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竟然还把你带到这里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一点也不会为我们央央着想。” …… 他们更是过分,直接当着谢凛的面,把他数落了一遍,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这要是被其他官员听见,一定吓得半死。 裴家人却根本不怕,什么皇帝威严?能有央央的安全重要吗? 面纱掉落的时候,他们吓得心脏都快骤停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裴鸿也动了怒,将裴央央护在身后,气冲冲道:“皇上,您未经我们允许,突然将央央来到这里,实在太冲动了!至少,至少你也应该和我们说一声!让我们有个准备,万一事情发生意外怎么办?” 裴鸿骨子里遵守礼教,从未这样和皇上说过话,现在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孙氏在后面拽了他两下,都没能把人拽回来。 站在旁边的几个公公和侍卫都是眼皮一跳,心生恐惧,裴左相莫不是忘了当今皇上的性子吧? 疯帝。 这些年来被砍头的那些人都可以证明。 这样和皇上说话,真的是不要命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疯帝今天,竟然不疯了? 甚至,脾气好到不可思议。 面对裴鸿的指责,他虚心听教,像晚辈在听长辈的教训,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更没有要把他拖出去砍头的迹象,反而微微点头受教。 “裴相教训得极是,朕以后会记得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甚至就连裴鸿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都已经做好和皇上斗争到底的打算了,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不好。 难道疯帝真的不疯了?变成正常人了? 他这么轻易就接受,反而把裴鸿整得不会了,怒气瞬间熄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凛继续道:“今天的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以后央央就是大夏的祥瑞,是上天赐下的吉兆,不会再有人敢说什么,央央也可以自由出门了。” 不用再天天躲在家中,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闻言,裴家几人目光一柔,纷纷看向裴央央。 “央央,这几天委屈你了。” 裴央央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藏起来的小情绪,竟然都被谢凛发现了。 谢凛:“事情已经解决,今日的宴会才刚刚开始,朕让人准备了很多活动,央央想去看看吗?” 几人纷纷朝她看来,一切都听她的意思。 裴央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庭院四处都安排了很多小游戏,还有放风筝,比上次他们去踏青时遇到的还要多。 刚才碍于身份特殊,她不能过去,现在早就忍不住了。 “我确实挺好奇的。”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齐刷刷响起: “大哥带你去!” “二哥带你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开口的同时,谢凛已经先动手了。 说太多也没有直接下手快,他直接牵起裴央央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朕现在就带她过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齐刷刷瞪大眼睛,不服气,但皇上都开口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贝妹妹被人拐走,扭头就告状。 “爹,你看他!还有当皇上的样吗?” 堂堂皇上,有时间不去批阅奏折,竟还来和他们抢人! 裴鸿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是皇上,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吧? 咦?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裴鸿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见过裴相。” 他迅速回神,看到甄云露,神色微微一整,只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迅速带着她家离开。 甄云露是右相甄建安的女儿,没什么好聊的。 甄云露见他走了,好脾气地笑笑,倒是身边的丫鬟低声抱怨:“裴家如此不懂礼数,难怪老爷不喜欢他们。” “父亲与右相在朝廷中分庭抗礼,共同辅佐皇上,偶尔政见不同有争论是正常的,不可妄议。” 她低声警告了一句,带着丫鬟离开。 上次去踏青,裴央央没玩尽兴,这次在谢凛的带领下,她把庭院中所有游戏都玩了一遍,玩得乐不思蜀。 “上次来的时候我一直躲在后面,没想到这个宴会这么好玩,还有这么多游戏,我都不知道。” 裴央央额头上带着细细的汗珠,但一双眼睛亮晶晶,要不是太累,根本舍不得停下。 谢凛拿出手帕,亲手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笑而不语。 他没有说,今天的宴会之所以会这么热闹,都是自己专门为她准备的,那些游戏也是投其所好,上次的春日宴可没有。 大多数时候的宴会都十分乏味。 “你要是喜欢,以后再设。” 裴央央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总不能天天参加宴会吧?” 虽然这对她很有诱惑力。 她抬起头,看进谢凛的眼中,才后知后觉两人的姿势有些亲近,他还一直在帮自己擦汗! 裴央央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到,才连忙接过手帕,十分敷衍地随便给自己擦了擦。 “凛哥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要不是谢凛,她还不知道要在家里躲到什么时候。 “今天已经是你第二次道谢了。” 裴央央:“那你说,要我怎么谢你?” 谢凛看着她那双自己已经盯了一天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汹涌又一瞬间涌出。 “亲我一下。” 第51章 她在引诱他 饱满的唇瓣带着水光,在阳光中呈现出嫣红的颜色。 少女眼中带着天真和懵懂,仿佛人世间再纯洁不过的精灵,谢凛清楚,她根本无意那么做,但依旧觉得,她在引诱他。 放风筝的时候,她轻咬唇瓣,贝齿莹润,双唇微撅。 她在引诱他。 投壶的时候,她紧张得舔舐嘴唇,水光潋滟,红润惹人。 她还在引诱他。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看在谢凛眼中都成了极致的诱惑。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地方,他看着眼前对他毫不设防的人,脑海中就忍不住浮现出那天的春日宴,那天的书房,那里面发生的点点滴滴。 因为当时被人下药,他的记忆有些朦胧,却也记得当时的美好,让他反复回想,想要再体验一次,细细感受。 太阳炙烤下,明明没参加游戏,谢凛也开始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宴会上这些人都变得十分碍眼,恨不得他们全部消失才好,只剩自己和裴央央两人,然后把她再拉去书房…… “亲我一下。” 他说。 语气中带着偏执,他现在急需一个吻,才压制住内心沸腾翻涌的情绪。 “你不要再戏弄我了。”裴央央道。 她感觉谢凛是在开玩笑,逗她玩,否则在这样的地方,在隔着一道墙就是文武百官的情况下,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抬头看向他,裴央央被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浑身发热。 他竟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那样专注,认真地祈求着。 像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在祈求上苍的眷顾。 裴央央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她轻轻踮起脚尖,忍着内心的狂跳和害羞,一点点靠近,在他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仿佛羽毛轻触,一瞬的时间,然后迅速退后,甚至后退了两步,拉开更远的距离,低头看着脚尖,羞得连看都不敢看他。 “我想去下围棋了。”她说,声音细若蚊吟。 谢凛没想到她真的会亲自己,亲他的脸颊,和他心里头那些肮脏的念头比起来,是如此的纯洁,干净到他浑身战栗。 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足够让他心里泛起甜蜜。 这是裴央央第一次主动亲他。 尤其她亲完还那样害羞,更让他心潮澎湃。 原来内心的欲望并不是因为浅尝辄止而平息,只会越来越大,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但这会吓坏她的。 漆黑的眸子中闪过挣扎神色,很快又归于平静。 谢凛缓缓一笑,拉起她的手。 “好,我带你去。” 两人一同离去,树林中,一个身影慢慢出现。 甄云露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震惊,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因为在宴会中玩了太多游戏,精疲力竭,裴央央第二天睡到日晒三竿才终于起床。 家人见她休息,也从不来打扰她,只有月莹听见声音,捧着铜盆和帕子走进来。 洗漱完成,裴央央看着门口,心里痒痒的。 好想出门。 若昨天没有去参加宴会,她或许还能忍耐,可现在却不行了。 “月莹,娘的生辰快到了,我们去逛逛,帮娘挑选礼物吧。” 月莹慌张道:“小姐真的要出门吗?万一被人发现……” 她还记得上次去青溪馆的时候,他们被愤怒的人群包围,险些出事,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裴央央想了想,道:“没关系,我可以戴上面纱,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门吧?只是买了东西就回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很快,两人准备妥当,裴央央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戴上面纱,和月莹一起悄悄从门口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就怕被认出来。 刚走了没一会儿,却明显感觉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她们。 月莹:“小姐,他们怎么都在看我们?” 裴央央一路走来都不敢抬头,没什么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吧?你别多想,我都蒙上面纱了,他们不会认出我的。” 可是继续往前,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且都在往裴央央身上看去。 “你是裴小姐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吧?这样也能被认出来? 裴央央连忙摇头,矢口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对方的语气却更加坚定。 “没错,就是你,以前你来我的店里买过东西,我绝对不会认错!”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顿时骚动起来。 “裴小姐!裴小姐在这里?” “就是之前传闻中的那个裴小姐?她竟然在这里?” “快!快找到她!” …… 裴央央一听这话,顿时慌了,一把拽起月莹准备跑,却没想到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她被人群包围住了,所有人都盯着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别过来,你们要是敢抓我,裴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没有底气地警告着。 站在前面的几人却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裴小姐,我们怎么会抓你呢?我们还来找你祈福的啊。” “祈福?” 什么意思? “裴小姐,您现在可是大夏的祥瑞,是福星,我们都想沾沾你身上的福气,以后可了不得呢!死而复生,我以前从未见过,没准沾了福气,我以后也有好运气!”那人乐呵呵地说道。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裴央央彻底愣住,这才发现众人的眼神并非敌视,而是羡慕和崇拜,看着她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是昨天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传开了吗? 没想到才过去一晚上,竟然全京城都知道了,而且大家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她略带犹豫地询问:“你们要怎么沾福气?” 那人立即抖出一个荷包,说:“小人想请裴小姐摸一摸我这个荷包,给它开开光,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裴央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就这样?” 对方立即激动起来,高高捧着荷包往外走,一边高声大喊:“裴小姐帮我的荷包开光了!裴小姐帮我的荷包开光了!” 第52章 他也想摸 周围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投去羡慕的目光,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到裴央央面前。 “裴小姐,我这幅画,您可以帮我开开光吗?” “裴小姐,我新店开张,想向您求一幅字,挂在店中,肯定生意兴隆!” “裴小姐,民妇能不能和你握手?想沾沾您身上的福气。” ……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断响起。 裴央央被围在中间,只要不是把她抓起来去超度,不太过分的要求,她都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人群就自发排起队,纷纷等着沾裴央央的福气,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裴无风刚从军营回来,马车行至街市,却被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行进。 “怎么回事?今天这里有什么活动吗?为什么这么多人?” 他掀开轿帘,看见街道上拥挤的人群,一眼看不到头,眉头紧锁。 身边的侍卫回:“启禀将军,听人说这里有仙女下凡,大家都在排队让她开光,沾沾福气。” “胡闹!” 裴无风脸色一沉,怒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仙女?简直就是歪门邪道,更何况这里是街市,人来人往,全部挤在这里,别人还怎么通行?” 他好不容易把军营里的事情处理完,准备回去找妹妹,怎么能被耽搁在这儿? 裴无风立即走下马车,气冲冲地朝人群走去,准备去会一会那个什么仙女。一路走过去,都能看到不少百姓手里拿着字画或者荷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脸喜悦。 “仙女可真灵验,还帮我题了字,以后我挂在家中,可以保佑家宅平安。” “她刚才还夸了我呢!” “仙女长得真好看,浑身都是仙气。” …… 裴无风听着不屑,对身身边的侍卫道:“这些都是骗人的玩意,无知草民才会相信。” 说着,走到人群中心,抬眼一瞧,看见队伍的最前头,一个身穿白色襦裙的少女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动作猛地一顿,扭头便往外走。 侍卫连忙叫他:“将军!将军去哪儿?” 裴无风头也不回。 “我去排队。” 这仙气,他也想沾一沾。 裴央央也没想到,自己出趟门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有的想和她握手,有的希望她题字,还有人希望她能帮忙开光。 裴央央哪会什么开光?只能尽量满足。 虽然大家不再怕她,不再把她当做恶鬼,她心里很高兴,可是在这里停留一个时辰了,她还没能去给娘亲选生辰礼物。 她一边想着,感觉面前来了一个人,下意识询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开心快乐。” 熟悉的声音,裴央央倏地抬起头。 “二哥,你怎么来了?” 裴无风笑着道:“刚从军营回来,正准备回家找你,听说这里有仙女下凡,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仙女竟然就是我的妹妹。” 裴央央一阵脸红。 “都是他们这么叫我的,我让他们别这样,他们都不听。” “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央央本来就是仙女。” 裴央央无奈。“我这次出来,本来是想给娘亲买生辰礼物的,没想到从走进这条街,就没再动过。” “娘亲的生辰快到了啊,走,我陪你一起去。” 裴无风转身朝还等在周围的人摆摆手,抬高声音道:“散了,都散了吧,你们要想沾仙气福气,不用特意来找她,心诚则灵。” 周围的人面露遗憾,但还是纷纷散开了。 裴央央这才松了一口气,和二哥朝店铺走去。 裴景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去御书房找皇上议事的路上。 也许是因为裴央央身上的污名终于被洗清,全家人都为她高兴,裴无风也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把好消息传过来。 听完太监的转达,裴景舟微微一笑,有点羡慕,可惜他今天还有要事,不能亲眼看到央央被众人簇拥,奉若仙女的画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见完皇上,处理好政事,然后快快回家,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 来到御书房。 谢凛身穿黑色衮服,头戴金冠,眼神沉静,古井无波,却暗含威仪和压迫,这是来自天子的龙威。 裴景舟看到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年前,谢凛提剑杀进皇宫,逼先帝退位的疯狂和血腥,如果央央看到那个画面,还会觉得眼前的人是她的“凛哥哥”吗? “微臣参见皇上。” 裴景舟规规矩矩跪地行礼,没有半点敷衍。 皇上抬头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之前送来的公文,朕已经看过了,这是里面出现的问题,你先看看。” 裴景舟一惊。 那可是整整五年的吏部公文啊! 他这就看完了?怎么可能? 皇上最近不是一直粘着央央,游手好闲吗?他是什么时候看完的? 裴景舟心中震惊,接过来迅速翻看,惊讶地发现皇上所说并非为虚,里面的内容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只有详细研读过那些堆成山一样的公文,才能找出这么细致的问题。 皇上沉声问:“你有什么看法?” 裴景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根据上面的内容,提出了一些建议。 皇上微微点头。 “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办。” 说完,立即拟了一道圣旨,雷厉风行。 裴景舟接过圣旨,正准备离开,皇上突然开口询问:“央央现在如何?昨日宴会中的澄清已经慢慢传开,百姓对她的看法应该会有所改变。” 提起裴央央,裴景舟立即打起精神。 “好多了,今天央央出门的时候被人认出来,很多人抢着和她握手,都想沾沾她身上的仙气,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她是仙女呢。” 他一边说,忍不住笑起来。 皇上的目光却顿时一沉,抬头,目光直直看来。 “握手?” 裴景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高兴道:“可不是吗?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还好裴无风路过,才把她从人群中解救出来。现在已经没人要把央央抓起来了,反而很喜欢她。” 说完,却见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反应,疑惑看去,见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漆黑幽暗,满脸写着不快和阴郁。 第53章 招魂 “皇上,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微臣就先回去了。” 偌大的御书房不过安静片刻,才终于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 “回去吧。” 裴景舟一刻也没有停留,迅速拿着圣旨离开。 当御书房中只剩下谢凛一人,他放下手中毛笔,只见洁白的纸张上已经留下了一滴墨点,十分突兀,是他刚才情绪翻涌时落下的。 他盯着那滴墨,眼中冷光闪烁,是疯狂扭曲的占有欲。 “握手……吗?” 裴央央和二哥裴无风一起逛了几家铺子,也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现在她的名字可说是传遍京城,人人都想和她握手,人人都想沾沾她身上所谓的仙气。 两人一直到傍晚,才买到心仪的礼物回家,吃完晚饭,裴央央早早就睡了。 因为今天的经历,她连做梦都很开心,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晚风吹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紧闭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夜色中而来,越过窗沿,来到裴央央的床边。 男人一身黑衣,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稀薄月光,可以依稀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眼底的幽暗。 床上的裴央央还在睡梦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就这样站在床畔,低头看着睡梦中的人,片刻后,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拉起裴央央放在身侧的手,细致地帮她擦拭起来,像是要将其他人的痕迹全部擦掉。 “央央今天真的很不乖,怎么能碰别人的手呢?” “是这只手?还是这只?” 他擦完一只手,又拿起另一只手擦拭,动作很轻很轻,声音很浅,却带着空前巨大的占有欲,碾压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真想把那些碰过央央手的人都抓起来,砍了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一辈子也不敢肖想。” “如果我这样做,央央会害怕吗?会不喜欢我吗?” “可是,央央的手只能有我碰,只需要我碰,对不对?” 睡梦中的人当然无法回应他的问题,只有晚风沙沙吹着 房间里静谧非常。 谢凛仔仔细细帮裴央央擦干净双手,将白皙的手捧在掌心,情不自禁低下头,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虔诚的亲吻。 “你不是他们的仙女,是我一个人的。” 微风吹来,吹散了这句话。 房间窗户重新被人关上,房间里的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早早起床,让月莹准备好香油钱和素斋,乘坐马车朝灵云寺而去。 她身上的谣言之所以能洗清,其中有谢凛的安排,也有见空大师的帮助。 见空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说的话最有说服力,正是因为有他的澄清,百姓才不再觉得她是恶鬼。 于情于理,裴央央都应该亲自去灵云寺谢谢他。 灵云寺位于城外灵云山上,已有千年悠久历史,因为祈福十分灵验,日日香火不断。 裴央央以前不曾来过,跟随其他香客一起进寺庙,拜了佛,正打算寻找见空大师,一个小沙弥先找过来。 “这位施主,见空大师已经等待您多时了。” 裴央央心中惊讶。“是在等我吗?你没认错人?” 来灵云寺之前,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连家人都不曾。 小沙弥:“来者可是裴央央裴施主?” 裴央央瞬间信服,立即跟着他朝里面禅院走去。 这见空和尚不愧被称为大师,果然佛法高深,竟能知道她今日会过来。 后院稍显安静,只有幽幽檀香和不绝于耳的木鱼声,让人心中沉浸。 裴央央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走进其中一个禅房,前日在宴席上见过一次的见空大师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持遗传佛珠,闭目念经。 “裴施主来了。” 他倏地睁开眼睛,老态龙钟的脸上,一双眼睛透着精光,温和慈爱。 裴央央轻轻行礼,好奇地问:“大师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见空大师缓缓一笑。 “你我有缘。”他并未明说,直接开门见山问:“裴施主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想问老衲吧?” 裴央央点头。 “见空大师,您相信我是死而复生吗?我为什么会复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见空大师仔细看着裴央央的脸,继续道:“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天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裴施主现在不知,是因为时候还没到。” 裴央央听得有些懵懂,也不知和尚是不是都这样,说话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她歪了歪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很快。” 裴央央无奈,总感觉他说了就像白说,但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又开口道:“我今天来找大师,也想亲自感谢大师那天的帮忙,多亏了大师,才能洗清我身上的恶名。我想知道,大师那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皇上让您说的?我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人?” 她有些担心,怕谢凛为了帮她故意让大师那么说,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见空大师缓缓一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确实是人。” 裴央央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道:“而且老衲出面并非因为皇上,而是因为施主你。” “我?” “老衲和施主有过一面之缘,五年前,在施主死后,皇上曾请老衲去为施主招魂。” 裴央央睁大眼睛。 在她……死后?谢凛曾经试图给她招魂?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道惊雷,超乎裴央央的想象。 见空大师继续道:“那时,裴施主身死不到三天,身体存放在冰室之中,看起来就和睡着一样。皇上当时尚未登基,命令老衲为施主招魂,将您的魂魄招魂。” 他缓缓说起五年前的过往。 那时的谢凛已经显现出几分疯魔,只是还没有现在明显。 见空大师踏进冰室,就看到谢凛坐在冰床边,握着裴央央的手,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那个人震惊。 他让他招魂。 第54章 钦点的皇后 他说裴央央只是魂魄离体,他要她活过来。 可裴央央胸口浸透的鲜血却明显告诉他,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 她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已经永远失去了生命。 但谢凛听不见任何话,他拔出剑,执拗地抵在见空大师脖子上,说裴央央没有死,他如果不把人救活,就杀了他。 见空大师缓缓摇头,盘腿坐下开始念经,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反应。 谢凛见威胁没用,开始利诱,许诺他国师的封号,见空大师依旧不为所动。 “施主,人死如灯灭,就让她尘归尘,土归土吧。” 谢凛听见这话,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不!我不相信!她不会死!她不可能死!” “大师,求求你帮帮我,我只是想和央央说说话,我好想她,我还有很多话没和她说……如果我那天早点过去……如果我……” 泪水不断滚落,男人痛苦的哀嚎不断在冰室中回荡,只有冰床上的裴央央依旧“熟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不为所知。 见空大师第二次见到谢凛,他已经登基称帝,血溅皇宫的事迹传遍整个大夏,所有人说他已经疯了。 那日清晨,他孤身来灵云寺,一身朴素衣裳,目光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大师,如果我死了,能见到央央吗?” 见空大师回答:“人死后过奈何桥,或入天堂,或转世轮回,或下地狱,皇上和裴施主若是有缘,自然能遇见。” 男人惨然一笑,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碎掉。 “央央生性纯良,理当上天堂,享受供奉,而我这样的人只会下地狱,我们如何还能见到?如何还能见到?” 见空大师:“阿弥陀佛。” 谢凛身形摇摇晃晃,神色恍惚地离开了灵云寺。 而第三次见面,就是听闻裴央央复活的消息…… 裴央央对自己死后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听得格外认真,听到谢凛询问见空大师的那个问题,心头不由一跳。 谢凛还想过死吗? 自己的死,竟然让他这么难过。 裴央央一直以为,自己五年前的离世,只有家人会在意。 见空大师讲完过去的事,看向裴央央,透过面相观察着她的命格,继续道:“五年前第一次见皇上,老衲回灵云寺之后,曾经夜观星象,算过一卦。当时代表太子的紫微星气数大变,隐隐有变成恶星的迹象,那是大夏将亡的征兆,天下必定动荡不安,生灵涂炭。” “五年后,皇上请我在宴席上为裴施主作证,当天晚上,我再次夜观星象。恶星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一颗伴星,光线微弱,闪烁不定,却在慢慢影响恶星周围的气数,灭世征兆已经有了破解之法。” “裴施主的复活,让皇上的命格也发生了改变。” 裴央央听得心惊。 大师说的是,谢凛有毁灭天下的可能,但是因为自己的复活,让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如今大夏的未来,天下的未来,都在裴施主一个人手中。” 裴央央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可我一个普通人,怎么救世?我不懂治国,也没有兵马,我什么都不懂。” 见空大师只是看着她轻笑,轻叹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闭目念经。 裴央央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再开口,只好起身告辞。 走出禅房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搞不懂自己要怎么救世?而且谢凛人这么好,他怎么会灭世呢? 记得以前她偷偷跑进国子监,听到太傅授课,询问治国之道,谢凛的回答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理天下,应有一个仁字。” 见空大师会看错星象吗? “裴小姐。” 正想着,一道温婉声音传来。 裴央央转头看去,见一个身穿浅青色云缎裙的女子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 “甄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甄云露莲步轻移,就算在山间也是端庄优雅,浅笑道:“我时常会来灵云寺上香,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了裴小姐,你也是来上香的吗?” “我来找见空大师有点事,已经准备回去了。” 甄云露轻轻拉起她的手,动作亲昵。“最近京城里的事我都听说了,说裴小姐是仙女下凡,所有人都围着你沾仙气呢,今天我可要好好来沾一沾,希望一切顺遂。” 裴央央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他们胡说的,甄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裴小姐不用谦虚,这是皇上亲口所言。” 裴央央本来就喜欢甄云露,只觉得她说话做事十分温柔,是自己从未有过的,顿时又感觉亲近了几分。 这时,一个小沙弥捧着祈福香走过来,对甄云露道:“施主,都已经准备好了,住持就在大殿,只等施主过去就可以开始祈福。” 裴央央看到他手里捧着金色的香,顿时心生疑惑。 在大夏,只有皇上用的香才是金色的,其他人只能用绿色、黑色和紫色,不可逾越。 “甄姐姐,你今天是来给谁祈福的?这金色的香是你的吗?” 甄云露轻声道:“我今日是来为皇上祈福的,所以请住持亲自出面,希望一切顺利。”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为皇上祈福?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不由想起刚才见空大师和她说的那些话,不由紧张起来。 甄云露笑容中多几分羞涩,目光落在那些金色的香上,竟然十分温柔,似在通过它看什么。 “没出什么事,裴小姐不用担心,只是我以后可能很难再来灵云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想多求一些。” “为什么不能来?灵云寺就在城外,距离不远,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啊。” 甄云露说:“入了宫,是很难再出来的。” “入宫?” 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要入宫? 正想着,跟在甄云露身边的丫鬟开口解释道:“我们小姐和皇上已有婚约,是钦点的皇后,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入宫了,等当了皇后,当然不能再随意出宫。” 第55章 仙女姑娘 入了皇宫…… 当上皇后…… 裴央央愣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 “谢……皇上和甄姐姐订了婚?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甄云露微微垂眸,笑意温柔,语气含羞地解释道:“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先帝与我父亲相识数十年,还未登基前便许诺,甄家女儿与皇家有一姻缘,必能成为皇后。” 她看起来害羞极了,一字一顿地说: “如今皇上已经登基,甄家只有我一名女眷,所以我们之间的婚约……应当是这样了。” 裴央央曾听裴鸿提起过,先帝当初登基也是历经千辛万苦,说是九子夺嫡也不为过,当时右相还不是丞相,就已经全力支持先帝。 没想到两人私下竟立下这样的约定。 右相助先帝夺取皇位,先帝则许诺甄家一个皇后。无论谁登基,甄云露都是皇后。 而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谢凛。 裴央央心中五味杂陈,难怪她会亲自来灵云寺为谢凛祈福,难怪每次提起谢凛,她都一脸害羞。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 甄云露点头。“知道。” 裴央央抿了抿嘴唇。“那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 裴央央安静下来,等小沙弥再次催促甄云露去上香,她才匆匆告辞,叫上月莹一起离开。 “小姐,您和见空大师见面,还算顺利吗?” 怎么一出来就气呼呼的样子? 裴央央猛地停下步伐,道:“月莹,你知道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明明已经有了婚约,却从来不告诉她,还偏偏来招惹她。 他一直知道甄云露的事,却没有反对,什么都没说,不就是默许了吗? 狗男人! 亏她还因为污名洗清的事,对他十分感激,现在看来,反而是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见空大师肯定看错了,自己怎么可能从谢凛手中救世? 他明明就不在乎她。 裴央央又气又恼,心里还升起一阵委屈,以后都不想再理会谢凛了。 她走得飞快,下了山,进入京城后,没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头撞在别人背上。 咚一声,疼得她皱起眉,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捂着额头,头顶却传来一个人温润的男声。 “啊,是女鬼姑娘。” 蓝卿尘缓缓一笑,又改口道:“不,现在应该叫你仙女姑娘了。” 裴央央没想到自己撞的还是个认识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蓝老板,你别取笑我了。”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姑娘是仙女下凡,我说的可不是假话。”蓝卿尘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注意到裴央央眼眶中含泪,眉心微微蹙起,弯腰凑近了些。“我把你撞疼了吗?让仙女落泪,我可是会下地狱的。” 她连忙摆手,这么撞一下,才不会让她流眼泪。 “不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蓝卿尘莞尔一笑,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问道:“青溪馆最近推出了新菜色,姑娘想去试吃看看吗?有仙女临门,青溪馆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裴央央被他的语气逗得笑起来。 “上次是我害了你们的生意,要是能帮到你们,我肯定去。” 说完,见时间还早,和他一起去朝青溪馆走去。 月莹小声道:“小姐,我们又要去青溪馆吗?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肯定会生气的。而且皇上也说……” “不要提起他。” 裴央央不满地打断他,皱了皱鼻子,气冲冲道:“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管不着我。” 月莹惊讶,皇上是天子,管天下人,怎么会管不着? 小姐平时还挺听皇上话的,今天是怎么了? 很快,三人来到青溪馆门外,这里竟然有不少客人。 蓝卿尘:“多亏了姑娘,自从你仙女的名声传开后,人人都知道你曾到青溪馆吃过饭,都想来沾沾仙气呢,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当然,我说的是白天,晚上的生意嘛……小孩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青溪馆是一家南风馆,做的是小倌生意,白天是正正经经的酒楼,到了晚上,就会回归本业。 裴央央不满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谢凛就是把她当孩子,才什么都不告诉她。 不对。 他要是把自己当孩子,为什么又对她做那些事? 蓝卿尘眼睛微弯,笑着转头看来。“那姑娘几岁了?” “我……我不知道。” 裴央央刚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死的时候十六岁,五年过去,应该二十一岁,可她的身体好像停留在死时的状态,五年来没有任何变化,所以现在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算几岁。 蓝卿尘摇了摇头,笑道:“你看自己几岁都不知道,可不就是孩子吗?” 裴央央无言以对。 这次没有点菜,蓝卿尘直接让店伙计把几个店里新出的菜色送过来。 “今天我请客,帮我试试新菜合不合口味,过几日就要开始售卖了。” 裴央央点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突然想起来。 “我来你们店两次,好像一文钱也没花过,这算不算霸王餐?” 蓝卿尘在一旁坐下,柔和的五官美得惊人,轻声道:“一切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注了价格,也许姑娘早就已经付出了代价。” 裴央央被这话吓了一跳,后背汗毛倒起。 “什么代价?” 蓝卿尘没有解释,只是缓缓一笑,给她倒了一杯茶。 裴央央小口小口喝着热茶,不满地小声嘀咕:“你们总是这样欺负我,什么都不肯说。” 蓝卿尘动作一顿,没有多询问。 “上次姑娘离开青溪馆时太过仓促,情况紧急,后来我一直很担心你的安全,现在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当时多亏你的帮忙,我回去得很顺利,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回去之后在家躲了好几天,昨天才终于敢出门,还好朋友每天来找我一起蹴鞠,不然我肯定会憋死的。” 蓝卿尘惊讶道:“你喜欢蹴鞠?” “当然,我最喜欢蹴鞠了,而且还踢得不错。” 裴央央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骄傲,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蓝卿尘:“我还以为像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不会喜欢蹴鞠这种运动。” “大家闺秀”四个字,让裴央央顿时脸热。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所谓大家闺秀,应该是甄云露那样的才对…… 蓝卿尘见她又在走神,为她空了的杯子重新续满茶水,问:“姑娘这么喜欢蹴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比赛?” 第56章 不能打扰她 裴央央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什么比赛?在哪儿?都有什么人参加?我也可以去吗?” 蓝卿尘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逗得笑起来。 “女子蹴鞠比赛,平时来青溪馆的客人中也有几位姑娘喜欢蹴鞠,于是就想着干脆在京城中举行一个女子蹴鞠比赛,也可以帮忙宣传青溪馆。大约在半个月之后,应该规模不大,所有女子都可以参加,你如果想参加,我们强烈欢迎。” “想去!想去!我可以再叫上朋友吗?她踢的也很好。” 裴央央忙不迭举手,生怕自己去不成。 她以前蹴鞠东躲西藏,根本不敢让人看见,现在家里全力支持她蹴鞠,她早就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了,而且还能借此机会认识更多喜欢蹴鞠的人。 蓝卿尘莞尔。 “可以,从明天开始,你就到鞠城来,开始进行组队和训练。” 离开青溪馆时,裴央央喜不自胜。 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参加蹴鞠比赛,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去参加。还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崔玉芳,她肯定也会去! 回到家,裴央央马上写了一封信,让月莹送去给崔玉芳,告诉她蹴鞠比赛的事。 晚上,崔玉芳回信,果然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 “月莹,明天我要早起,先在家练习一会儿,然后再去鞠城,记得早点叫我起床。” 大夏盛行蹴鞠,还在建造了好几个专门用来进行蹴鞠比赛的地方,就叫做鞠城,京城中的鞠城距离裴家不远,走路就能到。 叮嘱好月莹,裴央央躺在床上,准备早早入睡,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睡着,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倏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以为是小偷。 外面的人似乎想打开窗户,尝试几次失败之后停下动作。 “央央。” 黑暗中,一个无比熟悉的男声传进来,清浅温柔,像无数次叫她那样。 裴央央本来紧张的心情一瞬间放松,变成不满,一声不吭,拉着被子又重新躺了回去。 装作没听见。 那个声音又传来:“央央?我知道你没睡着。” 裴央央还是不答。 “央央,你在生我的气吗?” “是因为甄云露?” “你打开窗户好吗?我可以和你解释。” 谢凛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语气放得很低,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应,后来甚至带上了一些恳求,可怜巴巴的。 谢凛早就在裴央央身边安插了很多影卫暗中保护,他们会把裴央央每天做的事情巨细无靡地上报。 几乎在裴央央刚离开灵云寺的时候,远在皇宫的他就已经知道了裴央央和甄云露见面的事,更得知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甄云露竟然把先帝的话告诉了裴央央。 她怎么敢? 谢凛几乎是瞬间暴怒。 他一直都知道所谓先帝和甄家之间的约定,可那又怎么样?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先帝当初为了得到甄家的支持,把下一任皇后都许诺出去,那是他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根本不在乎! 从杀进皇宫,坐上皇位开始,他就没在乎过这件事。 没想到五年了,甄家竟然还想着,甚至闹到了裴央央的面前。 找死! 窗外,谢凛的目光更加阴沉,对甄家的怒气压下,再度看向眼前紧闭的窗户,心里开始慌乱。 裴央央相信了吗? 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愿意再见他,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怎么办? 如果以后都看不到央央……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谢凛心里就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有种又回到五年前的感觉。 “央央,求求你,和我说句话吧,不要不理我……” 他最后近乎祈求地说着,疯狂地想要将门撞开,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再度让裴央央看到自己,让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这个念头愈演愈烈,越来越疯狂,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里终于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这道声音仿佛救赎,瞬间将谢凛从跌入深渊的边缘又拉上来一点。 还好。 只要愿意理他,愿意和他说话就好。 谢凛迅速上前,整个人几乎贴在窗户上,似乎这样就能离裴央央更近一些。 “央央,甄家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可以让我进去吗?我解释给你听。” 裴央央太生气了。 本来蹴鞠比赛让她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谢凛还偏偏这时候来找她。 她甚至没有察觉,为什么下午刚和甄云露见面,他晚上就知道,而且连他们的对话内容都知道。 裴央央躺在床上没动,只是问:“甄姐姐说,先帝许诺过她当皇后,是真的吗?” 谢凛艰难开口:“……是真的。”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 谢凛:“但这是他们的约定,与我无关,央央,开门好不好?” 怎么会无关? 谢凛现在就是皇上,难道他还能不听先帝的命令?那岂不是要被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想到这里,裴央央更烦了,翻了个身。 “不开,我要睡觉了。” “央央……” “娘说,我刚刚死而复生,要养好身体,不能熬夜,万一我又突然死了怎么办?” 孙氏确实叮嘱过她要注意身体,却并没有说过这种话,裴央央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一说完,窗外瞬间安静了。 谢凛的脸色几乎瞬间变得煞白。 死…… 这是他恐惧的一个字。 五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仿佛有一只手瞬间攥着他的心脏,遏制他的呼吸。 他不敢说话了。 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央央要休息。 央央要养身体。 不能打扰她。 不能打扰她。 不能打扰她。 不能…… 第57章 这是一件事吗? 每到年初,朝廷准备春试,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裴景舟作为礼部侍郎,朝廷中的后起之秀,公务重担压在身上,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天色刚亮,他怀里抱着一堆公文,正准备去上早朝,路过院子时,看到一抹纤细身影站在墙边,正抬头看着什么,好奇地走过去。 “央央,你在这里干什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裴央央贪睡,以往要到天色大亮才会起床,今天实在早得有点出奇。 此时,她站在围墙下,表情严肃地问:“大哥,不是说要把围墙加高吗?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昨天晚上那人都快跑进她屋子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裴景舟一愣,没想到她又突然提起这件事,解释道:“你二哥说担心有小偷,所以还是加高五尺比较好,已经派人去安排了,今天应该就能开始加筑。” 裴央央在心里算了算五尺的高度,满意点头,五尺高,这样应该就翻不进来了吧? 到了膳堂,裴鸿和孙氏看到裴央央进来,都是满脸惊喜。 “央央今天怎么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平时有这么贪睡吗? 裴央央脸上一热,看到桌上刚做好的早膳,发现和自己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有些疑惑。 “娘,今天的早膳怎么不太一样?我还以为家里的早膳都是巳时才吃呢。” 平时裴央央睡到巳时才起,来到膳堂,热气腾腾的早膳刚好端出来,她和娘亲一起吃,有时爹和哥哥不用上早朝,就大家一起吃。 于是,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时间刚刚好,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今天突然早起,才发现不对。 现在才辰时,比平时足足早了一个时辰,可桌上的早膳也是热气腾腾。 孙氏笑着解释道:“你平时起得晚,我让厨子把饭菜都热在锅里,然后再添几个你喜欢吃的菜,等你一睡醒,就马上端过来。今天也没想到你会早起,你爱吃的都没来得及准备,这些都是你爹和哥哥爱吃的菜色。” 裴央央恍然大悟,果然发现桌上的菜色都偏清淡,而自己吃的都是甜食。 原来这么久以来,家里人都在默默迁就自己。 娘亲每日都会延迟吃早膳的时间,特意等她一起,爹和哥哥不上早朝的时候,也是一样。 裴央央心头一暖,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家都在等我,以后我每天都会早起,一起用早膳。” 孙氏笑道:“央央喜欢睡多久就睡多久,身体最重要。” 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比裴央央的身体更重要,只是多睡一会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愿意宠,也愿意等。 裴无风大步流星地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裴央央的话,伸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揉了两把,笑容绽放。 “对啊,你每天睡得像只小猪,早上不让你睡饱,下午肯定犯困。” 裴央央连忙捂住自己的脑袋,护住月莹帮自己梳的发型,不满道:“我要早起,送爹和大哥去上早朝,不送二哥了。” 裴无风表情顿时一僵,笑不出来了。 “央央,你不能欺负二哥,二哥知道错了,也送送二哥吧。” 裴央央指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这可是月莹专门帮我梳的头。” 裴无风立即拍拍胸脯。“不就是梳头吗?等吃完早膳,二哥帮你梳!绝对帮你梳得漂漂亮亮!” 裴央央不信他,二哥做事大大咧咧,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怎么可能帮她梳? 一顿饭下来,裴无风苦苦哀求,裴央央才终于同意让他试试。 裴鸿脸上笑开了花。“如果央央每天早上送爹出门,那我上早朝的时候都有劲了,站两个时辰都不嫌累。” 裴景舟也跟着点头。 吏部公文算什么?想想裴央央每天早上灿烂的笑容,他能写一百份! 裴央央见大家都心情不错,放下筷子,郑重开口道:“爹,娘,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听说有一个女子蹴鞠比赛,我想去参加。” 私下蹴鞠和参加比赛是不一样的,参加蹴鞠比赛要抛头露面,大夏民风并不开放,很多女子放不下礼教,都不愿意参加,更别说是未出阁的女子。 果然,她刚说完,饭桌就安静下来。 裴鸿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裴景舟和裴无风同样没说话,敛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们不会不答应吧? 裴央央心中紧张,正准备好好说服他们,裴鸿突然开口:“央央,这个比赛什么时候开始?爹现在去写奏折,还来得及吗?等皇上批下来,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写奏折?等皇上批? 什么意思? 裴央央没明白,又听大哥裴景舟说:“的确需要一点时间,从全国选拔蹴鞠选手,然后层层筛选,汇聚到京城,少说也要几个月。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刚好可以建一个新的鞠城。皇上那边应该没问题,就是朝廷里那些大臣。” 什么?! 还要建新的鞠城?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 二哥裴无风直接道:“我管他们同不同意,我妹妹想蹴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让他们不服来找我!我倒是觉得,比赛的彩头必须好好准备,随便给个几百两黄金也太敷衍了,央央既然要参加,那必须做大做强。” 裴央央:“……” 他们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眼见他们越说越夸张,甚至还想把邻国的蹴鞠队也拉过来,直接做成一场大型赛事,她连忙叫停。 “停停停,我们只是几个认识的朋友想比试一场而已,不用全国比赛,更不用番邦邻国。” 闻言,几人纷纷看来,恍然。 “原来是这样,央央表情那么严肃,我们还以为你想举办一场全国的蹴鞠比赛,这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不同意。” 她低着头,有些忐忑。 闻言,几人相视一笑。孙氏道:“央央,你蹴鞠的事……其实我们都知道。” “啊?你们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58章 她的头发,收集起来 “一直都知道。” 裴央央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对上几人含笑的目光。 “我想想,第一次发现你蹴鞠,是在十岁。我当时去房间找你,推门进去,坐在桌前写字,可你当时浑身都是汗,身上还有好几个蹴鞠的印子,一眼就能瞧出来,还骗我说在学习。” 裴鸿点头,接着道:“没错,平时和你一起蹴鞠的那几个孩子,他们的爹娘早就找过我,让我好好管管你。爹当时也很担心,担心你以后找不到玩伴,只能好说歹说,让那些官员同意你们继续蹴鞠,别打扰你们。” 这算什么,反向说服? 裴无风噗嗤一声笑起来。 “对了,我还记得有一次,央央为了学习一个蹴鞠技巧,每天偷偷练习,偏偏每次都失败,好几天都不开心,我们背后没少给你加油打气,娘每天做你最爱吃的菜安慰你。” 裴景舟:“最后是我假装带央央出去玩,路过鞠城,提前找了几个会蹴鞠的好手,当着你的面演示了十几遍,你才学会的。” 听他们说着,裴央央想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她确实沉迷练习各种蹴鞠高难度动作,可是因为不敢让家人知道,偷偷摸摸,没人教学,怎么也学不会。 每天灰头土脸,郁郁寡欢,她没怎么注意家里其他人的动向,只觉得那几天家里的菜特别好吃,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算是唯一的慰藉。 过了几天,大哥突然说要带她逛街,非把她带出门。 他们路过鞠城的时候,竟然刚好遇到几个蹴鞠队的人在练习,又是这么巧,他们练习的正是她想学的动作。 她心中窃喜,偷偷留下来观看,大哥也不催她走。 场上,蹴鞠队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裴央央没看懂,有些着急,但很快,他们爬起来,又演示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到后来,蹴鞠队的背都摔疼了,爬起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咬牙开始继续演示。 经过一下午的观摩,裴央央终于学会,兴高采烈地回家。 她不知道的是,刚到家,裴央央急着去实验,大哥裴景舟却独自出门,又去了鞠城,拿着银票挨个和蹴鞠队的人致谢。 “谢谢谢谢,这一百两银票请收下,今天麻烦你们了。” 看到银子,蹴鞠队的人顿时感觉后背不疼了,笑呵呵的。“不麻烦,小妹妹学会了吗?” “学会了,一回家就忙着去练习了,开心着呢。” 一想到裴央央高兴的样子,还是少年的裴景舟也跟着笑起来。 其他人十分羡慕。“你们可争宠你妹妹啊,不仅让她学习鞠球,为了帮她练习,还想出这种办法。” 裴景舟故作老成的样子,抬头挺胸。 “那可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我们不宠谁宠?” 说起当时发生的事情,裴景舟又忍不住笑起来,道:“可能是当时摔得太厉害了,直到现在,那个蹴鞠队的人看到你都会害怕。” 裴央央心中又是震惊又是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早就已经被家人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都快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孙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央央,你当时不愿意说,我们就没戳穿,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们我,我们很高兴,但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 用完早膳,送父亲和两个哥哥去上早朝,裴央央被二哥裴无风带去重新梳头发。 五大三粗的人,平时只拿过刀枪棍棒,哪有用过女人的梳子? 他小心翼翼梳半天,不小心拽下一根头发都心疼不已,最后在裴央央的指导下,终于成功帮她梳了一个男子的束发。 “我今天要去鞠城练习蹴鞠,束发更方便。” 裴央央说完,转头看见裴无风正在一根一根收集她掉落的头发。 “二哥,你在干什么?” 裴无风一脸心疼。“央央的头发,我收集起来。” 裴央央:“……” 她时常怀疑自己的二哥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两人来到后院,负责加高围墙的工人已经就位了。 裴央央站在树荫下,不遗余力地指挥。 “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 裴无风在这件事上和她不谋而合,也是频频点头。 “不仅要加高,还要修牢固,最后在墙头洒一些钢钉,确保没有人能翻进来。” 裴央央想起大哥早上说的话,全家好像只有二哥和自己对加高围墙十分热衷,顿时好奇。 “二哥,你为什么要加高围墙?” 裴无风身体一僵。 他总不能说,他怀疑皇上晚上会偷偷翻墙进来,加高围墙是为了防皇上吧? “防小偷,你呢?” 裴央央同样身体一僵。 她总不能说,谢凛隔三差五就翻墙进来找她,对她做坏事吧? “我……我也是防小偷。” 兄妹俩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小偷真过分啊。” “是啊。” 看了一会儿修筑围墙,崔玉芳找来,裴央央就和她一起出门了,兴冲冲地朝鞠城而去。 鞠城位于京城西面,不算偏僻,附近有花市和酒楼,平时裴央央也经常会过来。 两人一进去,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放眼看去都是熟面孔,好几个人以前还和裴央央一起玩过蹴鞠。 大家一见面,很快就熟悉起来。 “听说这次的蹴鞠比赛一共有四个队伍参加,为了出好成绩,还专门请了教练帮我们训练。” “那个教练可是传说中的蹴鞠天才,不仅长得好看,蹴鞠也踢得很好,我朋友只是被他指导过几次,现在已经突飞猛进了!” 裴央央一听,顿时期待起来。 她以前是见过专业蹴鞠队训练的,要是自己也能得到教练指导,技术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大家久等了,我就是你们的教练。” 第59章 别惊动了她 “我就是你们的教练,蓝卿尘。” 裴央央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止不住的惊讶。 “你就是传说中的蹴鞠天才?” 转头看向其他人,大家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而且好几个女生一看见蓝卿尘出现就面红耳赤,害羞得连看都不敢看他。 蓝卿尘目光笑盈盈地落在裴央央身上。 “你觉得我不像吗?” 裴央央连连点头,太不像了。 青溪馆的老板和传闻中的蹴鞠天才,无论如何都联系不起来。 蓝卿尘莞尔,足尖一勾,轻松将地上的球挑起,然后回身一脚,鞠球笔直飞入球门。 蓝色衣袂在空中飞扬,一派潇洒,他转头朝裴央央看来,红色耳饰垂在肩上,笑着问:“现在我像了吗?” —— 裴景舟今天心情很好,他对裴央央追逐自己的梦想而感到高兴,更别说今天还是央央亲自送他们出门,还对他们说: “爹,大哥,你们安心上朝,央央会想你们的。” 想到那个画面,裴景舟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真想早点回去看央央练习蹴鞠。 他可以充当门将,就算被球打到身上也没关系。 此时他正在早朝大殿上,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顿时引起了周围不少官员的注意。 礼部侍郎深得其父裴左相的传承,一样循规蹈矩,克己复礼,在朝堂上的时候十分严肃,什么时候会笑得这么幸福陶醉? 官员注意到这点,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也注意到了。 他冰冷的目光在裴景舟身上扫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郁刺骨的气息。 “裴侍郎,朕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所有官员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明显感觉到来自皇位上的压力。 和裴侍郎相比,今天皇上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有一种随时会抓两个出去砍头消消气的架势,所以大家都谨小慎微,不敢犯错。 偏偏裴景舟像是根本没发现一样,笑着走上前,开始汇报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 汇报完,又无视她的目光,重新退回去。 大殿上一度寂静无声,生怕上面那位疯帝发作。 好在他最后也没做什么,退朝的时候,所有官员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快步往外走。 裴景舟也紧跟其后,想回去找妹妹,刚迈出一步。 “裴侍郎留下。” 皇上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的步伐不得不停下。 等到其他官员都离开,他无奈转身,对昔日同窗、当今皇上行礼。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有事快说,没事他就要回家了。 谢凛看着他上扬的眉梢,以他对裴景舟的了解,能让他这么高兴的只会是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从裴家离开,巨大的恐慌让他一夜未睡,无数次想去找裴央央,陪在她身边,却又被那句话所骇。 ——我刚刚死而复生,要养好身体,不能熬夜,万一我又突然死了怎么办? 死。 只要想到这个字又可能发生在裴央央身上,他就害怕得浑身发抖,离开裴家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算现在,只要想到那句话,他心里就涌起一阵恐慌,手指微微颤抖。 谢凛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经归于平静,隐藏在黑暗之中。 “央央……这两天怎么样?” 裴景舟有些疑惑。“央央很好啊,和平时一样,皇上为什么这么问?” 一样吗? 可是昨天晚上,她还那么生气,把自己挡在门外,不让自己见她。 “没什么。许久没见她,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 听见这话,裴景舟疑惑地看了龙椅上一眼。 许久? 不是宴会那天才见过吗?满打满算也才两天吧?怎么跟两年没见似的? 事关央央,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笑着道:“央央要参加女子蹴鞠比赛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打算去给她加油。” 裴景舟越说越高兴,谢凛却垂下眼眸,目光中多了几分落寞。 “她亲口告诉你们的吗?” 她去参加比赛,却没有告诉他。 “当然。皇上,如果没有其他事,微臣还要回家陪央央训练,就先告辞了。” 见皇上没见再说话,裴景舟拱了拱手行礼,迅速离开大殿。 此时,空旷的大殿中再无其他人,寂静无声,显得格外寂寥。 谢凛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他用了很长时间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良久,喊了一声:“来人。” 黑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一名影卫便跪在了大殿中,等待差遣。 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自黑暗中传来。 “去查一下,央央参加了什么比赛。” “是,皇上。” 影卫刚要离开谢凛又突然开口,是前所未有的命令。 “小心一点,别惊动了她。” 裴央央正在鞠城训练。 蓝卿尘确实是个蹴鞠高手,而且也是个好教练,在看过每个队员的实力后,他开始逐个教学,根据她们的特点开始专项突破。 裴央央最擅长进攻,所以蓝卿尘教的也大多是突击和进球。 他先演示一遍,裴央央再进行尝试,可惜她力量不够,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 “这个时候不要收力,用腰腹的力量踢出去。” “是这样吗?” 裴央央学着他的样子,右脚蓄力,用尽全力踢出脚边的鞠球,却没想到身体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裴央央脚步踉跄,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迅速冲过来,在她摔在地上之前,稳稳扶住了她。 “没事吧?” 第60章 她喜欢他吗? 裴央央心有余悸,惊慌中抬头,突然看见一张绝美的脸。 蓝卿尘作为青溪馆的老板,却比小倌生得更加好看,听说很多客人都是专门冲着她去的。只是蓝卿尘虽然脾气好,对谁都笑盈盈的,却从不卖身,也并不陪客。 他才来京城几天,就有无数姑娘为其倾心。 发丝从肩膀垂下,扫过裴央央的脸颊,有点痒,她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蓝卿尘正扶着自己的腰,连忙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我没事,谢谢你。” 蓝卿尘将扶过裴央央的左手收回,轻轻抚了一下耳畔的红色的长坠耳饰,缓缓一笑。 “我是你的教练,当然要保护你的安全。好了,你刚才做得还不错,只不过下次要注意保持重心,可不要在比赛的时候摔倒了。” 裴央央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第一天训练就出丑。 “我会小心的。” 说完,拿起鞠球快步朝崔玉芳跑去。 “玉芳,我们一起练习吧。” 场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所有人都在忙着练习,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明明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可是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却有一片不见一丝光的阴影,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中。 他的动作僵硬,停在半空,双眸漆黑得仿佛化不开的墨。 刚才裴央央差点摔倒的时候,谢凛第一时间要冲过去救人,却因为距离太远,还是晚了一步。 然后,裴央央被那个男人接住了。 她的腰被那个男人肮脏的手抱住。 她的脸被那个男人该死的头发扫过。 他抱着她。 在他之前。 央央还那样和那个男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容,和他说谢谢。 而昨晚,他却被赶走,连见她一面都不被允许。 她连一句话都不肯和他说,却和他谈笑风生。 她喜欢他吗? 谢凛不受控制地想着,阴暗的情绪在脑海中疯狂蔓延,吞噬他的理智,他的思绪,他的一切,然后迅速转化成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抱着央央的人,应该是他。 揽上那腰肢的手,也应该是他。 而且,只能是他。 李公公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气正在疯狂蔓延,在裴央央快摔倒的时候,皇上本来是要冲出去的,却被那个人抢先了一步。 然后,皇上即将迈出的脚步收回,又回到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人,脸色阴沉至极,让人感觉到阵阵压迫,仿佛利刃,连皮肉都开始发疼。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过去看看吗?” 他们今天可是专门为了裴小姐来的。 皇上一得知她在鞠城训练,马上赶过来,却没想到刚好撞见这样一幕。 自从裴小姐回来后,皇上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他就怕看到这一幕,会让皇上的疯病再度发作。 “不必了。” 没想到,皇上却直接拒绝,他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仿佛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一点波澜,平静得有些诡异。 只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谢凛整个人站在黑暗中,深深看了一眼场内正在蹴鞠的裴央央,忽然转身离去。 李公公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皇上看起来好冷静,特意为裴小姐而来,却看到这样一幕,竟然丝毫不生气。 难不成皇上的疯病已经彻底好了? 李公公心中雀跃,刚要跟上去,突然又想起刚才皇上离开前那双冰冷漆黑的眸子,心里又迟疑起来。 这……真的好了吗? 裴央央在鞠城一直练习到下午,直到家中命月莹来几番催促,她还有些舍不得走。 今天的训练,顶她过去好几年,让她对接下来的比赛也有了信心。 蓝卿尘见她依依不舍,笑着道:“比赛之前,我们每隔两天就会在这里训练,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那你也会来吗?” 今天她的蹴鞠技巧都是蓝卿尘教的,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此时的裴央央已经踢了一天的蹴鞠,小脸被汗水浸湿,脸颊泛起红晕,有几缕发丝贴在光滑饱满的额头上,眼睛亮闪闪,饱含期待地看来。 蓝卿尘白天要经营酒楼,晚上管理青溪馆,今天能抽出一天时间过来,已经是难得,他本来只打算来一天的,毕竟是官家小姐们的蹴鞠比赛,只要稍加训练就足够应付。 可此时看着裴央央,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 语气微顿,笑着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过来。” “好!那明天还在这里,我们不见不散!” 裴央央一口答应,兴高采烈地和月莹一起离开。 上了马车,她不嫌累地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思考着明天的训练计划。 月莹见她这么狼狈,连忙拿出手帕帮她擦拭。 “小姐,老爷都派人来喊您三回了,你要是再不走,老爷和夫人就要亲自过来了。真不知道蹴鞠有什么好玩的,一群人追着一颗球,又是在地上的打滚,又是跑来跑去,不累吗?” 裴央央喜笑颜开。 “当然不累,做喜欢做的事怎么会累?我蹴鞠就和月莹你做女红一样,你做女红的时候,是不是不会觉得累?” 月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小姐肚子不饿吗?都这么晚了,等回到家估计都天黑了,您还没吃饭呢。”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饿了,不过爹说饭菜都已经备好,我们一会去就能吃,别担心,马上就到了。” 两人有说有笑。 马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估摸着快到家的时候,吱呀一声,马车突然停了。 月莹“咦”了一声。 “怎么停了?张伯,已经到裴府了吗?” 说完,外面没有丝毫回应。 “怎么回事?” 月莹准备出去看看,裴央央却感觉眼前的场景异常熟悉,她之前好像也经历过同样的情况,当时…… 正回忆着,思绪突然开始变得缓慢,就连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好晕…… 裴央央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但没撑过两个呼吸,身体一软,斜斜朝地上倒去。 就在她快要倒地的时候,一只手从马车外伸进来,稳稳托住了她。 而另一边,月莹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马车停在巷子里,无声无息,安安静静,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里面才终于传来响动。 月莹幽幽醒来,依旧感觉头昏脑涨。 “小姐,刚才是怎么了?我的头好晕啊。” 她问了一声,没得到回答,转头看去,却发现马车里只有自己,顿时大惊失色。 “小姐!小姐去哪儿了?” 月莹一边惊呼,连忙走下马车,看到张伯也晕倒在地上,急得迅速找周围看去,巷子四通八达,可是四面八方,根本不见裴央央的身影。 第61章 他快疯了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幽香,闻了让人心旷神怡,还想再睡一会儿。 裴央央累极了,踢了一整天的蹴鞠,早就已经精疲力尽,恨不得睡上八个时辰。 她已经回到家了吗? 月莹也真是的,把灯点那么亮,打扰她睡觉。 裴央央半梦半醒地想着,准备吩咐月莹把灯灭掉,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央央,别睡了,先起来吃饭,好不好?” 几乎是在一瞬间,裴央央倏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大红的颜色。 周围光线很黑,似乎没有窗户,四面都是不见光的墙壁,像个专门用来囚禁人的密室,可里面的布置却格格不入。 首先看到的一个很大的“囍”字,红艳艳地贴在床头上。 裴央央此时盖着的被子也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花纹,做工精美,栩栩如生,竟然是一床喜被。 黑色的床身上同样镂空雕刻着鸳鸯戏水,周围有红色帷幔点缀,长长地牵在房间四个角落。 除了床,房间不远处还放着一个又长又大的方形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用红色的布牢牢盖着。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依次摆放在桌上,旁边则是几根刻有恐龙彩绘的花烛摆放在房间各个角落,火光跳动,照亮周围的一切。 这分明是一间婚房! 裴央央心中震惊,看向眼前的谢凛,发现他竟然也是一身喜服,大红的长袍将他的脸色都映衬得带上了几分喜色。 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喜悦,映出裴央央的脸。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刚才不是在训练吗?怎么会在这里?” 思索着,记忆迅速回笼。 裴央央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推开正准备来扶她的谢凛,迅速后退,低头检查自己的情况。 身上的衣服没变,还是之前穿着训练的那套,但明显感觉脸上和手上的汗渍都被擦洗干净了,不再黏糊糊的,舒爽了不少。 在她醒来之前,谢凛用手帕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擦拭干净的。 “我只帮你清洗了脸和手,至于更多的地方……”似乎猜到裴央央在想什么,谢凛开口解释,目光落在她的衣襟处。 他很想,但还是忍不住了。 今天是他们大喜之日,应该裴央央能亲眼看到,至于她腰上被人抱过的痕迹,很快他也会一一消除。 想到这里,谢凛的目光陡然一暗。 裴央央不知道谢凛心中疯狂的想法,又羞又气,什么叫更多的地方?难道他还想连其他地方也帮她一并洗了? 她刚要反驳,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谢凛的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我才不用你帮忙,快送我回去,爹娘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还在鞠城的时候,爹娘还让人来催促了她三次,本来时间耽搁了,还被谢凛半路杀出,掳到这里,他们看不到自己回去,肯定会担心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睡了多久?” 可谢凛却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起身端着一碗粥过来。 “央央还没吃饭吧?喝一口粥暖暖胃。” 香甜的粥递到嘴边,裴央央看也不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月莹呢?她去哪里了?” 记得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和月莹是已经被迷晕的,可现在月莹却不在身边。 裴央央不吃,谢凛也不闹,将汤匙放回碗中,慢条斯理地搅动几下,吹凉,然后再度递到裴央央嘴唇。 “央央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从醒来开始,她的所有问题都被无视,裴央央皱起眉,气得一把将他推开。 “我不吃!” 哗—— 装满热粥的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鲜嫩的粥洒了一地,晶莹剔透的米粒折射着烛光。 谢凛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几瞬,看着地上那些他用一个时辰亲手熬煮的粥。 是趁央央还没醒的时候熬的。 知道她还没吃饭,担心她醒来后会肚子饿,堂堂天子一头扎进御膳房,亲手做了一碗粥。 端来之前他尝过,味道不错,还以为央央会喜欢呢…… 裴央央见他盯着地上的粥不动,也不说话,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派人送我回去,家里给我准备了饭菜。你以后也别来找我,我不想再见你。” 她想起昨天在灵云寺,甄云露说的那些话,气恼地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谢凛却被最后这句话激得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早已经沸腾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太冲动。 可是他念了五年、盼了五年的人就在眼前,教他如何保持冷静? 他快疯了。 从今天看到那个男人揽上她腰肢的时候,从昨天晚上被拒之门外的时候,甚至是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快疯了,只剩下一根救命稻草在苦苦维持。 而现在,他的救命稻草说不想再见到他。 轰—— 理智瞬间坍塌。 谢凛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紧,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光,粘稠而深邃,直勾勾地看着裴央央。 “那你想见谁?”他幽幽地问。 裴央央还来不及回答,他又说:“蓝卿尘吗?” 她去他的店吃饭。 她对他笑。 她……喜欢他吗? 裴央央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之间的事,和蓝卿尘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些什么?我是让你送我回去……” “你喜欢他吗?”谢凛突然打断他。 裴央央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时才注意到谢凛的样子有点奇怪,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眼睛里带着肆虐的疯狂。 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的黑暗就直面着她,仿佛随时会将她一口吞进去。 她脑海中再度响起死而复生以来,家人无数次和她提起过的。 “当今皇上他疯了,从五年前就疯了,央央,离他远一点。” “我们想把你送出京城,不被皇上找到。” “皇上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更不是你的凛哥哥。” “央央,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 这些话,裴央央从来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爹娘和哥哥都在吓唬她。 凛哥哥就是凛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善解人意,为她着想,什么疯子,什么不受控制,都是外界对他的异样眼光。 她之前不信这些,可此时此刻,当亲自直面那片黑暗,当谢凛卸下全部伪装的时候,她终于体会到了家人这番话的意思。 第62章 想成亲 裴央央愣住了,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谢凛,喉咙干哑,说不出一句话。 可就在这时,谢凛突然笑了。 谢凛五官立体深邃,年少时便是玉树临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当年银杏树下的惊鸿一瞥,就让裴央央一眼万年。 五年不见,已登帝位的他更加俊朗,身上平添几分帝王霸气,不怒自威,从少年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裴央央见过他温柔的笑,见过他无奈的笑容,也见过他讨好的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 疯狂的笑。 渗透进黑暗中,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谢凛就这样笑着,说:“我把他碰过你的那只手砍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裴央央当场愣住,完全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从谢凛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在开玩笑吗?” 谢凛微微扬起唇角,刚才握过汤匙的手轻轻放在裴央央的腰侧,时有时无地摩挲着,眼眸微微垂下,笔直乌黑的睫毛遮住眼底大半情绪。 那里,是蓝卿尘曾经碰过的地方。 很想把上面的痕迹除去。 事实上,他更想不用隔着衣服,就那样去抚摸,换上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碰过这里,我不喜欢。”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听起来有些任性,却让裴央央险些颤抖。 “你怎么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谢凛曾经去过鞠城。 训练时的那次摔倒,蓝卿尘的那次帮助,早就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毕竟在蹴鞠训练的时候,这些都是经常发生的事,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但此时看向谢凛深邃的眼睛,却知道对方不仅知道,而且态度很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因为蓝卿尘拉了一下她,扶过她的腰,他就要砍掉他的手? “谢凛,你疯了吗?” 疯帝,疯帝,难怪现在人人都这样叫他。 裴央央气冲冲地将他推开,起身要走。 叮当,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链子,很细,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一圈,然后延伸到床上。 链子金灿灿,有点像黄金打造,却又十分牢固,轻盈。因为太轻,导致她之前一直没有察觉。 “你把我锁起来了?” 裴央央看着手上的锁链,不敢相信地看向谢凛。 “央央太喜欢乱跑了,我经常找不到你。”他低声说:“就这样待在朕的身边,好吗?” 好什么? 裴央央这辈子,只有死去的那五年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过,就算之前因为舆论,她不能出门,也有裴家那么大的地方那个可以走动。 如果让她一直待在这里,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但是看到对方此时的情绪不太对,裴央央没有马上反抗,而是深吸一口气,装作服软,拉起他的手轻轻摇晃。 “凛哥哥,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黑了,你能带我去其他地方休息吗?” 如果仔细听的话,就能发现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脸上还会配合地露出温和的笑,撒娇道:“求求你,凛哥哥。” 谢凛快被她展现出的温柔溺毙了,心里千百个声音想要答应她,裴央央一切的要求,他都想要满足。 可是,央央虽然单纯,但也很聪明。 她伪装得很好,但眼底那抹害怕还是泄露了她的想法。 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他吗? 谢凛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刺了一道,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悄无声息地流了一地。 好疼。 但他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等婚礼结束,我会送你出去的,再选一个央央喜欢的地方。” 裴央央再次震惊。 “什么……婚礼?” 谢凛脸上再次绽出笑容,抬手展示整个房间。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婚房,我们成亲的地方,喜欢吗?” 床上的喜被、喜枕,挂满整个房间的红绸,桌上的红烛,一瞬间全部映入眼中。 最后,是谢凛身上的大红衣裳。 他穿的并非皇上成亲时穿的衣服,而是普普通通,民间寻常男子娶妻时的打扮。 刚才裴央央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房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婚房,却没想到,要在这里成亲的人竟然是她?! 她又开始害怕了,看谢凛的目光越来越陌生。 他还是以前那个抱着自己看书,带自己出去玩,甚至比亲哥哥还亲的凛哥哥吗? 她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啊。 谢凛自顾自地开始介绍,一提起这个婚房,他显得格外高兴。 “喜被的样式是我亲自选的,我记得央央很喜欢蚕丝,所以整床被子都是用天山蚕丝做成,上面的花纹也是选了央央也很喜欢的苏绣。” “正蜡烛上的龙凤呈祥,是我亲手雕刻的,上面还有你和我的名字。” “桌上的饭菜也都是你喜欢的口味,你要是还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还有这酒……” 桌上放着两杯倒好的酒。 谢凛端起来,道:“酒的度数很低,不会喝醉,我知道你不擅酒力。央央如果不想喝,只要轻轻抿一口就行了,既是成亲,交杯酒的流程不能少。” …… 他高兴地和裴央央介绍着周围的每一处布置,都是他精心准备,筹备多年。 “我从五年前开始准备这一切,其实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应该早点带你过来的。” 谢凛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裴央央的额头。 她却颤抖了一下。 “五年前,那时候我不是死了吗?” “对啊。”谢凛用额头抵着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哀伤,声音很轻。“央央那时候已经死了。” 第63章 凛哥哥,我好喜欢你 声音轻轻叹息,跨越五年的漫长时间,无尽的哀伤溢出。 裴央央的心里却在战栗。 五年前,她已经死了,谢凛打造这样的一间婚房想干什么? 他难道还要和自己的尸体成亲? 谢凛当时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才会做出这种事? 她不由想起自己复活后做过的那几个梦,在那个冰室中,他曾经对她做过的种种,难道那些都是真的吗? 正在发愣,谢凛拉着裴央央来到房间另一边,那个她从刚开始就十分在意的巨大长方形东西面前,一把揭开盖在上面的红布。 一片黑色,映入眼帘! 那黑色的长方体,一头高一头低,头部宽大,脚步窄小,左右两侧和上方都有微微隆起的弧度,光滑反射烛光,却瞬间给人带来极致的恐惧。 这是一口……棺材! 而且从棺材的大小来看,还是一口双人棺! 整个棺材由沉木打造,一露出来,空气中都带上了淡淡的香味。 为什么要在准备的婚房里放上一口棺材?这种行为实在太疯狂了! 谢凛的目光落在棺椁上,不见丝毫害怕,反而写满了憧憬。 “这个本来是为我们两个打造的,刚好可以躺进去两个人,不过现在央央活过来了,用不上了。” 他微笑着说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裴央央这次是真的怕了,颤抖着后退离开两步。 “不,我不要……谢凛,你吓坏我了,我害怕……” 谢凛就穿着那身大红喜袍站在通体漆黑的棺材前,紧紧地看着她。 “央央不喜欢吗?不喜欢哪里?我可以让他们改。” “我全部都不喜欢!”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然后用力拽了拽那条锁链,发现真的拽不开,气得大喊:“我要回家!放我回家!我不要在这种地方!” 巨大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让她眼眶泛酸。 昨日甄云露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明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这两天已经很懂事地不吵不闹,就当一切没有发生,他娶他的皇后,她参加她的蹴鞠比赛,为什么现在还要经历这些? 她的凛哥哥变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找爹娘和两个哥哥。 挣扎中,裴央央的手突然被抓住,掌心炙热滚烫,险些将她烫伤,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裴央央的逃离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为什么要走?这里不好吗?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永远待在一起啊,央央,别走,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裴央央现在心里只剩下害怕,不断挣扎着。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 “是因为蓝卿尘吗?你想去找他吗?你喜欢他?”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在鞠城看到的那一幕,眼底闪现凶光,澎湃的占有欲和独占欲汹涌而出。 想把那个人杀了。 想把裴央央留在身边,想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能听到,能触摸到,想…… 这些阴暗的念头疯狂滋长,但下一刻,他撞见裴央央惊恐的眼睛里。 他吓坏她了。 所有的愤怒和疯狂瞬息间如潮水退去。 他卑微地低下头。 “对不起。” “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好不好?” 好不好? 并非命令,而是哀求。 裴央央不明白,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总是扯上蓝卿尘? 她与蓝卿尘也只短短见过几面,以前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教练和队员的关系而已。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谢凛的哀求。 他求她喜欢他。 裴央央半天说不出话来,谢凛继续轻声道:“央央以前说过喜欢我的,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在中秋晚宴上,还记得吗?” 那年她十二岁,皇宫中设中秋盛宴,裴鸿受邀参加,便带了她一起去。 那时的裴鸿还不是左相,官居三品,在宴席中只分到一个边缘的位置。裴央央小小一只,跟在他身边。 放烟花的时候,所有人纷纷起身观看,把她的视线彻底遮住了。 裴央央着急地抬头张望,却连天空都看不到,更别说烟花。 就在这时候,是谢凛找到她,将她抱起来,伴随着视线不断上升,漆黑的夜空中,一朵绚丽的烟花乍然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好漂亮!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她欢呼着。 少年谢凛闻言,双手托着她的腰,用力将她高高举起,比所有人都高。 裴央央情不自禁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她兴奋不已,抱着谢凛的脖子。 “凛哥哥,我好喜欢你。”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 裴央央回想起来了,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谢凛,失声解释道:“我当时只是想谢谢你,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谢凛缓缓一笑,低头亲吻她的点头,温声纠正:“不是哥哥,是夫君。” 微凉的唇瓣印在额头上,仿佛一个烙印,如果可能,他或许更想将这个吻直接印在她的灵魂上。 裴央央浑身冰凉,眼前的谢凛看起来很平静,但她却觉得他疯得更厉害了。 谢凛感觉到她的情绪,在心中安慰自己。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等他们成了亲,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如果央央怕他,他可以伪装一辈子,做她一辈子的“凛哥哥”,绝对不会让她发现一点端倪。 等五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央央一定会爱上他。 他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说:“时间差不多了,央央该换喜服了。如果央央想回家,等成了亲,我亲自带你回去,一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谢凛伸手,将早就准备好的凤冠霞帔放在她手中。 第64章 死罪! “不!我不要!” 裴央央仓皇后退,只觉手中的喜服无比滚烫,连忙丢在地上。 凤冠上的珍珠脱落,滚动了几圈,停在谢凛脚边。 他低头看着,缓缓弯腰拾起,用力握在掌心,圆润的珍珠硌得手心有些疼,他却浑然不在意,再度捡起地上的凤冠霞帔。 “央央想休息的话,我来帮央央换。”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裴央央被吓得频频后退。 “你要干什么?谢凛,你不能这样对我,放我回去吧,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我发誓。” 她在求饶,却每一句话都在往谢凛的心肺上戳,疼得他呼吸停滞,只能用力抿紧双唇,才不至于呼痛出声。 他目光沉静,动作却十分坚定,滚烫的手握住裴央央手腕,一步步向他靠近。 “央央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平静之下,是更加恐怖的疯狂。 裴央央不断后退,跌坐在床上,大红的帷幔扬起,平添几分不合时宜的旖旎。她却怕极了,还在不断后退。 “谢凛!谢凛!” 她不断喊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帮谢凛找回理智,但对方的目光却坚定无比。 手指轻触上她的腰带,竟然真的要帮她换衣服。 疯了。 都疯了。 她用力挣扎,却还是挣不开对方的束缚。 谢凛的手很大,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挣不脱,却也和他说的一样,不会弄疼她。 挣扎中,裴央央一把拔出头上的发簪,闭着眼睛胡乱刺了出去。 噗! 只听一声闷响,紧接着,手指感觉到一阵滑腻的触感。 裴央央一惊,倏地睁开眼睛,她手中的发簪已经刺入谢凛胸口,鲜血涌出,将他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染成了暗红色。 谢凛似乎也没有想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央央……” 裴央央吓得连忙松开手,迅速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比刚才谢凛说要和她成亲的时候还要慌张,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沾血的双手,被刺痛了眼睛。 从小到大,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连见血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此时,她的发簪被她亲手刺入谢凛的胸口,没入大半,她忘了那根发簪有多长,不敢想刺入了多深。 谢凛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扶着床缓缓坐在地上,不想自己的血弄脏喜床。 他闭了闭眼睛,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冷静,转头看到裴央央惊恐缩在角落,知道她是被血吓到了,用手遮住自己的伤口,甚至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央央别怕,我没事。” 这句话重新召回了裴央央的理智,她顾不得其他,连忙爬过来,着急地要查看他的伤。 “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流了好多血。御医呢?快叫御医进来!” 她刚起身,却被谢凛拉了回来。 “不能叫御医。”他坚定道。 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担心她跑了吗? 裴央央刚要反驳,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如坠深渊。 大夏皇权至上,胆敢伤害龙体者,必处以极刑,就算是误伤也不行。 先帝在位时,一名妃嫔曾不小心抓伤了他,朝廷官员知道后,第二天就刺下毒酒,当场死亡。 抓伤尚且如此,将发簪刺入谢凛胸口,还流了这么多血,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裴央央只有死路一条,可能还会连累家人。 文武百官不会善罢甘休。 裴央央彻底被吓傻了,浑身冰冷,犹如置身冰窟。 “别怕,不会有人知道的。”看出她的害怕,谢凛再次开口安慰,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而是裴央央。 “金疮药在柜子第三层,央央可以拿过来给我吗?” “好,好。” 裴央央连忙点头,跑到柜子旁翻找,拿着金疮药和绷带回来的时候,谢凛手里已经多了一壶酒。 是刚才他们没喝的交杯酒。 “央央别看。” 他说了一声,怕待会儿处理伤口的时候会吓到她。 可这个时候,裴央央怎么可能不看?她没说话,一手攥着绷带,一手攥着金疮药,跪坐在谢凛身边,睁大眼睛盯着他的伤口。 他的央央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 谢凛无声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握住刺入胸口的发簪,微微用力。 噗! 发簪拔出,鲜血瞬间涌出,染湿了他的胸膛,刺痛裴央央的眼睛。 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平静地拿起那壶酒倾倒在伤口上。 光是看着,都让裴央央浑身发颤。 等到谢凛给伤口消完毒,解开衣襟,裴央央立即上前,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一层又一层,跟不要钱似的。 可每次洒上去,金疮药都会被涌出的鲜血冲走,根本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手开始发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谢凛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做安抚,然后抬手在几处穴道上点了几下。 “再试试。” 裴央央再次将金疮药洒上去,出血量变小,终于没有被冲走。 止住血了。 都这个时候,谢凛还有心思开玩笑。“刚才我点的是断红穴、血海穴和中都穴,可以快速止血。” 裴央央没理,紧抿双唇,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即拿出绷带帮他包扎。 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动作很不熟练,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勉强包扎好,期间谢凛并没有帮忙,反而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那目光太过炙热,裴央央只能尽力忽视。 等处理好伤口,她力竭地跌坐在地上,此时已经满地狼藉,染血的衣服、绷带、酒壶,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任何一个人这时闯入,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立即把裴央央扭送进天牢,治她个刺杀皇帝之罪。 她越想越害怕,脸颊不知何时蹭上血迹,鲜艳的红色衬托得脸色更白了。 谢凛这时候却还笑得出来,看着她。 “沾了血的央央,也很好看。” 尤其沾上的,是他的血。 谢凛心里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连胸口的伤都不疼了。 裴央央现在已经彻底知道谢凛的疯狂程度,此时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小心翼翼地问: “刺杀皇上,损伤龙体,我会死吗?” 第65章 爱人、妻子,皇后 “不会。” 谢凛回答得十分肯定,说:“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字。” 因为五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更加害怕。 “可是流了这么多血……” “就算被发现,也是我不小心,与你无关。是我的错,你只是被我吓坏了。” 他竟然也知道那些举动会吓坏她。 裴央央有些颓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凛,明明刚才他还想强行和她成亲,现在却又在安慰她。 她自暴自弃地问:“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囚犯了吗?” “不,不是。”谢凛着急地拉起裴央央,疯狂的眼底竟显出几分害羞和雀跃,饱含情意道:“你是我的爱人、妻子,你是我的皇后。” 他眼底的情绪是那样浓烈,直接扑面而来。 裴央央愣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扭过头去,用力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没能成功。 两人的手都沾了血,却被迫握在一起。 谢凛喜欢触碰她,喜欢感受她的体温,这能明确告诉他,她还活着,这种行为近乎成为一种偏执。 “我会送你回去。”谢凛突然开口。 “真的?!”她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 她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谢凛狼狈地坐在地上,意识到这点,感觉胸口的伤更疼了。 “现在。” 裴央央激动地站起来,又想起什么,看向谢凛。“那你的伤怎么办?” “小伤而已,不过待会儿我要先处理这里的痕迹,不能被人发现那些血迹,不能亲自送央央回去了。” 裴央央求之不得。 谢凛又拿出一把钥匙,将她手腕上的锁链解开,完全抽出递过来。 “这是用玄铁和黄金融合,用特殊工艺打造的锁链,轻盈牢固。本来就是要送给央央的,也一起带走吧。” 裴央央现在看到这条金色的锁链都觉得害怕,捧在手里如烫手山芋,胡乱塞进口袋里。 “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了。” 谢凛扶着桌子站起身,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这盖住身上的血迹,除了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已经看不出他刚刚受了伤。 朝裴央央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出去。” 裴央央犹豫地拉住他,看着他在墙壁上敲击了几下,墙壁上缓缓打开一扇门。 谢凛拉着她一步步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影卫。 “把央央送回去。” “是,皇上。” 裴央央立即要跟过去,刚走一步,却被谢凛拉住。 他固执地拉着她的手,问:“怕我吗?” 裴央央想到今天晚上经历的种种,老老实实地点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更加柔和,充满内疚,然后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事除了我和你,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明明是要处以死罪的事,却被他说得仿佛情话。 目送裴央央和影卫一起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谢凛转身又重新回到密室之中,看着大红的装饰和满地狼藉,目光苦涩。 “真是狼狈啊……” 走出密室,裴央央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皇宫之中,甚至是从谢凛寝宫的后门出来的。 天色已经黑了,皇宫各处已经点燃烛火,巨大的宫殿仿佛一只匍匐的怪兽,正用和谢凛一样的目光盯着她。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直到现在,她的思绪依旧有些混乱。 “裴小姐,请上马车。” 裴央央最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迅速走上了马车。 回到裴家,还没进去,她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传来爹急切慌乱的声音。 “快去找!一定要把央央找回来!到底是谁,竟然敢在京城中抢人。” 裴无风的声音恼怒。“还能有谁?我猜一定是宫里那个狗皇帝干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这就进宫,向他讨个说法!” “皇上之前确实带走过央央一次,但从来没使用过这么偏激的手段,月莹和车夫都是被迷晕的!我就怕有其他人想对央央不利。” 裴景舟立即道:“爹,我马上带人出去再找一遍,时间耽搁得越长,央央就越可能有危险!如果再找不到,我们就杀进皇宫!” “好!走!” 裴央央听到这里,刚好抬脚走进去,看到站在院中的爹娘和两个哥哥,心头顿时一酸。 “爹、娘、哥哥……” 一开口,就险些哭了出来。 四人一惊,连忙回头。 “央央!” 四人连忙跑过来,将她团团围住,着急地上下打量,满脸写着担心。 “央央,你没事吧?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央央,是谁把你带走了?有没有受欺负?” “央央……”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就怕她会受欺负。平白无故失踪一晚上,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带裴央央回来的影卫拱了拱手,解释道:“裴小姐已经安全送到,告辞。” 看到他,裴家人还哪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裴央央果然是被谢凛带走了! 上次谢凛带走裴央央的时候,还算克制冷静,只是换了车夫,然后悄悄把人带入皇宫,而这次他竟然用上了迷香,显然情绪已经极其不稳定。 疯帝究竟有多疯子,他们是最清楚的。 他都已经冲动到一刻也不愿意等,直接使用迷香将人带走,怎么会这么快就放她回来? 裴家人眼中同时闪现出担忧的神色,担心谢凛还会有其他打算。 裴无风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果然是那个疯子干的!他到底想对我妹妹做什么?别以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逼急了我把他的龙椅也一起掀了!” 他性格向来冲动,天不怕地不怕,这件事牵扯到他最疼爱的妹妹,更加无法无天。 好在影卫已经习惯了裴无风的说话风格,当做没听见,拱了拱手行礼,迅速离开。 裴无风还不解气。 “怕什么?让谢凛有本事就来找我!我可不怕他!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听到没有!” 裴景舟的目光同样冰冷,暗含怒气,冷冷朝那边看了一眼,当转到裴央央身上的时候,全部变成关心,就连语气也放缓。 “央央,你怎么样?皇上突然把你带走去干什么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裴央央看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心中犹豫。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从被谢凛带走,关进密室,险些成亲,又刺伤龙体,太多太多事情,她都想告诉家人。 第66章 都是谢凛的血 可是不能。 不能说。 她刺伤了皇上,伤害龙体是死罪,虽然谢凛说不会被发现,但万一以后被人查出来,她不能连累家人。 裴央央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 “央央,你别怕,有爹和娘在。” 孙氏担忧地拉起裴央央的手,突然注意到她袖子上有一片红色血迹,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血?央央,你受伤了?快让娘看看,哪里伤着了?” 听见这话,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都慌了。 “哪里?哪里受伤了?快去叫大夫来!” 裴央央连忙拦住他们。“不用叫大夫,我没有受伤。” “那这血是……” 几人更加疑惑,心中还是不放心。 裴央央没有解释,只是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匆忙道:“我真的没事,爹、娘、哥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脸上是明显的疲惫,看得孙氏心疼,不再追问。 “好,好,我让人去给你烧水,沐浴更衣之后再休息。” 一边说,拉着她朝里面走去,一边小声关切着。 父子三人则站在原地,看着裴央央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裴鸿:“你们有什么看法?” 裴景舟:“央央是被皇上带走的,现在又连夜送回,那就是代表出事了。看央央的样子,她确实没受伤,那血迹就只可能是……” 三人瞬间沉默。 片刻后,裴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伤了皇上,是死罪啊。” 裴无风瞬间炸了,愤愤不平道:“央央明显是被欺负了,不得已才出手!要怪也是怪皇宫里那个疯子,央央有什么错?他要是敢用这件事来治央央罪,我第一个不服!” 对于二弟的冲动,裴景舟显得更加冷静。 “先别着急,皇上既然第一时间将人送回,没有把事情传扬出去,应该就是不想追究。刚才央央不愿回答,应该也是受到他的指示。” 裴鸿点头。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千万不能传扬出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写满担忧,忍不住又想起刚才裴央央的样子。 “狗皇帝,都把央央吓成什么样了?看她刚才的脸色,多白啊。” —— 裴央央坐在浴桶里,红色的花瓣漂在水面上,空气中有让人安神的香味,都是她平时最喜欢的,但今天却有些魂不守舍。 脑海中一直浮现出谢凛受伤的样子。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受伤的事有没有被发现? 密室里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她心情有些乱,一会儿是对谢凛疯狂的行径感觉到害怕,一会儿是对自己伤了他觉得内疚。 她倒是宁愿谢凛把她抓起来,可他却主动帮她掩饰。 受伤的人明明是他,却还反过来安慰她,就连那个被当成凶器的发簪都被他带走了。 当时裴央央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谢凛轻轻拨开她的手,一点一点将那根染血的发簪抽出来。 他胸口在流血,他却还在笑。 “这根发簪就先留在我这里,改日我再送一个更好的给央央,好吗?” 他拿起手帕,无声地帮裴央央擦拭手上的血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直到全部擦干净。 “好了,别怕。” 裴央央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她低下头,看到手臂上还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心头顿时一慌,连忙把手沉进水里疯狂搓揉起来。 这些,都是谢凛的血。 手被搓红了,有点发疼,她才终于停下来,直到外面传来月莹的声音,她才终于起身,走出浴桶。 铜镜中,照出她发红的双手,同样的痕迹还有后腰。 这地方她刚才并没有碰过。 裴央央蹙眉,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差点摔倒,蓝卿尘扶她的时候就是这个地方。 后来被谢凛带走,昏迷期间,她也一直隐约觉得有一双手在摩挲自己的后腰,一遍又一遍,缠绵、温柔、固执。 就是那个时候被磨红的吗? 是谢凛吗? 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后腰那片红印上,一片滚烫。 就算人不在面前,也蛮横地彰显着他的占有欲。 吩咐月莹将换下的衣服拿去烧掉。 “小姐,那这个东西呢?”月莹拿起衣服,指着掉在地上的一根金色锁链问道。 黄金和玄铁熔炼打造的锁链十分精致小巧,细细的,流光溢彩,看起来更像一条过长的项链。 裴央央一看到这东西就皱眉,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也一并烧了。” 留着它,等谢凛再锁她一次吗?这次是她不小心伤了谢凛,才得以回家,下次呢? “是,小姐。” 地上的链子金灿灿,好像是金子做成的,月莹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没说什么,拿来一个盆放在院子里点燃柴火,等火烧到最旺时,把沾血的衣服和金链一起丢了进去。 轰—— 火焰瞬间蹿起一丈高,吓得她连忙躲回房中。 孙氏又来了她一次,劝她早早休息,没再提其他,可裴央央睡不着。 其他人都离开后,她独自躺在床上,脑海中都是今天发生的种种,越想越乱,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连月莹都回去睡了,裴央央实在睡不着,无奈地起身,准备到院子里走一走。 推开门,月光满院,院子中央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盆,里面装满焦灰。 是刚才用来烧衣服的炭盆。 “月莹真是的,烧完了也不搬走。” 她抬脚走过去,正准备自己动手,月色下,忽然看到漆黑的焦灰中,有一抹金色闪过。 那条金链竟没被烧化…… 第67章 皇上快不行了? 一夜没睡,裴央央不觉得困,反而因为思虑过重,头开始隐隐作痛。 崔玉芳一大早就来约她一起去训练。 “玉芳,我今天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裴央央提不起精神,只好拒绝。 她现在的状态,就算去了,也没心思训练。 一晚上过去,皇宫中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谢凛情况如何,昨天晚上的事情有没有被人发现。 这可是关乎整个裴家的事,她不放心。 崔玉芳担心地看着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件事,她连家人都不敢说,怎么敢告诉崔玉芳? 裴央央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昨天训练太累了,休息一天就好。” 崔玉芳不疑有他。“那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学会新技巧,第一时间告诉你。” 送走崔玉芳,裴央央又在家等了一会儿。 临近中午,去上早朝的父亲和哥哥终于回来,三人的表情有些凝重。 裴央央不知他们已经猜到真相,旁敲侧击着询问谢凛的情况。 裴鸿:“今天的早上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大事,倒是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所以早朝结束得比较早。”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在观察裴央央的反应,果然看到她表情一僵,明显紧张起来。 显然,被他们猜中了。 裴景舟不忍心看她太过担心,安慰道:“皇宫里有那么多御医,还有宫女太监,要是皇上不舒服,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能照顾好他。” 裴央央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 为了隐瞒“刺伤皇上”这件事,谢凛不会把受伤的事告诉别人,就算有御医,也看不了他的伤。 “你今天没去蹴鞠训练吗?不如出去玩一玩?我派人保护你。” 他们已经决定,以后都让人随时保护裴央央,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今天我想在家里休息,没去。” 裴央央简单回了一句,又开始询问皇宫中的情况,着重询问太医院、御林军和大理寺,都得到没有任何变化的回答。 这么说,应该是没人发现? 谢凛把后续处理得很好,真的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央央?央央?”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裴无风喊了她两声,道:“皇上身体很壮实,以前我和他一起出去打过猎,就算受了伤,他也能处理,自己换药,自己包扎,手法很老练。” 裴央央马上想起来,昨天在密室的时候,她打开抽屉,在里面看到了很多药,谢凛准备齐全,就算不叫御医,他应该也能自己换药吧? 她偷偷问过大夫,像谢凛那样的伤,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勤换药,半个月就能好全了。 想到这,裴央央稍稍放心了一些。 只要谢凛安安分分的,应该很快就能…… 中午,李公公突然来到裴府。 他一进门,点名要找裴央央。 裴家人瞬间警惕起来,就怕事情暴露,迅速将他拦住。 “李公公找央央有什么事?是皇上的命令?还是……”裴景舟试探着询问,视线往他身后看去。 是皇上的命令?还是御林军?又或者是大理寺? 现在正是特殊时期,他们最担心是谢凛受伤的事情被发现,查到裴央央身上。 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想到这里,几人的脸色更加凝重,看李公公的表情犹如在看一个仇人,直接回绝。 “据我所知,央央和李公公的关系一般,甚至没见过几次,你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央央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李公公请回吧!” 李公公忧心忡忡从皇宫赶来,没想到会遭到闭门羹,心中纳闷。 裴家书香门第,平时很好说话,怎么今天这么凶悍,视他如洪水猛兽? 他只是想和裴小姐说几句话而已。 若是平时,李公公也不会惹这麻烦,可想到皇宫中那位,只能硬着头皮行了行礼。 “裴大人,奴才今天过来不是奉皇命,也不是为别人,是奴才自己要来的,皇上也并不知道奴才过来。裴大人请放心,奴才只是想和裴小姐说几句话。” “说话?说什么话?” “这话还得奴才亲自和裴小姐说才管用,请裴大人通融,奴才绝对不会做伤害裴小姐的事。” 闻言,裴家几人相互看了看,心中更加疑惑。 一盏茶时间后,裴央央坐在李公公对面,有些疑惑。 “李公公,你找我?” 李公公并未坐下,手持拂尘躬身站着,先抬头打量了一番裴央央的脸色,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还请裴小姐入宫一趟,劝劝皇上吧。” 裴央央顿时心头一跳。“是他让你来的?” “奴才是自己来的。” 李公公一脸担心道:“从今儿个早上,皇上的脸色就不太好,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染了病,瞧着有些苍白,奴才想叫御医,皇上却也不让,硬撑着上了早朝,回去后就一直在批阅奏折,直到现在也没休息。早膳和午膳都没吃,眼瞧着精神是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奴才求裴小姐入宫一趟,劝劝皇上,就算不叫御医,也应该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会熬坏了的。” 裴央央抿紧唇,没说话。 谢凛不叫御医的原因,她心里清楚,可他为什么不吃饭? 今天大夫才说,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勤换药,这样才能养好伤,可他好像一样也没做到。 她小脸紧绷着,放在桌下的双手却纠结在一起,捏着指尖搅来搅去。 “他不吃饭,你来找我干什么?换几个好吃的菜,也许他就会吃了。” 就像她生病的时候,家里的厨子也是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御膳房那么多御厨,应该手到擒来。 李公公着急道:“不是没换,换过好几轮了,可皇上一筷子也不动。奴才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裴小姐的。” “平日皇上最听裴小姐的话,若是裴小姐去了,劝上一劝,皇上肯定会听的。” 裴央央低着头,觉得李公公在骗她。 谢凛什么时候听她的话了? 他若是听,昨天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就算我去了,他也不会听的。” “听!会听的!” 李公公信誓旦旦道:“记得以前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不喜欢吃肉,身体不好,谁劝都不听,后来也是裴小姐一句话,皇上从那时起就开始吃肉了。” 裴央央歪头。 “有这回事吗?” 第68章 她来看我了? “奴才从小便跟在皇上身边,看得真真的。那会儿裴小姐年纪小,长得胖乎乎的,想够树上的桃子,便让皇上抱您,最后都摔了一跤,气得直哭。隔日您看见皇上的膳食,说皇上抱不动您是因为他不吃肉,长得太瘦了,才不是因为您胖。从那天起,皇上就开始吃肉了,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裴央央才慢慢回应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她小时候长得圆圆滚滚,像个糖娃娃,没想到竟然还把谢凛压趴过。 李公公继续道:“还有那次,皇上说要出宫……” 他一件事一件事说来,每一件都是自己说什么,谢凛就马上乖乖听话,让她心里怪异无比。 这些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公公说得口干舌燥,差点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眼巴巴地看着裴央央。 “裴小姐,皇上现在正在宫中呢,照这个熬法,身体肯定受不住,万一染上风寒可就糟糕了。” 裴央央心里清楚,谢凛可不是染上风寒那么简单,他是受伤了,一根发簪刺入胸口大半。 “裴小姐……” 李公公还想再求,裴央央终于站起身。 “好,我跟你一起去。” 李公公大喜过望,连忙拍拍膝盖站起来。“太好了!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裴小姐现在就可以出发!” 得知裴央央决定入宫一天,爹娘和哥哥都目露担忧。 裴无风:“要不要哥哥陪你一起去?免得那个人又欺负你。” “不用了,我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也想去皇宫看看谢凛的伤势,到时候必须屏退左右,还是不要让哥哥知道的好。 让家人不用担心,裴央央想了想,又回房间一趟,带上她常备的几种伤药,快速坐马车离开。 皇宫之中。 所有人都能看出皇上今天精神不济。 从早上宫女们进入寝宫,准备伺候皇上洗漱,却发现他已经提前穿好衣服开始,他的脸色透着一股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颜色。 深邃的眼睛里缠绕着几条血丝,目光看起来有些失落。 不让人近身,不让人伺候,李公公瞧出他状态不对,想叫御医,也被拒绝。下了早朝,他没有用膳,进入御书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恍惚间,所有宫女太监都感觉又回到了那五年的时光,冰冷,黑暗,皇上喜怒无常,随时会抓人出去砍脑袋,人人自危。 奇怪,明明这段时间已经不像是这样了。 好像就是从裴小姐回来之后,皇上已经越来越越来越像个人了,连砍头的次数都少了很多,还以为他们马上会迎来好日子,却没想到毫无预兆地,皇上又回去了。 李公公说服裴央央入宫后,怕等不及,提前让身边的侍卫骑快马,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 侍卫的速度很快,一路奔进皇宫,来到御书房门外,却见房门紧闭,所有太监和宫女都守在外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的神色,气氛低迷。 “皇上现在在里面吗?”他小声询问。 毕竟平时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宫女太监都是在伺候在左右的,今天却都等在外面。 一个小太监点点头。“皇上一下朝就进入了,至今没有出来过,也不让任何人进去。你现在进去,要是惹怒了皇上,不怕掉脑袋吗?” 侍卫闻言,犹豫片刻。 确实。 盛怒中的皇上,谁也不敢招惹。 “是李公公有要事禀报,耽误不得。” 闻言,其他宫女太监纷纷脸色煞白,向两边退散而去,生怕待会儿殃及池鱼,要是皇上要砍这个侍卫的头的时候,血溅到他们身上也不好。 侍卫没有退缩,义无反顾地伸手敲了敲门,一边安慰自己。 这次的事情和裴小姐有关,皇上应该不至于砍了他的脑袋吧? 咚咚咚。 “启禀皇上,李公公有事禀报。” 安静须臾,里面传来一个冰霜冷酷的声音。 “就在外面说。” 不让进门有点奇怪,但侍卫不敢多说什么,对着门口毕恭毕敬道:“李公公传来消息,裴相家的三小姐正在来皇宫的路上,想面见皇上。” 安静。 安静。 侍卫说完,保持着低头的恭敬姿势,听着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心里不由开始打鼓。 完了。 他心中暗道不好,犹豫现在跪地求饶,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哗——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从下早朝就没出来过的皇上一个箭步走出来,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她到哪里了?” 皇上从身边走过,侍卫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浓重的龙涎香掩盖。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自己闻错了,没有放在心上,连忙追上去。“奴才从裴府过来的时候,裴小姐的马车刚刚出发。” 谢凛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阴沉。 “他去裴府了?谁让他去的?!” 沉沉怒气带着威压,扑面而来。 侍卫忍住想要跪地求饶的冲动,连忙解释道:“李公公担心皇上身体,才去裴府请裴小姐进宫,希望能劝劝皇上。” “混账。”皇上骂了一声,很生气的样子。“朕的事,用得着他一个奴才来管吗?” 天子震怒,侍卫吓得一抖,心想李公公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听皇上的意思,难道是不想见裴小姐?那要不要去通知李公公,趁裴小姐还没入宫,再尽快把她送走?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正想着,又听见皇上命令道:“你现在就去朕的库房。” “是。” “取五百两黄金。” “是。” “拿去赏给李公公。” 是…… 啊????? 第69章 她心里有我 裴央央刚到未央宫门外,抬头看到这匾额有些犹豫。 昨天晚上她就是被关在未央宫的密室里,现在一来到这儿,脑海中就浮现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脚步一顿。 李公公正满心欢喜地带着她往里走,想着待会儿皇上看到裴央央高兴的样子,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突然看见裴央央停下的步伐。 “裴小姐,快跟奴才一起进去吧,皇上还等着呢。” 裴央央犹豫。“皇上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李公公一听,着急起来。 这都快到门口了,哪能再往回走?皇上要是知道,非打死他不可。 他表情瞬间变得忧伤,用夸张的语气道:“严重!特别严重!裴小姐您不知道,这几年皇上的身体是越来越差,隔三差五就会生病,夏天中暑,冬天伤寒,一年到头,没几天身体是好的。” 裴央央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哥不是说,皇上身体强健,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就连受伤也能连续奔走几十里路吗? 怎么到李公公口中就成了病秧子? “真的吗?”她有些怀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奴才一直伺候在皇上左右,对皇上的情况最清楚。早上出发去找裴小姐的时候,皇上面色憔悴,精神不济,现在过去这么久,又没吃饭,可能已经卧病在床,连站都站不稳了!” 说到这里,李公公挤出两滴眼泪,用力擦了擦,催促道:“裴小姐,我们快去看看皇上吧,没时间了!” “……好吧。” 他说得有点激动,但裴央央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要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就见一道玄色身影飞快地从里面冲出来,身形挺拔高大,脚下生风,神采奕奕,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央央!” 眨眼功夫,谢凛就已经冲到眼前,裴央央仔细一瞧。 这叫面色憔悴?这叫精神不济? 不是说已经卧病在床,连起都起不来了吗?现在他走在前面,后面的侍卫追都追不上。 裴央央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你不是说皇上现在很虚弱吗?” 李公公悲戚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十分尴尬,干笑了两声,暗道皇上这也太着急了,一听说裴小姐过来,装都不装一下。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是回光返照吧? 谢凛满脸写着喜悦,让他本来有些苍白的脸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央央,你来看朕了。” 他好高兴。 昨天晚上送裴央央离开后,他独自处理密室中的痕迹,那些血迹,那些凌乱的喜床喜被,每一样都在诉说着她的拒绝。 亲手准备的一切,被拒绝了。 央央不喜欢。 谢凛脑海中无数次回想起裴央央看向自己时恐惧的目光。 她怕他。 她讨厌他。 她是不是再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谢凛害怕极了,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就连胸口的伤痛也变得不值一提。 一夜未睡,他收拾好一切,往身上喷洒大量龙涎香掩盖血腥味,还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皇宫中的宫女、太监、侍卫,都是心比针尖还细的人,一旦被他们闻到血腥味,肯定会开始怀疑,私下传开。 他已经做好这段时间都见不到裴央央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愿意来看自己。 她来看他。 在自己做出那种事情之后,她还愿意见他。 就算五年前登基的时候,也比不上此时他心中翻涌的喜悦。 从一看到裴央央开始,就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伸手要拉她,可刚抬起手,裴央央迅速将手移开,低头不看他。 “李公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谢凛转头看了旁边的李公公一眼,冷冷道:“朕身体好得很,何必打扰央央?” 李公公一惊,诚惶诚恐,连忙道:“请皇上息怒,裴小姐一听说皇上身体抱恙,十分牵挂,放心不下。” 谢凛没再说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注意力全在裴央央身上,目光在她手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再尝试去牵。 “央央,你跟朕来。” 裴央央看了看眼前的宫殿,问:“可以不去未央宫吗?” 谢凛目光微暗,知道她在意昨天晚上的事。 “好,摆驾御书房。” 一行人立即来到御书房,那些宫女和太监都还等在外面,看见皇上带着裴央央一起回来,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谢凛知道裴央央是为了自己的伤势而来,一进御书房,立即屏退左右。 “你们都出去吧。” “是,皇上。” 李公公看了看两人的样子,退出御书房,忧心忡忡。 完了,皇上责怪他今日擅作主张。 自古圣心难测,也不知道他今天做得对不对? 正想着,刚才来给禀报皇上的侍卫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盖着一块红布,满脸笑容地来到李公公面前,直接开门见山。 “李公公,这是皇上给你的赏赐,你这次做得很好。” 说着,揭开上面的红布,一片金灿灿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李公公的脸,所有愁容一扫而空。 御书房内。 裴央央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谢凛,但能看出他的脸色确实有些憔悴,李公公说得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也并非都是假的。 她抿了抿红润的双唇,轻声问:“你为什么不吃饭?” 谢凛微微垂眸,表情一瞬间变得虚弱,配上有些苍白的脸色,竟真有点病柳扶风。 幽幽地说:“伤口疼,吃不下。” 一边说,用手捂着伤口,好像受伤很严重的样子。 明明刚才还健步如飞。 裴央央本来还因为李公公诓骗自己过来,心里有些不满,此时听见这话,彻底没脾气了。 语气一下子变软许多。 “我看看。” 谢凛立即将身上的衣服解开,露出胸口缠绕的纱布,上面已经开始有血迹渗出。 裴央央顿时皱起眉,上前仔细查看。 “换药了吗?” “没有。” 这点小伤,他并不放在心上,以前受过比这个更加严重的伤,都能彻底痊愈。 一根发簪而已,刺入得并不深,也就是涉世未深的央央才会觉得他伤得很重。 不过,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语气凄然道:“昨天晚上一直在销毁证据,今天又是上朝又是处理奏折,没时间。” 说完,还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70章 陪我睡一觉 一听这话,裴央央更紧张了。 “血已经渗出来了,必须换药。” 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白月散,上次我不小心受伤,娘就是用它给我上药,很快就能痊愈。” 说完,抬头朝谢凛看去,催促对方赶快换药。 但谢凛却一动不动,不仅不动,反而直直看着她,意图十分明显。 “你帮我换。” 裴央央移开目光。“我二哥说,你很擅长处理伤口,以前出去打猎的时候不小心受伤,都是你来处理的。” 谢凛嘴角僵了一下,暗自决定今天就给这位武侯大将军多派两件公务,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伤口牵扯到手臂,我的手现在不太方便。” 闻言,裴央央的视线落在谢凛胸膛的伤上,这个伤还会影响到手? 见她不说话,谢凛的目光更加落寞,甚至带着几分凄苦。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愿意帮我,这伤是我应得的,就算感染恶化,也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好了,你别说了。” 裴央央越听越心惊,连忙叫住他,鼓着脸颊。“我帮你换就是。” 拆开纱布,和昨天一样给伤口进行消毒,等到了上药的阶段,她看向桌上的两瓶药,一瓶御医特制金疮药,一瓶她带来的白月散,有些犹豫。 “用哪瓶?” “央央带来的那瓶。” 重新在伤口撒上白月散,然后用新的纱布包扎起来。 他的伤在胸口,包扎的时候需要将绷带绕身体一圈。 谢凛说自己的手不能动,全程老神在在,并不帮忙,裴央央只能站起身,两只手环绕着他的腰,才能堪堪将绷带递过去。 他此时已经脱去上身衣物,用袖子在腰上打了一个结,结实的胸膛露出来,腹肌的线条清晰勾勒,延伸至腰带之下。 一靠近,裴央央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滚滚热浪,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直扑到她的脸上,把她的脸也烘烤得有点热。 偏偏她为了把绷带绕一圈,不得不更加靠近,脸都几乎要贴到他的皮肤上,只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这样艰难地绕了两圈,不禁有些来气。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过了两个呼吸,谢凛才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有些低哑。“我的手不能动,央央。” 他轻唤她的名字,语调缠绵,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慢慢咀嚼。 裴央央分不清他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抱怨起来:“你总会骗我,二哥明明说过……” “央央。” 话刚说到一半,谢凛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已经变得更加暗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克制。 “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说话。” “为什……” 裴央央下意识反问,可刚开口,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正在帮谢凛换绷带,双手绕过他的胸膛,简直像在环抱他一样。再加上谢凛身形高大,胸膛宽阔,裴央央不得不和他靠得很近,虽然她极力保持,不让自己的脸直接贴上他的胸膛,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温热的气流就喷洒在谢凛的胸膛上,轻轻吹拂着。 谢凛的身体早已经变得无比僵硬,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奋起,要用尽所有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 偏偏始作俑者对这一切丝毫没有察觉,还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软声抱怨着。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撩拨。 裴央央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吓得后退半步,紧抿双唇,这次一个字也不敢说了,甚至还可以屏住了呼吸。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药,然后迅速后退。 “可以了。” 谢凛低头看去,绷带包扎得十分细致,不松不紧,就连接口处都是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就是胸口还残留着她呼吸洒过的触觉,痒痒的。 “央央的包扎越来越熟练了。” 裴央央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几口,才将脸上的温度降下去,问:“药已经换好了,你吃饭吗?” 李公公说过,谢凛今天还什么都没吃过。 谢凛已经将衣服重新穿好,点头道:“好。” 裴央央立即开门,让候在外面的李公公去传膳。 李公公连忙将咬出几个牙印的金锭子揣进怀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欢快地点头。 “没问题,裴小姐,奴才马上就去。” 也不叫其他人,亲自朝御膳房飞快跑去。 御膳房那边随时等待着传膳的命令,一炷香时间后,几道菜送入御书房,还是和刚才一样,刚放下菜,李公公就带着其他公公和丫鬟迅速离开,把房间留给两人。 谢凛特意让人准备了两副碗筷。 “央央,过来吧。” 裴央央:“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闻言,谢凛的兴致瞬间大减,讪讪放下筷子,对桌上的美味佳肴丝毫不留恋。“你不吃的话,就撤了吧。” 裴央央顿时睁大眼睛。 “你不吃东西,伤口是养不好的。” “没心情。” 谢凛转身便要去继续批阅奏折,一副对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淡模样。 裴央央气鼓鼓地看着他,半晌,没好气道:“我陪你吃,可以了吧?” 她就知道,这皇宫不该来。 谢凛立即收回离开的步伐,稳稳坐在餐桌前,朝裴央央招手。 “央央,过来吧,这几道菜都是你喜欢的。” 裴央央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打眼一瞧桌上的菜色,果然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受了伤。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会谢凛这个伤患频频给她夹菜。 “央央如果肚子不饿,可以吃这些点心,很好吃,我特意让御厨准备的。” 裴央央本来就不饿,根本吃不过来,忍不住闷声道:“你不用给我夹,我自己会吃。” 谢凛笑了笑,果然没再夹了。 他吃饭动作又优雅又快,不一会儿,就把桌上除了点心之外的饭菜全部扫荡一空,让李公公进来撤掉碗盘。 “让人进来收拾一下,拿条毯子过来。” “是,皇上。” 李公公立即行动。 裴央央听见这话,以为谢凛要休息,抓紧时间道:“皇上,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谢凛:“有事。” 药也换了,饭也吃了,还能有什么事? 裴央央疑惑地抬头看去,见他走到软榻坐下,轻声道:“过来睡觉。” 第71章 好倔的小傻瓜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第一时间回想起昨天晚上在密室中的经历。 后退。 看到她的动作,谢凛苦涩笑了一下。 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吓坏她了,她现在很怕他。 “你在这里休息,我不和你一起,我还有奏折要处理。”他指了指桌上堆积成山的奏折,无奈地说。 当皇上也没有那么容易,每天从各地送来的奏折,必须亲自批阅,不能耽误一天。 裴央央悄悄放心,没有同意。 “我不困,不用休息。” 谢凛看着她眼睛里明显的倦意,放缓声音道:“是我担心你,怕你昨天晚上太害怕,没睡好。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受伤的事没有任何人发现,裴家没事,你也会没事,央央,你现在可以安心地好好睡一觉了。” 他担心她害怕,担心她内疚,担心她睡不着,却又不敢留她,因为裴央央明显更害怕他。 担心了一天,刚才第一眼看到裴央央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果然。 央央昨天没睡好,或许,根本就没睡。 自己的举动被他猜中,裴央央惊讶地抬头看去,第一反应是:“你派人监视我?” 谢凛摇头。 “昨天晚上没有。” 裴家为了保护裴央央,将整个裴家保护得固若金汤,他根本不用特意派人进去保护,也做不到。 “你的胆子一向很小,从未伤过人,昨天出了那样的事,你肯定休息不好,也许一晚上都没睡。” 裴央央抿唇。 全部被他猜中了。 明明是她伤了他,他却还在担心她害怕。 谢凛:“你在软塌上休息,我不会动你,睡一觉我再让李公公送你回去。如果回家休息,你父母和哥哥可能会察觉不对。” 确实是这样。 为了瞒住家人,就算昨天没休息好,她也要表现得神采奕奕,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样一来就更累了。 她看向那张软榻,突然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那我……那我只睡一会儿,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够了……” 躺上软榻,裴央央打了一个哈欠。 谢凛帮她盖好被子。 “睡吧,没事的。” 话音刚落,裴央央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她就连睡着的时候也很乖,安安静静,不翻身也不踢被子,没有一点声音,卷翘的睫毛轻轻盖在眼皮上,随着呼吸轻轻扇动,脸颊松软泛红,让人心头跟着发痒。 谢凛没有立即去批阅奏折,而是继续坐在软榻边,看着裴央央的脸。 五年前裴央央死去,他有大把的时间和她的尸首在一起,也是这样一直看着她,等待她有一天会突然睁开眼睛,笑着和自己说: “凛哥哥,吓到你了吧?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他等了五年,没有等到那一天。 裴央央死而复生后,他看她睡觉的次数变少了很多,但每一次都无比珍贵。有时候看着看着,谢凛会小心翼翼地弯腰,将耳朵放在她的胸膛处,听她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每一声都带来他巨大的满足感。 现在也是一样。 谢凛轻轻拉起她的手,只是感觉到体温,脸上就不由自主露出满足的笑容,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走到书桌前,安静地开始批阅奏折。 整个御书房中,只有毛笔在宣纸上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写一会儿便抬头,看看熟睡中的裴央央,然后又继续批阅,周而复始。 当裴央央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本来应该落在她身上的,不知谁在她睡着的时候搬来一个屏风,挡住了那些炙热的阳光。 睡饱后的身体格外满足,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坐起身,看到还在批阅奏折的谢凛,一脸紧张。 “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谢凛已经放下毛笔看来。“两个时辰。” “糟糕!” 说好睡半个时辰的,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连忙下榻,摸了摸自己睡得略显滚烫的脸颊,动作有些慌乱。 谢凛笑道:“无妨,你如果累了,还可以多睡一会儿,有央央你在这里,就连批阅奏折也不会乏味了。” “不了,我睡饱了。”裴央央连忙拒绝,然后看到书桌中那些已经批阅好的奏折,多得堆成一座山,问:“皇上,你一直没休息吗?” 他微微摇头。 裴央央捏了捏被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因为自己占用了软塌,所以谢凛才没能休息。 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那……你昨天晚上休息了吗?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他要处理密室里的东西,应该也没睡好吧? 裴央央本是好心,可一抬头,却见谢凛正幽幽地看着自己。他缓缓开口问:“央央,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叫我凛哥哥吗?” 他不喜欢裴央央称呼他皇上,仿佛他们距离很远。 只有面对裴央央的时候,他才会永远自称“我”,从不用“朕”,就是不希望对方把他当皇上看待,永远把他当做“凛哥哥”。 昨天之前,她却确实是这样,直到密室之后…… 她称他皇上。 她向他行礼。 她与他疏离。 裴央央低下头,没有回答。 等待了良久,谢凛缓缓垂下眼眸,笔直修长的睫毛遮去眼底的落寞,但很快又抬起头,很有兴致地笑着询问:“央央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我有点想去练习蹴鞠。” 早上的时候因为担心谢凛的情况,她拒绝了崔玉芳的邀约,现在确定他没事,放下心来,也可以一起去训练了。 比赛在即,她一天也不想耽误。 只不过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不敢让谢凛知道,怕他又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毕竟上次他把自己抓去密室,就是因为蓝卿尘扶了自己一把。 又是那个人。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在裴央央没看到的地方,漆黑的眸底闪过一缕寒芒,但很快又消失。 “好啊,正好我和央央一起去。” 第72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裴央央大惊。 “你不批奏折了吗?” “要紧的那些都批完了,剩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不看也罢。” 说着,谢凛起身走到裴央央面前。 “我们走吧。” 裴央央却犹犹豫豫,不太情愿。“可你是皇上,怎么能跟我们去鞠城?要是被人发现……” “无妨,我换上便装,那些人不会认出我来。”谢凛立即说。 还没等裴央央反对,他迅速换了一身月牙白衣裳,打扮和普通富家公子无异,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笑盈盈道:“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裴央央不是没让谢凛看过自己蹴鞠,可这样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尤其在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对谢凛大大改观,应该害怕他,畏惧他,千方百计躲着他,可她退一步,谢凛就前进两步,她退两步,对方更是要前进三步。 而且,他总是能找到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凛已经跟着她来到了鞠城外。 木已成舟,她有点气鼓鼓的。 “待会儿进去之后,你少说话,不要暴露身份。” 谢凛很乖。 “好,都听你的。” 鞠城中心的草地上,七八个人正在进行蹴鞠训练,裴央央仔细观察了一圈,还好今天来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女子,没见过皇上,也不可能认出谢凛的身份。 崔玉芳认识,但提前和她打声招呼就行。 刚走过去,正在练习的几人看见她。 “央央,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崔玉芳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看见跟在裴央央身后的人,脸色瞬间大变,表情惊骇,手指都有些颤抖。 “央央!央央!他是……” 裴央央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嘘——你别声张,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否则就完了。” 崔玉芳吓得连连点头,拉开裴央央的手。 “好好,我不说。” 她还是难掩脸上的震惊和害怕,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谢凛,小声问:“可是,他怎么来这儿了?是来看我们蹴鞠的?咱们一个小比赛,难道连朝廷都惊动了?” 裴央央郁闷地摇头。 “不知道,他想去哪儿,谁敢反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大夏都是他的。 崔玉芳认同地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对。 上次见面的时候,皇上不是还对央央言听计从吗?她为什么不敢反对? 此时另一边,其他成员看到谢凛之后,都是眼睛一亮,脸颊微红,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以前没见过皇上,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若冠玉,光是站在那儿都带着与众不同的气势。 就是目光有点冷。 尤其是裴央央离开他身边之后,就更冷了。 好几个女子都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他却无动于衷,恍若没看见。 看了一会儿,有人按捺不住,主动走过来,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男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们,眼底是和刚才面对裴央央时截然不同的冷漠,声音也不再温柔,冷若寒霜。 “滚!” 几人当场被吓了一跳,连忙离开,根本不敢再靠近。 明明刚才他和裴央央一起进来的时候那么温柔,还提醒她小心地上的石头,甚至将水倒好,亲自喂到她嘴边的。 怎么对他们却这样冷漠? 裴央央和崔玉芳正准备开始练习。 “对了,央央,今天蓝老板也来了,刚才还问起你呢。” 崔玉芳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朝自己看来,后背顿时一僵。 怎么回事? 她才说了一句话,就把皇上惹了? 裴央央转头看了一圈,不见蓝卿尘。 “那他现在去哪儿?” “他说突然有点事,出去了一趟,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从场上的众人身上扫过,看见裴央央的时候,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受到一股锋利冰冷的视线直射而来。 那人就站在裴央央身后。 蓝卿尘仔仔细细将对方打量一遍,然后笑着对裴央央道:“仙女姑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他平时总这么称呼,刚开始裴央央还有些不自在,劝他别这样叫,后来慢慢习惯了,没怎么在意。 谢凛却是脸色一沉。 裴央央:“早上有点事,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你们今天学了什么新动作吗?我也抓紧时间学一学。” “今天只教了两个,你要是想学,待会儿亲自教你。” “好啊!” 裴央央迫不及待地抱起鞠球,只想马上开始练习。 两人迫不及待地要朝草地走去,一个不带温度的声音突然破空而来。 “你就是他们的教练?” 谢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近前,隐隐将裴央央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蓝卿尘。 蓝卿尘仍是笑笑,身为青溪馆的老板,他见过无数难缠的客人,脾气很好,自有一套应对方法。 “在下蓝卿尘,是青溪馆的老板,同时也是这次蹴鞠比赛的发起人,因为蹴鞠略有小成,所以担任这支队伍的教练,敢问阁下是?” “我是央央的……”说到这里,谢凛转头看了一眼裴央央,想到她现在不愿再叫的那个称呼,继续道: “哥哥。” 裴央央没想到他会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急得在后面不断拉谢凛的衣角,想把人拦住,让他别再捣乱,却没想到对方将一只手背到身后,要来握她的手,吓得她连忙闪躲,不敢再拉。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谢凛心中想笑,可面对蓝卿尘时依旧脸色冰冷。 他还记得,就在昨天,这个人的手碰过央央的腰。 眼底的黑色越发浓郁了。 蓝卿尘脸上笑意未减,礼数周全。“没想到裴家还有阁下这样的青年才俊,真是久仰,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凛:“央央喜欢蹴鞠,既然她参加了比赛,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有权利帮她好好把把关,看看这里的场地、训练,还有教练,够不够格。” “那阁下想怎么看?” 谢凛足尖轻轻勾起地上的鞠球,踢高,然后伸手接住,动作一气呵成,转头看向蓝卿尘时利眸微眯,凶光乍现。 “比一场。” 第73章 央央,我伤口疼 其他人退到场外,只剩下一黑一蓝两道身影站在草坪上,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怎么会突然开始比试了呢? 裴央央站在场外,秀眉微蹙。 一颗白色鞠球高高飞起,两道身影瞬间冲了出去,同时一跃而起,开始抢夺空中的鞠球。 谢凛会武功,裴央央是知道的,以前就曾见过他练武,但没想到的事,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蓝卿尘竟然能和他抢得有来有回。 伴随着鞠球落地,两人的动作开始越来越激烈。 谢凛眼中寒光闪烁,一记拳蓄力,迎面打去,拳风中裹挟着猎猎杀意,毫不掩饰。 蓝卿尘迅速侧身,堪堪避开,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在空中翻转,右腿朝谢凛横扫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到底是在蹴鞠?还是在打架?”崔玉芳嘀咕道。 裴央央看得心急,谢凛是皇上,蓝卿尘不知道他的身份,万一不小心伤了他,岂不是会和自己一样,惹上杀身之祸? 更重要的是,谢凛身上还有伤! 场上,两人的比试已经到了白热化,隔着很远,都能听到两人拳头碰撞发出的骇人声音。 蓝卿尘刚刚将鞠球控在自己脚下,准备踢出去,谢凛的身影忽然从身侧出现。 好快! 他脸色一变,要去格挡,却还是来不及了。 谢凛的武功十分霸道,速度又快得惊人,竟直接单手撑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蓝卿尘脚下将鞠球抢走。 蓝卿尘的蹴鞠技巧确实高超,在鞠球脱离掌控的一瞬间,脚下步伐迅速改变,想要夺回,可谢凛的速度更快。 他右手在地上用力一拍,身体翻转,倒立而起,直接一个倒挂金钩,将弹起的鞠球直直射出。 嘭! 鞠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球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裴央央却是表情凝重,第一时间快步走过去,要查看谢凛身上的伤。 “你怎么样?” 他却只是笑吟吟地看她,然后牵起她的手,转头朝蓝卿尘看去,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得意。 “我赢了。” 而且不止一次。 从裴央央第一时间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又赢了。 央央关心他。 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蓝卿尘愣了一瞬,他的蹴鞠技巧确实很好,以前从来没有人能赢过他,刚才的比试中他已经使出全力,没想到还是输了。 但是很快他就恢复过来,脾气很好地笑了笑,拱手。 “阁下确实厉害,在下承让了。” 谢凛看向裴央央,眼里露出明显的笑意,还在邀功。 “央央,我赢了。” 裴央央没理他。 说好不惹事的,一上来就挑战教练,早知如此,无论如何都不该带他一起来的。 气得甩开了他的手。 谢凛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想再去牵,裴央央已经上前一步,来到蓝卿尘面前。 “蓝老板,对不起,我朋友太冲动了,你刚才没有受伤吧?” 蓝卿尘浅笑,眼睛弯弯道:“我没事,你朋友的蹴鞠技巧很不错,能和他比试一样,是我的荣幸。” 他这样通情达理,让裴央央松了一口气。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带谢凛过来了,这人到现在还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犯了错,还在一直在背后玩她的衣服! 要不是现在还有点怕他,裴央央都想回头踢他一脚。 当球踢。 “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吧。” 蓝卿尘说完,转头看向裴央央,道:“央央,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看蹴鞠比赛吗?我朋友是蹴鞠队的,今天正好有一场内部比赛,要去看吗?” 裴央央眼睛顿时一亮,她之前随口和蓝卿尘提过这件事,没想到对方竟然记住了。 大夏的蹴鞠队很少对外公开比赛,要么专供皇家观赏,要么是内部人员才能资格进入,裴央央以前还没在现场观看过。 这么好的机会,她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迫不及待。 “好啊!现在就去吗?” “嗯,现在出发的时候,到那边时间刚刚好,我已经让人订好了位置。” 说着,蓝卿尘带头转身开始往外走,裴央央立即跟上。 站在裴央央身后,一直在玩她腰上绸带的谢凛脸色骤然一变,绸带随着裴央央的动作从手中抽离。 看到裴央央要跟蓝卿尘一起离开。 “央央?” 裴央央还在生气,没回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 谢凛看着裴央央的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更加慌乱起来,眼巴巴地看着。 四步。 五步。 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央央,我伤口疼。” 声音不大,没了刚才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气势,变得委屈又柔弱。 裴央央的步伐倏地停住,没再继续往前走。 鞠城中还有几个人没离开,听见这话,纷纷投去关切的目光。 “公子,你受伤了?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谢凛冷冷扫去一眼,凌冽的目光将众人想要上前帮忙的念头瞬间绞杀,一下子没人敢靠近。 威慑完其他人,谢凛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前面的背影,煞气消散,声音弱弱的。 “央央……” 裴央央站在原地,还在犹豫,又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还可怜巴巴的。 她简直气得咬牙。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无奈开口:“蓝老板,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比赛我还是下次再去吧。” 蓝卿尘并不惊讶,点点头。“没问题,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去,随时可以告诉我。” 说完,朝正用手捂着胸口谢凛看了一眼。 可刚才还表现虚弱的男人,朝他看来的目光却冰冷异常,带着强烈的威胁和杀意,像疯狂的野兽在驱逐闯入领地的侵入者。 他相信,如果现场没有其他人,或者说只要裴央央不在,这个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杀了他。 盯着这样压迫的视线,蓝卿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出了鞠城之后,并没有朝蹴鞠比赛的场地走去,而是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茶楼。 穿过大堂,径直走到后院,推门而入。 房间中,桌上的热茶刚刚倒好,还飘着缕缕热气。 蓝卿尘十分熟练地坐下,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饮了一口。 房间里立着一扇雕花镂空屏风,一道身影坐在后面。 “见到皇上了吗?”有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第74章 热烈欢迎 “见到皇上了吗?” 蓝卿尘放下茶盏。 “见到了。” “如何?” “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他仔细思索片刻,斟酌着说道:“似乎,没那么疯,也有可能……” 说到一半,他又停下了。 “有可能什么?” 也有可能是野兽找到了限制他的锁链,让他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疯了,但他本质上,还是那个疯帝。 离开时谢凛看他的那个眼神,嗜杀,暴怒,凶恶。 但他终究还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没什么,不过他今天看我的眼神,确实很可怕啊,把我都吓坏了。”蓝卿尘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个身影冷笑一声,又问:“那裴央央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闻言,蓝卿尘的目光严肃起来,逐渐变得复杂。 “她看起来,和活人一样。” “她真的复活了。” 屏风内,寂静无声。 鞠城内。 裴央央走到谢凛面前,见他可怜巴巴地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气不打一处来。 他身上本来就有伤,应该静养,却非要比赛蹴鞠。 蓝卿尘的蹴鞠技巧确实很强,裴央央这几天都看在眼里,谢凛刚才是用武功强行弥补才赢的。 别以为她没看见,最后抢球的时候,谢凛用来支撑身体的那只手是胸口受伤的那边。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不逞强了?” 谢凛一脸憔悴的样子,被训得根本不敢反驳,眼巴巴看着她,在委屈的面具之下,心里却在狂喜。 她没走。 她果然是关心他的。 央央真好,明明那么生气,却还是在意他的伤。 他现在哪里还感觉得到一点疼? 裴央央见他一直不说话,抿了抿嘴唇,问:“疼吗?” “疼。” 谢凛的声音更委屈了。 裴央央无奈,弯下腰想帮他查看伤口。“是刚才弄伤的吗?我看看有没有流血?照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养好伤?” 一边说,她习惯性伸手拉扯他的衣襟,却被谢凛一把拉住。 他眼里带着笑。 “央央,还有外人在。” 裴央央动作一顿,转头看到蹴鞠队的其他几名队员都站在不远处,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举动,几个胆子小的女子还羞红了脸。 大夏民风不算开放,女子这样当众扒男人衣服,简直惊世骇俗。 吓得裴央央一惊,连忙把手收回来,又羞又恼,结巴道:“你……你跟我回去,回去看。” 说完,率先朝外面走去,脚步飞快,像是在逃。 “央央,等等我。” 谢凛喊了一声,放下一直捂着胸口的手,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迅速追上去,仿佛刚才受伤虚弱的样子只是一场幻觉。 其他人亲眼目睹这番变脸,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他到底受没受伤啊?” 裴央央带谢凛回了裴家。 这里距离鞠城更近,她房间里也有伤药和绷带,如果伤口撕裂严重,可以尽快换药。 熟练地带着他走进裴家大门,没走几步,正好遇见裴无风。 “央央,你回来……”话刚说到一半,看见跟在后面进来的谢凛,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拉得老长,一脸不悦,毫不掩饰。 “你来干什么?” 谢凛微微扬眉。 裴家人对待皇上的态度真是越来越不尊重,演都不演了。 他知道裴家人可能已经猜到了他受伤的事,但面上并没有明说。 “朕来看看央央。” 裴无风瞪大眼睛,一副护犊子样。“看什么看?中午就被你叫去一趟,难道还没看够?” 谢凛:“没有。” 听见他这么不要脸的回答,裴无风简直不敢相信,当场哑口无言。 皇上还能这样吗? 裴央央解释道:“二哥,我带皇上回来有点事,弄完了就走。” 裴无风闻言,干脆卷卷袖子,露出自己粗壮的手臂和沙包大的拳头,往前一站。 “什么事?让我来。” “二哥,你别捣乱。” 她还不能让家人知道谢凛受了伤,而且还是自己造成的。 而且现在谢凛受了伤,刚才比赛蹴鞠还很可能撕裂伤口,二哥这么厉害,一拳头下去,又把谢凛打伤了怎么办? 那裴家就出两个戴罪之人了。 裴央央拦住裴无风,对身后的谢凛道:“先进去吧。” 谢凛微微一笑,丝毫没把裴无风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仗着裴央央维护自己,有些炫耀地朝他看了一眼,抬脚走进前厅。 裴景舟正在里面,看到他进来,先是有些惊讶,旋即看到后面一脸担心的妹妹和气冲冲的弟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神色一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恭迎皇上。” 态度恭敬,和刚才的裴无风简直天壤之别。 裴景舟毕竟是兄长,是状元,是文臣,继承了裴鸿的儒雅随和,绝不会像裴无风那样冲动,该有的礼节绝对不会少。 应该多让裴无风和他哥学学。 谢凛微微颔首。 “平身吧。” “谢皇上。” 裴景舟恭敬起身,十分体贴地从旁边搬过来一把椅子。“皇上请坐。” 谢凛抬脚走上前,一边往下坐,一边开口道:“裴侍郎,你……” 啪嗒! 嘭! 话还没说完,椅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裂开,坐在上面的谢凛猝不及防,直接摔在了地上。 声音巨大。 裴央央都被吓了一跳,愣在当场。 家里的椅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不都是黄梨木做成的人? 她转头朝大哥看了一眼,见他袖子一甩,悄悄将桌上的木工锯子和锤子悄悄推进角落藏起来,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 大哥,你? “皇上,您没事吧?” 裴景舟佯装不知,一脸担心地迎上前,却也没扶谢凛起来,反而十分郑重地又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却波澜不惊,仿佛在背书。 “微臣看到皇上太高兴,忘记这把椅子已经坏了,还请皇上恕罪。” 谢凛目光阴沉,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 “真的忘记了吗?” 裴景舟回得坦然,一脸云淡风轻,但就是不认。 “忘记了。” 第75章 他快高兴死了 裴无风看见这一幕,直接就是咧嘴一笑。 他这个大哥,平时看起来温文儒雅,斯文有礼,但其实心里蔫坏,把仇报了,对方都抓不住他一点把柄。 谢凛这几日频频欺负央央,大哥肯定也是憋着气,想教训教训他呢。 裴央央急着谢凛身上的伤,担心他摔个出好歹,撕裂了伤口,赖在裴府,所有都要跟着遭殃。 连忙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无奈道:“我还是先送你进去里面休息吧。” 谢凛脸色稍霁。 “好。” 他抬脚,刚跨出前厅大门。 哗啦—— 一盆水迎面泼了过来,直接将谢凛从头浇到脚,身上的衣服湿了个透。 “哎哟!” 孙氏手里端着铜盆,一脸惶恐,连声道歉。 “皇上,真是对不住,老身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本来是要往院子里倒水的,不小心倒错方向了。老身不知道皇上又来了,皇上喜怒。” 谢凛缓缓睁开眼睛,水珠还在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滴落,转头朝孙氏看去。 孙氏如今年纪尚轻,耳聪目明,因为保养极佳,说是三十岁也有人相信。 此时她虽然在道歉求饶,但眼里没有一点歉意,反而气冲冲地看着他。 年纪大了?老眼昏花? 她是在为自己的宝贝女儿鸣不平。 孙氏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目光,就算要罚,她也认了。 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欺负而什么都不做,就算对方是皇上也不行。 还以为疯帝肯定会大发雷霆,治她的罪,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问:“这是哪里来的水?” 孙氏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回道:“井、井里打上来的清水。” 谢凛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对这个回答还算能接受,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没有治她的罪,也没有叫人把她拖出去砍了。 坐椅子摔了一跤,又被迎面泼水,他竟然没有追究? 换做其他皇帝,这些都是要被砍头的大罪了吧? 裴央央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她的家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哥哥也就罢了,怎么连娘亲也这样? 生怕谢凛会突然发作,抓了娘亲和大哥治罪,裴央央连忙拉住谢凛,催促道:“去后院,我们先去后院。” 一边说,迅速带着他离开现场。 来到后院,回头看娘亲和哥哥都没跟上来,裴央央才松了一口气,却看见谢凛浑身湿透,狼狈至极,脸上却带着笑意。 “你不生气吗?” 明明被整得这么狼狈,连她都看得出,娘亲和大哥肯定是故意的。 谢凛:“我还以为你娘会用洗脚水泼我。” 只是清水的话,裴夫人已经手下留情了。 更何况,从进门开始,裴央央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维护他。 他不生气。 他快高兴死了。 裴央央松开他的手,有些担心。 “我娘才不会那么过分,他们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你能不能别治他们的罪?” “央央,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他确实是说过这话,但那时候,裴央央还没见过他真实疯狂的一面。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进来吧,我让月莹拿一件大哥的衣服过来,你先换衣服,我再帮你看看伤。” 很快,月莹带回一套干净衣服,表情奇怪地看向裴央央,有点犹豫。 “小姐,衣服拿来了,是、是大少爷给我的。” 裴央央觉得月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没多想,直接把衣服递给谢凛,催促他赶快换上,免得伤口恶化。 等谢凛把那件衣服抖开,她瞬间知道了月莹反应奇怪的原因。 这件衣服……太破了! 白色的衣服竟然皱皱巴巴,胸口上甚至还有好几个补丁! 大哥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找出这样一件衣服的?这么破,连家里的仆役都不会穿吧? 裴央央都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她小声询问月莹:“你和大哥说了,衣服是要给皇上穿的吗?” “说了,大少爷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是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破的一件衣服送来的吧?不然大哥的衣服,只要随便拿出一件,都比这件好得多。 裴央央犹犹豫豫看向谢凛,想让他换一件衣服,要不自己再去问二哥借。 谢凛也看到衣服上的布丁,眉峰高高扬起,一眼就能看出裴景舟的小心思。 裴家今天还真是不欢迎他的。 他并没有生气,转头朝裴央央看去,见她睁大眼睛,一脸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笑了一下。 “央央是想看着我换?” 裴央央吓得连忙摇头。 “那、那我出去等你。” 说完,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那件衣服,确定谢凛没生气,然后才离开房间。 关上门,她忍不住埋怨:“大哥也真是的,明知道是给皇上穿的,还故意拿出这种衣服。” 大哥的脾气向来是最好的,很看重礼节,所以她才让月莹去找大哥拿衣服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去找管家张伯借,都比这个好。 月莹担心道:“小姐,皇上会穿那件衣服吗?那件衣服真是太破了,连我都不会穿。” “我也不知道。” 裴央央忐忑地在门外等着,过了一会儿,房门才终于重新打开。 两人迅速回头,看到走出来的谢凛,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控制住。 当今天子,剑眉英目,身形更是高大挺拔,平日里不是穿龙袍,就是一身黑衣,气势凛然,深不可测。 可现在,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身上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巨大的违和感。 谢凛这一辈子,估计都没穿过这种衣服吧? 裴央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险些当场笑出声。 “皇上,你穿、穿这件衣服,还挺合身的……噗嗤……” 像个落魄的穷苦马夫,弱化了他身上强悍的帝王之气,让人莫名不再那么畏惧他。 如果他穿着平时的黑色华服,裴央央是绝对不敢这样笑出声的。 她心里还是有点怕他的。 谢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意反而多了几分。 “你喜欢我这样穿?” 语气中的喜悦太明显,似乎只要裴央央说一句“喜欢”,他以后就都会这么穿。 第76章 亲一下就不晕了 裴央央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家里没有其他衣服,只能请皇上先穿这件,之前的衣服,我马上让人洗干净再送来。” 说完,立即让月莹把谢凛换下的衣服拿去给人清洗,叮嘱:“一定要快,洗完就赶快送来。” 可不能让谢凛一直穿着那种衣服。 “我先帮你看看伤口吧。” 月莹离开后,裴央央重新走进房间,解开他的衣襟,仔细检查伤口的情况,松了一口气。 幸好刚才娘亲泼的那盆水没有渗透到绷带上,大哥弄坏的椅子也没有让他摔得伤口裂开。 娘亲给的白月散确实有用,才过去半天,伤口看起来已经隐隐有痊愈的迹象了。 “伤口应该没有裂开,没有渗血出来。” 因为裴央央说不喜欢他穿那件打补丁的衣服,谢凛还有点失望,听见这话,眉心更是直接皱起来。 白月散,是吗? 药效有点太好,下次不能用了。 “是吗?没撕裂?没流血?”他仿佛不相信一样询问,听起来甚至还有点失望。 裴央央又检查了一遍,肯定道:“没有,恢复得很好。” 谢凛沉默。 “可是,我还是有点头晕。”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眼睛似闭非闭,露出一脸很虚弱的样子。 裴央央娟秀的眉微微蹙起,小脸上写满担心。 “头晕?为什么会突然头晕?” 她对治伤的了解不多,但也没听说胸口受伤会觉得头晕的。 可谢凛现在看起来确实很痛苦的样子。 难道是伤口牵扯到了什么内伤? 裴央央着急站起身,微微前倾凑过去,伸出手掌贴在谢凛的额头,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柔软的手掌贴过来的时候,谢凛的身体都轻颤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前靠,想要就着这个姿势蹭她的手掌,但他还是忍住了。 怕吓到央央。 她已经很害怕自己了,必须克制。 谢凛在心里告诉自己,但额头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传来,还是让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裴央央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真以为谢凛因为伤势而引发头晕,甚至还将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感受对比着两人的温度。 她的模样十分认真,根本没想到对面的人正在骗她。 撒谎,装柔弱,卖惨,用尽手段,只为了让她的手和自己贴在一起。 真卑鄙啊。 “应该没有发烧,要不要我悄悄找大夫来帮你看看?御医不能看,民间大夫应该可以吧?他们认不出你的身份,不会说就去的,你现在还感觉晕吗?” “晕,很晕,不找大夫。” “不找大夫?那该怎么办?” 谢凛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逐渐深沉,不装了,显露出真正的目的。 “你亲我一下,应该就不晕了。” 贴贴之后就想着能亲一下,如果真的亲了,或许又会想要更多…… 不贪婪,如何成为一国之君?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他是在骗自己,又气又恼,挣扎要将自己的手收回,却被谢凛紧紧拉住。 他的手那样宽大、干燥、温暖,牢牢拉着她不松开。 她这时候应该怕他的,在见识过对方真正的疯狂之后,被抓进密室之后,她理所当然会怕他。 可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那些布丁带来的错觉,裴央央看着他竟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她的脸颊迅速热起来,气得瞪他,贝齿轻咬唇瓣。 “你太过分了,不许拉我的手,不然我要生气了!” 连语气中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骄纵。 等谢凛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迅速将自己被握得滚烫的手收回,不再管他,收拾好刚才拿出的伤药,转身便要走。 看都不看他。 但就算不看,他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可怜巴巴的。 “央央,我头晕。” 不信,不信。 这人惯会演戏,这次她才不会相信! “央央,我伤口也有点疼。” 怎么可能? 她才看过,伤口恢复得很好,连刚才摔了一跤都没有流血。 裴央央抿紧唇,终于还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谢凛,问:“真的疼吗?” 他刚要回答,裴央央:“你要是骗我,我就不理你了。” 谢凛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当初提剑一路杀进皇宫的疯帝瞬间一败涂地,老老实实回答:“不疼。” 果然是坏人! 又在骗她! 裴央央气得不行,低头继续整理药瓶,刚伸手,最后一瓶药被谢凛收入掌心。 “央央,能不能先别走?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解释。” “关于甄云露。” 裴央央动作一顿,扭过头道:“我已经知道她是未来的皇后了。” “不是,从来都不是。” 谢凛有些着急地站起来,解释道:“父皇和甄家确实有这样的交易,但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从坐上皇位的那天开始,就没想过和她有任何关系。” 裴央央去过密室,看过里面的布置,那副棺材,那张喜床,她应该清楚,他最想娶的人是谁。 谢凛想这么说,却知道裴央央对那间密室的印象不好,十分抵触,所以一个字也不敢提。 他只能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央央,满含期冀和急切。 身为皇上,身为天之骄子,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和一个人解释过,就生怕对她误会他一点。 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眼里的情绪。 但裴央央没有,她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药瓶,脑海中满是那天在灵云寺,甄云露说过的那些话。 她错过了谢凛的目光。 大夏最重礼节孝道,若是甄家将这个约定传扬出去,谢凛的行为必定会引起天下不满,百官上书。 “先帝降下的旨意,您不该反抗。” “我偏要反抗。” 谢凛毫不犹豫,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对那些所谓的礼节孝道十分不屑。“央央难道忘记我当初是怎么登基的了吗?你应该听说过吧?” 带兵连夜包围皇宫,一路血战,提剑孤身杀进先帝寝宫,逼他退位。 听说那一夜,血腥味浓重得让人无法呼吸,覆盖在整个京城上空,人人皆可闻到。 第77章 不会和其他女人成亲 第二天,谢凛宣布继位的时候,打开先帝亲笔写下的诏书,上面血迹斑斑,连字都看不清,但没有一人敢质疑。 皇宫中的地砖寸寸染血,宫女和太监们足足洗刷了三天,才终于清洗干净。 裴央央听家人提起过那天晚上的情况,就连身为武侯大将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二哥回想起来,都脸色凝重,不断摇头叹息。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裴央央总觉得传闻不真,夸大其词,她心里温柔的凛哥哥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但现在…… 谢凛继续道:“央央,不管别人和你说了什么,相信我,我不会和其他女人成亲,永远都不会。” 裴央央垂下眼眸,看着谢凛紧握药瓶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上面也曾沾染鲜血,几天几夜都洗不干净吗? 她嘴唇动了动,丢出四个字: “和我无关。” —— 裴鸿从外面回来,才知道皇上又来了,一路上还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椅子和满地的水渍,他觉得作为一家之主,应该去和皇上道个歉。 走进院子的时候,刚好看见谢凛从穿着一件补丁布衣走出来,冷静的表情差点一瞬间裂开。 怎么回事? 裴家上下是在虐待皇上吗? 偏偏皇上一脸平静,似乎对自己的装扮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一身补丁被他穿得理直气壮。 裴鸿不明所以,转头朝裴央央看去,希望女儿能给他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却见裴央央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了。 看皇上的样子,人没死就行。 裴鸿甩甩袖子,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谢凛淡淡瞥了他一眼。“裴相来得挺快啊。” 今天裴鸿要去隔壁城镇处理公务,距离不算近,自己进裴府也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应该是一听到消息,就立即骑马赶来了吧? 裴鸿没有否认。 哪次皇上到来,裴家上下不是如临大敌? 如果皇上不是和央央一起回来,他根本理都不理,甚至还要跑得更远一点,免得惹到这疯帝。 可偏偏他每次来裴家,必是为了央央。 “听闻皇上到访,微臣当然要尽快赶回来,欢迎皇上。” 谢凛淡淡道:“朕已经感受到裴府的热烈欢迎了。” 摔了跤,泼了水,还换了一身衣服,实在有点太过热烈了。 裴鸿不着痕迹地将皇上打量一遍,除了身上的衣服不对劲,看起来还算正常。 “刚才发生的事情,微臣都已经听说了,还请皇上恕罪。” 拱手行了个礼,还没皇上说话,又继续道:“不过,景舟最近正在准备春试,公务繁忙,难免会出错。内人一个妇道人家,平时就很少出门,才会不小心冲撞了皇上。” 虽然在道歉,但句句都是维护。 谢凛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没想到是来护犊子的。 气笑了。 裴家上下确实团结,难怪能养出央央这样一个不骄纵又阳光的孩子。 他转头又看向裴央央,想借此机会再闹闹她,但裴央央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便没再借题发挥,摆摆手,走到院中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 裴鸿见状,还以为是给自己倒的,刚要伸出手。 “谢……” “谢皇上”三个字还没说完,谢凛看都没看他,手上的动作调转方向,把茶盏放在裴央央面前。 “刚才辛苦你了,休息一会儿。” 裴央央这才抬起视线,见父亲正伸着手,好像有点无语的样子,歪了歪头,要把面前的茶杯递过去。 “爹,您喝。” 刚抬头,却被谢凛拦住。 一身布衣的皇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膀右臂,很不情愿地又给他倒了一杯。 “爱卿喝茶。” 皇上给官员倒茶,反正裴鸿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端着茶杯一屁股坐下,满脸笑容,慈爱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谢凛,落在裴央央身上。 “还是央央体贴爹爹,爹爹喝了茶,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完全忘了这杯茶到底是谁倒的。 要是换做其他官员,早就对皇上感恩戴德了。 裴鸿喝完茶,放下杯子,用眼尾余光打量谢凛。 他怎么还不走? 早上李公公不是说,皇上身体抱恙吗?怎么还不回去养病? 呵。 看他这样子,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一直对着央央笑,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咳咳。” 咳嗽了两声,皇上依旧看得肆无忌惮,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裴央央紧张地缩了缩手指,见谢凛一直没反应,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谢凛笑了。 这轻轻一踢,像是踢到他的心尖上。 穿着这套衣服,央央好像真的不怕他,都敢踢他了。 他终于收回视线,老神在在地看向裴鸿。 “裴相有事?” 裴鸿笑了笑,询问道:“央央现在已经到家,皇上的事情已经办完,是不是该走了?” 谢凛却笑了一下。 “不能走。朕的衣服被拿去洗了,等洗好晾干再送来,不能让朕穿着这样的衣服出去吧?” 闻言,裴鸿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补丁,一时间无法反驳。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衣服有问题啊? 院门口,正躲在角落偷看的其他人听见这话,顿时悔不当初。 孙氏:“都怪我,我当时怎么就想到往他身上泼水吗?这下可好,让他找到机会了。” “娘,别着急,我马上让人用最快速度,把衣服洗好,烘干,然后送过来。” 裴无风一句话,拔腿就往后院跑。 一时间,整个裴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打水的,洗衣服的,烧火的,烘烤衣服的,所有通力合作,忙得不可开交,就为了快点把衣服送回去。 很好,衣服恢复如初。 裴景舟和裴无风拿着衣服,火速送到谢凛面前。 “皇上,衣服洗好烘干了。” 你可以走了! 第78章 他太想进步了! 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句裴景舟和裴无风没说出口,但眼神却很直白。 谢凛伸手摸了摸,布料上还带着一阵暖意,明显是刚刚用炭火烘干,马上就送过来了。 赶他走的意图未免太明显。 瞥了两人一眼。 “裴家不愧是名门,连洗衣服都这么快。” 什么名门? 全靠“团结”两个字。 裴景舟见他见他这么从容,身上还穿着那件打补丁的衣服,微微一笑。 “皇上对衣服还满意吗?刚才事出突然,我在柜子里找了一圈,只找到这一件合适的。” 事实上,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的,皱皱巴巴,依稀记得是很久以前,他为了感受贫苦百姓的生活,特意买来挂在房间里,警醒自己的。 裴景舟自己都不穿,就想给皇上使绊子,希望他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迎难而上了。 不仅穿了衣服,还穿得怡然自得,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谢凛:“朕很满意。” 是真的满意。 若是央央能因为这件衣服不再怕他,能再叫他一声“凛哥哥”,他愿意把龙袍也换成这个。 裴无风见状,简直气得咬牙,心里很不平衡。 他今天有点落后了。 大哥用破椅子让狗皇帝摔了一跤,娘给狗皇帝泼了水,连爹也第一时间从外地赶回来,专门给皇帝添堵。 他做什么了? 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家人进步太快,他赶不上啊。 想到这里,武侯大将军嘿嘿一笑,道:“这衣服连家里的仆役都不穿,皇上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他是想嘲讽谢凛,说他堂堂天子,连这么破旧的衣服都穿,传出去丢人。没想到谢凛听见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很高兴。 “正合我意!” 他现在是越看这件衣服越喜欢,恨不得一直穿着,刚才还在想,怎么找借口把这衣服带走,没想到裴无风竟然主动开口,替君分忧。 谢凛用赞赏的目光看向裴无风。 是他之前看走了眼,裴无风虽然鲁莽,但也是忠臣一个。 裴无风愣住,看看大哥,又看看爹,快被这皇上给气死,咬牙道:“皇上莅临寒舍,裴府上下当然热情欢迎。” 指泼水。 指摔跤。 谢凛摆摆手,谨谢不敏。“朕知道众爱卿的心意,不过这样的热情以后就不用了。” 裴无风见状,反而笑容更大,语气坚定。“那怎么行?皇上是天子,下次来,裴府上下一定会更加热烈地招待您的。” “……” 谢凛沉默。 裴家这是把他当仇人整啊。 他转头看向裴央央,小声告状:“央央,他们欺负朕。” 裴央央不明所以。 “二哥说要热情招待你,怎么算欺负你?我二哥很少这么热情的。” 谢凛再次沉默。 他拿起已经烘干的衣服,终于站起身。 “既然没什么事,那朕就先回宫了。” 说完,却不往外走,反而上前几步,走到围墙前,看着眼前已经加高三尺的围墙。 “上次来的时候,裴府的围墙好像还没有这么高。” 从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裴家所有围墙都被加高,墙头甚至还镶嵌着很多钢钉。 大夏京城在谢凛的管理下,虽然说还没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但也很少会有案件发生,裴家这番举动,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微微一笑,问:“是防朕的吗?” 裴央央十分心虚地移开目光。 工匠们做的钢钉太渗人了,阳光下都闪着寒光。 裴无风立即矢口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是最近的小偷太猖獗了,隔三差五就往这里跑,不得不防。” 谢凛也不知相信了没有,一手按着衣服,一手随意负在身后,走到墙边。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说完,足尖一点,纵身跃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轻飘飘地跃出了围墙。 裴家五口人瞪大了无双眼睛,全部呆愣在原地。 谢凛会武功,而且不低,裴央央想过,加高的围墙可能挡不住谢凛,但能给他造成一点阻碍也好。 却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松,直接视围墙于无物。 这围墙还是裴无风主持修建的,天天去监工,没想到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的脸色简直黢黑,咬牙切齿的。 “没事,下次我让人在墙上再加一层金刚网,把我们整个家都罩起来,密不透风,看他还怎么飞!” 裴景舟无奈地抬手扶额。 “这里是咱家,不是皇宫金库,再加下去,就比国库还严了。” 裴无风只能扼腕叹息。 旁边的裴鸿却若有所思,说道:“刚才……皇上好像没换衣服,他穿着那身补丁衣服就回宫去了?”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迅速反应过来。 没错! 说好让他多等一会儿,等洗好衣服,他换上后再走,却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拿了衣服,却不换,竟然就这样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大大方方地走了? 那种衣服,在城中穿一穿,或许不会有人在意,毕竟这里穷苦百姓也有不少。 可要是穿进皇宫…… 裴鸿幽幽道:“本以为皇上的疯病已经快好了,现在看来,是疯得越来越厉害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十分赞同地点头。 “央央,你可要小心,疯子和狗都不可怕,疯狗,最可怕。” 疯狗吗? 裴央央被这个描述逗得有点想笑,想到那天在密室中,谢凛对他又亲又咬,确实挺像狗了。 谢凛回到皇宫的时候,惊世骇俗。 路上的侍卫、宫女、太监一看到他,都吓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没看错吧? 皇上穿的衣服上,胸口那几个方块,是补丁吗?应该没错吧? 他们既震惊又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 李公公最近心情很好,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指挥手下人清扫未央宫。 “你们应当都知道,这未央宫是皇上的寝宫,是皇上最重视的地方,必须保持纤尘不染,都记清楚了吗?” 这时,外面传来皇上回宫的通报,李公公顿时脸色一喜,连忙跪地迎接。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行完礼,他站起身,才终于朝皇上看去,只一眼,笑容就瞬间僵在了脸上。 补丁。 好大的补丁。 一层叠着一层的补丁。 第79章 很想杀了她 这样的衣服竟然穿在一国之君身上! 李公公仔细回想,皇上的衣橱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衣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衣服! 看向跟在皇上身后捡来的宫女太监,他们也都是脸色煞白,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皇、皇上,您今日送裴小姐回去,路上还顺利吗?” 莫不是路上被人打劫了吧? 谢凛心情极好。 “还不错。”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爱惜的样子,脱下来交给李公公,叮嘱:“去把这件衣服收好,下次再穿。” 李公公听见这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不丢掉就算了,还要收好下次穿? 李公公不理解,但多年的宫闱生活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少问,多做。 上次他就是这么做,才得到五百两赏赐的。 于是他郑重地捧着那件衣服,决定亲自去处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宫是京城的中心,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这里。 谢凛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麻衣回宫后,当天,这件事也传入文武百官的耳中。 有些人坐不住了。 “什么?!皇上今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皇宫里转了一圈?表情看上去还很得意?” “皇上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凛登基之后,他就大刀阔斧整顿朝堂,砍了不少贪官的脑袋,他的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比如在他登基第一年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谢凛突然设宴,邀请几名官员入宫饮酒。 本来是件好事,可在他们饮酒的时候,家里却已经被抄了。 又比如他登基第二年,谢凛突然在皇宫中骑马狂奔,谁也不知道原因,第二天,就当堂治了几个瞒报军情,贪墨军饷的官员。 原来他骑马,是在测试战马、马鞍和作战武器。 这么几次后,所有人都知道,疯帝只要行为异常,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一些本来就心虚的人简直吓得冷汗直冒,琢磨了一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别的不穿,故意穿打了补丁的衣服在皇宫走动,还特意让所有人都看见,难道是在点我?” “难道……难道他发现我去年克扣江南送来的丝绸贡品了?!” 于是第二天,还没等圣旨下来,几个已经吓得彻夜未眠的官员便摘去官帽,主动去大理寺自首了。 连大理寺的官员都摸不着头脑,无缘无故的,竟然有这么多贪官突然良心发现。 完全没想到,这一切都源于裴府。 李公公等处理好事件源头,再回到未央宫的时候,皇上已经换上龙袍,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散去,变成了平时的样子,冰冷,阴沉。 “去把甄云露叫来。”他直接丢出一句话。 李公公顿时心头一跳。 皇上这语气……是起了杀心? 甄右相的女儿是哪里惹到皇上了? 他不敢耽搁,迅速带人去甄府,将甄云露带了过来。 甄云露从小就知道,她是大夏未来的皇后,甄开泰耳提面命,这是先帝许下的承诺。 从出生开始,她就在为成为皇后而努力,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如何管理后宫,如何为君分忧,以前不知道谁是下一任皇帝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学习。 直到五年前,谢凛登基。 大赦天下那天,她站在城下,看着一身龙袍的谢凛站在高台上,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是她的未来夫君。 李公公带人来的时候,甄云露迅速让丫鬟为她梳洗打扮,换上新衣,一向朴素淡雅的她,今日就连发簪也多戴了两支。 一切准备妥当,才迅速跟着李公公入宫。 甄云露以前并没有真正来过皇宫,更没有进过皇帝的寝宫,那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去的。 她站在门外,抬头看着头顶的三个字: 未央宫。 脸上立即飘上两朵红晕,等听见里面“进来”的命令声,立即躬身走进去。 “参见皇上。” 甄云露低着头,看到一双漆黑长靴走入自己的视线,心跳不由加快。 就算不抬头,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深深的帝王之气不断带来压迫。 但想到这是她的夫君,又害羞起来。 她鼓起勇气,目光含春地抬头看去。 “皇上,妾身……” 才刚开口,谢凛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谁让你去找裴央央的?” 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怒意和杀气,锋利得仿佛刀刃。 甄云露惊骇万分,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的春意彻底被恐惧代替。 “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否认,连身体都开始发抖。 以前听别人说过,当今皇上嗜杀成性,简直就是个疯子,她不以为意。 皇上是她的丈夫,他对自己应当是不同的。 可是现在,在感受到谢凛身上的凌冽杀意,掐着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她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甄云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可怕。 好可怕。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谢凛看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掐着她脖子的手毫无感情地收紧。“没有?那天在灵云寺,你是故意去找裴央央的。你听到见空大师邀请裴央央见面,特意去灵云寺等待,就带了见到她。你骗得了其他人,骗不了朕。” “谁让你跟她说那些话的?” “谁告诉你,你就是未来的皇后?” 他每问一句,手就收紧一分,仿佛真的要把她掐死在这里。 甄云露震惊地睁大眼睛,瞳孔缩小成一个点,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然会被发现。 那天,得知皇上专门为裴央央举行宴会,邀请文武百官,只为帮她澄清谣言,在宴席中还对她百般照顾,甄云露便忍不住多看了裴央央几眼。 第二天去灵云寺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她遇见了裴央央。 没忍住,她把先帝的许诺说了出来,果然看见对方露出失落的神情。 本以为这样对方就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皇上的震怒。 皇上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不像在看一个女人,甚至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块石头,一只蚂蚁。 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第80章 小太阳熄火了 巨大的恐惧将甄云露吞没,她挣扎着,艰难地开始求饶。 “我……错了,妾身……知错了,再也不敢、不敢了……” 谢凛掐着她的脖子,直接将人从地上提起来,冷漠地看着她挣扎求饶,眼里不见一点怜惜。 直到甄云露的脸色由涨红变成惨白,最后开始变得铁青,她的挣扎也渐渐开始无力,双手垂在地上,目光开始涣散。 又过了一会,谢凛才终于松开手,将她丢在地上。 嘭! 甄云露撞到头,从昏迷中醒来,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不断滚落,脸上满是恐惧和心有余悸。 谢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你爹还有用,你现在已经死了。” 甄云露一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再次颤抖,蜷缩在地上不敢说话。 来之前精心打扮的衣服已经变得凌乱,汗水将皮肤浸湿,发簪也散落在地,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谢凛懒得看她一眼。 “离她远点。再有下一次,我会连你爹一起杀了。” 她,指的是裴央央。 皇上在意她,连别人靠近都不行,连一丝威胁都不行。 甄云露的心彻底冷了,所有肖想碎了一地,再也不敢捡起。 刚才濒死的体验实在太过恐惧,她现在对皇上只剩下惧怕,根本不敢和他多相处一刻。 大家说的对,皇上是个疯子,他眼里没有情,他不爱任何人,嗜杀成性。 什么皇后?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皇上开恩……” 甄云露不断在地上磕头求饶。 谢凛不再看她,摆了摆手,径直离开。 很快,李公公带着人走进来,看到甄云露狼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扶甄小姐去沐浴更衣,尽快收拾好,然后送回甄府。” 几个太监立即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甄云露扶起来,朝外面走去。 外人连洗浴,都是不能在未央宫进行的。 裴央央正在准备给娘亲生辰的礼物。 上次和二哥一起买了几件,但都并不尽人意。 金银珠宝?家里库房的钥匙都是娘亲保管,无论是皇上的赏赐,还是家中积蓄,她可以随取随拿。 古董字画?爹知道娘亲喜欢,所以隔三差五就会收集名家字画送给她,房间里都挂不下了。 还能送什么呢? 裴央央绞尽脑汁,眼看再过几天就是娘亲寿宴,府中也已经开始布置,她心里更加着急。 过去五年,娘亲的寿宴她都没有参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定要送一个特别的礼物,让娘亲满意。 想来想去,裴央央放下那些略显俗气的发簪和珠宝,起身来到后院。 裴鸿和孙氏作为裴家当家和主母,一直住在裴府中最大的院子,一进去,裴央央就看见一个大夫正在帮孙氏诊脉,连忙加快步伐走过去。 “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孙氏看到她,笑了笑道:“不用担心,都是些小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裴央央看向大夫,再度询问道。 大夫:“夫人这几年因为三小姐离世,伤心过度,患了头风,一直没有好,今天又犯了。” “头风?” 孙氏年纪不到五十,还算年轻,应该是正健壮的时候,却得了最难治的头风,肯定是因为她。 裴央央眉头紧锁,一脸自责。 孙氏轻拍她的手,安慰道:“央央,娘没事,只是偶尔觉得有点头疼,吃过药就好了。而且现在央央回来了,娘的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裴央央刚死的时候,她每每想起自己的孩子就伤心落泪,有一年冬天吹了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头风容易反复,眼前这名大夫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郎中,可治了五年,还是没有治好,足以见得有多难治疗。 五年了,不知娘亲受了多少苦。 她都回来这么久了,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大夫诊完脉,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留下一张药方,然后起身离开。 裴央央连忙追出去,在大夫离开裴府之前把他叫住。 “大夫,我娘的病情到底怎么样?麻烦您仔细和我说说。” 大夫缓缓叹了一口气,道:“夫人的病情是顽疾,这五年来,只要天气变化,吹了风,受了热,都会引发头疼。头风发作,疼起来也是很痛苦的。” “有治疗的方法吗?” “目前没有,不是草民医术不佳,而是目前的医书上没有任何记载。”他摇了摇头,见裴央央一脸担忧,思索片刻后,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裴央央连忙问。 “我以前求学的时候听人说,医圣曾经亲手制作过一个药枕,是用温玉制成,九九八十一种药材足足浸泡了一百天,温玉吸收药性,只要枕着它睡觉,就能调理头部疾病,或许可以根治头风。” 裴央央顿时一喜。 “那药枕哪里能买到?” “买不到。药圣也才制作了这么一个药枕,珍贵无比,我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人使用过,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也就是个传说,能不能找到都不一定,哪里买得到啊?” 买不到…… 裴央央脸上的喜悦慢慢散去,眼里止不住的失落。 她还以为找到办法,能帮娘亲分忧了,没想到传说中的药枕,她连影都看不到。 大夫拱了拱手,道:“三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心,夫人的病,草民一定会竭尽全力。” 说完,背着药箱走了。 裴央央忧心忡忡地往回走,她没发现,那名大夫才刚离开裴府范围,就被几个身穿黑衣的人拦住,带走问话。 “央央,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裴无风进来的时候,看见妹妹一只手撑着脸颊,小脸耷拉着,忧心忡忡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平日里央央都是家里的小太阳,可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小太阳熄火了,愁眉苦脸的。 第81章 妙龄少女爱挖坟 裴央央抬起头,问:“二哥,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医圣吗?” 她想来想去,送给娘亲生辰最好的礼物就是药枕,只要找到她,娘以后就不会再犯头风了。 “医圣?他不是十多年前就死了吗?我知道他的墓在哪儿,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 裴央央眼睛一亮。 不知道医圣会不会把他制作的药枕放进棺材里当陪葬品,东西还在不在里面? 裴央央蠢蠢欲动,但很快又犹豫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说我要是把医圣的墓挖开,是不是会被天打雷劈?” “你要挖坟?” 裴无风倏地瞪大眼睛,用十分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艰难开口道:“央央,我听说你复活那天,是自己是坟里爬出来的,你是不是……挖上瘾了啊?” 他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他可爱得跟小太阳一样的宝贝妹妹,死而复生归来,怎么染上这种爱好了? 妙龄少女爱挖坟?! “哥,我没有……” 裴央央见他误会,想要解释,裴无风艰难地抬手,拦住她接下来的话,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开口道:“央央,你这个爱好,哥能接受!你喜欢挖坟,哥就带你挖!” 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裴央央哭笑不得。 “哥,谁说我喜欢挖坟了?娘得了头风,一直治不好,我听说医圣制作的药枕可以治疗,所以想去找找看。” 挖坟这种事情,她复生那天就已经体验,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闻言,裴无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如果你想找的是药枕,也就不用想了,医圣下葬的时候,他身上空无一物,墓穴里也只有他的尸体,要是有药枕这种东西,早就被人偷走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第二天,李公公又带人来到裴府,一顶轿子停在门口。 “裴小姐,奴才今天是奉命来的。” 说着,他递过来一封信。 上面是谢凛的字迹: 裴央央亲启。 裴央央皱起眉,不知这人又要来干什么,她现在因为寻找药枕的事,都忙得脚不沾地了,派出去这么多人打听,却一点消息也找不到。 那药枕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娘亲的生辰在即,她可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分心,这次说什么也不入宫。 做好打算,她打开手中的信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有医圣药枕。” 短短六个字,占据了一整张信纸,然后再无其他。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 医圣亲手制作的药枕在皇宫?难怪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 可是,谢凛怎么知道她想要药枕? 她轻咬唇瓣,看着信上的内容没说话。 李公公开口道:“皇上说了,今天奴才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有裴小姐主动上轿,奴才才会启程。” 裴央央听见这话,更气了。 这人明显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想要药枕,所以故意说这种话。 “他在宫里吗?” 李公公:“皇上一直都在宫里等裴小姐。” 他说的不是,刚才,也不是今天,而是从裴央央离开皇宫的那天起,皇上就在等她。 甚至这段时间,皇上都是宿在御书房的,就在裴央央曾经睡过的软榻上。 那软塌并不大,平时就是用来中午小憩的,怎么承受得住一晚上的睡眠?身体根本舒展不开。 皇上个子又高,身材挺拔,好几次李公公推门进去的时候,都看到皇上蜷缩着身体躺在上面,可怜极了。 裴央央不知道这些,满心都是药枕。 “我跟你入宫。” 说完,让月莹去通知家里人一声,转身上了软轿。 轿子缓缓向皇城靠近,裴央央每次离开皇宫的时候,都决心下次肯定不会再来,可谢凛每次都能找到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次要拿到药枕,不知道他又要提出什么条件? —— “我要央央陪我三天。” 御书房中,谢凛提出自己的要求。 裴央央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在过来的路上,她想过很多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愣了一会儿,她连忙道:“我可以给你银子,前些年,我攒了很多。” 从小到大,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她不少月银,爹娘和两个哥哥也十分大方,再加上裴央央平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攒下了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谢凛却笑着摇头。 “银子,国库里面有很多。” 试问天底下,谁的影子能比皇上多? 裴央央:“我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珠宝首饰,古董名画,都可以。” “这些国库里也有。” “可是……” 谢凛看着她为难的样子,道:“央央,你说的这些东西,皇宫中数之不尽,用之不竭,我都不需要。只要你愿意留在宫中陪我三天,我就将药枕双手奉上,你不是想治好你娘的头风吗?”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药枕确实可以治好头风。当初我父皇的宠妃也得了头风,父皇寻遍天下,才终于找到这个由医圣亲手制作的药枕,使用不到一个月,宠妃的头风果然痊愈,后来再也没有复发过。” 裴央央听到这儿,眼睛顿时一亮。 “我答应!” 娘亲的头风是顽疾,每次发作都疼痛不已,只能卧床休息,要是能让她摆脱这种痛苦,留在宫中三天又如何? 只是三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谢凛,又连忙补充:“不过,我不要住在未央宫,我要以宫女的身份留在来皇宫,和其他宫女住在一起,你也……也不能趁机欺负我。” 谢凛笑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裴央央没回答。 谢凛笑盈盈地问:“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第82章 小宫女 他还笑?还问? 裴央央嘴唇动了动,终于小声开口道:“就是在书房和密室……做过的那些事……不能做……” 此时谢凛穿着龙袍,明黄龙袍将他身上的帝王之气全部凸显出来,裴央央还是有点怕,说到最后细若蚊吟,干脆停了下来。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目光微暗,声音一瞬间变得柔和。 “我保证,那天在密室里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他后退一大步,留给裴央央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摊开手道:“现在,小宫女先来帮我换药吧。” 裴央央看到桌上提前放好的药瓶,终于主动走过去。 “你这两天没换药吗?” 谢凛摇头。“在等央央来给我换,可是我等啊等,央央都不肯来。” 他等了两天,在御书房里睡了两天,等裴央央主动提出进宫,却没有。 她还在怕他,和他可以拉开距离。 谢凛现在心里无比后悔那天在密室里的举动,但后悔已经于事无补。 当影卫从大夫口中问出,裴央央正在寻找医圣制作的药枕时,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裴央央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帮他换药,然后跟着李公公一起朝掖庭宫走去。 掖庭宫是所有宫女居住的地方,环境并不算好。 既然要当宫女,那接下来三天,她的衣食住行都要和宫女一样,这是她的坚持。 一路上,李公公一直在劝。 “裴小姐,那掖庭宫可不是您这种千金之躯住的地方,比不上裴府,就连普通府衙都比不上,您何必去那种地方呢?” “皇上刚才不是答应让您住在未央宫旁边的宫殿了吗?哪里环境好,住着舒服,还有人伺候,比掖庭宫可好多了。” 裴央央理直气壮道:“我是来当宫女的,当然要住在掖庭宫。” 住在皇宫中的女子,除了妃嫔就是宫女,未央宫旁边的宫殿是妃嫔住的,她怎么能住进去? 李公公满脸愁容,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不是一直把裴小姐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吗?怎么不把人强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李公公心里冒出一个大不敬的想法,竟然有点埋怨起皇上来。 之前被赏赐的五百两黄金,可都是因为裴小姐才得到的,他现在当然站在裴小姐这边。 很快,两人来到掖庭宫。 “您做好心理准备。” 叮嘱一声,李公公哗地推开门。 一个不大的房间映入眼帘,里面被打扫得十分整洁,干干净净不见灰尘,桌椅板凳都不缺,一张很大的四人通铺在最里侧,被隔成了四个睡觉的区域,也就刚够躺下的大小。 裴央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打量。 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李公公担心这地方折辱了裴小姐的千金之躯,觉得她从小娇养,肯定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小心翼翼地问:“裴小姐,您还想住这儿吗?” 却没想到裴央央却一脸兴致勃勃,似乎对这个环境很满意,连眼睛都在发光。 “住!” 李公公一个趔趄,差点被惊得直接摔地上。 见她想法坚决,李公公没有再劝,马上让人找来干净的被褥和宫女穿的衣服,还有一系列生活用品,照顾自家女儿似的,全部帮她归置好。 担心她不熟悉唤醒,又亲自带她熟悉掖庭宫的布局,讲述宫里的规矩。 罢了,又道:“不过这些规矩,裴小姐都不用放在心上,在这宫里,皇上就是天,只要皇上一句话,所有规矩都可以改的。” 裴央央点点头,但还是记得认真。 “裴小姐,这三天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奴才,奴才一定听从吩咐。” 裴央央忍不住笑起来,纠正道:“李公公,现在我是宫女,应该是我听你吩咐才对。” 李公公连忙摆手。 他哪敢? 离开掖庭宫后,思来想去,一向吝啬的他竟然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前几天皇上赏赐的金子,分发宫女和太监,郑重叮嘱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裴央央。 裴央央把接下来三天要住的地方仔细打量一遍,换好宫女穿的衣服,正准备出门,门突然被打开,三个宫女走了进来,都穿着浅色衣服,扎着宫女特有双丫髻,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 三人看到裴央央,都愣了一下。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裴央央笑了笑,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宫女,我叫……” 说到一半,她语气突然一顿。 宫女常年待在皇宫里,尤其是这掖庭宫的宫女大多品阶低微,连皇上都不能近身,自然不认识裴央央,但如果她报出裴央央这个名字,他们肯定会反应过来。 毕竟当初谢凛帮她澄清谣言的时候,声势浩大,她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夏,现在几乎无人不知。 思绪一转,裴央央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笑着道:“我叫裴三娘,你们叫我三娘就可以了。” 重新回到御书房,一进去,就差点被谢凛身上衣服的布丁闪瞎了眼睛。 白色的粗布麻衣上层层叠叠打着好几个布丁,这不是那天从裴府离开时穿的衣服吗? 他竟然还没有丢! 竟然在皇宫穿! 李公公站在旁边,脸皱成一团,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裴央央知道这件衣服是大哥为了捉弄他才找来的,连忙走过去,小声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快换下来。” 谢凛不慌不忙,反而转头打量起裴央央,眼中深藏笑意。 “这衣服有什么不对?朕很喜欢。” 裴央央朝李公公看了一眼,公公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可这件衣服是…皇上怎么能穿这种衣服?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朕回宫那天,已经穿着它在皇宫里走了好几圈,能看见的都已经看见了。” 裴央央差点原地晕厥,转头询问地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选择闭上自己的眼睛,十分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刚开始他也很震惊,好几次差点晕过去,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谢皇上开心就好。 “小宫女。” 谢凛突然喊了一声。 刚开始,裴央央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谢凛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戏弄人的笑,用吩咐宫女的语气催促道:“小宫女,过来给朕研墨。” 第83章 调戏小宫女 裴央央朝桌上看去,才发现那里摆放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奏折,砚台上却没有墨汁,明显正等着她磨。 刚才她还没来的时候,李公公见砚台空了,想帮忙研墨,平时这工作都是他来做的,可今天却被拒绝了。 谢凛拿着干净的毛笔,也不看奏折,反而很悠闲地等着,原来是想让裴央央给他研墨。 裴央央以前给爹和哥哥研过墨,还算熟悉,拿起墨条在砚台上开始打圈研墨,很快,黑色的墨汁被研墨出来。 谢凛这才拿起一份奏折翻阅起来。 桌上的奏折是朝中大臣上书,里面有不少秘密要事,他也不避开裴央央,直接放在桌上,随手翻看着。 裴央央第一次看皇帝批阅奏折,不禁有些好奇,一边研墨,一边想看看他是怎么批的。 听爹说,当皇上需日理万机,管理天下,管理朝政,处理奏折就是其中一项重要工作,既要将事情处理好,又要顾及君臣心,掌控人。 此时谢凛翻开的是一份自首奏折。 一名官员上书,承认自己多年来一直鱼肉百姓,克扣江南上贡朝廷的丝绸,奏折中言辞恳切,悲痛忏悔,奉上所有罪证,只求皇上从轻发落。 谢凛看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迅速将内容看完,旋即冷笑一声,提笔沾墨,然后迅速在上面回了三个字: 等死吧 然后将奏折合拢,丢在一旁。 裴央央看得愣了一下。 是这么批的?怎么和爹说的不太一样? 紧接着,谢凛又拿起下一份奏折。这是一个偏地小官送来了,没什么大事,整份奏折里都在吹捧皇上功绩,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个总没问题吧? 正想着,谢凛直接提笔回复: 滚 言简意赅。 裴央央看了两份,没再看了,感觉谢凛批阅奏折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所谓的君臣之情,笼络人心,只有绝对的君主和臣服,或许这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这里有一份奏折。” 就在这时,谢凛突然开口,他声音中带着笑意。“上面说,裴家小女儿死去五年复生,天降祥瑞,是大夏吉兆,于是奏请朝廷,想昭告天下,封她为天灵仙女。天灵仙女?这个名字不错。”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 裴央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她的事。 谢凛笑着转过头来。 “小宫女,你说这该怎么批?” 裴央央当然希望他能驳回,什么天灵仙女?真是太离谱,而且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仙女。 但只有皇上才能批阅奏折,其他任何人不能评断。 “我不知道。” “是吗?那就同意了,怎么样?朕还挺喜欢天灵仙女这个没名字的。” 说着,他再度提起毛笔,准备批复。 裴央央看得着急,但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不断研磨手中的墨条,磨得哗啦哗啦响。 谢凛刚要落笔,听见旁边传来的动静,勾起唇角。 笔尖一顿,然后迅速几个字: 想法不错,但大可不必。 写完,转头对裴央央道:“天灵仙女这个称呼很不错,不过,朕一个人叫就够了。” 裴央央看到奏折上的批复,先是一惊讶,然后迅速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对方显然早就已经想好回复,刚才那么说只是故意在逗她。 “生气了?”看到她的反应,谢凛凑近了些,笑着问:“小宫女,脾气这么大?” 戳戳她的脸颊。 “脸都气得鼓鼓的。” 裴央央一把将他的手挥开,严肃道:“请皇上不要戏弄宫女。” 谢凛笑得更厉害了。 “乖央央,你不知道吗?皇上最喜欢做的就是调戏宫女。” 站在一旁的李公公:…… 没眼看,还是没眼看。 谁说皇上最喜欢调戏宫女的?以前裴小姐没来的时候,皇上根本就没把皇宫里的其他宫女当女人看。 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当做自己不存在,但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皇上,奴才先行告退了。” 李公公快步退出御书房,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裴央央和谢凛两个人。 裴央央:“你还要继续批阅奏折吗?” “当然。” 见他拿起下一份奏折,裴央央继续开始研墨,眼观鼻,鼻观心,不想再理会谢凛,脸颊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啊!” 裴央央心中一慌,迅速后退,差点没站稳,好好被一只手稳稳揽住腰肢,才免于摔倒。 站稳后,她迅速跳出谢凛的怀抱,表情气呼呼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干什么?!” 刚才裴央央一心研墨,连自己脸颊蹭上墨汁都不知道,他伸手帮忙擦掉而已,没想到会把她吓成这样。 看到她咋咋呼呼的样子,谢凛笑了一下,说:“调戏新来的小宫女啊。” 裴央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盯着谢凛看了半天,才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人那样骂你了……” 谢凛扬眉。 “他们都骂我什么?” “骂你……”裴央央偷偷看了他的表情一眼,犹豫片刻,才小声说出三个字:“狗皇帝。” 不仅是两个哥哥,后来在京城中,她也听其他人在背地里这样称呼谢凛。 当时觉得这个称呼很过分,可现在她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适。 “噗哈哈哈哈哈……” 谢凛大声笑起来,笑声十分开怀,就连眼底也染上笑意。 “央央,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敢当面这样说朕了。” 裴央央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放纵,心中忐忑,但此时看到谢凛笑成这样,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抿了抿嘴,准备继续研墨,低头看去,发现刚才她被谢凛吓到,手一抖,几滴墨汁飞溅而出,落在了奏折上。 放在最上面的几份奏折上都沾了墨点子。 第84章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你看,都是因为你,奏折上都有墨点了。” 她连忙拿起奏折,擦拭了几下,却没能擦干净,懊恼地皱起眉。 谢凛的笑声收敛不少,伸手接过她手里沾墨的奏折,随手放在一旁。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说什么。” 裴央央想起谢凛豪放的批阅奏折的方式,这才慢慢放心下来,一人研墨,一人批阅。 官员每天呈上的奏折很多,谢凛批阅得也很快,一些拍马屁和问题不大的奏折,他都一跃而过,偶尔遇到重要公务才会停下动作,慢慢思索。 谢凛思索的时候有个小习惯,指尖轻轻地在桌面敲击,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遇到好玩的事情,他会念出来给裴央央听,如果遇到大案要案,灾情军情,便面露凝重之色,不说话,但漆黑的眸子阴沉无比。 李公公离开后就一直没再进来,同时也吩咐其他人不要进来打扰,直到中午时分,他才带着一大批宫女太监走进来。 “皇上,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皇上一旦开始工作,几乎不看时间,十分站住,就算用膳也要三催四请,拖延的时候,让御膳房反复热三四次的情况也是有的,中午的的饭菜能拖到晚上去。 今天李公公才刚说完,谢凛就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端进来吧。” 李公公眼睛顿时一亮,没想到这次这么好请,他就知道裴小姐一来,很多事情都好办了。 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就端在手里的饭菜一一放在御书房的桌上,就在这里用膳。 一共十道菜,其中有一半明显不是谢凛平时吃的口味。 八珍鸭、糖醋肉、甜汤……都是裴央央喜欢吃的。 菜一放下,李公公就偷偷观察了一眼皇上的反应。 从两个时辰前,他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午膳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擅自做主,让御膳房把裴央央的饭菜一起最好送过来。 此时皇上看到桌上的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李公公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帮皇上布菜。 刚上前一步,谢凛突然开口朝身后喊:“小宫女,来给朕布菜。” 小宫女裴央央才刚休息,揉了揉磨墨的右手,又听见这个命令。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当宫女这么辛苦? “是。” 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裴央央走过来,一眼看到桌上那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顿时感觉肚子饿起来。 要是在家里,她早就坐下开始大快朵颐了,现在却还要伺候别人。 这药枕还真难拿。 等三天时间一到,她一定要马上离开这里。 裴央央咬牙下定决心,看着桌上的菜,突然灵光一闪,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迅速拿起桌上的公筷,开始给谢凛布菜。 忙前忙后,一口气夹了小半碗,才终于停下动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皇上,请用。” 难得看到她这么乖,谢凛笑着点头,等低头看到刚才裴央央往他碗里夹了什么,彻底笑出来了。 盯着看了许久。 “这些,是什么?” 裴央央解释道:“生姜可以驱寒暖身,大蒜可以化食消积,辣椒可以散寒祛湿,多吃这些菜,对身体有好处,皇上,快吃吧。” 她抬了抬手,笑着催促。 站在旁边的李公公已经吓得瞪大了眼睛,这些菜可都是皇上最不喜欢吃的,平时连碰都不碰,裴小姐是怎么从十道菜里把它们准确找出来?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谢凛没说话,看了一眼裴央央,小朋友现在笑得别提多开心了,连眼睛都弯弯的,像只捉弄人的小猫。 他稳稳点头,拿起筷子。 “既然你这么关心朕的身体,那朕今天一定要试试。” 说着,夹起一块生姜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把碗的菜全部吃光,看得李公公和裴央央都目瞪口呆。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对其他人道:“都下去吧。” 李公公这时才终于回神,连忙带着其他宫女太监告退。 裴央央也想跟上去,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可刚迈出一步。 “小宫女,你留下。” 又是在叫她。 裴央央无奈地将脚收回来,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气恼谢凛的坏习惯争夺,吃饭还要人看着,希望他能吃快一点,自己好去御膳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却见谢凛拿起旁边干净的碗,亲手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 “吃吧。” 裴央央一愣,睁大眼睛,几乎瞬间就闻到鸡汤的香味,感觉肚子更饿了,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艰难地移开视线。 “我不饿。” 刚说完,肚子就发出一阵声响。 咕噜咕噜。 裴央央:…… 脸上一热,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不饿。”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肚子叫得更大了。 咕噜咕噜咕噜。 谢凛勾起唇角。“你的肚子再这样叫下去,门外的人都能听见了。你现在既然是宫女,那朕也从不会苛责手下的人。” 鸡汤的香味还在不断往鼻子里钻,甚至还能闻到八珍鸭和糖醋肉的味道,裴央央心里开始动摇。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和谢凛一起吃饭,如果真的要等到谢凛吃完,自己才能去吃饭,她肯定会被饿死的。 “那我……吃了?” 她犹豫着开口,见谢凛点头,迅速在旁边坐下,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别着急,慢慢吃。” 谢凛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糖醋肉。 刚才是裴央央给他布菜,现在外人不在,倒是反过来了,堂堂皇上,在伺候一个小宫女用膳。 皇宫里其他都不好,唯独御膳房的厨子最好,每一道菜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比裴府里专门养的厨子还要懂她的心思。 裴央央一动筷就停不下来,根本没注意到是谁给自己夹的菜,只觉得碗里的菜吃都吃不完,每次自己想吃什么,都会变出来。 等停下筷子,她已经彻底吃饱了,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转头看向桌上的菜,发现自己爱吃的那几道菜少了大半,其他几道给谢凛准备的,却还和刚才一样。 “你刚才没吃吗?” 她刚才吃饭太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谢凛笑了笑,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现在吃。” 吃完饭,李公公带着几个宫女重新走进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看见那几道专门为裴央央准备的菜都被吃光之后,他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特意朝裴央央看去。 第85章 还要负责暖床? 裴央央此时心虚地站在谢凛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还是没忍住,偷偷打了个饱嗝。 太好吃了。 明天她还要吃八珍鸭和糖醋肉! 下午批阅奏折的时候,有官员面圣。 进来的人裴央央看着有些眼熟,以前应该见过,但不认识对方的身份,便一动不动站在谢凛身后,低头装作宫女。 对方起初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一进来便对着谢凛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开始禀告春试的安排。 因为事务繁琐,说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结束。 谢凛没有打扰,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拿起茶壶给倒茶,给自己倒一杯,再顺手给裴央央倒一杯,和平时一样推到她面前放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官员说到一半,看见这一幕,先是迅速朝裴央央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一眼,紧接着倏地睁大眼睛,显然是认出她来,再瞪大眼睛看向桌上那杯茶。 几个意思? 官员有点迷糊了。 裴家宠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怎么成了宫女? 皇上怎么会给一个宫女倒茶? 他思绪混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裴央央来当三天内宫女,只是为了药枕,本来不想引人注意,没想到谢凛会给自己倒茶,动作看起来还那么娴熟,见那个官员明显认出了自己,她连忙朝谢凛使眼色,希望他收敛一点。 谢凛看到她不断朝自己努嘴。 “口渴吗?喝吧,喝完再给你倒。” 裴央央差点当场晕倒。 她看看正等着她喝茶的谢凛,又看看前面满脸震惊的官员,感觉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都快僵住,一咬牙,破罐破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谢凛神色如常,拿起茶壶又给她添了一杯,对彻底呆住的官员道: “继续。” “是……是,皇上!” 迅速禀告完春试进度,官员终于告退。 刚走出御书房,他满心疑惑,找到守在外面的李公公,好奇地询问:“李公公,里面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宫女,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李公公笑了笑。“大人,您觉得眼熟就对了,” 听到这个回答,官员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她! “她……她怎么来当宫女了?裴相知道吗?” 他那么宝贝的女儿,也舍得让她当宫女。 李公公没回答,只是道:“裴小姐当的宫女,自然不是普通宫女。皇上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事,还希望大人清楚。” “清楚清楚,我自然清楚。” 官员连连点头,不敢多想,但心里还是震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早听说裴家三小姐得宠,不仅裴家上下把她宠成宝,皇上也对她十分在意,可从刚才的事情看来,这哪是在意?简直就差捧在手心哄了,比裴家那父子三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会投胎啊。 官员感叹一句,迅速告辞离开。 谢凛收回目光,正准备翻阅奏折,明显感觉到一道十分瞩目的视线,转头看去。 “怎么了?” 裴央央气呼呼地瞪着他。“皇上请自重。” 谢凛扬起眉。“如何自重?” “刚才有官员在场,你怎么能给我倒茶?” 刚才那位大人的眼睛瞪得都快掉下来了,说不准明天就要传遍全京城。 谢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身为皇上,体恤手下,有什么错?” 裴央央一愣,顿时犹豫了,问:“你平时也会给其他宫女倒茶吗?” 自然不会。 他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给他们倒茶了。这世上能让他倒茶的人,屈指可数。 但谢凛没有回答。 裴央央还以为他默认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身为皇上,怎么到处给人倒茶? 他就这么喜欢倒茶? 裴央央没再说话,退到他身后站着。 一整天下来,她都陪着谢凛批阅奏折,直到现在,才终于知道身为皇上也并不轻松,每天呈上来的奏折堆积如山,还有无数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 一直忙碌到深夜,裴央央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谢凛才终于结束一整天的工作,放下毛笔。 “可以休息了。” 裴央央如蒙大赦,转身便要走。 “等等。” 谢凛突然开口,走到床榻边,指了指面前的拔步床。“小宫女,不给朕铺床吗?” 铺床也要宫女帮忙吗? 裴央央气得咬牙,忍不住看了看谢凛的双手,好端端的,可一天下来,他又是让人布菜,又是让人研墨,没想到现在还要铺床! 好!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双手抓着被子用力抖了抖,随便甩在床上,不管皱不皱,歪不歪。 敷衍铺完,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立即行了一个礼。 “奴婢告退。” 说完拔腿便走。 谢凛扫了一眼床上的狼藉,铺了还不如不铺,若有所思道:“通常来说,宫女还要负责暖床……” 话刚说到这,裴央央立即加快脚步,一溜烟离开了房间。 谢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无声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在床榻坐下。 小宫女啊……确实挺希望她能留下来暖床的。 回到掖庭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裴央央也不嫌周围环境简陋,直接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爹娘和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收到了自己留下的口信,应该不会太担心吧? 她没来得及想太多,很快就进入了梦中。 第二天,天色刚亮。 裴央央平时在家贪睡,起得晚,通常这个时间都在睡觉,正在睡梦中的时候,突然被人叫醒。 “小宫女,小宫女,起床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央央悠悠转醒,迷迷糊糊中,听见一个声音:“该起床为朕穿衣了。” “……” 听说声音的主人是谁,裴央央一点睡意都没有了,默默坐起来,气鼓鼓地瞪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谢凛身上穿着明黄色宽松睡衣,乌黑长发散披着,明显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催促道:“小宫女,快起床为朕更衣。” 裴央央更气了。 这人一睡醒,穿着睡衣走过大半皇宫,从御书房走到掖庭宫,竟然就是为了叫她起床,帮他更衣?! 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