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下山,我只抓大凶之物》 第一卷 第1章 野外晃动的法拉利 野外。 一辆法拉利终于停止了摇晃。 车内,美妇斜靠着头枕,用外套挡住上半身曼妙的娇躯。 “狗东西!往哪看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美妇冷冷盯着面前男人,李玄都。 “还没提裤子就不认账了?你的命可是我救的。” “而且…” 李玄都小声嘀咕,“昨日是你把我拽进车主动的。” “你还说!信不信我剪了你!” 美妇咬牙切齿。 一日前,她代表医院跟孙氏集团大公子谈合作,没想到被那个阴险纨绔的大少暗中下了猛药。 她强撑着意识借口离开,一路开车跌撞逃窜… 最终,便宜了眼前这个男人。 李玄都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后排座椅上那一抹红,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情毒太烈,想要救她,阴阳互通是唯一的办法。 李玄都将身上的紫袍脱下,“穿上吧,内兜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遇到解决不了的难事,我帮你摆平。” “我才不要,” 美妇就要扔掉紫袍,但看到车上撕碎的紧身裙和黑丝,手中动作还是停了下来,狠狠剜了男人一眼。 李玄都不再逗留,下车离开。 算算时日,老逼登的天劫将近,正事要紧。 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美妇紧紧攥着紫袍,“算你有点良心,不过,我白玉颜的事,又岂是你一个普通人能插手的?” “你救了我的命,我给了你,以后互不相欠,形同陌路…” …… 李玄都走在峻江大桥上,桥下江流湍急,在阳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跟这城里姑娘的大白腿一样晃眼。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封婚书,峻江市,苏家苏秋芝。 这样的婚书他一共有九封,但都不是他的,而是老逼登师父的! 老逼登忽感天劫将至,外出准备应劫。 临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他说,尘世有九段情缘未了,让他无论如何帮他了解尘缘,否则天劫难渡。 又不是本道爷渡天劫,关我屁事! 让他平白无故多出九个未过门的师娘。 更离谱是,这个老逼登告诉他,九个师娘个个倾国倾城,要是相中哪个就娶了,反正也没过门,不存在伦理问题。 快垃鸡儿倒吧,就算个个貌美如花,跟老逼登那个年龄,至少也是奶奶辈的。 他可没有恋奶癖! 但婚书的事,他肯定要解决,毕竟老逼登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砰!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辆警车抛锚失控,撞断峻江大桥的护栏,直接冲了出去,坠落江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桥上的人吓傻了! “不好!” 李玄都想都没想,一个箭步飞了出去,跳入江中。 顶着湍急的江水逆流而上,游到车旁。车门已经变形根本打不开。 李玄都当机立断,一拳砸碎主驾车窗,驾驶位上坐着一位丰满绝美的女人。 女人已经昏厥,呼吸孱弱。 来不及多想,李玄都一把扯断安全带,将女人从车窗抱出,吻了上去。 好润! 胡思乱想什么呢? 李玄都给女人度了一口气,急速游上岸。 将女人平放在四下无人的草地上。 单手掐诀,点在女人眉心,“泥丸玄华,保精长存。左为隐月,右为日根。六合清练,百神受恩。急急如律令!” 女人过度惊吓魂魄极易离体,道家安魂咒可保魂魄存身。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孱弱,有进气没出气。 李玄都迅速解开衬衫,又想要解开白丝文胸。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呼吸顺畅,争取急救时间。 弄了半天,李玄都愣是没解开。 这玩意儿没经验啊! 不能再耽搁了,救人要紧! 撕拉— 好晃眼! 又想乱我道心。 李玄都摇了摇头,静气凝神。 左手按压女人的腹腔,右手指尖隐隐有精光闪现,以气化针,迅速进刺女人的膻中、期门、中脘三大穴位。 催胃护心,镇精醒神。 行针半刻钟,李玄都右手气针消失,左手上移用力按压胸腔。 “呕…哇…” 女人吐出一大口脏水。 精气归神,惨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 “啊!流氓!” “你对我干了什么!” 女人睁开眼睛,一个巴掌扇在李玄都的脸上。 “你说我对你干了什么?” 李玄都起身,神色不悦看着女人,“你是觉得连车带人落入江中能自己游上来,还是黑白无常是你家亲戚,不会来收你!” “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也就算了,还不分青红皂白扇巴掌!” 女人冷静了几分,紧裹着衬衫。 努力回忆晕厥前撞车的瞬间,又仔细观察现场,确定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她。 可是! “就算救治,你也不能撕我衣服啊…” 女人脸色微红,“我的身体…还从来没有被男人看过。” “事急从权,不然你早就噶了。” 李玄都双手插兜,“我还有事,没时间浪费在你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身上。” 说完,转身离开。 “你!” 女人紧紧咬着银牙。 随后出声叫住李玄都,“等等。” “还想干点什么?” 李玄都背对着女人。 “你…微信号多少?” 女人脸色一红,“我想要夹你。” 虽然这个男人流氓,但毕竟救了她。 她苏清禾从不欠人情。 “大可不必,我不喜欢蛮不讲理的女人。” “而且…对你我还不感兴趣。”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这是被拒绝了?! 从小到大,追她的男人不说有一万,也有一千,而且最次的也是富二代公子哥。 这个男人竟然敢拒绝她! “等等,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苏清禾突然脸色通红,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 咬牙切齿追向李玄都,“你给我站住!” 第一卷 第2章 三师娘 “给我等着!就算翻遍整个峻江市我也要把你抓出来!” 苏清禾气喘吁吁,看着李玄都跑远得背影胸口乱颤,用力攥紧手掌心。 …… “老板,任务失败了。” 天台上,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拨通电话。 “我需要一个解释。” 电话里,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 “老板,原本苏清禾的车被我们的人做了手脚会坠江死于意外车祸,谁承想被一个叫李玄都的给救了!不然苏清禾早就…” “废物!” 电话里传出一声厉喝,“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苏清禾惨死的新闻。” “否则,你死!” “老…老板放心,这次我会亲自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男人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打透,声音战战兢兢。 嘟嘟。 电话被挂断。 “李玄都,敢破坏我的计划,那就陪她一起去见阎王吧!” 男人捏碎手中电话,闪身消失在天台。 …… “就是这了。” “真气派啊!” 李玄都来到苏家别墅大门口。 “站住!你是什么人!” 两名保安出手拦住李玄都。 “二位好,我找苏秋芝,她是我的师娘,麻烦通报一声。” 李玄都声音礼貌。 “师娘?哈哈!” 两名保安突然爆笑,满脸嘲讽的看着李玄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这屌丝样也想攀高枝!” “苏总要是你的师娘,那她还是我们得媳妇呢!” 啪!!! 李玄都两个大逼兜呼在保安脸上! 两名保安来不及惨叫一声,直接晕死倒地。 “给脸不要的东西。” 李玄都看都不看一眼,跨过两名保安的身体走进苏家别墅院内。 庭道两旁,种了很多花草,尤其是玫瑰,各样颜色的都有。 看来她的师娘,很喜欢玫瑰。 来到别墅门口,李玄都敲了敲门。 “什么人?” 门被打开,一位穿着燕尾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管家拦在门口,一双犀利的眼神盯着李玄都。 “你好,我找师娘苏秋芝,烦请通报一声。” 李玄都声音客气。 女管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上下打量着李玄都,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跟我来吧。” 李玄都跟着女管家走进别墅一楼客厅。 “等着。” 女管家声音冷淡,转身上了楼梯。 好一会儿的功夫。 “你就是道人的徒弟?” 楼梯口传来一道慵懒性感的女声。 闻声看去,李玄都眼前一亮。 一位穿着旗袍,身材性感的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看女人的眼神,能猜出实际年龄约莫四十多岁,但那细腻的肌肤却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痕迹。 而且身上独有的成熟更添几分韵味。 “没错,我就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李玄都!” 李玄都仰起头,一身傲气。 那个老逼登虽然不着调,但本事通天,他尽得师父真传,山、医、命、相、卜样样精通。 自然有傲的资本。 “空口无凭。” 女人声音中带着几分妩媚,“我要验牌。” 李玄都二话没说,直接从裤兜里掏出婚书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婚书仔细查看,点了点头。 随即贴近李玄都,声音诱惑,“三师娘很喜欢你这样年轻痞帅的小伙,性格也很对我的胃口。” “我这就选个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 这该死的魅力! 李玄都嘴角一勾,双手插兜。 但婚事可办不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李玄都目光凝视苏秋芝,“三师娘,我观你子女宫丰润透红,必有子嗣。” “我需要一个解释。” 三师娘跟师父有婚约在身,却背着师父连孩子都搞出来了,这样的女人他可无福消受! “不愧是他的亲传弟子,有几分本事,师娘我更喜欢了。” 苏秋芝舔了舔嘴唇。 随即话锋一转,“不逗你了,他没有跟你说吗?” “若是十年内,你的师父没有履行婚约,我们可以自由婚嫁。” “但婚书并不会作废,若我们后代是女孩,就要跟他的亲传弟子婚配。” “我刚好有个女儿。” “王管家,去把那丫头找回来。” “是。” 穿着燕尾服的王管家声音恭敬,转身离开别墅。 李玄都咧了咧嘴角,三师娘说的,肯定假不了。 凭那老逼登的尿性,干出这种骚操作实在太正常了。 现在让他擦屁股! 虽然三师娘长得漂亮,但女孩长相一般都是像爸的多。 谁知道三师娘那个便宜丈夫长得啥鸟样? 万一很抽象,那不就砸自己手里头了! “咳。” 李玄都尴尬咳嗽一声,神色歉意,“三师娘,我替师父他老人家向你道歉。师父他一心向道,实在无心红尘。” “而我!” 李玄都话锋一转,“更要如此!” “百善孝为先,我作为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任重而道远。” “誓要以发扬道脉为目标,匡扶苍生为己任,又岂能儿女情长!” 李玄都负手而立,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三师娘。” 李玄都目光决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婚我必须退!否则对不起师父对我的…” “母亲,你让王管家急着找我回来究竟是什么事啊?” 突然,传来一声女音。 人没到,胸先进来了! 李玄都皱了皱眉,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儿耳熟。 循着声音朝门口看去。 卧槽! 来人竟然是苏清禾! 第一卷 第3章 愿者上钩 大凶之兆! 李玄都瞪大眼睛,这一对C怎么会在这里! 该不会三师娘口中的女儿就是她吧? “怎么是你?” 刚回到治安局,换上一套紧身运动服的苏清禾就被王管家说有急事接了回来。 此时她看到李玄都,瞬间睁大一双美眸,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家伙怎么会跟她的母亲搞到一起! “你们…认识?” 苏秋芝声音疑惑。 “何止认识,我们可太熟了!” 苏清禾冷冷盯着李玄都,咬着银牙。 “既然你们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 “玄都,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苏秋芝意味深长的看着李玄都,“我记得你说什么匡扶苍生,不能儿女情长,好像要退婚。” “退婚?什么退婚?师娘,你肯定听错了。” “师父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目的就是让我红尘炼道,其用心良苦,我又怎么忍心违背师父意愿?” “师娘,这婚约必须履行!” 李玄都一把拉住苏秋芝的手,眼中带泪,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虽然一对C有点不讲理,但人家是女孩子嘛!还是一个大…美女,这谁顶得住啊! “你这孩子。” 苏秋芝成熟妩媚的声音中透着独有的知性美,“既然你同意这门亲事,我现在就选个黄道吉日,将你和清禾的婚礼办了。” “我不同意!” 苏清禾紧蹙黛眉,声音抗拒。 虽然这家伙救了她,但就是个无赖流氓,她才不要嫁给他。 “清禾,婚约的事你是知道的。” 苏秋芝目光一凝,“我们苏家人最讲诚信,绝不能毁约。” “何况玄都长得这么帅,本事还大,你能嫁给他,已经是我们苏家高攀了!” “可是母亲,他…” “没什么可是的!” 苏秋芝语气毋庸置疑,“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讲究恋爱自由,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七天为限,若你还不能认可玄都,我就同意退婚。” “但这七天你们要朝夕相处,现在,你带他去你的房间。” “母亲,我…” 苏清禾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了解母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她。 就先忍一忍,七天时间足够她好好收拾这家伙,让他主动退婚! 苏清禾看了李玄都一眼,声音清冷,“跟我来吧。” “这…不太好吧?” 李玄都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屁颠屁颠跟在苏清禾后面进了房间。 看着李玄都背影,苏秋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清禾可是傲得很,她倒想看看他如何搞定自己的女儿… …… “孙少,人已经查清楚了,叫李玄都,没什么背景。” “妈的!一个小瘪三敢破坏本少的好事!” “给我做了他!” 商K总统包间内,孙厉左拥右抱,声音狠辣。 “好的孙少,我这就安排人手。” “等等,还有白玉颜那个婊子想办法逼她就范。” “是,孙少。我这就去办。” …… 刚一进苏清禾房间,一股淡淡的清甜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粉粉嫩嫩的,摆放着很多玩偶,玲娜贝儿,拉布布隐藏款… 没想到,一对C还是个甜心公主! “我不管你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休想逃过我的法眼。” 苏清禾冷眼盯着李玄都,“你要是不想死得太难看,现在就出去跟母亲退婚。否则…” “威胁我?” 李玄都双手插兜,“道爷我怕你不成!” “咱们走着瞧!” 苏清禾声音清冷。 转身进了浴室,撂下一句话,“不许偷看,否则剪了你三条腿!” “切!” 李玄都撇撇嘴,脱鞋盘坐在大床上,一双眼睛盯着对面,“傻子才不看,我又不是傻子。” 对面,就是浴室。 跟大床只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氤氲的水浴声响起,雾气缭绕,隐约能看到身材倩影。 卧槽! 这身材…太顶了! 李玄都一边欣赏动作片,一边连连赞叹。 突然,水声戛然而止。 李玄都赶忙转过身,双目紧闭,“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你在干什么?” 苏清禾裹紧浴袍,从门缝中探出头,“是不是在偷看我洗澡!” 李玄都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苏清禾,“信任呢?” “没看见我正在打坐悟道么!” “那你怎么流鼻血了?” 苏清禾一脸狐疑。 “还不都是因为你,打断我悟道,害得我差点走火……入魔。” 李玄都一脸正色,“若不是我道行高,早就元气大伤了。” “最好是这样,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苏清禾关上浴室门。 流水声再次响起。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 李玄都擦了擦鼻血,盘坐着转过身继续欣赏动作片。 “啊!” 就在这时,浴室内突然响起苏清禾的喊声。 “别怕,我来了!” 李玄都一个箭步冲进浴室。 就看见苏清禾脚底一滑,身体向后倒去。 李玄都赶忙伸手,搂住苏清禾纤细的腰枝,另外一只手拖起她白嫩的大腿。 苏清禾踮起脚尖,身体本能前倾,将李玄都的脑袋埋进… 好性福! “啊!” “谁让你进来的!” 苏清禾一把推开李玄都,“给我出去!” “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要不是我,你早就摔个鼻青脸肿了。” 李玄都撇了撇嘴,“连声谢谢都不说也就算了,还赶我出去。” “反正看都看了,要不我帮你搓搓后背?” “滚!” 苏清禾大喊出声,眼睛能杀人。 “有什么了不起,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李玄都走出浴室,重新坐回到大床上… 水流声很快停止。 苏清禾穿着睡衣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我要剪了你!” 话音未落,直接扑向李玄都。 “一对C你来真的!” 李玄都嗖的一声跳下床躲闪。 你追我逃… 足足过去半小时,两个人气喘吁吁。 李玄都站在床角,看着对面苏清禾,“好歹我也救过你,我不图你大白,你也没必要让我断把!” “那你把婚退了!” “退不了一点儿。” 李玄都一口否决,“三师娘脾气你比我清楚,现在退婚,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那就各退一步。” 苏清禾手里的剪刀对准李玄都,语气毋庸置疑,“答应我三件事,只要有一件做不到你主动退婚。” “若是你都能做到,我心甘情愿嫁给你!” “好,一言为定。” 李玄都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凭他的本事,就算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也能手到擒来。 “希望你的本事跟你的嘴一样厉害。” 苏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手里有一桩命案,若你能在三天内侦破,第一件事就算完成。敢吗?” “有何不敢!” 李玄都双手插兜。 苏清禾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扬,鱼咬钩了! 那桩命案极为诡异离奇,她们治安局调动全部警力,足足耗费三个月都没有线索。 就凭李玄都这个色痞根本不可能破案! 此局无解。 就等着被她羞辱退婚吧! 第一卷 第4章 诡案 第二日早上。 治安局,刑侦大队。 苏清禾穿着制服走在前面,李玄都双手插兜跟在后头。一路上,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队,这帅哥谁啊?” “新抓的!”苏清禾面无表情。 李玄都差点被口水呛到。 “司机。”苏清禾补了一句,加快脚步。 刚进办公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苏副队,今天怎么有空来上班了?我还以为你在家绣花,打算退出竞选了呢。” 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梳着大背头,嘴角挂着欠揍的笑。他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刑侦二队副队长,周德彪。 苏清禾眉头一皱:“周德彪,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周德彪双手抱胸,笑得更欢了,“苏副队,你该不会忘了咱们的赌约吧?” “再有三天,你要是破不了顾家的案子,就得退出队长竞选,还要当着全队的面承认自己是废物。” “你——” 苏清禾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三个月前,她和周德彪同时在竞争刑侦队长的位置。为了压对方一头,两人立下赌约——谁能破了顾家的案子,谁就当队长,输的人自动退出竞选并当众认怂。 可这案子邪门得很,三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怎么?哑巴了?” 周德彪歪着头,“要不现在认输也行,我这个人很宽容的,你只要说一句‘我是废物’,这事儿就算——” “要是破案了呢?” 李玄都懒洋洋地开口。 周德彪这才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一番:“你谁啊?” “你爹。”李玄都咧嘴一笑。 “你他妈——” “别激动,开个玩笑。”李玄都嘴角一勾,眼中闪烁着微芒,“我是说,要是苏清禾破了案,你怎么办?” 周德彪冷笑:“破案?就凭她?三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你就说怎么办吧。” “行。”周德彪一脸不屑,“她要是真能破了这案子,我也退出竞选,说到做到。” “太轻了。”李玄都摇头。 周德彪眯起眼:“你想怎么赌?” 李玄都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之内,这案子要是破不了,苏清禾主动辞职,我随你处置。要是破了——” 他顿了顿,笑得很反派。 “你跪下给我老婆道歉,然后诅咒自己,这辈子搞事小鸡儿都硬不起来。” 办公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李玄都。 苏清禾脸“腾”地红了,想反驳“谁是你老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德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跟你赌?” “不敢?”李玄都歪头,“那也行,你现在给苏队道个歉,这事儿就——” “谁说我不敢了!” 周德彪一拍桌子,“赌就赌!反正你们输定了!” 他指着李玄都的鼻子:“今天破不了案,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记住了。”李玄都拍拍他肩膀,“待会儿跪的时候,姿势标准点。” 说完,转身就走。 苏清禾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这案子三个月都没破,你说今天——” “你信我吗?” 李玄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清禾怔住了。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玩笑,没有痞气,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她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信。” --- 停车场。 苏清禾拉开驾驶座车门,李玄都直接坐进副驾。 “你来开?” “不然呢,你认识路?”苏清禾系上安全带,面无表情的发动车子。 后面,周德彪带着两个下属也上了车,紧紧跟着。 车子驶出治安局,苏清禾一边开车一边说案情。 “三个月前,顾家女婿叶龙来报案,说他妻子顾缘失踪了。我们调了所有监控,问了所有邻居亲戚,愣是没找到任何线索。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周德彪怎么说?” “他说是顾缘自己跑的,想制造一起完美失踪案,博眼球。” 苏清禾冷笑,“顾缘是顾家独女,名下有三个亿的资产,她犯得着玩失踪?” “所以你怀疑是谋杀?” “嗯。但没有证据,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线索。周德彪就咬定是失踪案,还说我能力不行,想破案想疯了。” 苏清禾握紧方向盘:“因为这个案子,我才跟他立了赌约。” “然后就被他拿捏了三个月?” 苏清禾瞪他一眼,没接话。 “最近几天呢?有新情况么?” 苏清禾顿了一下,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就在这两天顾家传出了闹鬼的消息。佣人说半夜看到顾缘在院子里飘,穿白裙子,脸色惨白。还有人说听到她在哭。” “有意思。”李玄都嘴角一勾。 “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鬼不鬼的,得看了才知道。”李玄都靠在椅背上,“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什么?” “这案子,今天就能结。” 苏清禾侧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 与此同时。 治安局附近停车场角落,一辆黑色轿车里。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冷冷盯着驶远的车子。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目标已出发,前往顾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按计划行事。今晚,苏清禾和李玄都,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发动车子,远远跟了上去。 --- 半小时后。 顾家别墅。 车子刚停稳,李玄都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和念咒声。 “还挺热闹。” 苏清禾带着他往里走,周德彪三人跟在后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客厅里,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手舞足蹈。 供桌上摆着香炉、符纸、一碗黑乎乎的水,还有一只绑了腿的公鸡。 旁边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中山装,拄着拐杖——应该是顾老爷子。 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斯文——顾家女婿,叶龙。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女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然有着岁月的痕迹,但是姿色不减,反倒添了些熟透的韵味,尤其是她的胸前,尺寸夸张得吓人。 看穿着应该是顾家的老管家。 黄袍道士左手拿铃,右手持着桃木剑,围着供桌越转越快,突然“啪”地一拍桌子。 他端起那碗黑水喝了一口,然后“噗”地喷在桃木剑上。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祟退散!” 他猛地一挥剑,供桌上的蜡烛“噗”地灭了。 全场寂静。 道士缓缓收势,一脸高深莫测:“顾老爷子,您家这只鬼,道行不浅呐。” 顾老爷子紧张地问:“那……那怎么办?” “无妨。”道士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待本道开坛做法七七四十九天,定叫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噗——” 李玄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道士脸色一沉:“哪来的不开眼的狗东西!本道正在做法驱邪,竟敢不敬!” 周德彪幸灾乐祸地抱臂看戏。 苏清禾拉了下李玄都的袖子,皱眉低声说道:“顾家可不好惹,你别捣乱。” 李玄都没理她,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道士一眼。 “你继续,我就看看,别说这大神跳的不错,很有味道。” 做法被吐槽成跳大神,道士脸色涨红:“你这小儿居然敢羞辱我!本道修行三十载——” “三十载就这水平?连驱邪用鸡血还是黑水都分不清。”李玄都叹气,“算了,你继续跳,我不打扰。” 道士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皮子哆嗦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周德彪皱眉:“李玄都,你到底是来破案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都是。”李玄都耸耸肩。 他走到顾老爷子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顾老爷子,你们家可不能随便驱邪——”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 “因为你女儿就是邪祟。” 第一卷 第5章 刨坟 此言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李玄都,却没人敢说话。 只有女管家赵芸艳第一个跳了出来。 她脸色铁青,手指着李玄都,声音尖厉:“胡说八道!小姐千金之躯,你竟敢咒她死?!你算什么东西!” 李玄都盯着她扫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腿间:“你说你又没有那家伙什儿,“激动”个什么劲?” 随即挑了挑眉,一脸玩味的说道:“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怕冤魂找你索命!” 赵芸艳气得浑身发抖,胸前一阵剧烈起伏:“你……你……” “黄口小儿休要胡言乱语!” 黄袍道士孙道长一脸义愤填膺:“本道已经看过了,这次闹鬼是因为顾家宅院风水经久不调,导致煞气冲宅引来邪祟作乱!顾缘小姐千金之躯,定会长命百岁,又岂会英年横死!” 李玄都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轻勾:“你抓鬼的本事不怎么样,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我看你要不改行吧,去会所讨女人欢心肯定比现在有前途。” “你——!” “李玄都,你到底行不行?” 周德彪接过话,一脸不耐烦:“不好好破案,在这故弄玄虚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龙突然开口。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冷意:“让他说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龙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玄都:“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胆敢杀害我的爱妻缘儿。”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苏清禾都多看了他两眼。 李玄都挑了挑眉,视线越过叶龙看向别墅深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要挖了顾家后山祖坟,真相自然揭晓。” “什么?!” 赵芸艳脸色大变,声音几乎破了音:“挖祖坟?!你疯了!顾家祖坟是顾家命脉所在,岂能说挖就挖!” 她转身看向顾老爷子,声音急切:“老爷,您可不能听这个疯子胡说八道啊!祖坟一挖,顾家百年的气运就全毁了!” 这次叶龙也沉不住气了。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本以为你是个有能耐的人,没想到就是个自大的狂徒。” 他冷冷盯着李玄都:“跟你客气两句,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顾家祖坟关系顾家命脉气运,岂是你一个不入流的东西说挖就挖的!” “叶姑爷说得没错!” 孙道长满脸谄媚:“破坏了顾家气运,你担当得起么!” 苏清禾也急了,拽住李玄都的胳膊:“你别乱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德彪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李玄都不理会众人,只是看向一直沉默的顾老爷子。 老人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三个月的煎熬让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顾老爷子。”李玄都声音平静,“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沉冤昭雪,还是为了所谓的气运,任由女儿惨死,凶手逍遥法外?”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顾老爷子。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芸艳脸上露出了笑意,叶龙重新推了推眼镜。 终于,顾老爷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他盯着李玄都,神情严肃:“若你今日找不出真凶,我要你的命。” “老爷!”赵芸艳惊叫出声。 “爸,不能——”叶龙也急了。 “够了!”顾老爷子拐杖重重杵地,“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转身往外走,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叫上人,跟我去后山,挖坟。” --- 后山,顾家祖坟。 这片墓地占地极广,背山面水,青松环绕,一看就是请高人点过的风水宝地。 最上方那座最大的坟,就是顾家老太爷的。 顾老爷子站在坟前,老泪纵横。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顾怀山,今日为寻女儿下落,不得已惊扰祖宗安息……忘祖宗在天之灵莫要怪罪……” 三跪九叩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挥了挥手:“挖!” 两个仆人拎着铁锹走上前。 赵芸艳和叶龙站在一旁,脸色都很不好看。 赵芸艳攥着手帕,指节发白。叶龙推眼镜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周德彪靠在树上,叼着烟,一脸嘲讽看着李玄都作妖。 苏清禾站在李玄都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其中一个仆人抡起铁锹,狠狠插进土里。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仆人虎口震得发麻,铁锹弹了回来。他愣了愣,换个位置,再次发力。 “铛!” 还是挖不动。 另一个仆人也上前帮忙,两个人一起挖。可铁锹每次碰到土面,都像砸在钢板上,震得手臂发麻。 “老爷……这土……挖不动啊……”一个仆人脸色发白。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僵,铁锹“哐当”掉在地上。他开始剧烈抽搐,嘴里吐出白沫,鼻孔里渗出鲜血。 另一个仆人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啊——!”赵芸艳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孙道长趁机跳出来,一脸惊恐:“这是祖宗显灵了!一定是挖祖坟触怒了顾家先人。” 说着他转身指向李玄都:“都是你这个灾星!是你招来的天谴。” 赵芸艳也跟着喊:“快!快把这个疯子抓起来!他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地看向李玄都。 苏清禾一步跨出,挡在李玄都面前,冷冷扫视众人:“他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他!” 周德彪在一旁看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玄都却丝毫不在意那些仆人的态度,拍了拍苏清禾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他走到那两个抽搐的仆人面前,蹲下身,看了一眼地面的泥土。 “呵。”他笑了,“区区一个‘地煞锁魂阵’,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孙道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李玄都懒得理他,站起身,双手掐诀。 “天清地灵,乾坤借法。土府伏尸,听吾号令——” 言毕,他咬破中指,一滴鲜血落在地面。 血珠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破!” 李玄都一脚跺下。 “轰——!” 地面震动,暗红色的纹路瞬间崩碎,化作黑烟消散。 随着阵法消失那两个抽搐的仆人也都恢复了正常。 “继续挖。”李玄都随手将一旁的铁楸扔了过去,这次铁锹很轻易就插入地面。 两个仆人惊魂未定,转头看向顾姥爷,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十分钟后。 一口棺材出现在众人眼前。 仆人小心翼翼的将周围的土清理干净,只见那棺材通体乌黑,棺盖上钉着九颗铜钉,每颗钉子上都泛着诡异的青光。 “这……这是……”顾老爷子声音发抖,视线看向李玄都。 “镇魂钉。”李玄都眯起眼睛看着那刻满符文的铜钉,嘴角勾起冷笑“九钉封棺,魂魄死镇。好手段。” 仆人试着撬棺材盖,但九颗铜钉像是长在了木头里,铁锹撬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老爷,撬不开……” 李玄都走上前,示意他们退开。 他站在棺材前,右手并指如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阳交际,万物始开——” “起!” 他一掌拍在棺材盖上。 “砰——!!!” 棺材盖瞬间炸裂开来,碎木四溅。 一股黑气随之弥散。 等到黑烟散尽,众人定睛一看。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失踪已久的顾缘! 第一卷 第6章 一尸两命 棺材里的人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仿佛只是睡着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这……这……这是缘儿?”顾老爷子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赵芸艳躲在众人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龙站在棺材旁,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 周德彪叼着的烟掉在地上,他没想到顾缘真的死了。 苏清禾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年她见过很多尸体,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死而不腐,宛如活人。 这太邪门了。 两个仆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缘的尸体从棺材里抬出来。 尸体下面,是顾家老太爷早已干枯的尸身,两相对比,更衬得顾缘像是活人。 “小姐……小姐啊!” 赵芸艳突然扑上去,跪在棺材前嚎啕大哭,“您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为什么要自我了断……” 叶龙也走上前,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缘儿……你为何要自寻短见?你抛下我一个人,让我以后怎么活……” “自寻短见?”李玄都笑了,笑容很冷,“你们谁见过死人能把自己埋进棺材里的?” 哭声戛然而止。 赵芸艳僵在原地,叶龙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上前,蹲在棺材边,仔细检查顾缘的尸体。 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脖子、手腕、脚踝,她一寸寸看过去,皮肤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苏清禾皱起眉头。 周德彪也忍不住凑过来,同样上下检查了一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当警察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苏清禾抬起头,目光投向李玄都。周德彪也不自觉地看向他。 “看天灵盖,神庭穴。” 李玄都只是淡淡开口。 苏清禾一怔,连忙俯身查看。 她拨开顾缘额前的头发,在发际线正上方半寸的位置——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几乎全部没入头皮,只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尾。 苏清禾瞳孔微缩。 “三寸针,从神庭穴刺入,直贯脑髓。”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死后封棺、钉魂,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给。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苏清禾伸手要去取针。 “住手!”赵芸艳突然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抓住苏清禾的手,“不能动!小姐的遗体不能动!小姐明明就是自杀,你们这么做是对她不敬!” “苏副队长!”叶龙也站了出来,声音急切,“我妻子的遗体事关重大,我知道你们想破案,但也要尊重遗体,是不是?” “尊重遗体?”苏清禾冷笑。 “叶先生,你妻子被人用针钉进脑袋,现在查清真相找到杀人凶手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我只是——” “够了!” 顾老爷子一声暴喝,他瞪着赵芸艳,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来人,把她嘴堵了,拉到一边去!” 两个仆人犹豫了一下,一个上前拽住赵芸艳的胳膊,一个捂住她的嘴。 顾老爷子又看向叶龙,眼神冷得像刀子:“你也给我闭嘴。” 叶龙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沉默了。 苏清禾不再犹豫,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卡。 她手指轻轻一捻,往外一带。 一根三寸长、细如牛毛的银针,被她完整地取了出来。 针身泛着幽幽的青光,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清禾小心翼翼的将针收了起来,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我是苏清禾,顾家这边发现了顾缘的尸体……对,通知法医过来……尽快。” 顾老爷子盯着那根针,身体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是谁……”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谁害了我的女儿……”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玄都,眼眶通红。 “小先生,刚才是我顾某人无礼,我给你赔罪。”他说着就弯腰作揖,“只求求你告诉我,是谁害了缘儿……是谁!” 李玄都正要开口—— “扑通”一声。 一旁的赵芸艳挣脱仆人的手,直接跪在了顾老爷子面前。眼泪和脂粉混在一起,整张脸狼狈不堪。 “老爷……是我……是我对不起小姐……”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害死了小姐……您杀了我吧……杀了我给小姐偿命……” 全场哗然。 顾老爷子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你……你说什么?” “是我……是我趁小姐午睡时,把那根针扎进了她的头顶……”赵芸艳趴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里,“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姐,对不起顾家……” “我顾家待你不薄!”顾老爷子一脚踹开她,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为什么!” 赵芸艳趴在地上,只是哭,不说话。 “你这个畜生!”一旁的叶龙突然暴起,一把抄起地上的铁锹,“你害死我的缘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双目赤红,抡起铁锹就朝赵芸艳的天灵盖砸去! “铛!” 铁锹停在半空,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李玄都单手握住锹柄,纹丝不动。 “她是畜牲。”李玄都轻轻一抬手,铁锹就从叶龙手里甩了出去,“你——连畜生都不如。” 叶龙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李玄都走到棺材旁,低头看着顾缘交叠在腹部的手。 “一尸两命,你怎么下得去手?” “一尸两命?!” 苏清禾惊呼出声。 顾老爷子身子晃了晃,被仆人扶住。 周德彪瞪大眼睛,嘴里的烟又掉了。 叶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红:“你胡说!我和缘儿在一起三年,她从未怀过孕!怎么会有孩子!你无凭无据,不要血口喷人!” 他指着李玄都,声音尖锐:“而且如果真是我杀的人,缘儿为什么不反抗?她是成年人,就算睡着,针扎进头顶也会疼醒吧?她怎么会死得这么安详?”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苏清禾也皱起眉头。 李玄都却只是轻轻一笑,看向叶龙,目光如刀:“但如果顾缘事先被人下了致幻剂呢?” 叶龙脸色变了。 “LSD,麦角酸二乙酰胺。”李玄都一字一句,“无色无味,微量即可使人致幻昏迷。人在这种状态下,别说是被针刺,就算被刀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你胡说!”叶龙声音尖锐,“你凭什么说是LSD?你有证据吗!都是猜测!全都是猜测!” “是不是猜测,验过就知道。”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白大褂,身材高挑,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脸。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法医箱,步伐稳健,浑身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林法医。”苏清禾松了口气。 林雪音——峻江市治安局首席法医,从业十五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出过错。 她走到棺材前,放下箱子,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都退后,别妨碍工作。” 众人连忙后退。 林雪音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尸体。 她的动作很专业,从头部到颈部,从躯干到四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当她检查到顾缘的瞳孔时,动作顿了一下。 “瞳孔扩散异常,虹膜边缘有典型的LSD反应痕迹。”她声音平静。 “血液样本需要回去做毒理分析,但以目前的体征来看,致幻剂中毒的可能性极高。” 她取出银针看了看,又检查了顾缘的腹部,抬头看向苏清禾:“腹部确有妊娠迹象,约八到九周。” 全场再次安静。 苏清禾拧眉看向叶龙:“叶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龙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但他咬了咬牙,声音还在硬撑:“就算缘儿中了致幻剂,就算她怀了孕,也不能证明是我干的!明明赵芸艳已经承认了凶手是她,你们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对……是我干的……”赵芸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我害死了小姐……” “你想要证据?”李玄都笑了,笑容冰冷,“好,我给你证据。” 他退后两步,右手掐诀,左手并指如剑。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的咒文,声音低沉,每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 “魂兮归来——”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凭空刮起。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玄都指尖亮起一点幽光,那光芒很淡,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冷。 幽光飘到棺材上方,缓缓凝聚,渐渐化成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是顾缘。 其他人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在晃动。 但叶龙看到了。 他看到了顾缘的鬼魂正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和棺材里一模一样的笑。 “不……不可能……”叶龙浑身发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顾缘的鬼魂缓缓飘向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冰冷,指尖几乎要碰到叶龙的脸。 “啊——!!!” 叶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浑身筛糠一样抖。 “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李玄都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龙,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叶龙抬起头,脸上全是恐惧的泪水。 “我说,我全说。” 第一卷 第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叶龙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的恐惧已经扭曲了他的五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开始往外倒。 “我跟赵芸艳……有奸情。” 苏清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德彪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芸艳——五十多岁,脸上的褶子能夹蚊子,胸前那两坨虽然大,但已经下垂得厉害。 “你他妈口味挺重啊。”他忍不住嘀咕。 叶龙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我就好这口……” “好这口?”李玄都笑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是好这口,你是想通过她吞掉顾家的家产。” 叶龙身体一僵。 “一个管家,在顾家待了几十年,知道的事比你们任何人都多。”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拿下她,就等于拿下了顾家一半的秘密。我说得对不对?” 叶龙没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芸艳跪在地上,眼泪和脂粉糊在一起,听到这句话时,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继续说。”苏清禾冷冷道。 叶龙咽了口唾沫:“三个月前……我跟赵芸艳在书房幽会,被缘儿撞见了。” 他抬起头,眼神闪躲:“她要告诉爸,要把我赶出顾家。我跪下求她,发誓再也不跟赵芸艳来往。赵芸艳也答应主动辞职,离开顾家……” “她原谅你了。”李玄都接话。 “是……”叶龙点头,“她心软,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原谅了我。” “然后你就杀了她。”苏清禾的声音冷得像冰。 叶龙没反驳,继续往下说。 “我在黑市买了致幻剂,LSD。那天晚上,我做了烛光晚餐,跟她道歉,说要重新开始……她信了,喝了那杯酒。”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昏过去之后……我用针……扎进她的头顶……” “然后呢,尸体是谁埋到这里的?”苏清禾问道。 “我……我把她装进袋子里,准备运出去埋了。赵芸艳撞见了……她帮我把尸体抬进祖坟,埋进老太爷的棺材里。”叶龙的声音开始发颤。 “阵法呢?棺材上的钉子和阵法是谁弄的?”李玄都问。 “是我。”叶龙低下头,“我以前跟一个师傅学过一点玄门的东西……皮毛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也该知道,你让她生前惨死,死后封魂,会是什么下场吧?” 李玄都的话很轻,却让叶龙一瞬间脸色惨白起来。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顾缘的鬼魂拼命的磕起头来。 “缘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就在这时,顾缘的鬼魂动了。 她飘到叶龙面前,缓缓蹲下身。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嘴角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血泪。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叶龙的手背上。 “叶龙……”顾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刻骨的绝望和悲凉。 “他才两个月……两个月……” 鬼魂的手缓缓抬起,放在自己的腹部。那只手惨白、透明,指尖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虽然他们看不见,听不见,但那股彻骨的悲凉,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顾缘的鬼魂站起身,脸上的血泪还在流,但表情变了。 那张脸开始扭曲,阴气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我要你偿命——!!!” 她尖啸着扑向叶龙,十指如爪,直取他的喉咙! “住手!” 李玄都一步跨出,挡在叶龙面前。他右手掐诀,指尖亮起金光,点在顾缘鬼魂的眉心。 “顾缘,冷静!” 金光没入鬼魂眉心,顾缘的身体猛地一僵。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罕见地温和:“杀了他,你就回不了头了。 因果杀业,沾上就是一辈子——你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顾缘的鬼魂停在半空,手指距离叶龙的喉咙只有一寸。 她在发抖。 “他杀了我和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血泪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李玄都点头,“所以他会受到惩罚。但不是你的手,是法律的手。” 他指了指远处叶龙脚上的手铐:“看到了吗?他跑不掉的。” 顾缘的鬼魂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李玄都对着空气说话,而叶龙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终于,顾缘的鬼魂收回手,缓缓落地。 她脸上的戾气消散了,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苍白的脸,淡淡的微笑,只是眼角的血泪还没干。 “谢谢你。”她看着李玄都,声音很轻,“替我告诉我爸……让他保重身体。” 李玄都点头:“我会的。” 顾缘的鬼魂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老人已经哭得站不稳,被仆人扶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女儿尸体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李玄都收回手,转身看向众人。 叶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芸艳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叶龙。 “你这个畜生!你骗我!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 她的指甲在叶龙脸上抓出几道血痕,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叶龙被挠得满脸是血,一把推开她,吼道:“你乐意当小三!这就是小三的下场!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我娶你?我呸!” “你——!”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苏清禾一挥手:“铐起来!” 两个警员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两人分开,戴上手铐。 赵芸艳还在骂,叶龙还在躲,但都被按住了。 顾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被押走的叶龙和赵芸艳,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 顾家别墅外。 车子停在路边,周德彪站在车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苏清禾,又看了看李玄都,深吸一口气。 “苏副队,我周德彪愿赌服输。队长竞选,我退出。” 他说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别!”苏清禾一把扶住他,“周队,你这是干什么?” “赌输了就得认。”周德彪梗着脖子,“我周德彪说话算话。” “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这样。”苏清禾皱眉。 李玄都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 “行,既然我老婆开口了,这一跪就免了。” 苏清禾瞪他一眼,但没反驳。 李玄都走到周德彪面前,收起笑容,认真道:“但有一点——以后她当上队长,你必须全力支持她。能做到吗?” 周德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重重点头:“能。” 他看了眼苏清禾,又看了眼李玄都,语气诚恳:“说实话,今天之前,我不服她。但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我服了。不是服她,是服你。你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 李玄都拍了拍他的肩膀:“服就对了。” 周德彪带着两个下属押着叶龙和赵芸艳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顾家。 --- 林雪音收拾好法医箱,从顾家走出来。 直接走向了李玄都。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你挺有意思的,学过医?” “略懂亿点。” “一点?”林雪音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点就能一眼看出致幻剂,看来改日得好好讨教讨教。”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没有递给李玄都,反倒是整个人贴近了过去,伸手替他放进了衣兜里。 “这是我的电话。” 林雪因拍了拍放着名片的地方,低声对他说道。 “记得打电话给我。”林雪音说完,拎着法医箱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带着钩子。 苏清禾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等林雪音走远了,她才开口:“人都走远了,还看?” 李玄都收回目光,摸了摸兜里的名片:“这是她塞进去的,可不是我主动收的。” “呵。”苏清禾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她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却没上车。 李玄都绕到副驾,刚要拉车门——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砰”的一声,把车门按住了。 苏清禾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按着车门,把他整个人堵在中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李玄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苏清禾微微仰头,看着他。 “李玄都。” “嗯?” “今天这个案子,你帮我破了。” “嗯。” “所以——”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想让我怎么奖励你?” 第一卷 第8章 金屋藏夫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奖励?”他歪头,“先欠着吧。反正三件事才完成一件,后面有的是机会。” 苏清禾正要说话,李玄都脸色突然一变。 他想都没想,一把搂住苏清禾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猛地向旁边扑去。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炸开。 热浪裹挟着碎片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苏清禾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她被李玄都压在身下,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火光冲天,整辆车被炸得翻了个儿,四轮朝天,车身燃起熊熊大火。 碎片崩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被炸变形的车门和碎玻璃。 苏清禾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刚才李玄都晚了一秒—— 不,半秒就够了。 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没事吧?”李玄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难得没有平时那股痞气。 苏清禾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姿势暧昧得很。她脸一红,正要推开他——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李玄都反应更快。他甚至没回头,右手直接抬起,五指张开,挡在苏清禾耳侧。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 苏清禾瞪大眼睛,看见李玄都的指缝间夹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弹头还在冒烟,被他两根手指死死捏住。 她整个人都傻了。 徒手……接子弹? 李玄都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别墅的屋顶。三百米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趴在屋顶,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 男人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一枪也能被挡下来。 李玄都嘴角一勾,右手一甩。 那颗子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啊——!!!”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鸭舌帽男人捂着脸从屋顶滚下来,一只耳朵已经被子弹打烂,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他连滚带爬地翻过屋顶,消失在另一侧。 李玄都站起身,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苏清禾也爬起来,脸色发白:“你……你手没事吧?” “没事。”李玄都摊开手掌,掌心连个红印都没有。 苏清禾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才把目光移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拨通局里电话。 “我是苏清禾,顾家别墅门口发生爆炸和枪击,请求支援……对,我没事……派人来封锁现场。” 李玄都皱眉看向苏清禾:“先回别墅再说吧。” --- 苏家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苏清禾推门进屋,苏秋芝不在家。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李玄都跟在后面。 “今天……谢谢。”苏清禾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别扭,“你又救了我一次。” “光嘴上谢啊?”李玄都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来点实际的。” 苏清禾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实际的?” 李玄都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胸前,又收回来,咧嘴一笑:“以身相许怎么样?” 苏清禾脸“腾”地红了。 “想得美!”她瞪他一眼,“你答应我的三件事,还有两件没完成呢。等全部完成了再说。” “那先预支点儿利息?” “滚。” 李玄都哈哈大笑,随即又恢复了正色,认真的看向苏清禾。 “今天车上的炸弹,狙击枪,都是要你的命。” 苏清禾咬住嘴唇,没说话。 “两次了。”李玄都看着她,“坠江一次,今天又一次。苏清禾,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干:“我手上有个案子,人口失踪案。最近查到了一些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清禾!清禾你在不在家?” 苏清禾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 “坏了,是她!” “谁?”李玄都问。 “我闺蜜,唐糖。”苏清禾急得直转圈,“完了完了,被她看到你就完了!她那张嘴,不出明天整个峻江市都知道我家里藏了个男人!”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好!咱俩还没到那步呢!”苏清禾一把拽住李玄都的胳膊,拉着他往楼上跑。 楼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禾?你在楼上吗?我上来啦!” 苏清禾推开门,把李玄都塞进自己房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浴室上。 “进去!躲里面!” 李玄都被她推进浴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清禾已经把浴帘拉上了。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然后关上浴室门,快步走出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唐糖已经上来了。 女孩穿着粉色卫衣和百褶短裙,脚踩白色板鞋,扎着双马尾,脸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唯一就是胸前平坦坦的,一对A。 “清禾!”唐糖一眼看到她,蹦蹦跳跳跑过来,“你在家呀?我刚才在楼下喊你,你怎么不回我?” 苏清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我刚才……在换衣服,没听见。” “换衣服?”唐糖上下打量她,“你不是穿着呢吗?” “正要换,你来了。” “哦——”唐糖拉长声音,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凑近她。 苏清禾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你来找我什么事?” “先别转移话题。”唐糖绕着她转了一圈,像只警觉的小猫,“清禾,你今天不太对劲啊。平时我喊你,你早就应了。今天我在楼下喊了三声,你一声都没回。而且——” 她凑近苏清禾,鼻子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男人味?” 苏清禾心里一紧——是李玄都身上的味道。 “可能是在局里沾上的。” “骗人。”唐糖眨巴眨巴眼睛,“局里也没人敢凑近你说话。除非——” 她突然捂住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除非你藏了男人!” 苏清禾脸更红了:“胡说什么!” “你看你脸都红了!”唐糖兴奋得不行,“真的假的?你居然藏男人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房间里冲。 苏清禾一把拉住她:“唐糖!别闹!”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没有的事!我天天破案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找男人!” 唐糖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探头往房间里张望。苏清禾挡在她面前,心跳得飞快。 “行吧。”唐糖终于放弃,往沙发上一坐,“那你快去换衣服,我找你真有事。” “换衣服?” “你穿着制服我眼晕。”唐糖摆摆手,“快去换,换完跟你说。” 苏清禾松了口气,走进房间,随手拿了件外套,回头看了浴室一眼。 浴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样。 唐糖扫了一眼四周,见苏清禾一时半会回不来,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才居然跑了一身汗,算了,反正也是等着,不如洗个澡吧。” “洗澡——” 浴室里的李玄都听到这话,呼吸停滞了一瞬,但唐糖已经推开了浴室的门。 她哼着歌,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开始脱衣服。 李玄都躲在浴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水声就在耳边。雾气从帘子缝隙里飘进来,带着沐浴露的甜香。 他看见帘子那边的人影在动,听见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水声变大,人影变得模糊。 李玄都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清心咒。 但没用。 水声就在耳边,带着节奏,一下一下,挠在心尖上。 他睁开眼,隔着帘子,能隐约看见那边的人影。 纤细的腰,圆润的肩,还有…… 李玄都咽了口唾沫,把目光移开。 头顶的雾气越来越重,空气里全是甜香。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浑身燥热。 水声停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 李玄都看见人影在帘子那边动,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第一卷 第9章 借你男人用一下 “啊——!!!” 唐糖的尖叫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苏清禾刚换好外套,听见声音直接冲进浴室,眼前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唐糖捂着胸口站在浴帘前面,脸蛋涨的通红。 李玄都则站在浴帘后面,一张脸都写满了尴尬,眼神更是四处飘荡,仿佛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声。 唐糖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抱胸,脸涨得通红,“苏清禾,你个骗子还说没有藏男人,他都把我看光了,你——还有你——都给我滚出去!” 苏清禾一把拽住李玄都的胳膊,把他拖出浴室,自己也跟着退出来,反手关上门。 浴室里传来唐糖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清禾!你等着!待会儿跟你算账!” 门外李玄都摸了摸鼻子,正要说什么——两行鼻血从鼻孔里流了下来。 苏清禾盯着那两行鼻血,眼神慢慢变危险。 “李玄都。” “嗯?” “这次没练功就走火入魔了?” 李玄都擦了擦鼻血:“天气太干,上火。” “上火?”苏清禾冷笑,“上次偷看我洗澡,也是上火?”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苏清禾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问你——我跟她比,谁身材好?” 李玄都愣了一秒,上下打量她一眼,视线在她胸前停了一下。 “这个是重点吗?”他干咳一声,“你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待会儿你闺蜜出来怎么应对。” 苏清禾还想说什么,浴室门“砰”地开了。 唐糖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 她瞪着苏清禾,又瞪了李玄都一眼,气鼓鼓地坐到床上。 “苏清禾,你不够意思!” “我——” “藏男人不告诉我!” 唐糖指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大帅哥,怎么?怕我跟你抢?” “唐糖!”苏清禾脸又红了。 唐糖突然扑上去,双手伸到苏清禾腋下:“让你瞒我!让你骗我!” “别——别挠——哈哈哈——唐糖我错了——” 两个女人在床上扭成一团,浴巾差点滑落,又被手忙脚乱地拽住。 李玄都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抬头看天花板。 闹了好一阵,两个人都累了,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 苏清禾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问:“对了,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唐糖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 她坐起来,看了李玄都一眼,突然走上前发问。 “你觉得我好看吗?” 李玄都一愣,下意识想起方才浴室的一幕。 他尴尬的移开视线。 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大坑啊,尤其当两个女人都盯着你的时候,回答的不对就容易引火上身。 “…好看…你们俩一样好看,不分伯仲。” 听到男人的回答,苏清禾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满意他的敷衍。 倒是唐糖却笑了,“真是个小滑头呢!不过……”说着她话音一转,眼波流转。 “我就喜欢聪明的男人!” 说完她转头拉住了苏清禾的胳膊,撒娇一样开口。 “我家那位大姐,你知道吧?” 苏清禾点了点头,唐糖嘴里的大姐正是她的姑姑。 “催我找男人。”唐糖撇撇嘴,一脸郁闷,“说明天给我安排了相亲,逼我必须去。” “我一急就跟她说我有男朋友了,她非让我带回家。”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玄都身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本来想让你在局里给我找个帅哥糊弄一下,但现在嘛——” 她指了指李玄都:“把他借我一天。” “不行!”苏清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唐糖歪着头,“反正你俩还没结婚呢,借一天怎么了?” “那也不行——” “那我可打电话了啊。”唐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给王姨…张姨…小赵…小丽…通通打个电话,说苏清禾家里藏了个男人——” “够了!”苏清禾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借!借一天!就一天!” 李玄都看了看正在打闹的姐妹俩,无奈的开口:“你们都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吗?” 闻言苏清禾和唐糖同时看向他。 “你有意见?”两双眼睛,一个比一个危险。 李玄都识趣的闭上嘴。 --- 唐糖走后,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禾也恢复了正色,将白天没说完的案子继续讲了下去。 “半年前,局里陆续接到三起失踪报案。两女一男,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九。” 她眉头紧锁:“局里命我负责调查。但查了半个月,还没查到什么线索,那三对父母突然撤销了报案。上面也发话,让不要再追查。” “所以你就不查了?”李玄都靠在墙上问。 “怎么可能。”苏清禾冷笑一声,“越是压着不让查,越说明有问题。这半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很大。但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所以今天有人要你的命。”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紫符,递给她。 “戴好,贴身放着。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苏清禾接过符,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护身符。别弄丢了。” 她没再说什么,把符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紫符的纹路。 “案子的事,我帮你一起查。”李玄都说,“睡吧,明天还要应付你闺蜜那边。” 苏清禾点点头,关了灯。 她睡床,李玄都睡地毯。 苏清禾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没有了第一夜的忐忑,反倒是多了几分心安。 --- 下半夜,李玄都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的起床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后,他习惯性地往“床”上一倒,搂过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怀里软软的,香香的,还挺舒服。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往那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早上当清晨的阳光照到床上,李玄都还正在做梦。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寂静。 “啊——!!!!” 李玄都被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苏清禾那张又羞又怒、此刻她正掐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几乎要喷火。 而自己的手正按在苏清禾的胸口。 “李,玄,都!” “误会!纯属误会!”李玄都赶紧抽回手,从床上弹起来。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信你个大头鬼!” 苏清禾一把将床上的抱枕朝着男人砸了过来。 李玄都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轰——!!!” 楼下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紧接着是长长的喇叭声。 “清禾!我来啦!”唐糖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 李玄都一个激灵站起来:“你闺蜜来了!我先走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苏清禾在后面喊。 “改天再说改天再说!”李玄都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拉开门就往外跑。 保时捷跑车停在门口,唐糖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冲他招手。 “快上车!” 李玄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嗡”地一声窜出去,把苏清禾的喊声甩在身后。 --- 保时捷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李玄都下车,打量了一眼——法式建筑,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口停着两辆豪车。 “走吧。”唐糖拉着他往里走。 刚进玄关,就迎面走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紫色低胸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 唐婉清,唐糖的亲姑姑,也是唐家现在的当家人。 一见到李玄都,她就立刻迎了上来,没有理会一旁的唐糖。 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腕,神情略微急促的开口。 “你就是唐糖的男朋友吧?来不及解释了,先跟我来。” 说着,就拉着人进了房间。 第一卷 第10章 姑姑的考验 房门关上。 唐婉清松开李玄都的手腕,走到床边坐下,侧身看着他。 紫色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她也没刻意遮掩。 “过来,帮我按按。” “按?”李玄都挑眉。 “唐糖说你按摩手艺不错。”唐婉清靠在床头,声音慵懒,“我这几天腰酸背疼,你帮我按按。” 李玄都双手插兜,没动。 “姑姑,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唐婉清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你是我侄女的男朋友,帮长辈按个摩,怎么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把我按舒服了,你和唐糖的事,我就不反对。要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行吧。”李玄都嘴上不情不愿,但嘴角那弧度比AK还难压。 “姑姑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 唐婉清满意地笑了,翻过身趴在床上,脸枕着手臂,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 紫色的睡裙后面是大面积的露背设计,白嫩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 她的腰很细,臀部的曲线从腰侧流畅地滑下去,两条腿交叠着,脚踝纤细白嫩。 李玄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才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搭上唐婉清的肩膀。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唐婉清轻轻“嗯”了一声。 “力道可以吗?”李玄都问。 “嗯……很好。” 李玄都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胛骨往下推,一寸一寸,力道均匀。他的手法很专业,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唐婉清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 “你这手法……”她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确实有两下子。” “姑姑过奖。” 李玄都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后腰,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慢慢揉按。 按到腰窝的时候,唐婉清突然开口:“往下也按按。” “往下?” “大腿。”唐婉清的声音懒洋洋的,“最近腿也酸。” 李玄都犹豫了一秒,手从腰侧滑下去,按在她的大腿上。 “再往上一点。”她的声音更轻了。 李玄都的手停在大腿中段,没动。 “姑姑,再往上就过了。” 唐婉清翻过身,右手托着下巴侧靠着看向李玄都,眼波流转。 “过了又怎样?你怕什么?”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收回手,站起身。 “姑姑,你可别考验我了。” “我要是真按了不该按的地方。”李玄都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个痞帅的弧度。 “那我和唐糖的男女关系,可就真吹了。” 唐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她坐起身,拉了拉睡裙的领口,恢复了之前端庄优雅的姿态。 身上那股慵懒妩媚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唐家当家人的气场。 “行,还算聪明,唐糖那丫头,眼光不错。” 李玄都挑了挑眉:“姑姑满意就好,但是……”他说着神情变得逐渐严肃起来。“姑姑,你是真的有病。” 闻言唐婉清眼神变得危险,“你说我‘有病’,什么意思?咒我?” 李玄都神色认真:“不是咒你,是真有病。” 唐婉清眯起眼。 “姑姑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夜里盗汗,白天手脚冰凉,偶尔还会头晕耳鸣?” 唐婉清的表情微微一变。 “而且——”李玄都看着她,“你是不是已经有三年没来过例假了?” 唐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唐糖不是说了吗,我是医生。”李玄都靠在墙上,“姑姑这症状,叫闭经。” 唐婉清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 这三年来,她私下里跑遍了峻江市大大小小的医院,请过好几个专家会诊,得出的结论都一样——闭经。 可药吃了一堆,治疗做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你有办法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 唐婉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信半疑:“那么多专家都没办法,你能有办法?” 李玄都笑了笑:“他们没办法,是因为他们把你的病当成生理性疾病来治。可姑姑的闭经,根本不是生理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心理问题。” 李玄都走到床边,在离她半米的地方坐下:“我要是没猜错,姑姑应该是受到过很大的精神刺激,导致心理障碍,才引发的闭经。” 唐婉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睡裙的下摆。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我家那位出了意外,走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时候我刚好在经期……伤心过度……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来过。” 李玄都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试过很多办法。中药、西药、针灸、理疗……能试的都试了,都没用。” 唐婉清说着抬起头看向李玄都,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真的有办法?” 李玄都点了点头。 “有两个办法,姑姑你可以自己选。” “说。” “第一个——”李玄都顿了顿,“找一个能激起姑姑性方面的男人,来一次。心理障碍打开了,身体自然就恢复了。” 唐婉清的脸微微泛红,但没说话。 “第二个,”李玄都竖起两根手指。 “中医按摩,连续七次,就可以彻底治愈。但按摩的位置在小腹和……” 说着李玄都眼神瞥向了唐婉清的胸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好一会儿,唐婉清才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决断。 “我选按摩。” 李玄都看着她:“姑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唐婉清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第一次治疗。” 说着她平躺在床上,显然已经做好治疗的准备。 见状李玄都也不再犹豫,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那……得罪了。” 第一卷 第11章 邀约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唐婉清的小腹。 温热的大手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揉捏着。 唐婉清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放松。”李玄都的声音很轻,“深呼吸。” 唐婉清咬着嘴唇,没出声。 李玄都的手指沿着小腹的经络走向缓缓推按,力道由浅入深,节奏不紧不慢。 “嗯……” 唐婉清没忍住,哼了一声。 “疼吗?”李玄都问。 “不…只是有点……麻。”唐婉清微红着脸咬着唇瓣轻轻说着。 “嗯,是气血开始动了。” 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上。 在距离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他停住了。 “接下来按膻中穴。”他的声音很平静,“姑姑,得罪了。” 唐婉清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李玄都的手掌覆上去,指腹按在膻中穴上,用力一按。 一股酥麻感从胸口传至全身,唐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又过了十分钟。 李玄都深呼了一口气,收回手,站起身。 “第一次治疗结束,感觉怎么样?” 唐婉清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唐糖焦急的声音。 “姑姑!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都一个多小时了!” 唐婉清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从容:“进来吧。” 唐糖推门进来,看看李玄都,又看看唐婉清,眼神狐疑。 “你们俩在屋里这么久,干什么呢?” “帮你把把关。”唐婉清靠在床头,语气随意,“看看你找的男朋友靠不靠谱。” 唐糖心虚地看了李玄都一眼:“那……姑姑觉得怎么样?” 唐婉清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错。很满意。” 唐糖松了口气,跑过去挽住李玄都的胳膊:“那行,人你看过了,我带他逛街去了啊。” “去吧。”唐婉清摆摆手。 唐糖拉着李玄都往外走。 门关上的瞬间,唐婉清缓缓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手指还停留在小腹上,呼吸又乱了。 那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 保时捷跑车上。 唐糖一边开车一边偷看李玄都。 “我姑姑眼光可刁了,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她顿了顿,“你俩在屋里到底干什么了?居然能让她说满意?” “也没干什么。”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可能是我这该死的魅力吧,少女阿姨通吃。” “切。”唐糖撇嘴,“不说拉倒。” 李玄都笑了笑,没接话。 他答应了唐婉清要保密,自然不会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李玄都看了一眼,是苏清禾。 “喂?” “你那边完事了吗?”苏清禾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局长要见你。” “见我?” “对。” “好,我这边刚结束。” “那我在治安局门口等你。”苏清禾说完就挂了。 --- 同一时间,城郊一家隐蔽的小旅馆里。 紧闭的窗帘后,鸭舌帽男人谨慎的打量着街道四周,他的耳朵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 确认环境安全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板。”男人的声音干涩,“任务……失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失败?”老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我给了你最好的装备,最精确的情报,你说失败?” “那个叫李玄都的……”男人的喉结滚动,声音忍不住发颤,“他不是普通人。他能徒手——” “我不喜欢听借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气平静,却让男人浑身发冷。 “你知道规矩,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她死,要么你死,你自己选。” “嘟嘟嘟……” 男人握着被挂断的电话,眼神变得决绝起来。 --- 治安局门口。 唐糖一脚刹车,车子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姿势停在楼下。 “帅哥,今天的事情多谢了,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唐糖潇洒的挥手告别。 一旁的苏清禾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制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扫了一眼李玄都,神情冷漠。 “走吧。”苏清禾转身往里走,“局长在等你。” 两人穿过大厅,上了电梯,一路到顶楼。 一出电梯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大门静静矗立着。 苏清禾推开门,侧身让李玄都先进去。 房间很大,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健身房。跑步机、哑铃架、沙袋,一应俱全。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紧身短裤的女人正在打沙袋,正是治安局局长秦玉。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劲爆得不像话,宽肩细腰,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苏清禾站在门口:“局长,人带来了。” 秦玉停下动作,转过身。 五官很漂亮,但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英气。 “你就是李玄都?”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是我。” “清禾,你先出去。”秦玉解下拳击手套,扔到一边。 苏清禾犹豫了一下,看了李玄都一眼,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秦玉动了。 她没有废话,一步跨上前,右腿直接扫向李玄都的腰侧。 速度快,力道狠,直接带起一阵风声。 李玄都侧身避开。 秦玉收腿,左拳已经跟了上来,直取面门。李玄都抬手格挡,退了一步。 “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玉没回答,右肘横扫过来。李玄都弯腰躲过,又退一步。 秦玉攻势不停,拳、肘、膝、腿,招招狠辣,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 李玄都只躲不攻,在狭小的健身房里腾挪闪避。 “我说了,我不打女人。”李玄都又躲过一拳。 秦玉的眼神更冷了,攻势更猛。一记鞭腿抽向李玄都的头部,李玄都蹲身躲过,身后的沙袋被踢得飞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再不停手,我要还手了。”李玄都的声音沉了下来。 秦玉充耳不闻,一个箭步上前,右拳直奔李玄都咽喉。 李玄都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他不再退了。 右手抬起,精准地抓住秦玉的手腕,顺势一带,卸掉她的冲劲。左手按住她的肩膀,脚下一绊—— 秦玉失去重心,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但她的反应极快,倒地瞬间就想翻身起来。李玄都哪给她机会,直接压上去,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秦玉挣了一下,没挣脱。 李玄都骑在她腰上,膝盖压住她的胯骨,把她牢牢钉在地上。 “服了没?”李玄都低头看着她。 秦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运动背心浸透了,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不服就再来。”李玄都咧嘴一笑,“不过我提前说好,再动手就不止是制住你了。” 秦玉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腰腹发力,想要把他掀翻。 李玄都纹丝不动。 “不听话是吧?” 他抬起右手,照着秦玉又大又翘的臀—— “啪!” 第一卷 第12章 升官发财 秦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李玄都斜跨在秦玉身上,手掌还停留在刚才打过的部位上。 “放开我!”她挣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怒意。 “还动不动手了?”李玄都带着威胁质问道。 “混蛋!”秦玉的脸涨得通红。 李玄都挑了挑眉,大手抬起。 “啪!” 又是一下。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带了点力道。 方才他就发现,掌心下的部位,手感出乎意料的好,紧实、饱满,弹性十足。 “能不能听话懂事?”李玄都的声音低沉。 “……不。” 她咬着牙开口,依旧怒视着李玄都,但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还不服是吧。” “啪。” 第三下如期而至,力度不减。 秦玉的身体猛地一颤,不知是疼的还是怎样,竟发出一声闷哼。 “最后再问你一次,服不服?” “……服…服了。”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玄都松开手,站起身。 “起来吧。” 秦玉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地背对着李玄都站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身后那种酥麻的感觉似乎还残存着,像电流一样顺着尾椎骨往上爬,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种感觉她从没有体会过,羞耻的同时竟有些留恋,她攥紧了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尽。 “不愧是能侦破诡案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过奖。”李玄都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痞笑“所以局长您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想雇你当治安局的特别顾问。”秦玉拿起一瓶水深深喝了一口。 “没兴趣。”李玄都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自由惯了,受不了约束。” “不用坐班。局里遇到棘手的事情,比如这次这种诡案,你出手帮忙就行。” “还是算了。”李玄都摇头,“这种事沾染的都是大因果,搞不好要折寿的。” 秦玉看了他一眼,语气淡了几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 她顿了顿,又自顾自的补充了一句:“毕竟一个月三万的薪水也不算高。” 闻言李玄都刚要迈步,脚顿住了。 “等等。”他转过身,“你刚才说薪水多少?” “三万啊。”秦玉的语气轻描淡写。 李玄都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挺直腰板,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浮现出一副舍己为人的凛然正气。 “我辈修道之人,本就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己任。区区因果,何足挂齿。” 秦玉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怕沾染大因果了?” “斩了便是。”李玄都一挥手,语气豪迈。 “既然如此。”秦玉走到墙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我让人事明天安排你签劳动合同。” “择日不如撞日。”李玄都笑着说,“今天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尤其适合签合同。” 秦玉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拿捏了。 “你在这儿等着。”她转身走向旁边的隔间,“我换身衣服。” 隔间的门关上。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 秦玉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治安局的制服。深蓝色的衬衫扎在腰里,肩章上缀着两颗星,马尾辫换成了利落的盘发。 整个人从刚才的野性变成了威严。 “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秦玉的腔调。 推开门,苏清禾正靠在走廊墙边等着。 看见两人出来,她的目光在李玄都身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清禾,你也过来。”秦玉说完,径直往电梯走去。 苏清禾落后半步,压低声音问李玄都:“局长找你干什么?” “好事。”李玄都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三人下了电梯,穿过大厅。 秦玉大步走向前台旁边的公告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拍了上去。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治安员们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各位。”秦玉的声音洪亮,“从今天起,李玄都先生正式受聘为我局特别顾问。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秦玉从人事手里接过一份合同,递给李玄都。李玄都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还有一件事。”秦玉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正式提拔苏清禾为诡案调查队队长。” 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少。 人群里,周德彪拍得最起劲,巴掌都拍红了。他旁边的几个下属也跟着鼓掌,脸上都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人群外围,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制服跟秦玉一样是深蓝色,肩章上是一颗星。胸牌上写着:副局长,陈志远。 苏清禾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拍了拍手,笑容温和:“恭喜啊,清禾。” “谢谢陈局。”苏清禾礼貌地点点头。 陈志远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李玄都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清禾。”秦玉走过来,“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正式上任。” “是。” 秦玉又看了李玄都一眼,转身走了。 苏清禾拉着李玄都出了治安局大门,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苏清禾终于绷不住了。 她双手握紧方向盘,嘴角往上翘,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我升队长了。” “嗯。” “我真的升队长了。” “我知道。” “李玄都。”她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发颤,“谢谢你。” “光嘴上谢啊?”李玄都靠在副驾驶上,“来点实际的。” 苏清禾盯着他看了两秒,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 嘴唇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速度快得像偷东西。 “就这?”李玄都摸了摸嘴角。 “不然呢?” “我想得寸进尺一下。” “想得美。”苏清禾发动车子,耳根有点红,“还有两件事没完成呢。” “哪两件?” “第一件你已经帮我完成了,第二件是找到一份月薪过万的工作。” “那我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李玄都说。 苏清禾摇了摇头:“特别顾问做的都是危险的事。真要是结婚了,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顿了顿。 “你必须要找一份靠谱的、没有危险的工作。不能利用道法给人算卦,不能当保镖。限期三天。” “你这是故意为难我。” “条件都摆在这了。”苏清禾嘴角翘起来,“做不到就算了。” “行。”李玄都闭上眼睛,“三天就三天。” 晚上。 李玄都还是睡地板。 --- 第二天一早。 苏清禾穿上制服,对着镜子整理好帽檐,出门上班了。 李玄都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APP。 BOSS直聘。 他划拉了几下屏幕,各种岗位跳出来——销售、客服、外卖员、保安…… “月薪过万,靠谱,没危险……” “这个不行……” “这个也不合适…” 他越划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看到一则招聘信息,李玄都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份工作,正适合我。” 说完立即起身,出了别墅,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 “百度地图将持续为您导航……” 他看了看地址朝着面试的地方赶去。 --- 峻江市中心医院。 人事部的办公室里,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文件。 “你听说没有,这次招聘白玉颜院长要亲自面试?” “是吗?,白院长亲自把关,估计会很严格。” “那肯定,不过话说回来,白院长平时那么忙,怎么突然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可能是最近上面有要求吧。” 而大楼外,李玄都正抬头看向峻江市中心医院的招牌。 第一卷 第13章 龙虎山学院 峻江市中心医院。 李玄都抬头看了眼那气派的招牌,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人事部在六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已经坐了一排人。二十来个,都穿着正装,手里攥着简历,表情紧张。有几个还在小声背什么东西,嘴唇动得飞快。 李玄都找了个空位坐下,随手抽了张报名表。 二十分钟后,人事部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扫了一眼走廊:“都进来吧。” 二十几个人挤进会议室,按顺序坐下。对面摆着三张椅子,坐着两女一男。 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嘴角往下撇着。 左边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妆容浓艳,眼神挑剔。 右边是个扎马尾的女孩,二十五六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油头男人翻开面前的一摞简历,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是人事部副主任赵德明。这次初试很简单,刷掉不合适的,最多五个复试名额。” 他看了一眼卷发女人,卷发女人点点头,开始翻简历。 “海归硕士,不错。” “博士在读,可以。” “临床经验八年,挺好。”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叫起来,简单问几句就让出去。 二十几个人,十分钟就刷掉了大半。 最后只剩下四个人坐在那里,一个西装革履的海归,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博士,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看着就很有经验的中年男医生。 李玄都作为最后一个面试者,递上了自己的简历。 赵德明接了过来,眼神一扫。眉头皱成川字。 “你是道士?”他看向李玄都的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我们这里是医院不是道院,你来凑什么热闹?” “招聘信息里好像没写道士不能来面试吧?” 李玄都双手插兜,笑着看向李德明。 闻言旁边的卷发女人也凑过,视线看过简历上学校那一栏。 随即发出一声嗤笑:“龙虎山道教大学?这是什么野鸡学校?”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玄都,阴阳怪气地接着说,“而且,我们医院最低标准也要全日制本科,你…恐怕连专科学历都没有吧?” 李玄都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小本本,“啪”地拍在桌上。 “龙虎山道教大学,本科学历。学信网可查。” 赵德明拿起本子翻了翻,脸色一变,李玄都则是挑了挑眉,看向三个面试官。 “怎么样,要不要上网核实一下真假。” 卷发女人咬了咬唇,突然想到什么,继续开口:“有学历有什么用?当医生要有行医资格证,你有吗?” “没有。”李玄都认真的摇了摇头。 卷发女眼前一亮,正想说什么,只见李玄都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更厚的本子,“啪”地再次拍在桌上。 “不过我有这个。” 天师证。 封面上烫着三个金字,底下是某相关部门的落款。 赵德明拿起证件,眼神看向发证部门,瞳孔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持证人:李玄都。执业范围:山、医、命、相、卜。全科执业,无限制。” 正下方则是那个特殊的钢印和红章。 卷发女人不信邪,抢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嫌弃到震惊,从震惊到憋屈。 “这……这算什么……”她的声音明显虚了。 “能执业就行。”李玄都双手插兜,“怎么,你们医院不认国家发的证件吗?” 赵德明和卷发女人对视一眼,都卡壳了。 “那个……” 一个软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扎马尾的女孩举起手,圆脸上带着笑。 “赵主任,张姐,我觉得这位先生的证件既然有相关部门的钢印,就说明他有真才实学。” “你懂什么!”卷发女人瞪了她一眼。 “证件归证件。”赵德明敲了敲桌子,“有没有真才实学,得试过才知道。”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套卷子,“啪”地拍在李玄都面前。 “这是一份医学综合考核,满分一百。半小时答完,九十分以上算过。” 女孩看了一眼卷子,脸色变了:“赵主任,这卷子就算是很有经验的医生,也得一个小时才能答完吧?九十分是不是太高了——” “你闭嘴。”赵德明瞪她一眼,然后看着李玄都,“不答也行,直接出门左转。三个面试官,两个不同意,你也进不了复试。” 卷发女人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李玄都低头看了看卷子——内外妇儿,中医西医,基础临床,全都有。题量不小,半小时确实够呛。 他拿起笔。 赵德明开始掐表。 十分钟。 李玄都把笔一扔,卷子推过去:“答完了。” 赵德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破罐子破摔?” 他拿起卷子,准备当众羞辱一番。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一页,全对。 第二页,全对。 第三页,全对。 卷发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得意也碎了。 女孩偷偷伸脖子瞄了一眼,眼睛亮了。 赵德明把卷子拍在桌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算你过了。” 李玄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复试什么时候?” 赵德明深吸一口气,像咽了一只苍蝇:“现在。三楼会议室,院长亲自面试。” 李玄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圆脸女孩。 “谢谢啊。” 女孩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不……不客气。” 门关上。 赵德明和卷发女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只有女孩低下头,嘴角翘了翘。 --- 三楼,会议室。 门是实木的,擦得锃亮。 走廊里,海归、博士、中年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个人都绷着脸,没人说话。 李玄都往墙上一靠,双手插兜,闭目养神。 等了大概十分钟,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探出头来:“四位请进。” 三个人鱼贯而入。李玄都睁开眼,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副院长。 右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另一个副院长。 中间坐着一个人。 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 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不点而朱,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面前的名牌上写着:院长,白玉颜。 第一卷 第14章 美女院长的刁难 白玉颜抬起眼,扫了一圈。 目光经过海归、博士、中年医生,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落在李玄都身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随即移开,翻开面前的资料夹,声音冷淡得像在念病历。 “开始复试。” 她看向海归:“一位患者突发胸痛,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你的处理流程。” 海归挺直腰板,语速很快:“立即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白玉颜点头,看向博士:“一位患者反复咳嗽咳痰三个月,伴低热盗汗。你的诊断思路。” 博士推了推眼镜:“考虑肺结核。做PPD试验,……” “可以。”白玉颜看向中年医生,“一位患者突发剧烈头痛、恶心呕吐。你的处理流程。” 中年医生沉稳开口:“首先考虑蛛网膜下腔出血……。” “好。”白玉颜合上资料夹,目光最后落在李玄都身上。 她沉默了两秒。 “第四个问题。”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成年人有多少根头发?精确到十位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海归愣了一下,低头翻资料。博士皱眉思考。中年医生表情困惑。 这算什么医学问题? 副院长摘下老花镜,看了白玉颜一眼。短发女副院长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玄都看着白玉颜。 白玉颜没有看他,低头翻着资料,她问这个问题就是故意刁难,那晚的事情,它并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更不愿意和李玄都再扯上任何关系。 李玄都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勾起。 “人一出生毛囊总数就是固定的,约在十万到十二万个。每个健康毛囊只长一根头发,所以成年人头发总数在十万到十二万根之间。” 他顿了顿,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要想精确到十位数,就要具体到某个人。比如——” 他看着白玉颜。 “白院长,你身上的头发,是十万七千三百二十根。”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海归张大嘴巴。博士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中年医生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还真有人能这么精确的算出头发的数量吗?” 李玄都摸了摸鼻子,心里嘟囔了一句——当然是假的,谁他娘的知道人身上具体多少根头发?又不是三毛。 两个副院长面面相觑。 白玉颜翻资料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李玄都也看着她,嘴角挂着痞痞的笑。 沉默了三秒。 白玉颜把资料夹合上,声音很平:“错了。我头上的头发是十万七千二百一十二根。差了一百零八根。复试不通过。”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女护士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白院长!不好了!楼下急诊送来一个重伤病人,大出血,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 白玉颜“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她二话不说,大步往外走。两个副院长跟着起身。海归、博士、中年医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李玄都走在最后面。 一群人乘绿通电梯下到二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乱成一团。 两个护士推着担架车飞奔而来,一个主治医生跟在旁边,手按在病人身上,白大褂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五官很漂亮,但带着一股冷厉的气质,即使昏迷不醒,眉宇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让一让!让一让!”主治医生喊着,推着担架车往电梯方向冲,“三楼急救室,准备输血——” “来不及了!”白玉颜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病人身上的被单。 女人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嘴唇已经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就地抢救!”白玉颜当机立断,“去拿急救箱、止血钳、纱布…肾上腺素!快!” 护士飞奔而去。白玉颜戴上手套,双手按住伤口,用力压迫止血。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急救箱很快送到。白玉颜打开箱子,取出止血钳,夹住伤口边缘的血管。但血还是在流——伤到了大动脉,止血钳根本夹不住。 病人的嘴唇从发紫变成了青灰色。 监护仪开始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心跳骤停!”主治医生喊道。 白玉颜扔下止血钳,双手交叠按上病人胸口,开始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病人的心跳没有回来。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 “准备除颤!”白玉颜喊道。 护士递来除颤仪。白玉颜接过电极板,涂抹导电膏—— “不能电击。”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白玉颜的手停在半空。 李玄都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你说什么?”白玉颜没回头。 “我说不能电击。”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她现在大出血,血细胞处于不稳定状态。电击刺激会让血细胞加速破裂,血液流速加快,只会——” “只会什么?”主治医生瞪着他,“你谁啊?” “复试的。”李玄都笑了笑。 “复试的?”主治医生声音拔高,“一个来面试的,在这指手画脚?白院长做了十几年急救,用得着你教?” 海归也开口了,语气酸溜溜的:“人家白院长是专家,你一个连行医证都没有的,就别添乱了。” 博士推了推眼镜:“就是,人命关天,可不是你出风头的时候。” 中年医生更直接:“让开,别耽误抢救。” 白玉颜握着电极板,没动。 “白院长!”主治医生急了,“再不做电击,人就没了!” 白玉颜看了李玄都一眼。 李玄都看着她,没再说话。 白玉颜转过头,将电极板按上病人胸口。 “充电。两百焦耳。” “嘭!” 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 监护仪的警报声没停。 “三百焦耳。再来。” “嘭!” 病人的身体又弹了一下。 警报声还在响。 血从伤口涌出来,比刚才更快了。 主治医生脸色变了:“血……血更多了……” 白玉颜的手开始发抖。 海归的嘴张着,说不出话。博士的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推。中年医生脸色发白。 所有人都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嘴角的笑容收了。 白玉颜咬着牙,又拿起电极板。 “再来——” “再电击,她就真的没救了。”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白玉颜的手停在半空。 监护仪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像催命符。 李玄都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过主治医生,走到担架车旁边。 “你干什么?”主治医生拦住他。 “救人。” “你凭什么——” “你有办法?” 主治医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玄都看向海归:“你有办法?” 海归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呢?”李玄都看向博士。 博士低下头。 “还是你有办法?”李玄都看向中年医生。 中年医生没说话。 李玄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担架上的女人。血还在流,嘴唇已经变成灰白色,呼吸几乎看不见了。 “医者仁心。”他轻声说,然后伸手去解病人的衣服。 “不能让他乱来!”主治医生还要拦。 “让他来。” 白玉颜开口了。 她放下电极板,往后退了一步,给李玄都让出位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玉颜看着李玄都,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让他治。” 第一卷 第15章 古医 李玄都走到担架车前,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动脉破损,常规手段根本止不住。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 主治医生眼睛瞪得溜圆:“你拿张破纸干什么?” 李玄都没理他,两指夹住黄符,贴在女人腹部的伤口上。右手掐诀,口中低念: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止血封脉,万邪不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黄符无风自燃。 金色的火焰从符纸边缘燃起,却没有烧灼皮肤的痕迹。 火舌舔过伤口,血液遇到火焰竟然凝固结痂。三秒后符纸燃尽,动脉的血彻底止住了。 不止是腹部的伤口,女人身上其他几处小伤口的血也同时停了。 主治医生的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海归、博士、中年医生三个人的表情像被人同时扇了一巴掌。 白玉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看不出什么。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掌心朝下,悬在女人心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他的掌心开始泛起细密的紫色电光,像微缩的雷暴在指缝间游走。 电流透过皮肤、穿过骨骼,将整颗心脏包裹住。 然后他的右手开始有韵律地搏动。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力道不轻不重,和健康成年人心脏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监护仪上的直线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 “这是……”头发花白的副院长猛地凑近,老花镜差点掉下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雷火炼心术?!” 白玉颜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真的是雷火炼心术。 失传了至少六十年的道家医技。用自身真炁模拟心脏搏动,通过雷法刺激心肌细胞重新激活。 理论上能起死回生,但只在古籍里有记载,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 海归小声问旁边的博士:“这……很厉害吗?” 博士没回答,因为他也没听说过。 副院长听见了,头也没回,声音发颤:“厉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脏复苏的原理是外力按压,模拟心脏收缩泵血。 但雷火炼心术不一样——它是用电流直接激活心肌细胞的自律性,让心脏自己重新跳起来。” 他指着李玄都的手:“看到没有?他手掌的每一次搏动,力度、频率、电流强度,都要跟健康心脏完全一致。差一点,心肌就会受损。” 他深吸一口气:“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每个人的心脏跳动都有细微差别。 他必须根据病人的体质、年龄、伤情,在几秒钟内判断出最适合她的搏动频率,然后分毫不差地执行。” “难度相当于——”副院长想了想,“闭着眼睛拆炸弹。每根线剪错零点一秒就炸。一共要剪一千八百下,一下都不能错。” 海归的脸白了。博士的眼镜彻底掉到了鼻尖。中年医生咽了口唾沫。 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强,从微弱的起伏变成了稳定的跳动。 “滴——滴——滴——” 心跳恢复了。 李玄都收回手,掌心的电光消散。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但嘴角还是挂着那副痞痞的笑。 他转头看向白玉颜:“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白玉颜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恢复了院长的沉稳:“没问题。推车,进电梯,三楼急救室。” 护士和主治医生连忙推动担架车。经过李玄都身边时,主治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老副院长一把抓住李玄都的手腕,两眼放光:“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哪个医学院毕业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 “老宋。”短发女副院长咳嗽一声,“注意形象。” 老副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手,但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李玄都,今天的复试,你是唯一通过的人。 我现在就可以拍板——这个招聘名额,非你莫属。” 他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去,把合同拿来,现在就签。” 海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老副院长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博士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下。中年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明白——输得不冤。 助理很快拿来合同。是个扎马尾的圆脸女孩,正是初试时帮李玄都说话的那个。 她把合同递过来时,偷偷冲李玄都眨了眨眼。 “合同为期三年,月薪两万。今天表现特别,院里批准跳过试用期,直接签正式合同。”老副院长指着最后一页,“没问题就签字吧。” 李玄都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刷刷签上名字。 圆脸女孩接过合同,小声说:“恭喜你啊。” “谢谢。”李玄都冲她笑了笑,女孩脸又红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李玄都,快步走过来。 “李玄都先生?白院长请您上去一趟。” 李玄都把合同揣进兜里,跟着护士上了电梯。 --- 院长办公室在八楼。 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白玉颜的声音:“进来。” 护士推开门,侧身让李玄都进去,然后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典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白玉颜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白大褂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没回头,声音很淡:“坐。” 李玄都没坐,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白玉颜转过身。 白大褂敞着怀,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盘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张脸还是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今天的事,谢谢你。”白玉颜先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病人要是没了,医院担不起责任。” “不客气。”李玄都笑了笑,“医者本分。” 白玉颜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玄都面前。动作不急不缓。 李玄都没动。 白玉颜抬起手,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贴上李玄都的脖子。 冰凉,锋利,贴着颈动脉。 “为什么调查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薄。 第一卷 第16章 东亚病夫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着白玉颜的眼睛。 “你没事吧?” “我问你为什么调查我。”白玉颜的手又往前递了一分,刀锋几乎贴上皮肤。 “我就是在BOSS直聘上看到招聘信息,来应聘医生的。” 李玄都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你觉得我会信?”白玉颜冷笑,“你别想纠缠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长得美,就不要想得太美。” 李玄都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白玉颜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只是来找份工作。”李玄都看着她,“仅此而已。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我这个人虽然好色,但还没到死皮赖脸的程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 “另外——刀不是你这么玩的。” 话音刚落,白玉颜只感觉手腕一麻。 手术刀已经到了李玄都手里。 银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李玄都的手指翻转如蝶,手术刀在指缝间旋转、跳跃、翻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银光划过白玉颜的白大褂—— “嘶啦——” 白大褂从领口到下摆,被一分为二。 白玉颜瞳孔一缩。 银光没停。刀锋划过大褂里面的深色高领毛衣—— “嘶——” 毛衣从锁骨到胸口,被整齐地划开一道口子。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刚好到皮肤表面,没伤到分毫。 白玉颜僵在原地。 银光消散。李玄都手指一翻,将手术刀塞回白玉颜手里,动作轻巧得像递一支笔。 “还你。”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扭头露出一个痞笑。 “对了,记得把紫袍还我。” 门关上。 白玉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术刀,低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白大褂和毛衣。 切口整齐,从领口到胸口,刚好露出里面的皮肤。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混蛋……” 她咬着牙骂了一声,把手里的刀扔到桌上。 紫袍…… 那件紫袍现在还在她衣柜里挂着。 每天晚上她都要把那件紫袍从衣柜里拿出来,夹在怀里才能睡着。 那上面残留的味道,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白玉颜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备用的白大褂披上。 刚系好扣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院长在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 白玉颜脸色一变。 孙耀祖。 孙氏集团大公子。上次就是他在酒里下的药,差点让她…… 白玉颜手指攥紧,又松开。她拉了拉白大褂的领口,确认遮住了里面被划破的毛衣,才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 孙耀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空手道服的男人,腰间系着黑带,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 孙耀祖进门时,正好看见李玄都从办公室出来。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了一下。 孙耀祖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很快又收回去,笑着走进办公室。 “白院长,好久不见啊。” “你来干什么?”白玉颜坐在办公桌后面,声音冷得像冰。 “想你了,来看看你。”孙耀祖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对,特地来给你道个歉。” “道歉?”白玉颜冷笑,“你这种人也会道歉?” “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嘛。”孙耀祖笑着摆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这次带了诚意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空手道服男人:“这位是山本一郎大师,樱花国空手道黑带九段,真正的武道高手。我特意花大价钱请他来,给你当保镖。” “我不需要保镖。”白玉颜连看都没看山本一眼。 “白院长,别急着拒绝。”孙耀祖靠在椅背上,笑容不变,“你想啊,上次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谁能保证不会再发生呢?万一又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是你对我图谋不轨。” “对对对,是我。”孙耀祖点头,“所以我这不是来弥补了吗?山本大师的安保能力,绝对一流。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啊。” 白玉颜盯着他。 什么保镖,分明是监视。找个机会让保镖下手,再送到他床上。 她咬着牙,正要拒绝—— 目光落在门口方向。李玄都刚才就站在那里。 白玉颜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我已经有保镖了。” 孙耀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已经有保镖了。”白玉颜抬手指向门口,“就是他。” 孙耀祖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李玄都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玩味。 他本来已经走了,听到孙耀祖的声音又折了回来。 此刻正斜倚在门框上,像看戏一样看着屋里。 “他?”孙耀祖上下打量李玄都一眼,嗤笑出声,“就这个瘪三?” 他站起来,走到李玄都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回头对白玉颜说:“白院长,你就算拒绝我,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这种货色也配当保镖?连自身都难保——” “孙少说得对。” 山本一郎也走过来,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扫过李玄都。 “区区一个东亚病夫,也配谈保镖?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打得他连亲妈都不认识。”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李玄都面前晃了晃。 “东亚病夫,听懂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李玄都动了。 他本来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像没骨头一样。 但山本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子就微微直起。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山本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玄都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还是懒散的、玩味的,现在却像两把刀。 不,比刀更冷。 刀还有刃光,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意,没有怒火,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平静。 看着这眼神,山本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李玄都走到山本面前。 他比山本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一卷 第17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山本的嘴刚张开,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 “砰!” 一只脚踹在他胸口。 山本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后背狠狠砸在墙上。 墙壁裂开一道缝,石灰簌簌往下掉。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空手道服的前襟被血浸透了。 孙耀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玄都走到山本面前,蹲下身,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山本趴在地上,胸口疼得喘不上气。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愤恨。 “我说你是东亚——” “大点声,听不见。” 李玄都抬起脚,踩在山本的右手上。脚掌碾下去,指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啊——!!!” 山本惨叫出声,左手拼命去掰李玄都的脚,根本掰不动。 “我说——”李玄都俯下身,声音很轻,“大点声。” 脚掌又碾了一下。 山本的惨叫声变了调,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的五根手指被碾得血肉模糊,骨头碎成了渣。 “我错了……我错了……”山本的声音在发抖,“求求你……放过我……” “错哪儿了?” “我不该说……不该说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李玄都的脚又加了点力。 山本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东亚……东亚病夫……我不该说东亚病夫……” “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下次还敢说吗?”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玄都点点头,脚从山本手上移开。山本刚松了口气,李玄都的脚又抬起来—— 一脚踢在山本肋骨上,像踢垃圾一样,把他从墙边踢到门口。山本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晕死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孙耀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青。 “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盯着李玄都,声音压得很低,“你打我的保镖,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呢?” “跪下。”孙耀祖的声音沉下来,“给本少道个歉,本少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李玄都笑了。 “我要是不道歉呢?” “不道歉?”孙耀祖冷笑,“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孙家在峻江市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是吗?”李玄都往前迈了一步。 “那你信不信——” 他抬起手。 “我连你一块打。” “啪!!!” 一个大嘴巴子抽在孙耀祖脸上,声音清脆得像放鞭炮。孙耀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嘴角渗出血。 “你敢打我?!”孙耀祖捂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啪!!!” 又一个。 “我管你是谁。” “我是孙氏集团的太子爷!孙家在峻江市——”孙耀祖的声音又尖又急。 “啪!!!” 第三个。 “孙氏集团很了不起?” “你他妈——”孙耀祖的眼泪被扇出来了。 “啪!” 第四个。 “我——” “啪!” 第五个。 孙耀祖的嘴刚张开,巴掌就落下来。每一下都结结实实,不轻不重——重到疼得钻心,轻到不会把人扇晕。 “啪、啪、啪——” 巴掌一下接一下,像打桩机一样。孙耀祖的脸从左边肿到右边,从右边肿到两边。嘴角裂了,鼻血流了,眼泪糊了一脸。 第十几个的时候,他开始往后退。李玄都跟着往前,巴掌不停。 第二十几个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孙耀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儿了?”李玄都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该……不该来找茬……不该让他骂你……”孙耀祖的嘴肿得像香肠,说话含含糊糊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孙耀祖脑子转得飞快,“我不该给白院长下药……不该打她的主意……” 李玄都转头看了白玉颜一眼。 白玉颜靠在办公桌边上,抱着胳膊,表情很淡。但她看着孙耀祖跪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玄都收回目光,手又抬起来—— “够了。” 白玉颜开口了。 李玄都的手停在半空。 “他毕竟是孙氏集团的大公子。”白玉颜的声音很平静,“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李玄都看了她两秒,收回手。 “行。给你个面子。”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耀祖,声音不大:“滚。” 孙耀祖连滚带爬站起来,腿都是软的。他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弯腰去拖晕死的山本。 拽了两下没拽动,回头看了一眼李玄都,又赶紧把头转回去。 李玄都走上去,一脚把山本踢出门外,像踢一袋垃圾。 孙耀祖拖着山本,头也不敢回,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玉颜靠在桌边,看着李玄都。李玄都转过身,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谢谢。”白玉颜先开口。 “不客气。” “你今天帮了我两次。”白玉颜的声音很轻,“一次是救人,一次是赶人。” 李玄都双手插兜,没接话。 “你的合同,我会让宋副院长安排。”白玉颜顿了顿,“工资的事,也可以再商量。” “不用。”李玄都摆摆手,“两万够了。” 白玉颜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她的声音恢复了院长的腔调,“我们之间的事,必须保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成交。”李玄都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白玉颜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了。”李玄都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白玉颜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玄都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嘴角翘起来。 第一件事,破案,完成了。 第二件事,找一份月薪过万的工作,也完成了。 苏清禾那对C,看她还拿什么刁难自己。 他加快脚步,往医院门口走。 —— 停车场。 孙耀祖把山本塞进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室。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李玄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发动车子,挂挡,油门踩到底。 兰博基尼从车位里窜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轰鸣着冲过停车场,朝医院大门口驶去。 —— 李玄都刚出医院大门,正准备往路边走。 引擎的轰鸣声从侧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一辆兰博基尼跑车正朝他冲过来,速度至少一百二。车头对准他,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油门踩得更狠了。 发动机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玄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车里的孙耀祖握着方向盘,眼神疯狂,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第一卷 第18章 抓鬼是我的强项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炸开。 兰博基尼的车头怼上李玄都的身体,像撞上了一堵钢墙。 引擎盖瞬间凹陷,发动机舱冒出一股黑烟,整辆车被硬生生逼停,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车头凹进去一个大坑,深得能塞进一个行李箱。 李玄都纹丝不动。 周围的行人尖叫着四散跑开,有几个胆子大的躲在远处看。 孙耀祖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糊了他一脸,整个人被撞得七荤八素。 李玄都走到驾驶座旁边,伸手抓住车门把手,一拽。 “咔——” 整个车门被他从车身上撕下来,像撕一张纸。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他把车门往旁边一扔,伸手进去,一把薅住孙耀祖的衣领,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孙耀祖双脚离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空中乱蹬。 “又见面了。”李玄都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咱俩挺有缘啊。” “道爷……道爷我错了……”孙耀祖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刚认完错。”李玄都歪着头,“从办公室出来到现在,一天还没过去。转头就拿车撞我?” “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玄都笑了,“这要是换个人,早被你撞死了。” 他把孙耀祖往地上一扔。孙耀祖摔了个狗吃屎,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回我真的知道错了!”孙耀祖跪在地上,声音又尖又急,“道爷饶了我这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李玄都低头看着他,“你是知道怕了。” 他抬起脚。 “道爷饶命——!” 李玄都的脚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孙耀祖以为有转机,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他抬起头,声音突然变了调。 “李玄都,你别太过分!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哦?” “我爸是孙氏集团总裁!” 孙耀祖的声音越来越大,“孙家在峻江市跺跺脚,整个城市都要抖三抖!你算什么东西——” 李玄都的脚落下了。 “啊——!!!” 孙耀祖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脸白得像纸。 “你爸是孙氏总裁?”李玄都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孙耀祖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我谁也不是。”李玄都笑了笑,“但弄死你,不需要向谁报备。” 孙耀祖的瞳孔猛地收缩。恐惧压过了疼痛,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种就弄死我……” “行。我满足你。” 李玄都站起身,右脚踩上孙耀祖的手指。 “啊——!李玄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巧了。”李玄都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抓鬼才是我的强项。” 他松开脚,退后一步,双手掐诀。 “你还没见过鬼吧?要不要我给你抓一只瞧瞧?” “天法门,地法门,四面八方鬼开门——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凭空刮起。 周围的行人打了个寒颤,嘟囔着“怎么突然这么冷”,纷纷裹紧衣服走远了。 孙耀祖趴在地上,看见李玄都身后,一个东西正在成形。 那东西先从地上冒出来,像一团黑色的泥浆,慢慢往上涌,越涌越高,渐渐凝成人形。 它没有脸,五官的位置只有几个黑洞。 身体歪歪扭扭的,像被揉皱的纸,关节朝反方向拧着,每动一下都发出“咔咔”的脆响。 它“站”在李玄都身后,歪着头,“看”向孙耀祖。 那些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眼睛,是虫子。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从眼眶、嘴巴、耳朵里爬出来,顺着它的脸往下淌,掉在地上,朝孙耀祖爬过来。 “啊——!!!” 孙耀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裤裆一热,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淌下来。 他拼命往后爬,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别过来……别过来……” 他惊恐的睁大眼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虫子爬到他手上,冰凉,黏腻,顺着指缝往里钻。 “道爷!道爷我错了!”孙耀祖的声音尖得像杀猪。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收了神通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玄都看着他,没动。 孙耀祖翻过身,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 “道爷饶命!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只要见到您就绕着走!并且再也不找白院长的麻烦!再也不——再也不害人了!” 李玄都又看了他三秒,右手一挥。恶鬼化作黑烟消散,虫子也消失不见。 孙耀祖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 李玄都捏着鼻子退后一步:“味儿太大了,滚吧。” “谢道爷……谢道爷……” 孙耀祖连滚带爬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跑了两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跑出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见李玄都还站在原地,又赶紧把头转回去,钻进路边一辆出租车,车门都没关严就催着司机开车。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孙氏集团的大公子吗?” “活该!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解气!真他妈解气!” 李玄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双手插兜,往苏家别墅的方向走去。 —— 峻江大桥。 桥下的江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李玄都走到桥中间时,江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救命——!救命啊——!”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江心有个女人在拼命扑腾,水花四溅,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李玄都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救喊声越来越小,渐渐被江水吞没。 —— 下了大桥,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 “救命……不要……放开我……” 巷子深处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玄都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拐过弯—— 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把一个女人堵在墙角。一个光头,胳膊上纹着条过江龙; 一个黄毛,嘴里叼着烟,手已经伸到女人衣服上了。 女人缩在墙角,衣服被扯开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李玄都看了那女人一眼。 湿透的头发,滴水的衣角。 正是刚才在江里喊救命那个女人! 第一卷 第19章 取你命的人 女人缩在墙角,抬头看见李玄都,眼睛一亮。 “救命!求求你救救我!” 两个流氓转头看见李玄都,光头眯起眼,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兄弟,少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两个流氓一眼,笑了。 “放心,我肯定不管。你们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真就靠着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算你识相。” 黄毛也笑起来,冲李玄都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够意思。改天请你喝酒。” 女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惊恐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 “你——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玄都没理她,抬脚就要走。 经过女人身边时,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裤腿。 “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啊!”她的声音又软又急,眼泪说来就来,“求求你,救救我……” 光头和黄毛对视一眼,脸色变了。 “兄弟,你跟她一伙的?” “不是。”李玄都低头看着抓自己裤腿的手,一把甩开,力气大得女人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蹲下身,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语气特别认真:“妹妹,哥真打不过这两位老弟。你就从了两位老弟吧,啊?” 他站起来,冲两个流氓笑了笑:“两位老弟,我妹妹是第一次,你们一定要好好疼她。” 光头眼睛亮了,搓着手笑:“放心放心,哥哥我一定温柔。” 黄毛也跟着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玄都转身往巷口走,丝毫没有留恋。 刚走了三步—— “啊——!!!” 身后传来两声惨叫。 李玄都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然后就是“扑通”“扑通”两声,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下一秒巷子里安静了,李玄都的脚步再次响起。 “站住。”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了刚才的软和急,冷得像冬天的风。 李玄都停步转过身。 两个流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女人站在他们中间,衣服还是破的,头发还是湿的,但整个人却完全不同了。 她歪着头看李玄都,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楚楚可怜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装了?”李玄都则一脸淡漠的看向她,眼神冰冷。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女人歪着头,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在小巷里回荡。 她从没有失过手,一个男人永远不能拒绝一个弱女子的求救。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拒绝了,而且还拒绝了两次。 她很好奇,自己堪称完美的伪装是怎么被发现的。 “从你在江里喊救命的时候。” 李玄都嘴角挂着嘲讽。 “普通人在那么急的江水里,撑不过半分钟。而你喊了一分钟,越喊越精神,中气十足,看起来,肺活量不错。” 女人笑了,这次没有柔弱,只有一种被拆穿后欣赏的笑容。 “不愧是需要我亲自出手的人,果然够聪明。”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亮的吓人,像个期待猎物的豹子。 “本来想让你多活一会的,可惜你不珍惜……” 她语气里都是惋惜,但手上却没有丝毫停滞。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半弧。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镰刀从半弧里突然出现。 镰刀的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尾端坠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 女人伸手握住刀柄,月牙状的弯刀上立刻闪烁起暗红色的光芒。 “死之前一定要记住哦!” 她歪着头,声音又软又甜,像在跟情人说话,“我叫阮清。是取你命的人。” 李玄都无视她嘴里的挑衅,只是看着她手里的镰刀,挑了挑眉。 “你这武器,挺别致啊。” 阮清摸着刀刃,眼神痴迷。 “喜欢它?我相信它也很喜欢你——”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杀意藏也藏不住。 镰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火花,她整个人像箭一样射过来。 第一刀,横扫。 李玄都微微弯腰躲过,刀刃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躲得挺快。”阮清的声音在笑。 第二刀,竖劈。 镰刀从上往下砍,带着破风声。 李玄都挪动脚步,侧身避开,刀刃砍在地上。 “力气倒不小。” 李玄都轻笑着说道。 “这才哪到哪。” 阮清把镰刀往身后一甩,整个人转了一圈,借着旋转的力道横扫第三刀。 这一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刀刃带着暗红色的残影,拦腰斩来。 李玄都这次却没躲,他右手抬起,只伸出两根手指。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敲钟。 镰刀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阮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镰刀被李玄都夹在手指间。 “你——” 下一秒李玄都两根手指一拧。 “咔!” 镰刀刀身上出现一道裂纹。 阮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玄都手指再一拧。 “咔嚓——” 镰刀断成两截。 阮清握着半截刀柄,往后退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刀,又抬头看了看李玄都。 “你……”她的声音有点干,“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查过了吗?”李玄都双手插兜,“李玄都,来应聘医生的。” 阮清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甜的,不是病的,是苦的。 “打不过。”她把半截刀柄往地上一扔,“走咯。” 她转身就跑。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往巷子深处窜。几个起落就到了巷子尽头,手搭上墙头,就要翻过去—— 李玄都右脚往地上一跺。 “轰!” 一道金光从地面炸开,化作一面光墙,堵死了整条巷子。 阮清的手刚碰到墙头,金光猛地一亮,她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她爬起来,回头看着李玄都,表情终于变了。 “你——” 李玄都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说什么—— 突然,他眉头猛地皱起来。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急,像冰水浇在头顶。 他留在苏清禾身上的护身符,被触发了。 “不好。” 李玄都的脸色变了。他看了阮清一眼,没有再追,转身就往巷子外冲。 第一卷 第20章 得加钱! 苏清禾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换了便装,制服还拎在手里,步子不紧不慢。 最近运气不错。升了队长,案子破了,要是李玄都那个家伙也找到了工作。三件事就完成两件。 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又抿住了。 想他干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清禾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今天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后脖颈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在晃。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炸开。 苏清禾没来得及回头—— 一道紫光从她胸口窜出来。 那枚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从衣领里飘出,悬在半空,无风自燃。 紫色的火焰在符纸边缘跳动,扩散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铛!” 一颗子弹打在光罩上,弹头变形,掉落在地。 苏清禾瞳孔一缩,就地一滚,躲到路边的石墩后面。 “铛!铛!铛!” 又是三颗子弹,全被光罩挡住。符纸燃烧的速度越来越快,光罩的颜色也在变淡。 远处,巷口。鸭舌帽男人端着狙击枪,脸色铁青。 他从兜里抽出九道黄符,这是他从一位邪修道长那求来的,用来保命的底牌。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黄符沾血,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朝着苏清禾的方向飞射过去。 九道符在空中排成一线,撞上紫色光罩。 “轰——” 光罩剧烈震荡,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紫色符纸终于燃尽,光罩碎裂。九道黄符也化为灰烬。 鸭舌帽男人扔下狙击枪,拔出手枪,冲了出来。 苏清禾从石墩后面探出头,举起配枪。 “砰!砰!砰!” 双方对射。子弹打在石墩上,碎石飞溅,有一块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苏清禾打了六发,枪没子弹了。鸭舌帽男人打空了一个弹夹,又换上新的,朝她走过来。 “苏副队长——不对,现在是苏队长了。”男人的声音沙哑,“今天你必须死。” 苏清禾靠在石墩后面,手摸向腰间的备用弹夹——空的。她咬牙,攥紧了手里的空枪。 “别挣扎了。”男人一步步逼近,“你那个护身符已经没了,枪也没子弹了。乖乖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苏清禾没动。 男人举枪,朝石墩连开三枪。最后一枪,子弹擦过石墩边缘,打中苏清禾的小腿。 “嗯——” 苏清禾闷哼一声,腿一软,从石墩后面跌了出来。 男人举起枪,对准她的额头。 “再见,苏队长。” 扣动扳机。 “铛!” 子弹停在半空。 不是打在什么东西上,是停在半空。被两根手指夹住。 李玄都站在苏清禾面前,背对着她,右手两指夹着弹头。子弹的尾部还在冒烟,烫得空气都在扭曲。 “你——” 男人瞳孔猛缩,转身就跑。 李玄都右脚一跺,一道金光从地面炸开,男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玄都没追。他蹲下身,看了一眼苏清禾的腿。 裤腿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伤口在小腿外侧,子弹穿过去了,没留在里面。但失血不少,裤管往下滴血,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 “疼不疼?” “不疼。”苏清禾咬着牙,脸已经白了。 李玄都叹了口气,把人打横抱起来。苏清禾没挣扎,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李玄都没说话,抱着她快步往苏家别墅走。路过刚才石墩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 苏家别墅。 苏秋芝不在家。 李玄都一脚踹开门,把苏清禾放到沙发上,转身去翻药箱。 苏家的药箱倒是齐全,纱布、碘伏、止血药,什么都有。 他蹲在沙发边,把苏清禾受伤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 “忍着点。” 他用剪刀剪开裤腿,露出小腿上的伤口。子弹从外侧擦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伤口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边缘的皮肤翻卷着,看得人心惊。 李玄都拧开碘伏,直接往伤口上倒。 苏清禾咬着嘴唇,没出声,但手指攥紧了沙发垫,指节发白。 李玄都的动作很快,消毒、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纱布缠了三圈,打了个结,不紧不松。 “好了。”他站起身,“一周别沾水,别剧烈运动。一周后拆纱布,不会留疤。” 苏清禾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小腿,又抬头看李玄都。 “你手法还挺熟练。” “山上待过,磕磕碰碰是常事。” 苏清禾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护身符飞出来到子弹擦过小腿,每一个细节都没漏。 李玄都靠在沙发上,闭眼想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你在家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那个人。” --- 五星级酒店,套房。 阮清盘腿坐在电脑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旁边堆着一大堆零食——薯片、可乐、巧克力、辣条,乱七八糟地摊了一桌子。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了。 响了两声,接通。 “老板。” “怎么样?”通话那头的声音很淡。 “那个李玄都,很棘手。”阮清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这次试探,我几乎完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连你也会失败?” “他不光身手好。”阮清歪着头,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我的伪装他一眼就看穿了,我出刀的时候他甚至没用全力。” “有把握杀他吗?” “有。”阮清笑了一下,“但是得加钱。” “多少?” “上次说好的翻倍。” “钱不是问题。”老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我要他死。” “放心。”阮清舔了舔嘴唇,“我这个人,收钱办事,从不失手。” 电话挂断。 阮清把手机扔到桌上,打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两片,咯吱咯吱嚼着。 “李玄都……”她嘟囔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游戏图标,“本来还挺欣赏你的。” 她双击鼠标,游戏界面弹出来。 “但钱更重要嘛。” 她一边吃薯片一边点开游戏,腿晃来晃去,嘴角挂着一丝笑。 “让你多活两天,等我吃完这包薯片再想怎么杀你。” --- 城郊,小旅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灯光昏黄,墙皮有些脱落。鸭舌帽男人坐在床边,耳朵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把白色的纱布染成暗红。 他拿起手机,拨通。 “老板。” “今晚能解决吗?” “能。”男人的声音很笃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她的护身符已经破了,枪也没子弹了。今晚必死。” “别让我失望。” “老板放心,这次万无一失。” 电话挂断。 男人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检查弹夹——满的。又摸出两颗手雷,塞进外套口袋。 他走到镜子前,整了整衣领,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苏清禾,今晚就是你的——” “你没机会了。”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转身—— 李玄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像在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第一卷 第21章 苏清禾的利息 “你没机会了。” 李玄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鸭舌帽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从镜子里看到,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李玄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男人转身,手伸向腰间——枪还没拔出来,李玄都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五指收紧。 “咔嚓。” 肩胛骨碎了。 男人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声音生生按了回去。 “本来打算给你个痛快。”李玄都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伤了她。” 他松开手,男人瘫在地上,捂着肩膀,疼得浑身发抖。 “你——你不能杀我——”男人的声音在发颤,“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李玄都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们就试一试,看你背后的人有没有本事留下我。” 李玄都站起身,右脚踩上他的左手。脚掌碾下去,指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男人的惨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被李玄都一脚踢在肋骨上,声音断成了两截。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 骨头的碎裂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弱。 已经说不出话了,趴在地上,手指和脚趾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像缺水的鱼。 李玄都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张着嘴,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声。 李玄都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楼下走。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门进去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清禾不在沙发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上沾了血,手上也有。血腥味虽然不重,但在封闭的空间里还是挺明显的。 苏清禾的房间在二楼,他犹豫了一下,没上去。 大晚上的,一身血腥味往人家房间跑,不合适。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一间客房。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浴室在房间最里面,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李玄都走进去,拧开水龙头。热水器的火苗“噗”地窜起来,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他脱掉外套,扔到一边。然后是里面的T恤,拽着后领往上一扯,露出精壮的上身。 肩膀宽,腰窄,腹肌线条清晰,像刀刻的。胸口有一道旧伤疤,从锁骨斜拉到肋下,颜色已经很淡了。 他拧开花洒,热水浇在身上,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流。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玄都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秋芝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浴巾堪堪遮住胸口和大腿根,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 水汽氤氲,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秋芝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跑。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目光从李玄都的脸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腹肌。 “三师娘。”李玄都的声音有点干,“这是客房。” “我知道。”苏秋芝的声音懒洋洋的,“主卧的浴缸堵了,我过来借个浴室,不行吗?” 她说着,目光又往下移了半寸,停在一个敏感的位置。 “行……但是三师娘,你能不能先出去,等我洗完你再用?” 苏秋芝伸手提了提浴巾“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李玄都被这灼灼的目光盯上,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后面是墙。 苏秋芝却丝毫不退,她的眼神直勾勾盯在小腹上,舔了舔嘴唇“你这腹肌得有八块吧?” “……三师娘,你这样我很难办。” “难办?”苏秋芝笑了,笑容里带着钩子,“有什么难办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浴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三师娘,你再这样,我只能叫人了。” “叫人?”苏秋芝挑眉,“叫谁?清禾?” 她的声音压低了:“你觉得她看见咱俩这样,会怎么想?” 李玄都沉默了。 苏秋芝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摸了摸花洒喷出来的水。 “水有点凉了。”她抬眼看他,眼波流转,“要不要我帮你调热一点?” “不用。我自己来。” “害羞了?”苏秋芝歪着头,嘴角的弧度让人心痒,“刚才不是挺能的吗?连杀人都干得那么利索。”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一下。 苏秋芝笑了笑,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进来之前,记得敲门。” 浴巾随着转身的动作晃了一下,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门关上了。 李玄都站在花洒下面,水还在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吸一口气,把水温调凉了。 --- 二楼,苏清禾的房间。 李玄都推门进去时,苏清禾还没睡。她靠在床头,腿上缠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看见他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书上。 “回来了?” “嗯。” “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李玄都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杀了那个杀手。” 苏清禾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真杀了他?” “嗯”李玄都靠在床头。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放下书,看着他。 “谢谢。” “光嘴上谢啊?” 苏清禾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你身上什么味?”她皱了皱鼻子,“血腥味,还有——” 她凑近了一点,又闻了闻。 “还有沐浴露的味。你在外面洗了澡才回来的?” 李玄都面不改色:“杀完人身上脏,在楼下客房冲了一下。” 苏清禾没再追问,靠回床头。 “对了。”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你工作的事,找到了吗?” 李玄都从裤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合同,递给她。 苏清禾接过去,展开。合同上印着“峻江市中心医院”的抬头,职务一栏写着“特聘医师”,月薪那一栏写着“20,000”。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还会医术,你不是道士吗?” “道医没听过吗?玄学之术或者是医术都略懂亿点。” 苏清禾抬头看他,又低头看合同,又抬头看他。 “月薪两万?”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居然是我的三倍多……” 李玄都双手插兜,“怎么样,这第二件事,算完成了吗?” 苏清禾盯着合同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 “算。” 李玄都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那我两件事都完成了,能不能先付点利息?” 苏清禾的脸慢慢红了。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瞪他或者骂他。 “你想……要什么利息?” “你说呢?” 苏清禾的耳根红透了。 却没有反驳。 李玄都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苏清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苏清禾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发抖。 李玄都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苏清禾闭上眼睛。睫毛在颤,像蝴蝶煽动翅膀。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李玄都的唇贴着她,没有深入,只是贴着。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平时烫一些。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他的衣襟,手指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李玄都的手从她的下巴滑到脖子,指尖触到她的锁骨。 苏清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心跳。 李玄都俯下身,吻在她锁骨上。 苏清禾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 第一卷 第22章 第三件事 苏清禾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的吻沿着锁骨往下,一寸一寸,很慢。嘴唇贴着她皮肤,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 苏清禾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着,睡衣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李玄都的手停在她腰间,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 “李玄都……”苏清禾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嗯。” “你……” 她没说下去。 李玄都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红。 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这次不再是轻触,而是深入。 苏清禾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脖子。 睡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又一颗。 他的手覆上去时,苏清禾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后颈,指甲嵌进皮肤。 李玄都停了一下,等她适应。 苏清禾的呼吸在发抖,但没有推开他。 他继续往下,吻过她的胸口,吻过小腹,吻过那道纱布的边缘。 手从腰间滑到大腿,指尖触到腿内侧的皮肤,温热的,微微发烫。 他的手指勾住她最后一层衣物的边缘,正要往下—— 苏清禾的手按住了他。 “不。”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玄都停住了。 苏清禾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有迷离,但还有一丝清明。 “还差一件事。”她咬了咬嘴唇,“你答应我的,三件事都完成才行。”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翻身躺到了一侧。 “第三件事是什么?” “跟我一起调查人口失踪案。” 她顿了顿。 “揪出背后的大鱼。” 李玄都转头看她。 苏清禾的眼神很认真。 “这个案子我查了三个月,越查越觉得水深。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多。” “所以你让我陪你一起查?” “嗯。”苏清禾点头,“你的本事,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大。有你在,我才放心。” 李玄都看了她几秒,笑了。 “行。第三件事,接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李玄都拿起来一看——唐婉清。 “喂?” “小然。”唐婉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姑姑?” “明天的治疗,能不能挪到今天?明晚有个重要的酒会要参加,怕耽误。” 李玄都看了苏清禾一眼,苏清禾正侧躺着看他,眼神平静。 “行。我现在过去。” 苏清禾也清楚李玄都给唐婉清治病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多想,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 唐家别墅。 李玄都到的时候,唐婉清已经等在房间里。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来了?”她靠在床头,见李玄都进来,则顺势躺了下去,“开始吧。” 李玄都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今天怎么这么急?” “酒会是明天晚上。”唐婉清叹了口气,“这种场合,喝不喝酒不由自己。我怕万一喝多了,耽误治疗周期。” 李玄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低头看向唐婉清的睡袍,此刻已经半敞着,露出了里面的蕾丝边睡裙。 他深呼了一口气,双手按上女人的小腹,他的手掌顺着经络按压疏通,不断在小腹上游走。 “嗯……” 唐婉清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疼吗?” “还好。”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就是……感觉比上次强烈。” “正常。经络通了,反应会更明显。” 说着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上,按到膻中,他宽大的掌心划过冰凉的睡裙,带起一阵颤栗。 当指尖按压下去的一瞬间,唐婉清整个人呼吸急促,原本平躺的身体开始微微扭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涌动,找不到出口。 “嗯……” 这一声带着压抑的颤抖从唇间溢出,声音婉转诱人。 李玄都的手下意识停顿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 刚才在苏清禾那里他就被迫戛然而止,现在又被唐婉清的反应刺激。 他下意识微微后退了两步,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唐婉清睁开眼,目光往下移,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什么情况,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你……” “没事。”李玄都的声音有点尴尬,“一会就好。” 唐婉清咬了咬嘴唇,看着他,眼神里有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李玄都沉默了。 可下一秒,原本躺着的女人慢慢坐起身。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李玄都瞬间睁大了眼睛。 “姑姑——” “别说话。” 她盯着他,眼神里的情愫复杂又热烈。 李玄都的手指攥紧了。 一时无言,俩人只是默默的看着彼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摩擦的声音。 李玄都仰起头。 过了很久,唐婉清才重新平躺下来。 “继续治疗吧。”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眼神复杂的看向唐婉清。 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按摩。 十分钟后。第二次治疗终于结束。 李玄都深深松了一口气,原本想要离开。却被一双手拉住了。 “今晚别走了。”她的声音很轻,“糖糖不在家。” 李玄都转头看她。唐婉清的脸上还残存着刚才的红晕,耳朵尖更是红红的。 可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期盼,李玄都原本想要拒绝的话都憋了回去。 “行。” 灯关了。 黑暗中,俩个身影迫不及待般的拥吻在一起。 粗重的呼吸声后,李玄都的手开始往下。 “不行——” “我做不到……。” 唐婉清咬着唇,眼神里都是痛苦的挣扎。 李玄都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在女人纤细的脊背上拍了拍。 “没关系,睡吧…”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寂静。 可下一秒,唐婉清却如同一条游鱼一般钻进了被子里。 又过了很久。 唐婉清红着脸躺在李玄都的怀里,嘴角泛着红意。 “李玄都……” “嗯?”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但是以后只要你需要我都可以像今天一样帮你。” “姑姑…” “别叫姑姑,叫婉清。” “好…婉清。” 闻言唐婉清的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玄都的意识开始模糊,梦里,他听到一个声音。 “李玄都……”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近,但又很空灵很遥远,更带着一种甜腻的诱惑力。 第一卷 第23章 美人关 李玄都睁开眼。 四周白茫茫一片,像雾,又不像雾。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像踩在冰面上,但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穿着白天的衣服,双手插兜。 “幻境还是梦境?” 李玄都皱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寻找出路。 “李玄都……” 那个声音又响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甜腻,空灵,带着钩子。 “来呀……过来呀……” 李玄都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等着。 雾气散开。 面前是一个当铺。 很小的当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长衫的老头,瘦得像竹竿,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成黑色。 柜台上面摆着一杆秤,秤盘里放着一枚铜钱。 “来了?”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想当什么?” 李玄都走到柜台前:“这是哪?” “当铺。”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什么都能当。 命,运,良心,节操——你拿得出的所有东西我都收。”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一运换万金。 “出卖你一天的气运,给你一万两黄金。出卖你下半辈子的气运,整个金江市都是你的。” 李玄都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折了两折,塞进兜里。 “纸不错,回去糊窗户用。” 老头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当?” “道爷我气运顶天”李玄都双手插兜,“你那几个黄金算什么?” 老头的脸开始扭曲,柜台、当铺、秤盘、铜钱,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皱成一团。 最后“噗”地一声,什么都没了。 雾气重新升腾,又逐渐散去。 李玄都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这次他出现在一座金殿上,这里富丽堂皇,珠光宝气。 入目看去地上铺的是金砖,墙上镶的是夜明珠。柱子上挂着的都是各色宝石。 殿中央更夸张,直接堆着一座金山,而在金山顶上坐着一个男人。 是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穿着龙袍,靠在金椅上,姿态倨傲。 他俯视着李玄都,姿态高傲,语气却是懒洋洋的。 “跪下,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他手指轻轻一弹,金山上滚落一大片的金砖,全部落到李玄都脚边,看起来足有一米多高。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金砖堆,又抬头看那个男人,嘴角抽了抽。 “就这?” 男人笑了一声:“嫌少?只要你跪下,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这买卖不亏。” 李玄都弯腰捡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双手插兜,嘴角勾起冷笑。 “道爷我虽然爱钱,但还没到为了钱给人磕头的地步。”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拒绝这金山银山。 “想清楚了?这可是真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想清楚了。”李玄都笑了笑,一脚踢在最近的廊柱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瞬间炸裂开来。 “你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话音刚落,金殿开始崩塌。金砖碎裂,夜明珠暗淡,龙袍男人则像沙雕一样被风吹散。 第一关,破。 --- 雾气重新聚拢,又散开。 这一次,场景又变了。 不是金殿,是温泉。 雾气氤氲,水汽弥漫。温泉池里七八个女人,有的在戏水,有的在梳头,有的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每一个都漂亮。 不是普通的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漂亮。 身材、脸蛋、气质,各有千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穿的布料极少。 一见李玄都出现在池边,所有的女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她们脸上挂着妩媚的笑意。 “公子,下来嘛……” “水很暖的,来呀……” “奴家帮您搓背……”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眼神勾得像带了钩子。 李玄都站在池边,低头看着她们。 他笑了。 “道爷我虽然好色——” 他蹲下身,伸手撩了一把水,水温刚好。 “但你们这招,太老套。”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水珠。 “换点新鲜的。而且道爷对你们这种女人不感兴趣。” 池子里的女人们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雾气翻涌,温泉变成了枯井,美人变成了白骨。 雾气再次升腾,又消散开来。 这次李玄都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屋子里。 不是普通的屋子,是一间婚房。 红烛,红帐,红被褥。窗户上贴着喜字,桌上摆着合卺酒。 床上坐着一个人。 盖着红盖头,穿着大红嫁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是洞房花烛?”李玄都问。 没有人回答。 他走过去,掀开盖头。 这是一个更加年轻漂亮的女人,眉眼间还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干净。 “相公。”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我等你好久了。”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真人还是假的?” “你摸摸看就知道了。”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皮肤温热,柔软,有弹性。 “真的。”李玄都点头。 “那相公还等什么?”她伸手去解自己的嫁衣扣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等一下。” “怎么了?” “你这皮囊做的太假。” 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下一秒,李玄都一个转腕,女人的胳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全身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最后化为烟雾。 --- 雾气散尽。 阮清站在他面前。 不是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是小巷里拿镰刀的凶狠模样。 她穿着一件黑色薄纱裙,若隐若现,头发散着,赤着脚,歪着头看他。 “你比我想的还要难缠。”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疲惫,“两关都没拦住你。” 李玄都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完?” “什么?” “我以为你该知难而退了。”李玄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怎么还有?不嫌烦吗? 说完这话李玄都猛地朝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阮清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色,诱吗?”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那我就成全你。” 他一把将阮清拽进怀里。 阮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撑在他胸口,想要推开。 推不动。 李玄都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下去。 阮清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的吻很霸道,不给她任何躲闪的空间。阮清挣扎了两下,身体开始发软,手指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颈。 呼吸乱了。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扯开薄纱裙的系带。 阮清的身体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探进去时,阮清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哼。 “李玄都……你……” “怎么了?” “你……不能……” “不能什么?” 李玄都的手没停。 阮清说不出话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又急又重。 他的手继续往下—— 阮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 李玄都低下头,吻在她脖子上。 阮清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背心。 他的手继续往下,指尖触到最后一层衣物的边缘。 他的手探进去,阮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在这一刻—— 第一卷 第24章 福生无量天尊 阮清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急促的,紊乱的,交织在一起。 她从不知道,梦里的感觉居然会这么真实。 李玄都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 面对他的强势,阮清仰头咬住了他的肩膀。 很用力,咬出了血。 李玄都闷哼一声。 阮清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 清晨。 李玄都睁开眼。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阮清,梦境,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一夜荒唐让他对那个想杀自己的女人多了几分好奇心。 能使出入梦的手段应该也不是普通杀手。 李玄都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 唐婉清醒了。 李玄都看了看她,轻声开口。 “……婉清。我今天得去医院上班。” 唐婉清莞尔一笑。 “去吧。” 李玄都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唐婉清没看他,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 同一时间,五星级酒店套房。 阮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头发黏在脸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完整,床榻整洁。 可身体里那股奇异的感觉却忍不住泛滥起来。 “李玄都……”她咬着牙,恨不得一刀杀了那个死男人。 梦里的感觉真实的让她心颤,她甚至能记得他手指的触感,嘴唇的温度,呼吸的频率。 阮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老板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动手? 阮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再等等,时机不成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闭眼脑子里却满是昨夜入梦的场景,她又猛地睁大眼睛。 “李玄都……”她喃喃道,“我跟你没完。” --- 峻江市郊区,一处私人会所。 装修奢华的房间里。 一个女孩蜷缩在床角,衣服被撕破了几处,脸上挂着泪痕,她眼神怯懦无助的看向房间里的男人。 孙耀祖坐在床边,扣着衬衫扣子,表情烦躁的皱起眉头。 “哭哭哭,就知道哭”他皱眉,“哭得老子心烦。” 被男人一凶,女孩的哭声小了些,但肩膀还在抖。 孙耀祖不耐烦的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到床上:“拿着钱,滚。” 女孩看着钱,丝毫没动,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孙耀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巴掌扇过去。 啪! “贱人,给脸不要脸是吧!” 女孩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她捂着脸,不敢再哭出声。 “来人!”孙耀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两个黑衣大汉走进来。 “拖出去,卖了。”孙耀祖摆摆手,“手脚干净点。” “是,孙少。” 两个大汉架起女孩往外拖。女孩的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门关上了,声音也消失了。 孙耀祖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雾。 “李玄都……”他眯起眼,“一个穷道士,也敢动本少。”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道长,您到了没?” “到了,在楼下。” “快请上来!”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走路带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孙少。”道人拱手,“贫道玄真子,有礼了。” “道长,你可算来了!”孙耀祖站起来,迎上去,“我等你等得好苦!” “孙少客气了。不知孙少唤贫道前来,所为何事?” 孙耀祖把烟掐灭,脸色沉下来:“有个不开眼的家伙,坏了我的好事,还打了我的人。 我想请道长出手,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玄真子捋了捋胡子:“不知是何人?竟敢对孙少不敬?” “一个叫李玄都的家伙!”孙耀祖咬着牙,“会点三脚猫功夫,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岂有此理。”玄真子拂尘一甩,义正言辞,“贫道虽方外之人,却也知善恶分明。孙少放心,贫道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光出恶气怎么够?”孙耀祖盯着他,“我要他死!” 玄真子面露难色:“孙少,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何况他还是玄门中人,贫道若杀了他,牵扯的因果——” “一千万。”孙耀祖伸出食指。 玄真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一千万,买他的命。”孙耀祖靠在沙发上,“道长,这个价钱,够诚意了吧?” 玄真子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拂尘搭在臂弯上。 “福生无量天尊。孙少既然如此诚心,贫道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今晚,就是那个李玄都的死期。” “好!”孙耀祖拍手,“有道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峻江市中心医院。 李玄都换上了白大褂。 那个扎马尾的圆脸女孩——初试时帮他说话的——正站在诊室门口等他。 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扎得高高的,圆脸上带着笑。 “李医生,这边请。”她推开门,“这是您的诊室。” 门上的牌子写着:专治疑难杂症专家。 李玄都看了一眼牌子,嘴角抽了抽:“谁起的名字?” “白院长亲自定的。”女孩吐了吐舌头,“她说您专治疑难杂症,这个牌子最合适。” 诊室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坐诊的地方,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电脑和听诊器。 里间是休息室,有张单人床,还有个小衣柜。 “白院长说了,您每天只看三个病人。” “但必须都是疑难杂症患者。” 女孩看着李玄都,“白院长说您的医术不能浪费在普通病人身上。那些别人治不好的,才值得您出手。”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这白玉颜,倒是会安排。 “李医生,还有一件事。”女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这是医院的规章制度,您有空看一下。还有——” 她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李玄都说。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嘴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发光。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含着水,带着钩子。 李玄都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但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漂亮不是那种让人欣赏的美,而是一种让人想占有的美。 “你好。”女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丝绸滑过水面,“我叫柳如絮。是来看病的。” 李玄都收回目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症状?” 柳如絮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保养得很好。 她声音凝重,“我得了一种怪病。” 第一卷 第25章 特殊治疗 柳如絮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 李玄都看着她,没催。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然后转过身,靠在门上,低着头,声音很轻:“医生,在说病情之前……我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柳如絮咬着嘴唇,手抬起来,搭在连衣裙的领口上。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勾住领口的边缘,往下拉了一寸,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你能不能……先跟我做一次?”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她。 “你性瘾这么大?”他的声音很平静,“克制一下。” 柳如絮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睛瞪大,瞳孔里全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发颤,“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是性瘾?” “望闻问切,中医的基础。”李玄都指了指她的脸, “你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手指发抖——这些都是性兴奋的生理反应。 进门三分钟就开始脱衣服,不是性瘾是什么?” 柳如絮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否认。 “我受不了了。”她的手从领口滑下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医生,我求你了。就一次。事后我绝对不会找你麻烦,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你想要多少钱都行。” “你先坐下。”李玄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不住……” “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如絮咬着嘴唇,慢慢走回来,坐下。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他两指夹住符纸,在柳如絮面前晃了一下,口中低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了一下就灭了。一缕青烟飘到柳如絮脸上,她深吸一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手不抖了,腿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喘,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清心咒。”李玄都把符灰弹进垃圾桶,“暂时稳住你的情绪。但治标不治本,过一会儿还会发作。” 柳如絮低下头,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我已经找了好多医院,看了好多专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中医、西医、心理医生……能试的都试了。药吃了一堆,治疗做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医生,求求你。不管多贵的药,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我都愿意花钱。” “你这病,不是用药能治的。” 柳如絮愣了一下:“那用什么?” “心理治疗。”李玄都看着她,“你这病根子在心理,不在身体。 因为某件事导致了应激反应,让身体误以为只有性才能摆脱痛苦。想要根治,得先找到病根。” 他顿了顿:“你半年前,是不是在这方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柳如絮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李玄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半年前……”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我跟处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她的手指攥紧裙摆,指甲陷进布料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喝了很多……喝到不省人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边有三个男人……我都不认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 “他们……把我……”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李玄都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之类的废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柳如絮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刚开始是每天都要,后来变成一天好几次。再后来……” 她咬了咬嘴唇:“有时候在工作,突然就不行了,必须找个地方……解决。不然整个人就像要死了一样。” “所以你刚才一进门就想脱衣服。” 柳如絮点头,脸又红了。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刚跟男友分手,身心俱疲。又被三个男人轮了——那三个人的行为, 让你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泌…”他的声音顿了顿。 “你的身体从那次经历中得到了短暂的、强烈的快乐。 它误以为只有性才能让你摆脱痛苦。 于是每次你感到焦虑、孤独、或者任何负面情绪的时候,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求偶模式’,强迫你寻找性刺,激。” 李玄都定睛看向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你的病根。不是激素问题,不是器官问题,是大脑被错误地编程了。” 柳如絮听完,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 她抬眼看向李玄都,眼神里满是期盼。 “能治吗?” “能。” 柳如絮眼神一亮。 “怎么治?” 李玄都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方法很简单,但过程会很疼。你确定自己能忍住吗?” 柳如絮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坚定:“能。” 李玄都点了点头:“那你去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情趣皮鞭。” 柳如絮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你……你要干什么?” “治病。”李玄都的语气很平静,“去买。别买太贵的,能用就行。” 柳如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咬了咬嘴唇,站起来,拉开门,走了。 --- 十分钟后。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柳如絮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李玄都。 “买回来了?” “嗯。”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玄都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根黑色的皮鞭。不长,手柄是皮革编的,鞭梢分成几股。做工一般,但够结实。 柳如絮站在桌前,手又开始抖了。 “医生……能不能……先让我……” 她的呼吸又急了,脸又开始红。清心咒的药效过了,性瘾又上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李玄都的白大褂。 李玄都伸手,从袋子里抽出皮鞭。 “别克制。”他的声音很平静,“把门锁上。” 柳如絮愣了一下,转身把门反锁了。 然后转过身,看着李玄都手里的皮鞭,咽了口唾沫。 “医生……你到底要……” “手撑在桌上。弯腰。” 柳如絮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弯下腰,背对着李玄都。墨绿色的连衣裙绷在身上,勾勒出臀部饱满的弧线。 李玄都走到她身后,举起皮鞭。 “不要克制,想喊就喊。” 柳如絮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啪!” 皮鞭抽在她屁股上。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响亮。 第一卷 第26章 真的什么都愿意? 柳如絮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疼痛让她原本升腾的想法开始变得稀薄。 可是身后传来的火辣感又让她觉得异常羞耻。 李玄都则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抬手挥鞭。 第二鞭落下去,比第一下更重。 鞭梢带着道法的加持,抽在皮肤上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一种从外到内、再从内往外翻涌的震颤。 “啪!啪!啪!” 几鞭子下去,柳如絮从闷哼变成了叫喊,从叫喊变成了求饶。 “够了……够了……不要了……” 柳如絮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趴在桌上,腿在抖,手也在抖。 “我不想了……一点都不想了……” 她哭嚷着,脸上的红潮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痛苦。 李玄都收了鞭子,依旧神情冷漠。 他冷眼看向桌子上的女人。 柳如絮则是终于瘫在桌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 整整半年了,她的脑袋里终于变得空空荡荡,没有那种刻意压制的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这疼钻心刻骨。 “起来吧。”李玄都把皮鞭放到桌上。 柳如絮撑着桌子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裙子被抽出了几道痕,但没破。疼是疼,皮没开。 她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李玄都。 “感觉怎么样?”李玄都问。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嘴角慢慢翘起。 “不想做了。一点都不想了。”她顿了顿,“这是我半年来,第一次脑子里没有那种念头。” “那就对了。”李玄都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方子。 “回去拿这个方子抓药,煮水,敷在伤处。一天两次,三天就好。” 柳如絮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 “三天后呢?”她问,“三天后我不会又犯了吧?” “三天后,你找一部樱花国的片子看。” 柳如絮愣了一下:“什么?” “樱花国的成人片。”李玄都的语气很平静。 柳如絮的脸又红了:“为什么要看那个?” “因为如果你不看,很可能从性瘾变成性冷淡。”李玄都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 柳如絮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咬了咬嘴唇,把方子折好,塞进包里。 她走到门口,打开反锁的门—— 门外站了一堆人。 扎马尾的圆脸女孩站在最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水。 她身后是两个保安,一个拿着对讲机,一个拎着橡胶棍。 再后面是几个护士和病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人群中间,站着白玉颜。 她穿着白大褂,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见柳如絮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后的李玄都身上。 “李玄都,你在搞什么?”白玉颜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听见你屋里在打人。” 两个保安往前迈了一步,橡胶棍握在手里。 柳如絮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李医生在给我治病!” “治病?”一个保安上下打量她,“治病用打人?” “是真的!”柳如絮急了,“我得了怪病,看了好多医院都治不好。李医生用的方法虽然……特殊,但是管用!” 她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你们看,就是抽了几下,我现在好多了。” 保安看了一眼她的裙子,又看了一眼李玄都,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白玉颜走上前,看着柳如絮的眼睛:“你确定他是在给你治病?” “确定。”柳如絮点头,“白院长,李医生是神医。真的,我半年的病,他一次就给我治好了。”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声音大了些:“大家要是有什么治不好的病,都可以来找李医生!他什么都能治!”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真的假的?” “刚才那声音听着挺吓人的……” “但她自己都说好了,应该没问题吧?” 白玉颜看了李玄都一眼,李玄都双手插兜,表情无辜。 “进来。”白玉颜丢下两个字,走进诊室,反手把门关上了。 门外的人群渐渐散去。圆脸女孩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诊室里只剩下李玄都和白玉颜。 “解释一下。”白玉颜靠在桌边,抱着胳膊。 “性瘾,厌恶疗法,用疼痛替代性刺激。”李玄都三句话说完。 白玉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不是趁机占便宜?” “白院长,我要是想占便宜,不会选在诊室。” 白玉颜的嘴角动了一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女孩冲了进来。 女人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五官温柔,可脸色很差,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她怀里的女孩四五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有大片淤青,嘴唇溃烂,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 女人一进门,看见李玄都,直接跪在了地上。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的声音沙哑,眼泪瞬间涌出来。 整个人透着绝望,但偏偏眼神里还有一丝希望的光。 “我跑遍了所有医院,都说治不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都说你是神医……你帮帮我,医生。” 李玄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了一眼女孩。 皮肤水肿,淤青遍布,口腔黏膜溃烂,眼结膜苍白。 典型的M5,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 白玉颜走过来,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叫朵朵,五岁。确诊M5已经三个月了。 目前唯一的办法是骨髓移植,但孩子的父亲得知病情后,直接跑了,联系不上。” 她顿了顿:“而且即便找到配型,移植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女人哭出了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不能放弃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乞求:“医生,求求你。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治好朵朵,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我从来没说过白血病不能治。” 女人的眼睛猛地亮了。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一只手抓住李玄都的白大褂下摆,手指攥得发白。 “医生……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能治?” “能。” 女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绝望,是希望。 她猛地朝着李玄都鞠躬。 “谢谢您……谢谢您……”她的声音在发抖。 “只要您能治好朵朵,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转而开口。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 李玄都的神情异常严肃。 女人闻言满脸激动,拼命点头:“愿意!什么都愿意!” 李玄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上下扫视一圈。 “也包括你的身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一卷 第27章 想学吗?叫爸爸 白玉颜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 李玄都蹲下身,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 “把孩子放到床上,衣服解开,趴着。” 年轻母亲愣了一秒,随即连连点头。 她颤抖着手解开朵朵的衣服,露出满是淤青的后背。 白玉颜跟进来,站在一旁看着。 “我需要你的骨髓。”他看着年轻母亲, “不是移植,是抽取你的造血干细胞,注入到朵朵体内。配合针灸,可以让她的骨髓重新焕发生机。” “抽我的?”年轻母亲伸出手臂,“抽多少都行!” “不是从胳膊抽。”李玄都指了指她的后背,“从髂骨,这里。需要你趴在朵朵旁边。” 年轻母亲二话不说,脱掉外套,趴在朵朵身边。 李玄都拿起银针,深吸一口气,右手两指捏针,左手按在年轻母亲的髂骨位置。 银针刺入皮肤,没有血,只有一道细微的金光闪过。 年轻母亲闷哼一声,咬着嘴唇没动。 李玄都的手指轻轻捻动银针,银针的针身渐渐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被注入了什么。 白玉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针。 三分钟后,李玄都拔出银针。针尖上沾着一滴鲜红的骨髓血,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转向朵朵,将同一根针刺入女孩的后背,位置和年轻母亲一模一样。 针尖进入皮肤的瞬间,朵朵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李玄都的手指开始捻动,这次和刚才不一样——针尾的震颤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跳某种古老的舞蹈。 银针上的红光缓缓流入朵朵体内。 李玄都又抽出第二根针,刺入朵朵的肾俞穴。第三根,命门穴。第四根,脾俞穴,第五针…… 白玉颜的眼睛猛地睁大。 朵朵后背的淤青开始逐渐变淡,直到消失。她呼吸变得平稳了。 嘴唇上的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脸上的水肿消退,眼皮不再沉重,慢慢睁开了眼睛。 “妈妈……”她缓缓叫出声来。 年轻母亲扑过去,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朵朵!妈妈在!妈妈在!” 白玉颜盯着那五根银针,瞳孔微缩。 她认出来了——这是失传已久的“回春针法”。 传说中以针引气,枯木逢春,能让濒死之人重获新生。 “李玄都……”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回春针?” “嗯。”李玄都正在收针,头也没抬,“你认识?” 白玉颜深吸一口气,没说话。她对李玄都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李玄都收好银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年轻母亲:“这个方子,每天一剂,连服一个月。一个月后带孩子来复查。” 年轻母亲接过方子,手指还在抖。她看着李玄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您……谢谢您……” “不客气。医者本分。” 年轻母亲抱着朵朵站起来,朵朵搂着妈妈的脖子,转过头,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李玄都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走出诊室。门一开,走廊里等着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治好了?”有人问。 年轻母亲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治好了……朵朵的病好了……” 走廊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白血病也能治?” “刚才那孩子进来的时候什么样你们没看见?现在看看,脸上的淤青都没了!” “神医啊!” “我也要找他看病!” 人群涌向诊室门口,挤成一团。圆脸女孩赶紧挡在前面:“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 李玄都站在诊室门口,双手插兜,扫了一眼人群。 “小病小痛别找我。只治疑难杂症。医院能治的,我也不治。 排队的先去分诊台让护士评估,符合条件再过来。” 人群里有人失望,但更多的人眼睛亮了——能被这位神医看的,说明自己的病有救了。 走廊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圆脸女孩组织大家去分诊台排队,诊室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白玉颜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她看着李玄都的背影,眼神复杂。 “跟我来。”她转身往电梯走。 李玄都跟上。 --- 院长办公室。 门关上。 白玉颜靠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看着李玄都。 “你的针法,哪里学的?” “自学成才。”李玄都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白玉颜没笑。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怎么?你想学?我教你啊。” 白玉颜的脸微微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想学。” 李玄都愣了一下,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 “你确定?这针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我知道。”白玉颜的声音很平静,“但多一个人会,就能多救很多人。我不想让这种针法失传。”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我教你。” 白玉颜眼睛亮了。 “但是——”李玄都话锋一转,“想要学回春针,首先要精准感知穴位。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会在你身上施针,让你切身感受每个穴位的针感。” 白玉颜点头:“没问题。” “还有一个条件。”李玄都看着她,“施针的时候,不能隔着衣服。否则针感会偏差。” 白玉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转过身,背对着李玄都,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白大褂滑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里面的深色高领毛衣,从下摆往上拉,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毛衣脱下来,搭在桌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吊带,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上,胸口被薄薄的布料包裹着,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勾住肩带,犹豫了一下—— “够了。”李玄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玉颜的手指停在肩带上,慢慢松开。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李玄都走到她面前,从布包里抽出一根最短的银针。 “转过身去。先找背部的穴位。” 白玉颜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的后背很白,蝴蝶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脊椎的线条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际。 白色的吊带系在后背,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李玄都的手指按在她肩胛骨内侧的位置。 银针刺入皮肤。 白玉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 “嗯……酸……还有一点麻……” “好。”李玄都拔出针,手指下移,按在腰椎旁,“这里是肾俞。针入五分,针感会走到脚底。” 银针再次刺入。这次更深,白玉颜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疼?” “不是疼……是涨……很涨……” “正常。肾主骨,针感会深一些。”李玄都的手指按住针尾,轻轻捻动。 白玉颜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吊带的布料被撑得更紧了。 李玄都的手指轻轻捻动针尾,白玉颜的身体猛地一颤…… …… 十分钟后, 李玄都拔出针,退后一步,把银针收进布包。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每个穴位的针感记下来,明天我再教你新的。” 白玉颜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她看着李玄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玄都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第一卷 第28章 金光咒 李玄都的脸色突然变了。 仿佛有什么突发事件一样。 “怎么了?”白玉颜问。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变成了痞笑:“想不想看点有趣的东西?” 白玉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拿个碗,或者盆,装水。” 白玉颜转身走到柜子边,拿了一个白瓷碗,接了半碗水,端过来放在桌上。 李玄都走到桌前,右手并指如剑,在碗口上方虚画了几笔。口中低念:“天清地灵,水现其形。急急如律令。” 水面泛起涟漪,渐渐变得平滑如镜。然后,镜面上浮现出画面—— 一个昏暗的房间,有人在开坛做法,桌上摆着香炉、桃木剑、黄纸、朱砂。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桌前,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脸上还带着未消的肿,正是孙耀祖。 白玉颜的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里,玄真子正在画符。 笔走龙蛇,三张符画完,在空中晃了晃,符纸无风自燃。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摄!” 白玉颜盯着碗里的画面,手指攥紧了桌沿:“这是什么?” “他在做法害我。”李玄都的语气很平静。 白玉颜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担忧的看向李玄都:“你……你能对付吗?” “雕虫小技。”李玄都笑了笑,“陪他玩玩。” 白玉颜听了,心里却更不是滋味。她觉得李玄都是在故意说得轻松,怕她担心。 孙耀祖本来是想对付她的,李玄都替她挡了枪。现在孙耀祖找人来害他,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画面里,玄真子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施法。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稻草扎的小人,小人的胸口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李玄都的生辰八字。 他将桃木剑刺入稻草人的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收魂摄魄,入我此囊——疾!” 稻草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玄真子从桌上拿起一把铜钉,对准稻草人的四肢,一颗一颗钉进去。 白玉颜看得心惊肉跳。 李玄都却笑了:“用钉魂术?这老道是想要我的命。” “你还能笑出来?”白玉颜急了。 “不然呢?哭给他看?”李玄都伸手,在碗里蘸了一点水,弹了出去。 画面里,玄真子正钉到第三颗铜钉,突然手指一麻,铜钉弹飞出去,钉在了天花板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 “好小子,有点道行。”玄真子的脸色沉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葫芦,拔掉塞子。 一股黑烟从葫芦里冒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鬼头,张着大嘴,朝东方飞去。 “这是……”白玉颜的声音发干。 “养的小鬼。”李玄都伸了个懒腰,“还挺舍得下本。”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画了一个“雷”字。金光一闪,雷字化作一道闪电,飞入碗中。 画面里,鬼头刚飞出去不到十米,就被一道金光劈中,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玄真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后退了两步,盯着桌上的水碗——碗里的水在剧烈震动,裂纹从碗底向上蔓延。 “不可能……”他喃喃道,“贫道的鬼王,怎么可能……” “鬼王?”李玄都笑出了声,“养了三年的小鬼,也敢叫鬼王?” 玄真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旗子。 旗子只有巴掌大小,但展开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这是……”白玉颜感觉到一股寒意从碗里透出来。 “招魂幡。”李玄都收起笑容,“这老道是铁了心要跟我拼命。” 画面里,玄真子将招魂幡插在桌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落在招魂幡上,旗子瞬间变大,猎猎作响。阴风从旗中涌出,带着凄厉的鬼哭。 “以我精血,祭尔亡灵。百鬼夜行,听吾号令——” 话音落下,招魂幡中涌出无数黑影。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朝着东方扑来。 白玉颜的脸色白了:“这么多……” 李玄都站在桌前,看着碗里涌出的黑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他的掌心亮起金光。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轮小太阳,悬在掌心上方。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咒,开!” 金光炸开,整个办公室都被照得雪亮。 白玉颜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李玄都身上涌出,将她包裹在其中。 画面里,百鬼正扑到半路,迎面撞上金光。第一排的黑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惨叫着倒飞回去。 金光所到之处,黑影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招魂幡剧烈震动,旗面上出现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咔嚓”一声,旗子碎成了几片。 玄真子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他的道袍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画面到此为止。碗里的水恢复了平静,涟漪散去,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李玄都收回手,掌心的金光消散。他转过身,看着白玉颜。 白玉颜站在桌边,手指还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她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很轻。 “没事。”李玄都双手插兜,“那个老道受了重伤,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了。” 白玉颜没说话。她看着李玄都,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站在金光里,像一尊神。 他说“雕虫小技”,她以为是安慰。他说“陪他玩玩”,她以为是逞强。可他真的只用了一招,就把那个邪修打成了重伤。 他明明可以不掺和的。孙耀祖要对付的人是她,不是他。 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甚至一走了之。可他没有。他挡在她前面,替她扛下了所有。 白玉颜的眼眶更红了。 “李玄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玄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白玉颜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第一卷 第29章 石女 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 她的嘴唇很软,贴着他的,生涩却用力。 李玄都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落下来,扣在她腰上。 她被他抵在办公桌边沿,后背硌着桌角,有点疼,但她没躲。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指尖触到大腿外侧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腿侧画着圈。 白玉颜的呼吸乱了。她的手从他白大褂上移开,解开了自己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 白大褂滑落,搭在桌沿上。 她里面还穿着那件白色丝质吊带,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上,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的手勾住吊带的肩带,往下拉了一截。 李玄都的手按住了她的。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哑,额头抵着她。 白玉颜抬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你怕了?” 李玄都笑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白玉颜低呼一声,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你试没试过……”她的声音带着颤,“在办公室……” 话没说完——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白玉颜的身体猛地一僵。李玄都的手停住了。 “白院长,您在吗?”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是那个扎马尾的圆脸女孩,叫周晓晓。 白玉颜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桌上下来,拉好吊带的肩带,弯腰捡起白大褂披上。 “等一下!”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进来。” 周晓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她看了一眼白玉颜,又看了一眼李玄都,眼神奇怪的在俩人之间打转。 “什么事?”白玉颜的声音恢复了院长的腔调,但耳根还是红的。 “这是卫生局下发的文件,需要您签字。”周晓晓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不敢乱瞟。 李玄都双手插兜,靠在墙上,表情无辜。 白玉颜拿起笔,签了字,把文件递回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周晓晓接过文件,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玉颜靠在桌边,抱着胳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她看着李玄都,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 李玄都站直身子,往门口走。 “等一下。”白玉颜叫住他。 他回头。 “晚上下班,等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好。” 他拉开门,走了。 --- 会所密室。 玄真子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道袍上全是血。 孙耀祖蹲在他面前,脸色也很难看:“道长,你怎么样?” “死不了。”玄真子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风箱,“那个李玄都……道行比贫道预想的要高得多。” “那怎么办?”孙耀祖急了,“你可是收了我一千万的!” “急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孙耀祖:“贫道只是大意了,你,三日之内,给贫道找一个还是处子之身的女人。 处子的元阴之气,能助贫道快速恢复。” 孙耀祖接过黄纸,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行。三日之内,我给你送过来。” 玄真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孙耀祖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 医院,诊室。 李玄都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清秀,皮肤白皙。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躲闪,像是不敢看人。 “你好,请坐。”李玄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女孩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 “别紧张。”李玄都的声音很温和,“哪里不舒服?” 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我得了一种病……”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看了好多医院,都说治不了……” “什么病?” 女孩的脸红了。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石女。”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女孩的脸更红了,眼眶也开始泛红。 “医生,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做不了女人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谁说的?”李玄都的语气很平静,“把舌头伸出来。” 女孩愣了一下,伸出舌头。 李玄都看了一眼,又让她把手伸过来,三指搭上她的寸口。脉象沉细,尺脉尤弱。 “阴,道闭锁。子,宫发育不全。”他松开手,“这是先天性的,不是病。但能治。” 女孩的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当然。”李玄都从抽屉里拿出银针布包,“需要三次治疗,每三天一次。按摩配合针灸。” “按……按摩?”女孩的脸又红了。 “对。需要在小腹和对应穴位进行按摩,疏通经络。”李玄都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去别的医院。” “不!”女孩连忙摇头,“我治!我治!” 李玄都站起来,指了指里面的休息室:“进去,躺床上。裙子撩上去,露出小腹。” 女孩咬着嘴唇,站起来,走进休息室。 她躺到床上,双手攥着裙摆,犹豫了一下,慢慢往上撩,露出平坦的小腹。 李玄都走进来,从布包里抽出一根银针。 “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银针刺入她的小腹,女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李玄都的手指捻动针尾,银针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拔出针,双手掌心搓热,覆在她的小腹上。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攥紧了床单。 “放松。” 他的力道均匀,节奏缓慢,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 女孩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脸上泛起红晕。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但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挤出一丝轻哼。 “疼吗?” “不……不疼……” 李玄都的手继续揉按,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透到小腹深处。 女孩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五分钟后,李玄都收回手。 “好了。第一次治疗结束。三天后再来。” 女孩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她慢慢坐起来,拉下裙摆,低着头不敢看李玄都。 “谢谢医生……”她的声音很轻。 “医生,我叫苏晚晚。”她顿了顿,“三天后,我再来。” 门关上了。 --- 傍晚。 李玄都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下班了。 他走出诊室,到了白玉颜的办公室。 她看见李玄都走进来,直接起身,关了门。 第一卷 第30章 主动的白院长 李玄都走进白玉颜的办公室。 白玉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先别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离开医院,在医院附近找个地方等我。我随后就到。” 李玄都挑了挑眉:“这么麻烦?” “我不想被同事看见。”白玉颜的脸微微红了,“你……你先去。” 李玄都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同一时间,城东某酒店套房。 阮清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标注着李玄都常去的几个地方——医院、苏家别墅、唐家别墅。 她咬着棒棒糖,盯着地图,眼神亮得像个猎人。 “医院……苏家……唐家……”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一个位置。 “李玄都……”她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个病娇的弧度,“这次,你跑不掉了。” 她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等杀了你,我就把你的魂魄封起来,天天陪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了。” 十分钟后,医院东侧的路边。 李玄都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车流。 一辆黑色奥迪A6从医院地下车库驶出来,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白玉颜的侧脸。 “上车。” 李玄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驶入主路,往城北方向开。白玉颜开车很稳,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不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但谁都没先开口。 白玉颜打开了音响。是一首老歌,女声慵懒,节奏缓慢。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像是跟着节拍,又像是紧张。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巴线条流畅,耳垂上戴着一颗很小的钻石耳钉,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看什么?”白玉颜没转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哪都好看。” 白玉颜的耳根红了,没接话。 很快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成排的别墅。 这里绿化很好,路灯很亮,但路上没什么人。 白玉颜把车开进一栋别墅的车库,电动卷帘门在车后缓缓落下。 一瞬间车里暗了下来,车库里只有一盏感应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人。 白玉颜熄了火,没下车。 她握着方向盘,坐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李玄都。 “要不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在车里再试一次?”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嘴角挂着痞笑。 白玉颜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手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凑了过来。 这次没有敲门声打断。 车里的空间很窄。 白玉颜的连衣裙滑了下去。李玄都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昏暗的灯光更让气氛升温。 狭窄的座椅被放倒。 白玉颜仰面躺着,头发散在皮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她的手指攥着李玄都的后颈,指甲嵌进他的皮肤。 “没想到我们俩还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李玄都的动作很慢。车里的温度在升高,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 音响还开着,那首老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下一首,更慢,更慵懒。 白玉颜的身体绷紧又放松,纤细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后背,无声的攥紧。 她咬着嘴唇,不想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挤出了细碎的哼声。 过了很久。 车子不再晃动了。 白玉颜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胸口起伏着,脸上全是汗。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你这人……”她的声音沙哑,“真是什么都会。” “过奖。”李玄都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挤在窄小的座椅上,谁都不想动。过了好一会儿,白玉颜才撑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头发还是乱的,脸还是红的。 “走吧,上楼。”她拉开车门,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李玄都跟在她后面,出了车库,进了一楼的客厅。 别墅很大,装修简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像她这个人一样,清冷,干净。 白玉颜上了二楼,走进主卧。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浴缸开始放水。 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雾。 白玉颜试了试水温,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李玄都。 “进来。” 李玄都走进去。浴室很大,浴缸是双人的,靠在窗边。 白玉颜已经脱了连衣裙,只剩下内衣,背对着他,弯腰试水温。 她的后背线条很好看,腰很细,臀部的曲线从腰侧流畅地滑下去。 她解开内衣的扣子,扔到一边,跨进浴缸。水漫出来,打湿了地砖。她靠在浴缸边,仰着头,水没到锁骨。 “还站着干什么?”她睁开眼,看着他。 李玄都脱了衣服,也跨进去。水又漫出来一大片。浴缸够大,两个人并排躺着也不挤。 白玉颜靠过来,头枕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水很热,蒸得人昏昏欲睡。白玉颜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要睡着了。 但她的手没停,一直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就往下滑了。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还没够?” 白玉颜睁开眼,看着他。水汽氤氲,她的眼睛蒙了一层雾,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试过……”她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在水里?” 李玄都看着她。 白玉颜的手从他手里滑出来,继续往下,指尖触到他的小腹。水波荡开,一圈一圈。 “要不要试试?”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第一卷 第31章 交杯酒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 白玉颜的手指从李玄都的小腹滑下去,指尖在水下触到他的皮肤。 浴缸的水很热,蒸得人脑袋发晕,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她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要不要试试?” 李玄都转头看她。水汽里,她的脸泛着红,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水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捞起来。 白玉颜低呼一声,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水从她身上流下来,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淌。 她低头看着他,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发梢滴着水,落在他胸口。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托住她。 水波荡得比刚才更急了。浴缸边的毛巾被碰落在地上,没人去捡。 白玉颜的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水从浴缸边缘溢出来,顺着瓷砖的缝隙往下流,在安静的浴室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的脸贴着他脖子,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又开始往下滑。 “还来?”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白玉颜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累了?” “怕你明天起不来。” “明天周末。”她顿了顿,“而且我是院长,迟到了也没人敢扣我工资。” 李玄都笑了。白玉颜低下头,吻在他脖子上,然后锁骨,然后胸口。水波又开始荡了。 --- 与此同时,峻江市治安局门口。 苏清禾下了班,换了便装,拎着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走过一个路口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一个女人站在路边,歪着头看她。 穿着黑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 阮清。 苏清禾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别紧张。”阮清笑了,往前走了一步,“我又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经历了上几次的刺杀,苏清禾的警惕性已经越来越高。 “来帮你。”阮清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眼睛很亮,像猫科动物在暗处发光。 苏清禾盯着她,手没从枪上松开。 阮清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里躺着一小包白色的粉末,用油纸包着,像小时候街边卖的糖霜。 “这是什么?” “好东西。”阮清歪着头,“无色无味,溶于酒水,喝了之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清禾的眉头皱起来:“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想让我给人下药?” “不是‘想让你’。”阮清往前探了一步,手指点在她额头上,“是你已经答应了。” 苏清禾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下一秒眼神又恢复正常。 她的手从枪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自然地接过那包药粉,塞进包里。 阮清满意地笑了,收回手指。苏清禾眨了眨眼。 “再见,苏队长。”阮清转身走了,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步子很轻,像猫。 苏清禾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家走。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李玄都,你现在有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 别墅浴室里,水波刚停下来。 李玄都靠在浴缸边,白玉颜趴在他胸口,两个人都没力气动了。 水已经彻底凉了,浴室里全是水汽,镜子上的雾厚得看不清人影。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白玉颜伸手够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苏清禾。”她把手机递给他。 李玄都接起来。苏清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你现在有事吗?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电话挂断。 李玄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白玉颜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 “催你回去?” “嗯。” “那就回去吧。” 白玉颜靠在洗手台边,裹着浴巾,看着他。 他穿好衣服,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她。 白玉颜闭上眼睛,手搭在他腰上,回应了这个吻。过了几秒,她轻轻推开他。 “走吧,再不走我就不想让你走了。” 李玄都笑了笑,拉开门,下了楼。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门进去时,客厅的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黄。 餐桌上铺了白色桌布,摆着两副餐具,两杯红酒,中间是一束红玫瑰。 苏清禾站在餐桌旁,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少了冷厉,多了妩媚。 她看见李玄都进来,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回来了?” “嗯。”李玄都关上门,走到餐桌边,“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苏清禾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就是想谢谢你。这段时间你救了我好几次,案子也是你破的。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所以,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 李玄都笑了:“光吃饭?” 苏清禾的脸微微红了:“先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苏清禾举起酒杯,灯光透过红色的酒液,映在她脸上,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第一杯。”她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李玄都举起杯,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苏清禾的声音也缓缓响起,她的语气里带着之前没有的亲昵。 “第二杯。谢谢你帮我破了案,升了队长。” 又是一口。 李玄都跟着举杯喝掉。 “第三杯……” “等一下。”李玄都按住她的手,眼神有些疑惑,“三杯连着喝,你想灌醉我吗?” 苏清禾看着他,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防备,没有疏离,只有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丝期盼。 “第三杯是……交杯酒。”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我们喝一杯,可以吗?” 她的眼神柔的像水,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 苏清禾端起酒杯,手臂绕过他的手臂,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气。 她仰起头,喉结滚动。李玄都也随之仰头。 酒杯放下的那一刻,苏清禾的脸红透了。 “李玄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颤。 咬了咬嘴唇,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要了我吧…” 第一卷 第32章 李玄都之“死” 苏清禾说完那句话,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她低下头,不敢看李玄都,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苏清禾没动,呼吸却越来越急。 他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清禾低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李玄都抱着她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他把苏清禾放在床上。 苏清禾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月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酒红色的连衣裙在暗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朵在夜里盛开的花。 李玄都俯下身,吻在她额头上。苏清禾闭上眼睛,睫毛在颤。 他的吻从额头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苏清禾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领。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尖触到连衣裙的拉链。 苏清禾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躲。拉链缓缓拉开,露出后背一小截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李玄都的吻从她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 苏清禾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着,手指从他衣领滑到他后颈,指甲轻轻嵌进去。 他的手探进她的裙摆,指尖触到大腿内侧的皮肤。 苏清禾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哼。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背,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把布料揉成一团。 就在李玄都的手指勾住她最后一层衣物边缘的时候—— 苏清禾的手突然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寒光一闪。 一把尖刀,刀刃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尖直刺李玄都的胸口。 李玄都的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后仰,刀尖擦着他的衬衫划过,在布料上留下一道口子。他一把抓住苏清禾的手腕,用力一拧。 “铛——” 尖刀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 苏清禾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空洞的,像两口枯井。 “清禾?”李玄都试图唤醒她的神志。 但很可惜,床上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挣扎着。 她如同一头困兽,不断的从嗓子里挤出吼叫。 李玄都眉头一皱,右手掐诀,指尖点在苏清禾眉心。 口中低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落,随之一道金光瞬间从指尖没入苏清禾的眉心。 她身体猛地一僵,可是下一秒又开始剧烈挣扎,眼神依旧空洞冷漠,没有丝毫变化。 李玄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清心咒居然没用。 皱了皱眉,李玄都重新换了不同的咒,指尖点在苏清禾的后颈、心口、丹田。 数道金光没入她体内,却像石头沉进水里,杳无音信。 苏清禾的挣扎却越来越剧烈。 从最开始的简单抵抗,到用牙咬,用指甲抓,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李玄都按住她的双手,把她固定在床上,束缚住她的行动。 准备试试其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 “没用的。” 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带着一丝病娇的甜腻。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阮清赤着脚,穿着黑色连衣裙,歪着头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她的嘴角挂着笑。 “这是我的独门秘技,心神锁。一旦被控,除了完成任务,任何人都无法解开——包括我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李玄都转过头,看向阮清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阮清不怕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凑近了些:“我给苏清禾下的命令是——今晚杀了你。”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如果杀不了你,她就自杀。” 她直起身,笑的单纯无害:“所以,李玄都,你打算怎么办?是自己死,还是看着心爱的女人死?”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苏清禾还在挣扎,手腕被李玄都按着,身体不停地扭动。 “你自己慢慢想吧。”阮清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窗帘翻飞。 更将她的声音吹散。 她回头看了李玄都一眼,嘴角勾着笑,“我在外面等你,很期待你的答案。” 她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李玄都没有追。他松开苏清禾的手腕,退后两步。 挣脱束缚的苏清禾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扑向李玄都。 她的指甲抓向他的脸,李玄都偏头躲过。她从地上捡起那把尖刀,握在手里,刀尖对准他的喉咙,刺过来。 刀锋闪着寒光。 李玄都侧身避开,刀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在墙上留下一道白印。 苏清禾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普通人。 她的每一个招式都奔着要害去——心口、喉咙、太阳穴,刀刀致命。 李玄都只躲不攻,在房间里腾挪闪避。苏清禾刺了十几刀,一刀都没中。 她的眼神开始从最初的空洞转为暴躁迷茫。 呼吸越来越急,嘴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清禾,醒醒!”李玄都又厉声喝了一次。 苏清禾依旧充耳不闻。 她握紧刀,眼底充血,再次扑过来,这次是直刺心口。 李玄都闪身躲开, 可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后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苏清禾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被杀戮充斥。 眼见面前的人不动,苏清禾立即收刀,又刺。 这一次,刀尖直直没入李玄都的腹部。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地板上,逐渐汇成了河流。 苏清禾的手还握着刀柄,看着一地的鲜血,她整个人的动作僵住了。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腹部的刀,又抬头看着苏清禾。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清禾……你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第一卷 第33章 鱼死网破! 李玄都嘴角挂着虚弱的笑,还想继续说什么——苏清禾猛地拔出刀,又捅了进去。 这一次,是心脏。 刀尖没入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苏清禾脸上、裙子上。 李玄都的身体猛地一弓,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咳……” 又是一口血。 他的腿软了,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清禾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没有呼吸。 她拔出刀,又捅了一刀,两刀,三刀……十几刀下去,李玄都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苏清禾扔下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层空洞的灰色像退潮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是震惊、是不可置信! “李……李玄都……”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看着地上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瞳孔猛地收缩。 “不——!!!” 她扑过去,抱起那具身体,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裙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泪滴在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清禾。”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很平静。 苏清禾猛地转头。 李玄都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完好无损。白衬衫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伤口。 嘴角挂着痞痞的笑,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苏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尸体——尸体消失了。 地上的血也消失了。刀也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她愣了两秒,然后从地上弹起来,扑进李玄都怀里。 “你没死……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 李玄都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 “不这样,你的心神锁解不开。” 苏清禾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怎么回事?” “你被控制了心神。”李玄都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用幻术让你以为杀了我。任务完成了,心神锁自然就解了。” 苏清禾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掌声从窗边传来。 阮清从窗口翻进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李玄都,你也有今天——”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李玄都——白衬衫干干净净,别说是伤口,连个褶子都没有。 阮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没受伤?怎么可能?” “很意外?”李玄都松开苏清禾,转过身看着阮清。 阮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凝重。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被捅了十几刀。你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李玄都笑了,“叫爸爸,我就告诉你。” 阮清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从一开始就在用幻术?连我都骗过了?” “不然呢?”李玄都双手插兜,“等着被你杀?” 阮清咬了咬牙,突然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眼睛亮得吓人。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歪着头,看着李玄都。 “你以为破了我的心神锁就高枕无忧了?”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难道你没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酸软无力了吗?” 李玄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试图运转道炁,却发现体内空空,他的身体开始发软,腿有点站不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伸手扶住床沿,稳住身形,看着阮清的眼神变得凌厉。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阮清笑了,看向苏清禾,“是她做的。” 苏清禾愣住了:“我?” “那杯交杯酒,你忘了?”阮清歪着头,笑容依旧甜美。 “你亲手放进酒里的。无色无味,可以压制功力。一个时辰内,他连普通人都不如。” 苏清禾的脸瞬间白了。 她转头看向李玄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阮清往前走了一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眼神一冷,整个人像一道黑色闪电。 “受死吧,李玄都。” 匕首直刺李玄都的咽喉。 “不——!!!” 苏清禾瞪大眼睛尖叫着冲上去,想要挡在他前面。 她的腿还有伤,跑起来一瘸一拐,根本来不及。 匕首距离李玄都的喉咙只剩一寸。 李玄都却笑了。 他的手突然抬起来,一把扣住阮清的手腕,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 阮清的笑容僵住了。 握着匕首的手腕被牢牢控制住。她咬了咬唇,满眼不甘。 “你——你不是中了药吗?怎么还有力气?!” 李玄都另一只手从她手里夺过匕首,随手一扔,“铛”的一声插进一旁墙里。 “就你的那点药?”他笑了。 “我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百毒不侵。”李玄都看着她,“你那点药粉根本没用。” 阮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李玄都立即朝前迈了一步。 “现在,该你选了。”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冷得像刀,“敢动我的女人,你想怎么死?” 阮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豁出去的、疯狂的味道。 她双手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两把短刃,刀刃带着破风声,劈向李玄都的头、颈、胸。 “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李玄都冷笑一声,抬手格挡住两把刀。 一时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火星四溅。 “势均力敌才能鱼死网破。你也配?” 李玄都不屑的开口说着。 下一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腕骨碎了, 另一只手则反手扣住她的脖子,五指收紧。 “再见。” 话毕,阮清的头歪向一边,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李玄都松开手,尸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下一秒,尸体的皮肤开始龟裂,像瓷器一样裂开。 然后“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片,散落一地。 碎片里满是干枯的木头和发黄的符纸。 傀儡。 李玄都蹲下身,皱眉,捡起一片碎木,放在鼻尖闻了闻。 随即右手掐诀,指尖点在碎木上,闭眼,口中低念。 “天清地灵,寻踪觅影。气息所至,万里追踪——急急如律令!” 一缕黑烟从碎木中飘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像被风吹动一样,飘向窗外。 --- 城东,五星级酒店套房。 阮清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包薯片。 她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摸到薯片,然后往嘴里塞了两片,咯吱咯吱嚼着。 “幸好我早有准备……”她眼神飘忽,自言自语,试图安慰自己,又塞了一大口。 “他应该不会找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突然身后一阵声音传来。 阮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头。 李玄都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痞笑。 “我们又见面了!” 第一卷 第34章 你行不行啊? 阮清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李玄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痞痞的笑。 “我们又见面了。” 阮清嘴里的薯片碎渣差点呛进气管。她咳了两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包薯片。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猜。”李玄都走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阮清往后退了两步,小腿碰到床沿,停住了。 她的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窗户在左边,门被李玄都堵住了,阳台在右边,但这里是十八楼。 “别看了。”李玄都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你跑不掉。” 阮清深吸一口气,把薯片袋子往床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她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冷静,从冷静变成了一种决绝。 “那就打呗。” 她先动了。 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空中抖出一道银光,直刺李玄都咽喉。 李玄都侧头,剑尖擦着他的皮肤过去,差一寸。 阮清手腕一转,软剑横削,斩向他的脖子。李玄都后仰,剑刃从他下巴上方掠过,削掉了几根汗毛。 两招落空,阮清不退反进,左手里多了一把短匕,从下往上撩,刺向他的小腹。 李玄都右手下探,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寸口上,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 阮清闷哼一声,短匕脱手,掉在地上。但她没有停,右手的软剑回撤,刺向李玄都的后腰。 李玄都松开她的左手,身体一转,避开剑尖,同时左手探出,抓住她握剑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 软剑也掉了。 阮清的两只手都垂了下去,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她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一声没吭。 李玄都一脚踢在她膝盖后面,阮清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谁派你来的?” 阮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你觉得我会说?” “我觉得你会。”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那就试试。”阮清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我要是皱一下眉头,跟你姓。” 李玄都看了她两秒,站起身。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在阮清面前晃了一下。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动着。 如同一条小金龙,眼见符纸燃尽,地面上却没有任何灰烬,只有一缕金色的烟雾唰的一下钻进阮清的鼻孔。 阮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仿佛浑身上下被什么东西侵占了一般。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 她忍不住伸手四处抓挠。 她的身体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爬过手臂,爬过胸口,爬过脊椎。 她的脸开始扭曲,嘴唇咬出了血,但依旧硬撑着没出声。 “这是‘万蚁噬骨符’。”李玄都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不会要你的命,但会让你生不如死。每一秒都像被一万只蚂蚁啃骨头。既然你骨头硬,那就试试能撑多久。” 阮清的身体开始发抖。 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混着血水流向脖间。 渐渐的那种痒变成了疼,疼变成了酸,酸变成了麻,几种感觉轮番上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她的指甲抠进地毯里,指节发白。 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 但她还是没出声,她整个人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唇瓣。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的嘴唇被咬烂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眼神里还是那种不服输的狠劲。 “就……就这点本事?”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还是硬的。 “李玄都,你是不是不行?折磨人都不会?”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行。”阮清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牙齿上全是血。 “一个男人,连折磨人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我不行?”他的声音很低。 “对。你不行。”阮清歪着头,血从嘴角流下来,“有本事你证明给我看。” 李玄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阮清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神里全是挑衅。 “女人永远不要在男人面前说不行。”李玄都的声音很轻,“你不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阮清笑了一声,“你还能把我怎样?” 李玄都弯腰,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阮清的身体撞在他胸口,两只手腕脱臼,使不上力,只能用肩膀顶着他,试图推开。 推不动。 李玄都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扯开她衬衫的领口。扣子崩飞,弹到墙上,落在地上。 阮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不行吗?”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把她扔到床上。 阮清的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两只手腕脱臼,撑不住身体,又摔了回去。 李玄都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扯开她的衬衫。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阮清的身体在发抖,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她盯着李玄都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怕了?”李玄都问。 “怕?”阮清笑了一声,“我阮清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就好。” 李玄都的手从她肩膀滑下去,扯开她腰间的系带。裙子松了,顺着腿滑下去。 阮清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玄都的手停在她最后一层衣物的边缘,指尖触到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速。 “睁眼。”他说。 阮清睁开眼,眼眶里有水光,但没有泪。 李玄都看着她,她也看着李玄都。 “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很轻,“谁派你来的?” 阮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猜。” 李玄都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手探进去—— 阮清身体一颤,轻哼出声,“嗯……” 第一卷 第35章 幕后黑手 阮清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玄都的手没有停。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她皮肤上烙下印记。 “记住,永远不要说男人不行。” 李玄都的眼神冷冽。 阮清咬着嘴唇,试图把声音咽回去,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破碎的呜咽。 “你……混蛋……” “嗯。” “我不会放过你的……” “嗯。” 李玄都轻轻回应,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阮清的两只手腕脱臼,使不上力,只能用肩膀和膝盖去顶他,但根本顶不动。 李玄都像一座山一样,不给她任何逃脱的空间。 阮清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力气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那天在梦里的感觉和现实融入到一起。 阮清似乎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可眼前的男人仍旧还是那一个。 她挣扎了几下就不挣扎了,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股熟悉的让她心里发颤的感觉再次袭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酥麻感,又一次把她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 “求……求你了……”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够了……” “够了吗?”李玄都的声音很低,“刚才不是嘴很硬吗?”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阮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她害怕。 她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人,可此刻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谁派你来的?” 阮清咬着嘴唇,没说话。 李玄都的手又重了几分。 “我说!我说!”阮清的声音破了音,“老板……是老板派我来的……” “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阮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只知道他叫老板,每次打电话都是虚拟号码,听不出男女,也查不到位置……” “那你知道什么?” “老板旗下产业众多……在峻江市有不少公司……但具体是哪些,他不说,我也不问……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阮清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但眼神是坦诚的。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我只是收钱干活,根本没见过本人。” 阮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玄都沉默着没有说话,阮清却像个被激怒的小兽一样,无力的低吼起来。 “我知道的都说了……李玄都,你混蛋……” 女人呜咽的哭泣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控诉和委屈。 李玄都皱了皱眉,还是松开手,从她身上起来。 阮清立刻瘫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她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死里逃生。 脸上的汗液大颗大颗掉落。 李玄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下一秒。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紫色符纸,扔在她枕边。 “这个戴着,危机时刻能救你一命。” 阮清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紫符,又抬头看李玄都,眼底也不知道是恨意更多还是其他情绪更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玄都转身往门口走,并没有回头“要不要随你。” 他拉开门,离开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阮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一个破布娃娃。 过了很久,她的神情才逐渐鲜活起来,她慢慢抬起脱臼的右手,咬着牙,左手握住右手腕,猛地一推——“咔”,接上了。 然后是左手,同样的动作。 等到恢复了行动力,阮清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枕边那张紫符,眼神复杂。 紫色的符纸,被折叠成规整的三角形,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她伸手拿起符,攥在手心里。符纸的质地很粗糙,但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李玄都……”她喃喃道,声音很轻,“把我睡了,就想这么算了?” 她把紫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敢招惹我,你这辈子都跑不掉的。”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清禾不在楼下,他上了二楼,轻轻推开她的房门。 苏清禾靠在床头,腿上还缠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看见他进来,她把书放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回来了?” “嗯。” “去哪了?这么晚。” “去找那个杀手了。”李玄都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苏清禾的眼神一紧:“找到了?” “找到了。” “人呢?” “放了。” 苏清禾盯着他看了几秒,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有什么线索?” 李玄都把阮清的话复述了一遍——老板,虚拟电话,查不到位置,旗下产业众多。 苏清禾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被子上一敲一敲的。 “峻江市产业众多的老板,有三个。”她掰着手指。 “孙家,孙耀祖他爸孙正邦。唐家,唐婉清——就是我闺蜜姑姑。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樱花国的田中家,掌舵人是田中美子。” 李玄都靠在床头,侧头看她:“田中美子?” “嗯。”苏清禾点头,“同时也是峻江市美女排行榜第三名。” “那你排第几?” 苏清禾白了他一眼:“我排第四。要不是因为职业,穿制服拍不了艺术照,我至少能进前三。” 李玄都笑了一声,没接话。 “说正经的。”苏清禾正色道,“唐家可以排除。我很了解唐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不可能牵扯这种暗杀勾当。” “田中家呢?” “田中美子很守规矩,还经常做慈善。峻江市好几所希望小学都是她捐的。看起来不像。” “那就是孙家。” 苏清禾点头:“孙家嫌疑最大。孙耀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爸孙正邦也不是善茬。 早年靠灰色产业起家,这些年虽然洗白了,但底子不干净。” 她看向李玄都:“你觉得呢?” 李玄都沉默了两秒。 “那可未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还没见过田中美子,不能妄下定论。表面规矩的人,底下未必干净。” 苏清禾皱眉:“你想见她?” “不止是见。”李玄都转过身,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我这就把她抓来问问。” 第一卷 第36章 女儿就是拿来卖的 苏清禾伸手拽住李玄都的衣角。 “你给我回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有你这样的?说抓人就抓人?” “而且——” 苏清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穿,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你那点小心思,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什么小心思?” “美女排行榜第三。”苏清禾一字一顿,“田中美子。你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吧?” 李玄都面不改色:“我是为了破案。” “为了破案去抓人家?你连证据都没有。” “抓来问问就有了。” 苏清禾瞪了他一眼,没再跟他掰扯。她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睡觉。” 李玄都愣了一下。 “上床睡。”苏清禾的脸微微泛红,但语气很自然,“你在地上睡了那么多天,腿不酸吗?” 李玄都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 他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到苏清禾身边。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李玄都侧过身,看着她。 苏清禾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却开始不平稳。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哪儿都好看。” 苏清禾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她咬着嘴唇,想把翘起的嘴角压下去,没压住。 他低下头,吻上去。 这次的吻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试探,这次是索取。 苏清禾没有阻止。 他的手从睡衣的肩带里滑下去。 苏清禾的呼吸在发抖,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他继续往下,吻过她的锁骨,吻过胸口,吻过小腹。 苏清禾的身体开始发软。 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下,指尖勾住她最后一层衣物的边缘—— 苏清禾的手按住了他。 “不。”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玄都停住了。 苏清禾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迷离,但还有一丝清明。 “案子还没破。”她的声音有点喘,“三件事,还差一件。”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翻身躺到旁边。 苏清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案子破了,什么都依你。”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不行。” 李玄都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睡吧。” 他关了灯。黑暗中,苏清禾往他身边挪了挪,脸贴着他的肩膀。她的手还放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回去。 “李玄都。” “嗯。” “早点破案。” “……好。” --- 第二天早上。 李玄都出门时,苏清禾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没惊动她。 出了别墅区,拐过两条街,路边有一家早餐店。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蒸笼冒着热气,豆浆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李玄都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来了来了。” 一个女人从后厨走出来,四十来岁,围着围裙,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 她看见李玄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你……你是李医生?” 李玄都抬头看她:“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女人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里带着激动。 “我女儿昨天回家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你能治好她的病,我女儿是苏晓晓——” 她话没说完,一个女孩从后厨端着豆浆出来了。 正是苏晓晓本人。 “妈,豆浆好了——”她看见李玄都,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李医生!”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全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吃个早饭。”李玄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接过豆浆,“你们开的店?” “嗯!我没事就在这里帮忙。”苏晓晓乖巧的回答,看向李玄都的眼神还带着些羞涩。 女人——苏晓晓的母亲,站在旁边笑着说:“你们聊,我去炸油条。” 她转身进了后厨。 “李医生,我的病太感谢你了,我和我妈都以为没有希望了。要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眼眶就有点发红。 “这没什么,医生该做的,你记得按时来治疗就好。” 苏晓晓立即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是这家店!”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凶。 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 他身后跟着三个混混,还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眼眶凹陷,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常年泡在赌桌上的主儿。 他一进门,眼睛就往柜台那边瞟。 苏晓晓的母亲从后厨探出头,看见他的瞬间,脸色变了,立即快步走了出来,拦在男人的去路上。 “张大海?你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张大海冷笑一声,斜眼看向收银台。 “当然是来找你要钱。” 苏晓晓的母亲下意识挡住他的视线。 “我没钱,你赶紧走。” “没钱?”张大海踢了踢店里的桌椅板凳。 “你把这家店卖了,不就有钱了?” “凭什么?”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显然气的不轻。 “这是我和晓晓的店,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张大海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她爹。爹欠了钱,女儿不该还?” 苏晓晓站起来,挡在母亲面前。 “你不是我爹。”她的声音很冷,“你早就不是了。” 张大海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刀疤男开口了。 “行了,别吵了。”他靠在门框上,手指夹着烟,吐出一口烟雾。 “张大海,你欠我三十万。今天要么还钱,要么——” 他目光一转,落在苏晓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拿你女儿抵债。” 张大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他转身看着苏晓晓,搓着手。 “闺女,你今年十八了吧?成年了。爸养你这么多年,你也该报答报答爸了。” 苏晓晓的母亲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声音发颤:“张大海,你还是人吗?她是你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怎么了?”张大海不以为然,“养儿防老。女儿大了,不就是为了给爹还债的吗?” 他说着伸手去拽苏晓晓的胳膊。 苏晓晓的母亲挡在前面,被他一巴掌扇到一边,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妈!”苏晓晓扑过去扶她。 张大海跟上来,又要去拽。女人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过去。 “你放开!”张大海抬脚就踹。 第一脚,踹在女人肩膀上。她没松手。 第二脚,踹在她胸口。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但手还是没松。 “妈!”苏晓晓哭着扑上来,被张大海一把推开。 张大海又要踹第三脚。 “养儿防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整个店里的人都听见了。 张大海的脚停在半空。 李玄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刚刚那三脚,她已经替女儿报了你的养育之恩。生恩养恩,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 李玄都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张大海脸上。 “啪!” 张大海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在桌上,碗筷摔了一地。他捂着脸,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接下来——” 李玄都蹲下身,和他对视。 “你想怎么死?” 第一卷 第37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大海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瞪着李玄都,眼睛里全是愤恨。 “你算哪根葱?我教训自己媳妇,关你什么事?”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给老子滚!” 说着,他又抬脚去踹苏晓晓的母亲。 李玄都的手比他快。 “啪!” 一巴掌扇在张大海左脸上。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三倍,张大海的牙齿飞出来两颗,整个人往旁边栽过去,撞在桌腿上。 “这一巴掌,打你枉为人夫。”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张大海还没爬起来,第二巴掌就到了。 “啪!” 右脸。张大海的脑袋猛地甩向另一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金星。 血从嘴角和鼻子里一起往外涌。 “这一巴掌,打你枉为人父。” 李玄都蹲下身,揪着张大海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第三巴掌抡圆了扇过去。 “啪!” 张大海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摔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嘴唇裂开三道口子,鼻梁歪向一边,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 “这一巴掌,打你败坏祖上阴德,枉为人子。” 李玄都站起身,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不忠不义不孝的畜生,不配活在世上。” 他抬起脚,对准张大海的脖子—— “慢着。” 刀疤男开口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烟还没灭,表情从看戏变成了认真。 “小子,你打死了他,老子可就没法要赌债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李玄都。 “小子,我看你挺能打。疤哥我给你个机会——”他指了指苏晓晓。 “把那女孩带过来交给我,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你跟疤哥混,疤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玄都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 刀疤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疤哥我在这片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给我干他!” 身后三个混混冲上来。 第一个抡起铁管砸向李玄都的脑袋。 李玄都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铁管飞出去,混混的脸歪向一边,整个人旋转着摔在地上,牙齿碎了三颗。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刺向李玄都的腰。 李玄都侧身,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断了,弹簧刀掉在地上。 李玄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下去,抱着手腕惨叫。 第三个转身就跑,跑了三步,被李玄都揪住后衣领拽回来,往地上一摔。 后背砸在地砖上,闷响一声,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三秒。三个人全趴下了。 刀疤男的脸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在手里甩了个花。 “有两下子。”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但疤哥我不是那几个废物能比的。” 他冲上来。刀法确实比那三个混混强,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刀接一刀,刺、挑、划、削,招招奔着要害去。 李玄都站在原地,脚都没动。 刀疤男刺了十几刀,一刀都没碰到他。 “就这?”李玄都问。 刀疤男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咬了咬牙,眼神阴狠,用尽全身力气刺向李玄都的心口。 李玄都依旧原地不动,只是在刀尖马上袭来的时候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刀刃。 刀停了。纹丝不动。 刀疤男用力往后抽,刀刃却像焊死在李玄都的手指间。 李玄都两根手指一拧。 “铛——” 刀刃断了。半截刀片飞出去,插进天花板里。 刀疤男握着半截刀柄,愣在原地。 不等他回过神,李玄都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 张大海趁乱爬起来,猫着腰就想往门口溜。 “我让你走了吗?” 李玄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给他敲响了丧钟。 张大海的腿僵在半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全是恐惧。 “大……大哥……饶命……” 李玄都走过去,他的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像你这种人渣,不配继续活着。” 闻言,张大海的眼神里开始被恐惧笼罩。 浑身发抖,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苏晓晓的母亲靠在墙上,嘴角还有血,但眼神很平静。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张大海,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不忍心。 “李医生。”她的声音很轻。 “夫妻一场,我不想看着他死,你……放过他吧。” 一旁的苏晓晓红着眼没有说话,但任谁也看得出她无法亲眼看着亲生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李玄都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苏晓晓母亲将视线看向张大海。 “从今天起,你跟我、跟晓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顿了顿:“你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苏晓晓站在母亲身边,眼眶通红,咬着嘴唇。 “你走吧。”她的声音在发抖,“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父亲。” 逃过一劫的张大海拼命点头:“谢谢……谢谢……” 他爬起来就要跑。 李玄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让你走了吗?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握住张大海的右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张大海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左手腕又被拧断了。 两只手耷拉着,像两条死蛇。 “啊——!!!”张大海的惨叫在店里回荡。 李玄都转身,看着刀疤男。 刀疤男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嘴角还有血。 “这对母女,我罩着。”李玄都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刻进几人耳朵里。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或者你的人,出现在这家店——死。” 刀疤男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带着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出了店门。 张大海也跟在他们后面,踉踉跄跄地跑了。 一时间店里安静了下来。 苏晓晓的母亲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肩膀上的脚印还在。 “妈!”苏晓晓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妈你没事吧?疼不疼?” “没事……没事……”女人摸着女儿的头,声音很轻,“妈不疼。” 她伸手又擦了擦苏晓晓的眼泪。 李玄都走过去,蹲下身,看了她一眼。 肩膀和胸口各有一处淤青,肋骨没断,但软组织挫伤不轻。 “回去拿冰袋敷一下,一天三次。三天就好了。” “谢谢……谢谢李医生……今天要是没有你……”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苏晓晓闻言也站起来看向李玄都。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李医生……” 她往前迈了一步,扑进李玄都怀里。 第一卷 第38章 特别的礼物 苏晓晓扑在李玄都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李玄都的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苏晓晓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李医生……”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举手之劳。” 苏晓晓松开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李玄都的眼睛,认真地说。 “李医生,等我那个病治好了,我一定会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作为答谢。” “什么礼物?” “保密。”苏晓晓的嘴角翘起来,眼泪还没干,笑容就漾开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玄都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刀疤男又回来了。他捂着胸口,走路还有点晃,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恐惧,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得意。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身材精瘦,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 他身后是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弟,站成一排,面无表情。 刀疤男站在门口,伸手指了指李玄都:“就是他。” 灰西装男人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碗筷、墙上插着的半截刀片。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李玄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是你打了老疤的人?” 李玄都靠在桌边,双手插兜:“是我,然后呢?” “然后?”灰西装男人冷笑一声,“然后你跪下,给老疤道个歉,赔个百八十万的医药费。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是我不呢?” “不?”灰西装男人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握住刀鞘,拇指顶开刀镡,露出一截雪亮的刀刃,“那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李玄都笑了。 “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他看了一眼刀疤男,“现在胸口还疼呢。” 刀疤男的脸白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灰西装男人脸色一沉,拔刀—— 刀只拔出了一半。 一只手按住了刀柄,把刀按回了鞘里。 李玄都站在他面前,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樱花国的刀,不是这么玩的。” 灰西装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根本没看清李玄都是怎么过来的。 刚才还在三米外,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他用力拔刀,拔不动。刀柄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 李玄都右手一拧。 “咔嚓。” 刀柄碎了。武士刀的刀柄是木头包鲨鱼皮的,此刻碎成了几瓣,露出里面的刀茎。灰西装男人握着碎掉的刀柄,脸色惨白。 李玄都松开手,退后一步。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这家店我罩着。谁再来找麻烦,我拆了他的骨头。” 灰西装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玄都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就走,四个黑衣小弟跟在后面,刀疤男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五个人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店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晓晓站在李玄都身边,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角。 李玄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唐婉清打来的电话,三个未接。 他回拨过去。 “姑姑?” “小然,你在哪?”唐婉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今天该做治疗了。” “有点事耽误了。我现在过去。” 李玄都低声回应,电话挂断后。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递给苏晓晓。 “这个戴着,贴身放。遇到危险能保你一命。” 苏晓晓接过符纸,攥在手心里。 符纸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温热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李医生,你要走了?” 苏晓晓咬着唇松开了牵着他衣角的手。 “嗯。有点事。” 苏晓晓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没说。 李玄都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了店门。 苏晓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符,把它贴在胸口。 ---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灰西装男人坐在后排,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指在发抖。 刀疤男坐在他旁边,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灰西装男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田中先生。”灰西装男人的声音变得恭敬,“事情办砸了。”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 灰西装男人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身边的刀疤男,眼珠一转,故作委屈的开口道。 “我们只是去要债的,对方欠钱不还,他还打人。” “还有那个叫李玄都的,太能打了。老疤的人被他一个人全干趴了,我去了也没用。我的刀——” 他顿了顿,“被他用手捏碎了。田中先生,我们很委屈啊。”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会如实告诉田中美子小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灰西装男人放下手机,嘴角慢慢翘起来。 刚才电话里的委屈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险的得意。 “田中美子小姐亲自出手,李玄都,你死定了。”他自言自语,眼神里全是期待。 --- 唐家别墅。 李玄都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进门就看见唐婉清靠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脚上没有穿鞋,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来了?”她的声音慵懒,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李玄都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姑姑,唐糖呢?” “不在家。”唐婉清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一把抓住李玄都的胳膊拉着就上楼。 到了二楼房间门口,她一把将人推进去。 “我等不及了。” 第一卷 第39章 特殊癖好 唐婉清把李玄都推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好了。”她躺到床上,“开始治疗吧。”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这次的按摩比前两次更熟练。他的手指沿着经络推按,力道由浅入深。 “嗯……”她的身体微微弓起,“今天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后颈上,“更舒服了。” 李玄都没说话,手继续往下,按到气海穴。唐婉清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指收紧。 他的手继续往上,按到膻中穴。唐婉清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微微扭动。 李玄都的手掌覆在那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又有力。 唐婉清躺在床上定睛看着他。 “第三次治疗了。”她竖起三根手指,“还有四次。” “嗯。”李玄都轻声嗯了一下,“记性不错。” “我都记着呢。四次之后,我的病就好了。”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指尖点了点。 “到时候——”她抬起头,眼波流转,“我就成全你……。” 李玄都握住她的手腕:“那现在呢?” “现在?”唐婉清起身坐了起来,推着他坐到床上,俯下身,“现在先用别的办法。” 李玄都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房间里很安静。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唐婉清散开的长发上,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唐婉清抬起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 同一时间,孙家别墅。 孙耀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瘦高男人,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 “你确定?”孙耀祖吐出一口烟雾,“百分百确定?” “确定。”瘦高男人点头,“我们在峻江市所有中学、大学的体检中心都安插了人。 这个女孩叫苏晓晓,十八岁,高考刚结束。”—— 孙耀祖的眼睛亮了。他把雪茄按灭,站起身,走到瘦高男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信封,扔给瘦高男人。 “这是你的奖金。去把人带回来,今晚就要。” 瘦高男人接住信封,掂了掂,嘴角翘起来:“是,孙少。” 他转身出了门。 --- 唐家别墅。 按摩结束。李玄都收回手,唐婉清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脸上还残存着红晕。 “好了。”李玄都站起身,“第四次治疗,后天。” 唐婉清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别走。” 她用力一拽,把他拉回床上。 “今晚别走了。糖糖不在家。” 李玄都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肩头,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锁骨和胸口一片雪白。 她的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不好。”他猛地坐起来,把唐婉清从身上扶下来。 “怎么了?”唐婉清皱眉。 “有急事我得去处理。” 李玄都抓起外套,拉开门就往外走,“婉清,今晚不能陪你了。” 唐婉清靠在床头,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唐婉清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小腹上画圈。 --- 孙家别墅,地下室。 苏晓晓被两个黑衣大汉架着胳膊拖进来。她的嘴被胶带封着,眼睛蒙着黑布,手脚被绳子捆着。 她被扔到床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人带来了。”瘦高男人站在门口,“孙少,道长,请享用。” 玄真子捋了捋山羊胡,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苏晓晓的身体在发抖,黑布下面的眼睛拼命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错。”玄真子点头,“确实是处子之身。孙少费心了。” “道长满意就好。”孙耀祖转身往外走,“您慢慢享用,我们不打扰了。” “慢着。”玄真子叫住他。 孙耀祖回头:“道长还有什么事?” 玄真子笑了笑:“孙少,贫道有个癖好——有人在一旁看着,才觉得刺激。您和这位兄弟,不如留下来?” 孙耀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道长好雅兴。” 他挥了挥手,瘦高男人退到门口站着。孙耀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墙角,翘起二郎腿。 “请便,道长。” 玄真子转过身,走到床边。他伸手,撕掉苏晓晓嘴上的胶带。 “救——!” 苏晓晓只喊出一个字,就被玄真子捂住了嘴。 “别喊。”玄真子的声音很轻。 “喊破了嗓子也没用。这里是地下室,隔音很好。你喊再大声,外面也听不见。” 苏晓晓的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 玄真子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质的小刀,在她面前晃了晃。 “别怕。贫道不会伤害你。只是要借你的身体一用。” 他伸手去解苏晓晓的衣领。 苏晓晓拼命挣扎,绳子勒进手腕,疼得钻心。她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那只手。 就在玄真子的手指碰到她锁骨的一瞬间—— 一道黄光从她胸口窜出来。 那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符从衣领里飘出,悬在半空,无风自燃。 金色的火焰将符纸燃尽,紧接着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苏晓晓整个人罩在里面。 玄真子想要靠近却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直直盯着那道光罩。 “护身符?” 孙耀祖站起来,盯着那莫名出现的金色光罩:“道长,怎么回事?” “无妨。”玄真子镇定心神捋了捋胡子。 “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而已,且看贫道怎么破了它。” 说着他收起手里的小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符文,撞上金色光罩。 “轰——” 光罩剧烈震荡,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但光罩却没和玄真子预想的一样碎掉,反而慢慢愈合了。 玄真子的脸色变了。 “有点道行。” 他继续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黑色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一道血符。 “贫道就不信,破不了你这小辈的东西。” 他将黑符贴在手心,一掌拍在光罩上。 “破!” 黑符燃起幽绿色的火焰,与金色的光罩互相吞噬。 两种颜色的光芒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 玄真子的额头开始冒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双方对峙僵持了十几秒。 终于,“咔嚓——” 光罩碎了。 同时玄真子也付出了代价。 他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右手的手掌被灼伤了一大片,皮肤焦黑,冒着青烟。 “好厉害的符。”他咬着牙,盯着苏晓晓,“谁给你的这个东西,说!” 苏晓晓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玄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涌。 他走到床边,伸手抓住苏晓晓的衣领,用力一扯。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苏晓晓的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身体往后缩。 玄真子的手又伸过来。 苏晓晓闭上眼睛,尖叫出声—— “啊——!!!” 第一卷 第40章 倒插门 砰!!!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灰尘弥漫中,李玄都站在门口,红背心,休闲裤,双手还插在兜里。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春宫图,欢喜佛,墙角坐着的孙耀祖,门口缩着的瘦高男人,床上衣衫被撕破、蜷缩成一团的苏晓晓。 最后落在玄真子身上。 玄真子的手还停在半空,手指上还挂着从苏晓晓衣领上撕下来的布料。 他转过头,看见李玄都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你——” 李玄都动了。 瘦高男人挡在门口,伸手拦他。李玄都看都没看,一脚踹在他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瘦高男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滑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玄真子往后退了两步,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张黑符。 符还没掏出来,李玄都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拳。 砸在玄真子胸口。 玄真子整个人往后飞,后背撞在墙上,墙壁裂开一道缝。 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黑符从袖子里飘出来,落在地上,沾了血,燃起绿色的火焰,然后化为灰烬。 李玄都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件被撕破的外套,抖了抖,披在苏晓晓身上。 苏晓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没事了。”李玄都的声音很轻,“我来晚了。” 苏晓晓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李玄都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别怕。有我在。” 苏晓晓哭了好一会儿,松开手。李玄都站起来,转身看着地上的玄真子。 玄真子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疼得喘不上气,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玄门中人……” “玄门中人?”李玄都蹲下身,和他平视,“玄门中人,干这种勾当?” 他站起来,走到玄真子身后,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踩趴在地上。然后抬头,看向墙角的孙耀祖。 孙耀祖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 “你……你别过来……” 李玄都走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拖到玄真子旁边,扔在地上。 “你不是喜欢看吗?”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那就看仔细了。” 他转身看着玄真子,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道长,你不是很喜欢弄别人吗?”他顿了顿,“那今天,也让别人弄弄你。” 玄真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要干什么——” 李玄都看向孙耀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 “扒了他的裤子。” 孙耀祖愣住了。 “听不懂?”李玄都的眼神冷下来。 “我说,扒了他的裤子。不扒,我扒了你的皮。” 孙耀祖的手在发抖。他爬过去,哆哆嗦嗦地解开玄真子的腰带,把裤子扒到膝盖。 玄真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李玄都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现在——”李玄都低头看着孙耀祖,“弄他。” 孙耀祖的脸白了。 “我……我……” “不弄也行。”李玄都蹲下身,从地上捡起玄真子那把银质小刀,在手里转了转。 “那我就弄你。你选。” 孙耀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玄真子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啊——!!!” 孙耀祖的脸从白变绿,从绿变青。他干呕了两下,差点吐出来。 李玄都看着玄真子。玄真子的脸贴着地面,眼睛翻白,嘴角流着口水,浑身抽搐。 他的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从里到外都在疼。 “爽吗?”李玄都问。 玄真子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玄都收回目光,看向孙耀祖。孙耀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李玄都的声音很轻。 孙耀祖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第一次……” “说实话。”李玄都往前迈了一步。 孙耀祖的身体猛地一缩,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是……不是第一次……我……我以前也……” “峻江市的人口失踪案。”李玄都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你干的?” 孙耀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李玄都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 “是……是我……”孙耀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我干的……是我爸……是他让我干的……” “你爸?” “孙正邦。”孙耀祖的眼泪掉下来,“是他让我干的…………” “你爸在哪?” 孙耀祖犹豫了一秒。李玄都的眼神冷了一度。孙耀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城西……城西老宅……他平时都住在那里……城西桂花巷十八号……” 李玄都站起身。 他走到玄真子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裤子被扒到膝盖、屁股上还插着东西的道长。 玄真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你……你放过我……” 李玄都抬起脚,对准他的裆部,一脚踩下去。 “啊——!!!” 玄真子的惨叫声冲破屋顶。两颗鸡蛋大小的东西碎了,血从裤裆里渗出来。 他的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孙耀祖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哆嗦得像筛糠。李玄都转身看着他,孙耀祖张着嘴,想求饶,话还没出口—— 李玄都一脚踹在他胸口。孙耀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头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地下室安静了。 李玄都弯腰,把苏晓晓从床上扶起来。她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李玄都半搂着她往外走。 出了孙家别墅,夜风吹过来,苏晓晓打了个寒颤。 李玄都拦了一辆车,报了苏晓晓家的地址。一路上苏晓晓靠在他肩膀上,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 到了楼下,李玄都扶她上楼。苏晓晓的母亲打开门,看见女儿的样子,眼泪瞬间掉下来了。 “晓晓!晓晓你怎么了——” “妈……”苏晓晓扑进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玄都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李医生!”苏晓晓的母亲追到门口,“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晓晓……” “不客气。”李玄都头也没回,声音从楼梯间飘上来。 “看好她。这几天别让她出门。” 苏晓晓的母亲站在门口,看着李玄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下,李玄都出了单元门,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迈步走向小区门口。 “孙正邦。”他轻声说,“我这就找你算账。” 第一卷 第41章 五雷正法 城西桂花巷十八号。 说是巷子,其实是一条断头路。尽头没有房子,只有一面爬满枯藤的老墙。李玄都站在墙前,伸手摸了摸砖缝——有风。 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在墙上。 墙塌了。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火苗是绿色的。 李玄都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太极图。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 地宫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地面上铺着黑白两色的石板,拼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的正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孙正邦。 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 他的脸色红润得不正常,像三十岁的壮年人,而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李玄都皱起眉头,这地方他初来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石室所处的位置很特别,此地在风水中互为阴阳。有逆天改命的效果。 如果借助一些邪法,甚至能够让普通人直接成为修行高手。 而此刻太极图的两个鱼眼上,各坐着一个人。 阴极鱼眼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皮肤苍白,嘴唇血红。 她的周围环绕着九个年轻女子,赤着脚,穿着白裙,胸口都有一道伤口,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沿着地面的凹槽汇入女人身下的鱼眼。 阳极鱼眼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衣,皮肤黝黑,眼眶凹陷。 他的周围环绕着九个年轻男子,赤着上身,胸口也有一道伤口,血同样汇入他身下的鱼眼。 一男一女将汇聚的血气吸入体内,再通过身下的鱼眼,输送到太极图正中央的孙正邦体内。 李玄都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九男九女的眼神都是空洞的,没有焦距,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 他们的身体还在动,但动得机械,像被线牵着的傀儡。 他们的三魂七魄,已经被抽离了二魂七魄,只剩下天魂还留在体内,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活不成了。就算现在停下来,他们也活不成了。 阴极鱼眼上的女人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 “来者何人?” “要你们命的人。”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 阳极鱼眼上的男人笑了,笑声像石头摩擦。 “就凭你?”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九个年轻男子同时动了,像九支箭射向李玄都。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正常,速度快,力量大,但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扑上来,用手抓,用牙咬。 李玄都侧身躲过第一个,一拳砸在第二个胸口。拳头的力量足以打断铁板,但第二个只是退了两步,胸口凹进去一块,又扑上来了。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剩下本能。 李玄都皱起眉头。他不再留手,右手掐诀,口中低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亮起。扑上来的九个男子被金光弹开,撞在墙上,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金光灼伤,皮肤焦黑,骨头外露,但还在动。 李玄都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送你们一程。” 他双手结印,指尖亮起金色的火焰。火焰化作九道细线,分别射入九个男子的眉心。 九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眼中的空洞变成了清明。 他们的天魂从身体里飘出来,半透明的,带着微弱的光。 天魂朝李玄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流光,消失在地宫上方。 九个身体倒在地上,不动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九个年轻女子同时扑向李玄都。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结果。 九道金光,九条天魂,九声谢谢。 九个年轻女子倒在地上,她们的魂魄化作流光,追着前面九个男子的流光去了。 女人的脸白得像纸。男人的脸黑得像炭。两人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夹击李玄都。 女人用的是掌。她的手掌白皙如玉,但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气。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结了霜。 男人用的是拳。他的拳头黑如铁,每一拳砸出,都带着灼热的火气。拳风过处,空气都在燃烧。 一寒一热,一阴一阳。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第一回合。女人的掌拍向李玄都面门,男人的拳砸向李玄都后心。 李玄都不闪不避,左手接掌,右手接拳。 掌心的寒气被他体内真炁化掉,拳头的火热被他体内真炁吞掉。女人和男人同时被震退三步。 第二回合。女人和男人交换位置,女人用拳,男人用掌。 女人的拳带着寒气和火气交织,男人的掌带着火气和寒气缠绕。 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柱,轰向李玄都。 李玄都右手掐诀,口中念道:“太乙雷声,应化天尊——五雷正法!” 一道紫色的神雷从天而降,劈在光柱上。光柱碎裂,女人和男人同时喷出一口血,往后退了七八步。 第三回合。女人和男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血符,血符化作一条血龙,张牙舞爪扑向李玄都。 李玄都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乾坤借法——封!” 五指合拢。血龙停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李玄都五指一拧,血龙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女人和男人的身体同时被震飞出去。像两个破布沙袋一样瘫软在地上。 男的浑身骨头碎裂生死不知,女的也好不到哪里,身上不断的糁着鲜血,浸湿了身上的外衣。 一男一女都晕死过去。 地宫里安静了,只剩下孙正邦的呼吸声。 李玄都收回手,转身看着太极图正中央的孙正邦。 孙正邦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有两个太极图在缓缓旋转。 他盘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李玄都。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玄都。” “我儿子说的那个李玄都?” “是。” 孙正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一道涟漪。 “你比我想的要强。”他顿了顿,“但也仅此而已。” 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 “接下来,”他的声音很轻,“轮到你了。” 第一卷 第42章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孙正邦站起身。 他没有看李玄都,而是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男女。 男人浑身骨头碎裂,女人身上渗着血,两个人都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气息微弱。 “废物。”孙正邦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对准地上的两个人。一股吸力从他掌心涌出,地上的两个人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开始萎缩。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化作红色的雾气,被孙正邦吸入体内。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十几秒后,地上的两个人变成了两具干尸。 孙正邦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润更深了,金色的眼睛更亮了。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着穹顶,声音里全是狂喜。 “我成了!”他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油灯都在晃,“这么多年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我终于成了。” “今天以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他低下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轻蔑。 “小子,你来得正好。让本座试试手。”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的一掌。 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浪,地面的石板被掀飞,碎石四溅。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脚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右手抬起,一掌迎上去。 双掌掌力在空中相撞。 “轰——!!!” 一股巨大的气浪炸开,让地宫都震了三震。 与此同时,孙正邦的狂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的掌力像撞上了一堵铁墙,寸步难进。 而李玄都的掌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势不可挡。 孙正邦的瞳孔猛地收缩,好似不敢相信一般。 “你——怎么可能…” 眼见那一掌疾驰而来,他立刻双手合十,在胸口筑起一个黑色的无形盾牌。 然而下一秒,他瞪大眼睛,直直看着李玄都的那一掌突破了自己的防线,轰在他胸口。 “噗——” 孙正邦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太极图中央的石台上,石台碎了,他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的唐装碎了,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就这?”李玄都收回手,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上地下唯你独尊?就这水平?” 孙正邦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咬着牙,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又摔了回去。 “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不能?” 孙正邦的手按在地面上,摸到一块凸起的石板。他用力按下去—— “咔。” 地宫的另一侧,一面墙壁缓缓转动,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苏清禾。 她的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脚上绑着铁镣,嘴被胶带封着。 她的衣服上有几处破损,脸上有淤青,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看见李玄都的瞬间,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孙正邦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铁笼边,伸手扼住苏清禾的喉咙。 他的手指收紧,苏清禾的脸涨红了,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出声。 “李玄都。”孙正邦的声音嘶哑,“自废功力。否则,我杀了她。” 李玄都的眼神冷下来。 “你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 “少废话!”孙正邦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自废功力!现在!不然我现在就掐断她的脖子!” 苏清禾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在说“不要”。 李玄都看着苏清禾,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的女人。”他的声音很轻,“我绝不能让你受伤害。” 苏清禾的眼泪掉下来了,拼命摇头。 李玄都转头看向孙正邦。 “你如何保证,我自废功力之后,你会放过她?” 孙正邦的眼睛转了一下,然后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孙正邦对天发誓——只要李玄都自废功力,我必放苏清禾一条生路。如有违背,千刀万剐而死!” 修行人的誓言,不是随便发的。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违背誓言的人,真的会应验。 李玄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 苏清禾的眼睛瞪大,拼命挣扎,铁链哗哗作响。 她的嘴被封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哀求——不要,不要,你不要管我。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等我。”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自己的丹田。真炁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丹田上。 “砰!” 金光炸开,向四周扩散。李玄都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他踉跄了两步,扶着墙才站稳。身上的气息急速衰退,从强盛到微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孙正邦的眼睛亮了。他松开苏清禾的喉咙,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带着癫狂和得意。 “李玄都啊李玄都,你也有今天!为了一个女人,自废功力!愚蠢!愚蠢至极!” “一个修行之人,居然拘泥于小情小爱,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李玄都,你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他笑够了,低头看着苏清禾,眼神里全是残忍。 “你以为我会放了她?”他歪着头,嘴角咧开,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遵守修行者的誓言?” 李玄都语气虚弱,但神情依旧冷冽。 “作为修行者,不遵守誓言,你就不怕日后遭天谴吗?” 孙正邦嘲讽的笑出声来,然后露出得意到癫狂的表情。 “天谴?哈哈哈哈——我发誓的时候说的是‘放她一条生路’。 我放了她,再杀了她,不就不算违背誓言了吗?” 他伸手,再次扼住苏清禾的喉咙。 “贱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喜欢多管闲事,你不是爱查失踪案吗?我现在就让你去陪他们,去死吧。” 苏清禾绝望的闭上眼睛。 第一卷 第43章 负距离接触 孙正邦的手指收紧,苏清禾的脸涨得发紫。 就在这一刻。 李玄都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刚才还虚弱得像要散架的身体,此刻像一头苏醒的猛兽。 孙正邦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手腕就被攥住了。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 孙正邦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李玄都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他整个人弯成虾米,嘴里的血喷出来,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苏清禾的喉咙。 李玄都左手揽住苏清禾的腰,把她从铁笼里带出来,右手揪着孙正邦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儿一样拎起来,往地上一摔。 “砰!!!” 孙正邦的后背砸在地面上,石板碎了好几块。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把他牢牢钉在地上。 “你——你怎么——”孙正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色惨白,“你的丹田——” “我的丹田?”李玄都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跟我老弟一样硬。岂能说废就废?” 孙正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明白了。李玄都刚才那一下,是假的。 自废功力是假的,虚弱是假的,踉跄是假的,嘴角的血是真的——但那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一切都是演给他看的。 “你………你诈我………”孙正邦的声音在发抖。 “不诈你,你怎么会放松警惕?”李玄都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这种老狐狸,不给你点甜头,你怎么会露出破绽?” 孙正邦的脸扭曲了。他咬着牙,突然暴起,另一只完好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李玄都的咽喉。 李玄都连看都没看,伸手一把握住刀刃,轻轻一拧。 匕首断了,断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不老实。”李玄都站起身,把苏清禾扶到一边,让她靠墙坐着。 苏清禾的喉咙上有一圈青紫的手印,脸还是白的,但眼睛亮着。 “没事了。”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 苏清禾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玄都转身,看着地上的孙正邦。 孙正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被踩了一下,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左腕也断了,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右手撑着地面,往后挪。 “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嘶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峻江市的势力——” “你现在我眼里就是个死人。” 他抬起手,匕首从指尖飞出,刺进孙正邦的肩膀。 “啊——!!!” 孙正邦的惨叫在地宫里回荡。匕首没入肩膀,只露出刀柄,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唐装。 “第一刀。”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第二把匕首——从地上捡的另一把断刃,刺进孙正邦的大腿。 “第二刀。” 孙正邦的惨叫声变了调,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第三刀。刺进另一条大腿。 第四刀。刺进另一侧肩膀。 第五刀。刺进手掌。 第六刀。刺进前臂。 孙正邦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从嘶吼变成了呻吟。他的四肢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血从他身上流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孙正邦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把我的钱,一切财产都给你。” “放过你?”李玄都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女孩呢?她们求你放过的时候,你放过她们了吗?” 孙正邦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玄都站起身,从地上捡起最后一把断刃,在手里掂了掂。 “九男九女,十八条人命。” 他低头看着孙正邦,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这些人命,你一条都还不起。” 他抬手,匕首刺进孙正邦的膝盖。 “啊——!!!” 孙正邦的惨叫声冲破地宫,在夜空中回荡。 “这一刀,替那些女孩还的。” 又一刀,刺进另一侧膝盖。 “这一刀,替那些男孩还的。” 一刀接一刀。孙正邦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弱,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的身体被刺了十几个窟窿,血已经流了一地,但他还没死。 李玄都的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就是要让他慢慢疼,慢慢感受死亡的逼近。 “求……求你……杀了我……”孙正邦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野兽的哀嚎。 “杀你?”李玄都低头看着他,“太便宜你了。” 他蹲下身,揪着孙正邦的衣领把他拎起来,让他跪在地上。 孙正邦的四肢已经废了,跪都跪不稳,身体摇摇晃晃。 “你不是想逆天改命吗?不是想唯我独尊吗?”李玄都的声音很轻,“现在呢?” 孙正邦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都松开手,孙正邦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弱。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李玄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如你所愿。” 他一脚踩在孙正邦的脖子上。 “咔嚓。” 孙正邦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嘴还张着,舌头歪在外面。地宫里安静了。只剩下李玄都的呼吸声,和苏清禾轻微的喘息声。 李玄都转过身,走到苏清禾身边,蹲下来,解开了她脚上的铁镣。铁镣很重,箍得她脚踝都肿了,皮肤被磨破了好几处。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脚踝,然后站起来,把苏清禾打横抱起。 苏清禾没有挣扎,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领。 李玄都抱着她,沿着石阶往上走。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把苏清禾放到床上,去卫生间拿了毛巾和药箱。 他蹲在床边,给她擦脸上的灰尘和血迹,给她脚踝上的伤口上药,给她手腕上的勒痕涂药膏。 苏清禾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他。 “李玄都。” “嗯。” “你今天差点儿死了。” “没死成。” “你差点儿为了我死了。”苏清禾的声音有点发颤。 李玄都抬起头,看着她。 “值得吗?”苏清禾的眼眶红了。 李玄都放下药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值得。” 苏清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扑进李玄都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李玄都搂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 “好了好了,没事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苏清禾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你真的废了功力………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假的。骗他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我还是怕……”苏清禾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万一呢?万一你真的……” “没有万一。”李玄都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男人我,天下无敌。” 苏清禾的脸红了。她看着李玄都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嘴唇贴上嘴唇。 这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是索取,是情不自禁。 这次的吻是确定,是交付,是心甘情愿。 李玄都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间,指尖勾住衣角,轻轻往上拉。 苏清禾没有阻止,她的手从他脖子滑到胸口,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烫。 李玄都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苏清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这次………可以了。” 李玄都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迷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手伸进她柔软的地带…… 第一卷 第44章 不知火舞 李玄都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间,指尖勾住衣角,轻轻往上拉。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嗯。” “关灯。” 李玄都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的,紊乱的。 “疼吗?”李玄都问。 “有点……”苏清禾的声音闷闷的,“你轻点。” “好。” 他放慢了动作,吻掉她眼角的泪。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细微的、让人脸红的声响。 --- 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枕头上。苏清禾蜷在李玄都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头发散在他肩上。 李玄都的手指在她后背画圈。 “醒了?”他问。 “嗯。”苏清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残存着昨晚的红晕。 “看什么?”李玄都问。 “看你。”苏清禾的嘴角翘起来,“昨晚没看清楚,现在补上。”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苏清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也就那样。” “就那样?”李玄都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那我让你再看看清楚。” 苏清禾笑着推他,没推动。 “别闹……你还要上班……” “还早。”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苏清禾的手从推他变成搂他,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 日光里,两个人又纠缠了很久。 --- 同一时间,峻江市某处密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响声。 长桌上摆着两台电脑屏幕,旁边放着几部手机。一个人坐在桌前,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 红狐面具。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今日凌晨,警方对孙氏集团旗下多家公司展开突击调查。截至目前,已有十七名相关人员被带走协助调查。孙氏集团董事长孙正邦之子孙耀祖目前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红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孙正邦那个废物。”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自己玩死了不说,还差点坏了帮里的大事。” 身后的黑衣男人低头:“红狐长老,要不要上报总部?” “不用。”红狐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上面。”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李玄都……”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翘起来,“有点意思。” “长老,要不要派人——” “不用。”红狐打断他,“我亲自会会他。” --- 峻江市中心医院。 李玄都换好白大褂,走进诊室。 他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那个石女女孩——苏晓晓。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她的步子很稳,眼神也不躲闪了。 “李医生。”她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来做第二次治疗。” 李玄都点了点头,站起身,指了指里间的休息室。 “进去吧,把鞋脱了,躺床上。” 苏晓晓站起来,走进里间。她脱了鞋,在床上躺下,手放在身体两侧,闭着眼睛。 李玄都跟进来,拉上帘子,走到床边。 “放松。” 他双手按上她的小腹。苏晓晓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他的手指沿着经络推按,力道由浅入深,节奏不紧不慢。 “嗯……”苏晓晓咬着唇瓣轻轻哼了一声,她的脸颊在李玄都碰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绯红。 但眼神却在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他将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指腹按在穴位上。苏晓晓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约十分钟后。 “好了。”李玄都松开手,站起身。 “第二次治疗结束。再做一次,就可以彻底痊愈了。” 苏晓晓睁开眼,坐起身,拉了拉衣服。她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亮光。 “李医生。” “嗯?” “再治疗一次我就可以做真正的女人了,等我好了……”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 “我会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不用。治病是我的工作。” “不是工作。”苏晓晓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是谢礼。很重要的谢礼。” 李玄都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行。” 苏晓晓笑了,站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医生,明天见。” 门关上了。 李玄都回到外间,刚坐下,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腰收得很紧,勾勒出夸张的曲线——胸大,腰细,胯宽,腿长,像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不知火舞。 她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眼睛画着上扬的眼线,整个人像一团火。 李玄都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但这个女人的气场不太一样。 她一进门,整个诊室的温度都像升高了两度。 “你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我叫不知火娘。” 她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红色的高跟鞋在脚上晃来晃去。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什么症状?” 不知火娘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我得了病。很严重的病。” “什么病?” “相思病。”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玄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 不知火娘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桌上,领口又低了几分。 “李医生,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你没病。”李玄都靠在椅背上,“你的气色很好,呼吸平稳,瞳孔正常,没有任何病理体征。你很健康。” 不知火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李医生,你真的很厉害。” 她坐回去,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 但妩媚的曲线却丝毫没有减退。 “病理上来说我确实没病。但我说的相思病,也是真的。” “什么意思?” “我梦见你了。”不知火娘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不止一次。连续好几天,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李玄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知火娘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红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晃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李医生,我现在见到你,心跳得特别厉害。”她拉起他的手,“不信你摸摸。” 李玄都的手被她按在她胸口上。 掌心下是一团柔软的、温热的、剧烈跳动着的东西。 第一卷 第45章 田中美子邀约 心跳透过皮肤穿出来,又快又重。 不知火娘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李医生,我的心跳正常吗?” “不正常。”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病?”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很多。紧张、兴奋、恐惧、运动过量,都可能导致心动过速。”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哪一种都不像。”李玄都把手抽回来,靠在椅背上, “你心跳确实快,但呼吸平稳,瞳孔没有变化,皮肤温度正常。这种心跳,是练出来的。” 不知火娘的笑容微微一滞。“练出来的?” “长期训练,可以自主控制心率。你能让心跳加速,也能让心跳减速。这是杀手的基本功。” 不知火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妩媚的、刻意的笑,是一种被拆穿后反而更兴奋的笑。 “李医生,你真的很厉害。”她走回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她。“说吧,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不知火娘歪着头,“我就是想见见你。” “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这次她没有停,直接坐到了办公桌上,两条腿交叠着,黑色的高跟鞋在桌沿晃来晃去。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李玄都。 “然后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的手。“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确实很特别。” “特别到我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一翻,一把象牙匕首出现在掌心。 匕首很小,通体雪白,刀刃泛着冷光。她握着匕首,刺向李玄都的咽喉。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 李玄都连看都没看,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知火娘的手腕被他攥着,整个人被从桌上拽起来,往前一拉,脸几乎贴到他脸上。 “就这?”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火娘没有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李玄都,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愧能入得了田中美子小姐的眼,果然有点本事。” 李玄都的眼神微微一动。“田中美子?” “你认识她?”不知火娘歪着头,“她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呢。” 李玄都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在哪?” “想知道?”不知火娘笑了,“今晚七点,城西金碧辉煌赌场。你来,我就告诉你。” 她另一只手抬起,在身前结了一个手印。“遁。”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炸开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很浓,带着刺鼻的硫磺味。李玄都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烟雾散去,不知火娘已经不见了。办公桌上只留下一张地址和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远。“李医生,晚上见。不来,后果自负。” 诊室里安静下来。李玄都低头看着地上的象牙匕首,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刀刃很薄,很轻,磨得很锋利。他看了一眼刀柄,上面刻着三个小字——不知火。 他把匕首揣进兜里,坐回椅子上。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 桌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白玉颜。 “喂?” “中午了。来我办公室一趟。”白玉颜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李玄都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站起身,出了诊室。 --- 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李玄都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白玉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头发盘着,神情严肃。 看起来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李玄都却敏锐的捕捉到她的眼神下有暗藏的情绪。 “什么事?” 李玄都双手插兜站在桌前。 白玉颜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把门锁上。” 李玄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伸手锁上了。 白玉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出乎李玄都意料的,她此刻白大褂风扣子只系了最下面的一个。 李玄都一低头就能看见里面的衣服。 不是白衬衫,不是高领毛衣,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连体衣。黑丝上面印着字母。 黑与白相互交织,再配上白玉颜一脸禁欲的冷漠脸,形成极致的反差。 李玄都的呼吸顿了一下。 “白院长,——” “叫我的名字。”白玉颜往前走了一步,空气被她带起一阵气浪,一股无形的热浪环绕着李玄都。 “叫我白玉颜,或者玉颜。以后没有外人都不要叫院长。” 李玄都看着她,没动。 白玉颜扭头就看见窗台上那盆半含苞欲放的月季花。 前几天它还只是绿荫成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长出了三五个花苞,在阳光的照耀下半开半合。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你上次说没有在办公室……” “现在呢?怎么想?” 她说话的时候随着语气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李玄都一低头也看见了那盆月季花。 其中最大的一朵花苞已经开了大半,清晨浇的露珠还在花心里闪烁着。 李玄都眸色暗了暗,特地前进了一步。 “你不怕被人发现什么?”李玄都看着花苞微微皱眉。 “怕什么?”白玉颜微微一笑,她的手指拨开枝叶,摸了摸娇嫩的花瓣。 “这会正是午休的时间,没人注意这里。” 李玄都噙着笑意,也伸手弹了弹花瓣,不过他比白玉颜要更懂得力道和方式。 他轻轻的一弹,竟让花盆中间那株即将开放的月季花苞骤然炸开,花香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白玉颜咬了咬唇瓣,看着花苞微微绽放,竟有一刻的失神。 “李玄都……”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每天都会梦到……那天晚上……” 李玄都的手微微收紧,看向月季花的眼神也逐渐灼热起来。 第一卷 第46章 我也要做坏事 白大褂被褪到肩膀以下,露出黑色蕾丝包裹的圆润弧度。 李玄都的手顺着黑丝边缘探进去,指尖触到蕾丝的边缘。 白玉颜咬住嘴唇,身体微微弓起。 “别咬。”李玄都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出声。” 白玉颜松开嘴唇,挤出一声压抑的哼。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颤。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指尖触到大腿内侧。 白玉颜的身体猛地绷紧,又慢慢放松。 李玄都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李玄都低头吻在她胸口。 白玉颜的身体像被电了一下,手指收紧,指甲嵌进他的头皮。 “李玄都..” “嗯。” “你快一点..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急什么。” 白玉颜咬着嘴唇,脸埋在肩膀里,不敢抬头。阳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 白玉颜靠在办公桌上,白大褂散在脚下,黑色蕾丝挂在椅背上。她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脸上全是细密的汗。 李玄都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几点了?”白玉颜的声音有点哑。 李玄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四十。” 白玉颜睁开眼,推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 她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擦了擦嘴角。 “你先走。”她的声音恢复了院长的腔调,“我过十分钟再出去。” “好。” 李玄都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玉颜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还红着的女人,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备用的白衬衫,换上。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 李玄都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 天色暗得早,路灯已经亮了。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手机。 金碧辉煌赌场,晚上七点。 他想了想,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去。 唐家别墅。 李玄都到的时候,唐婉清刚洗完澡。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头发还湿着,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睡袍的领口。 “来了?”她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李玄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唐婉清歪头看他。 “下班早。” “医院那边还顺利?” “还行。” 房间里,窗帘已经拉上了,床头灯开着,光线昏黄暧昧。 “那我们开始吧。” 唐婉清躺在床上,家居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李玄都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这是第四次治疗。唐婉清的身体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绷了,他的手指按上去,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的手指沿着经络推按,力道比前几次重了一些,唐婉清的呼吸开始变重,手指攥住了床单。 “最近感觉怎么样?”李玄都问。 “好多了。”唐婉清的声音有点发飘,“睡眠好了,盗汗也少了。” “嗯,气血通了,症状自然会减轻。”李玄都的手往上移,按到中脘穴。 唐婉清的身体微微弓起,发出一声轻哼。 “再有三次就能彻底痊愈。” 唐婉清没说话,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十几分钟,李玄都松开手。 “好了。” 唐婉清睁开眼,没有起身,而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饿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楼下有饭。” “不是那种饿。”唐婉清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画圈,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李玄都沉默了一秒,在床边坐下。 唐婉清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手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然后慢慢往下引。 李玄都的手停在她腰间。 “婉清——” “别说话。”唐婉清坐起身,解开他的皮带。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没再阻止。唐婉清低下头,长发散在他小腹上。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 唐婉清抬起头,嘴角闪着荧光,脸很红。 她正要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唐糖清脆的喊声。 “姑姑!我回来了!李玄都是不是来了?我看见门口的鞋了!” 唐婉清的脸色一变,李玄都的动作比她更快。他拉上裤链,扣好皮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唐婉清也赶紧拉了拉家居服,把扣子系好,理了理头发。 门被推开了。 唐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双马尾,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看李玄都,又看看唐婉清,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你们在干什么?” “治病。”李玄都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治病?”唐糖歪着头,“治什么病?” “你姑姑最近腰不好。”李玄都面不改色,“我帮她按摩。” 唐婉清点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对,腰不好。李玄都手法不错,按完舒服多了。” 唐糖盯着唐婉清的脸看了两秒:“姑姑,你脸怎么这么红?” “按摩促进血液循环,脸红正常。” “那你嘴角怎么有水光?” 唐婉清伸手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刚才喝水呛到了。” 唐糖又看向李玄都:“那你呢?你裤链怎么没拉好?”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拉上裤链。“刚才热,透透气。” 唐糖盯着两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们俩真有意思。”她走过去,挽住李玄都的胳膊,“姑姑,人我带走啦。” “去吧。”唐婉清靠在床头,摆了摆手。 唐糖拉着李玄都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李玄都回头看了一眼。 唐婉清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醋。 唐糖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她推开门,把李玄都拉进去,反手把门锁上了。 房间是粉色调的,床上堆着好几个玩偶,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唐糖把李玄都按到床边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说。” “说什么?” “说你跟我姑姑,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唐糖的眼神带着探究,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看透。 “治病。” 李玄都面不改色,淡定的开口。 但唐糖显然不信,她弯腰凑近,鼻子几乎贴到他脸上。 “骗人。我都闻到了。你身上有姑姑的香水味。” “而且——”唐糖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芒,她伸手指向了李玄都的衣领。 “你这里的口红印和我姑姑今天涂的一模一样,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李玄都没说话,挑了挑眉。 唐糖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老实交代,你跟我姑姑,是不是在干坏坏的事?” 李玄都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唐糖站直身体,双手抱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反倒是笑了。 那笑容不是吃醋,不是愤怒,是一种带着兴奋的、跃跃欲试的笑。 “李玄都。” “嗯。” 少女明艳艳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李玄都。 “你刚才和姑姑做的事情,我也要做!” 第一卷 第47章 香水有毒 “别闹。” 李玄都双手插兜,靠在床沿上,“我就是给姑姑治病。” “治病?”唐糖歪着头,嘴角的笑带着明显的不信。 “治病要亲嘴?治病要在脖子上留口红印?” 李玄都摸了摸衣领上的口红印,面不改色:“按摩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骗鬼呢。”唐糖弯腰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李玄都,你是不是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 “嫌弃我小。”唐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他,“你刚才看我姑姑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李玄都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胸口,然后抬起头,嘴角抽了抽。 “你有吗?” 唐糖的脸“腾”地红了。 “你——!”她气得跺脚,“那是本小姐还没发育完!你等着!” 李玄都笑了笑,没接话。 唐糖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不气了。她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玄都。” “嗯。” “你拒绝我,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苏清禾?” 李玄都挑眉:“你跟她比什么?” “比什么都不比她差。”唐糖挺了挺胸,又心虚地缩回去一点,“本小姐有的是办法让你爽。” 话音刚落,她直接扑上来,双手捧住李玄都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李玄都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唐糖的吻不像苏清禾那样生涩,也不像唐婉清那样成熟,而是一种不管不顾的、带着赌气成分的莽撞。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草莓味唇膏的甜,动作笨拙但用力,像是怕被他推开。 李玄都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抬起来,没有按上她的腰,而是按在她肩膀上,想把她拉开一点。 唐糖感觉到他的动作,吻得更用力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体温。 李玄都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么停在那里。 唐糖的吻从他的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最后停在他脖子上——。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按住她乱动的手。 “唐糖。”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糖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那种认真和她平时的样子不一样,不像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像一个认真的女人。 “我想让你答应我三件事。” 李玄都皱眉:“不行。” “为什么?”唐糖撅嘴,“你能答应苏清禾三件事,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李玄都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没有她‘凶’。” 唐糖气得胸口起伏,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她咬着嘴唇,盯着李玄都看了好几秒,最终泄了气。 “那……两件。” “不行。” “一件!”唐糖急了,“一件总行了吧?”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一件。” 唐糖气得想咬他,但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一件就一件。但不许反悔。” “什么事?” 唐糖摇头:“现在不能告诉你。明天晚上你过来,我再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 “很重要的事。”唐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必须来。” 李玄都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唐糖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从李玄都身上下来,拉开门,推着他往外走:“走吧走吧,再不走我怕我反悔。” 李玄都被她推出房间,推到楼梯口。唐糖靠在门框上,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晚上,别忘了!” “知道了。” 李玄都下了楼,出了别墅。 ---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玄都双手插兜,走在人行道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 不是一辆,是一排。 十辆黑色商务车从对面驶来,整齐划一地停在他面前,堵住了整条街道。车灯熄灭,车门同时打开。 从每辆车里走出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五十个人分成两排,站在街道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最后面那辆商务车的门开了。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然后是纤细的脚踝,修长的小腿,包臀裙包裹的曲线,白色的衬衫,精致的锁骨。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出来。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比例近乎完美。 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唇釉,眼睛是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形状。 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裙。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优雅、知性,像一个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职场丽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正是白天去治病的,不知火娘。 她穿着一套红色的改良版忍服,上衣短得刚好遮住胸口,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 下身是红色的灯笼裤,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上面别着一把武士刀。 李玄都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又看了一眼街道两侧五十个黑衣大汉,双手插兜,没动。 穿白色套裙的女人走上前,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微微鞠躬,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玄都君,晚上好。” 李玄都看着她:“你谁?” 女人直起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田中美子,来自樱花国。冒昧打扰,还望玄都君见谅。” “你找我什么事?” “今晚七点,我在金碧辉煌赌场设了宴,恭候玄都君大驾。 ”田中美子的声音很温柔,“可玄都君没有来。我只好亲自来请。”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田中美子笑了笑,没有回答。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我的谁?”李玄都双手插兜,“你让我赴约我就赴约,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田中美子微笑着,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她的眼睛里,杀机像刀锋一样藏不住。 “既然您不愿意赴约——”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那我只好亲自来请了。” 第一卷 第48章 上忍 田中美子直起身,嘴角的笑还没收住。 李玄都看着她,没动。 五十个黑衣大汉同时动了。不是一拥而上,而是训练有素的包围。 前排蹲下,后排站立,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李玄都围在中间。 李玄都扫了一眼,双手还插在兜里。 “就这?” 田中美子没说话,微微点头。 最前面的两个大汉率先出手。一左一右,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李玄都的面门和肋下。 速度很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打手。 李玄都侧身,避开左边的拳头,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一掌拍在右边大汉的胸口。 “砰——” 大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左边的拳头落了空,还没来得及收势,李玄都的左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五指收紧,往下一压。 “咔嚓。” 肩胛骨脱臼。大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剩下的四十六个人没有犹豫,同时扑上来。拳头、脚、肘、膝,从各个角度砸过来,密不透风。 李玄都脚下一错,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滑出去。 他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一个人的关节或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拳一个,一脚一人。 不到两分钟。 五十个人全部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有的蜷着身子,呻吟声此起彼伏。 李玄都站在人群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看向田中美子。 田中美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 那五十个人是她精挑细选的好手,不说以一敌百,至少也是以一敌十。 放在樱花国,算得上一支小型精锐部队。 可在李玄都手里,连两分钟都没撑过去。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玄都君,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在夸一个孩子考试考了满分。 李玄都看着她:“还有吗?” 田中美子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不知火娘。 “不知火,你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要保存实力。” 不知火娘没有说话。她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按上腰间的武士刀柄。 红色的忍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她的眼神很冷,像刀锋。 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妩媚,只剩下森森杀意。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你也想试试?” 不知火娘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扣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一寸寸露出刀鞘。 刀完全出鞘的瞬间,不知火娘动了。 “しゅんそく——!”(瞬足——!) 随着话落,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却奇迹般出现在李玄都身侧,刀锋横斩,直取他的腰腹。 李玄都神情平淡,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刀锋从他腹部掠过,削掉了一根衣角。 不知火娘没有停。刀锋一转,从横斩变成竖劈,从上往下砍向他的肩膀。 “かとん·ごうかきゅう——!”(火遁·豪火球——!) 她口中喷出一团火焰,不是冲向李玄都,而是冲向刀身。 火焰包裹住刀刃,整把刀燃起红色的火光,温度瞬间升高。 李玄都侧身避开刀锋,火焰从他肩膀上方掠过,烧焦了几根头发。 他皱了皱眉。 不知火娘的攻势没有停。她的刀法很快,每一刀都带着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かとん·りゅうか——!”(火遁·龙火——!) 刀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一条火蛇,缠绕着刀身,随着她的挥砍冲向李玄都。 李玄都这次没有躲。 他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并指如剑,迎着刀锋弹了出去。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李玄都的两根手指弹在刀身上,整把刀剧烈震动,火蛇被震散,化作火星四溅。 不知火娘被惯性拉扯的后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意:“第三招,开始吧!” 不知火娘眼神一变,但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地面。 她的身体微微下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ひしょう——!”(飞翔——!) 一声低沉的吼叫后。 她整个人弹射而起,跃至半空,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朝着李玄都的头顶劈下。 这一刀,用了她全部的力气和速度。 李玄都抬头看着她。 然后轻轻伸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疾驰的刀锋。 “铛——” 一阵比刚才更响的金属声在空气中震开。 刀则被迫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不知火娘双手握刀,脸涨得通红,却再也无法下落一寸。 李玄都两根手指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刀身立即断成两截。 空中的不知火娘失去平衡,跌落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她低头看着手里半截断刀,又抬头看李玄都,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三招。 她在李玄都手里仅仅只撑了三招。 她引以为傲的忍术,在李玄都眼里什么都不是。 不知火娘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断刀柄,指节发白。 她想再冲上去,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知道,再冲上去也是同样的结果。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多少的勇气都是徒劳。 田中美子拍了拍手。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但眼神里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 那种兴奋不是看到了猎物,而是看到了比自己更强大的猎手。 “玄都君,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田中美子眼神灼灼的看向他。 李玄都转过身,他比田中美子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最好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毫无波澜。 但田中美子身后那几个还能站着的保镖却同时后退了一步。 “否则——” 李玄都眼神微眯。 “我不介意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田中美子抬起头,并没有因为李玄都的威胁而变色,反而笑容更深了。 “玄都君,不要介意,刚才只是试探。” 她眉眼温柔,语气里都是优雅。 “结果证明,你很强,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资格?”李玄都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需要你给资格?” 语气狂妄又自大,但田中美子却并没有介意。 “不是给,是确认。就像做生意,签合同之前,总要先验资。” “我凭什么跟你合作?”李玄都挑眉看向她。 田中美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温柔的女人。 “就凭——” 第一卷 第49章 赌局 “就凭——我知道人口失踪案的真相。”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一下。 “孙耀祖的爹,只是一枚棋子。”田中美子的声音很轻,“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田中美子笑了笑。 “但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苏清禾查了三个月,查到什么了?你们虽然灭了孙耀祖他爹,却连他真正得底细都不清楚,更别说后面的人了。” 李玄都沉默了两秒。 “跟我合作,你又不吃亏。”田中美子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除了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千万。” “区区一千万,我岂会为了这点小钱——” 李玄都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他转头看着田中美子。 “等等,一千万?” “一千万。”田中美子点头,“人民币。” 李玄都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变。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去,但压不住,又翘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双手从兜里抽出来,负在身后。 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凛然。 “田中美子小姐。”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钱不钱的,都是身外之物。主要是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像个慈善家。 “喜欢助人为乐。” 田中美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玄都君果然是个爽快人。” “应该的。”李玄都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谈正事?” “不急。”田中美子摇头,“想跟我合作,还要完成一件事。” 李玄都皱眉:“什么事?” “跟我赌一局。” “赌?” “对。”田中美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赢了,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你输了——” “输了怎样?” “输了,你就失去跟我合作的资格。”田中美子顿了顿,“但我会拿出十万块,作为补偿。” 李玄都看了她两秒。 “赌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田中美子转身,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玄都君,请。” 李玄都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 金碧辉煌赌场。 车子停在一栋欧式建筑门口。整栋楼灯火通明,门口铺着红地毯,站着两排穿旗袍的迎宾小姐。 门头上挂着四个金色大字:金碧辉煌。 李玄都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口两侧各蹲着一尊石像,不是狮子,是貔貅。一公一母,公的踩球,母的踩崽,都是张着嘴,一副吞天噬地的模样。 李玄都路过的时候,右手在身后悄悄掐了个诀。 指尖亮起一点紫光,没入两尊貔貅的眼睛里。 貔貅的眼睛闪了一下,像眨了眨眼,然后变得暗淡无光。 田中美子走在他前面,没有注意到。 进了大门,里面比外面更夸张。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几十张赌桌整齐排列,轮盘、百家乐、21点、骰宝,各种赌具一应俱全。 人很多,但不吵。赢钱的人压着声音笑,输钱的人咬着牙不出声。 穿着西装的荷官手法娴熟地发牌、收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有钱的味道。 田中美子带着李玄都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的一张赌桌前。 这张赌桌比外面的大一圈,桌面铺着绿色的绒布,上面画着各种投注区域。 桌边站着四个荷官,两男两女,都穿着黑色马甲,表情肃穆。 田中美子站在桌前,转过身,面对大厅。 她拍了拍手。 “各位。”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今晚,我要和这位先生赌一局。”田中美子的声音温柔但清晰,“欢迎各位做个见证。”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认出了田中美子,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不是田中美子小姐吗?樱花国来的那个……” “她也要赌?谁不知道她是金碧辉煌的常客,从来没输过。” “那个男的谁啊?敢跟田中美子赌?” “不知道,面生。”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叼着雪茄,大声道:“哪个不知死活的敢跟田中美子小姐赌?田中美子小姐在金碧辉煌连赢三十六场,一场没输过!” 旁边的人附和:“就是就是,这不是送钱吗?” 李玄都充耳不闻,双手插兜站在桌前,表情平静。 田中美子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示意荷官发牌。 “三局两胜。”她说,“第一局,梭哈。” 梭哈,港片里最常见的赌法。每人五张牌,牌型大者胜。 同花顺最大,四条次之,然后是葫芦、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散牌。 荷官拆了一副新牌,摊开给两人检查。田中美子点头,李玄都也点头。荷官开始发牌。 李玄都第一张牌是黑桃K,明牌。田中美子第一张牌是红桃A,明牌。 第二张,李玄都拿到方块K,田中美子拿到红桃K。 第三张,李玄都拿到梅花K,田中美子拿到红桃Q。 三张明牌亮出来,李玄都桌上三张K,田中美子桌上红桃A、红桃K、红桃Q。 围观的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三张K了,牌面不错,不过…” “田中美子小姐是同花顺的牌面啊,红桃A、K、Q,再来J和10就是同花顺。” “这局好看。” 第四张牌发下来。 李玄都拿到一张黑桃Q。田中美子拿到一张红桃J。 桌面上,李玄都:黑桃K、方块K、梅花K、黑桃Q。田中美子:红桃A、红桃K、红桃Q、红桃J。 人群沸腾了。 “田中美子小姐就差一张红桃10!” “李玄都也是三条的面,再来一张Q,就是葫芦。” 最后一张牌是暗牌,只有自己能看到。 李玄都拿起那张牌,看了一眼,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田中美子也拿起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她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玄都君,你觉得这局谁会赢?”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悄悄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普通人看不见的幽光。 那幽光飘到桌面上方,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鬼。 小鬼只有他能看见,蹲在田中美子的牌上面,歪着头看他。 李玄都看了小鬼一眼,又看了一眼田中美子的暗牌。 红桃10。 同花顺。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鬼从田中美子的牌上跳下来,跑到李玄都的牌上,钻了进去。 几秒后,小鬼从牌里钻出来,冲李玄都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了。 李玄都坐直身体,看着田中美子。 “我赌你不是同花顺。” 田中美子笑了。 “玄都君,你很自信。” “还行。” “那就开牌吧。” 田中美子笑着,伸手翻开自己的暗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手指上。 牌翻过来了。 第一卷 第50章 抓千 牌翻过来了。 红桃——方块。 方块6。 不是红桃10。 田中美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底牌,又抬头看李玄都,眼神从温柔变成了难以置信。 围观的人群也炸了。 “不是同花顺?差一张啊!” “红桃A、K、Q、J,配个方块6,连顺子都不是,就是个A高。” “田中美子小姐输了?这怎么可能?” 田中美子盯着自己的底牌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玄都君,你的牌呢?”田中美子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李玄都伸手,翻开自己的底牌。 红桃10。 全场安静了。 桌面上的五张牌:黑桃K、方块K、梅花K、黑桃Q、红桃10。 三条K,带一张Q一张10。不是葫芦,只是三条。 比田中美子的A高,大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赢了。 “这……”花衬衫中年男人的雪茄掉在地上,“他怎么拿到红桃10的?” “红桃10应该在田中美子小姐那里才对啊……” “出千了吧?” “谁出千?田中美子小姐是庄家,牌是荷官发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秃顶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李玄都,声音尖锐。 “他出千!肯定是他出千!不然红桃10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李玄都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千了?” 秃顶男人一愣:“我……我没看到,但牌不对——” “抓千抓现行。”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既然没看到,就别在这放屁。” 秃顶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田中美子抬手,制止了骚动的人群。 她看着李玄都,眼神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审视,或者说是重新评估。 “玄都君,好手段。”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玄都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悄悄掐了个诀,指尖的幽光一闪。 蹲在牌桌角落的小鬼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中美子没有注意到,注意了也看不到。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暗灯——赌场专门抓出千的人。 那人穿着便装,四十来岁,眼睛很毒。他冲田中美子微微摇头,意思是:没看出任何问题。 田中美子又看向监控摄像头。金碧辉煌的监控系统是顶级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一帧画面都可以放大几十倍。 她的人会去调监控,但她知道,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连她自己都没看出来。 田中美子本身就是出千高手。她从十六岁开始赌,二十岁之后就再也没被人抓过。 她的手速、眼力、心理素质,都是顶级的。 可刚才,李玄都就在她眼皮底下换了牌,她竟然毫无察觉。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法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手法。 翻牌的动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点笨拙,像第一次进赌场的新手。 就是这种笨拙,骗过了她的眼睛。 田中美子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挂上笑。 “第一局,玄都君胜。”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不过还有两局。” “奉陪。”李玄都双手插兜。 荷官收牌,换了一副新的。田中美子却没有让荷官继续发牌,而是抬手叫停了。 “第二局,换一种玩法。” 李玄都挑眉:“换什么?” 田中美子朝旁边的侍者点了点头。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个骰盅,每个骰盅里六个骰子。 “摇骰子。”田中美子说,“比小。谁的点数小,谁赢。” 她拿起一个骰盅,在手里晃了晃,骰子撞击盅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要有个特别规则。”田中美子看着李玄都,“不能将骰子弄碎。碎了算零分,但属于违规,直接判负。” 李玄都拿起另一个骰盅,掂了掂分量。 “行。” 田中美子不再废话。她的手腕一抖,骰盅从手中飞起,在空中旋转。 六颗骰子被甩进盅里,随着她的手臂上下翻飞。 她的手速很快,骰盅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左右摇摆,时而上下翻腾。 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密集如雨,节奏均匀,像一首曲子。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 约莫半分钟后,田中美子的手猛地一停。骰盅扣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她看着李玄都,嘴角翘起。 “玄都君,承让了。” 她揭开骰盅。 六颗骰子叠成一列,笔直地立在桌面上。最上面那颗骰子,朝上的面是——一点。 一柱擎天,一点。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柱擎天!田中美子小姐摇出了一柱擎天!” “最上面是一点,她的总点数就是一点!” “这怎么赢?除非李玄都能摇出比一点更小的。” “比一点还小?那不就是零点?但零点不能碎骰子,根本不可能。” 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又跳出来了,叼着新点的雪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小子,认输吧!田中美子小姐的一柱擎天,在金碧辉煌还没人破过!”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认输吧!” “省得丢人现眼。” 李玄都充耳不闻。 他拿起骰盅,没有田中美子那些花哨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晃了晃。 手腕轻轻一抖,骰子在盅里滚了几圈,发出几声闷响。 然后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简单得像在摇一杯奶茶。 全场安静了。 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大笑出声:“就这?你这是摇骰子还是摇奶茶?” “这水平也敢跟田中美子小姐赌?” “笑死我了。” 李玄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手按在骰盅上,看着田中美子。 “田中美子小姐。” “嗯?” “你输了。”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按在骰盅上的手。 田中美子的眼神变了一下。她的直觉告诉她,李玄都不是在说大话。 这个男人从开始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兑现了。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 骰盅揭开—— 第一卷 第51章 生死局 骰盅揭开。 六颗骰子叠成一列,笔直地立在桌面上。 但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的是最上面那颗骰子,它没有点数,因为它在转。 骰子在桌面上旋转,像一颗微型陀螺,转得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转动的骰子,眼睛都不敢眨。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人都在等着骰子停下来, 可三分钟过去了,骰子还在转。 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张着嘴,雪茄从嘴角滑落,烫了手都没反应。 “这……这怎么可能……”秃顶男人的声音在发抖,“骰子怎么可能一直转?” “不是一直转。”有人小声说。 “是还没停。停了才知道几点。” “那要是它不停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骰子不停,就没有点数。 没有点数,就是零。 零比一点小,而且这完全符合规则。 田中美子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她摇骰摇了二十年,见过一柱擎天,见过六颗骰子叠成塔,见过最上面一颗摇出一点、两点、三点。 但她从来没见过——骰子会一直旋转。 这不是巧合,是控制,是精准到毫厘的控制。 田中美子抬起头,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表情随意得像在等人。 “它什么时候停?”田中美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李玄都笑了笑:“你想让它停,它就停。” 田中美子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骰盅的边缘。 骰子停了。 没有停在任何一面上,而是停在了棱角上,没有点数就是零。 全场再次死寂,然后炸开了锅。 “零!这就是零!” “居然真的有比一柱擎天还小的点数!” “这怎么做到的?骰子怎么可能立在棱角上?” 不少人都惊叹着,看向李玄都的眼神既有探究也有震惊。 田中美子看着那颗立在棱角上的骰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的眼神变了,她看着李玄都,像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玄都君,你赢了。” 田中美子直起身,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欣赏,看着李玄都就仿佛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品。 “诸位。”田中美子转身,对围观的人群说。 “今晚的赌局到此为止。请大家各自尽兴,美子失陪了。” 她的话就是逐客令。人群虽然意犹未尽,但没人敢不听。 很快,牌桌周围就空了。 田中美子转头看向李玄都,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玄都君,请跟我来。” 她转身往赌场深处走。李玄都跟在她后面。 两人穿过几道门,上了一部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田中美子站在前面,背对着他,一句话没说。 电梯到了顶楼。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两边只有四扇门,间距很远,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独立的套房。 田中美子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按了指纹,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请进。” 李玄都走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是倭式风格,榻榻米、屏风、矮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不知火娘没有跟进来。 她站在门外,像一尊雕塑。 田中美子关上门,走到矮桌前,跪坐下来,开始煮茶。 茶叶的香气一时弥散开来。 田中美子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个步骤都像在表演。 “玄都君,请坐。” 李玄都在她对面坐下。 田中美子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姿态极低。 纤细的手指从杯沿上滑过,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玄都君今晚的表现,让美子大开眼界。”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调子,但温柔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玄都君,美子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田中美子抬起头,看着他,眼波流转。 “玄都君,你觉得美子这个人怎么样?” 她的声音轻柔,就像羽毛扫过心弦。 李玄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看田中美子的眼神。 “茶不错。” 田中美子笑了。她站起身,跨着细碎步子,绕过矮桌,走到李玄都身边。 特地贴着他跪坐下来。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气息也开始交织起来。 “玄都君,你怎么不回答美子的问题?”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划过他的衣领,然后略过李玄都的脖颈。 李玄都放下茶杯,转头看她。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带着茶香。 “你觉得美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侧头在李玄都耳边问着,声音很轻却如同微风。 食指从脖颈划过喉结,到达李玄都的下巴。 李玄都扭头躲过她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 “美子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吗?” 田中美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身体贴得更近了。 “玄都君……” 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柔软又勾人。 李玄都嘴角勾起痞笑,手指顺着她腰上滑下去,完美的腰线下是女人紧致的大腿。 感受到李玄都的手,田中美子的腰弯的更低了,跟个人斜靠在他身上。 她的手从李玄都腰间略过。 下一秒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刀尖直刺李玄都的咽喉! “铛——” 短刀没有如同预想的刺破皮肤,而是停在半空。 李玄都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田中美子挣了一下,没挣脱。 李玄都看着她,眼神平静,嘴角的笑还在,但眼底的笑意没了。 “田中美子小姐,你若是再试探我,那就没必要合作了。” 话毕他的手指一拧,短刀断成两截。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田中美子低头看着地上的断刃,又抬头看李玄都。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起身正视李玄都,眼神平静再不带一丝一毫的讨好温柔。 “我总要看看,你能否抵制住美色的诱惑。”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玄都君,我需要你替我赌一局。” “不是赌过了吗?” “不一样的赌局。”田中美子转过身,脸上的笑收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这场赌局,是生死局。” 第一卷 第52章 献身 田中美子站在窗边,逆光的身影被月色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三天后,有一场关乎田中家族存亡的赌局。”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和妩媚,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生死局。” 她顿了顿,看着李玄都的眼睛。 “赌注是我的命,还有田中家的一切。输了,我死,金碧辉煌归他们,我手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赌什么?”李玄都问。 “还没定。对方有权利选择赌法。”田中美子走回矮桌前,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无论赌什么,我都要赢。输了,就是死。”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玄都君,敢吗?”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帅的弧度。 “有何不敢?” 田中美子抬起头。 “男人吐口唾沫都是钉。”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说到做到。” 田中美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美子多谢玄都君。” 直起身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还是平静的。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不知火,送玄都君回去。” 门外,不知火娘点了点头。 --- 地下停车场。 不知火娘走在前面,李玄都跟在后面。 她没有带他往出口走,而是拐进了停车场深处的一个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落地灯。 不知火娘走进去,站在床边,转身看着李玄都。 “这不是出去的路。”李玄都站在门口,没进去。 不知火娘没说话。她伸手,解开和服的腰带。和服的前襟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襦袢。 她的手没有停,继续解襦袢的系带。 李玄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襦袢滑落,露出肩膀和锁骨。她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肩膀的线条很漂亮,锁骨的凹陷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不知火小姐。”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你这是干什么?” 不知火娘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妩媚,不是勾引,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 “三天后的赌局,关乎田中家的生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只有这样,美子小姐才会彻底放心。” “什么意思?” “你是美子小姐选中的赌手。在樱花国,赌手和雇主之间,需要有绝对的信任。” 不知火娘往前走了一步,襦袢彻底滑落,堆在脚边,“而信任,需要纽带。”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身体是纽带?” “在樱花国,是的。”不知火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美子小姐不方便做的事,由我来做。” 她走到李玄都面前,抬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李玄都握住她的手腕。 不知火娘挣了一下,没挣脱。 “李玄都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你不想要我吗?” “这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李玄都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李玄都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我答应了你家小姐,就会做到。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建立什么信任。” 不知火娘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散开的衣襟,又抬头看李玄都。 “李玄都君,难道我不漂亮吗?” “漂亮。”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顿了顿,“很多男人做梦都想上我。” “那是他们。”李玄都笑了笑,“道爷我虽然好色,但有自己的原则。” “什么原则?” “不睡不情愿的女人。”李玄都转身,背对着她。 “你这身体不是你的,是你家小姐的筹码。筹码换来的信任,我不要。” 他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衣服穿好。外面冷。” 门关上了。 不知火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堆在脚边的襦袢。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襦袢,披在身上。系带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一种很轻的、发自心底的笑,像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 她拿起手机,拨通。 “美子小姐。” “怎么样?”电话那头,田中美子的声音很平静。 “他拒绝了。” 沉默了两秒。 “果然。”田中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没有看错人。” “美子小姐早就知道他会拒绝?” “不知道。”田中美子说,“但我希望他会拒绝。” 不知火娘没说话。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门进去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他换鞋,上楼,走到苏清禾的房门前。 门没关,留了一道缝。 他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苏清禾侧躺在床上,穿着兔警官的制服。 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短裙,头上戴着一对兔耳朵发箍。 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口大敞,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边。 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脚上套着黑色的过膝袜。 李玄都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这衣服……” “怎么了?”苏清禾翻了个身,趴着看他,下巴枕在手背上,兔耳朵歪向一边,“不好看?” “好看。”李玄都走进来,关上门,“就是有点犯规。” 苏清禾嘴角翘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李玄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苏清禾爬起来,跪坐在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帮他捏肩。 “今天去哪了?” “赌场。” 苏清禾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捏:“去赌场干什么?” “跟人赌了一局。” “赢了吗?” “赢了。” 苏清禾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脖子,指尖在他后颈画圈。她的指甲很短,触感软软的,痒痒的。 “李玄都。” “嗯。” “你知不知道,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很帅?” “知道。” “臭美。”苏清禾笑着捶了他一下,然后凑近他的脸,鼻尖碰着鼻尖,“但你穿红背心的样子更帅。” “为什么?” “因为——”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呢,“红背心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穿的。”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拇指隔着衬衫的布料摩挲她的腰侧。 苏清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头吻她。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慢慢的,像在试探什么。 苏清禾的身体开始发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呼吸越来越重。兔耳朵发箍终于掉了,落在床上,没人去捡。 李玄都低下头,吻在她锁骨上。苏清禾的身体弓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指尖触到最后一层衣物的边缘—— 第一卷 第53章 奇门遁甲 李玄都的指尖触到大腿内侧的皮肤。 苏清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挤出一声极轻的哼。 “李玄都……” “嗯。” “你轻点……” “好。” 月光越来越亮,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色纱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湿润的声音,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苏清禾的睫毛上。 李玄都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 苏清禾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路上小心。” “嗯。” “晚上早点回来。” “嗯。” 李玄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清禾把被子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 他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 李玄都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口时,停下了。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巷子里传来一声轻笑。 阮清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下面是紧身牛仔裤,头发散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一见面,她就挥动镰刀,朝着李玄都的方向直劈而来。 “李玄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玄都侧身躲过,阮清却没有纠缠,只是快速闪身离开小巷,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 “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来。” 闻言,李玄都眸色暗了暗,朝着阮清离开的方向快速略去。 没一会两个人就来到了郊区的一片烂尾楼。 阮清却没有再攻。她收起镰刀,往后退了两步,朝不远处一栋烂尾楼的方向喊了一声。 “师父!就是他!” 李玄都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 长发及腰,一根白玉簪斜插在发髻里。 她看不出年纪,但一张脸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身后背着一把古琴,琴身漆黑,琴弦泛着幽光。 听到阮清的叫声,女人从平台上飘然落下,衣袂翻飞,落地无声。 她走到阮清身边,目光落在李玄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是你,欺负了我的徒儿?”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这对师徒,嘴角抽了抽。 阮清已经跑到师父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委屈:“师父,就是他!他……他欺负人家!你一定要替徒儿做主啊!” 李玄都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你告状的速度倒是快。”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阮清瞪他一眼,又把脸埋进师父的肩窝,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李玄都叹了口气。 果然,宁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会告状的女人。 白衣女子拍了拍阮清的手背,示意她退后。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与李玄都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贫道洛如雪。”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杀意已经藏不住了,“你欺我徒儿,今日,拿命来偿。” 话音刚落,她右手一挥,五道符箓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呈五行方位排列。 “金木水火土,五行锁天阵——起!” 五道符箓同时亮起,金光、青芒、蓝光、红光、黄光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李玄都罩在中间。 李玄都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奇门遁甲,五行阵。有点意思。” 洛如雪没有理会他的评价。她双手掐诀,五道符箓开始旋转,阵中的五行之力开始变化。 “金克木——金刃斩!” 金色符箓猛地一亮,数道金色的气刃从阵中凝聚,朝李玄都斩去。气刃锋利无比,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李玄都脚下踏出禹步,左闪右避,气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斩在身后的建材上,钢管被齐齐切断,切口光滑如镜。 “躲得挺快。”洛如雪手指一变,“木生火——火海焚天!” 青色符箓和红色符箓同时亮起,木之力催动火之力,阵中凭空燃起熊熊大火,从四面八方向李玄都涌去。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烤得扭曲。李玄都的衣服开始发烫,头发也有了焦味。 “火生土——土埋四方!” 洛如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火符之后,黄色符箓亮起,地面的泥土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化作四面土墙,将李玄都困在中间。 土墙不断收缩,要把他活活埋住。 “师父加油!弄死他!”阮清在旁边跳着脚喊,脸上全是兴奋。 李玄都站在土墙中间,四周是烈火和不断收缩的泥土。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符箓大网,嘴角慢慢勾起。 “天山一脉的奇门遁甲,就这水平?” 他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奇门遁甲,可不是只有你才会。”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地面亮起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八卦图旋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齐开,金光从阵中冲天而起,直接将洛如雪的五行锁天阵冲散。 五道符箓同时炸裂,化作碎片飘散。 洛如雪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 “八卦阵?你也会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是道家的必修课。”李玄都站在八卦阵中央,双手掐诀,“师父没教过你吗?” 他手指一变,八卦阵中的“离”门亮起红光。 “离为火——朱雀焚天!” 一只火鸟从离门中飞出,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宽,带着灼热的气浪扑向洛如雪。 火鸟的翅膀扇动间,火星四溅,地面被烤得发黑。 洛如雪急忙掐诀,在身前布下一道水墙。火鸟撞上水墙,“嗤”的一声,水汽蒸腾,白雾弥漫。 水墙被蒸发了一半,但火鸟也消散了。 李玄都手指再变,“坎”门亮起蓝光。 “坎为水——玄武吐浪!” 一道水柱从坎门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洛如雪。 水龙的冲击力极强,地面被冲出一道沟壑。 洛如雪脸色凝重,双手迅速结印。 “坤为地——厚土壁!” 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她身前。水龙撞上土墙,泥土被冲刷得四散飞溅,但水龙的力量也被消耗殆尽。 李玄都笑了。 “不错,能接住两招。”他手指又变了,“巽为风——风虎云龙!” 巽门亮起青光,狂风大作。风凝聚成一头猛虎的形状,咆哮着扑向洛如雪。 风虎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洛如雪面前。 洛如雪来不及结印,只能侧身躲避。 风虎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带起的风刃割破了她白色的衣袖,一缕布片飘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割破的袖子,眼神变了。 从出场到现在,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表情。 “能破了我的五行锁天阵,还能用八卦阵反攻。”洛如雪看着李玄都,“你确实有些本事。” “过奖。”李玄都双手插兜,“还要打吗?” 洛如雪沉默了。她看着李玄都,眼神里的杀意没有减退,但多了一层东西。 是审视,是评估,是重新判断对手的分量。 “能欺负我的徒儿,果然不一般。”她的声音很轻,“不过,你今天必须死。”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背后的古琴。 第一卷 第54章 笑傲江湖 洛如雪的手搭上琴身,五指轻抚琴弦。 “铮——” 一声琴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耳膜。 李玄都眉头微皱。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震得人头皮发麻。 洛如雪席地而坐,古琴横于膝上。白衣散开,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抬手,五指落下。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琴音骤起。 不是普通的琴声,每一道音符都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割空气,朝李玄都袭来。 气刃肉眼不可见,但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碎石被削成粉末。 李玄都脚踩禹步,侧身躲过第一道气刃。气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斩在身后的水泥柱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切痕。 “铮铮铮——” 又是三道气刃,一前两后,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玄都弯腰,从两道气刃的缝隙中穿过,第三道却贴着后背飞过,割破了他的衬衫。 李玄都扭头看了看后背的衣服,眼神逐渐变冷。 “师父好厉害!”阮清在不远处跳着脚喊,棒棒糖还叼在嘴里,“砍他!砍他!” 洛如雪没有理会徒弟的呐喊,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 琴音越来越急,气刃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犹如一阵黑云压迫而来。 李玄都在气刃的缝隙中腾挪闪避,步法快到极致,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但气刃太密了,他躲闪不及,一道利刃划破了手手臂,紧接着是第二道。 很快李玄都浑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血痕。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洛如雪的歌声没听,和琴音混在一起,像叹息,更像呓语。 但随着每一个字落下,琴音的杀伤力就涨一分。 琴音的攻击下,李玄都开始感觉有些头晕。 他凝了凝心神,但眩晕感并没有减少。 看来琴音不仅能凝聚气刃,还会冲击他的平衡感。 李玄都察觉到自己的耳膜已经开始微微鼓胀,仿佛有东西在里面往外顶一般。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洛如雪唱的越来越高亢,她的手指也越来越快,琴音形成的气刃不再是一道一道,而是成片成片,像暴雨一样倾泻。 李玄都的耳膜刺痛感加强。 眼前逐渐发晕,鼻子发酸,七窍都有不同的轻微阵痛。 他看向洛如雪的眼神愈发深沉。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普通人,怕是早都已经七窍流血了。 李玄眼神冷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住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憋气,是道家内息法——胎息。口鼻呼吸断绝,以助体内真气循环,自成天地。 但这还不够,琴音是声波攻击,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只要空气还在震动,音波就会继续冲击他的身体。 想要对付这琴音,只有一个办法。 李玄都双手掐诀,右脚往地面一跺。 “震为雷——真空!”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不是攻击,是驱逐,是将他身体周围三尺内的空气全部排开。 让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那么琴音到了他身周三尺,就会戛然而止。 果然,洛如雪的琴音一到李玄都身前就自觉的绕弯离去。 没有了音波攻击,李玄都耳膜的刺痛瞬间消失,眩晕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但这还不算完,真空只能抵挡音波传播,可气刃还在。 气刃不是声音,是琴弦凝聚的真炁,真空挡不住。 李玄都脚下不停,灵活的身体不断在气刃的暴雨中穿行。 没有了音波干扰,他的道炁恢复了巅峰状态,每一步都踩在气刃的空隙里,精准得像计算过。 借助着刀刃的缝隙,他朝着洛如雪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洛如雪的脸色变了。她的琴音越来越急,气刃越来越密,但李玄都像一条泥鳅,怎么也打不中。 “你就只会躲吗?”洛如雪的声音从琴音中透出来,带着嘲讽,“连硬刚都不敢,一点没有种。” 李玄都笑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洛如雪三步远的地方。 “若我硬刚赢了你,你当如何?” 洛如雪的手指停了一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包括你的身体?” 洛如雪的瞳孔微缩。 “可以。” 她的声音很冷,但没有任何犹豫。 李玄都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那就让你知道知道,道家的音波功,到底有多厉害。” 他整个人站定,重心下移,张大嘴巴,深吸一口气。 不是普通的吸气,是鲸吞。 在以李玄都为中心的地带形成一股无形的漩涡,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像被漩涡吸引,疯狂涌入他的胸腔。 没一会,他的胸膛就鼓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洛如雪看着眼前这一幕,抚琴的手下意识攥紧,这一切似乎不太对劲。 她双手按上琴弦,准备发动最强一击。 但可惜已经晚了。 李玄都在吸干周围灵气后,猛地张开嘴。 下一瞬,一声巨大的吟吼在楼间回荡。 那是一声龙吟。 不是人的声音,是龙。 是那种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震碎山河的、令万物臣服的龙吟。 龙吟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声波化作实质,金色的波纹从李玄都口中扩散,波纹所到之处就像核爆的冲击波,席卷了四面八方。 洛如雪紧紧抱着古琴,她的衣裙被声波震的四面翻飞。 而她本人则是脸色惨白,拼命想要稳住自己,她双手紧紧握住古琴,但指尖却再按不下一个音弦。 她的琴音在这声龙吟面前,像蚊子叫。毫无震撼力。 随着龙吟最强烈的声波到来,洛如雪的古琴琴弦开始剧烈震颤,并发出刺耳的杂音。 琴身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铮——” 一声后第一根琴弦断了。 “铮——” 第二根也随之崩断。 “铮、铮、铮——” 五声之后,五根琴弦,全部崩断! 第一卷 第55章 你的身子归我了 龙吟声散去。 洛如雪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断了弦的古琴,脸色惨白如纸。 一缕血丝从她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衣上。 阮清从远处跑过来,蹲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擦她嘴角的血:“师父!你没事吧?” 洛如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玄都身上。 李玄都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兜,呼吸已经平复。他低头看着洛如雪,嘴角挂着痞笑。 “你输了。” 洛如雪没说话。 “按照赌约,你的身体归我了。” 不等洛如雪说话,阮清已经飞掠过来,她指尖一转,一股浓烟弥散开来。 而洛如雪也被她拉着飞离。 “洛如雪,赌约是你自己答应的。”李玄都冷笑看着俩人的背影,“怎么,想赖账?” “李玄都——” 阮清咬着唇一字一句叫着,她现在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个登徒子。 “清儿。”洛如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 她拦住了徒弟。 洛如雪把断琴背回身后。她看着李玄都,眼神平静。 “我洛如雪说话算话。你的赌约,我认。” 阮清急了:“师父!” “不过——”洛如雪打断她,“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立刻兑现。”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自会来找你。” 李玄都挑了挑眉:“万一你跑了呢?” “我从不食言。”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我信你一次。” 他往前迈了一步。 洛如雪的身体微微绷紧。 李玄都走到她身侧,手抬起来—— “啪。” 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洛如雪的身体猛地一僵,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她的手指攥紧了琴带,指节发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脸上除了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兴奋。 阮清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着,棒棒糖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李玄都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利息。剩下的,等你来找我的时候再结。” 他转身往烂尾楼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气息。跑不掉的。” 洛如雪站在原地,攥着琴带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阮清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师父,你没事吧?他有没有——” “没事。”洛如雪打断她,“走吧。” “可是——” “走。” 阮清咬了咬嘴唇,从袖中甩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落地,炸开一团浓雾,将两人笼罩其中。 雾气散去时,师徒二人已经不见了。 --- 医院。 李玄都换上白大褂,推开诊室的门。 那个扎马尾的圆脸周晓晓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整理桌上的病历。 看见他进来,她笑了笑:“李医生,您来了。今天第一位病人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您。” “知道了。” 李玄都走进里间休息室。 苏晓晓正坐在床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指攥着裙摆,看起来很紧张。 “来了?”李玄都关上门,“今天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苏晓晓点了点头,脸微微泛红。 “躺下吧。” 苏晓晓顺从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放松。” 苏晓晓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的手指沿着经络推按,力道由浅入深。小腹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微微收缩。 “嗯……”苏晓晓轻轻哼了一声。 “疼?” “不疼……就是有点……” “正常。最后一次了,反应会强烈一些。” “别紧张。” “我……我没紧张……” 她的声音在发颤。 李玄都的手指开始按压,节奏不紧不慢。 苏晓晓的呼吸越来越重,脸上泛起红晕,随着治疗,她清晰的可以感觉到自己小腹处一股热流涌动。 十分钟后。 李玄都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三次治疗都结束了。” 苏晓晓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脸还是红的。 “李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之前说过想,要……谢谢你。”苏晓晓低下头。 “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想晚上送给你。”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他今晚还约了唐糖。 “今晚不行。我有约了。” 闻言苏晓晓的手指攥紧了裙摆,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那……明天晚上呢?”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盼,“明天晚上可以吗?” 李玄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苏晓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翘起,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李玄都的下巴。 “谢谢李医生!”她鞠了个躬,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还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门关上了。 李玄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诊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白玉颜站在门口。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跟我上楼一趟。”她的声音很淡。 李玄都站起身,跟着她出了诊室。 两个人没有坐电梯,走的是步行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时,白玉颜停下了。 李玄都也跟着停下。 白玉颜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楼梯间门的锁孔,拧了一下。 “咔嗒。” 门被反锁了。 李玄都挑了挑眉:“白院长,这是——” 白玉颜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 “白院长,这里是楼梯间。” “我知道。” 白玉颜的手没停。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她把手伸进去,隔着衬衫贴在他胸口。 “没有监控。” 白玉颜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湿润的声音。白玉颜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得很紧。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撩起白大褂的下摆。 白玉颜没再说话。 白大褂被掀起来,裙子的拉链被拉开。 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一次,又被声音点亮。 灭了一次,又亮。 反反复复。 很久之后。 李玄都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衣服。 “满意了?”他的声音带着笑。 白玉颜没回答。她低着头整理好衣物,紧接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大半,恢复了院长该有的样子。 “走吧。” 她从墙上取下钥匙,打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李玄都跟在后面。 --- 院长办公室。 白玉颜坐在办公桌后面。 李玄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白玉颜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她一脸严肃的看向李玄都。 “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 第一卷 第56章 干事 白玉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玄都面前。 “这是医院和盛华制药公司合作研发的新药配方。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玄都拿起文件,翻开看了几页。上面的药材配比、剂量、工艺流程,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皱一下眉。 白玉颜坐在对面,手指交叉,耐心等着。 五分钟后,李玄都合上文件,推回去。 “整体还不错。君臣佐使的配伍合理,剂量也合适。不过——” 白玉颜伸手把文件拿回去,塞进抽屉里。 “你都认可了,那就没问题了。” 李玄都的话卡在嘴边。 “白院长,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了。”白玉颜看着他,“你的专业判断我信得过。你说整体不错,那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这份药方,只有你、我、盛华的研发总监三个人看过。保密。”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看着她。 “那要是我刚才说的‘不过’后面,是重大问题呢?” 白玉颜沉默了一秒。 “那你就不会只说‘整体不错’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李玄都笑了。 “行。算你了解我。” 白玉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正事商量完了。”她低头看着他,手指搭上他的肩膀,“现在,干点正事。” 李玄都挑眉:“刚才楼梯间不是刚——” “那是热身。” 白玉颜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窗帘没拉,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指尖从白大褂的边缘探进去。白玉颜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关门。”李玄都说。 “不用。”白玉颜的声音很轻,“这层楼,除了你和我,没人能上来。”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撩起裙摆。 白玉颜咬着嘴唇,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声音。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了一边。 白玉颜趴在桌上,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夕阳在她背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玄都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 “轻点……”白玉颜的声音闷闷的。 “好。” 桌腿在地板上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 很久之后。 白玉颜靠在办公桌上,白大褂皱成一团,头发散了。她闭着眼睛喘气,胸口起伏着。 李玄都站在窗边,整理衣服。 “晚上有空吗?”白玉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都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有约了。” 白玉颜睁开眼,看着他。 “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 白玉颜沉默了两秒,坐起身,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明天晚上呢?” “也有约了。” “也是女人?” 李玄都点了点头。 白玉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带着无奈的笑。 “行。那你滚吧。” 她摆摆手,语气像在赶苍蝇。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她。 白玉颜靠在椅子上,白大褂敞着怀,里面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 脸上还残存着红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院长的冷淡。 “真让我滚?” “不然呢?”白玉颜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你都有约了,我还能把你绑在这儿?” 李玄都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我走了。” “滚。” 门关上了。 白玉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里刚才还趴着她自己。 她叹了口气。 “既然选择了你……”她喃喃道,“就要接受。” 她想起那些太太圈里的饭局。哪个成功男人身边不是围着几个女人?有的明目张胆,有的藏着掖着。她见得多了,早就不觉得稀奇。 李玄都这样的男人,优秀的女人自然不会少。她早就知道。 只要他心里有她的位置,就够了。 白玉颜低下头,重新系好衬衫扣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爽归不爽,但她不后悔。 --- 医院门口。 李玄都掏出手机,给唐糖发了条消息:下班了,马上到。 对面秒回:快点,等你吃饭。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出租车。 --- 唐家别墅。 李玄都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 唐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头发扎成两个马尾,垂在肩膀上。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姑姑不在家,今晚就我们俩。” 李玄都换了鞋,跟着她上楼。 唐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莓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她喜欢的动漫海报,书桌上摆着各种手办,床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具。 “坐。”唐糖指了指床。 李玄都坐在床边,唐糖在他对面坐下,盘着腿,两个马尾晃来晃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了吧?”李玄都问。 唐糖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古灵精怪的笑,不是撒娇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样的笑。 “在告诉你之前——”她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李玄都两侧的床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我要先跟你干点坏坏的事。” 李玄都往后仰了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这不好吧?” 他的声音带着犹豫,但嘴角那弧度比AK还难压。 唐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她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退开一点,歪着头看他,两个马尾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纯又欲。 “上次在浴室,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李玄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意外。” “意外?”唐糖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流鼻血也是意外?” “天气太干——” “少来。”唐糖打断他,“你在我姑姑房间待那么久,我都没说什么。现在让你陪我干点坏事,你倒扭捏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玄都,你是不是男人?” 李玄都抬头看着她。 唐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带着笑,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你确定?”李玄都的声音有点干。 “确定。” 唐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第一卷 第57章 男朋友,女朋友? 唐糖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嘴唇很软,带着草莓味的唇膏,甜丝丝的。 她的吻技不算好,甚至有点笨拙,生涩得像在试探什么。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回应她。 唐糖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受惊的兔子。 两个人跌倒在床上。毛绒玩具被挤到一边,唐糖压在李玄都身上,两个马尾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她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等一下。” “等什么?”唐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有点肿。 “你确定?” “确定。” 唐糖低下头,吻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往下。 李玄都的呼吸开始变重,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隔着卫衣能摸到内衣的扣子。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唐糖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指尖触到皮带扣。 “咔嗒。” 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玄都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唐糖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红得像苹果。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李玄都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唐糖的呼吸越来越急。 卫衣被推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腰。 李玄都的手探进去,触到内衣的边缘。 唐糖的手按住了他。 “不。” 李玄都停住了。 唐糖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有迷离,但还有一丝清明。 “等事情办成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才能给你。”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翻身躺到旁边。 唐糖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生气了?” “没有。” “骗人。”唐糖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说的是真的。等明天的事情办成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什么事?”李玄都转头看她。 唐糖沉默了几秒,把脸埋进他肩窝。 “其实我有一个……男朋友。” 李玄都挑眉:“男朋友?” “嗯。”唐糖的声音闷闷的,“在一起两年了。” “那你让我来假扮你男朋友?” “因为……她不合适见我姑姑,我只能找人假扮……” 唐糖的话含糊不清。 李玄都倒是好奇起来了。 “你男朋友干什么的?总不会见不得光吧?” 李玄都状似无意的询问,却让唐糖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是个女孩…” “你说…你男朋友是女孩?” 李玄都皱眉看向唐糖,如果不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他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是……所以我不得不……找人应付我姑姑。” 唐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细不可闻。 “你不会觉得我……” 李玄都则是摸了摸鼻子,他倒是不在乎女孩子之间这种超越友谊的关系。 反正也发生不了什么实际的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唐糖居然喜欢女的。 “你有男…女朋友,现在还找我,合适吗?” 李玄都虽然喜欢美女,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其一是不愿意强迫女人。 不是心甘情愿的他不要,还有就是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他可不喜欢当小三。 他更不希望唐糖是为了让自己在唐婉清面前做个长久替身才委屈自己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不想跟她继续了。”唐糖抬起头,看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想再跟她继续了。” 她顿了顿。 “但是我不敢跟她提分手。她的脾气……我怕她闹。”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分手?” 唐糖点头。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她。你帮我让她和平分手。”她咬了咬嘴唇,“但是你不能伤害她。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人不坏。” 李玄都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 “你这个男朋友,要是正常的男人,我有很多办法让他同意分手。” 唐糖眨眨眼。 “但她是个女的。” 李玄都叹了口气。 “女的我没经验啊。” 李玄都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女人去抢另一个女人的场景。 “我不管。”唐糖翻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枕着手背,两个马尾垂在脸侧,“你答应我的。必须想办法。”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说出来就不灵了。”李玄都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明天你就知道了。” 唐糖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捶了他一下。 “神神秘秘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玄都握住她的手腕,“保证让你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糖糖?”唐婉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你在房间吗?” 唐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卫衣拉下来,头发拢了拢,又拍了拍发红的脸。 “在!在换衣服!姑姑你等一下!” 她瞪了李玄都一眼,压低声音:“都怪你。” 李玄都靠在床头,无辜地摊手。 唐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唐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紫色的睡袍,头发散着,刚洗过澡的样子。 她的目光越过唐糖,落在房间里的李玄都身上,停了一秒。 那眼神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幽怨,她装作无意的开口。 “玄都也在?” “嗯。”李玄都站起身,“姑姑好。” 唐婉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李玄都已经感觉到了一阵硝烟气息。 她扭头看着唐糖,语气随意:“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就好。” 说完唐婉清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走了两步后,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李玄都。 “玄都,既然你在这里,那就跟我进来一趟。正好把今天的治疗做了。” 唐糖愣了一下:“姑姑,你们——”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唐婉清头也没回,往自己房间走去。 唐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头看李玄都,眼神复杂。 “放心。”李玄都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你姑姑不会吃了我的。” 唐糖瞪了他一眼,脸微微泛红,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李玄都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唐婉清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没有回头,但脚步放得很慢。 李玄都跟着唐婉清进了屋。 第一卷 第58章 死士 门关上的瞬间,唐婉清靠在门板上,看着他。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在唐糖面前,她是长辈,是姑姑,端庄得体。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那种端庄就褪了一层,露出底下的东西。 “脱鞋。”她说。 李玄都踢掉鞋,走到床边。 唐婉清已经躺下了。紫色的睡袍散开,露出里面的吊带睡裙。 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领口开得很低。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第五次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还有两次。” 李玄都坐到床边,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唐婉清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他的手指沿着经络推按,力道比前几次更重了一些。 经过前四次的治疗,她的经络已经基本通畅,真炁在体内流转的阻力越来越小。 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上,按到中脘穴。唐婉清的呼吸开始变重,身体微微扭动。 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根,她也没去拉。 他的手从膻中穴按到天突穴,又从天突穴滑回小腹。 每一次按压,唐婉清的身体都会跟着颤一下。 “玄都。” “嗯。” “你说……再有两次就能彻底好了?” “嗯。” 唐婉清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好了之后……你还会来吗?” 李玄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压。 “会。” 唐婉清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李玄都收回手。 “治疗结束。” 唐婉清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她把睡袍拢了拢,没有系腰带。 “你急着走吗?”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 “不急。” 唐婉清点了点头。她伸手,解开了他的皮带。 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但很坚定。 “我——” “叫婉清。” “……婉清。” 她低下头。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唐婉清的头发散着,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李玄都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很久之后。 她抬起头,脸很红。 “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李玄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唐婉清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明天晚上……”她开口,又停住了。 “明天晚上有约了。”李玄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唐婉清沉默了两秒。 “那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应该可以。” “行。”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后天晚上,早点来。” 李玄都亲了亲她的头发。 “好。” 又过了很久,李玄都起身穿衣服。唐婉清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他。 “路上小心。” “嗯。” 李玄都拉开门,走了。 --- 夜已深。 李玄都走在回苏家别墅的路上。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他停下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十个人,一字排开,站在路中间。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十尊雕塑。 李玄都双手插兜,扫了一眼。 “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最前面的七个人动了。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喊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七个人同时冲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像七道黑色的闪电。 李玄都后退半步,侧身躲过第一人的拳头。拳风擦着他的脸飞过,砸在身后的路灯杆上,铁质的灯杆凹进去一个拳印。 第二人的脚已经踢到了他的腰侧。 李玄都抬臂格挡,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第三人和第四人从两侧包抄,拳头直奔他的太阳穴和咽喉。 每一招都是杀招。不防守,不躲避,以命换命。 李玄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右手一抬,扣住第三人的手腕,顺势一带,将他整个人甩向第四人。 两个人撞在一起,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第五人从背后扑上来,双手抱住他的腰,张嘴咬向他的后颈。 李玄都头也没回,肘击砸在第五人的太阳穴上。 “咔嚓”一声,第五人的脖子歪向一边,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第一人和第二人又冲上来了。 李玄都不再躲避。他右脚跺地,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去,右拳砸在第一人胸口。 拳劲透体而出,第一人的后背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行道树,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二人的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面门。 李玄都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左手抓住第二人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在第二人的肘关节上。 “咔嚓——” 手臂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出来。 第二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李玄都一脚踹飞,撞在路边的围墙上,墙体裂开一道缝,人也滑落在地,不知死活。 第六人和第七人对视一眼,同时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左一右刺来。 刀锋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李玄都弯腰,躲过第六人的匕首,顺势一拳打在他的腋下。 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掰断枯枝,第六人的身体弯成虾米,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 第七人的匕首已经到了他后心。 李玄都转身,右手两根手指夹住刀刃。 “铛——” 匕首断成两截。李玄都手里的半截刀锋反手一划,第七人的手腕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 他一脚踢在第七人膝盖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第七人跪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七个人,全部倒在地上。 有的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李玄都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站在原处,一动没动。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没有恐惧,没有退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玄都往前迈了一步。 三个人同时动了。不是冲上来围攻,而是呈三角形散开,从三个方向朝他逼近。 他们的步法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一个人分裂成了三个。 李玄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三个人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同时停下。然后,他们从衣服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黑色的,方形的,握在手里。 李玄都的瞳孔微缩。 手雷。 不是一颗,是每人两颗,拉环已经拔掉了。三个人的手指扣在保险片上,只要松开手指,六颗手雷就会同时爆炸。 “你们疯了?”李玄都的声音很冷。 三个人没有回答。他们同时松开手指,朝李玄都冲过来。 三米的距离,两秒就够了。 只一个瞬间。 三个死士已经扑到他身前。 一米。 半米。 “轰——!!!” 六颗手雷同时爆炸。 火光吞没了一切! 第一卷 第59章 修罗场 火光绽放的第一时间,李玄都已经右脚跺地,双手掐诀。 指尖翻飞如蝶,金光从掌心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 所有的金光都收拢到他身体表面,压缩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贴着他的皮肤,像第二层皮肤。 每一寸都被金光覆盖,头发、脸、脖子、手臂、躯干、腿,无一遗漏。 金光不再是向外扩张的护罩,而是向内凝聚的铠甲。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甲护体!” 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路边的行道树被连根拔起,围墙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爆炸中心的柏油路面被掀飞,碎石和弹片像暴雨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 方圆十米内,寸草不生。 烟尘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三个死士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飞出去十几米远,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部分。 烟尘散去。 李玄都站在原地,脚下的路面炸出一个大坑,他站在坑底,像一尊雕塑。 金光铠甲碎了。 光膜上布满了裂纹,从头顶一直裂到脚底,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 他伸手拍了拍肩膀,光膜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衣服被气浪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有灰,头发被烤焦了几根。 但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满地的碎肉。 “损耗了将近一半的道炁。”他皱了皱眉,从坑里跳出来。 拍了拍自己衣角上的灰,继续往苏家别墅走。 远处,一栋楼的楼顶。 红狐放下望远镜,她的嘴角带着一股病态的诡笑。 让人一见就觉得背后发凉。 “果然有点实力,孙正邦折在你手里,不冤。” 她的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子,带着极致的阴郁。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李玄都。” 她起身将望远镜塞进包里,转身消失在楼顶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刺杀,就是你的死期了。”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门进去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清禾正坐在沙发上。 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裙,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怎么这么晚?” “路上遇到点事。” 苏清禾没追问。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白丝睡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裙摆下沿的蕾丝边若隐若现。 “什么事?” “几个不长眼的。”李玄都双手插兜,嘴角勾起,“已经解决了。” 苏清禾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帮他掸掉肩膀上的灰。 “衣服破了。” “嗯。” “脱了。” 李玄都挑了挑眉,脱下外套。苏清禾接过去扔到一边,然后伸手解他衬衫的扣子。 “我自己来——” “别动。” 她的手指很灵巧,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腹肌线条清晰。 苏清禾的指尖轻轻划过肌肉的线条。 白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了,她也没去拉。 李玄都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苏清禾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 他抱着她上楼,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 苏清禾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白丝睡裙被推到腰间,露出一截白嫩的腰和白丝包裹的长腿。 李玄都俯下身,吻她的唇。 “嗯……”苏清禾哼了一声。 “怎么了?” “痒……” 李玄都笑了,吻她的脖子。 苏清禾的身体开始发软,手指攥紧了床单。 白丝睡裙被彻底褪去。 月光越来越亮,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湿润的声音,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很久之后。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明天还要上班。” “嗯。” “你也是。” “睡吧。” 李玄都亲了亲她的头发,关灯。 --- 第二天早上。 李玄都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 唐家别墅。 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 唐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和平时那个古灵精怪的萝莉判若两人,多了几分成熟。 “走吧。”她拉着李玄都往外走,“约了十点。” “去哪?” “见了你就知道了。” 唐糖的跑车停在门口。她坐进驾驶座,李玄都坐副驾。车子发动,轰鸣着驶出别墅区。 --- 五星级酒店。 车子停在门口,门童上来开门。唐糖把钥匙丢给他,拉着李玄都走进大厅。 电梯直达顶楼。 总统套房的门开着。 唐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套房很大,客厅、餐厅、卧室一应俱全,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景色。 一个女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裤。 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廓,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冷峻。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脸很瘦,颧骨微高,嘴唇薄,眼神冷。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是那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厌世的冷。 但她的身材很好。西装外套下,衬衫的扣子被撑得紧绷绷的——目测至少C。 她的目光从唐糖身上移到李玄都身上,停了两秒。 “他是谁?”声音也是冷的,像冬天的风。 唐糖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玄都。唐糖的男朋友。”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看向唐糖。 “他说的是真的?” 唐糖低下头,手指攥着裙摆。 “唐糖!”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唐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是我的男朋友。” 女人的脸白了一下。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突然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唐糖,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唐糖的眼泪掉下来了,“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我们不可能的。” “不可能?”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当初是谁说喜欢我的?是谁说不在乎性别的?你现在告诉我,不可能?” “对不起……”唐糖哭着摇头,“我真的……对不起……” 女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李玄都。 “你。”她的眼神冷得像刀,“你凭什么?” 李玄都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凭她喜欢我。” 女人的手在抖。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 “你破坏我们的感情,你该死。” 她握着刀,朝李玄都冲过来。 刀尖直奔他的心口。 李玄都侧身,右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 “铛——” 水果刀掉在地上。 女人挣了一下,没挣脱。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刀,又抬头看李玄都,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放开我!” 李玄都松开手。 女人弯腰捡起刀,没有再次刺向他。她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压出一道白痕。 “李玄都。”她的声音不再冷了,带着哭腔,“你离开她。否则——” 她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否则我就死在这里。让唐糖后悔一辈子。” 第一卷 第60章 烈女怕缠郎 唐糖的脸色白了,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 “沈默,你别冲动……”她的声音在发抖,“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 沈默的刀贴着脖子,压出一道白痕,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没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选他,我就死。” 唐糖手足无措地看向李玄都,眼神里全是慌乱。 李玄都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轻:“交给我。你先出去。” “可是——” “信我。” 唐糖咬了咬嘴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架着刀的沈默,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套房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对面的沈默。 “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默没说话,手里的刀也没放下。 “如果我赢了,你就不再纠缠唐糖。”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你赢了,我跟唐糖分手,并且劝她继续跟你在一起。” 沈默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凭什么跟你赌?” “凭你没有别的选择。”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除了死,还有什么?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赌一把,至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沈默沉默了几秒,手里的刀慢慢放了下来。 “好。”她的声音很冷,“我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李玄都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给我半个小时。这半小时内,我会让你对男人感兴趣。如果我做不到,算你赢。” “半个小时?”沈默冷笑,“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对男人感兴趣。” “当然,我还有个条件。”李玄都竖起一根手指。 “这半小时内,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敢吗?” 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嘲讽开口。 “有何不敢。” 她见到男人就烦。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多看一眼。 跟男人亲密接触就会觉得生理厌恶,她就不信李玄都有什么本事能征服她。 李玄都点了点头,右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 这是他们古医一门的秘术,桃花咒。 他用指尖夹住,轻轻一抖,符纸无风自燃,淡粉色的火焰舔过符纸边缘,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渗入他的皮肤。 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体温和气息,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是一种从毛孔里透出来的、天然的、让女人闻了就心跳加速的味道。 沈默的鼻尖动了动,下一秒居然觉得身子微微发热起来。 她的耳尖开始泛红,嗓子也开始发紧。 “你想干什么?” 这边李玄都已经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沈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身后就是沙发,脚跟碰到沙发边缘,整个人瞬间跌坐下去。 李玄都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中间。 “别紧张,我不会吃人。”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的很近。 “赌约开始了。”李玄都嘴角勾起轻笑,温热的呼吸擦着女人的脖子滑过。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的转移视线。 李玄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他的视线带着一种让人脸红的专注。 “你眼睛很好看。”他说。 沈默没说话。 “睫毛很长,眼睛很深邃,像一汪清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默忍不住开口。 “夸你。”李玄都笑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平时一定很少照镜子,所以我替你多看一会。” 沈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她耳边的头发,轻轻撩了一下,别到她耳后。 沈默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的耳朵红了。”李玄都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沈默的声音哑哑的。 “有。” 沈默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已经没有刚才的杀伤力了。 李玄都的手从她耳边滑下来,指尖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往下,经过脖子,停在锁骨。 他的指尖不凉,温热,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真实。 沈默的呼吸开始不稳。 “你紧张了。”李玄都说。 “没有。” “你的心跳很快。” “我听到了。” 李玄都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呢:“你的心跳声,很好听。” 沈默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嘴角下意识绷紧。 李玄都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是冷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 他低头,先是指尖划过她的唇瓣,接着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 沈默的身体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玄都。 但双手挣扎着却没有推开他。 李玄都的嘴唇贴着她的,慢慢加深。 沈默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颤。 她的手终于抬起来,抓住他的衣领,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抓着。 她以前从没有和男人接过吻。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男人的嘴唇,男人的气息,男人的温度,和女人的居然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恶心,会反感,但都没有。 她的身体在回应,不受控制地回应。 李玄都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去,扣住她的腰,将俩个人贴的更紧了。 沈默没有反抗,反而是迫不及待的贴上来,她的呼吸乱了。 时间默默在走。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李玄都退开了,他整个人瞬间抽离了出去。 沈默睁开眼,眼神迷离,嘴唇微微肿着,脸上泛着红晕。她看着李玄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时间到了。”李玄都看了眼墙上的钟,站起身,双手插兜,“半个小时到了,你输了。” 沈默靠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手指摸着刚才被吻过的嘴唇,眼神复杂。 很久之后。 “我输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玄都看着她。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默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多了一层东西,是以前没有的。 “我们的赌约里没有这一条。”李玄都皱了皱眉。 “我不管。”沈默的声音冷了一下,又软了下去。 “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反悔。继续缠着唐糖。” 李玄都挑了挑眉。 “什么条件?” 沈默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刚才那种感觉……那种味道……”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喜欢。以后我要是想要,你必须配合我。” 李玄都沉默了,他没想到沈默会提这种要求,原本他只想借赌约替唐糖摆脱沈默,没想到居然让沈默缠上了自己。 “这不太好吧?”他的声音带着犹豫,但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 毕竟一个大美女投怀送抱,哪个男人能拒绝。 “你不答应,我就缠着唐糖。”沈默重复了一遍,仿佛赌气一般,双眼紧紧盯着李玄都,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李玄都只能叹了口气。 “行。我答应你。” 沈默的嘴角翘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李玄都面前,仰头看着他。 “李玄都,我现在就想。” 第一卷 第61章 礼物就是我 沈默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脸颊上还残存着刚才的红晕。 她咬着唇,眼神却依旧执拗的看向李玄都。 “我现在就想,,要。”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了她两秒。 “你这是趁火打劫,哪有人刚提了要求就要兑现的。” “我不管。”沈默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李玄都看着她,突然勾起一抹痞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怀里。 “这可是你主动的,不要后悔。” 沈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指尖攥着他的衣领,呼吸又开始不稳。 “闭上眼睛。”李玄都的声音很轻。 沈默闭上了眼。 这一次,李玄都的动作比刚才更慢。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角,一点点亲吻过去,仿佛在仔细描摹她唇瓣的形状。 沈默从最开始的被动到踮起脚尖慢慢回应,她的手从衣领滑到他肩上,指尖收紧。 过了几秒,李玄都的吻落在她的下巴上,如同羽毛扫过一般,让沈默的心都跟着颤了几下。 她整个人呼吸猛地一促,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玄都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 “嗯……”沈默的声音很轻,她顺着男人的吻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李玄都……” “嗯。” “你身上的味道……”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呜咽声“很特别。” 李玄都的手停了一下,随即从她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 沈默的身体弓起来。 “别……” “怎么了?” “别停……” 明明就两个字,但沈默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默的脸更红了,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不肯抬头。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李玄都?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没出事吧?”唐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焦急和狐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泼了盆冷水。 她迅速从李玄都怀里退开,转过头去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 李玄都则是无所谓的拍了拍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 唐糖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探着头往里看。 她先看了看李玄都,又看了看背对着她的沈默,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你们在干什么?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在把她扳直。”李玄都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唐糖愣了一下:“扳直?” “嗯。”李玄都点头,“你不是要分手嘛,掰直了她不就不纠缠你了,现在看来效果还行。不信你可以自己问她。” 唐糖半信半疑的看着李玄都,然后绕过他,走到沈默面前。 此刻沈默已经整理好衣服,脸上的红晕也褪了大半,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但她的嘴唇还微微肿着,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潮意。 唐糖盯着她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沈默,你同意分手了?” 沈默看了李玄都一眼,又看向唐糖。 “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你还要做我的朋友。”沈默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你不能阻止我跟李玄都见面。” 唐糖皱了皱眉,目光在沈默和李玄都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沈默看李玄都的眼神,和她以前看所有男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不是厌恶,不是冷淡,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而她,好像是被两个人play的那一环。 唐糖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几秒。 “行。我答应你。” 沈默嘴角翘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现在的她已经不执着于唐糖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只要能和李玄都再见面,她就有机会把他从唐糖手里撬过来。 “那我走了。”沈默拿起桌上的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玄都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李玄都读懂了。 “改日见。” 门关上了。 唐糖站在原地,盯着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一脸狐疑的转头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 “嗯?” “你有没有觉得,沈默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有吗?”李玄都双手插兜,面不改色,“可能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唐糖白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个人出了酒店,李玄都送唐糖回家。 车子在唐家别墅门口停下。李玄都下车,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唐糖说完,转身进去了。 李玄都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距离田中美子的生死局,还有两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 城西,老旧小区。 苏晓晓家。 李玄都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 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画了淡妆。三次治疗之后,她的石女之症已经痊愈。 “李医生,快进来。”苏晓晓侧身让他进门。 李玄都并没有看见苏晓晓的母亲。 大约是注意到李玄都的眼神,苏晓晓解释道。 “我妈妈今天晚上有事,不回来。” 李玄都点了点头,他抬眼打量这个小家。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桌上摆着四道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卖相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来用心了。 “你做的?”李玄都问。 “嗯。”苏晓晓点了点头,脸微微泛红,“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看着就不错。” 两个人坐下来。苏晓晓从厨房拿出一瓶葡萄酒,普通的牌子,超市里几十块钱的那种。 她倒了两杯,杯子也不大,就是普通的玻璃杯。 “谢谢你帮我治病。”苏晓晓举起杯,“这杯敬你。” 李玄都笑了笑,和她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不太好喝,有点涩,但后劲不小。苏晓晓又倒了一杯,又是一杯。 三杯下去,她的脸已经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 “李医生。”苏晓晓的声音开始发飘。 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更是不安的揪着衣角。 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了崇拜。 “您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现在,您不但给我治病,还救了我和我妈妈。” 她说着又顿了顿。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之前我说过,等我病好了,要送您一份特别的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玄都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温和。 “什么礼物?我很期待。” 在李玄都的视线下,苏晓晓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李玄都面前。 她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脸上浮现出少女的娇羞,但眼神很坚定。 “这份礼物就是我。” 第一卷 第62章 第一次 李玄都看着面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女孩,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苏晓晓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但眼神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李玄都。 “李医生,您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石女症,让我不仅做不了母亲,连做女人的资格都没有。我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那时候我很绝望。看着别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觉得那些东西这辈子都跟我没关系。我甚至想过死。” 李玄都放下筷子,没有打断她。 “是您把我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的。”苏晓晓的声音带上了鼻音。 “您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还救了我妈妈,救了我们一家。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晓晓——”李玄都开口。 “您听我说完。”苏晓晓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您不缺钱,也不缺女人。甚至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我什么都没有,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报答您。”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所以我想来想去,除了我自己,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报答?” 苏晓晓咬着唇,点了点头。 李玄都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晓晓,你听我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张摆满菜的桌子。 “行医治病,是我的本分。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给你治病,天经地义。你不需要报答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李玄都打断她,“而且,即便要报答,我也不接受这种方式。” 他的语气很认真,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女孩子的第一次,很珍贵。它不应该用来作为报答别人的筹码。第一次,要留给爱情。” 苏晓晓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葡萄酒瓶空了大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把杯底剩下的葡萄酒一口闷了。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缕,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更红了。 仿佛是从酒精里汲取到了力量。 苏晓晓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玄都面前。 “李医生。”她的声音带着酒意,但每个字都咬得比刚才更清楚。 “报恩,只是一方面。” 李玄都抬头看着她,眼带疑惑。 “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四个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犹豫,少女的感情就是那么浓烈又直接。 李玄都微微皱眉。 “你——” 苏晓晓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一改往日的羞涩,低头吻上他的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葡萄酒的涩味和少女的温热。 这个吻很笨拙,生涩得像是第一次接吻,事实上,这确实是她的第一次。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爱慕的少女,只能笨拙的学习着电影里的情节。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玄都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 他皱着眉头无奈的叹息道。 “晓晓,别这样。” 苏晓晓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初吻却被人一把推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看着他,带着些许的委屈。 “为什么?”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您不是说第一次要留给爱情吗?”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发颤。 “我遇见了我的爱情。那个人就是你。” 说完,她往前一步又一次凑上来,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证明什么。 她的手紧紧抓住李玄都的衣襟,指尖攥得发白。 嘴唇贴着他的,开始笨拙地移动,试图撬开李玄都的唇齿和心门。 李玄都再次按住她的肩膀,还是将人推开。 但这次,推开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的手掌贴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他看着她。 她的嘴唇微微肿着,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一直红到衣领下面。 她的眼睛里闪着水光,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甚至她的手还攥着的他衣襟,没有松开。 “你真的喜欢我?” 李玄都的声音低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拒绝意味,但还是带着一丝冷漠。 “或者说,你想清楚没有,你这样做,不是一时兴起,能保证以后真的不后悔?” 苏晓晓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深深的眷恋和一种单纯的、不计后果的执拗。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给我治疗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眼神逐渐放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第一次给我把脉,手指搭在我手腕上,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一样。 你不像以前那些医生,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看见,被人认真对待。 后来你给我治疗,每次去之前,我都在盼。盼见到你,又怕见到你。想见你又怕你看出来我的心事,怕你会躲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对李玄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就算以后我们分开了,我也不后悔。” 少女的话一字一顿坚如磐石。 李玄都沉默了。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但没有推开她,只是垂在身侧。 “你应该猜到了,我不止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以后可能还有别人。我没办法做到你就是我的唯一。 我不能给你完整的感情,不能每天陪着你,不能像正常情侣那样约会、看电影、逛街。” 他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表情严肃。 “即便如此,你还要跟我吗?” 苏晓晓没有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要。” 两个字,说出来轻得像羽毛,但砸在心里却重得像石头。 她的眼里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笃定。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排在最后面,我也愿意。” 李玄都看着她,看着她不甘又执着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苏晓晓的脑袋,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傻丫头。” 而苏晓晓则第三次踮起脚尖。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攥着他后颈的衣领,微微用力,把自己拉向他。 这一次,李玄都没有推开。 第一卷 第6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 李玄都低头,吻在她唇上。这一次不是她主动,是他。 苏晓晓的脑子一片空白。 李玄都的吻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嘴角,落在下巴,落在耳垂。 苏晓晓的呼吸越来越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站都站不稳。 “抱紧我。”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耳朵。 苏晓晓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 李玄都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将她打横抱起来。 苏晓晓惊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他。 “房间在哪?”他问。 “左边……第一个门。” 李玄都抱着她走过去,推开门。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他把苏晓晓放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 苏晓晓躺在床上,仰着脸看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怕不怕?”他问。 苏晓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咬着唇,轻轻说了两个字:“不怕。” 李玄都笑了一下,低下头,吻在她额头上。 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 灯关了。只有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一角,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 过了很久,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晓晓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床单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李玄都看见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李玄都。”苏晓晓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现在是不是你的女人了?” “是。” 李玄都说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苏晓晓不满的皱了皱鼻子,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胸前。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指尖绕着小腹在那里画圈。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不累?” 苏晓晓摇了摇头,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眼底都是细碎的光点。 李玄都眼神一暗,翻身将人又压在身下。 房间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 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 苏晓晓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床上只剩她自己。 她撑着床想坐起来,腿刚一动,就“嘶”了一声。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酸胀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玄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醒了?” 李玄都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煎蛋,培根,两片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 卖相不错,蛋煎得刚好,边缘微微焦黄,中间的蛋黄还是溏心的。 “你做的?”苏晓晓看着早餐有些惊讶,她原本想起床去做早饭,没想到李玄都居然已经做好了。 “不然呢?你家还有第三个人?” 苏晓晓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早餐,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还会做饭?” “从小就会。山上没人伺候,什么都得自己来。” 苏晓晓撑着床想坐起来,腿一动又疼得龇牙。李玄都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别乱动。今天好好休息。” 苏晓晓乖乖靠在床头,接过盘子,用叉子戳了戳煎蛋。 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当然。也不看看谁做的。” 苏晓晓笑了,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 峻江市中心医院。 李玄都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女人三十出头,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眉眼温柔。 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李医生。我是慕婉清,朵朵的妈妈,”女人的声音很柔,“我和朵朵今天特地过来就是要当面谢谢您。” 李玄都想起来了。这是当初那个抱着白血病孩子的母亲。 “孩子恢复的怎么样?”李玄都问。 “很好。”慕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 “上周末做了复查,各项指标都已经正常了,医生说朵朵下一个礼拜就可以去上学了。” 她说着,蹲下身,把小女孩从身后拉出来。 “朵朵,叫李叔叔。”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李玄都。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和之前那个萎靡不振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李叔叔好。”声音奶声奶气的,但很清楚。 “你好。”李玄都蹲下身,和她平视,“还认识我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咧嘴笑了。 “认识。你是给我看病的医生叔叔。” “对。” 小女孩拉了拉妈妈的袖子,然后天真的开口。 “妈妈,我们可不可以加一下李叔叔的微信,以后朵朵身体不舒服了,就可以问李叔叔了。” 听到女儿的话慕婉清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又后知后觉的看向李玄都,不好意思的问道。 “李医生,你看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朵朵复查有什么情况,我好及时向您请教。” 李玄都点头,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慕婉清点了通过。 小女孩又凑过来,拽了拽李玄都的衣角。 “李叔叔,明天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好不好?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李玄都低头看她,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 “朵朵,别闹。”慕婉清轻声斥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李医生工作很忙的。” “可是我想请李叔叔吃饭嘛。”小女孩撅起嘴。 李玄都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慕婉清。女人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但没有拒绝的意思。 “行。”李玄都笑了笑,“明天晚上,我去。” 小女孩高兴得跳起来。慕婉清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 慕婉清母女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李医生,白院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护士探进半个头。 李玄都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往楼上走。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白玉颜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头发盘着,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但李玄都注意到,她桌上的文件摊开着,笔搁在一旁,明显是在等他。 “关门。”白玉颜说。 李玄都关上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白院长,找我有事?” 白玉颜没说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解开了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白大褂滑落在地。 李玄都挑了挑眉。 白玉颜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过了很久。 白玉颜靠在办公桌边,白大褂重新穿好了,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院长的腔调。 “七天后,新药发布会。” “嗯。” “第一批新药上市,你的名字会出现在研发团队名单里。” 李玄都靠在墙上,点了点头。 “所以白院长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白玉颜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文件,低下头,抬眼瞪了他一下。 李玄都笑了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 下午六点,李玄都刚走出医院大门,他看了眼手机,距离田中美子的生死局只有一天了,突然手机响了。 唐糖。 “李玄都!”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甜,“你晚上到家里来吧,我等你!” “什么事?” “你帮我解决了沈默的事情,我答应要报答你的,我在家里等你做坏坏的事哦!”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李玄都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拦了辆出租车。 --- 唐家别墅。 李玄都按了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唐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吊带裙,头发散着,脸上画了淡妆。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进来。”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门。 客厅没人。走廊没人。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唐糖拉着他迫不及待的奔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李玄都就被推了进去。 他倒在唐糖柔软的大床上,紧接着唐糖的吻就迎了上来。 第一卷 第64章 又想请谁来杀我? 唐糖的吻落下来,带着特有的生猛和迫不及待。 李玄都被她压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痒痒的。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指尖触到吊带裙的布料,薄而滑。 唐糖的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又急又乱,像是在啃一颗好吃的果子,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侧往上滑,指尖勾住吊带裙的细带,正要往下扯——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唐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嘴唇还微微肿着。 “谁?” “我。”门外传来唐婉清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开门。” 唐糖咬了咬嘴唇,从李玄都身上翻下来,拉了拉吊带裙的领口,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走过去开门。 唐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丝质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她的目光越过唐糖,落在床上的李玄都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姑姑,怎么了?”唐糖挡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你们刚才在干嘛?”唐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没……干嘛…闹着玩……”唐糖有些心虚的拽了拽自己的裙子,不敢抬头看唐婉清。 “没事的话……”唐婉清顿了顿,“那就让玄都来给我按摩,今天刚好是我的治疗日。” 唐糖咬着嘴唇,一脸不情愿。 “怎么,你还找他有事?” 唐婉清淡淡的扫了一眼唐糖,后者立即摇了摇头。 “没…没事。” 唐婉清走进房间,看了李玄都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跟我来。” 李玄都从床上坐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唐婉清出了房间。 唐糖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气得跺了一下脚。 --- 唐婉清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李玄都一进去,她就立刻关门,反锁。 唐婉清靠在门上,看着李玄都,没说话。 她的睡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蕾丝的边缘。 “我——”李玄都开口。 “别说话—。”唐婉清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会阻止你和唐糖在一起的。” 李玄都没说话。 唐婉清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袍传过去。唐婉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滑下去,一点点向下触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喘息声。 李玄都喉结滚动,视线看向窗外。 唐婉清的动作很慢很缓。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舌尖舔了舔唇瓣,脸很红。 声音也有些沙哑。 “好了,该治疗了。”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是唐婉清的第六次治疗了,她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睡袍被她脱了下来,只留下了里面的黑色的蕾丝睡裙。 李玄都走到床边,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经过这五次治疗,唐婉清的经络已经通了大半。 他的手指顺着小腹向上按压,力道由浅入深,节奏不紧不慢。 随着穴位的变换唐婉清的呼吸开始变重,手指攥着床单,时不时发出一阵闷哼,不知是疼的还是怎样。 等李玄都按到膻中穴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嗯……” 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膻中涌向全身。 李玄都的手停了一下,等她平复,然后才继续。 又过了二十分钟。 唐婉清已经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李玄都收回手,站起身。 “第六次治疗结束。还有最后一次。”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伸手拿过床边的睡袍慢条斯理的穿起来。 “等最后一次治疗完事,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的声音很轻,视线定定的看向李玄都,眼底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玄都没问是什么惊喜,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 同一时间。 城郊,一处隐蔽的暗室。 灯光昏暗,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桌子上放着一盏昏暗的小台灯,照的人影绰绰。 红狐坐在皮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酒杯轻轻摇晃,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弧线。 宛如鲜血从杯壁上滑下。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此刻正漫不经心的喝着酒,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她问。 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男人没有抬头,只是毕恭毕敬地低着脑袋回答。 “一切都在按您的安排进行。” 红狐抿了一口红酒,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她把视线投向房顶,似乎要透过这里看见远处的某个人。 “李玄都……”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酒的味道。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这次,你必死无疑。”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漆黑的夜。 “继续盯着。随时汇报。” “是。” 男人转身消失在暗处。 红狐靠在窗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慢慢加深。 --- 李玄都从唐家别墅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双手插兜,沿着马路往回走。 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这条小巷子,白天走的人不少,但这个点就安静了,根本看不见人影。 两边是全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脱落,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显得有些瘆人。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薄纱裙,赤着脚,头发散着,歪着头看他。 阮清。 “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带着笑,甜甜的,像浸了蜜糖的刀尖。 配合着她一身打扮,病娇味十足。 李玄都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看着她。 “怎么?这次又想请谁来杀我?” 阮清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 “连师父都打不过你,我要杀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做到。” 李玄都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来请我喝茶的?” 阮清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步。 她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的甜腻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种少见的认真。 “不。”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师父有重要的事情,让我转告你。” 第一卷 第65章 我们喝一杯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着她。 “什么事?” 月光落在俩人之间像隔着一道小河。 “师父说,三天后她会来找你。”阮清的声音很轻,“兑现承诺,把身子给你。” 李玄都挑了挑眉。 “就这?” “就这。师父说了,她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阮清依旧是歪着头轻笑。 李玄都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行,我等着。” 对于阮清她们,李玄都其实没有多明确的好坏印象,只要不主动招惹自己,他也懒得去计较什么。 但是像这种主动投怀送抱的事情,李玄都自然是来者不拒。 说完他就想离开,阮清却依旧拦住去路。 她的笑容更深了,直勾勾的盯着李玄都。 “师父的事说完了。”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挡在俩人中间的月光此刻落在她脸上,照的她皮肤白得透明。 “现在说我的事。” 李玄都拧眉看着她:“你什么事?” 阮清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上,,我。” 李玄都的眉头跳了一下,皱成一个川子。 “你说什么?” “我说——”阮清退后半步,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没有甜腻,没有病娇,只有一种坦荡的、赤果果的欲望。 “我要你像上次在酒店一样对我。” 她的语气认真,根本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李玄都奇怪的看向她。 “你确定?” 阮清没回答,她只是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薄荷的凉意。 这一吻直接、凶狠、带着侵略性,好像她期待已久,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有。 她的舌尖撬开了男人的唇齿,相互碰撞中血腥气蔓延。 但阮清仍觉不够,她伸手环住了李玄都的脖子,整个人贴的更近了。 李玄都眼神微眯,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宽大的手掌掌控了她的动作。 阮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李玄都伸手扯开薄纱裙的系带。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 阮清从他怀里退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 头发散乱,嘴唇微肿,她抬头看着李玄都,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错。”她的声音还带着喘,“我很满意。” 语气里带着餍足的声调。 李玄都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就这?不说点别的?” 阮清想了想,歪着头,露出惯有的病娇笑容。 “下次我还找你。” 她直起身,系上了裙子系带,又把头发拢了拢,恢复了最开始的那副样子,随即摆了摆手。 “走了。” 边走边交代道。 “三天后,师父来找你。别忘了。” 李玄都点头:“忘不了。” 阮清笑了笑,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 李玄都靠在墙上,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月光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寂静的空气中,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田中美子。 “喂?”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去接你。” “什么事?” “明天的生死局,改在公海上。”田中美子顿了顿,“我现在过去找你。” 李玄都报了位置,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排黑色商务车出现在巷口。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车门打开,田中美子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虽然还挂着和平素一般的温柔笑意,但脸上的妆比平时浓了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冷艳的锋利。 不知火娘跟在她身后,还是一身黑色,面无表情。 田中美子走到李玄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衣领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枚淡淡的口红印。 “明天的赌局会比较大,所以临时改在了公海上,这样会方便很多,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打扰到玄都君的好事了?” 田中美子望着那枚口红印淡淡开口。 李玄都斜眼看了一下,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阮清会居然刻意在他身上留下这个。 “田中小姐不用试探我了,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 “好,玄都君果然快人快语,上车吧。”她转身往车里走。 李玄都跟着上了车。 车队驶过峻江大桥,朝着港口的方向开去。 半个小时后,一座巨大的豪华游轮出现在视野里。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宫殿。 游轮停靠在专用码头,周围有黑衣保镖巡逻。田中美子带着李玄都上了船,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上了三层,走到走廊尽头。 “你的房间。”她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李玄都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考究,落地窗外就是海。床铺柔软,桌上摆着水果和酒。 “明天上午十点,生死局正式开始。”田中美子站在门口,“今晚好好休息。” 李玄都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田中美子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李玄都脱了外套,洗了把脸,刚坐下,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他走过去,拉开门。 田中美子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樱花国传统的和服,深紫色的底,上面绣着暗纹。 腰带系得很高,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领口敞得很开,露出锁骨和一大片白嫩的肌肤。 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我们喝一杯。”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直直地看着他。 李玄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她。 “田中美子小姐,明天就是生死局了。你来找我喝酒?” 田中美子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正因为明天是生死局,所以今晚才要喝。” 她从他身侧挤进门,脚步很轻,和服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李玄都关上门。 第一卷 第66章 生死局开场 田中美子已经走到桌边,把红酒放下,拧开瓶塞。 暗红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端起一杯,递给李玄都,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微停留了一下。 “请。” 李玄都接过杯子,没喝,看着她。 田中美子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干杯。”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缕,沿着下巴滴进和服的领口,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李玄都看着那道酒痕,慢慢喝完了自己那杯。 田中美子放下杯子,往前走了一步。 和服的领口随着动作又敞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白嫩的肌肤。她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慢慢往下划。 “玄都君。”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 田中美子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为明天之后,我可能就死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感受着心跳。 “所以今晚,我想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你觉得我会让你死?” 田中美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苦涩。 “生死局,谁也说不准。就算你赌术再强,也有万一。”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滑到肩膀,轻轻按了一下。 “李桑,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可以拒绝我,却偏偏答应了。明明可以不来,却偏偏来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知道吗,你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和服的布料传过去,田中美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田中美子小姐。”他的声音很低,“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田中美子退后半步,仰着脸看他。和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敞得更开了,她也不在意。 “我想说——”她顿了顿,伸手解开了和服腰带的第一个结,“今晚,留下来陪你。” 李玄都看着她的手指在腰带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田中美子小姐,你这是在勾引我?” “算是吧。”田中美子没有否认,她的眼神坦荡,没有羞怯,没有躲闪。 “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想要什么,就直接说。” 她解开了第二个结。 和服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肩膀和锁骨的弧线。 “李桑,你愿意吗?”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按住了她正在解第三个结的手指。 田中美子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你明天想赢,”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就收起这套。” 田中美子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玄都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我是来帮你赢的,不是来陪你睡的。”李玄都靠在墙上,嘴角挂着痞笑。 田中美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玄都君,你真是不知趣。”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游轮在公海上停了下来。 远处,另一艘更大的游轮停在海面上,通体白色,比他们乘坐的这艘大了整整一圈。 田中美子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精致冷艳。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李玄都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表情随意。 不知火娘走在李玄都旁边,一身黑色,面无表情。 后面跟着两个精挑细选的保镖,都是人高马大,目光锐利。 一行人下了游轮,通过舷梯,往那艘巨大的公海游轮上走。 就在这时,另一艘豪华游轮也靠了过来。 舷梯放下,一个女人从上面走下来。 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五官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风尘女子特有的妩媚和慵懒。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开衩开到大腿根,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个穿着一件喇嘛衣,右胳膊裸露在外面,上面纹着奇怪的符文。 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三人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下船。 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是赌术圈人称“鬼手”的赵四爷。 另一个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花衬衫,手腕上一串佛珠,手指极长,指节灵活。 他在赌术圈有个外号——“骰子坤”。玩骰子十几年,从未失手。 田中美子和女人在舷梯口相遇。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空气中就好像是有火花在炸。 “田中小姐,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很柔,柔得像绸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听说你这次找了一个很厉害的赌术高手?不知道是哪位?” 田中美子嘴角微微翘起,笑容礼貌而疏离。 “凤姐过奖了。我找的人,自然比凤姐找的强一些。” 凤姐笑了一下,目光从田中美子身上移开,落在李玄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是他?” “就是他。”田中美子点头。 凤姐的目光在李玄都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没说什么,带着自己的人先走了。 田中美子远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玄都倒是对这个和田中美子针锋相对的女人很感兴趣。 “她叫什么?” “凤九歌。道上都叫她凤姐。” 李玄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进入公海游轮。 游轮内部比外面更加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到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绿色台面,四周是十把椅子。 赌桌上方悬挂着三面巨大的显示屏,用于直播赌局。 三个裁判已经坐在了旁边的评审席上。 第一个裁判是个白发老者,穿着唐装,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江城赌术协会会长,周老爷子,七十多岁,在赌术圈德高望重。 第二个裁判是个中年女人,短发,干练,眼神犀利——国际赌术裁判联盟的认证裁判,林凤娇。 第三个裁判是个外国人,五十多岁,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亚洲赌术联合会理事,山本一郎。 凤九歌坐在赌桌一边,身后站着鬼手赵四爷和快手方秋山,还有那两个异类保镖。 田中美子坐在另一边,身后站着不知火娘和两个保镖。李玄都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 “生死局的规矩,两位都清楚吧?”周老爷子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局三胜。每局赌注不限,但最低一千万美金,生死自负。” 凤九歌笑了:“清楚。” 田中美子点头:“清楚。” “那好。”周老爷子从桌上拿起两份文件,分别递给凤九歌和田中美子,“签了吧。” 两个人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上盖着红章,一式两份。 周老爷子收起文件,看向两个女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签字画押,生死局即刻生效。” 随即他举起右手,然后落下。 “生死局第一场,开始!” 第一卷 第67章 天胡 凤九歌身后的骰子坤往前迈了一步。 “凤姐,让我来会会这个家伙。” 凤九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骰子坤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走到赌桌边,冲李玄都咧嘴一笑:“兄弟,玩骰子,比大小。 八颗骰子,最小为赢。不能弄碎。旋转骰子算压在上面点数的一半。明白?” 李玄都点头。 荷官推过来两个骰盅,各八颗骰子。 骰子坤拿起骰盅,手腕一翻,八颗骰子被扫进盅里。 他单手摇盅,动作快得像残影,骰子在盅里碰撞的声音密集而有节奏。 “啪。” 骰盅扣在桌上。 骰子坤缓缓揭开骰盅。 八颗骰子叠成一柱,直直地立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最上面那颗骰子在旋转,越转越慢,最后停下——压在一点上。 “一柱擎天!”赵四爷忍不住赞了一声。 “旋转骰子压在一点上,算半点。”周老爷子宣布,“零点五分。”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半点,这已经是理论上最小的点数了。” “除非他能摇出零,但那不可能。” “这年轻人悬了。” 凤九歌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了田中美子一眼。 田中美子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向李玄都,李玄都正低头看着骰子坤的骰柱,表情平静。 “该你了。”骰子坤把骰盅推到李玄都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纵横赌场这么多年,一套骰子玩的出神入化,他就不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赢过自己。 李玄都拿起骰盅,随手颠了颠,然后随手一扫,把八颗骰子扫进盅里。 他晃动着手臂摇了几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调酒。 “啪。” 仅仅两秒,骰盅就倒扣在桌上。 所有人都盯着筛盅,都在等着看李玄都的笑话。 就连田中美子也捏了一把汗。 李玄都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揭开骰盅。 赌桌上瞬间一片安静。 筛盅里八颗骰子没有叠起来,而是散落在桌面上。每一颗都在旋转。 八颗骰子,各自旋转,速度均匀,方向不一,像八颗小小的陀螺。 “这……”周老爷子站起来,凑近看了一眼。 八颗骰子就这么缓缓旋转着,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林凤娇也走过来,仔细检查了骰子和桌面。 很快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聊了几句。 最后周老爷子直起身,朝着众人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八颗骰子全部没有压点,算零点。总点数零!”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零点?怎么可能?” “八颗骰子全部旋转,这得多高的技术才能做到。” 凤九歌嘴角的笑僵住了。 她盯着桌上那八颗旋转的骰子,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田中美子的眼睛却亮了,她看向李玄都的眼神带着欣赏。 “第一局,李玄都胜。”周老爷子起身宣布。 骰子坤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凤九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阿坤。” 骰子坤的身体抖了一下。 “凤姐……” “技不如人,就要受罚。今天这件事,算你倒霉,遇到了高手,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规矩你知道的。” 骰子坤的脸色惨白,他低下头,把右手放在桌上。 凤九歌身后的光头保镖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 “啊——!!!” 一声惨叫。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骰子坤的右手血肉模糊,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手腕抽搐。 光头保镖把铁棍收回腰间,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 凤九歌看都没看骰子坤一眼,像看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拖下去。” 两个黑衣人上来,把骰子坤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很快有人擦干净了。 “第二局。”凤九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四爷,你上。” 赵四爷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走到赌桌边坐下。他眼神微眯,谈到玩麻将,除了手快,更要紧的就是眼力和记牌。 这偏偏就是他最擅长的。 “玩什么?”李玄都问。 “双人麻将。”赵四爷的声音很沙哑,“血战到底,只打一局。谁先胡谁赢。” 荷官推上来一副自动麻将机。牌洗好,码好,骰子掷下。 赵四爷坐庄,先抓牌。 牌抓完,赵四爷把牌立在面前,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十三张牌,已经听牌。二五八万,三面听。而且,下一张牌就是二万。 地胡。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牌墙的顺序,确认无误。下一张,就是他胡的牌。 他的手伸向牌墙—— “等等。” 李玄都的声音响起。 赵四爷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他皱眉。 李玄都把自己的牌推倒。 十四张牌,整整齐齐。 “天胡!” 大厅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李玄都面前的牌。清一色,一条龙。 周老爷子走过来,仔细检查了每一张牌,确认没有作弊。林凤娇也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天胡,李玄都胜。”周老爷子宣布。 赵四爷的脸白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算过牌墙,第一手牌不可能天胡……”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看着他。 “你算的牌墙,是从庄家位开始算的。但这一局,我不是庄家,你是。所以牌墙的顺序,和你算的不一样。” 赵四爷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按庄家位算的?” “因为你抓牌的时候,食指和中指有一个细微的停顿。”李玄都说。 “那是你在确认牌墙位置的习惯动作。” 赵四爷的嘴张着,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凤九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赵四。” 赵四爷的身体一僵。 “凤姐,我——” “规矩你知道。” 赵四爷低下头,把右手放在桌上。他的手在抖,但不敢缩回去。 光头保镖又走上前,铁棍再次举起。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赵四爷的手骨碎成几截,他捂着手,疼得在地上打滚。 两个黑衣人上来,把他拖走了。 凤九歌站起身。 她脱下红色的旗袍外套,扔到一边,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吊带裙。 锁骨,肩膀,手臂,每一寸肌肤都白得发光。 “第三局。”她的声音不再柔,带着一股狠劲,“我亲自来。” 第一卷 第68章 七师娘 她走到赌桌边坐下,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边。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李玄都的目光一凝。 信封上有一股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师父的气息。 那道气息温润而绵长,带着淡淡的药香。 李玄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债?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荷官走过来,拆了一副新扑克,推到两人中间。 “21点。”凤九歌说,“一局定胜负。” 李玄都点头。 21点,玩法简单,点数接近21者为胜。超过21点算爆牌,直接输。 拼的主要是运气。凤九歌选择这个玩法,显然是经过考量的。 她把那张信封推到筹码旁边,压在自己牌位的右上角。 “我习惯带个护身符。”她随口说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李玄都看了信封一眼,没说什么。他低下头,右手放在桌下,左手伸到胸前。 指尖抵在胸口,一笔一划,缓缓勾勒。动作很轻,像是在纸上写字,又像是在虚空中描摹。 那不是普通的符咒,是古医一脉秘传的“天官赐福增运咒”。以身为纸,以气为墨,引天地气运入体,增益自身命数。 咒成。 李玄都收回手,抬眼看向荷官。 “发牌吧。” 荷官洗牌,切牌,动作娴熟。三十二张扑克在指间翻飞,像蝴蝶穿花。 牌洗好,荷官开始发牌。 凤九歌第一张明牌,黑桃Q,10点。 李玄都第一张明牌,方块6,6点。 凤九歌第二张牌暗扣在桌上,没有翻开。 李玄都第二张牌也是暗扣。 凤九歌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面无表情,把牌重新扣回去。 “要牌。”她说。 荷官发给她第三张牌。凤九歌掀起一角看了看,扣回去。 “要牌。” 第四张。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凤九歌面前的牌上。 21点每一张都要冒着爆牌的风险,她已经要了第四张,点数很可能已经接近极限。 凤九歌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停牌。” 荷官转向李玄都。 李玄都没看底牌,直接说了一句:“要牌。” 荷官发牌。 李玄都掀起一角看了一眼,扣回去,语气平淡:“还要。” 第二张。 “还要。” 第三张。 大厅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李玄都面前扣着五张牌,加上明面上的6点,已经六张牌。 21点能拿到六张牌不爆,概率极低。 “还要。” 第四张。 七张牌了。田中美子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她盯着李玄都面前的牌,呼吸都放轻了。 凤九歌也皱起了眉。 李玄都看了一眼新发的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停牌。” 荷官深吸一口气,开始揭牌。 先揭凤九歌的。 第二张底牌——红桃A,11点。 21点里A可以算1点也可以算11点。凤九歌显然算的是1点。 第三张牌——方块3,3点。 第四张牌——梅花2,2点。 总点数:10+1+3+2=16点。凤九歌停牌时是16点,她赌的就是李玄都爆牌。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凤九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向李玄都,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轮到李玄都。 荷官翻他的第二张底牌——方块A,11点。加上明牌的6点,已经17点。 后面还有五张牌。 众人屏住呼吸。 第三张牌翻过来——红桃5,22点。 “爆了!”有人喊出声。 17点加5点就是22点,超过21点了。但话刚出口,又咽了回去。 因为21点里A可以降点。李玄都如果把A从11点降成1点,17点就变成了7点,再加5点还是12点,不爆。 第四张牌——梅花A,1点。 第五张牌——黑桃4,4点。 第六张牌——方块2,2点。 第七张牌——红桃2,2点。 荷官的手指微微发颤,把最后一张牌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七张牌。 周老爷子站起来,凑近仔细看了一遍,又和赵四爷、林凤娇低声核对。 三个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直起身。 周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涩。 “七张牌,总点数……21点。”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七张牌21点?” “这得什么运气才能拿到七张牌不爆?” “21点整,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太邪门了。” 凤九歌嘴角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盯着桌上那七张牌,手指慢慢攥紧。她的牌面是16点,李玄都是21点。她输了。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紧,“赌运气,我从来没有输过。”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看着她。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遇到我。” 凤九歌的眼神变了,像刀子一样剜向他。 “运气这种东西,不可能被人操控。” “谁说是运气?”李玄都嘴角微勾。 “你的是运气,我的是气运。运气是老天爷赏饭吃,气运是自己挣来的。” 凤九歌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田中美子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她走到赌桌边,看着凤九歌,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要释放的快意。 “凤九歌,按照赌约,你名下所有的赌场和股份,都归我。”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还有一条——你要自裁。或者,我亲自送你一程。” 凤九歌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李玄都。 身后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右手一抖,袖口滑出一柄短刀,刀刃漆黑,泛着诡异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蠕动,显然淬了剧毒。 右边那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他的手指关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指甲伸长,像十根黑色的铁钩,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朝李玄都扑去! “唰——” 一道红影从田中美子身后掠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不知火娘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李玄都身前,手中多出一把折扇,扇面展开,火光迸射! 折扇边缘燃着青色的火焰,与那柄淬毒短刀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同时,两个保镖也动了。 五人在大厅中央缠斗在一起。 刀锋划破皮肉,黑烟灼烧筋骨。鲜血飞溅,闷哼声此起彼伏。 短短几分钟,五个人都挂了彩。不知火娘和两个保镖都被黑雾不同程度腐蚀了皮肤。 而穿着喇嘛衣的男人胸口被火焰扇灼伤,皮肉焦黑。另一个手腕被拧断,耷拉着垂在身侧。 五人相互对峙,气息都不稳。 成败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李玄都始终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兜,连站都没站起来。 凤九歌看向他,又看了看两边负伤的手下,沉默了很久。 “停手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愿赌服输。” 两个保镖闻言,收起了攻势。 不知火娘和两个保镖也退后一步,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 凤九歌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把黑色的短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平静的脸。 “田中美子,按照赌约,我欠你一条命。” 她把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用力—— “等等!”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刀身。 “你不能死。”他说。 田中美子愣住了。 “李玄都,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是赌约!她输了!她的命现在是我的!” 凤九歌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说的对,我输得起。你不必——” 田中美子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李玄都,你给我一个理由。” 凤九歌也看着他。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玄都把手插回兜里,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痞帅的弧度。 “她是我的师娘。” 第一卷 第69章 情债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田中美子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凤九歌也愣住了。她手里的匕首还举在半空,手腕被李玄都按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说什么?”田中美子的声音尖锐起来,“她是你师娘?” 李玄都松开凤九歌的手腕,转身看着田中美子。 “没错。”他顿了顿,“所以她不能死。” 凤九歌的眼神变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李玄都,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 “你是谁?”她的声音发颤。 “我是古医一脉的唯一传人。” “你师父…” 凤九歌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又害怕得到一个答案。 “是。”李玄都点头,“那个老逼登。” 凤九歌突然笑了。笑里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李玄都。 “你跟我来。”她转身往大厅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田中美子。 “你的人,我不会动。你的赌场和股份,我会按赌约转让。” 田中美子脸色铁青:“李玄都——” “交给我。”李玄都打断她,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痞笑,“等我回来。” 他跟着凤九歌出了大厅。 走廊尽头,一间豪华套房。 凤九歌推门进去,李玄都跟进去,门关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凤九歌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知道。”李玄都实话实说,“婚书,老头子交代过我。” 凤九歌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泛黄的信封,撕开封口。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展开——泛黄的婚书,师父的字迹,落款处的私章。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李玄都。 “按照顺序,我应该是你的七师娘。” 李玄都点了点头,方才他只是从这信封上察觉出了老头子的气息,并不知道具体内容。 凤九歌看着手上泛黄的婚书,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 “那你知不知道,婚书上的约定是什么?” “知道。十年之约,过期作废。但后代子嗣婚配。” 凤九歌笑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后代?” 李玄都挑眉:“什么意思?” 凤九歌把婚书放在桌上,手指按住纸面,慢慢推到他面前。 “你师父没有履行婚约,所以按照约定,徒承师业。你替他娶我。” 李玄都的嘴角抽了一下。 “凤姐,你比我大——” “大怎么了?”凤九歌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保养得好。走在街上,谁不说我像三十出头?” 她伸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并对着李玄都妩媚一笑。 “从此刻起,我不再是你的师娘。”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是你的未婚妻。” 李玄都看着她的手,又看她的脸。 “凤姐,你认真的?” 凤九歌没回答,只是侧身靠在桌子上。 “过来。”她勾了勾手指。 李玄都靠在墙上没动。 凤九歌笑了,自己走过来,伸手抚上李玄都的衣领,替他抚平褶皱。 “像你这样的的男人,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她边说,指尖边在李玄都的衬衣扣上打转。 李玄都冷眼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凤九歌的指尖从李玄都的衣襟上一路滑下来。 “姐姐想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的力量,让人不忍拒绝。 李玄都嘴角勾起笑容,伸手掸了掸衣角的灰尘,才抬头看向凤九歌。 “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可以答应你。” 凤九歌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的鲜花,耀眼美丽。 她眼里带着神采,眼神在李玄都身上扫视。 “好弟弟,你这么乖,姐姐真的好喜欢啊,怎么办?” 她的手指轻轻戳了李玄都脸蛋一下,最终又落在肩膀上。 “弟弟,那你帮我办件事吧。”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 凤九歌歪着头,笑的如同一个狐狸,眼底更是闪过异样的光芒。 “你这孩子,怎么又不乖了?” “我师父说了,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李玄都低头看着她的手,“我得防着点。” 凤九歌笑出了声。 “你师父还说过这话?” “说过。所以姐姐你可别骗我。” 凤九歌的笑容更深了,她的手从肩头缓缓滑下,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鲜花。 “姐姐不骗你。只要你帮我,姐姐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她的呼吸喷洒在花瓣上,温热,带着酒香,让花瓣微微抖动。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拿过那支花。 “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可以。” 凤九歌没有计较李玄都的动作,反倒是抬手拿起另一朵花,比之前那支更鲜艳夺目。 “那你先说是什么事。” 凤九歌退后半步,仰着脸看他。 红色玫瑰陪着白嫩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她忽而笑了,轻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你这孩子,真不好骗。” “我说了,我师父教得好。” 凤九歌伸手,夺过李玄都手里那支玫瑰两朵花碰在一起,两股花香也水乳交融。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被花香裹挟。 李玄都抬手轻轻摘下一片花瓣, 花苞微微颤了一下,凤九歌也抬起眼看他。 他低头摩挲着,鲜红的花瓣很快留下颜色,让男人的指尖变得艳丽起来。 李玄都食指轻轻一弹,那破碎的花瓣就这样落在地上。 凤九歌的眼神软了下来,就这样盯着男人。 “凤姐。”他的声音很低。 “叫姐姐。” “……姐姐。” “乖。”凤九歌的手指轻轻划过花心,仿佛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李玄都侧身,想要搭上她的腰肢。 下一秒,却被凤九歌按住了手掌。 “你先答应我,帮我一个忙。” 李玄都的手反按住她。 “什么事?你说。” 凤九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一丝认真的、不容拒绝的东西。 “帮我杀了田中美子。” 第一卷 第70章 今日有空吗? “帮我杀了田中美子。” 李玄都看着凤九歌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不愿意呢?” 凤九歌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歪着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冷了一瞬。 “不愿意?”她的指尖在他锁骨上画了个圈,“你不馋姐姐的身子?” “馋。”李玄都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不愿意?” 凤九歌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蛊惑,“凭你的本事,杀了田中美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田中美子也想用她的身子,作为杀你的筹码。”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你们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我该怎么选?” 凤九歌笑了。 “臭弟弟,做人不要太贪心。”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滑到肩膀,“相貌上,我跟她平分秋色。但姐姐活女子,包你欲仙,欲死。”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 “何况,姐姐还是你的未婚妻。选谁,还用考虑吗?”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个痞笑。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他歪着头看她,“我都要。” 凤九歌的笑容顿了一下。 “而且——”李玄都上下打量她一眼,“活…好不好,我又不知道。” 凤九歌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臭弟弟,想吃点甜头?” 她伸手,拽住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拉。 “姐姐满足你。” 她蹲下身。 李玄都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湿润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落地灯的光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过了很久。 凤九歌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很红。她仰着脸看李玄都,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怎么样?姐姐的…活,好不好?”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那你现在可以帮姐姐杀了田中美子了吗?” 李玄都看着她,慢慢系上扣子。 “不能。” 凤九歌的笑容僵住了。 “你——”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吃了姐姐的甜头,想赖账?” “我没答应过你。”李玄都双手插兜,“我说的是,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可以答应。但杀人,违背道义。” 凤九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而且。”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很好奇,你跟田中美子究竟有什么仇怨,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凤九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一山不容二虎。” 她的声音很冷,“我和她,都是峻江市最大的赌场生意家族。彼此掣肘,谁都发展不起来。” 她顿了顿。 “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如果停滞不前,很可能被其他家族吞并。所以,她视我为眼中钉,我视她为肉中刺。恨不能连根拔起。” 李玄都靠在墙上,安静地听完。 “就没有想过合作共赢?” 凤九歌转过身,看着他。 “合作?”她笑了一下,“我和她,都太傲了。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低头。”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不过——” “不过什么?” “你倒是个契机。”凤九歌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如果你能说动田中美子,我愿意和谈。” 李玄都挑了挑眉。 “当真?” “当真。”凤九歌点头,“姐姐说话算话。” 李玄都看了她两秒,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 “找田中美子。” --- 大厅里,田中美子坐在赌桌边,手指攥着扶手,脸色铁青。 不知火娘站在她身后,手臂上的灼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李玄都推门进来。 田中美子猛地站起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 “谈合作。”李玄都走到她面前,“不是打打杀杀。” 田中美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合作?我跟她?” “一山不容二虎,那就两座山。”李玄都双手插兜。 “你和凤九歌的赌场生意,合并经营。利益五五分,互相制约,互相扶持。” “不可能。”田中美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跟她斗了十年,你让我跟她合作?” “那你继续斗。”李玄都看着她,“斗到最后,两败俱伤。然后被别人吞掉。” 田中美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考虑清楚。”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你们俩都好。” 田中美子沉默了很久。 “她同意了?” “同意了。” “条件呢?” “五五分。互相监督。如果其中一方搞事情,另一方可以找我。”李玄都指了指自己。 “我来出面解决,直到受损方满意为止。” 田中美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田中美子的脸色变了几变。她看了一眼不知火娘,不知火娘微微点头。 “好。”田中美子深吸一口气,“我同意。” 李玄都转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凤九歌走了进来。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条件你都知道了?”凤九歌问。 “知道了。”田中美子点头。 “那签字。” 两个人同时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愣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你来拟协议。”凤九歌说。 “你做中间人。”田中美子说。 “我不懂法律——” “不需要法律。”凤九歌打断他,“我们这种人,签的法律文书跟废纸没区别。我们信的是人。” 李玄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田中美子。 “行。” 他从桌上拿起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 “一、凤九歌与田中美子名下所有赌场生意合并经营,利益五五分。 二、双方互相监督,如有违约,另一方有权向李玄都申诉。 三、李玄都作为中间人,负责调解双方纠纷,确保合作公平。 四、作为酬劳,双方每年各向李玄都支付五百万。” 他把纸递给两个人。 “看看。” 凤九歌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田中美子也看了一眼,签了。 李玄都收起协议,折好,揣进兜里。 “行了。以后你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凤九歌和田中美子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对了。”李玄都拍了拍兜里的协议,“每年一千万,记得按时打给我。” 凤九歌笑了。田中美子也笑了。 两个女人同时开口: “今日有空吗?” 李玄都愣了一下。 凤九歌看着他,田中美子也看着他。两个女人的眼神,一个妩媚,一个冷艳,但都带着同样的意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玄都双手插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第一卷 第71章 你嫌我脏吗? “今晚有约了。” 凤九歌的眉头皱了一下。田中美子的眼神也暗了一瞬。 “那明晚呢?”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李玄都双手插兜,想了想:“明晚有空。”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明晚我先约。”凤九歌往前迈了半步。 “凭什么你先?”田中美子也不甘示弱,“我先问的。” “你先问的又怎样?我比他先认识你。” “你——” 李玄都看着两个女人为明晚的排期争得面红耳赤,弱弱地举起手。 “要不……一起?”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想得美!” 李玄都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嘴。 凤九歌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她看着田中美子,伸出右手。 “石头剪刀布。公平。” 田中美子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也伸出右手。 “一局定胜负。” “一局。” 两个女人的手同时落下。 凤九歌出的是剪刀,田中美子出的是布。 凤九歌笑了。 “明晚,我约。” 田中美子收回手,面无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凤九歌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地址。明晚八点,别迟到。” 李玄都接过名片,揣进兜里。 凤九歌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这是定金。”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大厅里安静下来。李玄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距离洛如雪兑现承诺,还有两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游轮。 --- 峻江市,老城区。 出租车在一片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李玄都按照地址找到了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慕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和上次见的时候一样,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眉眼温柔。 她围裙还系在腰间,手里拿着锅铲,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应该是正在做饭。 “李医生,快进来。”她侧身让路。 李玄都换鞋进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上铺着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一束野花,插在玻璃瓶里。墙上挂着母女俩的合影,笑得很好看。 “朵朵,李叔叔来了。”慕婉清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一个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她穿着粉色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兔子拖鞋,扑过来抱住李玄都的腿。 “李叔叔!你终于来了!朵朵等你好久了!” 李玄都蹲下身,和她平视。 “朵朵乖,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了!朵朵现在能吃两碗饭了!”小女孩伸出两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慕婉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 “你们先玩,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李玄都陪朵朵在客厅玩了一会儿积木。 小女孩话很多,叽叽喳喳的,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说妈妈做的菜有多好吃,说她养的一只小乌龟昨天死了,她哭了很久。 “李叔叔,你会不会治小乌龟的病?”朵朵突然问。 李玄都愣了一下,笑了。 “会的。下次你的小乌龟生病了,带来给叔叔看。” 朵朵高兴得拍手。 “好了,吃饭了。”慕婉清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 桌上已经摆了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不算精致,但每一样都透着家的味道。 “这么多菜?”李玄都坐下。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几个。”慕婉清给他盛了一碗饭,又给朵朵盛了一碗。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李玄都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不咸不淡。 “好吃。”他点头。 慕婉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好吃就多吃点。” 朵朵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偷看李玄都,眼睛亮晶晶的。 吃完饭,朵朵拉着李玄都的手,往慕婉清的房间里拽。 “李叔叔,你来看妈妈房间,妈妈房间可好看了。” 慕婉清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床单是浅蓝色的,窗帘是白色的纱,梳妆台上摆着几瓶护肤品,整整齐齐。 “好看吧?”朵朵仰着脸看李玄都。 “好看。” 朵朵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松开李玄都的手。 “李叔叔,你和妈妈先待一会儿,朵朵去玩积木了。” 她转身跑出去,带上了门。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慕婉清愣了一下,走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拧不动。从外面反锁了。 “朵朵!开门!”她拍了拍门。 “妈妈,你和李叔叔好好聊天,朵朵不打扰你们。” 门外传来朵朵奶声奶气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小脚丫跑远的声音。 慕婉清站在门口,脸红了。她转身看着李玄都,手指攥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她的声音很小。 李玄都靠在梳妆台边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痞笑。 “没事。她可能是想让我们单独待会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慕婉清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医生。” “嗯。” “朵朵的病……是你救的。我们母女俩,什么都没有。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报答你。”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想来想去,除了这个身子,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她伸手,解开了连衣裙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李玄都按住了她的手。 “慕姐,别这样。” “为什么?”慕婉清的眼眶红了,“你是不是嫌弃我脏?” 李玄都皱眉:“我没这么说。” “我……我知道。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孩子,年纪又比你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跟朵朵她爸,只跟过他一个人。离婚以后,再也没有过别人。” “慕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玄都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行医治病,是我的本分。你是病人家长,我是医生。你不需要报答什么。” 慕婉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理解你想给朵朵找一个爸爸的心情。”李玄都的声音温和下来。 “从现实角度讲,朵朵喜欢我,我的工作和经济条件也还可以,当朵朵的爸爸确实合适。” 慕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李玄都顿了顿,“我不会跟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在一起。即便这个人很漂亮。” 慕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而且,我身边不止一个女人。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名分。” 慕婉清沉默了几秒。她抬起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李医生。” “嗯。” “我不在乎。”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眼底都是坚定。 “我想把身子给你,报答只是一方面。” “还有最重要的原因是……” “我喜欢你。”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咸味和女人特有的温柔。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唇瓣也在抖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胆怯。 李玄都微微偏头,结束了这个吻。 他皱着眉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也有一丝认真。 “慕姐,你是过来人了。想事情应该比较成熟稳重。” 他的声音很低,“你真的想好了吗?” 慕婉清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亮,很坚定。 “想好了。” 她第三次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是试探,不是轻触,而是用力地、疯狂地、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情都揉进这个吻里。 第一卷 第72章 好戏开场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没有推开。 任由她近乎疯狂的亲吻自己,直到她通红着脸喘息的时候。 李玄都才主动贴近她的唇,不同于慕婉清的急迫,他很仔细的加深这个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玄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慕婉清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期待。 她满眼钦慕的望着眼前的男人,明知道自己只会是她一时的慰籍,却仍旧飞蛾扑火。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间,指尖勾住连衣裙的拉链,轻轻往下拉。 慕婉清轻哼了一声,随即整个人软了下来。 …… 过了很久。 紧闭的房间里,慕婉清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半闭着眼睛,微微喘息。 “李医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慕婉清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谢谢你给朵朵治病,谢谢你今天来。” 她的声音很轻。 李玄都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李玄都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慕婉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走了吗?” “嗯。明天还要上班。” 慕婉清咬着嘴唇,眼神暗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然后又轻轻松开。 李玄都坐起身,穿衣服。 慕婉清也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的红痕。 她看着他系扣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玄都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看见在客厅里的朵朵。 “李叔叔。”朵朵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你要走了吗?” 朵朵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仰着脸看他。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湿漉漉的眼睛配上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人不能不心软。 “李叔叔,你能不能不走?朵朵还想跟你玩。” 李玄都蹲下身,和她平视。 “朵朵乖,叔叔明天还要上班。下次再来陪你玩。” 朵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抱着布娃娃的手攥得紧紧的。 慕婉清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李玄都身后。她看着女儿哭,眼眶也红了。 她蹲下身直视着朵朵轻声开口。 “朵朵,别闹。李叔叔有事——” “妈妈。”朵朵打断她,声音小小的,“你让李叔叔留下来好不好?” 慕婉清的手指攥紧了睡裙的裙摆。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的背影。嘴唇抿了又抿,终于开口。 “李医生。” 李玄都回头看她。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朵朵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是。” 李玄都看着母女俩——朵朵仰着脸,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全是期待。 慕婉清站在后面,脸微微红着,但眼神很亮。 他笑了一下。 “行。” 朵朵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布娃娃转了个圈。 “太好了!李叔叔不走了!”她跑到慕婉清身边,拉了拉她的手。 “妈妈,你和李叔叔早点睡,朵朵也去睡了。” 她抱着布娃娃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咔嚓。” 这一次,没有反锁。 慕婉清站在走廊里,看着女儿房间的门,又转头看李玄都。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她……这孩子……” 李玄都走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房间。 门关上了。 ……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慕婉清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拘谨,开始试着回应,试着配合。 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呼吸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结束时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说不留。”李玄都的声音带着笑。 慕婉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 第二天早上。 慕婉清早早起来准备了早饭。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李玄都出门的时候,朵朵抱着他的腿不放。 “李叔叔,你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天。” “那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朵朵松开手,伸出小拇指。李玄都愣了一下,笑了,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个勾。 慕婉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眼眶红着。 “路上小心。”她说。 李玄都点头,转身下楼。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洛如雪来兑现承诺,还有一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马路往医院方向走。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穿过两条街,再经过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就到了医院后门。 这个点人不多,老城区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餐摊在收摊。 他拐进一条窄巷子。 走了不到十步,他突然停住了。 耳朵动了一下。 狙击枪的声音。不是一声,是四声,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 李玄都没有回头,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从掌心炸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铛铛铛铛!” 四颗子弹同时打在光罩上,弹头变形,掉落在地。弹头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李玄都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语气轻蔑,对着周围嘲讽道。 “就这?” 话音刚落,又是四声枪响。 这一次不是同时,而是依次。 东南、西北、西南、东北,四个方向,四颗子弹,前后间隔不到零点一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玄都眼神一暗右脚一跺,一道金光从地面炸开,化作四道金色光墙,挡在四个方向。 “铛铛铛铛!” 子弹撞上光墙,弹头碎裂,金属碎片溅了一地。 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李玄都的目光扫过四周,随即锁定了几栋楼顶的位置。 他右手一挥,四颗弹头碎片从地上飞起,悬在半空。 “回去。” 他低声一吼。 四道银光同时射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下一秒,远处传来四声惨叫。 四个狙击手从楼顶滚下来,摔在地上,捂着肩膀或大腿,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李玄都转身就要走,巷子口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随即一个女人从巷口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五官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妖冶。 红狐。 她走到李玄都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愧是李玄都。好手段。” “但是接下来—”她抬起头,眼神变了,从慵懒变得锋利,“——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一卷 第73章 十面埋伏 红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高跟鞋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痞笑还没收。 “好戏?” 话音刚落,巷子前后两端同时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五个人的。步调一致,节奏整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五个人从巷子两头走进来,把他堵在中间。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个狐狸面具。颜色不同——橙、黄、绿、蓝、青。 面具做工精致,狐狸的眼睛细长上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五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身形高矮不一,但气质各异。 “李玄都。”打头的是橙狐面具,声音沙哑,“等你很久了。” 李玄都靠在墙上,扫了一眼五个人。 “才五个?你们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还是瞧不起我?” “试试就知道了。”黄狐面具是个女人,声音尖细,带着笑。 橙狐面具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五个人同时动了。 橙狐——他右手一挥,地上散落的弹头碎片突然飞起来,悬在半空。 不是四颗,是之前所有碎裂的弹片,少说有二十多块,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的能力是操控金属。 只要是金属,无论大小,都能成为他的武器。 “去!”橙狐手指一弹。 二十多块弹片像暴雨一样射向李玄都。 李玄都右脚一跺,金光护体。弹片撞上金光,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部弹开。 但有几块弹片没有正面撞击。 而是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绕着金光转了半圈,从背后袭来。 李玄都眉头一皱,身子一侧,右手一挥,一道金光将背后的弹片扫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着,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一般。 黄狐面具下一个女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尖锐的咒文。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又顺着耳道一路穿进脑海里。 李玄都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墙壁、地面、天空都在扭曲变形。 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幻觉,是声波干扰,他看向那个正在念咒的女人。 她发出的特定频率声波,能扰乱人的平衡感和视觉神经。 面对头脑的眩晕,李玄都闭上眼睛,双指并拢,点在自己眉心。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他低声轻诵。 这是他们古医一族的清心咒,最是克制幻术。果然再睁眼,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这边绿狐面具下是一个瘦高个,他双手按在地上。 瞬间地面裂开细缝,十几条绿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李玄都的脚踝。 这细长的藤蔓看起来脆弱不堪,其实却阴毒无比。 每条藤蔓上长着倒刺,泛着幽绿色的光。 李玄都眼神微眯,顺势后退几步,右手并指如刀,随即一道金光斩出。 飞舞的藤蔓被拦腰切断,断口处流出粘稠的汁液。 但被切断的藤蔓却没有枯萎,反而从断口处又长出新的,速度变得更快。 “再生?”李玄都挑眉,倒是没想到这绿藤不但有毒还能再生。 他收回右手的金光,不再选择斩断藤蔓,而是左手掐诀。 “火来。”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红光。 红光顺势落在藤蔓上,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 绿色的藤蔓遇火即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下一秒绿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后退。 绿狐闷哼一声,以手捂胸,双手从地上抬起,藤蔓缩回裂缝。 随着绿狐退后,蓝狐面具下那个矮胖的身影也动了,他双手合十,再展开,掌心竟凝聚出蓝色的水汽。 却不是普通的水,是深蓝色的、带着寒气的冰水,他双掌推出,一道冰蓝色的水柱直冲李玄都面门。 随着水柱划过小巷的温度也随之下降。 李玄都侧身躲开,水柱打在墙上,墙面瞬间结了一层冰。冰层蔓延,连地面都变得湿滑。 但蓝狐的攻击还没停。 他双手连挥,一道道冰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李玄都腾挪闪避,动作越来越快,但冰水溅到的地方都结了冰,地面越来越滑。他的移动速度也随之减慢。 一旁围观的青狐,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最后面,双手负在身后,面具下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等什么。 直到蓝狐的攻击告一段落,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的精光直射向李玄都。 然后他动了。 速度极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不是跑,是滑——脚不沾地,像在水面上漂。 只一瞬就出现在李玄都身后,他右手成爪,抓向李玄都的后颈。 李玄都头也没回,左手往后一探,精准地扣住青狐的手腕。 “抓到你了。” 青狐面具下的嘴角勾了一下,没有害怕,只要兴奋。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柔软,像没有骨头一样,手腕从李玄都的指缝间滑脱。 他的骨骼竟然可以自由错位,关节可以反向扭转。 李玄都的手指收紧,抓了个空。 此刻青狐已经退到了三米外,重新站定。 随着青狐试探失败,五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各退一步,重新形成包围圈。 橙狐的弹片在空中盘旋。黄狐的声波在空气中震荡。 绿狐的藤蔓从地面缓缓蔓延。 蓝狐的冰水在掌心凝聚。 青狐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再次突袭。 “配合不错。”李玄都双手插兜,嘴角的痞笑还在,“练了多久?” 橙狐面具下的声音没有波澜:“够杀你了。” “杀我?”李玄都笑了,看着五人的眼神具是冷意。 “就你们刚才那几下,连我的身都没近吧,还敢大言不惭说杀我,谁给你们的勇气?” “刚才只是热身。”黄狐的声音尖细,五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围成一个圈。 橙狐居中,其余四人分列四方。 “接下来才是正题。” 橙狐低声说完,立即双手结印,地上的所有金属碎片,弹头、弹壳、铁钉、甚至墙壁里的钢筋,都在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 无数的金属碎片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高速旋转。 黄狐盘腿坐下,双手按在地面,口中念出更长的咒文。 绿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落在藤蔓上,藤蔓瞬间疯长,颜色从绿色变成暗红,倒刺变得更长更密。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前后左右的退路。 蓝狐双手合十,掌心的冰水不再喷射,而是凝聚成一根冰锥。 青狐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能力不是速度,是短距离空间折叠,他可以在三米内任意位置出现。 李玄都站在原地,侥有兴致的看着五个人蓄力。 “这是在蓄大招?”他歪了歪头。 “行。我等着。” 第一卷 第74章 想要干吗? 五个人同时动了。 最中心的橙狐双手向下一压,头顶高速旋转的金属球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李玄都。 而黄狐的声波攻击达到阈值。 她的咒语带来的低频震动穿透空气,穿透墙壁,甚至穿透李玄都的金光护体,直击五脏六腑。 绿狐的藤蔓网也从四面八方开始收拢。 暗红色的藤蔓相互交织,倒刺互相咬合,像一张活着的网,越收越紧。 暗红的藤蔓表面渗出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冒出白烟,腐蚀了大片地板。 蓝狐的冰锥也脱手而出,不是一根,是三根。 第一根直奔心口,第二根封住退路,第三根在空中拐了个弯,从头顶刺下。 冰锥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寒气轨迹。 青狐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李玄都身后一米处,双手成爪,十指泛着青光。 他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在等——等李玄都应对其他四人的攻击时露出破绽。 五面夹击,避无可避。 李玄都站在原地,看着朝他砸来的金属球,嘴角的痞笑慢慢收了。 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从掌心涌出,不是护体的光罩,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内部,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破。” 金色光球飞出,撞上金属球。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金属球像被融化了一样,从中心开始瓦解。碎片化作铁水,铁水蒸发成雾气,雾气在金光中消散。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橙狐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金色光球没有停。它飞向空中的藤蔓网,金光所过之处,藤蔓像被火烧过的纸,灰飞烟灭。绿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 光球转向蓝狐的冰锥。三根冰锥同时融化,化作水滴,水滴蒸发成水汽。蓝狐双手捂胸,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光球飞向黄狐,没有击中她,而是在她头顶炸开。 一道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黄狐的声波攻击瞬间被压制。她捂着头尖叫,面具裂开一道缝,鲜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青狐的攻击还没发出,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金光笼罩的范围内。 青狐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空间折叠能力竟然失效了。 他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李玄都眼神冷漠,指尖轻点,手里的金色光球立即分离出一小撮光点,射向青狐。 下一秒,他的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李玄都缓缓收回手,金色光球随即消失,巷子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虽然墙上的冰层还在,地上的裂缝还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但这些都已经和李玄都没关系了。 李玄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巷口走。 除了他以外,没人站起来,也没人能再走出这个巷子。 他出了巷子,太阳已经挂在天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来得及上班。 巷子深处,一道极淡的狐光从地上飘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无声无息地钻进李玄都的后背。 李玄都心头一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远了,巷口的阴影里,红狐慢慢走出来。 “李玄都……”她嘴角勾了一下,“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人的尸体,面无表情。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我只是来杀你的?”红狐笑了一下,“错了。我此行得真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红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 “猎物,已经上了猎人的钩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 江城中心医院。 李玄都刚走进门诊大厅,手机就响了。 白玉颜。 “上来。”电话那头只有两个字,然后就挂了。 李玄都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转身进了电梯。 八楼,院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白玉颜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头发盘着,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桌上的文件摊开着,笔搁在一旁,但她没有在看——她在等他。 “关门。”她说。 李玄都关上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白院长,一大早找我什么事?” 白玉颜没说话。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解开了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白大褂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毛衣很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口的弧度。 “白院长,这是办公室。” “我知道。” “门没锁。” “你去锁。” 李玄都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他转身走到门口,拧了一下锁扣,“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他转过身。 白玉颜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脱了白大褂,黑色毛衣的下摆塞在腰里,腰很细,臀部的曲线从腰侧流畅地滑下去。 李玄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白玉颜转过身,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不是牙膏的薄荷,是她嘴唇本身的味道。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单薄的毛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白玉颜的呼吸开始变重,手指从他衣领滑下去,解开了他的第一颗扣子。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隔着毛衣按着她的脊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白玉颜的手指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贴着他的嘴唇。 “嗯。” “你这两天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我?” 李玄都的手指停了一下。 白玉颜退后半步,看着他。她的脸微微红着,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那个冷冰冰的院长。 “你是想让我想你,还是想你的身子?”李玄都痞笑着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拉向自己。 白玉颜盯着他的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我都想怎么办?” 她伸手,解开了自己毛衣的第一颗扣子。 第一卷 第75章 姐姐要奖励你 白玉颜看着李玄都,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玄都没有转头,反而是扭头看向窗外。 窗台上的那盆月季花已经开的足够艳丽了,白色的花瓣上还挂着几颗露珠。 白玉颜仰头看着他,睫毛在颤。 李玄都的手贴着她的肩膀,拉开了俩人的距离。 “白院长。” “嗯。” “之前白血病的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转到血液科后,基本已经正常了。” “那就好。” “怎么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吗?” 白玉颜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这不是怕自己出错给医院,给白院长你添麻烦嘛。”李玄都笑了笑。 “而且,对病人做回访不是医生应尽的职责吗?” 闻言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的眼神更柔和了几分。 一旁窗台上的月季在春风的吹动下来回晃动,偶尔露出娇嫩的花心,惹人怜爱。 ……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白玉颜靠在办公桌边,脸有点热。 李玄都站在她身后,手指在桌面上有意无意的敲击着。 “白院长。” “嗯。”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白玉颜转过身,仰着脸看他。 眼神已经恢复了院长的冷静。 “当然不是。” 她弯腰捡起白大褂。 动作很快,恢复得也快。 等她再坐下已经变回了冷冰冰的白院长。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 “还有五天。”她的声音很平静,“新药发布会。你的名字会在研发团队名单里。” “我知道。” “到时候会有媒体采访,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说点场面话。别像平时那样满嘴跑火车。” 李玄都笑了:“我什么时候满嘴跑火车了?” 白玉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你自己心里没数”。李玄都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可以走了。” 李玄都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院长。” “嗯。” “你今天很好看。” 白玉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但耳朵尖红了。 “滚。” 李玄都笑着出了办公室。 --- 门诊大厅。 李玄都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 面前排着七八个病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他在医院的名声已经传开了,除了绝症,白玉颜也给他开通了普通问诊,但接不接,李玄都说了算。 他把脉、问诊、开方,动作行云流水,一个接一个。 “老人家,您这是脾胃虚弱,湿气重。少吃生冷,多喝温水。我给您开个方子,吃七天再来复诊。” “小伙子,你这是肝火旺,少熬夜,少喝酒。方子拿着,去抓药。” “小朋友,把手伸出来——嗯,没什么大事,就是积食了。回去少吃点零食,多运动。” 病人一个接一个进来,又一个接一个出去。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的时候,李玄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四十,快到下班时间了。 他脱了白大褂,拿起手机。 凤九歌的地址在城东,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或者说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忌惮。 只是麻利的启动车子,没有多说一句话。 --- 城东,凤公馆。 出租车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李玄都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全院都是法式建筑,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口亮着两盏暖黄色的灯。 和唐家的别墅不同,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品味和财力。 刚到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只看了他一眼,就默默带路。 穿过华丽的花园,来到别墅门口,下人悄无声音的退下。 只有凤九歌站在门口,浅笑着迎客。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旗袍,做工精良,衣襟上绣着象征爱情的合欢花。 而她脸上的妆比上次淡了几分,但眉眼间那股慵懒的妩媚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一见李玄都过来,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走上前来,裙摆如同翻舞的蝴蝶。 “来了?”她亲昵又自然的揽住李玄都的胳膊,语气熟稔。 “进来吧。” 李玄都被拉着进了门。 客厅很大,但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衬着法式装修的格调,显得浪漫又神秘。 而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还有一小盒的香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道,不刺鼻的那种,但却是若有若无的、让人舒心的味道。 “坐。”凤九歌拉着李玄都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没去对面,而是坐在李玄都这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李玄都可以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味。 凤九歌侧身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李玄都。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微停留了一下。 “干杯。” 她笑的明媚大方,让人无法拒绝。 李玄都接过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果香和一丝涩味。 凤九歌放下杯子,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眼波流转。 “弟弟。” “嗯。” “你帮我做的那个协议,姐姐很满意。” “应该的。” “应该的?”凤九歌歪着头。 “你觉得姐姐要不要谢谢你?” 李玄都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痞笑。 “凤姐,你想说什么?” 凤九歌笑了。她伸手指尖在红酒瓶上向下滑动,眼神也不住的盯着酒液挂壁的样子。 “姐姐想说——你虽然没有帮姐姐杀了田中美子,但因为你的关系,姐姐做到了比杀了她还要好的结果。” 她的手指停在瓶口,哪里还有刚才倒酒时残余的酒渍。 “合作共赢,利益五五分。以后不用再斗了,不用担心被吞并了。姐姐睡觉都能睡得踏实。” “那就好。” “所以——”凤九歌放下了手里的酒瓶,伸手托着下巴看向李玄都,“姐姐要奖励你。” 第一卷 第76章 痒~ 凤九歌笑着看向他,眼神里都是欣赏。 她的手指在衣袖上打着转,袖口上的合欢花在旋转里活灵活现。 一朵,两朵,三朵,翩翩起舞。 “弟弟,你长得帅又有本事,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痞笑。 “凤姐你这样的美女,岂不是追的男人更多。” 凤九歌笑了,手指从袖口移开,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指尖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每一处落点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扫过眼睛,鼻子,唇瓣,最终落到下巴上。 “姐姐我老了,喜欢的男人再多也都没几个是真心的,尤其是年轻弟弟。” 李玄都的唇瓣勾起,眼神闪烁了一下。 落地灯的罩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一只瓢虫,扇着翅膀在灯光下舞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和那只瓢虫交叠在一起。 李玄都拿起酒瓶想要给俩人再填一杯酒。 凤九歌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李玄都的手停住了。 凤九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红,嘴唇微微肿着,眼底有光。 “弟弟。” “嗯。” “姐姐今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子,“来那个了。” 李玄都愣了一下。 “大姨妈?” “嗯。”凤九歌咬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不是骗你,真的来了。” 凤九歌小心翼翼的看着李玄都,生怕他不高兴。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事,凤姐不舒服,我们就不喝了。” 他轻轻抚了抚凤九歌的后背。 凤九歌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了。 “虽然不能继续和你喝酒——但姐姐可以陪着你。” 她微微俯下身,拿起酒瓶,给李玄都又倒了一杯。 李玄都的手指收紧,攥着沙发垫,仰起了头。 落地灯的光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像层薄薄的金色纱幔盖在她头上,显得朦胧又美丽。 过了很久。 凤九歌抬起头,脸很红。 她明明没有喝酒,却在光下如同微醺一般。 “等姐姐那个走了,做什么都陪你。” 李玄都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急。” 凤九歌斜靠在沙发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她扭头看向李玄都,只见男人的下巴轮廓分明,嘴角翘着,英俊又薄情。 “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还教你这个?” “教过。他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聪明难对付。要冷静持重,不然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凤九歌笑出了声。 “你师父说得对。”她抬起头,在他嘴角印了一下,“走吧。再不走,就该醉了。” 李玄都坐起身,系好扣子,穿好外套。 凤九歌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不舍。 “嗯。” “那你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姐姐下次再约你。” 李玄都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凤九歌,女人斜靠在沙发上,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 --- 夜色很深。 李玄都缓缓在街头走着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李玄都身上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 但路过一座大厦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皱起眉头,方才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淡,很轻,像是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他的视线望向大厦顶端,心念一动,最终还是抬步离开。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 他换鞋,上楼,来到苏清禾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显然是在等他。 他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苏清禾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听到推门的声音,缓缓回头。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护士装,却不是普通的护士装——整个衣服和形制都像是特别定制的。 她头上戴着一个护士帽,帽子下面是一张微微泛红的脸。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李玄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队长,你这是……” “闭嘴。”苏清禾打断他,脸更红了,“不许问。” 李玄都笑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苏清禾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看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玄都蹲下身,和她平视。 “好看。” 苏清禾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就这两个字?” “很好看。非常好看。好看得我想——” “想什么?” “想把你藏起来,就我一个人看。” 李玄都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苏清禾低呼一声,整个人贴在他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下头,吻在她唇上。 苏清禾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衣领。这个吻很轻,很慢,温柔又缱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 苏清禾的呼吸开始变急,身体微微发软,靠在他怀里。 “李玄都,最近医院很忙吗?” 苏清禾边问边微微吐气,她的眼神里有丝看不清的落寞。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指尖顺着她的脊背来回摸索。 “还好,怎么这么问?” 苏清禾侧身看向他,护士装的领口松开,露出里面的肌肤。 “没事……就是最近下班老等不到你人……我还以为医院很忙。” 苏清禾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幽怨。 李玄都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挑起苏清禾的下巴,挑眉看向他。 “看来苏队长是觉得无聊了,那让我今天好好陪陪你……” 他语气里依旧带着痞气,并顺势将人一把搂过来。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后早点回家。” “好。” 他的手探进去。 苏清禾的呼吸又急又碎,看向李玄都的眼神也染上了一层雾气。 第一卷 第77章 疯狂 李玄都的手很轻,很慢,他缓缓拉开上衣的扣子。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过她的皮肤时,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柔。 如同柳枝划过野花的花心,带起一阵阵花香四溢。 苏清禾唇瓣泛着荧光,眼神拉丝的看向他。 床头的灯光落在俩人身上,斑驳的光影交叠在一起。 她的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纤细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后背,然后从胳膊上滑下来,十指相扣。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呼吸交错,心跳也逐渐加快。 “李玄都……”苏清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嗯。”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李玄都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替她把挡在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 “怎么可能……” 苏清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急迫。 “我……我才不会放过你呢,你必须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傻瓜……" 李玄都被她的话逗笑,然后低下头,吻过她的眉眼,顺着耳畔继续吻下去。 这个吻很轻很轻,就像面对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又满含爱意。 苏清禾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着。 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微微哼着。 那声音很小,像小猫叫,却比任何声音都撩人。 一种说不清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感觉,像潮水,一波一波,把人淹没。 她忍不住抓紧床单,又轻轻松开。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 苏清禾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嘴唇微微肿着,眼底有雾气。 李玄都看着她,她也看着李玄都。 屋外的夜风吹的杨柳枝四处乱窜,许久后又重归平静。 屋子里,苏清禾斜靠在李玄都怀里,她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然后掐住他的下巴。 “我今天好看吗?”她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好看。” “就两个字?” “很好看。非常好看。”李玄都的手指从她腰间滑到后背,指尖顺着她的脊背往下。 “好看得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苏清禾的嘴角翘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油嘴滑舌。” 李玄都低下头,吻在她耳垂上。 苏清禾的身体开始微微扭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涌动,找不到出口。 “李玄都……够了……够了……” “够了吗?” “够了……真的够了……” 李玄都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苏清禾。她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像缺水的鱼。 “真的够了?”他又问了一遍。 苏清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够。” 李玄都笑了。他低下头,吻在她唇上。 苏清禾闭上眼睛。 夜还很长。 —— 第二驲早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 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光裸的肩背。 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的翅膀。 李玄都靠在床头,看了一眼时间,离苏清禾上班还有些时候,他嘴角翘了翘。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禾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李玄都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 峻江市中心医院。 李玄都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翻着手机。 门被推开了。 柳如絮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脸色有些苍白。 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上次她来治病的时候,虽然有性瘾,但还算控制的住自己的行为,可今天,李玄都总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诡异。 “李医生。”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李玄都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柳如絮走进来,坐下。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整个人显得惶恐不安。 “怎么了?”李玄都问。 柳如絮抬眸看向他,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李医生,我……我最近两日,又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什么?” 柳如絮的脸微微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就是……那种冲动。特别强烈,比以前还要强烈。我是不是……性瘾又犯了?” 她说着手指已经攥紧了包带,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李玄都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他注意到柳如絮的眉心隐隐透着一丝黑气,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他看得见。 而且柳如絮整个人的状态和上一次完全不同,这一定不是性瘾。 “你的性瘾已经好了。”李玄都淡淡开口,语气坚定。 柳如絮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好了?那我为什么……” “你等一下。”李玄都站起身,绕到她面前,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把脉。 他们古医一脉给人看病,最主要就是望闻问切四个方面。 而其中脉象是做准却最直接的。 柳如絮的脉象沉涩,带弦。不是性瘾的脉象,是邪祟侵体的脉象。 李玄都松开手,正要说话—— 柳如絮突然站起来,她眼底都是渴望,直接一把抓住李玄都的白大褂,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吻在他嘴角。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几天没睡好觉的人,倒像是一个急不可耐的饿鬼扑食。 李玄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柳如絮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她的吻从嘴角滑到他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嘴唇干裂,磨在他唇上,微微发疼。 李玄都眼神一沉,一把推开她。 “啪!!!” 一个大嘴巴子扇在柳如絮脸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响亮。 第一卷 第78章 色鬼 “孽障,胆敢在我面前造次。还不速速离去,否则打的你魂飞魄散!” “造次?” 柳如絮——不,是藏在柳如絮体内的女色鬼,歪着头,眼睛里泛着幽绿色的光。 “本姑娘能看上你,可是你的福分,居然还敢拒绝我,本姑娘这次不但要造次,还要——取了你的阳气。” 她扑上来。 快得像一阵风。 她的指甲暴涨半寸,泛着青黑色的光,直直抓向李玄都脖子,整个人立刻就要贴上来。 色鬼扑人,不取性命,专吸阳气,尤其是成年男性的阳刚之气最是大补。 面对女色鬼的饿虎扑食。 李玄都连眼皮都没抬。 右手抬起,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巴掌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一巴掌只是普通的巴掌,疼在脸上。 这一巴掌,带着金光,这是古医一脉的秘术,对付这种阴邪之物最是好用。 “啪!” 巴掌落下,瞬间金光炸开。 女色鬼的尖叫声从柳如絮体内传出来,尖锐刺耳。 柳如絮的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她身体里被扇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长发遮面,指甲青黑,嘴唇血红。她被扇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 柳如絮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椅子上,晕过去了。 女色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李玄都,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不是普通医生——”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普通医生?”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 女色鬼转身就跑。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红光,朝窗户飞去。 只要出了这扇窗,外面人多阳气重,他就不敢追了。 李玄都右手一抬。 “定魂咒,敕。” 红光停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女色鬼的身体从红光中显现出来,悬在半空,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李医生,你放了我!我发誓再也不害人了!” “发誓?”李玄都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她,“你这种孽障,发的誓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金色的火焰。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能——我是有人供奉的——你杀了我,供奉我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来找我。” 李玄都的指尖点在女色鬼眉心。金色的火焰从她眉心炸开,蔓延到全身。 女色鬼的惨叫声在诊室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几秒后,惨叫声消失了。女色鬼也消失了。 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下。 诊室里安静了。 李玄都收回手,胸口处那道狐光又亮了一瞬,一闪而逝。 李玄都的胸口也隐隐作痛,可只是一瞬间,稍纵即逝。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胸口,若有所思。 但最终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驱散了刚才屋子里的浊气和阴气。 李玄都转身看着晕在椅子上的柳如絮。 她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了苍白,嘴唇也从青紫变成了淡粉。 眉心那道黑气也已经散了,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虚弱,但正常了。 他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右手摸出一根银针,在她耳边一扎,原本昏迷的柳如絮瞬间苏醒。 她苍白着脸,眼底都是迷茫的看向李玄都。 “李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女色鬼上身了,所以才会误以为自己性瘾复发。” 李玄都的语气平淡,仿佛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柳如絮却猛地瞪大眼睛,她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浑身都泛起寒意。 “女……色鬼……我……那现在……呢?” “你放心,我已经把她打散了,以后不会有事了,你这两天回家多晒晒太阳。” 闻言柳如絮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李玄都看了一眼——白玉颜。 “喂?” “上来一趟。”白玉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现在?” “现在。” 电话挂了。 李玄都看了一眼柳如絮——后者立刻告辞离开。 随后李玄都拿了件外套披在白大褂外面,推门出去了。 --- 院长办公室。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白玉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套装,裙子很短,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关门。”她的声音很轻。 李玄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兜。 白玉颜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白院长,你找我什么事——” 白玉颜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李玄都愣了一下。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白玉颜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从他脖子滑到胸口,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然后是他衬衫的扣子。 动作又快又急,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女人。 “白院长——” “别说话。”白玉颜的声音闷闷的,“今天,听我的。” 她推着他,把他推到沙发上,然后骑在他身上。裙子往上滑,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大腿。 “你今天怎么了?”李玄都问。 白玉颜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想你了。” 她低下头,吻在他唇上。 这次,李玄都没有再问。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很久之后。 白玉颜靠在李玄都怀里,头发散着,脸贴着他胸口。 “还有四天。”她的声音很轻。 “什么四天?” “新药发布会。”白玉颜抬起头,看着他,“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要上台。”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我上台干什么?” “你是新药研发团队的特别顾问。”白玉颜的嘴角微微翘起,“当然要上台。” “我什么时候成了特别顾问?” “从你治好那个白血病女孩的那天起。”白玉颜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 “医院里都在传,说你是神医。这次新药发布会,你必须在。” 李玄都叹了口气:“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玉颜满意地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 傍晚。 李玄都下了班,走在回苏家别墅的路上。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一条小巷子口时,他停住了。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照不进去。但李玄都看得见——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女人。 穿着一身黑白色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身后背着一把古琴,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正是和李玄都约好的洛如雪。 第一卷 第79章 开房 洛如雪站在巷子深处,身后背着一把古琴,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出尘脱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李玄都靠在巷口的墙上,双手插兜,看着她。 “洛姑娘果然守信,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等我。” 洛如雪没说话。她的手抬起来,从背后取下古琴,横在身前。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一道无形的音波从琴弦上炸开,化作锋利的刃风,直直劈向李玄都。 李玄都侧身,刃风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洛如雪,你这是什么意思?”李玄都皱眉,“上次不是说了,你输了,就——” 洛如雪没让他说完。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音波化作无数道刃风,从四面八方袭向李玄都。与此同时,她的脚下亮起一圈光纹——奇门遁甲,八门遁甲阵。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洛如雪的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八门齐开。” 地面的光纹急速旋转,将李玄都困在阵中。八个方位,八种不同的力量,同时向他压过来。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 “你来真的?” 洛如雪没有回答,手指在琴弦上一挑,一道比之前粗十倍的音波化作一条银色的蛟龙,张牙舞爪扑向李玄都。 李玄都不再躲了。虽然他不是什么修行门派,但是他们古医一脉,也有自己流传的绝技,区区奇门遁甲,又能奈他何。 他右手掐诀,口中低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亮起,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银色蛟龙撞上金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光纹丝不动,蛟龙却碎成了无数碎片。 看着自己的招数被李玄都一一破解。 洛如雪的眼神一凛。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划出一道弧线,八门遁甲阵同时发动。 八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八个方位射向李玄都,每一道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八道集齐又将杀伤力提升了一个等级。 李玄都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乾坤借力——封。” 话音一落,他五指合拢。 八道光芒停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李玄都眼神一暗,随即五指一拧,八道光芒同时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 八门遁甲阵的光纹开始暗淡,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最后“哗啦”一声,碎了。 洛如雪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她看着李玄都,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的实力比上次更强了。” “上次我也只是略微出手罢了。”李玄都收回手,双手插兜,“洛如雪,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如雪擦掉嘴角的血,把古琴重新背回身后。她看着李玄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她之前的气质完全不同。之前的她是清冷的、出尘的,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 此刻的笑容却带着一种人间烟火气,甚至有一丝妩媚。 “不错。”她的声音很轻,“你有资格成为我的男人。” 李玄都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洛如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你有资格成为我的男人。” 她伸手,抓住李玄都的手腕。 “走。” “去哪?” “开房。” 李玄都被她拽着往前走,嘴角抽了抽。 “洛如雪,你不是来打架的吗?” “打完了。”洛如雪头也不回,“现在该办正事了。” --- 酒店。大床房。 洛如雪推开门,把李玄都拉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她松开他的手腕,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她转过身,看着李玄都。 “脱衣服。” 李玄都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兜,没动。 “洛如雪,你确定?” “确定。” “你不后悔?” “我洛如雪从不后悔。”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 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洛如雪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攥紧了裙摆。 李玄都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膀宽,腰窄,腹肌线条清晰,像刀刻的。 胸口有一道旧伤疤,从锁骨斜拉到肋下,颜色已经很淡了。 洛如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解开了自己长裙的腰带。 黑白长裙从她肩膀滑落,堆在脚边。 她的背很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的翅膀。 腰很细,臀部的曲线从腰侧流畅地滑下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转过身。 李玄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暗了暗。 洛如雪走到他面前,伸手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床上。 她俯下身,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记住——不是每个男人,都值得我洛如雪主动。”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说呢?” 洛如雪低下头,吻在他唇上。 这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然后她又吻下来,这次重了一些,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指尖触到她光滑的皮肤。洛如雪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李玄都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洛如雪仰面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 “你——”她刚开口,李玄都的吻就落下来了,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洛如雪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她的双手此刻不知该伸向何方,最终只能无力的垂落下来。 第一卷 第80章 狠狠爱 洛如雪的眼睛从房顶一直扫到地面,昏暗的灯光下,吊灯的影子如同一尾银鱼,在屋顶上飞舞腾跃。 屋外,两只鸽子落在了窗台上,一雌一雄,它们伸展着翅膀,仿佛在相互交流。 屋子里,洛如雪的眼神迷离中仍旧带着清醒。 “你的奇门遁甲术跟谁学的?” 她死死盯着李玄都,仿佛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答案来。 “怎么?还不死心,想要继续跟我打一场吗?” 李玄都掐住了她的手腕,笑容痞气十足。 洛如雪突然红了脸,她扭过头不去看他,但仍旧执拗的说道。 “我从小就学习奇门遁甲,师父说我是难得一遇的奇才,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输过……” 她眼底都是不甘。 李玄都笑了,他动作不停,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罢了,输给我,不丢人。” 洛如雪下意识瞪了他一下。 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医生?修行者?还是杀手?” 洛如雪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但是还是坚持问着。 “你觉得呢?” 李玄都漫不经心的说着,下一秒洛如雪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不说算了……小气的男人……” 夜还很长。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昏黄,从昏黄变成了灰白。 屋子里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子滑到床尾。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李玄都。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突然他睁开眼,对洛如雪开口道。 “听说过古医一脉吗?我就是古医一脉唯一的传人。” 洛如雪闻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有惊讶,有惊喜,但同时又冒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再来,完不信我赢不了。”她说。 李玄都睁开眼,看着她。 “你还行?” “行。”洛如雪低下头。 “这次,”她的声音闷闷的,“就算结果还是输,我也要先赢你一次。” 李玄都笑了一声,并没有反对。 “行,听你的。” 洛如雪直起身,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脸红透了,但是眼神锐利,她食指成剑,指尖隐有光芒闪烁。 她一伸手,那光芒直直朝着李玄都射去。 后者却只是一侧身躲了过去。 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膝盖抵在她的腰间。 洛如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只觉得下半身都阵阵发麻。 “服还是不服?" 李玄都加大了力道,那股酥麻感更加明显。 洛如雪瞪大了眼睛。 “你……你耍赖…说好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让我先赢……” 李玄都的膝盖收了回来,握着洛如雪的手也松开了。 然而下一秒,女人纤细的右腿立刻横扫过来,动作流利,一点不像刚才瘫软的样子。 李玄都眼神一沉,格挡,抬臂,旋转,一套简单的小连招。 洛如雪那纤细的右腿就被李玄都死死锁在腰间。 屋外的风越来越急,两只鸽子也开始振翅,打算飞翔,重新寻找栖息地。 洛如雪咬着唇看向他 “李玄都。” “嗯。” “你以前……”她顿了顿,“有过几个女人?” 李玄都沉默了一秒。 “几个。” 洛如雪咬了一下他的脖子,不重,像猫挠了一下。 “不老实。”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有迷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再来。”她说。 “还来?” “嗯。”她低下头,嘴角紧绷起来,“这次我要赢。” 李玄都翻过身,笑着看向她,眼底充满戏谑。 “你赢不了。”他的声音很低。 “试试看。” --- 同一时间,一处密室。 红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血色。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白皙的大腿。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嘴唇红得像血。 红狐。 她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红色的液体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尖锐刺耳。 “李玄都啊李玄都,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自己一直是掌握局势的人吗?”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你太天真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毒蛇吐信, “我布的局,从来不是一张网,是连环套。你解开一个,还有十个等着你。” 她转过身,靠在桌上,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红酒染红了她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次,”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跑不掉了。” --- 酒店。 当吊灯的影子安静下来发时候,已经天亮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浅蓝,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色。 洛如雪恍恍惚惚醒来,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 和李玄都打架都没有这么耗费精神。 “什么时间了?”她的声音沙哑。 “快凌晨了。” 李玄都缓缓开口。 “你认不认输?” 李玄都低头看她。洛如雪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看起来累极了,但眼神里还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你说呢?”李玄都反问。 洛如雪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但却狠狠剜了李玄都一下。 “下次。”她的声音闷闷的,“下次我一定赢。” “还有下次?” “当然有。”洛如雪抬起头,看着他,“只要我没赢,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李玄都笑了一声,没接话。 洛如雪重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李玄都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苏清禾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 “李玄都!”苏清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急促和紧张,“大事不好了!” 第一卷 第81章 眼见为虚 李玄都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重大,电话里说不方便。”苏清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 “你有时间来治安局一趟吗?” 李玄都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远处的天际线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我马上赶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洛如雪。洛如雪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裸的肩膀。 她的脸上还残存着红晕,眼睛半睁半闭,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有急事?”她的声音沙哑。 “嗯。” “去吧。”洛如雪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正事要紧。” “好” 他穿好衣服,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 李玄都出了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过市中心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路边那座大厦——昨晚路过时,胸口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此刻那种感觉又来了,很淡,很轻,像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什么都没看到。 “师傅,开快点。”他抬头对司机说。 “好嘞。” 出租车加速,驶过空荡荡的街道,朝治安局的方向开去。 --- 治安局。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的人不多。 几个值班的治安员看见他,目光躲闪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直接上了电梯。 苏清禾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苏清禾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她穿着一身制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办公室里不止她一个人。 秦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缀着两颗星,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旁边还站着两个治安员,一男一女,都是秦玉的人。 李玄都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秦玉身上。 “秦局长也在?” 秦玉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他。 “李玄都,你来了。” “苏队长说有事找我。”李玄都看向苏清禾,“什么事?” 苏清禾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铐起来。”秦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两个治安员同时动了。男的从腰间取出手铐,女的挡在门口,堵住了退路。 李玄都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伸过来的手铐,又抬头看向秦玉。 “秦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干的事,不知道吗?”秦玉的声音很冷。 苏清禾急了:“局长——” “你别说话。”秦玉打断她。 李玄都双手插兜,靠在墙上,表情很平静。 “我干了什么?秦局长,你把话说清楚。” 秦玉从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显示屏亮了,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监控探头拍的。时间显示是昨晚凌晨两点。 地点是一条巷子,路灯昏黄,看不清周围的建筑。 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手里拽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嘴被胶带封着,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男人拽着小男孩走到巷子深处,消失在黑暗里。 画面定格。秦玉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放大,对准男人的脸。 那张脸很清晰。 是李玄都! 苏清禾的手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秦玉转过身,看着李玄都。 “李玄都,你还有什么话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玄都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秦局长,你确定这个人是我?” “脸在这里,监控在这里。”秦玉的声音很硬,“你要我怎么确定不是你?” 李玄都摇了摇头。 “眼见不一定为实。”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慢慢走开,是直接消失在原地。像蜡烛被风吹灭,像水珠被太阳蒸干。 前一秒人还靠在墙上,下一秒墙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两个治安员愣在原地。男的手里的手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女的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清禾也愣住了。 “这——” 秦玉快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是实的,凉的,没有任何机关。 她转头看向门口——门关着,没人出去。看向窗户——窗户关着,没开。 “搜!”秦玉的声音发紧,“他不可能跑远!” 两个治安员反应过来,一个冲向门口,一个冲向窗户。 “别找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李玄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插兜,表情平静。那个位置,刚才秦玉坐过。 秦玉盯着他,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玄都站起来,走到显示屏前,指了指屏幕上的那张脸。 “这是我们古医一脉的手段——五感幻术。能让人看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听到我想让他们听到的声音。” 他转身看着秦玉。 “刚刚我根本没离开这个房间。我只是让你们以为我离开了。你们的眼睛、耳朵、甚至触觉,都被我控制了。” 他顿了顿。 “真要是儿童失踪案是我干的,我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 用这种手段,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带走。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清晰的正面监控?” 他走到秦玉面前,低头看着她。 “秦局长,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连这种明显的陷害都看不出来吧?” 秦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欣赏,满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都出去。”她说。 两个治安员对视一眼,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玄都、苏清禾和秦玉三个人。 秦玉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嘴角慢慢翘起来。 “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秦局长,别演了。你费这么大周章把我叫来,又搞这么一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秦玉笑了。 “好,那我直说。” 她站起来,走到显示屏前,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消失,换成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几个红点,分布在整个峻江市各处。 “这次失踪的不是成年人,是儿童。”秦玉的声音变得严肃。 “七个。全是六到八岁的孩子,全是晚上失踪的,作案手法和之前的人口失踪案如出一辙。” 她转身看着李玄都。 “我们怀疑,这次的人口失踪案,和之前的是同一伙人干的。而且——” 她顿了顿,“很大可能不是普通人作案。” “什么意思?”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监控拍到了嫌疑人的脸,但你现在也看到了,那个脸可以是任何人。对方的反侦察能力,不是普通罪犯能比的。” 秦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们怀疑,幕后有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邪恶组织在操纵这一切。普通的侦查手段,对他们没用。”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请你全力帮忙调查。”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答应。” 第一卷 第82章 引蛇出洞 秦玉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不同意?李玄都,你本就是治安局的特别顾问。现在局里遇到棘手的案子,需要你帮忙,你为什么不答应?”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冷笑。 “你还知道我是特别顾问?那你倒是说说,你们这对待特别顾问的态度,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秦玉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你把我叫到健身房,二话不说就动手。” “第二次,你让苏清禾把我叫来,当着我的面让人铐我。反复试探,还要我帮你们做事?” 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 秦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李玄都,我们也是想看看你的能力。毕竟这次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我们得确认你有这个实力——” “确认完了?”李玄都打断她。 “确认完了。”秦玉点头,“你的能力,比我想的还要强。” 她顿了顿,微微低头。 “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苏清禾站在一旁,看看秦玉,又看看李玄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玄都看着秦玉,嘴角的冷笑没褪。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 秦玉挑眉:“你想要什么实际的?” 李玄都正要开口—— 苏清禾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李玄都低头看她,苏清禾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好了,大不了……等晚上回家,我好好补偿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蚊子哼哼。 “什么姿势……都依你。” 李玄都的眼睛猛地一亮。他转头看着苏清禾,苏清禾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李玄都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秦玉,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勉强。 “行吧。看在苏队长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但再有下次——不管是谁的面子,我都不会出手。你们爱找谁找谁。” 秦玉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李玄都放下手,神色认真起来。 “说吧,案子进展到哪步了?” 秦玉转身走到显示屏前,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目前掌握的线索很少。对方的反侦查能力很强,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监控拍到的脸也是假的——你刚才也证明了,那种程度的易容或者幻术,对我们来说根本没法追踪。” 她转过身,看着李玄都。 “所以,我们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 “怎么引?” “伪装。”秦玉说,“我们打算让局里的人假扮成孩子的父母,带着孩子在曾经作案的地点附近活动,等对方上钩。” 李玄都点了点头:“孩子呢?谁来扮?” “孩子已经找好了。”秦玉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短发,圆脸,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叫小石头,很机灵,胆子也大。他父母都同意了。” 李玄都看了看照片,又看向秦玉。 “所以你们想让我扮孩子的父亲?” “对。”秦玉点头。 “对方不是普通人。局里的人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特殊能力者,恐怕不是对手。目前局里只有你合适。” 李玄都沉默了两秒。 “行。” --- 晚上。城东。 一条僻静的街道,路灯昏黄,两旁的店铺早就关了门。 街道尽头有一个小公园,滑梯和秋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李玄都牵着小石头的手,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小石头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小书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就像普通出来散步的父子。 “叔叔。”小石头仰头看他,一脸好奇。 “你是警察吗?” “算是吧。” “那你是来抓坏人的?” “对。” 小石头闻言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扭回头看他。 “那坏人长什么样?它来了吗?” 李玄都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我也想知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李玄都的目光扫过四周。 如果这群人真的是冲着孩子来的,就不会错过这种落单好下手的机会。 可是一路走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什么特殊的人都没有遇到,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终于在走了一个小时后小石头忍不住拉了李玄都的袖子。 “叔叔,我困了。” “再走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李玄都握紧了他的手,他有预感这群人今天一定回来。 俩人又走了一条街。 小石头的脚步开始越来越慢了,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李玄都正准备停下来,突然一阵风从背后吹来。 不是自然的风。 是带着杀气的、冰冷的、像刀片一样的风。 那风的目标直直对向小石头。 李玄都没回头,右手一拉,把小石头拽到身后。 左手抬起,两指夹住了一柄刺来的短刃。 持刀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那只手很白,很细,像女人的手,李玄都莫名觉得这双手熟悉。 他两指一拧,短刃脱手飞出去,钉在路边的树干上。 断刃脱手,黑衣人这才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 李玄都的瞳孔微微收缩。 “阮清?!”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阮清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她没说话,又动了。 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空中抖出一道银光,直刺李玄都的咽喉。 李玄都侧身躲开,左手护着小石头往后退。 阮清的剑招很快,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她的动作凌厉、精准、狠辣,和她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之前的她会笑,会说话,会挑衅。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杀。 李玄都躲了三剑,退了两步。 他不能下杀手。阮清是被控制的,他得先制服她,再解了控制。 “阮清!”他喊了一声。 阮清没有任何反应。剑光一闪,削向他的脖子。 李玄都弯腰躲过,右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阮清的手腕被拧住,软剑脱手,但她没有停,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反手刺向李玄都的小腹。 李玄都松开她的右手,退了一步。 阮清握着短匕,又扑上来了。 就在这时—— “铮——” 一声琴音从远处传来。 一道无形的音波化作刃风,从侧面劈向阮清。阮清被迫收招,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了刃风。 李玄都转头。 洛如雪站在街道尽头,身后背着古琴,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白得像玉。 “洛如雪?”李玄都皱眉,“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洛如雪走过来,目光落在阮清身上,“阮清?她怎么在这里?” “被人控制了。”李玄都简短地说,“下不了杀手,得先制服她。” 洛如雪点了点头,手指搭上琴弦。 “我帮你。速战速决。” “好。” 李玄都在前,朝阮清走去。 他抬起手,准备扣住她的手腕。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声。 不是琴音。是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 李玄都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身后,洛如雪手里的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短刃剑。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关心,只剩下冰冷杀意。 那把短刃剑已经直直刺向李玄都的后心! 第一卷 第83章 连环计 剑尖刺破空气,直奔后心。 李玄都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偏。 短剑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肩头的布料。 他转过身,看着洛如雪。洛如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和阮清一模一样。 她的手还保持着刺剑的姿势,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剑刃横削,斩向他的脖子。 李玄都后退一步,躲开这一剑。 阮清从另一侧扑上来,短匕刺向他的腰。李玄都侧身,左手格开阮清的手腕,右手探出,扣住洛如雪握剑的手。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洛如雪的剑被扣住,左手一掌拍向他胸口。 阮清的短匕被格开,右手一拳砸向他肋下。 李玄都松开洛如雪的手,后退三步,将小石头挡在身后。 “叔叔——”小石头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站我后面,别动。” 小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用力点头。 洛如雪和阮清同时扑上来。洛如雪的古琴已经扔在地上,双手各持一柄短剑,剑光交错,织成一张银色的网。 阮清握着短匕,身形灵活,像一条蛇,专攻下盘。 一高一快,一刚一柔。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木偶。 李玄都赤手空拳,在剑光中腾挪闪避。他不能下杀手,只能躲、格挡、卸力。 左手挡住阮清的短匕,右手弹开洛如雪的剑刃,脚下不停地移动,将小石头牢牢护在身后。 洛如雪的剑削向他的咽喉。李玄都仰头,剑刃擦着他的下巴过去。 阮清的短匕刺向他的小腹,李玄都弯腰,匕尖划破衣服,在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又伤了。 李玄都的眼神冷下来。他不再被动防守,右手探出,一把抓住洛如雪的手腕,用力一拧。洛如雪的手腕被拧住,短剑脱手。 李玄都左手同时扣住阮清的手腕,将她拽过来,两个女人撞在一起。 他双手用力,将两个人按在地上。 洛如雪和阮清挣扎着要起来,但被他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李玄都的后背猛地一凉。 一把尖刀刺破他的衣服,扎进后腰。刀尖入肉一寸,被他腰侧的肌肉夹住,没有再深入。 李玄都松开手,转身。 小石头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尖刀。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害怕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成人的表情。 他的眼睛不再是孩子的眼睛,而是阴冷的、算计的、像毒蛇一样的眼睛。 “你——”李玄都的瞳孔微缩。 “小石头”握着刀,又刺过来。李玄都侧身躲开,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但很快爬起来。 他的动作不是孩子的动作,是成年人的。灵活、敏捷、有力。 “你不是孩子。”李玄都的声音很冷。 “小石头”笑了。那笑容在孩子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当然不是。”他的声音也是成人的,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玻璃。 他站直身体,虽然还是那副孩子的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第二把刀,两把刀在手中转了个花。 “我是侏儒。成年了。”他歪着头,看着李玄都,“意外吗?” 李玄都摸了摸后腰的伤口,手指上沾了血。 “确实意外。” “小石头”——不,那个侏儒——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两把刀在空中划出交叉的弧线,一刀削向李玄都的脖子,一刀刺向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洛如雪和阮清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上来。 洛如雪的剑、阮清的匕、侏儒的双刀,三个人影在月光下交错,将李玄都围在中间。 侏儒的特殊能力在这个时候显现了——洛如雪和阮清的速度和力量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她们的剑更快、更狠、更准,配合也更默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李玄都的压力倍增。 他躲开洛如雪的剑,却被阮清的匕划破手臂。他格开阮清的匕,却被侏儒的刀削掉一缕头发。 三个人的攻击连绵不绝,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李玄都就是李玄都。 他看准一个破绽,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侏儒的手腕,用力一拧。 侏儒的刀脱手,李玄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洛如雪和阮清扑上来救他。李玄都左手一掌拍在洛如雪胸口,将她震退三步。 右手同时扣住阮清的手腕,将她拽过来,用她的身体挡住侏儒刺来的第二刀。 刀尖扎进阮清的肩膀,她闷哼一声,但没有躲。 李玄都松开阮清,一脚踢飞侏儒手中的刀。侏儒爬起来想跑,李玄都追上去,一掌拍在他后脑。他眼前一黑,摔在地上,不动了。 洛如雪还要扑上来,李玄都闪身到她身后,一掌切在她颈侧。她的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阮清受了伤,动作慢了下来。李玄都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按在地上。她挣扎了两下,没力气了,也不动了。 三个人的呼吸都很重。 李玄都喘了口气,蹲下身,查看侏儒的情况。侏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李玄都翻过他的身体,掰开他的嘴—— 舌头下面,有一颗咬破的药囊。 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散发着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服毒了。”李玄都皱眉。 侏儒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在说——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李玄都站起身,走到洛如雪和阮清身边。两个女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她们的表情很平静,不像被控制,倒像是睡着了。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他双手结印,口中低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指尖亮起金色的光芒。他将手指点在洛如雪的眉心,金光没入她的额头。 洛如雪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噩梦。 李玄都又点向阮清的眉心。同样的金光没入,阮清的身体也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极轻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 洛如雪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她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迷茫,从迷茫变成了清明。她看着李玄都,嘴唇动了动。 “李……玄都?” “醒了?” 洛如雪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怎么了?” “你被人控制了。”李玄都简短地说,“什么都不记得?” 洛如雪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然后摇了摇头。 “只记得……我出来找你……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阮清也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李玄都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翻身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 “别动。”李玄都按住她的肩膀,“你肩膀受伤了。” 阮清低头,看见自己左肩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她皱起眉头。 ”李玄都松开手,“你被人控制了,来杀我。我挡了一下,刀扎你自己肩上了。” 阮清的眼神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李玄都站起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清禾的。 还有一条消息是刚发过来的。 他点开,只有一行字: “又有孩子失踪了,名字叫慕朵朵。” 李玄都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一卷 第84章 749局 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李玄都脸上。 “慕朵朵”——慕婉清的女儿。那个乖乖巧巧叫他叔叔的女孩。 李玄都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李玄都站起身,走到侏儒的尸体旁,蹲下。他右手掐诀,左手按在侏儒的额头上,口中低念: “魂兮归来——急急如律令!” 一缕灰白色的雾气从尸体眉心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侏儒的魂魄,比生前小了一圈,眼神惊恐,浑身发抖。 “你……你竟然拘我的魂……” “说。”李玄都的声音很冷,“人在哪?”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 “说。” 李玄都的手指弹出一缕金光,打在魂魄上。侏儒的魂魄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 魂魄承受的痛苦是精神层面的,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可怕。 “我说!我说!” 侏儒魂魄的声音尖厉刺耳,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连连求饶。 “乱坟堆……城西乱坟堆……他们在那里等你……” “谁在那里?” “傀儡师……还有那些孩子……都送到那里了……”侏儒的魂魄在发抖,它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边说着边跪下来向李玄都求饶。 “我只知道这些……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李玄都闻言,眼眸低沉,抬手收回金光。 “你可以走了。” 剧痛消失,侏儒的魂魄松了一口气,正要消散—— 下一秒李玄都右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火焰扑上去,将魂魄吞没。侏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李玄都收回手,转身看向洛如雪和阮清。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城西。” “我跟你一起去。”洛如雪说。 “我也去。”阮清捂着肩膀,咬着牙。 李玄都看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刚被控制过,身体还没恢复。去了只会拖累我。” 阮清的脸色变了一下,想反驳,但对上李玄都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小心。”洛如雪没有坚持,她知道李玄都说得对。 李玄都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治安局,指挥中心。 秦玉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一个移动的红点——李玄都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正在实时传输画面和声音。 苏清禾站在她旁边,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秦玉看着画面里李玄都的身影,抬手拨通了他的电话。 “李玄都,你别急,我现在就联系749局支援,他们是专门处理这种灵异事件的,等人到了你再一起去。” 电话那头,李玄都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眼神清冷。 “不用了,我可以处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局长,我们真的不派人支援吗?” 苏清禾担忧的看着秦玉。 “他说不用。”秦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而且这次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派普通警员去,只是送死。” “可是——” “他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秦玉打断她,“相信他。” 苏清禾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秦玉转身看着屏幕。 李玄都正在快速移动,画面里的景物在飞速后退。 --- 城西,乱坟堆。 这里早已经荒芜一片,坟包夹杂着破碎的墓碑,连成一片凹凸不平的地势。 李玄都赶到的时候。 月亮正被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挂着微弱的光。 让人看不清前路。 夜风从荒草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看起来就一派阴气森森。 他抬脚走进乱坟堆,脚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神却在四周打量着,这种地方孩子会被藏在哪里呢? 但很快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二十步外,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星光下,只能看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带着帽子,帽沿压得很低。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走路的动作也很奇怪,抬手、转头,都带着一种机械的顿挫感,没有丝毫柔韧度,像关节里少了润滑油,有些卡顿的机器。 “李玄都,你比我想的命硬,也更厉害,居然三个高手联手都没能杀了你。” “真是太可惜了…” 他说起话来声音一顿一顿的,像是什么东西卡碟一般。 李玄都皱眉看向他。 这家伙看起来一点不像人,倒像个傀儡玩偶。 “孩子在哪?” 李玄都无心和他争执什么,只想尽快找到朵朵。 “别急。”傀儡师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咱们先见见几个老朋友,叙叙旧怎么样?” 说完他拍了拍手。 很快黑暗中,六个人影走了出来。 李玄都的眼神随之一凛。 第一个是凤九歌。长发披肩,五官冷艳,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泥土。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抵在地上。 第二个,白玉颜。白大褂,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手术刀。 第三个,苏清禾。制服,马尾,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第四个,洛如雪。她的眼神空洞,和刚才被控制时一模一样,手里没有武器,但指尖亮着淡淡的光芒。 第五个,阮清。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肩膀蔓延到脖子。 第六个,慕婉清。朵朵的妈妈。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赤着脚,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把尖刀。 六个女人,一字排开,挡在傀儡师面前。 李玄都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 “她们是傀儡。”他的声音很平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上不得台面?”傀儡师笑了,笑声尖细刺耳,“那可不一定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玄都,你要不要猜一猜这里面有几个是真人,亦或者都是真的。”他歪着头,笑的残忍又天真。 李玄都望着六个女人,没有动。 他的声音变得轻佻起来:“现在问题来了——你要怎么选呢?是杀死心爱的女人,还是——” 他顿了顿。 “跪下来求我?” 李玄都看着他,没说话。 傀儡师歪着头,等了几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说话?那就让她们替你选。”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弹。 六个女人同时动了。 第一卷 第85章 傀儡的艺术 凤九歌的剑最快,剑光如匹练,直刺李玄都心口。 李玄都侧身,剑刃擦着衣服过去,削掉一截衣角。他一掌拍在剑身上,凤九歌连人带剑往旁边歪了两步。 白玉颜的手术刀从侧面刺来,刀尖闪着寒光,对准他的咽喉。 李玄都后仰,刀尖从下巴上方掠过,他右手探出,扣住白玉颜的手腕,用力一拧——刀脱手了。 但白玉颜的左手又不知从哪里摸出第二把刀,刺向他的小腹。 苏清禾拔枪,连开三枪。子弹封住他的退路,逼他向右闪。 洛如雪和阮清一左一右扑上来。洛如雪的掌心凝聚着一团白光,拍向他的胸口。 阮清的短匕带着黑色气息,刺向他的肋下。 五个人,五个方向,五道杀招。 李玄都在攻击的间隙中腾挪闪避。他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但这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他要分辨谁是真,谁是假。 凤九歌的剑又到了。这一次,剑尖直刺他的眉心。 李玄都偏头,剑刃从耳边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反手一掌拍在凤九歌胸口,用的是巧劲,将人震退,但不伤筋骨。 凤九歌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落地,又扑上来。 洛如雪的白光拍在他后心,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气血翻涌。 阮清的短匕趁机刺向他腰侧,他侧身,匕尖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苏清禾的第四颗子弹到了。他弯腰,子弹从头顶飞过,打碎了身后一块墓碑。 白玉颜的刀又刺过来。这次是左肩,他抬手格挡,刀尖扎进他的前臂,入肉三分。他闷哼一声,一掌拍开白玉颜。 血从伤口滴下来,落在地上。 五个女人围攻,招招致命。李玄都不敢下重手,怕伤到她们的身体,只能用巧劲卸力、格挡、震退。 但第六个人,一直没有出手。 慕婉清。她站在外围,手里握着尖刀,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挣扎。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扑上来。 李玄都在格挡凤九歌的剑时,余光一直注意着她。 慕婉清的刀尖在晃,不是攻击的晃,是手在抖。她的嘴唇也在抖,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见。 “朵朵……”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朵朵……” 李玄都一瞬间明白了。她不是傀儡。她是真人。 傀儡师的傀儡术再高明,也无法完全抹去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记忆。 慕婉清的身体被控制了,但她的心还在挣扎。她没有出手,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在抗拒。 李玄都不再犹豫。 凤九歌的剑再次刺来。他这次没有躲,硬生生用左肩接了这一剑。 剑尖刺入肩头,血涌出来。他咬住牙,右手探出,一掌拍在凤九歌胸口。 这一掌用了七分力,凤九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摔在地上,不动了。 白玉颜的刀从后面刺来。李玄都转身,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刀脱手。 他顺势一拉,将白玉颜拽过来,左手一掌切在她颈侧。白玉颜的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苏清禾的枪口对准他。李玄都闪身到她面前,速度快得她来不及扣扳机。 他右手按住枪管,左手一掌拍在她胸口,用的是巧劲,将她震退。 苏清禾连退五六步,撞在一块墓碑上,手里的枪掉了,人也滑坐到地上。 洛如雪和阮清同时扑上来。洛如雪的白光、阮清的短匕,一左一右,夹击他的两肋。 李玄都侧身,躲开洛如雪的白光,右手探出,扣住阮清的手腕。 他顺势一带,将阮清拽过来,用她的身体挡住洛如雪的第二掌。 洛如雪的掌力收不住,拍在阮清后背上。阮清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 李玄都松开阮清,一掌拍在洛如雪胸口,将她震退。洛如雪后退三四步,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五个女人全都倒下了。 只剩下慕婉清。 她站在黑暗中,刀尖还在抖。她的身体在挣扎,像是被两只手撕扯——一只手控制她的身体,一只手拽着她的意识。 “朵朵……”她的眼泪流下来,“朵朵……不……” 李玄都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握刀的手。 “慕婉清。”他的声音很轻,“朵朵在我家,很安全。你女儿没事。” 慕婉清的眼睛猛地睁开。她的瞳孔从空洞变成了清明,从清明变成了泪光。 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李玄都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朵朵……朵朵被抓走了……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用朵朵威胁我……让我杀你……我不想……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李玄都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 “朵朵——朵朵还在他们手上——” “交给我。” 李玄都松开她,转身看向傀儡师。 傀儡师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抖。 “不可能。”他的声音尖厉,“我明明做得那么逼真。 她的一切都是我精心设计的——记忆、动作、表情——和真人一模一样——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李玄都看着他,声音平静。 “傀儡没有心。” 傀儡师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李玄都一字一顿。 “你做的傀儡再像,也是假的。它们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真正的女人,会为孩子流泪。”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永远不会懂。” 傀儡师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帽沿下的眼神变得疯狂。 “不——!!!”他的声音破了音。 “你胡说!我的傀儡是有生命的!它们有血有肉,有记忆,有情绪——它们是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天。 “你不懂得欣赏——你们都不懂得欣赏——我的艺术——我的生命——都在这些傀儡里——!”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既然你觉得它们不够——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他双手一挥,黑袍从身上滑落。 露出他干瘪的、像木乃伊一样的身体。他的胸口有一道缝,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跳动。 一颗活人的心脏,鲜红的,还在跳。他的四肢被金属支架取代,关节处是齿轮和弹簧,转动时会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把自己做成了傀儡。 他抬起双手,十指舞动。 地面开始震动。 墓碑裂开,坟包塌陷,一只只手从地下伸出来。 不是一只手,两只手,是几十只手。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坟包底下,从每一块墓碑后面。 一个人形从土里爬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密密麻麻。 几十个傀儡,从地下爬出来。有的穿着清朝的官服,有的穿着民国的长衫,有的穿着现代的西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它们站在傀儡师身后,黑压压一片,像一支死亡的大军。 傀儡师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李玄都——!”他的笑声尖利刺耳,“你不是说我的傀儡没有心吗?那就让它们亲自告诉你——它们到底有没有心!” 他双手向前一指。 “去——!杀了他——!” 几十个傀儡同时动了。 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朝李玄都涌来! 第一卷 第86章 五雷诀 几十个傀儡犹如黑压压的潮水涌来。 李玄都站在潮水中央,脚下是碎裂的墓碑和翻起的泥土。 密密麻麻的傀儡朝着他狂袭而来。 一眨眼,第一个傀儡已经扑到他面前,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头,指甲漆黑如铁,抓向他的喉咙。 李玄都侧身,一掌拍在老头胸口。掌力透体而入,老头的身体从内向外炸开,碎木和布料飞了一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他左脚为轴,右脚扫了一圈,三个傀儡的腿骨同时断裂,栽倒在地。 紧接着则是十余个傀儡一起冲上来,有人朝着李玄都的胸口直刺而去,有人则是专门攻击他的下盘。 各自为战又配合严密,李玄都却并不慌张,只见他抬手格挡,又顺势扭动手腕。 那几个直攻他胸口风傀儡就如同散架了一般。 胳膊咕噜噜的掉了下来。 而攻击他下盘的几个傀儡也被他脚尖轻点,一个个踹进土里,只剩下脑袋在外面挣扎嘶吼。 但更多的傀儡涌上来,像蚂蚁一样,杀不完,灭不尽。 李玄都皱了皱眉,右手掐诀,口中低念:“九天应元,普化雷声。五雷速至,万鬼伏藏。天罡浩气,扫荡不祥。邪精丧魄,鬼魅消亡。急急如律令!” 雷光亮起。以他为圆心,道道紫雷轰鸣。 雷光所过之处,傀儡的身体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从外到内层层剥落、碎裂、化为灰烬。 一招。几十个傀儡,全灭! 雷光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灰烬,被夜风吹散。 傀儡师愣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指的姿势,嘴角的笑凝固了。 “你——你——”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毁了我的艺术——你毁了我几十年的心血——!”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灰烬,像在看自己死去的孩子,他浑身都因愤怒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手在抖,身体在抖,连那颗露在外面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该死——你真该死——!”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疯狂烧成了实质,化成了数不清的杀意。 他看向李玄都,并站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肢的金属支架开始转动、伸缩,他的身体拔高了一截,手指变成了锋利的刀刃。 “既然你觉得它们不够——那就让你尝尝——我亲自出手的滋味!” 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比刚才那几十个傀儡加起来还快。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李玄都的脖子。 李玄都后仰,刀刃从鼻尖上方掠过。他右手探出,扣住傀儡师的手腕。 但傀儡师的手腕是金属的,没有关节可以拧。傀儡师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臂。 李玄都松手,后退三步。 傀儡师追上来,双刀齐出,一刀劈头,一刀斩腰。 李玄都左闪右避,躲开第一刀,但第二刀擦着腰侧过去,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口子。 “疼吗?”傀儡师的声音尖利,“这只是开始!” 他再次扑上来。速度和力量比刚才又提升了一截,双刀舞得像风车,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 李玄都边退边挡。他不急,他在看。看傀儡师的弱点。 他全身上下都是金属制造的,刀枪不入,即僵硬又灵活。 僵硬是因为金属不像人体有柔韧度。 但灵活也是因为金属关节有着超越人体关节的活动度。 金属关节,再灵活也有极限。心脏暴露在外,是最明显的目标。 但他的心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如果打碎了,傀儡师就死了,它死了就没人知道朵朵在哪了。 李玄都微眯着眼睛,思考对策,终于避开三刀后,他眼前一亮。 傀儡师的双刀同时劈下,他侧身,让两刀落空,右手探出,一掌拍在傀儡师的胸口正中,那颗心脏上方的位置。 掌力透过薄膜,震动了心脏。 傀儡师的身体猛地一颤,双刀脱手,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断了三块墓碑,然后才摔在地上。 他的关节被摔得断裂开。 虽然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金属支架发出“咔咔”的杂音,像齿轮卡了壳。 他扭着头像个破碎的机器玩偶,嘴角溢出黑色的液体,胸口的心脏跳动得忽快忽慢。 他看向李玄都的眼神带着不甘。 “朵朵在哪?”李玄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傀儡师笑了。那笑容在干瘪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永远——找不到她——”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痛快,仿佛让李玄都吃瘪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说。”李玄都眼神一暗,蹲下身,手按在他的胸口,五指收紧,一瞬间薄膜下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傀儡师的身体开始抽搐,嘴角的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可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疯狂。 “我——不会说的——成王败寇——你赢了——但你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 说完这话,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刀刃上闪着幽蓝色的光——淬了毒。 李玄都眼神一暗,立即就要去夺,但傀儡师的动作比他快。 那把刀不是刺向李玄都,而是刺向自己。 刀尖如同闪电,没有丝毫迟疑的扎进胸口那颗心脏,用力一搅,那护在胸口的薄膜破了,心脏也被扎了一个洞。 黑色的液体喷出来。 傀儡师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在嘲讽李玄都的无能。 “你——找不到了——永远——也找不到——” 他的身体开始崩塌,一点点碎开。 金属支架散架,整个人开始干裂萎缩,像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碎成粉末。 李玄都收回手,看着地上的粉末。 他右手掐诀,口中低念拘魂咒——没有反应。 再念一次——还是没有。 傀儡师的魂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一转头就看见慕婉清靠在墓碑上,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她看向李玄都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绝望。 “朵朵……朵朵…你在哪里…” “李玄都。” 突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轻不重,不远不近。 李玄都循声望去,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狐狸的眼睛。 “是你。”李玄都认出了她,正是那天小巷里劫杀他的领头人。 红狐走到李玄都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想知道朵朵的下落吗?” 第一卷 第87章 黑狐教 “你究竟是谁?” 李玄都目光如刀,盯着面前这个戴着红狐面具的女人,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与她交手的记忆——没有。 他见过她,但没有真正交过手。上次在小巷里,她是领头的,但出手的是别人。 “红狐。”女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黑狐教,红狐教长。” “黑狐教?” “没听过很正常。”红狐歪了歪头,“我们行事低调,不像你们这些大人物,动不动就上新闻。” 李玄都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狐狸,狡黠、精明,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样才能说出朵朵的下落?”他直奔主题,“说出你的条件。” 红狐笑了。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眼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跟聪明人办事就是痛快。”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李玄都更近了。 “两日后,黑狐教有一场祭祀活动。你若敢来,我就告诉你朵朵的下落。” “地点。” “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红狐退后一步,“敢来吗?” “敢。”李玄都的声音很冷,“但我告诉你——胆敢动朵朵一根毫毛,我灭了你们黑狐教。” 红狐的眼睛弯了弯,像月牙。 “不见不散。”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扭曲,像一滴墨水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玄都站在原地,看着红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看着慕婉清。 “我先找一下其他孩子的位置,说不定朵朵和他们在一起。” 慕婉清点了点头,便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玄都。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指尖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开,钻入地下,钻入草丛,钻入每一道裂缝。 十几秒后,光点从四面八方飞回来,重新融入他的指尖。 “找到了。”李玄都睁开眼,“西北方向,大约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地窖。里面有七个孩子,都活着。” 此时秦玉和苏清禾也带着人赶到。 她们带着人赶过去。地窖的入口被枯枝和杂草掩盖,掀开盖板,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苏清禾第一个跳下去,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地窖,七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三四岁,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 他们的手脚被绳子捆着,嘴被胶带封着,看见光,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 “朵朵呢?”慕婉清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朵朵——朵朵不在这里——朵朵在哪?” 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朵朵不在。 李玄都站在地窖口,看着下面的场景,手指收紧。 孩子们被救上来,苏清禾联系了局里,派人来接。慕婉清站在一旁,抱着一个不认识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朵朵……我的朵朵……” “我会找到她的。”李玄都走到她面前,“我保证。” 慕婉清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抖。 “……你一定要救她……她还那么小……” “会的。” 苏清禾走过来,扶住慕婉清的肩膀。 “我送她回局里。”她看着李玄都,“你那边有消息了通知我。” 李玄都点头。苏清禾扶着慕婉清上了车,车灯亮起,消失在黑暗中。 洛如雪和阮清得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帮忙,她们站在一旁,看着李玄都。 “需要帮忙吗?”洛如雪问。 “不用。”李玄都掏出手机,“你们回去休息。两天后的事,我自己处理。” “李玄都——” “我说了,我自己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洛如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阮清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洛如雪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心。” “嗯。” 脚步声远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还在呜咽着吹。李玄都站在黑暗中,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白院长。” “李玄都?”白玉颜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什么事?” “这两天我有事要处理,不能去医院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新药发布会三天后就要开了,你不能来上班,那现在有时间吗?”白玉颜顿了顿。 “来我家一趟,我跟你说一下新药发布会的安排。” 李玄都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现在?” “现在。”白玉颜的声音很平静,“你要是觉得太晚,那就算了。发布会的事,我自己安排。” “我去。”李玄都挂断电话,看了一眼乱坟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就在李玄都转身离开的时候,乱坟堆中冒出一缕黑烟,阴冷,诡异。令人莫名的心生恐惧。 --- 李玄都来到白玉颜居住的别墅,大门没关,他推门进去,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 “白院长?” “楼上。” 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李玄都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白玉颜靠在床头,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裙。睡裙很薄,很贴身,勾勒出身体的每一道曲线。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泽。 “来了?”她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坐。” 李玄都站在门口,没动。 “白院长,新药发布会的事——” “进来,关门。”白玉颜打断他,“你站在门口,我怎么跟你说?” 李玄都走进房间,带上了门。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床有一米多远。 白玉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过来。 “白院长——” “叫我玉颜。”她的声音很轻,“或者叫姐姐。” 李玄都的身体被她拽得往前倾,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脸离她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抬起头,吻上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今晚——”她的手从他脖子滑到胸口,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别走了。” 李玄都握住她的手腕。 “玉颜——” “别说话。” 她解开第二颗扣子,第三颗。手指碰到他胸口时,他的肌肉绷紧了。她低下头,吻在他的锁骨… 第一卷 第88章 一次怎么够? 白玉颜的手从锁骨滑到胸口,在李玄都心脏的位置停了一下。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鼓点。 “紧张?”她抬起头,嘴角挂着笑。 “不紧张。” “那你心跳这么快?” “那是你的心跳。” 白玉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她笑了一声。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发丝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从指缝间滑过。 白玉颜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丝质睡裙微微撩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泽。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 李玄都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次的吻不再是轻触,而是深入。 白玉颜闭上眼,睫毛湿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过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许久。 白玉颜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 “新药发布会,你发言。” 李玄都低头看她:“我?” “嗯。你是我们医院的特邀专家,最有发言权。”白玉颜的语气不容置疑。 “发言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到时候照着念就行。这是你事业上升的好机会,别浪费了。” “……行。你看着安排。” 白玉颜满意地笑了,重新靠回他怀里。 “这才对。” 她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从他胸口滑到小腹,从小腹滑到更下面。 “还来?”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嗯。”白玉颜的声音闷闷的,“再来一次。” “这次——”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唇,“换我在上面。”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没有拒绝。 --- 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 白玉颜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床。 李玄都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清禾发来的:朵朵还没找到,其他孩子家长已经接走了。 李玄都正要回复,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田中美子。 他接通。 “玄都君。”田中美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带着一丝慵懒,“今天有空吗?” 李玄都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白玉颜,压低声音:“什么事?” “想请你来家里坐坐。”田中美子顿了顿,“我知道一些关于黑狐教的事。你不想听听吗?” 李玄都的手指顿了一下。 “地址发我。” “好。等你。” 电话挂断。 李玄都站起身,穿衣服。白玉颜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手却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白玉颜松开手,翻回去,脸埋在枕头里。 “注意安全。” “嗯。” 李玄都拉开门,走了。 --- 田中美子的住处在城郊,是一栋和式别墅,院子里种着樱花树,这个季节没有樱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李玄都被管家领进客厅,推开门,田中美子正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茶具。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玄都君。”她抬起头,嘴角挂着笑,“请坐。” 李玄都脱了鞋,坐在她对面。 田中美子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她的手很美,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这是新到的明前龙井,尝尝。” 李玄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黑狐教的事。” “急什么?”田中美子歪了歪头,“难得来一趟,就不能陪我喝杯茶?” “我赶时间。” 田中美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好吧。”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黑狐教,里面等级分明,教主自称‘黑狐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教内分五色教长——青、黄、红、白、黑。你昨晚见到的,是红狐教长。”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田中美子站起来,绕过茶几,坐到他身边,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我也在查他们。” 她侧过身,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在他后颈画圈。 “玄都君,你知不知道,你昨晚闯的那个乱坟堆,是黑狐教的一个分坛?” “不知道。” “他们在那炼傀儡,已经好几年了。”田中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毁了他们的心血,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田中美子笑了一声,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唯独是你认识的这个孩子不在那个地窖里?”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 “因为从一开始,那些孩子就不是他们的目标。”田中美子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他们的目标,是你。” 她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温热,带着一丝甜。 李玄都没有动。 田中美子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和服的布料很薄,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别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两日后的事,别去了。” “然后呢?”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孩子就不救了?” “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田中美子沉默了。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田中美子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凑上来,吻上他的唇。 李玄都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田中美子的吻从嘴唇滑到他的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她的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嘴唇贴在他锁骨上。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田中美子。” “叫我美子。”她的声音很轻。 “正事要紧。” 田中美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榻榻米上。 整理了一下和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凝重。 “玄都君。”她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插手这件事。否则——” 她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警告。 “你必死无疑。” 第一卷 第89章 死期 田中美子看着李玄都,眼神里的警告很重。 “峻江市的黑狐教,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黑狐教的实力遍布全球,总部在漂亮国。你一个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玄都君。”田中美子叹了口气。 “黑狐教中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你得罪了他们,他们下一道追杀令,任凭你天涯海角,不死不休。你只有死路一条。” 李玄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法不能向不法低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虽然不是菩萨心肠,但像黑狐教这样的邪教,胆敢触碰我的底线——” 他看着田中美子的眼睛。 “我不介意为民除害。” 田中美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玄都君,你是真的不怕死。” “怕。”李玄都站起身,“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他转身要走。 “等等。”田中美子叫住他。 李玄都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不帮你。”田中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 她顿了顿。 “只要不威胁到我的家族,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她。 “谢了。” “别谢我。”田中美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白白送死。” 她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去吧。” 李玄都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田中美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攥紧了和服的袖口。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他换了鞋,上了二楼。 苏清禾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暖黄色的光。 他推开门。 苏清禾站在床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睡裙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 看见他进来,她的脸更红了。 “回来了?” “嗯。”李玄都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清禾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声音很轻。 “今日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玄都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红透了,眼睛里有水光,睫毛在颤。 “什么都听我的?” “嗯。” 李玄都的手从她下巴滑到脖子,指尖触到她的锁骨。苏清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苏清禾闭上眼睛,手抬起来,环住他的脖子。这次的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深,都重。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靠在他身上,像没有骨头。 李玄都的手从她脖子滑到肩膀,勾住睡裙的细带,轻轻一拉。酒红色的布料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苏清禾的呼吸急促起来,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他。 “关灯……”她的声音闷闷的。 李玄都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苏清禾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裙已经滑到了小腹。 月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李玄都俯下身,吻上她的脖子。苏清禾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喉咙里挤出极轻的声音。 “嗯……”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指尖触到大腿内侧的皮肤。苏清禾的身体猛地绷紧,小腿下意识夹住他的手。 “放松。”他的声音很轻。 苏清禾咬着嘴唇,慢慢松开。 李玄都吻上她的锁骨,手继续往下。苏清禾的身体开始发软,手指从他后背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颈。 “李玄都……” “嗯。” “你……轻点……” “好。”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胸口。苏清禾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手攥着他的头发,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 月光在房间里摇晃。 过了很久。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的脸红还没褪,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这两天累不累?”李玄都问。 “不累。”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还有个孩子没救出来……” “不甘心?” “嗯。”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总觉得事情没有做完一样。” 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 “李玄都。” “嗯。” “那个孩子会没事的,对吗?” “会的。” 苏清禾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原本还不安的心逐渐就安定了下来, 很快就睡着了。 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同一时间,一处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黑色的符文,角落里的烛台上点着几根黑蜡烛,火焰是幽蓝色的。 红狐坐在一把高背椅上,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五官很美,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厉的煞气。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狐狸。 一个黑袍人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教长,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说。” “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阵法、陷阱、暗哨,三重封锁。那个李玄都只要敢来,插翅难飞。” 红狐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墙上的符文。 “放出消息。”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薄,“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黑狐教的下场。” 黑袍人抬起头:“教长的意思是——” “我要让整个峻江市都知道。”红狐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得罪我黑狐教,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黑袍人低下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 黑袍人站起身,退后三步,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红狐走到烛台前,拿起一根黑蜡烛,看着火焰跳动。火焰映在她眼睛里,把她的瞳孔染成了幽蓝色。 “李玄都。”她轻声说,“一日后,就是你的死期。” 她吹灭蜡烛。密室陷入黑暗。 第一卷 第90章 单刀赴会“关云长”! 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床上。 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手还搭在李玄都的胸口。李玄都轻轻把她的手挪开,坐起身。 手机震了。凤九歌。 “喂?” “玄都,今天有空吗?过来一趟,有事商量。”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李玄都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苏清禾,起身穿衣,轻手轻脚出了门。 --- 凤九歌的住处在城北,一栋复式公寓。李玄都到的时候,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有动静。他走过去,凤九歌正站在灶台前煎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身只穿了一条黑色安全裤,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来了?”她头也没回,“坐,马上就好。” 李玄都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兜。 “什么事?” “急什么?吃完早饭再说。” 凤九歌把煎蛋盛出来,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 她弯腰放盘子的时候,衬衫下摆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腰,白得晃眼。 李玄都移开目光,坐到对面。 两人吃了早饭,凤九歌把碗碟收了,拉着他的手走到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 “九歌——” “别说话。” 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上他的唇。李玄都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扣住她的腰。 凤九歌的吻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她的手从他脖子滑到胸口,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九歌,你到底有什么事?” “等会儿再说。”她的声音闷闷的。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锁骨,手从他胸口滑到小腹。李玄都的呼吸重了,手指收紧,扣着她的腰。 凤九歌的手继续往下,解开他的皮带。她的动作很熟练,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你今天怎么了?” 凤九歌抬起头,看着他,脸微微泛红。 “想你了。” 她的手没停。 李玄都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凤九歌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小腹,然后继续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湿润的声音。 过了很久。 凤九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红透了。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说正事。” “什么事?” “明天你要闯黑狐分教。”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相助。” “什么都不要。”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自己能应对。” 凤九歌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李玄都站起身,整理好衣服,走到门口。 “走了。” “嗯。” 他拉开门,离开。 凤九歌靠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是你的未婚妻。”她轻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召集家族所有武力,明天一早,赶赴黑狐分教。”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姐,全部?” “全部。” “是。” --- 与此同时,峻江市地下势力开始暗流涌动。 城北,青龙帮总坛。一个光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 “李玄都?就是那个灭了乱坟堆的李玄都?” “是。”手下低着头,“他明天要单枪匹马闯黑狐分教。” 光头男人笑了,把铁胆往桌上一拍。 “有胆魄。可惜——蠢。黑狐教是那么好闯的?传令下去,明天谁都别去掺和。让他自生自灭。” 手下应声退下。 城南,白虎堂。一个女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手下。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淡,“一个愣头青而已。黑狐教在峻江市扎根二十年,多少高手想动都没动了。他一个人?” 她笑了一声。 “死了也是活该。” 手下低头不语。 城东,一个老茶馆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桌前喝茶。 “李家那小子,明天要闯黑狐分教。” “不自量力。” “倒是有几分胆色。” “胆色?那是匹夫之勇。黑狐教里随便出来一个教长,他都扛不住。” “扛不扛得住是他的事。明天的热闹,我倒想去看看。”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城中,治安局指挥中心。 秦玉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对讲机。 “各大队注意,明天一早,全部待命。” 苏清禾站在她旁边,手指攥着腰间的枪套。 “局长,我们——” “看情况。”秦玉打断她,“如果李玄都能稳住局面,我们不动。如果形势失控——” 她顿了顿。 “准备围剿。” “是。” 秦玉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黑狐分教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来,周围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联络749局。”她说,“随时准备让他们支援。” “是。” 苏清禾站在原处,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手指攥得更紧了。 --- 晚上,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苏清禾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上了睡衣。她看见他进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明天……” “嗯。” “能不能不去?”她的声音很轻,“交给治安局,我们——” “只有我去,才能保证朵朵的安全。”李玄都看着她,“我必须去。” 苏清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泛红。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无条件支持你。”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李玄都,你给我记住——”她的声音在发抖,“家里还有我这个未婚妻等着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否则——” 眼泪掉下来了。 “我死了也不原谅你。再也不理你。” 李玄都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把她揽进怀里。 “好。” 苏清禾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 “睡吧。”李玄都说。 “嗯。” 两个人上了楼,躺在床上。苏清禾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手放在他心口,没有乱动,只是放着。 --- 第二天。 城西,黑狐分教。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被黑狐教改造成了他们的据点。工厂前面的空地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 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外围,两百个黑衣人分列两排。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砍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是长刀会的人,峻江市地下势力中最能打的一批。 每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一个能打十个普通人。两百人站在一起,杀气冲天。 空地中央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几把椅子。红狐坐在最中间,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狐狸般的眼睛。 空地外面,围了很多人。 城北青龙帮的光头男人来了,带着十几个手下,站在远处抽烟。 城南白虎堂的女人也来了,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城东茶馆里的几个老头也来了,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茶壶。 还有一些小帮派、散人、好事者,三三两两站在更远的地方,伸长脖子往里看。 “这阵仗,别说一个人,一百个人都冲不进去。”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 “李玄都?他要是敢来,我敬他是条汉子。”白虎堂的女人摇着扇子,“不过敬完了,就是收尸了。” 一个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黑狐教在峻江市二十年,不是白混的。这个李玄都,太年轻了。”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老头接话,“今天的场面,不是他能撑得住的。”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缩越短。 高台上,红狐看了一眼日头,嘴角微微翘起。 “巳时了。”她轻声说,“他不敢来了。” 旁边的黑袍人恭敬道:“教长,要不要再等——” 话没说完。 空地外的围观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谁来了?” “你看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空地的入口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白衬衫,休闲裤,双手插兜。 李玄都! 第一卷 第91章 百人斩 李玄都站在空地入口。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空地上两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他。高台上红狐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了。”她轻声说,嘴角慢慢翘起,“还真敢来。” 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两百个长刀会的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刀刃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寒光。 “红狐。”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空地都听得清清楚楚,“交出朵朵。” 红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想知道朵朵的下落?那就先走到我这里。”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最前排的二十个黑衣人动了。他们握着砍刀,朝李玄都冲过来,速度快,脚步稳,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动。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人举刀就砍,刀刃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脑袋。 李玄都侧头,刀从耳边掠过。他右手探出,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倒身后五六个人,喷出一口血,不动了。 李玄都一脚踢飞掉落的砍刀,刀在空中转了七八圈,落下来时刀柄砸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三个人的刀从侧面削来,李玄都弯腰躲过,一拳砸在他肋下。 一秒。三个人全倒了。 而李玄都却宛如逛菜市场一般闲庭信步。 空地外面,光头男人的烟停在嘴边,没吸。 “这……”他的声音有点干,“这是什么打法?” 白虎堂的女人折扇不摇了,盯着场中那个白衬衫的身影,眼睛眯成一条缝。 茶馆的几个老头端着茶杯,忘了喝,所有人开始重新认识这个神秘的男人。 高台上,红狐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从来没指着这些人能留下李玄都,只要这两百人可以消耗他一点力气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手指敲扶手的节奏快了一拍。 更多的人涌上来。这次是几十个一起。黑压压一片,像潮水。砍刀在阳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寒光。 李玄都依旧不乱,只见他右脚一跺,地面炸开一道裂缝,碎石飞溅。最前面一排的人被碎石打中眼睛,捂着脸惨叫。 他从缝隙中穿过去,一拳砸在第二排领头人的胸口,那人胸口凹下去一块,整个人往后飞,撞倒了身后一排。 第三排的人从两翼包抄,试图围住他。李玄都看都没看,左脚扫了一圈,踢飞三把刀;右脚跟上,踹飞两个人。 左手探出,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当武器,砸向冲过来的人群。五六个人被砸倒在地,惨叫连连。 “这还是人吗?”青龙帮的一个手下喃喃道。 光头男人没说话,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感觉。 高台上,红狐的手停了。 “长刀会的人,挡不住他。”旁边的黑袍人低声说。 “我知道。”红狐的声音很冷,“让他们继续。” 场中,李玄都的身上已经溅了不少血——不是他的,是长刀会的人。他的白衬衫被血染红了一片,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开山刀,刀身比普通砍刀大了一倍。他大吼一声,双手握刀,劈向李玄都的头顶。 李玄都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刀刃。 开山刀停在半空。光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用力往下压,压不动;用力往回抽,抽不动。 李玄都两根手指一拧,“铛”——刀刃断了。半截刀片飞出去,插进地面。 李玄都一脚踹在光头胸口,两百多斤的人飞出去七八米,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长刀会的人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性的后退,是恐惧。他们的眼神变了——从凶狠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恐惧。 “上啊!”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大吼,“都给我上!谁敢退——” 话没说完,李玄都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头目的牙齿飞出去三四颗,人原地转了两圈,摔在地上。 长刀会的人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下刀就跑,有人腿软得站不住,有人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两百个人,倒了一地,跑了一地,剩下的跪在地上,刀都不敢捡。 空地外面,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的脸色很难看。 “长刀会,完了。”他低声说。 白虎堂的女人收起折扇,脸上的轻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茶馆里的几个老头放下茶杯,面面相觑。 “这李玄都……”一个老头开口,声音有点干,“比我们想的厉害。” “不是厉害。”另一个老头纠正,“是恐怖。” 治安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李玄都站在满地哀嚎的人中间,白衬衫上全是血。苏清禾的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秦玉盯着屏幕,眼神很亮。 “他一个人……”旁边的技术员声音发飘,“打垮了两百个长刀会的人?” 秦玉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高台上,红狐站起身。 “蓝狐队。”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上。” 三十个戴着蓝色狐狸面具的人从高台两侧走出来。 他们的步子很轻,像猫,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符文。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没有花纹,很素,但刀刃露出来的部分泛着幽蓝色的光。 三十个人,将李玄都围在中间。 他们的站位不是随意的,而是一个阵法——八卦九宫阵,每个人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步都暗合天罡地煞之数。 为首的人抬起手,三十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比长刀会的人快了一倍不止,短刀在空中划出蓝色的弧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玄都借着步法避开了前五刀,但第六刀却擦着他的手臂过去。 划破了袖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没破皮,但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力道。 “蓝狐队的刀是特制的。”高台上,黑袍人低声说,“刀刃淬了符咒之力,能破金身,这次李玄都一定逃不脱。” 红狐没说话,眼睛盯着场中。 李玄都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看向那几十把短刃,刀身上都泛着幽幽蓝光。 他眼眸微垂,右手掐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色的光亮起,很快在他身上聚合成一个金色的甲胄。 蓝狐队的短刀砍在金光的护罩上,溅起一片火星,刀上的蓝色光芒与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但金色甲胄纹丝不动,蓝光却在消退。 蓝狐队的人开始后退,试图重新布阵。李玄都不给他们机会。 他动了。不是闪避,是主动出击。 金光护体,他冲进人群,像一颗金色的炮弹。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的蓝色面具碎裂,人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一掌拍在第二个人的肩膀上,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半跪在地上,刀都握不住了。 蓝狐队的阵法被打乱了。他们试图重新组织,但李玄都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一脚踢飞一个人的短刀,刀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时扎进另一个人的大腿。 他左手扣住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带,那人撞上了自己的同伴,两个人摔成一团。 三十个人,不到三分钟,全倒下了。 不是死了,是伤得爬不起来。李玄都下手有分寸,但分寸是“不死”——断胳膊断腿是轻的。 空地外,光头男人的脸色已经白了。白虎堂的女人靠在车上,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茶馆的几个老头站起来了,手里的茶杯凉了都没感觉。 “三十个蓝狐……”一个老头喃喃道,“三十个啊……就这么没了?” “他的金甲……”另一个老头咽了口唾沫,“蓝狐队的破法刀都砍不动?” 治安局指挥中心。 苏清禾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了,攥成了拳头。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骄傲,是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玉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密切关注现场。随时准备——” 她顿了顿。 “随时准备支援。” 她把“围剿”换成了“支援”。 因为此刻她对李玄都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高台上,红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她看着下面那个站在满地伤者中间的白衬衫男人。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却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他的呼吸平稳,姿态依旧和刚进来时一般,唯有眼底的杀意愈加翻涌。 “有意思。”她轻声呢喃, 然后抬起手,轻轻说了两个字。 “紫面。” 瞬间十个人从高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戴着紫色的狐狸面具,面具上刻着不同的符文——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流水,有的像雷电,有的像骷髅。 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没有符文,但质地和前面的人都不一样,是一种发光的、像金属又不是金属的布料。 十个人站在李玄都对面前。 居然拥有十种不同的气息。 燃烧的气息,冰冷的气息,厚重得像山的气息,锋利得像刀的气息,阴森的、飘忽的、沉重的、轻盈的…… 这说明,他们分别拥有十种能力。 李玄都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 第一卷 第92章 太上台星 十个紫面人动了。 第一个人的面具上刻着火焰符文。他双手一推,一道火柱从掌心喷出,直奔李玄都面门。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李玄都侧身避开,火柱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落在身后的地面上,水泥地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坑。 第二个人的面具上是流水符文。他双手一合,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十几根冰锥,朝李玄都激射而来。冰锥又快又密,封住了他的正面。 李玄都右手一挥,金光扫过,冰锥在半空中炸成碎末。 第三个人的面具上是雷电符文。他抬手一指,一道蓝色的闪电从指尖射出,速度比冰锥快了一倍。 李玄都来不及躲,金光甲胄硬扛了这一击。闪电打在甲胄上,溅起一片火花,李玄都的身体晃了一下,金光甲胄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第四个人趁机从侧面扑上来,他的面具上是野兽獠牙的图案,双手十指长出了黑色的利爪,指甲泛着金属的光泽,抓向李玄都的肋下。 李玄都左手格挡,利爪抓在他的前臂上,金光甲胄被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 李玄都眉头一皱,右拳砸在那人胸口,力道十足,那人整个飞出去,撞在高台的台阶上,喷出一口血,紫面碎裂。 第五个人的能力不同,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李玄都脚下的地面突然变软,像沼泽一样,他的脚开始下陷。这是重力操控。 地面承受的引力突然增加了十倍,水泥地面都承受不住,开始下陷。 李玄都右脚一跺,金光炸开,地面的异常引力被他强行震散。那人身体一晃,嘴角渗出血丝,反噬了。 第六个人和第七个人同时出手。 第六个人的面具上是旋风符文,双手一挥,一道龙卷风凭空生成,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朝李玄都卷来。 第七个人的面具上是岩石符文,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碎石在他手中凝聚成一颗颗坚硬的石弹,朝着龙卷风的方向射去。 石弹被龙卷风加速,威力倍增,像炮弹一样砸向李玄都。 李玄都不闪不避,右手掐诀,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石弹砸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一颗、两颗、三颗……光盾纹丝不动。 龙卷风撞上光盾,被光盾从中劈开,分成两股,从李玄都两侧掠过。 第六个人和第七个人还想继续,李玄都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一拳砸在第六个人的面具上,面具碎裂,人飞出七八米。 反手一掌拍在第七个人的胸口,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第八个人的能力是幻术。他的面具上刻着眼睛的图案,摘下腰间的短笛,吹了一个音符。 李玄都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空地变成了深渊,脚下是万丈悬崖,头顶是血色的天空。 李玄都闭上眼睛。 “幻术。”他嘴角勾起,“对我没用。” 他右手掐诀,口中低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金光从眉心亮起,幻境像镜子一样碎裂。第八个人手中的短笛炸开,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跪在地上,七窍流血。 第九个人的能力是音波。他的面具上是音符的图案,深吸一口气,张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连空地外面围观的人都捂住了耳朵。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割空气,朝李玄都袭来。 李玄都的耳膜一阵刺痛,但他没有捂耳朵。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 光球爆开,炸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将音波震散。第九个人被声浪震飞,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第十个人一直没有出手,他站在最后面,面具上刻着骷髅的图案。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九个人都倒下了,他才动了。 紫色面具下的眼神阴鸷又冷漠。 他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一双干枯的、像枯树枝一样的手。 下一秒,那干枯手指的指尖开始冒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宛如传说中的勾魂索一般朝李玄都缠去。 锁链碰到金光甲胄时,金光甲胄像被腐蚀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音,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薄。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这黑雾是灵魂攻击,一旦接触将直接伤及魂魄,金光甲胄挡不了多久。 他不再硬抗,脚步移动,想要躲开锁链的缠绕。 但那锁链像有生命一样,追着他缠。李玄都躲避的的速度越来越快,锁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有意思。”李玄都嘴角翘起,停下脚步。 锁链顺势缠上了他的脚踝,黑色的雾气开始侵蚀金光甲胄。眼见黑雾就要沾到李玄都的身上。 第十个人的嘴角露出了胜利的笑。 然而此刻李玄都已经右手掐诀,口中默念。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五雷正法!” 一道紫色的神雷从天而降,劈在黑色的锁链上。 锁链像被火烧的蛇一样,剧烈扭曲,炸成碎片。 第十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骷髅面具裂开一道缝,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往后退了三步,身体晃了晃,跪在地上,不动了。 十个人,全灭。 空地外面,鸦雀无声。 其余势力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但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两个字。忌惮。 一个可以单枪匹马灭一个教派的男人,是他们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治安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李玄都站在十个紫面人中间,脊背停止,眼神冷冽。 苏清禾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 她没擦,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 秦玉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句:“所有人,待命。” 她把“随时准备支援”吞了回去。因为她知道——不需要了。 这个男人已经强到了可以直接面对一切。 高台上,红狐站了起来。 她面具下的眼神不再是慵懒和戏谑,而是一种凝重的、认真的、带着杀意的光。 李玄都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的台阶,目光第一次直视红狐。 “红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交出朵朵。” 红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你能走到我面前,确实出乎我的意料。那两百个长刀会的人,三十个蓝狐,十个紫面——你全灭了。” “我承认你很强,比我想象的还强。” 她往前走了一步,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是——” “想让我交出朵朵,先赢了我!” 第一卷 第93章 苗疆蛊术 红狐话音刚落,周身气势暴涨。 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腾起,头发在脑后飘散,脚下的高台木板开始龟裂。 李玄都站在原地,白衬衫上的血还没干,双手插兜,看着她。 “控心术?”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控制那些人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的能力。” 红狐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慵懒或戏谑,而是一种猎手面对猎物时的兴奋。 “不止。”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渗出黑色的丝线,丝线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蠕动,朝着李玄都蔓延过来。 那些丝线比紫面人的锁链更细、更密、更灵活,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李玄都的瞳孔微缩。他没有退,右手掐诀,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黑色的丝线撞上光盾,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弹开或灼烧,而是粘在了光盾表面,像蜘蛛网一样层层叠叠地缠绕。 “控心丝。” 红狐的声音从丝线后面传来,“不是攻击魂魄的,是控制身体的。被它缠住,你就变成我的傀儡了。” 李玄都眉头一皱,金光光盾开始被压出裂纹。丝线太密了,而且每一根都能侵蚀金光。 他右脚一跺,金光炸开,将丝线震退了几步,但丝线很快又聚拢过来。 “没用的。”红狐的手腕一翻,丝线变换方向,从四面八方包抄,“我的控心术,专克你们这些修金身的。” 李玄都后撤几步,拉开距离。双手结印,口中低念:“五方五帝,雷部正神。借法天地,诛邪退散——天雷破!” 一道粗壮的紫色神雷劈下,直击红狐头顶。 红狐抬头看了一眼,不闪不避,左手一挥,一面黑色的虫盾在头顶凝聚——不是丝线,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 它们叠在一起,形成一面盾牌。紫色神雷劈在虫盾上,甲虫炸开一片,但更多的甲虫从红狐袖子里涌出来,填补了空缺。 “苗疆蛊术。”李玄都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彼此彼此。”红狐左手操控虫盾,右手继续释放控心丝,“能让我同时用两种能力的,你是第一个。” 李玄都不再试探。他动了,不是后退,是直接冲向红狐。金光甲胄在身,他硬扛着控心丝的侵蚀,一拳砸向红狐的面门。 红狐侧身避开,右手拇指一弹,一只金色的蛊虫从她袖口飞出,直扑李玄都的眼睛。 李玄都偏头,蛊虫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但随即爆开,炸出一团金色的粉末。 粉末沾到金光甲胄上,甲胄开始冒烟,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噬金蛊。”红狐的声音带着得意,“专吃你的金光。”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金光甲胄正在缓慢恢复,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他的眼神更冷了。 “还有什么招,一起使出来。” 红狐笑了一声,双手同时挥动。控心丝、噬金蛊、还有第三样。 从她腰间解下一条银色的软鞭,鞭子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细小的倒刺,倒刺上闪着幽绿色的光,淬了毒。 “那就如你所愿。” 软鞭劈下,带着破空声。 李玄都抬手格挡,金光甲胄挡在手臂上,软鞭抽在上面,倒刺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绿色的毒液腐蚀着金光。 李玄都的眉头拧紧了。他不再被动防守,右手探出,一把抓住软鞭的鞭身。 倒刺扎进他的手掌,毒液渗入皮肤,他的手心立刻变黑。但他没松手,用力一拽,将红狐整个人拽了过来。 红狐被拽得往前踉跄,但她反应极快,左手一掌拍向李玄都胸口,掌心藏着一只黑色的蛊虫。蛊虫咬破金光甲胄,钻了进去。 李玄都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 他闷哼一声,左手一掌拍在胸口,将那只蛊虫震死在体内。血从嘴角渗出来——轻伤,但确实是伤了。 红狐趁机挣脱软鞭,后退几步。她看着李玄都嘴角的血,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你受伤了。” “皮外伤。” “不止。”红狐歪着头,“噬金蛊的毒在你体内蔓延,你的金光会越来越弱。 控心丝还在缠着你,你的动作会越来越慢。而我的蛊虫——” 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三只不同颜色的蛊虫,红的、蓝的、紫的。 “还有很多。” 李玄都擦了擦嘴角的血,右手掐诀。这次他没有念大段的咒语,只是低声说了四个字: “雷霆万钧。” 天空骤然变色。不是一道雷,是几十道紫色的神雷同时劈下,覆盖了整个高台区域。 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被电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红狐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双手撑起虫盾,几十层甲虫叠在一起,将她和雷电阻隔开来。 但神雷太密集了,一层层虫盾被劈碎,她不断后退,脚下的高台开始崩塌。 周围被神雷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控心丝在雷击中化为灰烬。噬金蛊被雷电烤焦。软鞭上的毒液被蒸发。 她的护身符一点点被击碎,最终什么都没有剩下。 等雷光散去。 红狐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身上的黑袍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 她的面具裂了一道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得意,只有震惊和不甘。 李玄都站在她面前。 他的白衬衫被雷火烧了几个洞,手臂上有一道血痕,嘴角的血还没干。但他的眼神冷冽,姿态睥睨。 “你输了。” 红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确实输了,但她输了不代表李玄都就赢了。 李玄都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都是杀气。 “交出朵朵,否则死!” 红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却突然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倔强的、带着挑衅的笑。 “我就是不交,你又如何?有本事——你真杀了我。” 她看向李玄都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全是挑衅。 李玄都的眼神暗了下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自然敢。”红狐歪着头,笑的残忍。 “但你杀了我就永远找找不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李玄都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他右手抬起来,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第一卷 第94章 我漂亮吗? 李玄都掌心凝聚的金光越来越亮,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外围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等李玄都的决定,等红狐的结果。 红狐跪在地上,仰着头,嘴角还挂着挑衅的笑,她没有丝毫恐惧的神情。 李玄都皱着眉,但金光依旧毫不犹豫的落下。 就在金光即将触碰到红狐的瞬间—— 一道黄光从红狐胸口飞出。 那是一个信封,悬在半空,无风自动,展开的纸面上亮起金色的符文,那符文的气息李玄都太熟悉了——是老逼登师父的。 李玄都瞳孔猛地一缩。 想要收回金光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那信封像是一道护身符一般,紧紧挡在红狐身前。 金光打在信封上,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玄都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那信封他可太熟了,几天前,凤九歌刚拿出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里面装着的正是婚书。 李玄都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向红狐。 “你是我师娘?”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若不是此刻情况不合适,他一定要痛骂那个老逼登一顿。 红狐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飘出的信封,又抬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的挑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那人的亲传弟子?” “是。”李玄都收回手,婚书缓缓飘落,他伸手接住,指尖摩挲着纸面上熟悉的符文。 “我是古医一脉的唯一传人。也是那老逼登的徒弟。” 红狐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出来。 她算计许久,自以为能胜天半子,没想到居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抬头看向李玄都,眼底都是苦涩。 “早知你是他的徒弟,我绝不会让你轻易走到这里。” 她的语气里有自嘲,有苦涩却独独没有恐惧。 李玄都看着手里的婚书,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但瞬间又化为冷冽。 他抬手将信封收进怀里,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杀意。 “即使你是我师娘…但…今天我还是不能放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杀气立刻化为实物般划过红狐的肩膀。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犯下滔天大错,蛊惑人心,残害无辜,今日——必死。” 金光重新在掌心凝聚。 红狐仿佛早有预料,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挂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叔叔不要!”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高台后面传来。李玄都的手猛地一僵。 朵朵从高台后面的楼梯上跑出来,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到李玄都面前,张开双臂挡在红狐身前。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着急。 “叔叔不要伤害姐姐!姐姐是好人。” 李玄都蹲下身,一把将朵朵抱进怀里,上下检查——胳膊、腿、脸、身上,没有伤痕,没有淤青,连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拧着。 “朵朵,有没有人伤害你?” “没有没有。”朵朵摇头,小手拍着李玄都的脸。 “姐姐对我可好了。她给我好吃的,还给我玩好多玩具。” “姐姐?”李玄都看向红狐。 “就是这位姐姐呀。”朵朵从李玄都怀里探出头,冲红狐笑。 “姐姐从一个大坏蛋手里救了我,带我来这里住,给我买新衣服,还陪我玩游戏。” 李玄都站起身,看着红狐,眼神里的杀意变成了疑惑。 “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狐没有回答。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看向高台下面。 那些围观的人还没走,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 “诸位。”红狐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空地都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是我黑狐教内部的事。无关人等,十个数之内离开。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黑狐教与其不死不休。” 空地外面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光头男人第一个转身,带着手下走了,走得很快,头都没回。 白虎堂的女人捡起折扇,看了高台一眼,也转身走了。 茶馆的几个老头对视一眼,慢悠悠地收起茶壶茶杯,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不到十个数,空地外面一个人都没剩下。 红狐又看向旁边的黑袍人,低声说了几句。黑袍人点头,转身走进后面的建筑里。 几分钟后,监控信号被屏蔽了——治安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秦玉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脸色难看:“信号中断了,对方有屏蔽设备。” 苏清禾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红狐收回目光,看向李玄都。 “跟我来。” 她转身往后面的建筑走去。李玄都抱着朵朵,跟在她后面。 地下室的门是铁的,很重,红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 地毯很厚,沙发很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光线柔和。 “朵朵,你先去那边玩。”红狐指了指里间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玩具和绘本。 朵朵从李玄都怀里滑下来,看了看红狐,又看了看李玄都,乖巧地点了点头,跑进里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狐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她抬起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绝美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冷艳的贵气,和之前那个煞气冲天的红狐教长判若两人。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狐狸,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的、柔软的光。 李玄都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 “我漂亮吗?”她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一双狐狸眼闪着光看向李玄都。 “漂亮。”李玄都脱口而出,然后立刻皱起眉头,声音硬了下来。 “不要转移话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傀儡师、朵朵、还有那些孩子——你究竟在搞什么?” 他急迫的需要一个解释,今天和之前暗杀他的种种事件,让李玄都无法把红狐放在自己人的行列里。 而她则是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自己的发丝上缠绕着。 “你看,又急。” 她站起身,走到李玄都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时,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离他很近,她轻轻抬手拉着他的胳膊。 “你先坐下,慢慢说。” 李玄都没动。 红狐叹了口气,使了点劲,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 下一秒,她转身双臂搭在沙发两边,嘴唇贴上了他的唇。 第一卷 第95章 四师娘 红狐的嘴唇贴上来,热情,魅惑,更带着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李玄都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坐着,任她亲,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红狐的吻从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手指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她的手探进去,按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 “李玄都,像你这样的男人…其实特别招女人喜欢……你知道吗?…” 她的吻落在耳畔,呼出的热气交织在李玄都的脖颈间。 而那双灵活的手指则在李玄都的腰间打转,然后继续往下,手指勾住他的皮带。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但手还是没动。 红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她的手开始扭动金属扣子。 下一秒却被一双大手按住。 “可以了,说正事。”李玄都的声音有点哑。 红狐不听,又低下头,试图深入。 李玄都皱了皱眉,双手收紧,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够了。”他的声音沉下来,“再不说是怎么回事,我不介意用非常手段让你开口。” 红狐被他推开,也不恼,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笑的恶劣,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一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拉了拉衣领,坐直身体,“不过,我总算是赢了你一次。”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红狐伸了个懒腰,长发从肩头滑落,“我现在心情很好,可以告诉你一切。” 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也许不知道,黑狐教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全球。他们做的恶事,数都数不清。 人口贩卖、器官交易、傀儡炼制——你能想到的坏事,他们都干。” “所以?” “所以——”红狐看着他,“我的真实身份,不只是黑狐教的红狐教长。”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 “我是苗疆蛊主的关门弟子。苗疆一脉,世代祖训——铲除世间一切以修行者或特殊能力组成的邪恶组织。 普通人作恶,有法律管。修行者作恶,我们来管。”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混进黑狐教当卧底,原本以为凭我和身后的苗疆一脉,可以拔出这个毒瘤。 但接触下来才发现——黑狐教的势力,比我想的大十倍不止。就算搭上整个苗疆一脉,也撼动不了。” “所以你不干了?” “不是不干,是在等机会。”红狐看着他。 “最近,黑狐教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他们秘密调查我的身份,我最多还能撑一个月。我本来打算抽身离开,但这个时候——” 她伸手指了指李玄都。 “你出现了。” “我?” “对。你捣毁了乱坟堆,灭了傀儡师,闯进了黑狐分教,一个人打垮了长刀会、蓝狐队、紫面人,甚至打伤了我。” 红狐的嘴角翘起来,“李玄都,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个能让黑狐教吃这么大亏的人。” “所以人口失踪案、那些孩子——都是你布的局?” “不全是。”红狐摇头。 “失踪案是黑狐教干的,傀儡师是他们的人,我只是在傀儡师死后,把朵朵救了出来。其他的孩子,也是我让人把线索透露出去的。” “为什么?” “为了测试你。”红狐的眼睛很亮,“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跟我合作。” 李玄都沉默了几秒。 “测试结果呢?” “合格。”红狐笑了,“而且是优秀。你的实力、胆魄、还有——”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重情重义。为了一个孩子,敢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这样的人,值得合作。” “合作什么?” “配合我演一出戏。”红狐竖起一根手指。 “找一个替罪羊,让黑狐教打消对我的怀疑。我继续卧底,你在明我在暗,里应外合——彻底剿灭黑狐教。”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 红狐等了几秒,见他不回应,又补充道:“黑狐教在峻江市的分教只是冰山一角,但拔出这个分教,能断他们一条臂膀。你敢不敢?”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我凭什么帮你?换句话说——我凭什么要担这么大的因果?” 红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扶手上,脸离他很近。 “依照辈分,我是你的四师娘。”她的声音很轻,“但徒承师业——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够吗?”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不够。” 红狐的眼神暗了一下,失望从眼底一闪而过。她直起身,退后一步,嘴角的笑变得苦涩。 “是我看错人了。”她轻声说。 “你没有看错人。”李玄都站起来,“但你的未婚妻身份,不够。” 红狐抬起头,看着他。 “我虽然不是菩萨心肠,但身为古医一脉的传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黑狐教作恶多端,坏事做尽。这个邪教,我陪你们——连根拔起。” 红狐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挑衅,不是得意,不是苦涩,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带着光的笑。 “看来我的眼光,很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 “作为补偿,姐姐要奖励你——”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不必了。”他转身走向里间,推开门,“朵朵,回家了。” 朵朵从玩具堆里抬起头,看了看红狐,又看了看李玄都,乖巧地跑过来,拉住李玄都的手。 “姐姐再见。” 红狐靠在门框上,冲朵朵挥了挥手,眼睛却看着李玄都。 “下次见面,我的条件还作数。” 李玄都没回头,抱着朵朵走出了地下室。 --- 慕婉清的住处。 李玄都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猛地被拉开。 慕婉清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看见李玄都怀里的朵朵,愣了一秒,然后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朵朵——朵朵——!” 她扑上来,一把将女儿从李玄都怀里抱过去,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朵朵被她搂得有点喘不过气,小手拍着妈妈的背。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朵朵回来了。” 慕婉清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抱着朵朵,看向李玄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谢……谢谢李医生……”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救了朵朵……谢谢你……” “应该的。”李玄都站在门口,没进去,“朵朵没事,让她早点休息。” 慕婉清点了点头,抱着朵朵进了屋。朵朵趴在妈妈肩膀上,冲李玄都挥手。 “叔叔晚安。” “晚安。” 李玄都转身要走。 “李医生。”慕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进来坐一会儿吧。” 李玄都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屋里。 慕婉清把朵朵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哄她睡着了,才走出来。她把客厅的门关上,转过身,看着李玄都。 “李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救了朵朵两次——一次是她的病,一次是她的人。” “医者本分。” “不是本分。”慕婉清走到他面前,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是你的恩情。我要报答你。” 她的手抬起来,搭在衣领上,开始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慕婉清,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有别的能给你。只有这个。” 第一卷 第96章 李玄都的背叛? 李玄都按住她的手,眉头微皱。 “慕婉清,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有别的能给你。只有这个。”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手也没有松开。 “朵朵的病是你治的。”慕婉清的眼泪又掉下来。 “朵朵的命是你救的。我一个单身妈妈,没钱没势,拿什么还?你告诉我,我拿什么还?” “我说了,不需要还。” “可我不想欠着。”慕婉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执拗。 “李玄都,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给了我和朵朵两条命,我必须要还你。” 李玄都松开手,退后一步。 “慕婉清,你听我说。朵朵那个孩子,我也很喜欢。救她是我愿意的,不是图你什么。你不必记挂在心上,更不必用这种方式报答。” 慕婉清的手垂下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李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自爱?” “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颤,“是我不够好看?还是你看不上我这样的人?明明上次我们都……” “都不是。”李玄都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应该是你情我愿的,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报答。” 慕婉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李玄都,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仰着脸看他。 “那如果我说——我不只是想报答呢?” 李玄都看着她。 “我就是想要了,行不行?”慕婉清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我想你了,我很想你,从上次之后,我每天都很想你,我单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让我这么痴迷的。”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是唯一一个。”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和红狐那种带着算计和胜负欲的吻不一样,慕婉清的吻很用力,很笨拙,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玄都没有推开她。 慕婉清感觉到他没有拒绝,胆子更大了。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扯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卧室的方向带。 “朵朵睡着了。”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发颤,“别出声。” 李玄都被她推进卧室,门在身后关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慕婉清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火光。 她伸手解自己的扣子,一颗一颗,比刚才慢,手指有点抖。 衣服落在地上。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慕婉清走过来,伸手解他的衬衫。 这一次,李玄都没有按住她的手。 还是上次的床头灯,昏黄的暖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墙面上。 --- 许久之后。 慕婉清靠在李玄都怀里,头发散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特不要脸?” 李玄都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慕婉清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一个不知廉耻的单身妈妈?一个孤独寂寞的单身女人?还是——” “朵朵的妈妈。”李玄都打断她。 慕婉清愣了一下。 “就这个?”她问。 “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有魅力的女人。”李玄都摸着她的脸开口道。 慕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回去,脸红着地说了一句:“油嘴滑舌。” 李玄都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慕婉清又开口了。 “以后朵朵想你了怎么办?” “想见就见面。” “那你以后还来吗?” “看病就来。” 慕婉清气笑了,掐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说得像句人话吗?” 李玄都想了想。 “有空就来。” 慕婉清满意了,把脸埋回去,蹭了蹭。 “这还差不多。” 李玄都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里都是温柔。 没过一会,他的手机响了。 李玄都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玉颜。 这个时间点,白玉颜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来。 “李玄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呼其名,“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 “我给你半小时,到院长办公室见我。”顿了顿,“立刻,马上。” 电话挂断了。 李玄都皱了皱眉,白玉颜的态度有些不太正常,她虽然平常就很高冷,但像今天这样冷淡的语气还是第一次。 李玄都放下手机,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慕婉清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 “谁啊?” “医院院长。” “这么晚了还叫你?”慕婉清有点担心,“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李玄都系好扣子,站起来,“你早点睡,朵朵明天还要上学。” 慕婉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玄都走到门口,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门关好。” “知道了。”慕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李玄都,路上小心。” --- 医院。院长办公室。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白玉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李玄都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白院长,有事吗?” 他的声音平静里带着疑惑。 闻言白玉颜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皙得几乎透明。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玄都从来没见过白玉颜这种样子,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高冷的,或者热烈的,唯独没有这种压抑的,复杂的情绪。 “把门关上。” 她的声音很冷。 李玄都转身关上门。 白玉颜看着他,从上到下,像是要把他看透。 沉默了几秒。 “李玄都。”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压迫感。 “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眼底都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背叛我?” 第一卷 第97章 侍寝 白玉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李玄都身上。 仿佛要把他看透。 “背叛你?”李玄都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白玉颜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吗?” 她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李医生,只要你把新药的药方给我,利润的百分之五十归你。这买卖,你不亏。” “成交。” 前面那个声音李玄都不认识,后面那个“成交”——是他自己的声音。 可李玄都很确定自己没有打过这个电话。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是你和民生药业王总的对话。你已经把新药药方卖给他了,对吧?” 白玉颜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着李玄都的眼神满满都是痛恨。 “李玄都,我待你不薄。你来医院应聘,是我破格录取。 疑难杂症科是为你开的。为了你以后的发展前景,还把这次新药发布会的主讲人给了你。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甚至我把自己………。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了钱还是别的什么?” 李玄都听完录音,沉默了两秒,他皱眉看向白玉颜,脸上依旧平静。 “这段录音是合成的。我没见过什么王总,更没卖过药方。至于钱,我更不在乎。”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面对李玄都的解释,白玉颜并不相信,反倒是更加痛心疾首。 她打开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直播画面——民生药业的新药发布会现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是新药的主药成分表。 白玉颜把屏幕转向李玄都,声音发抖。 “你自己看。” 李玄都看了一眼。成分表上的每一种药材,每一个配比,都和新药药方的一模一样。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白玉颜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药方的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合作的药厂知。我没有泄露,药厂没有理由泄露——除了你,还能有谁?” 李玄都看着屏幕,又看着白玉颜。 “这件事与我无关。”他的声音很平静。 区区一张药方对他而言轻如鸿毛,而且当初这件事如果不是白玉颜非要他参与,他根本不会介入。 李玄都抬头,直视着办公桌后的女子。 “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白玉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通红,她眼底有挣扎,但最终还是回归冷漠。 “我只相信事实。” 李玄都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解释,从办公桌上拿起纸和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方子,放在桌上。 “这个药方,可以解决你现在的困境。”他顿了顿,并没有去看白玉颜的表情。 “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玉颜站在原地,看着门口,嘴唇在抖。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张药方,看了一眼,然后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恶心。”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药方,还是在说什么。 门被敲响了。 那个扎马尾的圆脸女孩——周晓晓,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她。 “白院长……明天就是新药发布会了,民生药业那边抢先公布了药方,我们怎么办?” 白玉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院长的冷静。 “跟我去处理。” 她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晓晓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被团成一团的纸团上。 “白院长,那个——” “垃圾。不用管。” 白玉颜头也没回。 周晓晓跟在她后面走出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她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兜里。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白玉颜的身影,她快步追了上去。 --- 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李玄都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路边,靠着灯柱,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李玄都?”苏清禾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了,怎么了?” “医院的工作,不能干了。”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以后不能赚钱养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李玄都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录音、药方泄露、白玉颜的质问。 苏清禾听完,没有问“你有没有做过”,也没有对这件事评头论足。 她只是淡淡开口。 “这种工作不干也罢。” 李玄都却突然开口问她。 “你相信我吗?” “我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你。”苏清禾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苏清禾的男人,顶天立地,吐口唾沫都是钉,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李玄都没说话。 “你在哪?”苏清禾问。 “街上。” “回别墅。以后我赚钱养你。” 少女的话霸气又温柔。 电话挂断了。 李玄都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头顶的路灯,嘴角慢慢翘起来。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开,但他听见二楼有脚步声。 他上了二楼,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苏清禾的房间。 窗帘拉上了,只开了一盏地灯,光线昏黄。而此刻,苏清禾正站在床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轻纱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开得很低。 她的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簪子,上面缀着流苏。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画得细长,嘴唇涂着胭脂。 宛然一副古典美女的样子。 她看见李玄都进来,微微一笑,屈膝行了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玄都皇帝回来了,臣妾为您更衣侍寝。” 李玄都站在门口,看着她这样子愣了一下。 “你这是……?” “皇帝陛下累了。”苏清禾走过来,伸手解他的扣子,动作很轻很慢。 “今天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肩膀,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今晚,臣妾什么都不问。”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 “臣妾只想好好伺候您。”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苏清禾则紧紧靠在他的胸前,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陛下,今夜——您说了算,臣妾都听您的。” 第一卷 第98章 绑架白玉颜 苏清禾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温热,带着一丝甜。李玄都的手扣在她腰间,收紧。两个人倒在床上。 红色轻纱睡袍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布料滑到肩头,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 李玄都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苏清禾的身体越来越软,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 “关灯……”她说。 李玄都伸手关了床头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红纱睡袍像一层薄雾,裹着起伏的曲线。 月光在房间里摇晃。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过了很久。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红色的轻纱睡袍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堆在床尾。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你要是没钱了,我养你。” “好。” “那你要听话。” “怎么听话?” 苏清禾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亮亮的。 “首先,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 “……这个有点难。” 苏清禾掐了他一下。 --- 同一时间,医院会议室。 白玉颜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对面坐着药厂的代表和医院的公关团队,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白院长,民生药业那边已经抢先发布了新药,成分和我们的一模一样。”公关经理推了推眼镜。 “媒体已经开始质疑我们抄袭。更麻烦的是,合作药厂要求我们赔偿违约损失,理由是——我们泄露了商业机密。” 白玉颜的手指攥紧了文件,指节发白。 “药厂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如果拿不出更好的方案,明天就起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白玉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周晓晓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几张纸,走到白玉颜身边,压低声音。 “白院长,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手里有一个秘方,我软磨硬泡让他给了。您看看……能不能用?” 白玉颜接过纸,扫了一眼。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方子……” “怎么了?”周晓晓小心翼翼地问。 白玉颜没回答,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推开隔壁专家的办公室。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在讨论民生药业的发布会,看见她进来,都停了。 “白院长,您——” “请你们看个方子。”白玉颜把纸放在桌上。 为首的老专家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腾”地站起来,眼镜差点掉了。 “这——这是谁开的方子?!” “您先看。” 老专家把方子传给旁边的人,几个人传阅了一遍,表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妙啊!”另一个老头拍了一下桌子,“君臣佐使,配伍精妙!这个方子比我们原来的强一倍不止!” “这味药的用量,我研究了二十年都没敢这么用。” “谁开的?谁开的?我要见这个人!” 白玉颜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方子留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明天的新药发布会,照常举行。” --- 第二天,峻江市国际会议中心。 发布会的规模比预想的大了一倍。民生药业的事情反而给白玉颜这边带来了更多关注。 所有人都想看看,被抢先公布药方的医院,怎么收场。 白玉颜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声音平稳。 “各位,下面由我公布我院新药的主药成分。” 大屏幕亮起来。成分表一行行出现,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这和民生药业公布的不一样。 “我院研发的新药,采用全新配方。临床实验数据显示,疗效提高百分之四十,副作用降低百分之六十。” 掌声响起。 发布会很成功。散场后,白玉颜被记者围了半个小时才脱身。回到院长办公室,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周晓晓端着咖啡进来,放在桌上。 “白院长,您辛苦了。” “那个老中医——”白玉颜端起咖啡,“帮我约一下,我要当面感谢他。” 周晓晓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白院长,其实……那个方子不是老中医的。” 白玉颜的手顿住了。 “那是谁的?” 周晓晓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李玄都的字。 白玉颜看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白院长,昨天您把这张方子扔进垃圾桶,我捡起来抄了一份……”周晓晓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万一有用呢……” 白玉颜没说话。她拿着那张纸,指尖摩挲着纸面上的褶皱。那些褶皱是被她揉出来的。 “你先出去。”她的声音很平静。 周晓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白玉颜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纸。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眼泪掉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她想起李玄都第一次救她的那个晚上。想起他穿着白大褂站在诊室里的样子。 想起他吻她时,睫毛在她脸上扫过的触感。 想起她昨晚说的那句话:“我只相信事实。” 她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 “李玄都。” “白院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和以前一样。 白玉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 “发布会很成功。谢谢你那张方子。”她顿了顿,“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 “祝贺你。”李玄都打断了她,“但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电话挂断了。 白玉颜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坐在椅子上,哭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洗了把脸,补了妆,换了身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她需要透透气。 --- 医院后面有一个小公园,种着几排梧桐,树荫很密。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的长椅上晒太阳。 白玉颜沿着小路往里走,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她转身。 三个黑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他们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白院长,我们老板想请您去坐坐。” 白玉颜的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 “别动。”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手里多了一把刀。 白玉颜的手停住了。 另一个男人从她身后靠近,一块湿布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涌进鼻腔,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你们——”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两个男人架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停在路边的黑色面包车走去。车门拉开,她被塞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了公园。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空荡荡的长椅上。 第一卷 第99章 真相 周晓晓端着咖啡回到院长办公室,门开着,人没了。 她放下杯子,等了几分钟,不见人影。掏出手机拨白玉颜的号码——响了三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拨过去,关机了。 周晓晓的心猛地揪起来。她冲到监控室,调出医院后门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白玉颜走进小公园,几分钟后,三个黑衣男人出现在她身后,一块白布捂住她的口鼻,人被拖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牌被遮挡,看不清。 她的手开始发抖。翻通讯录,找到李玄都的号码,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接通。 “李医生……白院长被绑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医院后面那个小公园。监控拍到三个男的,黑色面包车,车牌挡住了——” “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李玄都坐在床上,手机还握在手里。苏清禾侧躺着,看着他。 “谁?” “白玉颜被绑架了。”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不是跟她闹翻了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 李玄都穿好衣服,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回来给你带夜宵。” “不用。早点回来就行。” 李玄都拉开门,走了。苏清禾靠在床头,看着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 李玄都站在别墅门口,右手掐诀,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动,一缕青烟从火焰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飘向东南方向。 “东南,城郊。” 他收起符灰,大步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 城郊,一栋废弃的厂房。 白玉颜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手脚都用塑料扎带捆着,动弹不得。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布,说不出话。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门开了。 孙耀祖穿着一件花衬衫,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慢悠悠走进来。 “白院长,好久不见。”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想我没?” 白玉颜的眼睛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孙耀祖已经死了八百回。 “别这么看我。”孙耀祖笑了一声,“我会害羞的。” 他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 “孙耀祖。”白玉颜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孙耀祖歪着头,“白院长,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凑近她。 “我说过——上次咱们没办成的事,这次补上。” 白玉颜往后退,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手的。而且,上次的事情,你难道不怕吗?” 白玉颜瞪着他,眼底都是倔强。 “哈哈哈…!” 孙耀祖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笑话一般。 “你以为那个李玄都还会来救你吗?你们不是已经闹翻了吗?” 孙耀祖的眼底都是戏谑和开心。 看着他的神情,白玉颜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孙耀祖。 “药方的事——是你干的?” “聪明。”孙耀祖拍了拍手,“我买通了你们合作的药厂的技术专家,让他把药方偷出来卖给我。 还有录音是我找人合成的,那个声音跟李玄都一模一样,对吧?” 他得意地笑了,笑容里都是讽刺。 “目的嘛,就是让你们反目成仇。你这个女人,心思重,谁都不信,而李玄都那个人,脾气硬。 你冤枉了他,他肯定不会原谅你。你们闹翻了,我才有机会——把你请到这里来。” 白玉颜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抖,眼眶泛红。 “是我……冤枉了他……” “对。”孙耀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而且你还说了很伤人的话。我虽然没听见,但我能猜到。以你的性格,肯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伸手,用指尖挑起她一缕头发,放在鼻尖上轻嗅了几下。 “我想,他现在肯定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再见你了,所以你不要痴心妄想他还能来救你。” 白玉颜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瞪着他,她的心里满是悔恨。 她偏头躲开孙耀祖的手。 “即使没有人救我,孙耀祖,我也绝对不会委身给你这个混蛋。” 孙耀祖看着空荡荡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院长,你说你何必呢?那个李玄都,有什么好的?一个穷医生,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你跟着我,整个孙家都是你的。” “孙耀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孙耀祖点头,“绑架。非法拘禁。强——那个什么。都够判十几年的。” 他摊开手,笑得肆无忌惮。 随即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两个黑衣大汉说:“守好门。谁都不许进来。” “是,孙少。” 孙耀祖关上门,转过身,色迷迷的看着白玉颜,搓着双手朝着她走过去。 “白院长,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蹲在白玉颜面前,伸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白玉颜拼命挣扎,想要往后退,但却只无助的撞在墙上。 塑料扎带勒紧手腕,疼得钻心,但挣脱不开。 “孙耀祖——你敢动我——李玄都不会放过你的——” “李玄都?”孙耀祖笑了,“他现在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来?你以为你在人家心里有多重要?”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搭上她的衣领。 “白院长,这次绑架,我既要你的钱,又要你的人。” 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扯——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白玉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现在,我先要你的人。” 他的手又伸过来,抓住她的衬衫领口,继续撕—— 第一卷 第100章 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白玉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衬衫的扣子崩开,露出锁骨和内衣的边缘。 孙耀祖的手又伸过来,抓住她的衣领,正要继续撕—— “砰——!!!” 门板飞了。不是被推开,是整扇门从门框上飞下来,砸在对面墙上,碎成几块。 灰尘弥漫中,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孙耀祖的手僵在半空,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李……李玄都?!” 李玄都站在门口,白衬衫,休闲裤,双手插兜。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碎掉的门板、墙角的灰尘、地上散落的塑料扎带,最后落在白玉颜身上。 她的衣服被撕开,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孙耀祖的两个手下躺在走廊里,一个抱着肚子打滚,一个趴在地上不动了。 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孙耀祖往后退了三步,腿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你——你怎么进来的?我外面有人——” “你说的是那两个废物?”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在外面躺着。” 孙耀祖的脸白了。他转身想跑,李玄都一脚踹在他膝盖后面,他扑通跪在地上。 李玄都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一边,像拖一袋垃圾。 白玉颜睁开眼,看见李玄都站在她面前。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玄都蹲下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割断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 扎带勒得太紧,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又割断脚踝上的扎带,动作很快,很轻,怕弄疼她。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和以前一模一样。 白玉颜的眼泪止不住。她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遮住了被撕破的衬衫。他扶着她站起来,让她靠在墙上。 “站好。等我一下。” 他转身,看着趴在地上的孙耀祖。孙耀祖爬了两步,想往门口跑,李玄都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踩趴下。 “孙耀祖。” “李……李玄都……你不能动我……我孙家在峻江市——” “你孙家在峻江市怎样?” 李玄都蹲下身,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上次我警告过你,再动我的人,我让你生不如死。你忘了?” 孙耀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玄都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一脚踩在他右手上。脚掌碾下去,指骨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一包薯片。 “啊——!!!”孙耀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李玄都脚没抬起来,又碾了一下。第二根,第三根。五根手指,一根一根碾碎。 孙耀祖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叫得嗓子都劈了。 “疼吗?”李玄都问。 “疼……疼……求求你……别踩了……” “别急。” 李玄都抬起脚,踩在他左手上。同样的手法,一根一根碾碎。 孙耀祖的惨叫声从高亢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呜咽。他想晕过去,但疼得太厉害,晕都晕不了。 “十根手指,换她一根头发。” 李玄都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觉得划算吗?” 孙耀祖说不出话,只是哭,此刻在他眼里,李玄都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恶魔低语。 李玄都不再看他,只是站起来,一脚踢在他肋下。“咔嚓”三声,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孙耀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嘴里涌出血沫。 然而惩罚还没有结束。 李玄都继续开口。 “这脚,换她的眼泪。” 他又抬起脚,对准孙耀祖的裆部。 “这一脚——换你的命。” 孙耀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求饶,但疼得说不出话。 李玄都的脚停在半空,没有踩下去。 “今天不杀你。”他收回脚,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摊烂肉,“留你一条命,让你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他转身,走到白玉颜身边,弯腰把她抱起来。白玉颜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李玄都……”她的声音沙哑。 “别说话。” 他抱着她往外走,经过孙耀祖身边时,顿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苏清禾。” “嗯?你那边怎么样了?” “孙耀祖找到了。在城郊废弃厂房,人被我打残了,还剩一口气。你派人来收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李玄都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白玉颜走出厂房。 夜风吹过来,白玉颜打了个寒颤,往他怀里缩了缩。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外套上有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 白玉颜的别墅。 李玄都把她放到床上,转身要走。白玉颜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 李玄都停下脚步,没回头。 “李玄都……对不起……”白玉颜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把方子扔掉……你写给我的方子……我……”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看了那个方子……比我们原来的好十倍……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你还是来了……你还是救了我……” “李玄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抓着他的手,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她。白玉颜坐在床上,外套从肩头滑落,露出被撕破的衬衫和锁骨上的红痕。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你别说了。”他的声音很轻。 “不,我要说。”白玉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帮我写了方子,是因为你是李玄都。 我就是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 她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前倾,凑近他。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冤枉你,我伤害你,我不配被你原谅。但是——” 她吻上他的唇。 李玄都没有回应。白玉颜的吻从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她的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嘴唇贴在他锁骨上。 “就今晚。”她的声音很轻,“今晚别走。” 李玄都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推开。 “白玉颜,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光,“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冷静过。” 她伸手,解开自己衬衫剩下的扣子。衣服滑落,堆在腰间。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胸口起伏着,像受惊的兔子。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要我。” 李玄都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肩膀,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 白玉颜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他的唇。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们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一卷 第101章 最后一次治疗 白玉颜的眼泪汹涌的流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悔恨、思念全都宣泄出来。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我却没有松口。 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反而咬的更深。 白玉颜的双手颤抖着,紧紧拽着李玄都的衣领,因为用力指尖泛着白色。 这一刻她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医院院长,也不是那个冷情冷性的大女人,她只是一个满心愧疚,害怕失去。 一心寻求安全感的普通小女人。 “李玄都,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她眼眸里含着水光,一副祈求的模样。 李玄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里还有刚才反抗孙耀祖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红痕,眼底闪过一抹怜惜。 “李玄都…” 白玉颜感受着那指尖的温度,咬着下唇轻轻喊出他的名字。 下一刻。 李玄都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眼带怜惜。 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在墙上。 窗外的柳枝和树影交缠在一起,在夜风里肆意舞动,引得不少鸟雀环绕鸣叫。 而屋内。 白玉颜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后悔——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 李玄都擦掉她脸上的泪,语气温柔。 “怎么还哭了?是觉得委屈吗?” “没有。”她摇头,声音发颤,“我就是一想到也许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傻瓜…” 李玄都叹了口气,之前的生气和寒心也都在白玉颜的眼泪里全部消失了。 许久之后,白玉颜靠在他怀里,她的脸红透了,脸上的泪珠消失了,只剩下淡淡泪痕。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 “骗人。”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亮亮的。“你肯定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第一次见你,你在车里,我在车外。你直接就把我拽进去了。”李玄都看着她,“那叫喜欢?” 白玉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出来的眼泪。 “你还记仇。” “记。”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这次——”她的嘴唇贴着他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让你报仇。” 窗外的北风再一次吹起来,而这次的柳枝更加放肆的在风中狂舞。 屋内的台灯映照的影子一闪一闪的。 窗台上的月季花也羞答答的闭上了花蕊,月光在墙上摇晃,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 “李玄都。” “嗯。” “今晚别走了。” “不走。” “明天也别走。” 李玄都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过了很久,白玉颜的呼吸均匀了,她睡着了。 李玄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唐婉清。 这个时间点——凌晨快一点了。他按了接听。 “小然。”唐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没顾上治疗。最后一次了,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李玄都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白玉颜,轻轻拿起外套,坐起身。 “方便。” “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李玄都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白玉颜。 她翻了个身,手伸到他那半边床上摸了摸,没摸到人,眉头皱了一下,又睡着了。 他拉开门,走了。 --- 唐婉清的别墅在城西,独栋,带花园。李玄都到的时候,大门开着,他推门进去,客厅亮着灯。 唐婉清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丝质睡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来了?”她抬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坐,先喝一杯。” “不了,一会要做最后一次治疗,呢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唐婉清微微笑了一下,将手里的酒杯放下。 “这么晚叫你来,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没有。”李玄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唐婉清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扶我一下,刚才腿有点麻,上楼怕走不稳。” 李玄都握住她的手,扶她站起来。她的手很凉,指节纤细。两人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唐婉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了。”她的声音很轻,“治好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玄都走到床边,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动作。指尖沿着经络推按,力道由浅入深,节奏不紧不慢。 唐婉清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放松下来。 “治疗的效果很不错,我感觉最近自己睡眠都变好了,身体也格外放松,尤其是今天。”她的声音带着慵懒。 “经络通了,自然就放松了。” 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上,按到气海穴。唐婉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有点酸。” “正常。” 他继续按,手指从气海滑到中脘,从中脘滑到膻中。 唐婉清开始微微皱眉,随着经络推行,她觉得身体逐渐变热起来了。 “李玄都,我觉得有些发热。”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今天最后一次治疗,之前疏通的气血会汇合畅通,身体发热是正常的,别担心。” 李玄都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还有多久?”唐婉清的声音发飘。 “快了。” 他的手继续往上,指尖顺着脉络通行。 “李玄都。”她睁开眼,看着他。 “嗯?” “这次治疗完,我的病就好了。” “嗯。” “好了之后——”她顿了顿,“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李玄都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唐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很快被她藏起来。 “开玩笑的。”她说,“继续吧,我要好好感受这最后一次治疗。” 第一卷 第102章 狠狠爱我好吗? 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上,温热的指尖按压着腹部的穴位。 唐婉清身子有些僵硬,这最后一次治疗确实比前几次要效果更明显一些。 经络刺激的感觉也更清晰。 “还有最后几个穴位,忍一忍。”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手指按在膻中穴上,顺时针揉压。 唐婉清的身体微微弓起,顺着经络传来的感觉从胸口传到了小腹。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冲击。 那是从第一次治疗就开始逐渐畅通的气血,此刻像决堤的水,从小腹涌向四肢百骸。 唐婉清只感觉浑身都像泡在温水里一般舒服。 她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 “李玄都。” “怎么了?” “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唐婉清有些含糊的说着。 “正常。最后一次治疗,你的气血已经被全部打通,自然会有不同的感觉。” 李玄都轻声安慰着,然而他的手指没有停,继续按压。 唐婉清的呼吸越来越急,她能清晰感觉到周身发热,自己原本觉得困倦酸痛的腰部也被暖流包裹,现在变得异常舒适。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曾经那些按压过的穴位在此刻都微微发胀起来。 “还有多久?”她的声音发飘。 “快了。” 李玄都松开手,换了个位置,按在她小腹下方的气冲穴上。 唐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手指收紧,一把抓住衣角。 “疼吗?” “不是疼……”她的声音在发抖,“是……感觉像发麻一样……” “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的拇指用力按下去,顺时针揉了三圈,逆时针揉了三圈。 唐婉清的身体如同被打通了某个关节一样。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长,从深长变成了平稳。 她的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并且深深呼了一口气出去。 李玄都收回手。 “好了。”他站起身,“最后一次治疗结束。你的闭经,已经彻底好了。” “再过几天差不多就会重来月经,你这几天注意一点,不要碰凉的东西。” 李玄都缓缓开口,叮嘱着注意事项。 唐婉清躺在床上,做着深呼吸,刚才的治疗打通了她淤堵许久的气血,让她的脸微微发红。 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她看向李玄都。 “就这样?”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不用担心,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没什么大问题。” 李玄都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离开。 “等等。”唐婉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我说过,如果你治好我的病,我会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她的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 “不必了。医者本分。” 李玄都淡淡开口,但依旧没有回头,他给唐婉清治病本来也不是有所求。 “你不想知道礼物是什么吗?” 唐婉清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离开,继续说着。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她。唐婉清已经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宛如夜里的星星。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向李玄都。 “礼物就是——”她顿了顿,然后咬着唇开口道。“我—” 李玄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并不希望唐婉清为了报恩就这样做。 “婉清,我说了,不必——” “你先别急着拒绝。”唐婉清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听我说完。” 她的脸上已经浮上两团红晕,这是气血充足的表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份礼物不是在感谢你。感谢不会用这种方式。”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李玄都,你听清楚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治好了我的病,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我就是喜欢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喜欢你,而不是因为你做的什么事,我想送你礼物,也不是为了感激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我的心意。” 屋外的月亮悄悄又躲进云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像一个偷看的顽皮孩子一般。 屋子里,暖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却落在纱帘上,被分成好几块。 唐婉清的话直白而坦率,李玄都皱着眉没有说话。 她咬着唇,然后看着他,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 “你是嫌弃我老吗?” “没有。” “那你嫌弃我不够漂亮?” “你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 唐婉清的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甚至可以数清楚他垂下的睫毛。 李玄都微微撇了撇头,不去直视她的眼神。 “婉清,别这样…。”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静静的落在屋子里。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突然被乌云遮住了眼睛,四周漆黑一片。 窗帘随着夜风吹舞着,房子里灌进一股冷风。 李玄都起身走到窗户边,轻轻关上窗子。 唐婉清也默默站在他身后。 “不要这么冷漠,可以吗?” 女人低声的祈求声在夜色里亮起一盏暖光。 李玄都的眼神暗淡了又重新抬起来。 月光好像摆脱了乌云的桎梏,又从新照亮这个世界,它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头发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李玄都……” “嗯。”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好像外面的月亮在静静的看着周遭的星星一般。 “可以吗?”他轻轻问了出来。 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给她一个选择。 唐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一般。 “你觉得呢?” 她歪头的样子像个小姑娘。 李玄都漏出会心一笑。 唐婉清闭上眼睛。 月光在墙上摇晃。 就在这一瞬—— 第一卷 第103章 想…我吗? 唐婉清闭上眼睛,身体绷紧,又松开。 月光在墙上摇晃,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很快落了下来,仿佛它也为屋内的一切偷偷羞红了脸。 唐婉清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她目光幽幽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有情愫,有不舍,也有执拗。 “李玄都……”她的声音发颤。 “嗯。” “今天这样,我很高兴。” “好。”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托住她的腰。 窗外的夜风停了,树影不再摇晃。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过了许久。 唐婉清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脸红还没褪,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身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的委屈。 “嗯。” “以后你还会来吗?” “会。” “骗人。你每次都这样说,然后一走就是好几天。”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不过没关系。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从她打算把自己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只属于自己。 可是没关系,她唐婉清只需要他在某个时刻陪着自己就够了。 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唐婉清把脸埋回去,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今晚别走了。” “不走。” “明天也不许走。” “明天要上班。” 唐婉清掐了他一下,然后笑了。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很久,她睡着了。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第二日早上。 唐婉清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李玄都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八点。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唐婉清翻了个身,手伸到他睡的那半边床上摸了摸,没摸到人,眉头皱了一下,又睡着了。 他拉开门,走了。 --- 医院。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推开诊室的门,换上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有昨天的病历,他翻开看了一眼,正要写点什么。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十八岁,扎着马尾,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五官清秀,皮肤白净。 她的脸微微泛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眼神亮亮的。 苏晓晓。 “李大哥。”她的声音带着笑。 “嗯?哪里不舒服?” 苏晓晓没说话,走过去,转身把门反锁了。李玄都看着她,她也看着李玄都。然后她把纸袋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没有不舒服。”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就是想你了。”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 “想我了?前两天不是刚见过?” “前两天是前两天,今天是今天。”苏晓晓歪着头,“一天不见就想,不行吗?”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身上是淡淡的草莓味沐浴露的香气。 “李大哥,你有没有想我?” 苏晓晓垂着眸小心翼翼的问着。 “没有。” 李玄都说着没有,但却捏了捏她的脸颊。 “骗人。”苏晓晓突然抬起头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肯定想我了。” 她从后面转过来,坐到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脸离他很近。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 “我好想你。”她的声音很轻,“每天都想。” 李玄都轻轻扣住她的腰。 “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苏晓晓歪着头,笑的像个孩子。 “我把门锁了。”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生涩的、笨拙的、带着紧张和试探。 这次是主动的、热烈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大胆。 她的嘴唇贴着他,舌尖笨拙地探进来,磕磕绊绊,却格外认真。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搂紧了。 苏晓晓的呼吸乱了。她从他腿上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李医生。” “嗯。” “我想你。”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但眼睛还是看着他的,没有躲闪。“很想很想。”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脖子。她的手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手指有点抖,但很坚持。 白大褂滑下来,挂在椅背上。她解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碰到他胸口时,他的肌肉绷紧了。 “晓晓。” “嗯?” “你确定?” 苏晓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确定。上次我给了你,不后悔。以后也不后悔。” 她伸手,把自己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双手交叉,抓住衣角,往上一掀。T恤脱下来,扔在桌上。 里面是白色的棉质内衣,包裹着少女青涩的曲线。她的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发亮,锁骨精致,小腹平坦。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她的锁骨。苏晓晓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躲。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锁骨。苏晓晓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呼吸急促起来。 “李医生……去里面……” 诊室里间是休息室,有一张单人床。李玄都把她抱起来,走进里间,放在床上。 苏晓晓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T恤已经脱了,牛仔裤的扣子也解开了。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颤。 他俯下身,吻上她的唇。手从她腰侧滑下去,勾住牛仔裤的边缘。苏晓晓的身体微微抬起。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束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玉石。 他吻上她的脖子,手继续往下。苏晓晓的身体开始发软,手指从他后背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头发里。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苏晓晓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但喉咙里还是会漏出破碎的呜咽。 过了很久。 苏晓晓靠在他怀里,她的脸红还没褪,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身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被子裹着两个人,床单皱成一团。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好喜欢你。”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苏晓晓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 李玄都低头看了她一眼,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知道了,以后说三个字。” 苏晓晓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嘴唇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李玄都。” “嗯?” “我想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像蚊子叫。 “什么事?” 苏晓晓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能不能……答应我?” 第一卷 第104章 今日你是我的 “什么事?” “明天……”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明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在金都大酒店。我想让你……以男朋友的身份,陪我一起去。” 她看着李玄都的表情,怕他拒绝,赶紧补充:“就吃个饭,坐一会儿就走。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自己去也行……” “傻瓜。” 李玄都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晓晓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答应了?” “答应了。” “真的?” “真的。” 苏晓晓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翻身趴在他胸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又蹭。 “那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微信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明天金都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好。” 苏晓晓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红红的,嘴唇有点肿。她用手背贴了贴脸,烫的。 “李大哥。”她转过身。 “嗯?” “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打开锁,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走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手机响了。白玉颜。 “李玄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 院长办公室。 李玄都推门进去,白玉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藏蓝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关上门。”她的声音很平静。 李玄都关上门。白玉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之前的冷淡,不是疼痛后的脆弱,是一种柔软的光。 “昨晚你去哪了?”她伸手,整了整他白大褂的领子。 “有事。” “什么事?” “朋友的私事。” 白玉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她的手从他领口滑下去,搭在他胸口,指尖隔着衬衫画圈。 “李玄都。” “嗯。” “我想你了。”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和昨晚不一样,不是疯狂和索取,是温柔和缠绵。 她的手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白大褂滑下来,挂在椅背上。 她解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碰到他胸口时,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玉颜。” “嗯?” “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我把门锁了。”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办公桌后面,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包臀裙的裙摆往上缩了缩,露出大腿白嫩的皮肤。 “昨天你没陪我到天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今天补上。”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脖子。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解开他的皮带。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 “只能待一会儿,下午还有病人。” “一会儿就一会儿。”白玉颜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温热。 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钢笔滚落到地上。 白玉颜仰面躺在办公桌上,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桌面上,像一朵墨色的花。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圣洁又美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漏出来的细碎声音。窗外走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 白玉颜靠在他怀里,坐在椅子上,衬衫还没系好,头发散着,脸红透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然后白玉颜率先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把头发重新盘起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补了口红。 “走吧,下午还有病人。”她的声音恢复了院长的平静,但嘴角还带着笑。 表情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冷绝情,但是眼底的温柔却再也藏不住。 李玄都穿好白大褂,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五点半。 李玄都换下白大褂,走出医院大门。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晓晓发来的微信。 “李大哥,明天晚上六点,金都大酒店三楼,别忘了哦~”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正要打车,余光瞥见远处——那个方向是城西。 天边的云层比平时厚了一些,不是乌云,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暗红色的雾。 李玄都皱了皱眉,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收回目光,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司机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询问道。 “苏家别墅。” 与此同时,城西的乱坟堆,一个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坟堆上正在冒着黑雾,这雾气已经开始遮蔽坟堆上的东西,并且越来越浓。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没有看见人,只见客厅的灯开着,厨房里有动静,他换了鞋,走过去。 就看见苏清禾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围裙系在腰间,袖子卷到手肘。 没有了白天苏队长的锐利和锋芒,只剩下女人特有的温柔。 “回来了?”她回头看了李玄都一眼,“洗手,马上开饭。” “好。” 李玄都洗了手,坐到餐桌前。苏清禾把菜端上来。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看起来很不错。 她解下围裙,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没瘦。” 李玄都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确保没掉一两肉。 “我说瘦了就瘦了。” 苏清禾抬手又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他碗里。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苏清禾也吃,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吃完饭,苏清禾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干净手,走到客厅。 李玄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李玄都。” “嗯。”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和你呆着,真好。” 她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慢。 “清禾。” “嗯。 “李玄都。” “嗯。” “今晚——你是我的。” 第一卷 第105章 抢女人 客厅的灯还亮着。 “去楼上。”李玄都说。 “不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就在这。” 她翻身骑在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 灯光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笑意。 她吻上他的脖子,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她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沙发很软,两个人陷在里面。 苏清禾的头发散开了,从马尾里挣脱出来,披在肩上,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她的家居服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锁骨和圆润的肩膀。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沙发上,给两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她的指甲轻轻刮着他的皮肤。沙发垫被揉得皱巴巴的,抱枕掉在地上。 过了很久。苏清禾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家居服皱成一团。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三天后,有一个演唱会。”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亮亮的,“我抢了两张票,你陪我去。” “谁的演唱会?” “林知意。就是那个很火的大明星,你不知道?” 李玄都想了想。“不知道。” “你连林知意都不知道?”苏清禾坐起来,看着他,表情像在看外星人。 “她可是现在最红的女歌手,长得又漂亮,唱歌又好听。票我抢了好久才抢到的,你居然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苏清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重新靠回他怀里。 “那你陪不陪我?” “陪。” 苏清禾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从他胸口滑到小腹,从小腹滑到更下面。 “还来?”李玄都按住她的手。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难得你回来得早。”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没有拒绝。 月光继续在墙上摇晃,客厅里又响起了呼吸声,比刚才更重,更急。 又过了很久。 苏清禾彻底没力气了,瘫在他怀里,手指都抬不起来。 李玄都把她抱起来,上了二楼,放到床上。 --- 第二日早上。 李玄都睁开眼,苏清禾还在睡。他轻轻把她的手挪开,坐起身,下了楼。 厨房里翻出鸡蛋、牛奶、面包,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牛奶,烤了面包,摆在餐桌上。 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上“早餐在桌上”,贴在冰箱门上。 走到门口,从鞋柜旁边拿起苏清禾的摩托车钥匙。那是她的宝贝——杜卡迪PanigaleV4,落地将近四十万。 红色的车身闪着光,停在一楼的车库里。李玄都戴上头盔,跨上车,发动引擎。轰——声浪低沉浑厚。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金都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中午十一点半。还有一小时。 油门一拧,摩托车窜了出去。 --- 金都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包间很大,三张圆桌,二十多个人。苏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椅子。 她的女闺蜜坐在她右边,叫周敏,烫着大波浪卷,穿着一条亮片裙,耳朵上挂着大耳环。 周敏的男朋友坐在她旁边,叫赵鹏,穿着纪梵希的T恤,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 对面坐着这个包间的焦点人物——陈少,陈子豪。 陈子豪穿着一件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镶钻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城东开了两家公司,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资产少说也有五六个亿。 包间里的大部分女同学都围着他转,男同学也巴结他。 “陈少,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了城东那块地皮?” “那块地皮好几个开发商都在抢,最后还是落到陈少手里了,厉害厉害。” 陈子豪端起红酒杯,晃了晃,笑得很谦虚:“小生意,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从红酒杯后面飘向苏晓晓,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周敏在旁边捅了捅苏晓晓的胳膊,压低声音:“晓晓,陈少一直在看你。” 苏晓晓没理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和李玄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李大哥你到哪了”,他没回。 “晓晓,你也真是的。”周敏又捅她。 “陈少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有男朋友的事情,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其实就是自己还没有找到,对不对?” “对啊对啊。”旁边几个女同学也跟着起哄,“晓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陈少多好啊。” 陈子豪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苏晓晓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看着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晓晓。”他的声音也温柔,“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哇——”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敏带头鼓掌:“在一起!在一起!” 赵鹏也站起来起哄:“陈少都表白了,你就答应了吧!” 苏晓晓的脸涨红了,不是害羞,是生气。“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晓晓,你别考验我了。”陈子豪笑着摆手,“我知道你是矜持,没事,我等得起。” “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那你倒是叫他来啊。”周敏撇撇嘴,“每次同学聚会都说有男朋友,从来没见过人。” 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李玄都站在门框边,白衬衫,休闲裤,手里拎着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淡淡扫了一下包间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苏晓晓身上。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苏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站起来,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空椅子坐下。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这次是高兴的,她眨着眼,满脸都是兴奋的开口。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李玄都。”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周敏上下打量了李玄都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人长的倒还不错,可惜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 白色衬衫,没有牌子,看不出是什么档次的。休闲裤,也是普通货。 手里那头盔倒是还行,但也就那样了。 赵鹏先开口了。“晓晓,这就是你男朋友?”他嗤笑着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指着李玄都。 “不是我说,这哥们儿看起来怎么跟陈少比?” 周敏也在旁边帮腔:“晓晓,你可得擦亮眼睛。现在的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 她边说话还不忘用眼神瞟着一旁的李玄都。 苏晓晓的脸又涨红了,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人打断了。 陈子豪站起来,举起酒杯,笑得很大方。 “来来来,大家别这样。晓晓有男朋友是好事,咱们应该恭喜她。不能做男女朋友,还是好同学嘛。” 他说着还不忘转头看向门口的服务员,声音爽朗。 “服务员,加把椅子,加一套餐具。今天这桌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 随着陈子豪开口,包间里又热闹起来。 而他则是端着酒杯,低头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男朋友?敢跟我抢女人”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我今天让你怎么死。” 第一卷 第106章 姨妈走了 陈子豪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环顾四周。 “各位同学,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尽情吃,尽情喝,单我来买。” 包间里响起一片叫好声。周敏带头鼓掌:“陈少大气!” 赵鹏也跟着起哄:“陈少就是陈少,这排面,一般人比不了。” 陈子豪冲周敏和赵鹏使了个眼色。两人对视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 赵鹏端起酒杯,第一个走到李玄都面前。“李大哥,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你是晓晓的男朋友,那就是自己人,这杯你得喝。”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赵鹏又倒上一杯,“好事成双,再来一杯。” 又是一杯。 苏晓晓在旁边看着,心疼地拽了拽李玄都的袖子。“李大哥,你少喝点。” “没事。”李玄都拍了拍她的手。 周敏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得甜腻腻的。“李大哥,我也敬你一杯。能追上我们晓晓,肯定有两把刷子,这杯你得喝。”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 周敏又倒上一杯。“这一杯是我替晓晓敬你的,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她。” 第三杯。 苏晓晓急了,站起来挡在李玄都面前。“周敏,你别灌他了。他喝了不少了,这杯我替他喝。” 她伸手去拿酒杯。周敏往后一躲,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晓晓,你可真护着你男朋友啊。”她上下打量着苏晓晓。 “不过你替他喝算怎么回事?这酒是敬你男朋友的,又不是敬你的。你要是心疼,当初别找这么不能喝的男朋友啊。” 赵鹏在旁边帮腔,舌头已经有点大了:“就、就是。男、男人不会喝酒,那还行?” 苏晓晓的脸涨红了。“你们——” “好了。”李玄都伸手,从周敏手里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了苏晓晓一眼。“坐回去。不用你替。” 苏晓晓咬了咬嘴唇,乖乖坐回去,但眼睛还是盯着他,满是担心。 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轮番上来敬酒。白酒、红酒、啤酒,混着来。一圈下来,李玄都面前的酒瓶空了大半。 赵鹏的脸已经开始泛红,舌头有点打结:“李、李大哥好酒量!再、再来一杯!” 他又倒了一杯,手已经不稳了,洒了不少在桌上。李玄都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赵鹏又要倒,手抖得酒瓶都拿不稳,瓶子“哐当”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都直了,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 周敏也好不到哪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靠在椅子上,手指着李玄都:“你、你……”话没说完,眼睛一闭,歪了过去。 李玄都面不改色,连汗都没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 苏晓晓坐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李大哥,你没事吧?喝了那么多……” “没事。”李玄都揉了揉她的头发。 陈子豪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他盯着李玄都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赵鹏和已经睡过去的周敏,心里骂了一句:两个没用的东西。 “服务员,买单!”陈子豪不耐烦的喊人进来。 他本想看李玄都出丑,没想到却白费心思。 服务员听到声音立即拿着账单走过来,恭敬地递上。“先生,您这桌消费八万八千元。” 陈子豪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眼皮几不可察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八万八?他兜里只有四万多,卡里也就剩一万多。 他本来预算这桌最多五万,谁知道赵鹏那个傻逼点菜的时候尽挑贵的点,光那瓶茅台就一万多。 他掏出钱包,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服务员似乎是见多了这种场面,依旧脸色如常的弓着身子。 察觉到不对劲,包间里安静下来,同学们都看着他。有人小声议论:“陈少不会是没带够钱吧?” “不能吧,陈少家产几个亿呢。” 陈子豪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正要说“先刷卡”,话音还没出口—— “先生,您这桌免单。” 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身材高挑,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大堂经理,宋婉。 包间里的人都是一愣。 “免单?” “八万八,免单?!” “卧槽,陈少牛逼!” 一个男同学首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喊,“陈少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就是就是,酒店老板都认识陈少!”另一个女生跟着捧,“陈少威武!” “不愧是陈少,走到哪都好使!” 陈子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挺了挺腰板,把手里的钱包重新塞回兜里,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小意思。”他摆了摆手,笑得很大方,“这家酒店的老板跟我爸有生意往来,免个单而已,不算什么。” “陈少太谦虚了!”有人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一般人谁有这个面子?” 陈子豪被捧得红光满面,端起酒杯,对李玄都的方向虚晃了一下。“李大哥,今天你运气好,跟着我蹭了顿饭。”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婉站在旁边,等议论声小了一些,才微笑着开口。“先生,您误会了。”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宋婉的目光越过陈子豪,落在李玄都身上。“是我们老板吩咐,李玄都先生是她的贵宾。李先生的单,全部免掉。和您没有关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陈子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玄都。 周敏的酒醒了一半,瞪大眼睛看着李玄都。赵鹏也从桌上抬起头,嘴巴张着,合不拢。 “李玄都先生?”宋婉走到李玄都面前,“您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酒水、菜品,都可以再加。”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不用了。” 苏晓晓坐在旁边,也愣住了,小声问:“李大哥,你认识这家酒店的老板?” “算是。” 陈子豪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玄都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八万八的单被免了,他省了一笔钱,但这脸打得太响了——不是他的面子,是人家李玄都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婉直起身,微笑着退后一步。“李玄都先生,老板说如果您方便,想请您过去坐坐。” “还有。”她微微朝前走了两步,俯身凑到李玄都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老板让我转告您——她的姨妈走了。” 第一卷 第107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陈子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钱包的手青筋暴起。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陈少,咱们不是还要去KTV吗?”一个男同学打破沉默。 陈子豪像抓住救命稻草,挤出笑脸:“对对对,隔壁KTV,我订了最大的包间。走走走,不醉不归!” 他带头往外走,经过李玄都身边时,压低声音:“李大哥,KTV你可不能再推了。”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陈婉。 “告诉你们老板,有时间我会去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转移到隔壁的商务KTV。包间确实大,能坐三四十人,水晶灯闪得人眼晕。 陈子豪一进门就坐到点歌台前,翻了几页,拿起话筒。 “这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送给晓晓。” 他的嗓音不错,唱得深情款款,眼睛一直盯着苏晓晓。唱完,同学们鼓掌叫好。 “陈少唱得太好了!” “再来一首!” 陈子豪摆摆手,把话筒转向李玄都。“李大哥,你也来一首?” “不会。”李玄都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兜。 “别谦虚嘛,来一首。”赵鹏在旁边起哄。 “就是就是,晓晓的男朋友,怎么能不会唱歌?”周敏也跟着拱火。 苏晓晓拉了拉李玄都的袖子,小声说:“李大哥,你要是不想唱就不唱。”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话筒。 他走到点歌台前,翻了几下,点了一首英文歌。 前奏响起——是《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包间里安静下来。 李玄都开口唱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清晰,情感从喉咙里涌出来,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不是炫技,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想闭眼听的嗓音。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苏晓晓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脸慢慢红了。 一曲终了。没有人鼓掌,都愣住了。 陈子豪的脸又青了。他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跟这一比,就像小学生朗诵课文。周敏张着嘴,赵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大哥……你这也叫不会唱?”一个女同学的声音发飘。 李玄都放下话筒,坐回沙发。“真的不会,就会这一首。” --- 周敏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赵鹏正拿着话筒嚎一首网络神曲,没理她。周敏一个人出了包间,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她洗完手,对着镜子补口红—— “啪。” 一只手拍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 周敏猛地转身。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四十来岁,留着小胡子,眼神油腻,一看就是樱花国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男。 “多少钱一晚?”樱花国男人的中文很蹩脚,“你,漂亮,我包你。” “你有病吧!”周敏骂了一句,转身要走。 樱花国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走嘛,价钱好商量。” “放开我!”周敏挣扎。 “装什么清纯?在这种地方上班的,不就是为了钱?”樱花国男人笑得恶心。 “你他妈说什么?!”周敏一巴掌扇过去,被躲开了。 樱花国男人的脸色沉下来。“八嘎,给你脸不要脸?”他抬手就要打——手腕被人攥住了。 赵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攥着樱花国男人的手腕,脸红脖子粗,酒气熏天。 “你他妈敢动我女朋友?”一拳砸在樱花国男人脸上。 樱花国男人踉跄了两步,鼻子流血了。他捂着鼻子,眼神阴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再碰我女人,老子废了你!”赵鹏酒壮怂人胆。 樱花国男人擦了擦鼻血,没有还手,只是冷笑。“有种。报包间号。” “308!有本事来!”赵鹏拉着周敏走了,头都没回。 --- 包间里。陈子豪又唱了两首歌,同学们该鼓掌鼓掌,该起哄起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确切的说——是踹开的。 七八个黑衣男人涌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樱花国男人。他身后跟着清一色的西装男,双手背在身后,一看就是专业打手。 包间里的音乐停了。陈子豪握着话筒,僵在台上。 樱花国男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赵鹏身上。“就是他。” 四个黑衣男人冲上去,把赵鹏从沙发上拽起来,按在地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赵鹏抱着头,惨叫声在包间里回荡。 周敏尖叫起来,想冲上去拉,被一个黑衣男人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陈子豪从台上跳下来,硬着头皮走到樱花国男人面前。 “兄弟,我是陈子豪,城东陈家的。给我个面子,放了我同学,今天的事算我的。” 樱花国男人斜着眼看他。“陈子豪?没听过。”一巴掌扇过去,陈子豪脸上火辣辣的,整个人歪到沙发上。 包间里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樱花国男人的目光扫过一群女生,落在苏晓晓身上,眼睛亮了。 他推开挡路的人,走到苏晓晓面前,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这个小姑娘不错,跟我走——” 手停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李玄都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挡在苏晓晓面前,攥着樱花国男人的手腕,像拎鸡爪子。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你很拽啊?我的女人也敢碰?” 樱花国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正要骂人,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惨白如纸。 “李……李玄都先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可是连田中美子大老板都得罪不起的人物啊! 李玄都看着他,没说话。 樱花国男人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声音发颤。 “李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女人……我该死,我该死……”他扇自己耳光,一下接一下,啪啪响。 包间里所有人都傻了。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樱花国男人,现在像一条狗跪在李玄都面前。 同学们面面相觑。赵鹏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全是血,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合不拢。 周敏也愣住了,刚才被推倒时蹭破了手掌,都忘了疼。 李玄都低头看着樱花国男人,没让他停,也没说原谅。他转头看向苏晓晓。“你说。” 苏晓晓咬着嘴唇,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李玄都平静的脸。“算了吧……他也受到教训了。” 李玄都松开手。“滚。别再出现在晓晓面前。” 樱花国男人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退出包间。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锅。 “李大哥,你太牛了!”一个男同学冲过来,“那帮人见了你跟见了鬼似的!” “李大哥,加个微信呗?”几个女同学掏出手机。 周敏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李大哥,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微信多少?我加你。” 赵鹏也挤过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李大哥,加一个加一个。” 李玄都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很淡。“你们算什么东西?” 包间里又安静了。周敏脸上的笑僵住,赵鹏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玄都拉起苏晓晓的手,拿起她的包。“走了,这些同学以后最好少联系。” 苏晓晓被他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包间里的同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还是跟着走了。 --- 楼下停车场。红色杜卡迪在灯光下闪着光。李玄都把一个头盔递给苏晓晓。“戴上。” 苏晓晓接过头盔,戴好,坐到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李玄都发动引擎,摩托车窜出去。 身后传来赵鹏的声音:“卧槽,杜卡迪PanigaleV4!落地四十多万!” 周敏也追出来,看着摩托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表情复杂,小丑竟是她自己…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苏晓晓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摩托车停了。 苏晓晓下了车,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乱了,脸红扑扑的。“李大哥,谢谢你。” “不客气。” 她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着他。李玄都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那我走了。” 他的手刚碰到摩托车把手,苏晓晓从身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抱得很紧。 “别走。”她的声音闷闷的,“留下来陪我。” 李玄都转过身。苏晓晓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第一卷 第108章 改日?今日 苏晓晓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吻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笨拙和青涩,但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甜蜜。 少女紧紧抓着李玄都的衣服,即使脚尖发麻也不肯停下。 李玄都微眯着眼,并不反抗,等到她开始气息不稳的时候,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半步,推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了。 客厅没开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李玄都把她抵在墙上,月光在俩人身上覆盖了一层银色的纱雾。 这个吻被短暂的打断,李玄都笑着看向害羞的女孩。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面是他温热的胸膛。 苏晓晓的脸红了,她微微侧开眼,却被发丝遮住了眼睛。 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此刻已经松散。 客厅的窗户外吹进一阵凉风,发丝被微微吹起挡在两个人之间。 她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得像画。隔着发丝更添加了一丝朦胧的美感。 “李大哥。”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如同那披在他们身上的月光一般。 “嗯。” “抱我。” 李玄都弯腰,把她抱起来。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卧室的方向照不到月光。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朦胧的、淡蓝的色调。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铺成了一朵云的样子。 远处有猫叫春,声音忽高忽低,在夜色中飘荡。 李玄都低头看着女孩。 “晓晓,后悔吗?” 苏晓晓伸手握住他的胳膊,眼神坚定。 “不后悔,哪怕以后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后悔。” 少女的眼神里都是执拗与爱意。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树枝不敲了,猫也不叫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苏晓晓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李大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不安。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了?” 苏晓晓问完这个问题,手指忍不住卷缩起来。 她听很多同学说过,女生要矜持,否则不会被男人重视。 可是她一遇到李玄都,就满心只剩下他,完全忘记那些所谓的东西。 “不会。” 李玄都认真的摇了摇头。 “真的?” “真的。” 苏晓晓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大哥,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 苏晓晓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过了很久,她睡着了,呼吸平稳,手指还搭在他胸口,没有松开。 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 苏晓晓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床。李玄都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晓晓翻了个身,手伸到他睡的那半边床上摸了摸,没人。 眉头皱了一下,又睡着了。 他拉开门,走了。 摩托车行驶在街上,晨风吹在脸上。经过城西方向的路口时,李玄都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天边的云层比昨天更厚了。 灰红色的雾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层脏兮兮的棉絮盖在城市上空。 乱坟堆的方向,那团黑雾又浓了几分,在晨光里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手机震了,凤九歌。 “李玄都,今天过来一趟。” “改日吧,今天要上班。” “就今日。你必须过来。”凤九歌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强势,“我准备了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李玄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雾,拐进路边停下车,拨了白玉颜的号码。 “白院长,今天有点事,请个假。” “什么事?”白玉颜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晚上记得来办公室找我。” “看情况。”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引擎,朝凤九歌的别墅驶去。 李玄都到的时候,大门开着,他推门进去,客厅里没人。 “九歌?” “楼上。” 李玄都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凤九歌站在床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 腰带系得很松,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道深深的沟壑。睡袍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又长又直,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和睡袍同色的口红。 “来了?”她转过身,嘴角挂着笑,“这就是惊喜。” 李玄都站在门口,看着她。“九歌,你说姨妈走了,就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手指点在他胸口,沿着衬衫的扣子往下滑,一颗,两颗,三颗。 “惊喜,当然是要你自己拆。”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睡袍的系带在她抬手时彻底松开了,酒红色的丝绸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间,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中白得发光,锁骨精致,肩线流畅。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握住。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光线忽明忽暗。窗外,院子里的樱花树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花苞微微颤动,像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一天突然绽放。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树影从玻璃上消失了。 凤九歌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的手从他头发里滑到后背,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李玄都。”她的声音发颤。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李玄都没说话。 云飘走了。阳光重新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樱花树枝丫的影子重新出现在玻璃上,随着风轻轻摇摆,像在跳一支缓慢的舞…… 第一卷 第109章 暴露 窗帘被风吹起,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忽明忽暗。 凤九歌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酒红色的睡袍堆在床尾,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从压抑变成毫无顾忌,又渐渐变成低哑的呢喃。 凤九歌的手从他头发里滑到后背,指尖在他皮肤上留下红印。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断断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 凤九歌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这个惊喜,你喜欢吗?” “喜欢。” 凤九歌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认真。 “以后我的惊喜,只给你一个人。” 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今晚别走了。” “明天要上班。” “那就明日早上再走。”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凤九歌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第二日早上。 李玄都摩托车行驶在街上,晨风吹在脸上。 路过城西方向的路口时,李玄都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挂着一个巨大的演唱会宣传栏。 正是他要和苏清禾去看的那场,李玄都瞟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天。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突然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红狐。 “李玄都。”红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迫。 “我的卧底身份可能暴露了。有可能会连累到你,你做好准备。” 李玄都的眉头微皱,他之前答应了红狐帮她清算黑狐帮,但没想到中途会出这样的意外。 “你现在在哪?” “在别墅。他们还没来,但——” 红狐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嘈杂声打断,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红狐教长,不,应该叫你——苗疆的卧底。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玄都眉头皱的更紧了,下一秒。 红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低:“李玄都,别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电话断了。 李玄都把手机揣回兜里,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像箭一样射出去。 --- 红狐的别墅在城东。 李玄都赶到时,大门敞开着,门上有一个脚印,锁扣被踹断了。 他走进去,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翻倒,茶几碎裂。 地上有几滴血,已经干了。 李玄都眼神一暗,一扭头就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是撕下来的半张报纸,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想要救她,来城西烂尾楼。一个人来。” 李玄都拿起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出了门。 --- 城西,烂尾楼。 七层高的混凝土骨架矗立在荒地上,四周堆着建筑废料和杂草。 李玄都走进一楼大厅,水泥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灰尘。 大厅中央,红狐被吊在半空中。 她的双手被铁链绑着,吊在横梁上,脚尖刚好离地。 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鞭痕、烫伤、还有几道深深的刀口。 血迹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来了。” 声音从暗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戴着紫狐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戴着绿狐面具,站成一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泛着幽绿色的光。 “李玄都,你比我想的要快。”紫面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不过,快不是好事。” 他一挥手。 五个绿面人同时动了。他们不是冲上来,而是散开,站成一个五角星的形状,将李玄都围在中间。 每个人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间距相等,角度相同。他们同时将短刀插进地面,刀刃没入水泥,只留刀柄在外。 五道绿色的光从刀柄亮起,沿着地面蔓延,在五个人之间连成一道五芒星的图案。 李玄都站在五芒星的正中央,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光。 “五方困魔阵。” 紫面男人的声音从阵法外面传来,“专困你们这些修金身的。十个高手都破不了,今天你出不来。”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纹,又抬头看了看吊在半空中的红狐。她的手在微微动——还活着。 “破阵需要多久?”他自言自语。 五芒星开始旋转。绿色的光从地面升起,化作五道锁链,缠上他的脚踝、手腕、腰身。锁链很紧,勒得他动弹不得。 绿面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李玄都皱了皱眉,右手掐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亮起,与绿色的光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 锁链被金光灼烧,开始变细,但很快又有新的绿色光链从地面生出,重新缠上来。 李玄都的金光甲胄挡住了锁链的侵蚀,但无法挣脱——这个阵法的特点不是攻击,是困。他每挣断一根锁链,就会生出两根新的。 “没用的。”紫面男人笑了,“这个阵法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越挣扎,缠得越紧。” 李玄都没说话。他闭上眼,感受着阵法的能量流动。五芒星,五个节点——每个节点由一个人操控。 五个人,五个方向,能量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破阵的关键不是硬抗,是打断循环。 他睁开眼,右脚猛地一跺。金光炸开,不是向外扩散,是向脚下地面冲击。 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缝,插在地里的短刀晃了一下。一个绿面人的手离开了刀柄一瞬——阵法的循环出现了缝隙。 李玄都抓住这一瞬,速度突然暴增,不是挣脱锁链,是带着锁链冲了出去。 脚上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冲到一个绿面人面前,一拳砸在他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 绿面人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血,刀柄从地面拔出,阵法的五芒星缺了一角。 剩下的四个绿面人慌了,试图重新布阵,但李玄都不给机会。 只见他双手凭空一按,刚才被撞飞的刀已经碎成四块,凭空飞了起来。 李玄都冷眼看着还在布阵的几人,食指微微一抬,一块刀刃就插进了其中一个绿面人的胸前,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直到四个人都完全倒地。 李玄都才收回手,安静的站在原地。 紫面男人看着李玄都,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错。比我预想的强。”他往前走了一步,“但——仅此而已。” 他的嘴角挂着笑,一边说话,周身的气势一边暴涨。 黑色的袍子无风自动,从他身上涌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像血雾一样,在他身体周围翻涌、旋转。 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 他的气息和刚才判若两人。李玄都的眉头拧紧——这股气息,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同。 紫面男人抬起手,血雾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暗红色的长刀,刀刃上流动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李玄都。”他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低沉沙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一卷 第110章 血宴美学 紫面男人话音刚落,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朝李玄都扑来。 那把暗红色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上的黑色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 李玄都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截衣角。 他右手探出,一掌拍向紫面男人的胸口——掌力透体而入,但触感不对。 不是打在血肉上,是打在浓稠的液体上。 紫面男人的身体像被拍散的血雾,在离李玄都三步远的地方重新凝聚成形。 “血影分身?”李玄都眉头一皱。 “血刃。”紫面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记住这个名字,下辈子见了躲远点。” 他双手一合,掌心的血雾凝聚成两把短刀,双刀齐出,一刀劈头,一刀斩腰。 李玄都后仰,第一刀从鼻尖上方掠过;弯腰,第二刀擦着腰侧过去,划破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李玄都的脸色变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血刃的刀上有毒,不是普通的毒,是血毒——顺着血液流动,侵蚀经脉。 “感觉到了?” 血刃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带着得意,“我的血毒,专破你的金身。哪怕你只破了一点皮,毒也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越运功,毒发得越快。”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口,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拳头大小。他没有包扎,也没有运功逼毒——血刃说得对,越运功毒发越快。 “那就不用功法。”李玄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动了。不用金光,不用雷法,纯靠肉身速度和力量。 血刃想要通过克制他的修为打败自己,他就反其道而行,只用最原始的手段对付他。 李玄都握紧右拳,以腰带臂,一拳砸向血刃的面门,血刃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他的咽喉。 李玄都后仰,刀锋从下巴下方掠过,他左手探出,扣住血刃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不是骨头,是血雾。 血刃的手腕化作血雾从他手中挣脱,在另一只手上重新凝聚成刀。 李玄都皱起了眉头,这个能力很麻烦——物理攻击对他基本无效,打散了也能重新凝聚。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眼神却一直盯着血刃,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即便是血雾凝聚的身体,也有核心,在哪? 心脏位置?还是面具下面的头颅? 血刃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用双刀,而是将全身的血雾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刀刃足有一米长,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纹路。 镰刀横扫,带起一阵腥风。李玄都弯腰躲过,镰刀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右脚一跺,地面的碎石飞起来,他左手抓住一块碎石,用力甩出去。 碎石带着破空声射向血刃的面门。血刃偏头躲过,李玄都借这个机会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胸口。 这一拳没有用道法,纯肉身力量,但足以打断钢柱。血刃的胸口被打出一个窟窿,血雾翻涌,窟窿很快愈合。 “我说了,物理攻击对我没用。”血刃的声音带着嘲讽。 “是吗?”李玄都嘴角翘起来。 血刃低头一看——他的胸口虽然愈合了,但那个位置多了一个东西。一张黄符,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你——”血刃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玄都后退三步,右手掐诀。“五雷正法。” 紫色的神雷从天而降,劈在黄符上。黄符引雷,将雷电的力量直接导入血刃的心脏! 血刃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雾开始剧烈翻涌,像被煮沸的水。 他的惨叫声从血雾中传出来,沙哑,尖锐,像金属摩擦。 “不——!!!” 血雾炸开,向四周扩散。李玄都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稳住身形。 血雾散去后,血刃跪在地上,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嘴角流着黑色的血,胸口有一个焦黑的窟窿,血雾从窟窿里往外渗,但已经聚不起来了。 “你……你的符……”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什么时候……” “刚才你砍我腰侧那一刀。” 李玄都走到他面前,“我故意露的破绽,让你以为我只顾躲刀。你砍中我的时候,我已经把符贴在你身上了。” 血刃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 “你中了我的血毒……活不了多久……”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死了……你也别想活……黄泉路上……有人作伴……”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李玄都一掌拍在血刃头顶。血刃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沙子一样散开,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渗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李玄都弯腰,割断吊着红狐的铁链。红狐从半空中落下来,他伸手接住,把她平放在地上。 她的身上全是伤,有几处伤口还在渗血,人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很弱。 李玄都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脉搏还在,但很弱。 他从兜里掏出银针,在她心口、锁骨、肋下扎了三针,稳住了心脉。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红狐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很快红狐就缓缓睁开眼睛。 她入目看去,只见李玄都正抱着自己,脸色冷峻。 “你快…走……!” 她下意识就想要推李玄都离开,但一扭头就看见了已经倒在地上的血刃。 “你……杀了他们?你怎么这么傻……都说了,不要来……” 红狐看着李玄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从她潜入黑狐帮的第一天起,就做好随时被发现灭口的准备。 但是真到这一天,居然还有人愿意来救她,红狐只觉得心口流进一股暖流。 “没事,人我都解决了,我们先离开吧。” 然后他站起来。 李玄都腰侧的伤口已经全黑了,黑色纹路蔓延到整个腰部,正在往胸口扩散。 喉咙发甜,一股腥气往上涌。 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腥气压下去。 弯腰抱起红狐,往烂尾楼外面走。 刚走出大门,阳光照在脸上,他再也压不住了。 一口黑红色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发软,单膝跪在地上。 “李玄都…!” 红狐看着倒地的男人,惊叫出声。 第一卷 第111章 双修 李玄都单膝跪在地上,嘴角的黑血还在往下滴,意识开始模糊。 红狐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黑血从李玄都嘴角流下来。 她的手上全是血,有他的,也有她自己的。 “李玄都!李玄都!”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李玄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血毒已经蔓延到胸口,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上他的脖颈。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起来。身体往前倾,倒在她肩上。 红狐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在下降。她的手指搭在他颈侧——脉搏很弱,像随时要断的弦。 “李玄都,你撑住。”她的声音在发抖,红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过。 她指尖颤抖着摸向李玄都的脸。 “我一定会救你……”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挣扎、犹豫,最后变成一种决绝。 李玄都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她想救人,就只有那一种办法。 她扶着他躺平在地上,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扣。手在抖,扣子解了几次才解开。 她俯下身,吻上他发黑的嘴唇。 李玄都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体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封,冷热交替。 他挣扎着想要运功逼毒,却根本动不了分毫。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有人在碰他,嘴唇上有温热的触感。 胸口有手掌贴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口注入,顺着经脉缓缓扩散。 那气流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体内肆虐的血毒碰撞,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上,发出无声的嘶鸣。 他如同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一般,不顾一切的吸收着那股力量。 那温和的能量从心口到四肢,从四肢到丹田,一点一点将黑色的毒素逼退。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风,像水,像什么东西在融化。 荒地上的草被风吹得伏倒又立起,远处有鸟在天上盘旋。 红狐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伤口在动作中裂开,血渗出来,滴在李玄都的衣服上。她没停,也没捂。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掌心的真炁不断注入,与他体内残余的功力相互牵引、交融。 时间过得很慢。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 红狐瘫在他身边,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 她侧过头,看着李玄都的脸——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褪去,呼吸平稳了,脉搏也稳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腰侧的伤口,黑色的毒素已经消退,伤口周围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松了一口气,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李玄都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凌乱,腰侧的伤口不疼了,体内的血毒已经被完全清除,更要紧的是他的功力居然大幅度的提升了。 他转过头,看见红狐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有泪痕。 她的衣服也没系好,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的伤痕。李玄都的眉头皱了一下,记忆模糊,只记得吐血之后,意识就断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嘴唇上的温热,胸口的气流,还有耳边断断续续的咒语。 “你醒了?”红狐的声音很轻,没睁眼。 “你救了我?” “不然呢?”红狐睁开眼,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苗疆双修秘法,以阴补阳,以阳化毒。你中了血毒,我只能用这个办法。” 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随意。 “别多想。你救了我,我救你。谁也不欠谁。而且和你双修,我的功力也提升了,没亏本,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李玄都看着她。她的脸红透了,但语气硬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红狐伸手按住他的嘴唇。 “别问了。起来,跟我走。”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他的肩膀稳住。 李玄都也随着站起来,他伸手将人重新抱了起来。 “去哪里?” “我的秘密基地…” --- 城西,一处老居民楼。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一堆废纸箱后面,门是铁的,推开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红狐按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亮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地下室很大,装修得比普通住宅还讲究——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个小酒柜。 红狐把李玄都推进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水热的。” 李玄都洗了澡,换上一套红狐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白衬衫,休闲裤,尺码刚好。 他推开门,红狐已经洗完了,换了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还湿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玄都走过去坐下。红狐把手机关了,放到茶几上,转过身,靠在他肩膀上。 “伤还没好全。”她说着话眼神却一直看着李玄都,手指更在他胸前打转,“余毒没清干净。得再来一次。” 李玄都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耳朵尖红红的。 “你不是说已经清干净了吗?” “多清一次比较放心。”红狐抬起头,看着他,“不是吗?” 她的手指点在他胸口,李玄都低头。 “这次——”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你清醒的。” 地下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稳定,不闪不晃。 她被他抱起来,后背抵着墙,双腿环在他腰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灯还亮着。沙发垫被揉得皱巴巴的,酒柜上的红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没有滚下来,只是歪在那里。 --- 第二日早上。 医院。疑难杂症科。 周晓晓给李玄都送来了今天的预约名单,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林知意的演唱会宣传单。 李玄都瞟了一眼,他和苏清禾的约定还有一天。 等周晓晓出去后,李玄都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病历。 第一个病人的预约备注写着:林小鹿,女……。 李玄都还没看完,门被敲响了。 “进来。” 他开口让人进门,很快一个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双马尾。 她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看起来像十三四岁。 背着一个人包包,就像某个学校的初中生。 但李玄都注意到她的眼神不是少女的眼神。 虽然她外表萝莉嫩幼,可是眼神里却缺少那抹懵懂,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沉稳,安静。 林小鹿已经成年了。 她坐在李玄都对面,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抹淡淡忧伤。 “医生,你好,我叫林小鹿。”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我得了一种怪病。” 第一卷 第112章 阴阳眼? “医生,你好,我叫林小鹿。”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我得了一种怪病。” “什么怪病?” 李玄都看着她。 “我能看见鬼。” 林小鹿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没有发抖,表情也没有变化,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尤其是在我住的地方。有很多鬼。”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林小鹿。 “你这是虚病,应该找道观寺庙,或者出马仙,不应该来医院。” “我都试过。”林小鹿的手指绞在一起。 “道观去过,寺庙也去过,出马仙也找过。每次做完法事,能好几天。几天之后,又能看到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病历和收据,推到李玄都面前。有医院的,有道观的,有寺庙的,还有几张手写的符纸,纸张已经发白卷边。 “我听说你专治疑难杂症。”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的眼睛,“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伸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在空气中轻轻一晃。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了一下就灭了,一缕青烟从指缝间飘出来,在空中缓缓凝聚。 青烟没有散开,而是越聚越浓,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头发、衣服——一个女人的形象在半空中成形。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皮肤白得发光,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林小鹿的眼睛亮了。“好漂亮的姐姐。” 李玄都的眉头皱了一下。 在他眼中,这个魂魄的真实面目和眼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皮肤干枯,眼窝凹陷,指甲漆黑如铁,是一具腐烂的枯骨。 但她伪装得很好,骗过了林小鹿的眼睛。 “不是阴阳眼。”李玄都自言自语,收回黄符。魂魄消散,青烟散去。 他重新打量林小鹿。头顶、两肩,各有一团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火焰,微微跳动。 那是人的三把火,也叫三魂火,主阳气,辟阴邪。 “你身上的三把火比正常人弱一些,但还在正常范畴。看起来阳气是够的,不应该看到鬼魂。” “那是为什么?” 林小鹿迫切的想知道问题所在,她看向李玄都的眼神带着希冀。 李玄都皱了皱眉,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 “除非——你住的地方有问题。” 人见鬼的可能就那么几种,要么是阴阳眼被开启,要不然就是阳气太弱,或者说久居煞气之地,被煞气环绕,则容易吸引鬼怪。 闻言林小鹿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住的地方?” “对,除非你长期居住在凶煞之地,身体沾染了煞气,才能看到鬼。” 李玄都的语气很平静,但看向林小鹿的眼神却带着探究。 “一般的凶煞之地做不到这一点。你住的地方,非同一般。”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三枚铜钱,在桌上一字排开。 然后右手掐诀,指尖点在铜钱上,铜钱立起来,在原地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李玄都闭眼,口中低念了几句,铜钱的旋转速度开始变化,一枚快,一枚慢,一枚居中。 他睁开眼,收起铜钱,看向林小鹿。 “三天后是阴极阳衰之日。那天晚上,阴气最重,煞气最强,也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机会。” “在这之前……” 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推到林小鹿面前。 “这个戴着,贴身放。能减轻你看到鬼魂的频率。三天后,我去你家里,彻底解决你的麻烦。” 林小鹿接过黄符,攥在手心里。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如释重负般的开口。 “谢谢你,李医生,多亏遇见了你。” 林小鹿主动加了李玄都的联系方式,并把地址发到李玄都手机上,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她就离开了。 门关上了。诊室里安静下来。 突然手机响了。是白玉颜打来的。 “李玄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李玄都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好,走出诊室。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玄都推门进去,白玉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藏蓝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关上门。”她的声音很平静。 李玄都关上门。白玉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了刚才的冷情,只剩下温情脉脉。 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衬衫的领口,指尖沿着领子的边缘慢慢划过。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还有一层薄茧,轻轻划过李玄都的喉结。 “你的衬衫皱了。” “是吗?” “嗯。” “我帮你整理一下。” 她说着手指从李玄都的领口滑下去,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纤细的指尖翻动着,动作很慢,但每个动作都像是故意的。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直到她的手掌可以完全伸进去。掌心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嘴角。 没有深入,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啄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湿甜。 “李玄都。” “嗯。” “我想你了。” 她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离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她满意地笑了,重新吻上他的唇,这一次不是轻碰,是深入。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往下滑,指尖勾住他的皮带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玉颜。” “嗯。” “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吹进去让人心里发痒,“别担心,门锁了。” 她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拽出来,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 第一卷 第113章 演唱会前的疯狂 白玉颜的手探进李玄都的衬衫,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 那道结痂的伤口还没完全脱落,她的手指停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怎么弄的?” “不小心。” “骗人。”她低下头,吻上那道伤痕,嘴唇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小腹上,痒痒的。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她的头发盘得很紧,他解开发簪,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她抬起头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里有水光。 “好看吗?” “好看。” “比平时好看?” “比平时好看。” 她笑了,重新吻上他的唇。这一次不再蜻蜓点水,舌尖探进来,带着占有和索取。 她的手指从他腰侧滑到小腹,勾住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拉,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玄都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肩膀,勾住她衬衫的领口。 白色的衬衫扣子崩开,一颗、两颗、三颗,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和锁骨下大片白皙的皮肤。 白玉颜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想我没有?”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 “想了。” “骗人。你每次都说想了,然后一走就是好几天。”她的手从他小腹滑下去,解开他的皮带,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件事。 “这次没骗你。” “那证明给我看。” 李玄都把她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钢笔滚落到地上。 白玉颜仰面躺下,头发散在桌面上,衬衫敞开着,包臀裙的拉链被拉开,裙摆堆在腰间。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快点。”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李玄都俯下身,吻上她的锁骨。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窗外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 白玉颜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但喉咙里还是会漏出破碎的呜咽。 她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到后背,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红印。 “李玄都……”她的声音发颤。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想你。” 他没说话,只是吻上她的唇。 过了很久。 两个人瘫在办公桌上,白玉颜靠在他怀里,衬衫皱成一团,头发散着,脸红透了,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发现口红全花了,嘴角还沾着他的味道。她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 “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说感冒了,嘴肿了。” 白玉颜掐了他一下,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先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盘好,插上发簪,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补了补妆。 她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确认看不出异样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走吧。下班了。” “嗯。” 李玄都穿好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苏清禾不在楼下。他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苏清禾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揉成一团。 “还没睡?” “睡不着。”她坐起来,眼睛亮亮的,一点睡意都没有,“明天就是演唱会了,我兴奋得睡不着。” “不就是个演唱会吗?” “什么叫‘不就是个演唱会’?”苏清禾瞪大眼睛,“林知意!那可是林知意!她的票有多难抢你知道吗?我抢了三天才抢到两张!” 李玄都脱了外套,坐到床边。“那现在怎么办?你一夜不睡,明天哪有精神看演唱会?” “不知道。”苏清禾抱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着他,“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让我累一点,就能睡着了。” 她说完,脸就红了。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和她平时的吻不一样,带着一种撒娇的、任性的、不讲道理的黏人。 她的舌尖探进来,搅动着,索取着,像在讨糖果的孩子。 她的手从他脖子滑到胸口,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时,他的手也扣住了她的腰。 苏清禾的睡衣很薄,薄到能看清里面的轮廓。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间滑上去,指尖触到她的肋骨,她痒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你还没洗澡。”她说。 “你不也没洗。” “那一起?” 她把被子掀开,拉着他的手走进浴室。水声响起,雾气弥漫,磨砂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 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滑过小腹。她背靠着瓷砖,他站在她面前,热水淋在两个人身上,蒸汽模糊了玻璃。 “李玄都。” “嗯。” “明天你要陪我坐第一排。” “好。” “不许中途接电话。” “好。” “不许看别的女人。” “……好。” 她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水还在流,雾气越来越浓,磨砂玻璃上的人影从站着变成了交叠。 过了很久,水声停了。 苏清禾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红扑扑的。李玄都跟在她后面,只穿了条裤子,上身还滴着水。 “吹头发。”她把吹风机递给他。 李玄都接过吹风机,插上电,她坐到梳妆台前,他从镜子里看着她,她也从镜子里看着他。 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吹过她的头发,她的手搭在他腿上,指尖画着圈。 头发吹干了。她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第二日早上。 苏清禾睁开眼,李玄都已经穿好衣服了。 “几点了?” “七点。演唱会上午十点开始,现在出发,来得及。” 苏清禾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洗漱、化妆、换衣服。 她换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回头看着李玄都。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出发!” 李玄都拿起车钥匙。两个人出了门,车子发动,朝演唱会的方向驶去。 第一卷 第114章 缩地成寸 车子刚拐进通往体育馆的主路,就堵住了。 前面看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像一条趴着不动的长龙。苏清禾探出车窗看了一眼,急了。 “怎么这么多车?” “都去看演唱会的。”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演唱会十点开始,以这个速度,一个小时都到不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苏清禾坐立不安,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指甲掐进掌心。 “我抢了三天的票,排了六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抢到两张第一排的。要是错过开场,我能气死。”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交给我。” 他熄火,拔钥匙,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弯腰把苏清禾从座位上抱起来。苏清禾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勾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缩地成寸。” “什么?你说的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李玄都已经单手掐诀,左手托着她的腰,口中低念。 “一步百步,其地自缩。逢山山平,逢水水涸。逢树树折,逢火火灭。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话音刚落,苏清禾只感觉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物像被拉长了,车流、路灯、行人、路边的树,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线,从两侧飞速后退。 风擦着耳朵过去,呼呼作响,头发被吹得往后飞,裙子也被吹得往上翻。 “啊——!!!”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的皮肤。 几秒后,风停了。苏清禾睁开眼——体育馆的大门就在面前,巨大的宣传海报挂在入口处,上面印着林知意的照片。 海报上的人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笑容温柔。 “到了。”李玄都把她放下来。 苏清禾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那条路还在几百米外,堵着的车还亮着红灯。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体育馆大门,嘴巴张着合不拢。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缩地成寸。我们古医一脉的小术,不值一提。” “小术?”苏清禾的声音拔高了,引得旁边几个路人回头看他们。 “你刚才抱着我,嗖的一下就从那条街到了这里?这叫小术?那什么是大术?” 苏清禾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李玄都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没有回答。 “进去吧。” “你还没回答我呢。” 苏清禾不满的皱了皱鼻子。 “进去再说。” 李玄都率先走进去。 苏清禾追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还带着刚才被风吹出来的红晕。 “刚才真的好刺激!比坐过山车还爽!再来一次?” “回去的时候可以。” “那说定了!” 两个人检票入场。体育馆很大,能容纳上万人,此刻座无虚席,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荧光棒、灯牌、横幅,到处都是。 有人在喊林知意的名字,有人在大合唱暖场歌曲,气氛热烈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李玄都牵着苏清禾的手,穿过人群,找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第一排离舞台只有几米远,舞台上的灯光、音响、乐器、甚至地上贴的标记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禾坐下来,还有点不敢相信,摸了摸椅子扶手,又摸了摸前面栏杆。 “我们真的赶上了。我还以为肯定会迟到。” “嗯。” “还有三分钟就开始了,李玄都。” “嗯。” 她转头看着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和满足。“李玄都,你真厉害。” “知道。”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不能。” 她掐了他一下,然后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灯光暗了下来。全场安静。 一束白光打在舞台中央。 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女人站在上面。 白色长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站在聚光灯下,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像是山间的仙子,又像是水中的倒影。 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林知意!林知意!林知意!” 上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清禾激动得抓住李玄都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她出来了!她出来了!你看到没有?她比电视上好看一百倍!” 李玄都看了一眼台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掐红的手臂。“你掐的是我。” “啊,对不起。”苏清禾松开手,但眼睛还是盯着台上,一眨不眨。 林知意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对着全场微笑。 “谢谢大家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一首歌,送给在座的每一位。” 音乐响起。不是劲歌热舞,是一首慢歌,旋律悠扬,像风吹过麦田,又像雨打在芭蕉叶上。 林知意闭上眼,开口唱了第一句。她的声音空灵,像是在你耳边轻轻诉说。 苏清禾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身体,嘴里跟着哼唱。她的手还握着李玄都的手,没有松开。 一首歌结束,掌声如潮。林知意微微鞠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谢谢。下面这首歌,是我的偶像的歌。”她的声音从高处飘来——升降台已经缓缓升起,把她送到高处。 她站在一个圆形的透明小平台上,平台四角吊着钢丝,离地面大概五六米。 灯光追着她,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教会了我唱歌,也教会了我做人。今天,我想把这首歌献给她。她在天上,应该能听到。” 李玄都抬头看着台上。林知意站在吊台上,闭着眼睛,麦克风举到嘴边,嘴唇微启,正要唱出第一个字——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音乐里的声音,是金属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骨头折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苏清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玄都的瞳孔猛地一缩。 吊台一侧的钢丝断了。金属丝崩开,弹向空中,抽在舞台的钢架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整个平台猛地向一侧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林知意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全是惊恐。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平台的栏杆上。 然而下一秒,第二根钢丝也断了。 平台彻底失去了支撑,像一个翻倒的盘子。 林知意的身体从平台上滑落,白色长裙在风中翻飞! 第一卷 第115章 张国荣? 林知意的身体从空中跌落,白色长裙在风中翻飞。 上万人的体育馆里,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李玄都已经动了。 他从座位上弹起来,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冲向舞台。速度快得连摄像机都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光。 他在半空中接住了她。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将人稳稳地揽进怀里。 落地时,他的膝盖微曲,卸掉了下坠的冲力,鞋底擦过舞台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知意闭着眼睛,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的皮肤。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睫毛上挂着水光。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没说话,把她放下来。 台下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的人张着嘴,有的人举着荧光棒的手僵在半空,有的人眼睛瞪得老大。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足足三秒。 林知意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白衬衫,休闲裤,五官冷峻,眼神平静。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你……你是谁?” “救你的人。”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台下上万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摄影师已经把镜头怼过来了,大屏幕上全是她和这个男人的脸。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交头接耳。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咬了咬牙,凑近李玄都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演出事故不能认。会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决,“你配合我,就说是特殊安排。事后我帮你挡记者,好处少不了你。只要我能做到。”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因为——”林知意咬着嘴唇,眼睛里有焦急、有乞求、还有一丝威胁,说出来的话却是软的。 “你也不想之后一堆记者和狗仔蹲你吧?你的照片已经上大屏幕了,你的脸已经被上万人看到了。你不配合我,明天你连门都出不了。” 李玄都皱了皱眉。“你这是威胁?” “这是商量。”林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 “配合我,我帮你拦下所有人。另外,好处少不了你的。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随便提。”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行。” 林知意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观众。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虽然还有点僵硬,但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惊恐。 她镇定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工作人员飞快地跑上台,收拾断掉的钢丝和翻倒的平台,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一样。 灯光师重新调了光,一束追光打在李玄都身上,又有一束追光打在林知意身上。 两束光并列。 林知意深呼一口气,拿起麦克风,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一阵沉默后,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还在发愣。 “这是我跟团队设计的一个特殊环节。”林知意说着笑着,表情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高空坠落,英雄救美。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随着林知意甜美的笑容,台下反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掌声也多了起来。有人开始喊“刺激”。 林知意转头看向李玄都,把手里的麦克风递给他。“来,跟观众打个招呼。” 李玄都看着递到面前的麦克风,又看了一眼台下上万双眼睛,沉默了一秒,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大家好。” 声音低沉,简短,没有感情。 台下有人笑出声。林知意收回麦克风,笑得更自然了。 “这位是我今天的特邀嘉宾。接下来的这首歌,我要跟他一起唱。” 李玄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没说要唱歌。” 林知意脸上的笑容不变,嘴唇几乎不动,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答应配合我的。”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 林知意也不看他,对着观众继续说:“下面这首歌,是我偶像李国荣的经典对唱——《当真就好》。” 音乐前奏响起来。钢琴声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老歌特有的怀旧和深情。 苏清禾站在台下,看着偶像和李玄都要合唱,眼神里全是羡慕和骄傲。 台上的李玄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凑近林知意,低声说:“我不会唱李国荣的歌。” 林知意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会唱?你怎么可能不会唱?” “我为什么一定要会唱?” 李玄都不明白她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他是我的偶像!他的歌是经典!你怎么能不会唱?” 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不会就是不会。” 前奏快结束了。林知意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 “反正你答应我了,自己解决。搞砸了,我就让记者和狗仔天天拍你。你吃饭拍你,上厕所拍你,睡觉也拍你。” “我救了你,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坑我?” “谢谢你。”林知意说得飞快,“但谢你是我的事,配合我是你的事。两码事。” “你讲不讲道理?” 林知意嘴唇微动,眼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不讲道理是女生的特权。” 李玄都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很快前奏结束了。 林知意举起麦克风,开口唱了。 她的声音空灵,带着李国荣歌曲特有的深情和沧桑,明明是女声,却唱出了几分原唱的韵味。 台下安静了。观众被她感染,有人开始轻轻摇晃荧光棒,有人闭上眼睛听,有人跟着哼唱。 甚至还有部分观众已经开始轻轻掉眼泪了。 林知意唱完自己的段落,音乐过渡到间奏。接下来是男声的部分。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李玄都开口。 李玄都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白色的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台下上万双眼睛看着他,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举着荧光棒在晃,有人交头接耳在猜他是谁。 林知意站在他旁边,笑容端庄,眼神却在暗示他——快唱,别搞砸。 音乐已经进入男声段落的前奏了。 李玄都的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卧槽,怎么办?” 第一卷 第116章 请灵 音乐已经进入男声段落的前奏。 李玄都站在聚光灯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种场合下,他总不能掉链子。 虽然他不会唱李国荣的歌,一句都不会。。 但此刻上万双眼睛盯着他,林知意的眼神里带着暗示,苏清禾在台下攥着拳头,连手心都在冒汗。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没办法了。”李玄都低敛眼眸,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对不住了,李国荣先生。扰你清净了。” 他右手垂在身侧,借着身体的遮挡掐了个诀,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魂兮归来,借身一用。乾坤借法,阴阳相通。李国荣先生,得罪了。” 很快,一阵极轻的风从舞台上拂过,没人注意到。 李玄都的眼神变了一瞬,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眼神不再是凌厉自信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满含柔情和怀念的样子。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站立的姿势也随之变化,林知意撇了他一眼,总觉得身边的人有些不一样了。 他手抬起来的姿势变了,不是他平时的随意,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舞台的优雅。 麦克风举到唇边,而前奏刚好结束。李玄都终于开口了。 苏清禾紧张的握紧了手,当李玄都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瞪大了眼睛。 那声音低沉,深情,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和温柔。 所有熟悉李国荣的人都会发现,这唱法和李国荣的一模一样。 林知意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身旁的人除了音色不同,旋律、气息、咬字、情感——完全和李国荣一致,分毫不差。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听。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举着荧光棒僵在半空,有人眼眶开始泛红。 所有人都沉浸在李玄都的歌声里。 苏清禾站在台下,嘴巴还没合上。 她知道李玄都能打,也知道他会医术,会术法,也懂很多东西。 但她不知道他会唱歌,而且唱得这么好。 好到能让所有人嫉妒不起来的那种。 这是天赋,而且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那种天赋。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闪过浓浓自豪。 她的男人,怎么能什么都行? 林知意站在李玄都旁边,脸上的笑容也从职业变成了真实。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发自内心的、被惊艳到的亮。 她从没想过能遇到和自己偶像那么相似的人。 她侧头看着李玄都的侧脸,恍惚间觉得站在身边的不是这个陌生的白衬衫男人,而是她迷恋了整个少女时代的偶像。 她的心跳突然乱了。 周围嘈杂的环境仿佛也安静了下来,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舞台上那个男人。 李玄都唱完最后一句,音乐缓缓收尾。 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荧光棒疯狂挥舞,有人在喊“安可,安可”。 李玄都垂下麦克风,侧过身,借着身体的遮挡掐了个诀,嘴唇微动,送走了李国荣的魂魄。 又是一阵微风飘过,身体重新归他自己掌控。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过快的心跳,举起麦克风,声音带着笑意,朝着台下观众说道:“神秘嘉宾唱的好不好听?” “好听!!!”台下喊声震天,甚至比林知意自己唱歌的时候更加热烈。 “要不要再来一首?” 林知意顺势继续问着。 “要!!!” 台下的粉丝都激动的挥舞着荧光棒。 林知意转头看了李玄都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玄都只摇了摇头,用嘴型说了两个字:“不行。” 林知意没有勉强,笑着对台下说。 “那下次再请这位神秘嘉宾。现在,让我们继续今晚的演唱会!” 灯光重新聚焦到她身上,音乐再次响起。 李玄都转身走下舞台,步伐不紧不慢,聚光灯追了他几步就切走了。 苏清禾在台下等他。他一走近,她就扑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李玄都!你太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唱歌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没学过。” “没学过能唱成这样?”苏清禾瞪大眼睛,“你骗谁呢?” “真的没学过。”李玄都把她从身上扒下来,放到座位上。 苏清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不管。以后你每天都要唱给我听。” “不会。” “那我唱给你听。” “也不用。” 苏清禾掐了他一下,笑了。演唱会继续。林知意在台上又唱了五六首歌,换了三套衣服,和观众互动了几次。 每一首歌都很好听,每一套衣服都很好看,但李玄都一首都没记住。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像在听,又像在睡觉。苏清禾的手一直搭在他胳膊上,没松开,偶尔掐他一下。 演唱会结束。灯光亮起来,观众开始退场。 林知意站在舞台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头发黏在脸上,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笑容还是甜甜的。 她朝观众挥手,说了好几次谢谢,每一次都很用力。观众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围在舞台前面,举着手机和荧光棒。 林知意蹲在舞台边缘,一个一个签名。签了十几个,工作人员过来挡了一下。 “知意,该走了。” 林知意看了工作人员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下还没走的粉丝。“最后签五个。” 她签了五个,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汗,目光扫过观众席。 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的,保洁阿姨已经开始打扫卫生。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方向。苏清禾正拉着李玄都的手往出口走,两个人挨得很近,苏清禾还在说什么,李玄都点着头。 林知意看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叫了一声:“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听得很清楚。苏清禾停下脚步,转过头。 李玄都也停下来,没回头。林知意从舞台上跳下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快步走过去,走到李玄都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汗渍,头发也散落了几缕,但看李玄都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第一卷 第117章 六师娘 林知意站在李玄都面前,仰头看着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没有看苏清禾,目光全落在李玄都身上。 “这位小姐。”她突然开口,视线终于转向苏清禾,嘴角挂着笑。 “能不能把你男朋友借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有事情跟他说。” 苏清禾愣了一下。“什么事?” “私事。”林知意从包里掏出一张CD,封面是她自己的照片,签名是用金色笔写的,字迹飞扬。 “作为回报,这张限量版亲笔签名CD送给你。市面上买不到的。” 苏清禾的眼睛亮了。 她喜欢林知意好几年了,每张专辑都买,每场演唱会都追,但限量版亲笔签名CD——她真的没有。她看了一眼CD,又看了一眼李玄都。 “去吧去吧。”她把CD接过来抱在怀里,冲李玄都摆了摆手,“我在车上等你。” 李玄都看了苏清禾一眼。“十分钟。” “多久都行。”苏清禾已经低头看CD了,嘴角翘得比AK都难压。 林知意转身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李玄都跟在她后面。 化妆室在舞台后面,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林知意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侧身让李玄都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化妆室很大,镜子一圈亮着灯泡,台面上摆满了化妆品。衣架上挂着几套演出服,墙角堆着几个行李箱。 窗帘拉着,灯开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知意靠在化妆台边上,双手抱胸,看着李玄都。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李国荣的歌。”林知意的眉头微微皱着。 “我研究他的唱法研究了十几年,每一个气息、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尾音的处理,我都烂熟于心。” “你刚才唱的,不是模仿——是复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你怎么做到的?” 李玄都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他总不能说我把李国荣的魂招来了,借他的身唱的。 “李国荣的歌,不在唱功,在于用情。”他随口说了一句。 林知意愣了一下。“用情?” “对。他的每一首歌,都是在讲一个故事。你不是在唱歌,你是在讲故事。技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听众带进那个故事里。” 林知意低下头,认真咀嚼这几句话。她的手指在化妆台边缘轻轻敲着,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带着激动,“我一直觉得他的歌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音色,是情。是那种把心掏出来给你的感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李玄都只有半步远。“你怎么懂这些?你也是歌手吗?” “不是歌手就不能懂音乐?”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知意笑了,笑得很好看,不是舞台上的那种职业笑容,是真的开心。 “谢谢你。你让我想通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也帮我圆了一个梦。”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李玄都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很软,带着口红的温度和香气,一触即分。 李玄都的眉头微微颤了一下。但却没动。 林知意只蜻蜓点水的亲一下,立刻就退了回去,她的脸微微泛红,但表情还算镇定。 她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动作有点慌,杯子碰倒了,水洒了一点在桌上。 她手忙脚乱地擦,纸巾抽了好几张。 突然,一个信封从她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黄纸,红字,折成特定的形状。李玄都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东西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正面——上面的字迹更熟悉了,是老逼登师父的。 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一样的符文,和他怀里那几封婚书如出一辙。 “这是你的?”他问。 林知意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信封,愣了一秒。“对,我的。怎么了?” “这是一个高人给我的。”林知意接过信封,手指摩挲着纸面。 “好多年前了。我一直带着,当护身符用。”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你认识这个?” 李玄都沉默了两秒。 “不出意外你应该是我师娘。” “师娘……”。”林知意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你——你不会就是——” “我是那个老逼登的徒弟。” 林知意的手一松,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她盯着李玄都看了好几秒,嘴巴张着,合不拢。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捂着嘴,笑得蹲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李玄都皱眉。 “我笑——”林知意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笑老天爷太会安排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还以为来的是个糟老头子,没想到是个帅哥。还会唱我偶像的歌。” “林知意。” “叫我知意。或者——六师娘。”她把信封举到李玄都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字,“依照辈分,我是你的六师娘。” 李玄都看着她,没说话。 “不过——”林知意把信封收回去,塞进包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徒承师业。我现在不是你的师娘,是你的未婚妻。”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李玄都的眉头没有松开,“我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 “那咋啦?” 林知意歪着头,笑的理所当然,“你会唱我偶像的歌,还唱得那么好听。我喜欢他十几年了,爱屋及乌,我喜欢你不应该很容易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仰着脸看他。“我喜欢偶像,你会唱偶像的歌,等于——我也喜欢你。” 李玄都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林知意伸手,整了整他衬衫的领子,动作很自然,像做惯了这件事。 “李玄都。” “嗯。” “所以——”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结婚吧。” 第一卷 第118章 一日定金 李玄都看着她,眉头没松开。 “别闹。这样结婚太草率了。” “草率吗?”林知意歪着头,手指还搭在他衣领上。 “婚约是你师父跟我订的,我等你等到二十九岁。现在你出现了,我觉得你挺顺眼的,还会唱我偶像的歌——哪里草率了?” “我们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那又怎样?”林知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没感觉,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对的人。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对的人。” “你这是在跟我讲玄学?” “我是在跟你讲感觉。”林知意收回手,靠在化妆台边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不过你说得也对,结婚确实不能太草率。那我不逼你。” 李玄都以为她要放弃了。 “除非——”林知意的嘴角翘起来,“你教我唱李国荣的歌。把我教会了,婚约的事可以往后放。” “你条件还挺多。” “那当然。我可是大明星,不能随便嫁人。” 李玄都沉默了几秒。“只教一遍。能领会多少,看你的悟性。” “一遍就一遍。”林知意拍了一下手,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盖子放回去。 她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准备。 “好了,开始吧。” 李玄都站在化妆室中央,没有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掐了个诀,嘴唇微动,正要念咒—— “等等。”林知意叫住他。 “又怎么了?” “所谓无功不受禄。” 林知意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的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知意的眼神很亮,此刻的她不像舞台上光芒万丈,却带着一种温柔的诱惑。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你教我唱歌,我得先付你定金。” 她眼波流转,笑容灿若星辰。 “什么定…” 不等李玄都问完,林知意已经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亲吻。 唇齿交缠,如同情人之间的缠绵。 李玄都皱着眉,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将人轻轻推开。 林知意并不生气,退后一步,脸红透了,但眼睛还是看着他的,没有躲闪。 “我这份诚意你喜欢吗?” “林知意,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李玄都看着她,表情严肃。 “当然知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她说着,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搭在他胸口,指尖隔着衬衫画圈。 眼神更是妩媚中带着娇羞。 “定金付了一半,还有一半——”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指尖划过金属扣。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按在她肩上。 “林知意。” “别说话。”她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坚定。 “我付我的定金,你收你的,很公平。” 李玄都的手攥了攥,最终还是放下了。 化妆室的灯亮着,镜子一圈的灯泡发出嗡嗡的声音。 过了很久。 林知意背对着李玄都,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她伸手搭在化妆桌上。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挑眉看向李玄都。 “定金付完了,等你教完我,三日后,我会把所有的酬劳都给你。” 李玄都看着她,没再说话。他侧身手指掐诀,嘴唇微动。 “魂兮归来,借身一用。乾坤借法,阴阳相通。李国荣先生,得罪了。” 下一秒一阵轻风从化妆室里拂过。 林知意打了个寒颤,觉得温度好像突然低了一点。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一旁李玄都的眼神已经变了,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眼神也变得温柔缱绻,他微微调整站姿,就如同在舞台上一般,像一个标准的艺术家。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是李国荣那种特有的温柔和磁性。 林知意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李玄都。 她看不见魂魄,但她明显觉得身边的人好像变了,不是外表的变化,是气质的变化。 “你——你没事吧?” “没事。”李玄都——不,李国荣——笑了笑,温柔的看向林知意,眼底都是对后辈的欣赏。 “想学哪首?” “《当真就好》。就刚才你在台上唱的那首。” 一提到这首歌,林知意就双眼放光。 “好。我先唱一遍,你听。” 他开口唱了。没有麦克风,没有伴奏,只有清唱。 那声音比刚才在台上更清晰。 林知意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她从小就是李国荣的歌迷,他的每一首歌她都会唱。 最后一句唱完,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擦掉,笑了,笑容里有满足也有释然。 “再来一遍。我跟着唱。” 李玄都又唱了一遍。林知意跟着哼,哼着哼着就唱出来了。 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女声,一个男声,明明是两种不同的音色,却意外地和谐。 “这里的气息要换。”李玄都打断她,“不是在这里换,是在这里。” “这里的情感不够。”李玄都又说,“这句不是在唱歌,是在跟喜欢的人说悄悄话。你声音太大了,轻一点,再轻一点。” 林知意放轻了声音,轻轻的哼唱着。 李玄都或者说李国荣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已经很完美了。” 听到夸赞,林知意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这一刻她丝毫不像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反倒像是个追星的小女孩。 李玄都则是借着转身拿水的动作掐了个诀,送走了李国荣的魂魄。 一阵轻风吹过,他的眼神恢复正常,站姿也变回了平时的随意。 “教完了。能领会多少得看你自己。” 林知意靠在化妆台边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三日后,我会把剩下的酬劳给你。”她的声音很轻,“说到做到。” “嗯。” 李玄都没有拒绝,更没有趁火打劫,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清禾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签名CD,但没在看。 她盯着体育馆的出口,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CD盒上敲。 李玄都从出口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苏清禾看见他,立即站直了身体,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眼底都是怀疑。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第一卷 第119章 老实交代 不等李玄都说话。 身后一阵女声传来。 林知意从体育馆出口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她走到苏清禾面前,看了一眼李玄都,又看着苏清禾,嘴角挂着笑。 “刚才你男朋友在教我唱李国荣的歌。”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我受益匪浅。” 苏清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对了。”林知意从包里掏出两张票,递到苏清禾面前 “为了感谢你们,这是我下一场演唱会的内场票,第一排。送给你,算是感谢你男朋友今晚帮我。” 苏清禾看着那两张票,手指动了一下,没接。 “拿着吧。这算是课费。”林知意把票塞进苏清禾手里。 “刚才那张CD是签名版,如果你还喜欢,可以联系我助理,这两张是第一排。以后的演唱会只要你想看,就联系我,保证给你留票。” 林知意的笑容温柔大气,看着苏清禾的眼神更是坦荡自然。 苏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又抬头看着林知意。她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纠结,从纠结变成了欣喜。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你,下一次演唱会我一定会去的。”她小心翼翼的把票收进包里。 “不客气。”林知意笑了笑,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她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停车场。 苏清禾站在原地,攥着包带,盯着那辆远去的保姆车看了好几秒。 “上车。”李玄都拉开车门。 苏清禾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没说话。车子发动,驶出体育馆。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苏清禾靠着椅背,手指在包带上一下一下地敲。 “李玄都。” “嗯。” “她为什么非要学李国荣的歌?她是大明星,有自己的歌不唱,学别人的干什么?” “喜欢。” “喜欢?”苏清禾转过头,“就因为她喜欢,你就可以在化妆室里待半个小时?” 李玄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她想学,我教了。” 苏清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家再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城西方向的路口时,李玄都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天边,灰红色的雾比昨天又浓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苏清禾朝着西边看了一眼,好奇的问着。 李玄都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与此同时,乱坟堆的方向,那团黑雾在夜色中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 苏家别墅。 李玄都推开门,苏清禾跟在他后面进来。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换了鞋,上了二楼。李玄都跟上去,推开卧室的门。 苏清禾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解头发。 发绳从马尾上取下来,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关上门。”她的声音很平静。 李玄都关上门。苏清禾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光。 “李玄都。” “嗯。” “你老实交代,林知意是不是喜欢你?” 李玄都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们今天才见第一面。” “那你告诉我——”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衬衫的领口,指尖沿着领子的边缘慢慢划过,“她在化妆室里,到底对你干了什么?”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苏清禾的手从他领口滑下去,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她的手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你不说也没关系。”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我不问了。” 她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拽出来,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 那道结痂的伤口已经掉了,留下一条淡淡的红痕。她的手指停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还疼吗?” “早不疼了。” 苏清禾低下头,吻上那道伤痕。嘴唇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小腹上,痒痒的。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今晚你是我的。”她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勾住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拉。 两个人倒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皮肤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苏清禾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 她的声音从压抑变成轻吟,从轻吟变成毫无顾忌。 她的手从他头发里滑到后背,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红印。 “李玄都……”她的声音发颤。 “嗯。” “你知不知道,你跟别的女人离得太近,我也会吃醋的,哪怕她是林知意,是我的偶像。” “知道。” “你不知道。”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你不知道……” 过了很久。 两个人瘫在床上,苏清禾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没有力气画圈了,只是搭在那里。 她的脸红透了,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身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 “李玄都。” “嗯。” “以后不许跟她单独待在一起。” “……好。” “不许让她亲你。” “……好。” “不许让她碰你。” “……好。” 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那这话的意思是,今天她已经亲过你了是不是?” 李玄都愣了一下,苏清禾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样,还是露馅了吧,你个大骗子。” 李玄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他摸了摸苏清禾的脸蛋。 “睡吧。”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 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床。 李玄都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小鹿发来的:“李医生,明天晚上见。地址发你了。” 他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 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红狐。 “李玄都。”红狐的声音压得很低,“过来一趟。有重要事。” 第一卷 第120章 凶宅 红狐的秘密地下室在城西老居民楼下面,入口藏在一堆废纸箱后面。 李玄都推开门,走下楼梯。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稳定。 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藏蓝色包臀裙,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 五官不算惊艳,但耐看,身材微胖,曲线饱满,典型的职场女性气质。 她看见李玄都进来,站起来,微微鞠躬。“李医生好,我叫宋怡,红狐教长的副手。” 红狐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长袖,头发散着,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嘴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痂。 “来了?”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李玄都坐过去。宋怡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说正事。”红狐收起笑容,“黑狐教的总教发来了命令——已经明确表明我叛徒的身份,并要求教派所有人三日内必须回总部。” “那你怎么办?” “目前,这里还安全。但最多一个月。” 红狐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后,要么我灭了他们,要么他们找到我。不管哪种,总是要兵戎相见的。” 宋怡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目前我们的人,明确表态愿意跟随红狐教长的,一共五十人。” “包括我在内的副教长三人,护法七人,核心成员十五人,外围二十五人。其他人,已经各自散去,回归总教编制。” “五十人。”李玄都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战力参差不齐。”红狐接过话。 “护法以上勉强能打,核心成员只能对付普通混混,外围的基本就是凑数的。人数不够,战力也不够。人数我来想办法,战力——” 她看着李玄都。 “我想请你来当教练。训练他们,一个月内,把能打的人提到至少蓝狐队的水平。” 李玄都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兜。“你让我给你训人?” “不是给我训,是给我们。”红狐纠正他。 “你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黑狐教不会放过你,你迟早要跟他们碰。多一批能打的人,你就多一分胜算。” 李玄都沉默了两秒,随即皱眉看向红狐。 “一个月,提到蓝狐队的水平?你当我是神仙?” “你不是神仙,但你是李玄都。”红狐的嘴角翘起来,“血刃都被你灭了,训几个人算什么?”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行,这任务我接了。你看着安排吧,到时通知我就行。” 宋怡点头。“是。场地、时间、人员,我会协调好。” “你先下去吧。”红狐说。 宋怡微微鞠躬,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地下室的门开了又关。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狐站起来,走到李玄都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肩上,指尖沿着他的肩膀滑到胸口。 “刚才说正事。”她的声音很轻,“现在说私事。” “什么私事?” “你的毒清了,我的伤也好了大半。”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上次在地下室,太快了。这次——慢慢来。”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勾住他的皮带扣。 李玄都扣住她的手腕。“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红狐的另一只手探进他衬衫下摆,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但这个是重点。” 她吻上他的唇。不是轻碰,是深入。舌尖探进来,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热情。 她的手解开他的皮带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推了两步。她的后背抵在墙上,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急什么?”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说了,慢慢来。” 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灯没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光,昏昏暗暗。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解开自己的衣扣。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她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她俯下身,吻上他的锁骨,手往下探,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嘴唇跟着手指往下,吻过他胸口的皮肤。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上次来救我。” “不用谢。” “要谢的。”她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在谢你。” 她低下头,继续往下。李玄都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呼吸重了。她吻过他小腹,手指勾住他裤腰。 卧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很久。两个人躺着,红狐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李玄都。” “嗯。” “你明天开始训人,别手软。往死里训。” “你不心疼?” “心疼。”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看着他。“但心疼也得训。他们不进步,等死的时候更心疼。” 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了。” 红狐把脸埋回去,蹭了蹭。“睡吧。明天还有事。” 她闭上眼睛。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第二日晚上。 已经是和林小鹿约好的时间。 李玄都骑着摩托车,顺着地图,穿过老城区的街道。 路灯昏暗,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墙面斑驳,窗户有的碎了,有的糊着报纸。 看起来和别墅区就像一个天一个地,李玄都一边骑行,一边环视周围。 这里的环境显得阴暗混乱。 他顺着街道一路停在一条巷子口。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 他熄了火,走进巷子。 巷子两侧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混乱不堪。 走到尽头,那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的漆已经褪色,铁门上锈迹斑斑。 李玄都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林小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睡衣,依旧扎着两个马尾辫,但是她的脸色不太好。 嘴唇发白,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李医生,你来了。” 第一卷 第121章 妄想症? 林小鹿侧身让开,让李玄都进了门。 这是一个小一居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屋子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即使晚上了也没有开灯。 李玄都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迈步,他还没进去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煞气。 这股煞气从地板下面、从墙壁缝隙、从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然后像黏胶一样,堆积在房子的墙上,空气里。 “你住这多久了?”李玄都开口问道。 “三年。”林小鹿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搬进来第一个月就开始看见那些东西,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后来越来越多,我找了很多医院去看病,她们都说我是妄想症。” 林小鹿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李玄都往前迈了一步,踏进房间,脚下的地板却像棉花一样,软塌塌的。 而随着他进入煞气像被惊动的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黑雾。 黑雾翻涌、扭曲,渐渐勾勒出一个形状——不是人形,是一团阴影。 望着这阴影。林小鹿的身体抖了一下,下意识往李玄都身后躲,手抓住他的衣角。 “李医生,它又来了……” 李玄都的目光盯着那片阴影。 他抬手,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小盾,挡在俩人身前。 而那阴影从中心处幻化出一条长矛,逐渐变长,然后顺着两个人的方向直刺而来。 茅尖撞在光盾上,被弹开,震碎了墙上的几块墙皮。 阴影化出更多的分身,有的张牙舞爪,有的伸着舌头,有的则是提着脑袋……密密麻麻,将李玄都俩人围在中间 林小鹿整个人缩在他背后,手攥着他的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李玄都右手掐诀,正要念咒,突然他后背突然一凉。 原本躲在他身后的林小鹿,手已经从他衣角松开。 她原本恐惧的眼神此刻被阴鸷替代,手里也多了一把刀,刀刃泛着幽绿色的光——淬了剧毒。 刀尖对准李玄都的后心,刺了下去。 “铛!” 金光亮起。 泛着幽光的刀尖停在距离他后背一寸的地方,被金光甲胄挡住。 李玄都转身,一掌拍在林小鹿胸口,他表情冷淡,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一般。 林小鹿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她滑坐到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进门开始。”李玄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冽。 “煞气出现的时候,你立刻就惊慌的躲在我身后。 一个在这里住了三年的人,早就习惯了煞气,不该这么害怕。” 林小鹿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加深了笑容。 “而且——”李玄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的三把火,比上次在医院弱了很多。上次还有正常人的水平,现在几乎灭了。” 林小鹿沉默了。 几秒后,她的身体里传出另一个声音——不是她的,是个女人的。 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聪明。可惜——聪明的人死得早。” 李玄都的目光盯着她。“是你主动从她身体里出来,还是我亲自动手把你打出去?” 林小鹿——不,女鬼——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格外诡异,少女的脸,成年女人的笑。 “你们男人,都该死。”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煞气暴涨。黑雾从她体内涌出来,在身体周围翻涌、旋转,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的眼睛变成了全黑色,没有眼白,指甲变长,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她从地上站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右手成爪,指甲像五把黑色的匕首,抓向李玄都的面门。 李玄都侧身,第一爪从耳边掠过。左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她的手腕没有骨头,像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滑出去。 第二爪紧跟着来了,抓向他胸口。他后仰,爪尖擦着衣服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 女鬼的攻击很快,但不是靠速度——是靠身体不正常的柔韧度。 她的关节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身体可以像蛇一样扭曲,每一次攻击的角度都出人意料。 李玄都皱了皱眉,不再试探。他右手掐诀,金光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在女鬼胸口。 金光炸开,女鬼的身体猛地一僵,被打出了林小鹿的身体。 一团黑雾从林小鹿体内飘出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凝聚成人形。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是全黑色的。 林小鹿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墙角,人事不省。 女鬼站在房间中央,盯着李玄都。她的嘴唇裂开,露出黑色的牙齿。 “你是修行者?”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忌惮。 “算是吧。” “多管闲事。”女鬼抬手,黑雾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长矛,矛尖对准李玄都,“既然你要管,那就一起死在这里。” 她冲上来。长矛刺向李玄都的心口,速度快,角度刁钻。 李玄都后仰,长矛从胸口上方掠过,他右手探出,握住矛身,金光从掌心涌入,黑雾凝聚的长矛开始碎裂。 女鬼松开长矛,双手成爪,同时抓向他两肋。 李玄都不退反进,双掌齐出,金光在掌心炸开。两股金光同时击中女鬼的胸口,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墙上,墙裂了一道缝。 她滑下来,跪在地上,黑雾从她体内往外渗,像血一样流了一地。 李玄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中透着杀机。 女鬼抬起头,那只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 李玄都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 女鬼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雾从她体内快速消散,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就在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 “不要!” 声音从墙角传来。李玄都的手停在半空。林小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神是清明的——不是被附身的那种浑浊,是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清明。 “李医生,不要杀她。”她的声音很弱,但很坚定。 第一卷 第122章 窦娥冤 李玄都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的金光还在跳动。他转过头,看着林小鹿,眉头紧皱。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林小鹿解决问题,但事到临头,却被她拦住了。 “为什么护她,给我个理由。” 李玄都手里的金光仍旧闪烁着。 林小鹿喘了一口气,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在发抖。 她走到女鬼身边,蹲下来,女鬼的身体半透明,黑雾从她体内不断渗出,林小鹿的手根本触碰不到她,但她还是坚持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眼神带着怜惜和同情。 “她叫柳念。她不是坏人。”林小鹿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什么东西。 “她附在我身上三年,我知道她的一切……。” 林小鹿顿了顿,接着说道:“李医生,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她也是被人害死的,因为死的太冤,所以被困在这里……” 说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李医生你能不能放过她。” 林小鹿祈求般的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的目光落在女鬼身上。 女鬼跪在地上,黑雾还在往外溢,身体越来越淡。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但此刻那片惨白在颤抖。李玄都蹲下身,看着她。 “她说的是真的?”他问,“你真的没害过人?” 女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黑雾在她的掌心凝聚,又散开。 那团黑雾里没有血光,没有煞气,只有一种灰白色的、沉重的、像铅一样的东西。 “怨气。”李玄都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身上的怨气很重,但没有血煞。你确实没害过人。” 他站起身,把掌心的金光收了。 “鬼害过人,身上会沾血煞。那种东西洗不掉,你身上只有怨气,既然你没有杀过人,我也不会收你。” 他说着顿了一下,随即看着女鬼,“但三年来,你一直在这里装神弄鬼,还附身在普通人身上,长此以往下去,你的怨气越来越多,只会把你困在这里永远不得超生。” 女鬼的身体颤了一下。 “既然今日你能遇到我,也算是造化,你有何冤屈,从实招来。”李玄都的声音比刚才平缓了许多。 眼底的杀气也逐渐淡去,他挥了挥手,女鬼仿佛被什么力量滋养一般,缓缓站起身来。 林小鹿跟着她站了起来。女鬼的身体还在抖,黑雾还在往外渗,但她站直了。 她抬起那只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李玄都的方向——虽然看不见眼睛,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我……我叫柳念。”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九岁。” 随着她的话,原本被黑雾笼罩的身体开始变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渐渐浮现出轮廓——眼睛、鼻子、嘴唇。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算不上多漂亮,但很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种温柔的气质。 她的头发从凌乱变得整齐,身上的黑裙也变成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李玄都皱了皱眉,这应该是她生前的模样。 “我和我丈夫周明,结婚五年。” “他在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我在幼儿园当老师。我们感情一直很好——至少我以为很好。” 提到过往的生活,她的语气变得低沉又忧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血泪再次涌出。 “三年前,他给我买了一份意外险。他说是公司福利,员工家属可以优惠投保。受益人填的是他的名字。我当时没多想。”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那么狠,买了保险后的第三个月,他带我去爬山。说好久没出去了,想陪我散散心。” 她的手指攥紧了,攥成拳头,血泪变成了怨气环绕着她。 “那天天气很好,山上人不多。我们爬到半山腰,他说要给我拍照,让我站在崖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站过去,他走过来,我以为他要搂着我拍照。然后他推了我一把——我掉下去了。” 林小鹿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把脸别过去。 “山崖不高,我没死。摔下去的时候,树枝挡了一下,腿断了,肋骨断了两根,但还活着。 我躺在山崖下面,喊救命,喊了很久——没有人应。” 她的身体开始抖。 “后来有人来了。是他的情妇,叫赵莉。她站在山崖上面,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我还活着…得意的走了。” “第二天,搜救队来了。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李玄都的手插在兜里,眉头皱着,没说话。 “警方调查的结果是——意外坠崖。”柳念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赵莉给警方做了证,说看见我不小心掉下山崖,只是个意外。” “周明也这么说。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证据不足,案子就结了。” “这间房子。”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的裂缝。 “是我们结婚时买的。我的魂魄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出不去。” “三年了,我每天在这间屋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墙壁,看着地板,看着那扇门——我走不出去。” 她的眼泪掉下来。半透明的眼泪,落在地上,化成一小团雾气。 “我想报仇。我每天都想。但我出不去,我也伤不了人。我只能看着他们。 周明和赵莉,他们结了婚,用我的赔偿款买了新房子,过上了人人羡慕的幸福生活,而我却只能被困在这里。” 她低下头,说着的时候,眼角流出血泪。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他们一日比一日过得好,我的怨气就一天比一天重,我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就要做他们俩的垫脚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柳念不甘的回响。 林小鹿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她扭头看向李玄都,眼底带着祈求。 “李医生,她好可怜……你能不能帮帮她?” 女鬼抬起头,用那双半透明的眼睛看着李玄都,她的脸上两行血泪还在不停的流着。 “你能帮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祈求。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本不该插手人间因果。”他顿了顿。 “但你这个案子——法律管不了的东西,有时候得用别的方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法律管不了——” 他看着柳念的眼睛。 “那就以暴制暴。” 第一卷 第123章 地府 柳念抬起头,看着李玄都。她的眼角还挂着血泪,半透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谢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先别谢。”李玄都收起掌心的金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老公和那个小三的生辰八字,知道吗?” 柳念愣了一下:“知道。结婚证上有他的出生日期,赵莉的——我见过她的身份证。” “报给我。” 柳念把两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包括时分一一报出来。 李玄都闭上眼睛,右手掐诀,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动着。他口中低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阳借法,魂魄听令——拘!” 符纸燃尽的瞬间,一缕金色的烟雾从灰烬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三圈,然后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城东一栋高档住宅里。 卧室的灯开着,窗帘拉得严实。周明和赵莉刚洗完澡,赵莉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擦头发,周明从后面抱住她,手探进浴巾的领口。 赵莉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 两个人倒在床上。周明的手从她肩膀滑下去,赵莉的笑声变得含糊。 突然,周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了?”赵莉推了推他。 周明没反应。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一动不动。 赵莉吓了一跳,坐起来推他的肩膀:“周明?周明!” 下一秒,她自己也僵住了。她的眼睛同样睁着,瞳孔同样散大,身体同样一动不动。 两个人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像两尊雕塑倒在床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灯还亮着,照着两张没有表情的脸。 —— 老居民楼,柳念的房间里。 地板裂开一道缝,两道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飘出来,在房间中央凝聚成两个人形。 人形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分明——一男一女,正是周明和赵莉。他们的魂魄穿着睡衣,赤着脚,头发散乱,眼神茫然。 “这……这是哪?”周明的声音发飘,还没完全清醒。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见了李玄都。 李玄都盘腿坐在房间中央,周身亮着淡淡的金光,像一尊佛像。 “这不是人间。”李玄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周明心口上,“这是地府。” 闻言周明和赵莉同时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他们一转头才发现四周的环境也都变成了黑漆漆的宫殿。 角落里摆着各种刑具,正中间有一张桌子。 李玄都坐在桌子后面,穿着金光凝聚的袍子,左手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少女。 正是假扮鬼差的林小鹿,她此刻正穿着黑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表情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 “堂下何人?”李玄都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严肃又带着威压。 周明和赵莉的魂魄立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我叫周明……这是我老婆赵莉……我们…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 “你们阳寿未尽,本不该来此。”李玄都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但有人告了你们。柳念。” 话音一落,柳念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如纸,眼角挂着血泪。 她朝着李玄都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三年前,周明和赵莉合谋,将我推下山崖,制造意外坠崖的假象。求大人为小女子做主。” 周明看见她的身影已经瑟瑟发抖,如今听到她状告自己更是眼神慌乱。 一旁的赵莉则是猛地抬起头:“你胡说!我们没——” 不等她说完,一旁的林小鹿已经举起哭丧棒在地上重重一敲。 “放肆!大人没问你,休要开言。” 赵莉的嘴闭上,脸更白了。 “周明。”李玄都扭头看向周明,眼底金光闪烁。 “柳念告你合谋杀人,你可认罪?” 周明抬起头,看了看柳念,他的嘴唇在抖,但声音还算稳。 “大人,冤枉。我妻子三年前是意外坠崖,警方已经结案了。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告我……” 周明的头低下去,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我……我没什么可认的。” 李玄都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更低了。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抬手,指缝间飞出两道金色的锁链,锁链缠上周明和赵莉的手腕,把他们从地上拖起来,拖到高台前面。 “上刑。” 李玄都低声开口,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拿起哭丧棒走到周明面前,把他的双手按在桌案上。 “你要干什么?”周明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小鹿从腰间抽出一根铁签子,那是李玄都提前给她的一根竹签,上面涂了银粉,在金光下看起来像铁的。 她看了李玄都一眼,李玄都微微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竹签插进周明的指甲缝里。 “啊——!!!” 周明的惨叫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魂魄剧烈颤抖,但被金色锁链锁着,动弹不得。 疼——虽然在梦里,魂魄受刑的痛感比肉体强十倍。 赵莉的脸白了,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说!我说!”周明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我……是我推的……我买保险……我找赵莉做假证……都是我干的……求求你别再夹了……” 李玄都抬了抬手。林小鹿拔出竹签,退到一边。 “赵莉。”李玄都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你呢?” 赵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我做的假证……是我说的看见柳念自己跳下去的……” 李玄都从高台上站起来,金光袍子在他身后展开。他走下台阶,走到周明和赵莉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既然认了,那就该受罚。” 周明抬起头,眼神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愤怒,还有不甘。 “你——你不是阎王?”他盯着李玄都的眼睛,“阎王不会这么问话……你不是……” “聪明。”李玄都的嘴角翘了一下,“我不是。” 他抬手,脸上的金光散去,露出本来的面孔。 周明和赵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骗我们!”赵莉的声音尖厉,“你——你们合伙骗我们!” 她的魂魄开始变化——恐惧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凶戾。 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眼睛开始发红,手指长出了黑色的指甲。她扑向李玄都,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李玄都侧身躲开,一掌拍在她胸口,把她震退。赵莉摔在地上,又爬起来,还要再扑—— “柳念。”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你的仇,你自己报。” 柳念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身上开始涌出黑色的雾气,白衣变成了黑衣,头发散开,在脑后飘舞,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三年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她走到赵莉面前,伸手掐住赵莉的脖子,把赵莉整个人提起来。 “你抢我老公。”柳念的手指收紧,黑色的雾气顺着赵莉的脖子往上爬。 “你做假证害我死不瞑目。你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睡我的床——” 她另一只手抓住赵莉的手臂,用力一扯。 赵莉的惨叫被掐在喉咙里,她的魂魄裂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雾气从伤口涌出来,像血一样流了一地。 赵莉的身体软了下去。 柳念松开赵莉,转身看向周明。 周明已经退到了墙角,浑身发抖,双腿在打颤。 “念……柳念……我们夫妻一场……”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 “夫妻一场?”柳念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裂开一道缝,“你把我推下山崖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她的手掐住周明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周明的腿在空中乱蹬。 柳念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 “啊——!!!” 周明的胳膊被扯断了,灰白色的雾气从伤口涌出来。她还不解恨,又抓住另一只胳膊,用力一扯。然后是腿。一条,两条。 周明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抽搐。 柳念抬起手,掌心的黑雾凝聚成一把尖刀,对准周明的胸口—— “够了。” 突然,李玄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念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卷 第124章 彼岸花 柳念的手停在半空,黑雾凝成的刀尖距离周明的胸口只有一寸。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血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意和不甘。 “柳念。”李玄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你这一刀下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柳念的手没有动,但刀尖在颤。 “你杀了他,你就沾了人命。身上的怨气会变成血煞,你永远都洗不掉。你进不了地府,投不了胎,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永远飘荡在世间,直到魂飞魄散。” 李玄都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这样的狗男女,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永世不得超生吗?” 柳念的身体僵住了。刀尖还对着周明的胸口,她的手还举着,但力气在一点点消失。 血红色的眼睛里,杀意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泪水。 “可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我不甘心……他们害死了我……凭什么他们还能好好活着……” “他们不会好好活着。” 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善恶到头终有报,头上三尺有神明。” 他看着柳念的眼睛。 “这是他们欠你的。老天爷会替你还。” 柳念的嘴唇在抖,眼泪从血红色的眼睛里流出来,这一次不是血泪,是透明的、干净的泪水。 她慢慢放下手,黑雾凝成的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裂,消失。 周明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魂魄残破不堪,灰白色的雾气还在往外渗,身体越来越淡。赵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 柳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黑色雾气正在褪去,指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皮肤从灰白变成了透明。 “我……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像迷路的孩子。 “把手给我。”李玄都伸出手。 柳念抬起头,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然后慢慢伸出手,把半透明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李玄都的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不像之前那样刺眼,像冬天的阳光,温暖的、舒服的。 金光从他的手心渗进柳念的手心,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蔓延到她的肩膀、胸口、全身。 黑色的雾气从她体内被逼出来,一缕一缕,像退潮的海水。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干净。白衣上的污渍褪去,恢复了本来的白色。头发从凌乱变得整齐,脸上的血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宁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这一次是笑着的。 “好温暖……”她的声音很轻,“我好久好久……没有感觉到温暖了……” 金光渐渐散去。柳念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半透明的光,悬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李玄都,又看着林小鹿,嘴角慢慢翘起来。 “谢谢你们……” 李玄都收回手,右手掐诀,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子里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光芒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条路,路的两侧开满了红色的花——彼岸花。 鬼门关开了。 柳念的光团飘向那道裂缝,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林小鹿。 “小鹿,谢谢你陪我这三年。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不会是一个人,你以后会有很多人疼的。” 林小鹿的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 柳念又看向李玄都,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这一次有声音了,很轻,但很清晰。 “珍重。” 然后她转过身,飘进了那道裂缝。幽蓝色的光从她身后合拢,裂缝消失了,房间里恢复了正常。 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水泥的,灯泡昏黄地亮着。角落里没有刑具,正中间没有桌子,四周没有黑色的墙壁。 什么都没有了。 林小鹿站在原地,看着柳念消失的方向,眼泪还在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 李玄都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鹿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李医生。”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谢谢你治好我的怪病,谢谢你帮柳姐姐申冤。”她顿了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着。 “李医生,我……”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她的脸红透了,耳朵尖也红了,但她没有退开,还是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李医生,我……我想把身子给你。”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没有别的能报答你的,只有这个。你放心,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从来没有……没有别人……” 李玄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林小鹿。”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过,惩恶扬善是我古医一脉的宗旨。你不需要报答我。” “可对于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天大的恩情。” 林小鹿的声音有些急了,眼眶又开始泛红,“你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那也不需要这种方式。” 林小鹿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脸还是红的,红到了脖子根,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 “李医生,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李玄都看着她。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特别有安全感。” 她的声音轻轻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喜欢。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不是因为你帮了我,不是因为你是李医生,就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这次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 “李医生,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祈求,软软的,像小猫在叫,“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不是轻碰,是认真的。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笨拙、生涩,但很坚定。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退。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嘴唇贴着他的,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就那么贴着。 房间里很安静。 他低下头,回应了她。 林小鹿的身体微微一颤。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一卷 第125章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小鹿的嘴唇贴着他的,不敢动。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的睫毛在颤,呼吸又急又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李玄都的手从她肩膀滑下去,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了半步。 她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烫的。 他回应了她的吻。不是轻碰,是深入的。 林小鹿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他的手很热,他的嘴唇也很热,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痒痒的。 她的手指从他衣角松开,慢慢往上,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当他的嘴唇从她嘴角滑开,林小鹿才喘过气来。 她的脸红透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还泛着水光。 “李医生……”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还叫李医生?” “那……那叫什么?” “自己想。” 林小鹿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玄都……”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林小鹿的腿下意识盘在他腰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里。 他把她放到床上。 单人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刚好。床单是碎花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枕头只有一个,他枕一半,她枕一半,脸对着脸,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林小鹿看着他,眼睛里有月光。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毛,又碰了碰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嘴唇上。 “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我不会……” “没事。” 他吻上她的唇,手从她腰侧滑下去,勾住她衣角。她配合地抬了一下腰,衣服被脱下来,扔到床尾。 月光落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发亮,锁骨精致,像一弯月牙。她害羞了,用手臂挡住胸口,眼睛不敢看他。 “别看我……” 林小鹿不好意思的扭头。 李玄都拉开她的手,吻上她的锁骨。 “嗯……”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在墙上摇晃,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来。 老旧的木床发出细微的声响,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 林小鹿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床单皱成一团,被子只盖了一半。 她的脸红还没褪,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身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上。 “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会不会以后就忘了我?” “不会。” “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 “骗人。”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看着他。“你肯定转眼就把我忘了。” “不会。” “那你发誓。”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没说话。林小鹿盯了他两秒,然后把脸埋回去,笑了。 “算了,不发就不发。反正我记住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很快林小鹿就睡着了,屋子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李玄都看了看她的脸,也缓缓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俩人身上,将他们的背影逐渐融合在一起。 --- 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公寓里被阳光洒满,再也看不到煞气的影子。 李玄都起身穿好衣服,他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林小鹿还在睡,她紧紧抱着被子,两根马尾早已经散开。 红扑扑的脸蛋上还带着笑意。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后看了眼时间,起身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早间新闻正在播。 画面里,一栋高档住宅楼下,围了一圈人,警车闪着灯,救护车也来了。 警戒线外,许多记者架着摄像机正在拍摄。 一个女记者站在镜头前,声音急促:“今天凌晨五点左右,城东某高档小区内,一对男女突然从家中跑出。 浑身赤裸,神情惊恐,口中不断重复‘不要过来’‘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杀我’的话语。据目击者称,两人行为异样,疑似精神失常。” 随着记者的话,电视上随之播出了路人早上拍的视频。 视频里,一男一女被打了马赛克,但依旧能看出他们神情惊恐的样子。 很快画面切换成了周明和赵莉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来的样子。 两个人被束缚带捆绑起来,推上了救护车。 “目前,两人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据知情人士爆料,俩人似乎涉嫌三年前的一起谋杀案,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林小鹿被电视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李玄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是……周明和赵莉?” “嗯。” “他们真的疯了?” “不是疯。”李玄都关了电视,“是魂魄伤了,身体还没恢复。等恢复好了,自然会得到法律的惩罚。” 林小鹿靠在他肩膀上,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这两个坏人总算是得到了惩罚,柳姐姐终于可以安息了。” “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小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探进被子里。 “玄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嗯?” “还早。”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再来一次。” 她翻身,骑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头发散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唇。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过了很久。 林小鹿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画着画着就笑了。 “笑什么?”李玄都问。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就是高兴。” 她抱紧他,蹭了蹭。 手机突然震了。 李玄都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知意 他接起来。 “李玄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大明星?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 “你忘了?”林知意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我应该兑现承诺,好好奖励你了。” 第一卷 第126章 露水情缘 “好,我一会到。” 李玄都挂了电话。 林小鹿咬着唇看向他,她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你今天好好休息,以后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玄都拿起外套摸了摸她的脑袋。 林小鹿点了点头,她看着李玄都转身,还是不舍得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玄都不解的转头看向他。 “那我……以后还可以去医院看你吗?”林小鹿有些小心翼翼的发问。 “我保证……就是看看你,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李玄都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林小鹿得到了答案才满意的松开了手。 —— 半小时后,李玄都站在林知意的别墅门口。 这是一座独栋,带花园的房子。此刻正大门敞开,院子里种满了玫瑰,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正盛。 他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脚上没穿鞋,踩在木地板上,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来了?”她嘴角微微翘起,侧身让他进来。 李玄都走进客厅,装修是简约风格,黑白灰为主,干净利落。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已经醒好了,旁边是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坐。”林知意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了,翘起二郎腿。睡袍的下摆从大腿上滑开,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她没有拉回去,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看着李玄都。 李玄都坐到她对面,没动那杯酒。 “林大明星,你电话里说的奖励,是什么?” 林知意放下酒杯,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她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他圈在里面。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敞开,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她的脸离他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红酒的香气。 “你说呢?”她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手腕。 “林知意。” “叫我知意。” 她微笑着看向他,如同看见院子里那些自己亲手种下的鲜花盛开一般。 “你帮我了了心愿,我说过要好好谢你。今天就是兑现的日子。” 李玄都侧过视线,避免和她对视。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低。 “之前有很多男人追我,但是我都没有感觉,我觉得自己应该把重心放到事业上。但自从遇到你,我改变想法了。” 她咬了咬唇,认真看向他。 屋外一只彩色的蝴蝶也正好飞乳花丛里,花香四溢,但它没有停留,只朝着最中间开的最鲜艳的那朵玫瑰花飞了过去。 屋里林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莞尔一笑,仿佛知道了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沙发很软,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林知意红着脸再次看向他们。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上楼。”她的声音有点哑。 李玄都跟着她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很大,但布置的很简约,纯色的四件套显示着主人的品味。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香薰灯,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 林知意在床边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风将屋外的花香吹了进来,那味道一直围着俩人不停打着转。 两只调皮的蜜蜂在花丛中你追我赶,一边采蜜,一边游戏。 林知意转过身,看向窗外的一片生机盎然,然后似乎下定决心一样,轻轻说了两个字。 “过来。” 李玄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林知意的头往后仰,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发丝相互交缠着。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 久到屋外的蜜蜂们已经采完蜜回家,那只花蝴蝶也已经悄然离去,只剩下风还在轻轻吹拂着。 屋子里林知意轻轻靠在李玄都的肩膀上。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以为刚才那个就是奖励了?”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看着他。“那不算。” “那算什么?” “开胃菜。”她的嘴角翘起来,“正餐还没上呢。” 她坐了起来,笑着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顺着那光芒看出去似乎就能瞥见院子里的姹紫嫣红。 “这次才是奖励。” 她的手指抚上李玄都的唇瓣,一点点描绘他的痕迹。 “李玄都。” “嗯。” “你是第一个,记住了。” 李玄都眼神一暗,伸手抱紧了她,微风将窗帘吹起来,白色的轻纱在屋子里飘荡着。 “真好……” “什么……。” “我说阳光真好。” 李玄都轻轻拂过她的脸蛋,指尖上是如同绸缎般的触感。 阳光在墙上摇晃,纱帘被风吹起又落下。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更久。 林知意靠在他肩头,指尖把玩着他的头发。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轻轻咬着下唇,睫毛微颤着。 “后悔吗?”他问。 “不。”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就是有点……不适应。” 她靠在他怀里,眼神却飘向了外面的云端。 “李玄都。” “嗯。” “今天的奖励满意吗?” “满意。” 林知意笑了笑然后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突然开口。 “李玄都,今天以后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骗人。”她捏了捏他的脸,眼底都是戏谑。 “你这种男人,身边那么多女人,会在乎我这么一个女人吗?” 李玄都没说话。 林知意转身平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然后笑了。 “算了,我不想知道你在不在乎,反正我开心就好了。” 李玄都也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突然床头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玄都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苏清禾。 他接起来。 “李玄都!”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尖,“大事不好了!” 第一卷 第127章 全村失踪 李玄都挂了电话,穿好衣服。 林知意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看着他扣衬衫的扣子。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 林知意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李玄都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 “门关好。” “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 --- 治安局,会议室。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一端坐着秦玉,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苏清禾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摊着几张照片,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旁边还有几个人——两个穿制服的队长,一个技术人员,还有一个李玄都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来了?”秦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李玄都拉开椅子坐下,就在苏清禾旁边。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把面前的几张照片推过来。 “你先看看这几张照片。” 李玄都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拍的是一片村子——看起来是个偏远的小乡村,周围没有什么高大建筑。 整个村子的布局也很普通,看不出什么异常。 唯一奇怪的就是,照片里的院子中,散落着各种死去的家禽。 房屋空荡荡的,门窗大开,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巷子里也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大的一个村子,明显有生活的痕迹,但是却没见到一个人。而且照片上标注的时间是今天凌晨。 “昨夜的事?”李玄都问。 “昨夜。”秦玉接过话。 “峻江市西北方向,有个村子叫石桥村。离市区大约六十公里,三面环山,交通不便,村里一共一百三十六口人。”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我们接到报警——报警的是隔壁村的村民,说路过石桥村的时候,发现整个村子静得可怕,一个人都看不见。” 她顿了顿。 “我们的人十分钟后赶到。整个村子,一百三十六口人,全部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尸体。门窗完好,屋里的灯还亮着,灶台上的锅还是热的。但人——全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现场很诡异。”秦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的人查了一夜,什么都没查到。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一百三十六个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749局的人呢?”李玄都问。 “已经介入了。”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 “我是749局峻江分部的负责人,姓韩。昨夜三点半接到消息,四点半赶到现场。我们带了异能探测设备和追踪犬,但——什么都没发现。” 他的表情很凝重。 “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没有任何魂魄波动,追踪犬到了村口就不肯往里走,趴在地上发抖。这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韩负责人。 “地址发我。我去看看。” 苏清禾从手机里翻出地址,发到李玄都的微信上。“石桥村,导航能到。” 李玄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我跟你一起去。”苏清禾也站起来。 “不用了。”李玄都看着她,“我自己一个人去更快一点。” “可是——” “听我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都,小心点。”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苏清禾满眼担忧的看向秦玉,后者也深深看了眼那个离开的背影,然后起身环视了四周一圈。 “收拾东西,通知人员,我们也立刻出发去石桥村。” “是!” --- 李玄都出了治安局,没有开车。 他站在路边,右手掐诀,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光芒闪过,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缩地成寸。一步百步。 城西的景物在他两侧飞速后退。他经过那片乱坟堆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乱坟堆上方的灰红色雾气比前几天更浓了,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雾气的颜色更深了,从灰红变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 李玄都皱了皱眉,但没有停。村子的事要紧。 他继续往前,十多分钟后,石桥村到了。 村子坐落在山脚,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 李玄都站在村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刚进入石桥村的范围,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但不是人血——是动物的。 根据秦玉他们给的资料,这个村落里的一百多号人突然间失踪。 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也没有灵异物质的波动,749局的人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可查不到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李玄都站在村口,并没有立刻踏进去的打算。 他缓缓闭上眼睛,放出了神识探查。 村口第一家,门开着,院子里躺着几只鸡,死了,血已经干了,凝成黑色的硬块。 厨房里,还有之前吃剩下的粥,甚至餐桌上还放着几盘菜和几双筷子。 所有的一切,除了没有人以外,都显得很正常。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都一样。 李玄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整个村子,只有牲畜的鲜血,再什么都没有。 李玄都收回神识,睁开眼看向周围,这个地方他刚来就觉得不对劲。 即使人消失了,所有家禽都死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人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他踏步走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停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空气里看不到任何的煞气。 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血。已经干了,硬了。 他的指尖触到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面传上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有东西。 李玄都收回手,站起来。他正要往里走,身后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何人胆敢来此造次!”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近不远,冷得像冬天的风。 第一卷 第128章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李玄都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材,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皮带,脚上蹬着同色的军靴。 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凌厉。 她的手里握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身约七尺,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枪缨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枪尖指着李玄都,距离他心口不到三尺。 “你是谁?”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很冷,带着质问。 “路过。”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她,“你又是谁?” “与你无关。”女人枪尖往前递了半寸,眼底都是冷厉。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案发现场,闲人免进。速速离去。” “我要是不离开呢?” 李玄都挑眉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痞笑。 女人的眼神冷了一度。 她手腕一抖,长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枪尖直奔李玄都的面门而来——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玄都偏头,枪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他右手探出,想抓住枪身,女人的手腕一转,长枪横削,斩向他的脖子。 李玄都眼神一沉,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女人。 她出手狠辣,变招极快,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有两下子。”他说。 “还有更多。”女人冷冷回了一句。 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长枪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弧,枪尖朝下,像毒蛇一样刺向他的胸口。 枪尖带起的气流形成一股极小的龙卷风,刮起一阵尘土。 李玄都侧身,枪尖顺着衣服擦过去,他左手一掌拍在枪身上,将枪打偏。 女人借力打力,手腕一翻,长枪借着反弹的力道横扫回来,扫向他的腰侧。 李玄都跳起来,枪从脚下扫过。他在空中转身,一脚踹向女人的肩膀。 女人不慌不忙,收回长枪,枪尾往上一挑,银白色的枪尾精准地挡住他的脚。 脚踢在枪尾上,李玄都借力往后翻,稳稳落地。 女人也退了一步,重新端稳长枪,枪尖依旧指着他。 女人盯着他,眼神里的轻视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认真。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说了,路过。” 李玄都随意的回答着。 “路过的人能接我四枪?”女人显然不相信,眼神死死盯着李玄都。 “那说明你枪法还有进步的空间。”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气。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枪尖指向地面,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凝聚,越来越亮。 空气开始震荡。 李玄都的眼神也变了。他右手掐诀,金光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 金光和银光在两个人之间碰撞,空气被撕扯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绷得像一根弦,随时会断。 “住手!” 远处传来一声喊。 女人和李玄都同时偏头看了一眼——村口方向,几个人影正快步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玉,苏清禾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配枪。 后面还有两个穿制服的队长,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 “自己人!”秦玉边跑边喊,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快停手!别打了!” 女人看了李玄都一眼,又看了一眼跑过来的秦玉。 她身上的银白色光芒渐渐散去,长枪收回身侧,枪尖朝下,立在脚边,枪尾戳在地上,入土三分。 李玄都也散了掌心的金光,双手重新插回兜里,表情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秦玉跑到两人中间,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了看李玄都,又看了看女人。 “都是自己人,别动手。”她的声音还带着喘,“误会,全是误会。” “自己人?”女人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李玄都和秦玉之间来回扫。 “李玄都,古医一脉传人。”秦玉指了指李玄都,又指了指女人,“这位是749局峻江分局第一小队队长,姜雨棠。” 李玄都看着姜雨棠。姜雨棠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第一小队?”苏清禾从后面走过来,收起配枪,声音带着好奇,“749局有几个小队?” 姜雨棠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治安局的人,语气缓和了一些。 她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身在她手中缩短,变成一根银白色的短棍,别在腰间。 银白色的棍子和纤细的腰肢形成鲜明对比。 “五个。”她拍了拍腰间的短棍,随即抬头看向李玄都。 “第一到第四小队负责常规案件。每个小队五人编制——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三个成员。” “那第五小队呢?”她追问。 姜雨棠看了秦玉一眼,秦玉微微点头,她才继续往下说。 “第五小队是特殊行动队。专门处理极其危险和诡异的案件。”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一般案件分局解决不了的,棘手到一定程度,才会由第五小队出手。他们不常出勤,但每次出动,都是大事。” “那这次算大事吗?”苏清禾问。 姜雨棠沉默了一秒。 “一百三十六口人一夜之间消失,749局查不出任何异常能量残留。”她看着苏清禾,“你说算不算大事?” 苏清禾不说话了。 秦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姜队长,这位李玄都先生是我们治安局的特别顾问。这次的案件,我们两边合作调查。他是我请来帮忙的。” 姜雨棠的目光又落在李玄都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特别顾问?”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兼职。”李玄都面无表情。 姜雨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秦玉松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两个队长挥了挥手:“你们去村东头看看,有什么异常随时报告。” “是。”两个人应声走了。 秦玉又看向李玄都:“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 李玄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打谷场边。 打谷场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一堆死去的牲畜——鸡、鸭、还有一只不知道谁家跑出来的猫,都死了,堆在一起,血已经干了。 李玄都蹲下来。他捡起一只死鸡,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捡起一只死鸭,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捡起那只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在一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沉沉地盯着地上那些牲畜的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没说。 苏清禾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地上的死鸡死鸭,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怎么了?” 李玄都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卷 第129章 僵尸盛宴 李玄都蹲在那些牲畜尸体旁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你们过来看。” 苏清禾第一个凑过去。姜雨棠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秦玉站在后面,没有往前挤,但目光一直盯着李玄都的手。 李玄都捡起一只死鸡,翻过来,指着鸡的脖子侧面。“这里。” 他的手指点了点鸡脖子上两个细小的血眼,针孔大小,边缘发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清禾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咬的?” 李玄都没回答,又捡起一只死鸭,翻过来,指了指鸭的身体侧面。“这里。” 同样有两个血眼,位置不在脖子,在肋下。 他又捡起那只猫,翻过来,指了指猫的后腿根部。“这里。”同样是两个血眼,位置在屁股附近。 “一只牲畜身上只有一个伤口。”李玄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伤口的位置不一样。有的在脖子,有的在身体,有的在屁股。” 姜雨棠蹲下来,自己翻看了几只,确认了李玄都说的没错。她站起来,看着李玄都。 “你看出什么了?” “僵尸。”李玄都双手插兜,语气平淡,“这些牲畜是被僵尸咬死的。” 姜雨棠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上下打量了李玄都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倒是有点本事。”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那你能看出来,是什么等级的僵尸作祟吗?” 苏清禾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僵尸还分等级?” “分。”姜雨棠接过话,“最普通的叫紫僵,刚尸变不久,身体发紫,行动迟缓,怕光怕火,只能在夜里活动。 再往上叫白僵,身上长白毛,力气大一些,但还是笨。再往上叫绿僵,身上长绿毛,速度快,力气大,已经很难对付了。” 她顿了顿,看着李玄都。 “绿僵之上,还有毛僵,黑毛浓密,铜墙铁骨,飞僵。能飞,有灵智,会思考,会设陷阱。飞僵之上……”她停了一下,“那就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事了。” 李玄都听完,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些牲畜身上的伤口,是什么等级的僵尸留下的?” 姜雨棠又蹲下去看了看,站起来,拍了拍手。 “看伤口的位置。”她指着那些牲畜。 “有的在脖子,有的在身体,有的在屁股。说明这些僵尸还没学会找准血管。” “真正的僵尸,咬猎物只咬脖子,那是本能。咬其他地方——说明它们连本能都没掌握。” 她看着李玄都。 “最多是刚尸变的紫僵,被什么东西惊醒了,胡乱咬了一通。” 李玄都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说得对。”他说,“单看这些牲畜的尸体,确实只是紫僵。” 姜雨棠的眉头挑了一下,等着他的下文。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李玄都看着她,“那些刚尸变的紫僵,是从哪来的?” 姜雨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尸变。”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尸变需要条件——要么埋在了养尸地,要么被更高等级的僵尸咬了。石桥村附近没有养尸地,我进来的时候就查过了。” 他顿了顿。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这些紫僵,是被更高等级的僵尸咬过之后尸变的。” 姜雨棠的表情变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能让人尸变成紫僵的僵尸,至少是绿僵。”李玄都竖起一根手指。 “绿僵咬死人,死人变成紫僵。紫僵再咬牲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 苏清禾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村里的人呢?一百三十六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被控制了。”李玄都接过话。 “紫僵没有脑子,只会本能地咬人。能把一百多个人无声无息地带走,不让一个人跑掉,不让一个人发出声音——这不是毛尸能做到的。” 他看着姜雨棠。 “能控制僵尸的,至少是飞僵。” 李玄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不明白,飞僵的意义,但姜雨棠却十分清楚。 她的手停在了腰间的短棍上,没有再动。连带着看着李玄都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敬意的认真。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短棍的手也开始泛白。 “不确定。”李玄都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所以要去确认。” 闻言秦玉往前走了一步,眼底闪过亮光。“你有办法查到那些村民的下落?” 苏清禾也紧张地盯着他,手指攥着衣角。 姜雨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李玄都的脸。 她作为749局的队长,发生这种恶性事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李玄都转过身,看向村子外面。他的目光越过村口的土路,越过远处的田野,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的天空还泛着暗红色的光,和周围的夜色格格不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烧。 他收回目光,看着秦玉和苏清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意思?”秦玉不解的问道。 “那些人——”李玄都顿了顿,视线直直盯着一个方向。 “就在乱坟堆。” 话音刚落—— “吼——!!!” 一声沉闷的、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骨头里听见的。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声音的方向,正是李玄都刚才看的方向——乱坟堆。 苏清禾的脸色白了,下意识往李玄都身边靠了半步。 双手也忍不住的抓住了李玄都的衣角。 她在治安队这么多年,罪犯见了不少但是僵尸却一个都没有见过。 秦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姜雨棠立即拔出了腰间的短棍,银白色的光芒从棍身上亮起,短棍在她手中伸长,变回了那杆长枪。 枪尖指向吼声传来的方向,暗红色的枪缨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方向,眼带戒备。 只有李玄都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它们等不及了。” 第一卷 第130章 杀杀杀 吼声刚落,乱坟堆的方向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地面在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外爬。 土块翻涌,碎石滚动,裂缝从乱坟堆中央向四周蔓延。 第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灰白色的手,指甲乌黑,手指僵硬地张开,抓在裂开的土面上。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像雨后春笋。 一个脑袋从土里钻出来。灰白色的皮肤,眼眶凹陷,眼珠浑浊,嘴巴微张,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紫僵。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从裂缝里爬出来,摇晃着站起来,僵硬地迈开步子。 一百多个。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从乱坟堆向村子的方向涌来。 他们的衣服还是村民的衣服,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光着膀子。 他们的脸还是村民的脸,但表情已经不是人的表情了——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空洞的、麻木的、对鲜血的渴望。 他们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一步一步,像潮水一样,从乱坟堆的方向涌过来。 “这……”苏清禾的脸白了,手指攥紧了配枪,“这些是……” “石桥村的村民。”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已经死了。” 秦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拔出配枪,对准最前面的紫僵,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紫僵的胸口。紫僵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胸口的弹孔里流出黑色的血,但紫僵像是感觉不到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苏清禾也开枪了。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头部。 子弹嵌在头骨里,没有穿透。紫僵的脑袋朝后倒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秦玉身后的两个队长也开枪了。 一排子弹扫过去,最前面的几个紫僵被打得连连后退,但一个都没倒。 弹头打在它们身上,像打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没用!”秦玉咬着牙,“子弹打不动它们!” 眼看几个紫僵已经冲到了村口。它们张开嘴,獠牙外露,朝最近的苏清禾扑过来。 苏清禾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指扣在扳机上,还没来得及开枪——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侧扫过。 姜雨棠的长枪横扫,枪刃划过一个紫僵的脖子。 紫僵的头颅飞起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还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栽倒,不动了。 “退后。” 姜雨棠挡在苏清禾身前,长枪一抖,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亮起,“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秦玉咬着牙,看了一眼手里普通的配枪,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涌来的紫僵,果断下令: “所有人退后!”她看向李玄都,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交给你了。” 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他看了姜雨棠一眼,姜雨棠也看着他。 “比一场?”姜雨棠的嘴角微微翘起,枪尖指向涌来的尸群。 “比什么?” “看谁杀得多。”她侧头看着他,“输的人请客。” “行。” 李玄都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右手并指如剑,左手掐诀。 他脚踩罡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旁的苏清禾几人只能看见他的身影在僵尸群里穿梭。 却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唯有姜雨棠才能看见,他每路过一个僵尸就右手剑指点在紫僵眉心,一触即收。 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被他点中的紫僵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从眉心开始裂开,像干裂的泥塑,碎成几块落在地上。 姜雨棠那边也没闲着。 她的长枪在月光下舞成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枪尖刺、挑、扫、劈,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每次出枪都有一个僵尸头颅炸开。 但她的打法比李玄都更耗体力。 十几次挥枪后她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变慢。 李玄都这边不再用剑指和掌法,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 木棍在他手里变成了武器,不是乱打,是带着章法的劈、扫、挑、砸。每一棍下去,都有一个紫僵的脑袋开花。 他砸碎一个紫僵的头颅,木棍从中间断开了。他把半截木棍扔掉,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更粗的——铁锹把。 铁锹把比木棍沉,但更结实。他一锹把抡过去,一个紫僵的头直接飞了。 十四。十五。十六。 姜雨棠的长枪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银白色的枪身变成了暗灰色。 她的肩膀被一个紫僵抓了一下——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膀上留下五道浅浅的血痕。 她闷哼一声,一脚踹开那个紫僵,枪尖刺穿它的喉咙。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另一个紫僵从侧面扑上来,抓向她的手臂。 姜雨棠侧身躲开,手臂上还是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染红了作战服的袖子。 她咬着牙,枪尾一挑,砸在那个紫僵的下巴上,紫僵的头往后仰,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十一。十二。十三。 李玄都注意到姜雨棠受伤。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去帮她。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们之间有默契——这是比赛,各自打各自的。她不需要帮助,他也不会去打扰。 他加快了速度。铁锹把在他手里像风车一样转起来,每一次落下都有一个紫僵倒下。 他的呼吸也开始重了,额头上出了汗,但动作依然流畅,没有丝毫滞涩。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姜雨棠也加快了速度。 长枪在她手中不再是单纯地刺和扫,而是带着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是她体内的能量,每一次发光,枪尖的威力就增加一倍。 她刺穿一个紫僵的胸口,枪尖的光芒炸开,紫僵的身体从内向外炸裂。 紫僵的数量在飞速减少。一百多个紫僵,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它们没有恐惧,不会逃跑,依然固执地朝两个人的方向涌过来。 李玄都又捡起一根木棍,这一次是真正的木棍——不知道哪个村民家晒衣服的杆子,竹子做的,很轻。 竹竿在他手里变成了长枪,他不是用枪的,但竹竿在他手里照样能杀人——不,杀僵尸。 紫僵的数量越来越少。十个。八个。六个。四个。两个。 只剩下最后一个紫僵了。 它站在打谷场上,浑身是伤,一条胳膊被姜雨棠削掉了,一条腿被李玄都打断了,但它还是站着,张着嘴,獠牙外露,发出低沉的嘶吼。 李玄都看见了那个紫僵。姜雨棠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动了——一个从左边冲过去,一个从右边冲过去。 一个手里拿着竹竿,一个手里握着长枪。 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最后一个紫僵站在原地,不知道躲,也不知道跑。 竹竿和长枪同时刺向它的胸口。 誓要分出高低! 第一卷 第131章 绿僵 竹竿和长枪同时刺出。 竹竿快了一线! 李玄都的竹竿势如破竹般的刺穿最后一个紫僵的喉咙。 竹竿从它的脖子间穿过,戳出一个长洞来。 李玄都紧接着手腕一拧,紫僵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就在脑袋落地的瞬间,姜雨棠的长枪也顺势刺在了紫僵的胸口。 但她慢了一步——紫僵已经死了。 姜雨棠看着只剩躯干的僵尸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你输了。”李玄都随手把竹竿一扔,双手环胸的看着她。 姜雨棠收回长枪,看着倒在地上的紫僵,又看了眼李玄都,她眼神冷静。 “输了就输了。愿赌服输。想吃什么,你说了算。” 她将长枪插在地上,脸色如常,她并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 李玄都勾唇笑了笑,正打算说什么,心下一动,下意识转头。 乱坟堆方向又传来嘶吼声。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还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像锤子一样砸在心口上,震得人气血翻涌。 姜雨棠握着银枪脸色变换。 而躲在一旁的几人都被这声音震得胸口闷痛,只能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看来今天还有的打。”姜雨棠的眉头紧皱,枪尖重新充满银光。 下一秒,五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来。 不是紫僵那种灰白色的皮肤,是青绿色的,像长了霉的铜器,泛着幽幽的绿光。 它们的身体比紫僵大了一圈,肌肉鼓胀,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弯曲的匕首。 专属于僵尸的獠牙从嘴唇下面翻出来,足有两寸长,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们的动作不再是紫僵那种僵硬迟缓,而是流畅的、快速的,像猎豹。 穿过乱坟堆,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李玄都二人掠来。 “居然是五个绿僵。”姜雨棠的声音发紧,她的喉咙开始发干。 李玄都的目光扫过那五个绿僵,皱了皱眉。 “你两个,我三个。” 说完不等绿僵杀来,他就主动朝着僵尸飞去。 绿僵跑的极快,没几秒就和俩人迎面撞上。 三个扑向李玄都,两个扑向姜雨棠。 李玄都侧身,第一个绿僵从他身侧扑过去,指甲划破了他的袖子。 他右手探出,一掌拍在第二个绿僵的胸口,绿僵的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飞出去,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凹进去一个掌印。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刀枪不入。李玄都的眉头皱了一下。紫僵的身体像木头,子弹打不动,但掌力能震碎。 绿僵的身体像铁板,掌力打上去,只是凹下去一块,伤不到根本。 第三个绿僵从背后扑来,双爪抓向他的后脑。李玄都弯腰,指甲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右脚后蹬,踹在绿僵的膝盖上。绿僵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断,只是趔趄了一步。 李玄都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他不再用掌法,右手掐诀,掌心开始凝聚金光。 这次的金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淡金色,是深金色,像融化的铜水,在掌心跳动着,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第一个绿僵又扑上来了。它张着嘴,獠牙外露,双手成爪,抓向他的喉咙。 李玄都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按在绿僵的面门上。 深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绿僵的脑袋像被火烧过的蜡像一样,开始熔化、变形、裂开。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但李玄都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它的头,不放。 三秒后,绿僵的头炸开了,青绿色的碎肉和黑色的血溅了一地。身体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一具。 第二具绿僵从侧面扑来。它的速度比第一具更快。 李玄都右手金光凝聚成一把短刃,一刀刺进它的心口。金光在它体内炸开,绿僵的身体从内向外裂开,像被撑破的气球。 两具。还剩一具。 第三具绿僵没有扑上来。它站在十步之外,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李玄都,瞳孔收缩,嘴里的獠牙磨得咯咯响。 它有了智慧——知道害怕了。它在犹豫。 李玄都不给它犹豫的机会。他动了,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绿僵转身想跑,李玄都已经到了它身后,右手扣住它的后颈,深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 三具。全灭! 李玄都喘了口气,额头上出了汗。深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散去,他甩了甩手上的黑血,转身看向姜雨棠。 姜雨棠那边还没结束。她的长枪在月光下舞动,银白色的光芒和绿僵的青绿色身体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金属的脆响。 她已经杀了一具——地上躺着一具绿僵的尸体,胸口被长枪刺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黑色的血还在往外流。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她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肩膀到手肘,皮肉翻开,血染红了整个袖子。 伤口的边缘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色的气从伤口里往外冒,像炭火熄灭后的青烟。 尸毒。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握枪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但动作没有乱。 最后一具绿僵——围攻她的是两具,杀了一具,还剩一具——正在她面前,双爪挥舞,速度快,力量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空声。 姜雨棠用长枪格挡,枪身和绿僵的指甲碰撞,溅起一串火花。 她的脚步开始踉跄,尸毒在侵蚀她的身体,力量和速度都在下降。绿僵发现了她的破绽,双爪齐出,抓向她的面门。 姜雨棠后仰,躲开了面门,但绿僵的指甲划过了她的肩膀。 作战服被撕开,肩膀上又多了几道血痕,黑色的气从伤口里涌出来。 李玄都皱眉。他往前走了一步,但下一秒那个原本还在眼前的绿僵突然消失不见了。 姜雨棠握着长枪眼神警惕的盯着四周,她身上的伤口透着黑气,让她眼前一阵发晕。 就在这个时候。 那只消失的绿僵突然从黑暗中扑出来,扑向的不是李玄都——是姜雨棠。 它选择了最弱的那个,受伤的、中了尸毒的、已经没有力气再战的那个。 姜雨棠背对着它,没有发现。李玄都看见了。 “小心后面!”他喊了一声,人已经冲了出去。 姜雨棠转过头,看见那只绿僵扑到面前。它的爪子距离她的胸口不到三尺。 她来不及抬枪了。 第一卷 第13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玄都冲出去的速度比绿僵更快。 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凝聚的金光不再是深金色,而是几乎白色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太亮,照得整个打谷场都亮如白昼。 绿僵的爪子距离姜雨棠的胸口只有一尺。 李玄都一掌拍在绿僵的太阳穴上。 白光炸开。绿僵的头颅像一个被捏碎的鸡蛋,从太阳穴开始裂开,裂缝向整个头部蔓延。 绿僵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横飞出去,撞在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上,树干裂开一道缝,树冠剧烈摇晃,叶子下雨一样往下落。 绿僵的身体滑落到地上,不动了。脑袋已经碎了一半,黑色的血和碎肉流了一地。 姜雨棠站在原地,长枪还举着,枪尖对着空气。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左臂上的伤口黑气越来越浓,顺着肩膀往胸口蔓延。 李玄都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撑得住吗?” 姜雨棠点了点头,没有逞强说“没事”。她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变回短棍别在腰间。 右手按在左臂的伤口上,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黑气被压制住,但没有消散。 乱坟堆方向彻底安静。 裂缝还在,但不再有东西爬出来。黑暗中只有风声,和远处田野里的虫鸣。 秦玉从村口走过来,苏清禾跟在后面。两个队长还蹲在地上,一个在吐,一个在发抖。 “结束了吗?”秦玉问。 李玄都看着乱坟堆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暂时结束了。” “暂时?” “感觉不对。”李玄都皱了皱眉,“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秦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身对苏清禾说:“收队。回去整理报告。” 苏清禾点了点头,看向李玄都。 “走吧,回去休息。” 李玄都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乱坟堆的方向,然后跟着苏清禾走了。 姜雨棠站在打谷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她的眉头也皱着,和他刚才看的方向一样——乱坟堆。 她总觉得那里还有东西。但她的伤不允许她继续待下去。尸毒在体内蔓延,虽然被她压制住,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玄都消失的方向。 “改日请你吃饭。”她对着李玄都的背影说了一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然后走了。 众人离开后,村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照在满地的碎尸和黑血上,像一幅荒诞的画。 很快又有几个749局的人出现打扫了战场,村里的尸体和牲畜都被迅速清理干净。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远处乱坟堆的裂缝里,一只惨白色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 苏家别墅。 李玄都俩人一起回了家。 苏清禾走进客厅,打开灯,看了眼熟悉的环境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玄都。 “你先去洗澡。身上全是血。” 说着她顺便给李玄都准备了一套换洗衣服。 李玄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手上、脸上,全是紫僵和绿僵的黑血,干了之后黏糊糊的,一股腥臭味。 “你先洗。”他说。 “一起?”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苏清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眼神没有躲闪。 “开玩笑的。你先去。” 李玄都上了楼,走进浴室,关上门。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身上,黑血顺着水流进下水道。他闭着眼睛,让热水冲了好一会儿。 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禾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件轻薄的睡裙。她的脸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洗完了吗?” “还没。” “那我帮你。” 她走进来,关上门。热水器的水汽弥漫在整个浴室里,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苏清禾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手从他腰间绕到前面。 “今天辛苦了。”她的声音很轻,“犒劳你的。” 她的手往下探。 李玄都转过身,扣住她的腰,把她抵在墙上。热水从花洒喷出来,浇在两个人身上。 睡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这就是你说的犒劳?”他的声音有些哑。 “不满意?” 李玄都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苏清禾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回应着他的吻。水汽蒸腾,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厚。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红红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热水还在流,水汽弥漫。 “抱我出去。”她说。 李玄都关掉水龙头,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出了浴室,放到床上。苏清禾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他。 “你也上来。” 李玄都擦干身体,躺到她旁边。苏清禾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李玄都。” “嗯。” “今天那个乱坟堆,真的结束了吗?” “不知道。” “你不是说感觉不对吗?” “嗯。”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把脸埋在他胸口。 “不管了。反正你在。”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 李玄都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穿好衣服,下了楼。厨房里有牛奶和面包,他热了一杯牛奶,吃了两片面包,然后出了门。 --- 医院。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换上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有几份病历,他翻开看了一眼,还没看完,手机响了。 白玉颜。 “李玄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李玄都放下病历,出了诊室,上了电梯。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白玉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藏蓝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 “白院长,什么事?” 白玉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第一卷 第133章 飞僵 白玉颜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很用力。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手从他胸口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没有推开。 白玉颜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呼吸有些急促,脸红红的。 “想你了。”她的声音很轻,“昨天晚上等了你一宿,连个人影都没有。” “出了点事。石桥村那边,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僵尸。” 白玉颜的眉头皱了一下。“解决了吗?” “暂时解决了。”李玄都顿了顿,“但不彻底。” 白玉颜没有追问,拉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跨坐在他腿上。 “那现在不说了。”她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手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把昨晚欠的补上。”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脖子。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手指收紧。白玉颜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解开他的皮带。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门锁着。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漏出来的细碎声音。 过了很久。 白玉颜靠在他怀里,衬衫还没系好,头发散着,脸红透了。她闭着眼睛,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李玄都。” “嗯。” “晚上还来吗?” “不一定。”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打电话。” 白玉颜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他。 “每次打完电话,你都会来。” 李玄都没说话。白玉颜又靠回他怀里,抱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把头发重新盘起来。 “走吧,下午还有病人。” 李玄都站起来,穿好白大褂,走到门口。 “李玄都。”白玉颜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点。” 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 下午六点,医院门口。 李玄都换下白大褂,走出大门。他没有往苏家别墅的方向走,而是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那个方向,是乱坟堆。 他皱了皱眉,迈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没有用缩地成寸,只是走。穿过街道,穿过小巷,穿过田野。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乱坟堆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打斗声。 金属碰撞的声音,女人的呵斥声,还有绿僵那种低沉的嘶吼。 李玄都加快脚步,翻过一个小土坡,看到了战场。 姜雨棠握着长枪,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跳动,正在和两只绿僵缠斗。 她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昨晚的尸毒还没清干净,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但她的枪法依然凌厉,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空声,逼得两只绿僵不敢近身。 旁边还有两个女人,穿着和姜雨棠同款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刀剑。一个短发,一个扎着马尾。 短发女孩正和一只绿僵单挑,她的刀法很快,但绿僵的爪子更快。她的肩膀上已经被抓了一道口子,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马尾女孩也在和一只绿僵缠斗,她的武器是一对短剑,剑光交错,在绿僵身上留下十几道伤口,但没有一道致命。 李玄都看到,地上已经躺了两具绿僵的尸体。 短发女孩一刀砍在绿僵的脖子上,绿僵的头颅飞起来,身体栽倒。 短发女孩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高兴——从侧面扑来另一只绿僵,一爪抓在她后背上。作战服被撕开,皮肉翻开,血喷出来。 短发女孩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马尾女孩那边也快撑不住了。她的短剑被绿僵的爪子抓住,用力一拧,短剑断了。 绿僵的另一只爪子抓向她的面门,她后仰躲开,但胸口还是被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她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 姜雨棠听到属下的惨叫,分神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她对面的两只绿僵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退路。 姜雨棠咬牙,长枪横扫,逼退了左边那只,但右边那只的爪子已经抓到了她的肩膀。 她侧身,爪子在肩膀上留下一道口子,血溅出来。 她没有退,长枪一抖,枪尖刺进右边那只绿僵的心口,银白色的光芒炸开,绿僵的身体裂成两半。 左边那只又扑上来,她来不及收枪,直接用枪尾砸在它的太阳穴上。绿僵的头被打歪了,但没有死。它张开嘴咬向她的喉咙。 姜雨棠偏头,獠牙擦着她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她左手探出,扣住绿僵的下巴,用力一拧,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绿僵的身体软下去,她一脚踢开。 四只绿僵的尸体横列在一旁。 姜雨棠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她的肩膀上、手臂上、脖子上,全是伤口,血流了一身。 如果不是刚才拼死一搏,也许根本杀不死那只绿僵。 她扭头看向两个下属。 短发女孩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人已经昏迷了。 马尾女孩则靠在树上,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就在姜雨棠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乱坟堆里再次出现动静。 “队长……”马尾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走不了了……” 姜雨棠撑着长枪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乱坟堆的裂缝还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不是紫僵,不是绿僵——是更恐怖的气息。 三只飞僵! 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动作不像紫僵那样僵硬,也不像绿僵那样快速,而是从容的、悠闲的,像是在散步。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但从衣服的样式能看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最前面那只飞僵的胸口还挂着一块玉佩,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看出玉的质地。 三只飞僵站在裂缝边上,暗金色的眼睛扫过战场——满地绿僵的尸体,还有三个站着的、坐着的、趴着的女人。 它们的嘴角同时翘起来。 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姜雨棠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伤太重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血顺着枪身往下流,滴在地上。 马尾女孩闭上了眼睛。 短发女孩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队长……”马尾女孩的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姜雨棠没说话,她的嘴唇在抖。 第一卷 第134章 命悬一线! 姜雨棠握着长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力气已经耗尽了。 三只飞僵往前迈了一步。它们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玩弄猎物。 最前面那只胸挂玉佩的飞僵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749局的女人。”它的声音沙哑,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资质不错。死了怪可惜的。不如留下来,做本座的妃子。” 姜雨棠咬着牙,枪尖指向它。“做梦。” 飞僵笑了。另外两只也笑了。笑声像砂纸磨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它们又往前走了一步。 姜雨棠握紧了枪,准备做最后一搏。马尾女孩闭上了眼睛。短发女孩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三只飞僵同时抬起爪子的瞬间——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姜雨棠身前。 李玄都。白衬衫,休闲裤,双手插兜。背对着她,面对着三只飞僵。 “来了?”姜雨棠的声音发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来得不算晚吧?”李玄都头也没回。 “刚好。” 李玄都的目光扫过三只飞僵。暗金色的眼睛,近乎正常人的肤色,胸口发黑的玉佩——飞僵,三只。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退。 “你伤太重了,退后。”他说。 “不行,三只飞僵,你对付不了的,我帮你。” 姜雨棠握着银枪眼底都是坚定。 她是749局的队长,只要没死就不能退。 李玄都看着她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拒绝。 “拖住就行。等我解决完这两只就来帮你。” 姜雨棠咬了咬牙,点点头。她撑着长枪往后退了半步,枪尖依然指着前方。 三只飞僵快速扑来。 李玄都侧身,躲开第一只飞僵的爪子。爪尖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划破了衬衫。 他右手一掌拍在飞僵的肋下,暗金色的光芒炸开。 飞僵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飞出去,只是往旁边歪了两步。 第二只飞僵从背后扑来,双爪齐出,抓向他的后颈。李玄都弯腰,爪尖从他头顶掠过。他右脚后蹬,踹在飞僵的膝盖上。 飞僵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断。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有点本事。”它的声音沙哑,呜咽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说话的时候一股黑气从鼻孔里冒了出来,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李玄都没搭理它。他左手探出,扣住第一只飞僵的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后,飞僵的手腕依旧完整。它抬头戏谑般的看向李玄都。 飞僵的骨头硬度是绿僵的数十倍。 普通的力量根本伤害不到他。李玄都眼神一沉。 下一秒,它反手一爪,抓向李玄都的面门。 李玄都后仰,爪尖从他下巴上方掠过,指甲上的黑气几乎贴着肌肤划过去。 李玄都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右手掐诀,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暗金色的光芒从圈中涌出,化作一把三尺长的光剑。 剑身不是实体,是纯粹的术法凝聚而成,边缘锋利得像能切开空气。 李玄都右手持剑,整个人气势都开始变了。 他对付紫僵用的是掌,对付绿僵用的是拳头,对付飞僵——他拿出了兵器。 光剑在手,李玄都的攻势变了。 不是劈,不是砍,是刺。每一剑都直奔飞僵的要害——眼睛、喉咙、心口。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剑刺向左边飞僵的眼睛。飞僵偏头,剑尖擦着它的太阳穴过去,划出一道口子。 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飞僵发出一声低吼,双爪齐出,抓向他的胸口。 李玄都不退反进,光剑回撤,剑身横在胸前,挡住双爪。爪子和光剑碰撞,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 第二只飞僵从侧面扑来,张开嘴,獠牙咬向他的脖子。李玄都左肘后撞,砸在它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角度精准,正好撞在飞僵的心口位置。飞僵的身体一僵,獠牙没能咬下去。 李玄都借这个机会,光剑一抖,刺进左边飞僵的喉咙。剑尖从后颈穿出来。 飞僵的身体剧烈颤抖,暗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玄都手腕一拧,光剑在它脖子里转了半圈,飞僵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身体还站着,过了两三秒才“扑通”一声栽倒。 一具。 第二只飞僵看到同伴被杀,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它转身想跑。李玄都不给它机会。他一步跨出去,光剑从背后刺进它的心口,剑尖从前胸穿出来。 飞僵的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嘴里涌出黑色的血。 它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它不敢相信自己作为飞僵,居然会这么简单死在一个普通人的手里。 李玄都则是一脸淡然抽出光剑,飞僵的身体软下去,跪在地上,然后趴倒,不动了。 解决了两具飞僵。 李玄都转身看向姜雨棠。 姜雨棠那边还没结束。 她的长枪在身前舞动,银白色的光芒比昨晚弱了很多,枪法也不如之前凌厉。 她的气息已经乱了,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对战。 她的伤太重了,血还在流,动作越来越慢。而且——她的伤口边缘,开始出现几根细小的、灰白色的绒毛。尸毛。 说明尸毒已经入侵到一定程度,如果不及时处理,她也会变成僵尸。 而和她对战的那只飞僵明显比李玄都杀的那两只更强。 它的动作更快,爪子更利,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空声。 随着它的动作越来越快,姜雨棠的长枪格挡已经越来越吃力。 她的胳膊已经麻木到抬不起来,却只能强迫自己对战。 许是飞僵看出了她的强弩之末,它蓄足了力气一爪抓向她的面门。 姜雨棠后仰,躲开了。但飞僵的另一只爪子从下面探上来,抓向她的腹部。她来不及闪躲—— 李玄都冲过去,但距离太远了。他手里的光剑还没凝聚成型,来不及了—— 飞僵的爪子距离姜雨棠的小腹不到半尺。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侧面射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铛——!” 金光撞在飞僵的爪子上,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 第一卷 第135章 五师娘 金光撞在飞僵的爪子上,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 飞僵的爪子被撞偏了,从姜雨棠的腰侧滑过去,划破了作战服,但没有伤到皮肤。 那团金光没有消散,反而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泛黄的纸——一封婚书。 婚书悬在半空,纸面上的符文亮着金色的光芒,将飞僵挡在姜雨棠身前三尺之外。 飞僵愣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它伸手去抓那封婚书,指尖刚碰到金光,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冲到了姜雨棠身前。 李玄都。 他的右手握着暗金色的光剑,剑身上流转着琥珀色的光芒。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剑刺进飞僵的心口。 剑尖从后背穿出来,飞僵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嘴里涌出黑色的血。 “你……”飞僵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字,然后身体开始裂开。 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像干裂的河床。几秒后,整具飞僵碎成了几十块,散落一地。 李玄都抽出光剑,光剑闪烁了两下,消散在空气中。他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左臂上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 他转身看向那封悬在半空的婚书。 婚书还在发光,纸面上的符文缓缓流转。那符文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和老逼登师父给他的一模一样。 李玄都伸手,婚书飘到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上面的字迹、符文、落款,和他兜里那几封婚书如出一辙。 他抬起头,看着姜雨棠。 姜雨棠也看着他。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臂上的伤口边缘,灰黑色的尸毛又多了几根,顺着肩膀往胸口蔓延。 但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盯着李玄都手里的婚书,眼神复杂。 “你是……”她的声音发飘。 “古医一脉那个老逼登的亲传弟子。”李玄都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婚书,递给她看,“李玄都。” 姜雨棠接过婚书,看了一眼,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五师娘?”李玄都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按照辈分,我是你的五师娘。”姜雨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徒承师业——同时,我也是你的未婚妻。”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黑色的气从她体内涌出来,不是从伤口,是从皮肤下面。 黑气像蛇一样在她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皮肤变得灰白,血管变成黑色,像蛛网一样蔓延。 她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瞳孔开始收缩,变成一条竖线。 尸变。 不是普通的尸变,是飞僵级别的尸变! 她中的尸毒不是绿僵的。 昨天她被绿僵抓伤,本就有余毒未清,今天强行调动修为和飞僵对抗,更是被飞僵再次抓伤。 两毒相交——那只更强的飞僵注入的僵毒更胜一筹,此刻姜雨棠即将转化为比飞僵低一等的绿僵。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 “你……”李玄都皱眉。 “我撑不了多久了。”姜雨棠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慌乱,“在我完全变成僵尸之前,把我杀了。” “不行。” “我是749局的人。变成僵尸之后,我会杀人。”她咬着牙,“杀了我。这是命令。” “我说了不行。”李玄都转头看向旁边——短发女孩还昏迷着,马尾女孩靠在树上,脸色惨白,但还醒着。 “你们两个,能走吗?” 马尾女孩挣扎着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能。” “带着她,走。”李玄都指了指昏迷的短发女孩,“回去叫支援。这里有我。” 马尾女孩看了姜雨棠一眼,眼眶红了。 “队长——” “走。”姜雨棠的声音不容置疑。 马尾女孩咬牙,走过去扶起短发女孩,一步一挪地往村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乱坟堆前只剩下李玄都和姜雨棠两个人。 姜雨棠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她的皮肤从苍白变成了灰白,手指的指甲开始变长,变黑,嘴唇从紫色变成了黑色。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是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光。 “李玄都。”她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和飞僵的声音越来越像,“杀了我。趁我还清醒。”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不可能。” 他的掌心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不是用来攻击的,是渡入她体内的。 纯阳之气顺着她的肩膀涌入,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压制那些黑色的尸毒。 姜雨棠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人的声音,是僵尸的。 “忍着。”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她眉心。金光从眉心灌入,和肩膀涌入的阳气汇合,两路夹击,将尸毒逼退了一寸。 姜雨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和金色的光芒在交战。 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金色的纹路和黑色的纹路交替闪烁。 “我是古医一脉的传人。”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变成僵尸。” 姜雨棠眼底那道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她的意识在挣扎,在和尸毒对抗。 她听见了李玄都的话,但她说不出话。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僵尸的嘶吼。 李玄都加大了阳气的输出,掌心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姜雨棠的身体在两种力量中撕裂——一边是飞僵的尸毒,一边是纯阳之气的压制。 她的皮肤上,灰白色的部分在消退,但很快又涌上来。黑气和金光在她体内拉锯,谁也占不了上风。 她的眼睛时而变成暗红色,时而恢复一丝清明。 “姜雨棠。”李玄都叫她的名字。 怀里的女人已经逐渐失去意识,李玄都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最终还是将人放在地上,然后轻轻开口。 “得罪了。” 第一卷 第136章 交融 说完刚才的话,李玄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姜雨棠,姜雨棠也看着他。她的暗红色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清醒,只剩下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光。 “还有一个办法。”他的声音很轻。 姜雨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僵尸的嘶吼。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古医一脉,百毒不侵。”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 “包括尸毒。我的纯阳之体,是天下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尸毒在我体内存不住。” “阴阳交通的时候,纯阳之气会通过我进入你体内,把你体内的尸毒彻底清除。” “但是阴阳交融就必须……” 姜雨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意识虽然模糊,但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 她的手抬起来,想推开他,但手指连弯曲的力气都没有。 “事急从权。”李玄都看着她,“要么你变成绿僵,要么———救人要紧,我也是迫于无奈。” 他没有说完。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 姜雨棠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不是威胁,是抗拒。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动不了。 李玄都伸手,解开了她作战服的拉链。拉链从上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作战服被拉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他又解开了紧身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肩膀、胸口。她的身体因为尸毒而发凉,但还没完全冷。 姜雨棠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想阻止他,但那点力气连蚊子都捏不死。她的手滑下去,垂在地上。 “你……混蛋……”她最后挤出这两个字,然后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不是昏迷,是意识沉下去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本能。 李玄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得罪了。” 李玄都挥了挥手,一股飓风在平地卷起,他和姜雨棠正处在漩涡之中。 飓风带起了尘雾,将两个人和周围世界隔绝开来。 李玄都将她缓缓放平。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纯阳之气从嘴唇渡入,顺着咽喉涌入丹田,在她体内炸开。 那些黑色的尸毒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逃窜,但它们无处可逃。 纯阳之气从她的胸口、丹田、四肢百骸同时涌入,将它们团团围住,一点点吞噬。 随着纯阳之气的摄入,姜雨棠的尸变迹象终于停止,她伤口的毛发不再生长。 獠牙逐渐消退,指甲也开始回缩,灰白色的皮肤在一点点恢复血色,黑色的血管在一点点变淡。 李玄都的手从她的肩膀滑下去,解开了她身上最后一层衣物的系带。 宽大的掌心在她身上掠过,所到之处都带起一阵颤栗。 四周是乱坟堆、碎尸和黑色的血。 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照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在那片龙卷风环绕的地方,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姜雨棠的身体开始发热,她脸上的惨白色慢慢消退。 意识也开始逐渐回笼。 李玄都轻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拢进怀里。 随着他的动作。姜雨棠的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含糊的声音。 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浮沉。 她的身体一半发着寒气,一般被热流包裹。 就连她的灵魂仿佛也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在拼命的挣扎,想要活下去,想要不丧失为人的意识,一半则是在叫嚣着沉沦。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呼吸时喷在她脸上的热气。 她想抓住什么,但手抬不起来。她想说什么,但嘴被堵着。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香,是那种食物带来的香气。 身体的阴冷让她忍不住靠近他,想要撕扯他。 逐渐,她感到一股暖流慢慢注入自己的身体,那个人的唇瓣好像在亲吻自己。 随着他的吻落下,一股一股灼热的力量深入她的灵魂。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身体里那股阴冷的、让她想撕咬一切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让她想永远沉溺的感觉。 李玄都的动作很轻,很慢。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托住她的腰。 姜雨棠的身体微微弓起,但这不是她自己控制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不再感觉到阴冷,反而是被炙热包围,身体的本能让她不断的贴近那个男人,回应着他的一切。 意识模糊里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置身云端,身体一点点沉没下去。 乱坟堆里,李玄都揽着她的肩膀,怀里的女子脸颊绯红,唇瓣不时流出几声呜咽。 月光在两个人身上摇晃。 过了很久。 李玄都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姜雨棠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脸上的灰白色已经退了大半,嘴唇从黑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她的呼吸平稳了,心跳也稳了,身体不再颤抖。尸毒已经清除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还在被纯阳之气一点点吞噬。 他伸手,把她的作战服拉好,把扣子扣上,拉链拉好。然后坐到旁边,穿上自己的衬衫。 飓风也逐渐平息,周围的屏障消失。 乱坟堆重新恢复平静,依旧是血腥味,腐朽味占据了高点。 姜雨棠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清醒的机会,在749局如果有谁中了尸毒,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死在同僚的手下。 她不怕死,她只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 她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即把视线转移到李玄都身上。 他坐在旁边,衬衫披在身上,左臂上还有血。 想起刚才半梦半醒间的感觉,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作战服穿得好好的,拉链拉着,扣子扣着。 但她的身体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伸手拉了下衣角,突然就瞥见胸口的一片红晕。 她猛地坐起来,瞪着他。 “你——你对我干了什么?!” 第一卷 第137章 大干三百回合 姜雨棠猛地坐起来,瞪着他,脸红得能滴血。 “你——你对我干了什么?!” 李玄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气不小,清脆响亮,在空旷的乱坟堆里回荡。 李玄都的头偏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不是被打的,是他自己咬破的。 “你混蛋。” 姜雨棠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玄都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没说话,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刚才的行为虽然是有点过火,可是也是迫于无奈。 他能理解姜雨棠的愤怒,但不代表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姜雨棠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过来。 “你——” 不等李玄都再说什么。 她吻上了他的唇。 不是轻碰,是用力地、狠狠地、带着怒气和不甘地吻。 她的牙齿磕在他嘴唇上,磕破了,血的味道在两个人嘴里蔓延。她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她松开他的唇,声音发颤。 “第一次,我什么都感觉不到。都是尸毒、昏迷、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她的脸红透了,眼神却倔强得不像话。 李玄都闻言却愣在了当场,他没想到姜雨棠会说这样的话。 他疑惑的看向对方,然而姜雨棠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红着脸但坚定的说道。 “我要还回来。” 她把他推倒在地上,骑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泪。 “你不许动。”她命令道。 李玄都躺在地上,看着她,没动。 姜雨棠低下头,吻上他的脖子。她的手解开他刚穿好的衬衫扣子。 动作很急,很笨拙,像是在发泄什么。她吻过他的锁骨,吻过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划过。 “你把我的第一次弄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得赔。” 这不像兴师问罪,倒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撒娇。 李玄都乖乖的一动不动,眼底却带上了一抹笑意。 姜雨棠迅速解开自己的作战服拉链,甩到一边。月光落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发光。 “这次我要自己来。” 她俯下身,吻上他的唇。 乱坟堆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碎尸和黑血在几米外,但没有人看它们。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腐烂的气味,但没有人闻到。 过了很久。 姜雨棠趴在他胸口,头发散着,脸埋在他颈窝里。她的脸红还没褪,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身上全是汗。她的手在他胸口画圈。 “再来。” “你——” “我说再来。” 她又开始。 再一次结束后,她又趴回去,喘了好一会儿,绯红的脸颊上都是汗珠,她恶狠狠的瞪了李玄都一眼,然后手指掐了他一下。 “你也不帮我。” “你让我不许动。” “我让你不动你就不动?”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但耳朵尖红红的。 他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动了。 “还来?” “嗯。” 第四次结束的时候,姜雨棠已经彻底没力气了。 她趴在他身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呼吸又急又乱。 “不行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实在没力气了。” 她喘着气缓了一会,然后轻轻开口。 “你腰疼不疼?” “……疼。” “活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 与此同时,峻江市国际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停机坪。舱门打开,梯车靠上去。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但脸上没有皱纹,皮肤光滑得像个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符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暗红色的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穿着同样的黑袍,但符文是银色的。 再后面是五个人——青、黄、白、黑,四个教长,还有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袍子——但红狐已经叛逃了,这个位置是新的。 五个教长,三个长老。八个人,没有一个表情是轻松的。 老人站在舷梯上,看了一眼峻江市的夜景。灯火通明,繁华喧嚣。 “峻江市。”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咀嚼这三个字,“红狐就在这里。” “大长老,已经派人去查了。”身后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 “红狐的藏身地点,还有那个叫李玄都的人的下落。三天之内,必有结果。” “三天?”老人转过头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那圈暗红色的光跳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额头渗出了汗。 “两天。最多两天。” 老人收回目光,走下舷梯。 “黑狐教成立以来,还没有叛徒能活着离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红狐要死。那个帮她的人,也要死。胆敢跟我黑狐教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是。”身后所有人同时应声。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队驶出机场,消失在夜色中。 --- 乱坟堆。 姜雨棠终于从李玄都身上起来了。 她穿好作战服,拉好拉链,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成马尾。 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不是故意的,是实在没力气了。她的腿还在软,站着的时候微微发抖。 李玄都也站起来,把衬衫穿上,扣子还没扣完。 姜雨棠看了他一眼,突然“噗嗤”笑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 “笑什么?”李玄都问。 “没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扣子扣错了。” 李玄都低头一看——第一颗扣到了第二颗的位置,整排都是歪的。他重新扣了一遍。 姜雨棠等了一会儿,转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了?” “好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李玄都。” “嗯。” “跟我去749局。” 李玄都看着她,眉头皱起。 第一卷 第138章 找到你了 李玄都看着她,没动。 “现在?” “不是现在。”姜雨棠摇了摇头,“三天后。你来749局找我,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记得来。” 她走了,一瘸一拐的,腿还软着,但步子很坚定。走了十几步,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乱坟堆恢复了平静。 李玄都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他的左臂还在疼,衬衫上全是血,身上的土拍干净了,但血腥味还在。 他走了以后,乱坟堆的裂缝里开始冒出烟雾。 不是之前那种灰红色的,是血红色的,浓稠得像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翻滚着,弥漫着。 那烟雾不往上飘,而是贴着地面扩散,像一条血红色的蛇,蜿蜒着爬出乱坟堆,爬过田野,爬过土路,爬过围墙,一直飘向远处。 远处是峻江市区的方向。烟雾飘过几条街道,飘过几排居民楼,最后在一所学校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峻江一中。 重点高中。门口的石牌上刻着校名,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三的学生还在上晚自习。 血红色的烟雾从门缝里钻进去,顺着教学楼的外墙往上爬,爬到三楼,从窗户的缝隙渗进去。 教室里几十个学生正在埋头做题,没人注意到窗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雾。 --- 苏家别墅。 客厅的灯还亮着。李玄都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苏清禾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裙,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去哪了?这么晚。” “乱坟堆。” 苏清禾的眉头皱起来。“又出事了?” “嗯。几具飞僵,解决了。”李玄都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靠垫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左臂上还有血,衬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苏清禾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 “骗人。”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点血,“流了这么多血,还皮外伤。” 李玄都睁开眼,看着她。 “真没事,不用担心。” 苏清禾没说话。她从茶几下面拿出药箱,打开,取出碘伏和纱布。 拉过他的手臂,卷起袖子,露出那道从肩膀到手肘的伤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翻着,看着就疼。 她抿着嘴,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很慢,怕弄疼他。 “疼吗?”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她低着头,睫毛在颤。涂完碘伏,用纱布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好了。” 李玄都放下袖子,看着她。 “谢谢。” 苏清禾把药箱合上,放回茶几下面。然后靠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手搭在他胸口。 “李玄都。”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了。危险。” “好。” “又骗人。”她抬起头,看着他,“每次都说好,每次都不听。”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苏清禾盯了他两秒,然后把脸埋回去,手在他胸口画圈。 “我担心你。”她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 “你知道个屁。” 李玄都笑了一下。苏清禾的脸红了,掐了他一下。 “还笑。” 她抬起头,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身上全是血腥味。”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去洗洗。” “一起?” “嗯。” 她拉着他上了楼。浴室的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身上。苏清禾从背后抱着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手从他腰间绕到前面。 “以后小心点。” “好。” “说真的。” “真的。” 她没再说话。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两个人躺在床上,苏清禾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但手还在动。 “李玄都。” “嗯。”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李玄都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去749局还有两天。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厨房里有牛奶和面包,他热了一杯牛奶,吃了两片面包,然后出了门。 走在路上,晨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 路边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油条、豆浆的味道混在一起。他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清禾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一下。白玉颜:“今天什么时候来医院?” “下午。” “好。” --- 与此同时,城西,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红狐的藏身之处。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红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宋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片乱坟堆的航拍图。 “昨晚乱坟堆又出事了。”宋怡的声音压得很低,“749局的人去了,李玄都也去了。死了不少紫僵和绿僵,还有三具飞僵。” 红狐放下咖啡杯,眉头皱了一下。 “飞僵?” “是。都被李玄都杀了。” 红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什么。 “他倒是能干。” 与此同时,不远处, 一个老人正望向红狐所在的方位。 他头发全白,脸上没有皱纹,穿着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符文。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暗红色的光。 大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五个穿着各色袍子的人。 大长老看着远处的房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红狐。”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咀嚼这两个字,“我找到你了。” 第一卷 第139章 你们,找死! 红狐坐在沙发上,手指刚触到手机屏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她猛地抬头,看向地下室的铁门。 “全员戒备。”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来了。” 宋怡的瞳孔一缩,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几个手下从暗处走出来,握紧了武器。他们的呼吸都变重了,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铁门的锁芯发出一声脆响,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拧断,门开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大长老。黑袍,白发,没有皱纹的脸,深褐色的眼睛里那圈暗红色的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二长老和三长老。再后面是五个穿着各色袍子的人。 青、黄、白、黑,还有一个穿红袍的——新的红狐教长,站在最边上,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红狐。”大长老的声音很慢,像在咀嚼这两个字,“别来无恙啊。” 红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手里的咖啡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咖啡表面荡起细小的涟漪。 “大长老。”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找我一个人?” 大长老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你一个人,值这个价。” 他往前走了一步,二长老和三长老跟在后面,五个教长散开,堵住了地下室所有的出口。 “你作为苗疆圣女,非要掺和到我们黑狐教的事情里来,还妄图颠覆我教,那就怪不得我们出手了。” 大长老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红狐,眼底杀意浓烈。 “是你束手就擒跟我们走,还是——”大长老歪了歪头,“我们亲自动手?” 红狐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她的手指从杯柄上松开,垂在身侧,指尖亮起淡红色的光芒。 “动手。” 话落,她先动了。红狐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大长老。 宋怡从侧面冲出去,短刀出鞘,银白色的刀光斩向二长老。五十个手下同时扑向五个教长。 红狐的掌心里凝聚着一团红色的光芒,拍向大长老的胸口。 大长老没有躲,抬手,一掌迎上去。两掌相碰,红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炸开,气浪掀翻了旁边的茶几,咖啡杯碎了一地。 红狐退了三步,大长老纹丝不动。 她低垂着眼眸,右手死死攥住。方才的一掌,她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而宋怡那边更惨。她的短刀砍在二长老的肩膀上,刀刃入肉一寸,但二长老像没感觉一样,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裂的声音清脆,宋怡的短刀脱手,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五十个手下和五个教长缠斗在一起。 青狐教长一掌拍飞了一个手下,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 白狐教长掐住另一个手下的脖子,提起来,像扔垃圾一样甩出去; 黄狐教长和黑狐教长联手,三两下就放倒了两个。 红狐手底下的这些人在面对五大教长的时候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即使是七八个人一起围攻,依旧被他们如同切瓜砍菜般放倒。 五分钟。五十个手下几乎全倒下了,有一部分死了,一部分重伤。 还能残存战力的就剩下寥寥五人。 宋怡靠在墙边,左手垂着——断了,右手撑着地面,嘴边的血还没干。 而红狐这边,和大长老互换一掌后,她双手平展,指尖翻飞,很快地下室涌进了一大批的毒虫。 它们浩浩荡荡朝着大长老的方向飞去。 毒虫所过之处,家具都被噬出一个个深坑。 然而大长老看着这些如同潮水一般的毒虫只是轻蔑一笑。 他双手一震,一股至刚至阳的罡气从他掌心涌出。 那些毒虫遇到这股罡气都被震得粉身碎骨。 连带着一旁的红狐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嘴角渗出鲜血。 她的手在抖,体内的气息已经乱了。 大长老看着她,摇了摇头,嗤笑道。 “就这点本事?也敢跟黑狐教作对,找死。” 他一挥手,二长老和三长老同时出手。 二长老一掌拍在红狐的肩头,骨裂的声音;三长老一脚踹在她膝盖后面,她跪了下去。 五个教长从两侧包抄,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红狐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她的嘴角还在流血,但眼神没有屈服。 大长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还有什么遗言?” 红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一道金光从她胸口飞出来。婚书。 悬在半空,纸面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芒,化作一面光盾,挡在红狐身前。 大长老的掌落在光盾上,金光炸开,大长老退了一步。他的手掌被灼伤了,掌心一片焦黑。 婚书的光芒暗了下去。它挡下了一击,但能量耗尽,从空中飘落,掉在地上,纸面已经枯黄,符文黯淡。 大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婚书。 “护身符?”他笑了一下,“好东西。可惜——只能用一次。” 他抬起脚,踩在婚书上。鞋底碾了一下,婚书碎了。 红狐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希望灭了。 与此同时,当婚书被踩碎的一瞬间,远处的李玄都心下一动,他眼神一沉。 立即施展缩地成寸。 而这边,大长老看着一脸绝望的红狐,眼神阴沉。 “谁也救不了你,今日,你必死。”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光芒,对准红狐的头顶。 “有什么遗言,去地下说。” 一掌拍下—— 突然地下室的天花板炸开了一个洞。 碎石和灰尘从上面落下来,弥漫了整个房间。一个人影从洞中落下,挡在红狐身前。 白衬衫,休闲裤,双手插兜。 李玄都。 他扫了一眼地下室——倒了一地的手下,靠在墙边重伤的宋怡,跪在地上嘴角带血的红狐,还有碎成几片的婚书。 他的目光停在大长老和一众来人脸上,语气里都带着杀意。 “你们——找死。” 第一卷 第140章 猎杀时刻 李玄都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试探,不是周旋,是一出手就要命的打法。 他右手凝聚出暗金色的光剑,剑身比昨晚对阵飞僵时更亮,边缘的锋芒几乎要割裂空气。 左手掐诀,金光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 大长老的眼神变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他的气息比情报中描述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退!”大长老喊了一声,自己先往后退了三步。 二长老没退。 他不信邪,双手一翻,掌心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细如发丝的线,像蜘蛛网一样铺天盖地朝李玄都罩过来。 这是他的特殊能力——暗影缚魂丝,被缠住的人会被抽干魂魄,变成行尸走肉。 李玄都的光剑横扫,剑刃斩在黑丝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 黑丝断了十几根,但更多的涌上来,缠住了他的光剑,缠住了他的手臂,缠住了他的腰。二长老嘴角翘起来,以为得手了。 李玄都闷哼一声,体内纯阳之气猛地爆发。 深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炸开,缠在身上的黑丝像被火烧过的头发一样,寸寸断裂,化为灰烬。 二长老的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李玄都已经到了他面前。 光剑刺进他的心口,从后背穿出来。二长老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嘴里涌出黑色的血。 “你……” 李玄都抽出光剑,二长老的身体软下去,跪在地上,然后趴倒,不动了。一个回合。 三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的能力是骨刺操控——双手一挥,地下室的地面裂开,数十根白色的骨刺从地下钻出来。 密密麻麻,像一片骨林,刺向李玄都的脚底和身体。骨刺的尖端泛着幽绿色的光,淬了尸毒。 李玄都跳起来,脚踩在骨刺上,借力往上弹。他在空中转身,光剑朝下,一剑刺进地面。 暗金色的光芒从剑尖灌入地下,沿着骨刺的根部炸开。骨刺从根部开始碎裂,哗啦啦倒了一片。 三长老还没来得及放出第二波骨刺,李玄都已经落在他面前。 一掌拍在他胸口,纯阳之气灌入。三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从胸口开始,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裂开,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然后整个人碎成了十几块,散落一地。 两回合。两个长老,死了! 大长老的脸煞白。他活了上百年,见过不少高手,但没见过这么狠的。 他咬了咬牙,双手结印,暗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盾面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厚重如山的气息。这是他的能力——不动如山盾,号称能挡下一切攻击。 “四位教长,拦住他!”他大喊。 青、黄、白、黑四个教长硬着头皮冲上去。青狐教长的能力是风刃,双手一挥,十几道青色的风刃斩向李玄都。 黄狐教长的能力是土遁,从地下钻出来,抓向李玄都的脚踝。 白狐教长的能力是冰霜,张口喷出一股白色的寒气,冻住李玄都的左手。 黑狐教长的能力是腐蚀,从掌心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向李玄都的脸。 四个人,四种能力,同时出手。 李玄都躲开了风刃,一脚踢开从地下钻出来的黄狐教长,左手一震震碎冰霜,偏头躲开腐蚀液体。 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冲了一步。光剑横扫,青狐教长的头颅飞起来。 左手一掌拍在黄狐教长的胸口,胸骨断裂,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光剑回刺,白狐教长的喉咙被贯穿。左脚后蹬,踹在黑狐教长的小腹上,人跪了下去,嘴里涌出血。 四招。四个教长,全倒下了。两个死了,两个重伤。 大长老的光盾还在,他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看着李玄都,看着他身上那些伤口——左臂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但李玄都并没有看这些伤口一眼,与他而言,这些轻伤根本无足轻重。 他走到大长老面前,抬起手,光剑的剑尖抵在大长老的光盾上。 “你猜这盾,能撑几下?” 大长老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把体内的能量全部注入光盾。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盾面越来越厚。 李玄都看着他眼底只有冷意,他挥手,一剑刺下去。 “不自量力。” 光剑和光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盾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二剑。裂纹扩大,像蛛网一样蔓延。 第三剑。光盾碎了。大长老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他脸色惨白,捂着胸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的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滑落到地上,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甘。 他的实力在黑狐教也都是排的上号的,居然就这么轻易败在一个年轻人手里,他实在不服。 “你……你到底是谁……” “古医一脉。”李玄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李玄都。” 光剑刺进大长老的心口。大长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不动了。 地下室安静了。 李玄都抽出光剑,光剑闪烁了两下,消散在空气中。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纱布已经完全红了,右肩上有一道被风刃划开的口子。 左手背上有被腐蚀液体溅到的痕迹,皮肤焦黑了一块。小腿上还有一根骨刺擦过的伤痕,裤子破了一个洞。 轻伤,没有伤到筋骨,但血流了不少,纯阳之气也消耗了近半。 红狐跪在地上,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没想过会有人来救她,更没想过李玄都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程度。 她的嘴角还有血,肩膀上的骨裂让她动不了,但她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 “你傻不傻?”她的声音在发抖,“一个人打八个……你不要命了?” “不是没事吗。” 李玄都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无所谓的说着。 “这叫没事?”红狐伸手,碰了碰他左臂上被血浸透的纱布,指尖沾了血。 她的眼泪掉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克制不住的流泪。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扭头让剩余的几个成员和宋怡出去疗伤。 几人出去后,她转头看向李玄都,眼底是说不出的情绪。 就在李玄都想说什么的时候。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嘴唇上有血的味道——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她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这个吻不长,但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心疼、感激和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揉进去…… 第一卷 第141章 暗流涌动 红狐的嘴唇贴着他的,手上沾的血蹭在他衣领上,分不清是谁的。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推了两步。她的后背抵在墙上,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你的伤——”李玄都的声音有些哑。 “死不了。”红狐打断他,手从他衣领滑下去,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别说话。” 她拉着他,往地下室里间的卧室走去。床不大,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只有一个。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解开作战服的拉链,衣服落在地上。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身上。肩膀上有一块青紫,是二长老那一掌留下的,肋骨那里也肿了一片。她不在乎。 她俯下身,吻上他的锁骨。手往下探。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 “疼就告诉我。” “嗯。”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在墙上摇晃。 过了很久。红狐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她的脸红还没褪,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身上全是汗,肩膀上的青紫在刚才的动作中又加深了一些。她疼,但没吭声。 “李玄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以后别一个人来了。危险。” “你不也是一个人?” 红狐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回去。 “以后我们两个人。” “好。”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呼吸就平稳了。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与此同时,峻江一中。 高三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习还没结束,教室里几十个学生埋头做题。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突然抬起头,眼睛盯着前面的黑板,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红色的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的一个女生也抬了一下头,眼睛里的血光同样一闪而过。 不只是他们。整个教室里,至少有七八个学生,在同一瞬间,眼睛里都闪过了那道血光。没有人注意到。 操场边上的路灯下面,一团血红色的烟雾从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渗出来,贴着地面蠕动,像一条蛇。 它爬到教学楼的墙根,顺着墙壁往上爬,从窗户的缝隙钻进去。教室里那七八个学生的眼睛又闪了一下。 --- 漂亮国,黑狐教总部。 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四面墙壁都是黑色的,墙上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 长桌两端坐着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们身上袍子的颜色——青色、黄色、白色、黑色,还有一件紫色。 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教主的座位。 “峻江市的消息到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紫色袍子的女人,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人。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以及五位教长——全部阵亡。” 长桌两侧沉默了几秒。 “谁干的?” “红狐。还有一个人——”紫色袍子的女人顿了顿,“古医一脉的传人,李玄都。” “古医一脉?”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苍老。 “是。” 沉默再次笼罩了会议室。 “教主正在闭关。”紫色袍子的女人站起来, “在教主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李玄都和红狐必须死,但不能贸然行事。要制定周密计划,做到一击必杀。” “需要多久?” “一个月。”紫色袍子的女人转过身,背对着长桌,“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头。” 长桌两侧的人同时站起来,微微鞠躬。 “是。” --- 地下室。里间的卧室。 红狐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明天要去749局?” “后天。” “那明天呢?” “上班。” 红狐笑了一下,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 “李医生。” “嗯。” “你的病人知道你这么能打吗?” “不知道。” 红狐又笑了,把脸埋回去。 “睡吧。” “嗯。”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小窗户照进来。红狐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李玄都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穿好衣服。 他走出里间,来到地下室的大厅。地上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墙上还有战斗留下的痕迹——裂缝、焦黑、凹痕。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黄符,蹲在地上,开始布阵。第一张符贴在门口的地板下,金光亮了一下,没入地面。 第二张贴在东墙的裂缝上,第三张贴在西墙的柱子后面,第四张贴在天花板的横梁上,第五张贴在角落里。 五张符,按照五行方位排列,形成一个隐形的防护阵。 他又掏出五张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几笔——不是驱邪符,是感应符。 只要有人靠近地下室百米之内,符纸就会发热,颜色从黄色变成红色。他把五张感应符分别贴在五个出口的隐蔽位置。 “阵法只能挡一时。”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关键还是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他昨晚连夜写的。 封面没有字,翻开里面是一套功法——《玄阴炼体诀》。 “这套功法,练成之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但有一个缺点——”他看着红狐,“修炼过程会很痛苦。 经脉重塑的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撑过去。撑不过去,就会死。” 红狐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合上。 “我信你。” “不是信我。是信你自己。”李玄都看着她,“给你的手下练。愿意练的就练,不愿意的不强求。” 红狐点了点头,把册子收好。 “你去上班吧。” “嗯。” 李玄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点。” “你也是。” 他拉开门,走了。 --- 医院。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换上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大概三十出头,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大半截腿。 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走起路来咯噔咯噔响。脸上化着浓妆,眼影是紫色的,口红是暗红色的,指甲涂着亮片。 整个人看起来花枝招展,透着一股风尘气。 但从她的气色看,不太对。皮肤暗沉,眼袋很重,嘴唇干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李医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 “坐。”李玄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女人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裙摆又往上滑了一截。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正要点上,李玄都伸手按住。 “这里不能抽烟。” 女人愣了一下,把烟塞回包里,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习惯了。” “哪里不舒服?” 女人低下头,手指在包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 “李医生,我得了怪病。看了好多医院,都查不出来。”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赵梦琪。” 第一卷 第142章 散尽家财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赵梦琪。 “说吧,什么怪病?” 赵梦琪低下头,手指绞着包带,声音又轻又颤。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有个男婴,一直喊我‘妈妈’。我不认识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她的脸白了一下,“开始他只是远远地喊,我不敢应。后来越来越近,梦里他能碰到我了。七天前……”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七天前,我梦见一个女人,穿着黑衣服,脸色惨白,和那个男婴一起站在我床边。 那个女人想杀我——她掐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然后那个男婴扑上来,护住我,把那个女人赶走了。” 赵梦琪抬起头,眼眶红了,浓妆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痕迹。 “他赶走那个女人之后,又喊我‘妈妈’。我还是没敢应。” 李玄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呢?” “昨天晚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双手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那个女人又来了。男婴又把她赶走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远远看着我,也没有只是喊我‘妈妈’。 他压在我身上,很凶,掐着我的脖子说——再不答应做他的妈妈,他就和那个女人一起杀了我。” 她说完,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肩膀剧烈地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了两条白印。 “今天早上起来,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出门的时候,背后有脚步声,回头却没有人。 坐电梯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呼吸。到了你们医院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我觉得……他们就在那里。 那个男婴和那个女人,一直跟着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睫毛膏糊了一脸。 “李医生,我是不是撞邪了?我是不是快死了?你救救我,我看了好多医院,都说我身体没问题,说我压力大,让我看心理医生。 可我知道不是心理问题,我真的看到他们了,真的感觉到了……” 李玄都等她说完了,才开口。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梦琪,我问你一个问题。算上不动产,你总共有多少钱?” 赵梦琪愣了一下,脸上的恐惧被困惑取代。她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什么意思?” “就是你名下所有的钱、房子、车子、存款,加起来一共多少。算清楚,别漏了。” 赵梦琪的眉头皱起来,不明白这个医生为什么在讨论救命的时候问这种问题。但她还是想了半天,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我有一套房子,在城南,五十多平,大概能卖一百二十万左右。 手里没存款,我平时都是月光族,工资刚好够花。车没有,我不开车。就这些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想活命的话,现在把房子卖了,钱转给我。一分都不能少,全部转。” 闻言,赵梦琪的脸色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 “你——你这是敲诈勒索!”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指着李玄都,手指在抖,声音又尖又急,再没有刚才害怕流泪的样子。 “我听说过你们这些医生和医院勾结拿回扣的,没见过你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告诉你,我赵梦琪不是好欺负的!我现在就去举报你!找记者来曝光你!让你在医院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说完了,你这个庸医根本不会看病,你等着我投诉你吧。” 赵梦琪抓起包,转身就往门口走。可不等她走出去,身后又响起李玄都的声音。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 赵梦琪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却没按下去。 “赵梦琪。”李玄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背后,声音不高不低。 “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是运气好?” 赵梦琪的肩膀抖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开始颤抖。 “那个男婴为什么喊你‘妈妈’?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杀你?”李玄都的声音很冷。 “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赵梦琪的嘴唇在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在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你干了什么逼事,真以为没人知道?”李玄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巴掌扇在她脸上。 “让你散尽家财保你一命,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想出钱——那就死。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选。”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桌上的病历本,拿起笔,低头写字,不再看她。 “门在那边。自己走。” 诊室里安静了。 安静到只能听见赵梦琪急促的呼吸声,和她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赵梦琪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她没有拧。她不敢拧。 她的身子颤抖着,脸色更是开始发白。 她想走。 但她走不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腿像灌了铅,迈不动一步。 因为李玄都说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那个不敢触碰的东西。 那是深藏在她心底的不敢触碰的秘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然后她转过身,松开门把手。 包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口红、粉饼、手机散了一地。她没管。 甚至连自己精致的妆容也顾不上了,她的额头渗出汗液。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医生……李医生我错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挤出来。 “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第一卷 第143章 买命钱 李玄都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神情冷漠。 “你现在就去卖房,然后把钱打给我,我就保你一命。” 赵梦琪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发颤。 “李医生……我卖房……我肯定卖……但是卖房子需要几天时间,能不能先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卖完房子,第一时间把钱打给你……” 她说着还不住的磕着头,看起来凄惨极了。 “不行。”李玄都头也没抬,笔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能不能争取到,是你的事。” “可是李医生——万一这几天他们就要杀我……” “那是你的事。”李玄都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门在那边。出去。” 赵梦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李玄都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不是凶狠,不是冷漠,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她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包和散落的东西,手还在抖,口红盖子都盖反了。 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李玄都已经低头继续写字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咯噔咯噔,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门关上了。 李玄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过十点。 手机震了。白玉颜。 “李玄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李玄都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走出诊室。 ---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玄都推门进去。白玉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李玄都走进去,将门关上。 白玉颜没有扭头,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藏蓝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院长,什么事?” 白玉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是一种情人看待爱人的痴恋。 “想你了。”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不急不慢,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的释放。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手从他胸口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现在是上班时间。”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她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我吩咐了,这会儿不会有人过来。” 白大褂滑下来,挂在椅背上。她解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碰到他胸口时,他的肌肉绷紧了。 白玉颜拉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包臀裙的裙摆往上缩了缩,露出大腿白嫩的皮肤。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李玄都问。 “今天想你了。”她低下头,吻上他的脖子,“不行吗?”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解开他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 “玉颜。” “嗯。” “下午还有病人。” “有就有。快点。” 她吻上他的唇,手往下探。李玄都的呼吸重了,把她从腿上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钢笔滚落到地上。 白玉颜仰面躺在办公桌上,衬衫的扣子已经开了大半,内衣的边缘露出来。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桌面上。 “窗帘拉了吗?”她问。 “拉了。” 她不再说话,伸手把他拉向自己。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只有偶尔漏出来的细碎声音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白玉颜靠在他怀里,衬衫还没系好,头发散着,脸红透了。她闭着眼睛,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李玄都。” “嗯。” “晚上还来吗?” “不一定。”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打电话。” 白玉颜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他。 “每次打完电话,你都会来。” 李玄都没说话。白玉颜又靠回他怀里,抱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把头发重新盘起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补了口红。 “走吧,下午还有病人。” 李玄都站起来,穿好白大褂,走到门口。 “李玄都。”白玉颜叫住他。 他回头。 “我看你身上有伤口,你在外面小心点。” “好,没事,都是小伤。” “嗯。”她顿了顿,“反正你小心点。” 李玄都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 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回到诊室,坐在办公桌前。下午看了三个病人,都是普通的疑难杂症,开了药方就打发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五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下班。桌上的病历还有两份没看完,他翻开,拿起笔。刚写了两行字,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赵梦琪走了进来。她的妆重新化过了,但眼睛还是红的,眼皮肿着,粉底盖不住眼袋的青色。 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直接站着。 “李医生,房子卖了。” 李玄都抬起头看着她。 “卖了?” “嗯。”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上午稳了一些。 “我中午回去挂的中介,下午就有买家来看房。全款,当场签了合同。我把价格降了二十万,一百万卖的。” “为什么降这么多?” “急售。买家知道我要急用钱,压了价。”她咬了咬嘴唇,“我顾不上那么多了,能卖出去就行。”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银行转账记录。 “一百万,全转给你了。你看一下。” 李玄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转账金额和到账时间,递回去。 “收到了。” 赵梦琪把手缩回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抖,眼眶又开始泛红,但这次没有哭出来。 “那……那你现在能帮我解决问题了吗?” 李玄都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揣进兜里。 “走。” “去哪?” “你住的地方。带路。” 第一卷 第144章 消失的她 李玄都走出诊室,赵梦琪跟在后面。两人下了楼,到了医院门口。李玄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把你那个狗男人也叫上。” 赵梦琪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狗……狗男人?李医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到了现在还装是吧?”李玄都双手插兜,语气不耐烦,“想活命就麻溜的,想死——我退你钱。” 赵梦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不敢再装。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老王,你过来一趟。李医生要见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带着怒气:“我说了不让你再联系我!你听不懂人话?我不会过去的!你和那个什么破医生自己折腾去!” 赵梦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正要说什么,李玄都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你是王建国?”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谁啊?” “李玄都,古医一脉。你不想被索命的话,现在过来。想死——随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地址。” 李玄都报了赵梦琪住的小区,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她。 赵梦琪攥着手机,手还在抖。 “叫车。”李玄都说。 她点了点头,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站在路边等了五分钟,车来了。赵梦琪坐在副驾驶,李玄都坐后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几次想搭话,看了看赵梦琪那张哭花的脸和李玄都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赵梦琪付了车费下了车,李玄都跟在她后面。 小区不大,几栋六层楼房,外墙的涂料已经褪色,有的地方还掉了皮。赵梦琪租的房子在三号楼五层,没有电梯。 两人刚走到单元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五十来岁,大腹便便,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稀疏,脸上泛着油光。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手里夹着一根烟,抽了一半,看见赵梦琪和李玄都走过来,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就是那个医生?”他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带着怀疑和不耐烦。 “王建国?”李玄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我。” “上楼。” 他侧身示意赵梦琪先上楼,赵梦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上楼。 王建国跟在后面,李玄都最后。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有些楼层是黑的。 三个人的脚步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 五楼到了,赵梦琪掏出钥匙开门。 放钥匙插入锁芯的时候,她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从屋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气味。 那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恐惧。 王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脸白了一层。赵梦琪也抖了一下,但没有退,她收回钥匙,抬步走了进去。 王建国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李玄都最后一个,并顺手关上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屋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两股浓烈的阴气袭来。 一道从卧室的方向扑过来,一道从厨房的方向扑过来。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扑向赵梦琪和王建国。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李玄都眼神一沉,抬手,右手掐诀,金光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赵梦琪和王建国身前。 “铛——!”两道黑影撞在光盾上,被弹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灯不闪了。屋里安静了。 赵梦琪和王建国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王建国的裤子湿了一片——尿了。 李玄都站在他们身前,光盾悬在半空中,金光在盾面上流转。 他转头,看着卧室门口和厨房门口那两个半透明的身影。 一个是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脸色惨白,嘴角有血痕。 一个是婴儿,蜷缩在半空中,皮肤青紫,眼睛是两个黑洞。 “你们先别急着动手。”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来不是为了这对狗男女。是替你们申冤的。有什么话,坐下来谈。” 女人和婴儿的身影停住了。女人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婴儿的身体在发抖。 “申冤?”女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他们欠我一条命。我死得冤。他——”她指着王建国,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在外面养小三。那小三打电话气我,我在开车,出了车祸。我死了,他们还在逍遥。” 她的眼泪——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冒出一缕青烟。 “他们不该死?” 李玄都看着女人。“你叫王建国的妻子,刘桂兰,三十二岁,两年前车祸去世。是你自己开的车,接了一个电话,情绪失控撞上了护栏。电话是赵梦琪打的。她告诉你,她怀了王建国的孩子,让你们离婚。” 刘桂兰的身体猛地一颤,血泪流得更凶了。 “你死后,赵梦琪用肚子里的孩子要挟王建国,让他给她一大笔钱。王建国没给。” “赵梦琪就打电话给你父母、王建国的单位领导、王建国的朋友,到处说王建国出轨,她怀了孩子。王建国被逼得没办法,从公司账上挪了五十万给她。她把钱拿到手,转头就把孩子打了。” 刘桂兰的眼睛瞪得老大,血泪变成了血雾。 “那个男婴——”李玄都看着半空中蜷缩的婴儿,“就是赵梦琪打掉的孩子。五个月。已经成形了。” 婴儿的身体不再蜷缩,缓缓展开。青紫色的皮肤上全是针孔和刀痕——流产手术留下的痕迹。 它张开嘴,发不出声音,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它在哭。那哭声不从耳朵进来,是从心口钻进去。 王建国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赵梦琪缩在墙角,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王建国突然爬起来,一巴掌扇在赵梦琪脸上。“啪!”清脆响亮。赵梦琪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 “你这个害人精!”王建国的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的家都被你毁了!你还我老婆!还我老婆!” 赵梦琪捂着脸,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肩膀在抖。 王建国指着她,转向刘桂兰的鬼魂。“是她!是她害的你!是她打电话气你!是她逼我离婚!是她拿了钱打掉孩子!不是我……” 刘桂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凄惨的弧度。“你以为你就干净了?你要是不搞她,她能有机会?你要是不出轨,她能打那个电话?王建国,你该死。你也该死。” 王建国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赵梦琪突然抬起头,看着刘桂兰和那个婴儿,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那个电话……我不该拿孩子要挟……我不该打掉他……” 她跪在地上,朝婴儿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婴儿的眼睛——那两个黑洞——盯着她。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李玄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刘桂兰的血泪还在流。婴儿的身体还在发抖。赵梦琪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粘在地板上。王建国趴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虫。 “李医生……”赵梦琪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泪,“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玄都正要开口—— 刘桂兰突然尖叫一声,扑向赵梦琪。婴儿也动了,伸出青紫色的小手,抓向赵梦琪的脸。 “你该死——!!!” 第一卷 第145章 阴德 刘桂兰的爪子距离赵梦琪的脸不到半尺。 婴儿的小手已经抓住了王建国的头发,指甲嵌进头皮,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王建国杀猪般惨叫,赵梦琪缩在墙角尖叫。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手插兜,没动。 刘桂兰的爪子抓在赵梦琪脸上,五道血痕从颧骨拉到下巴,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赵梦琪惨叫一声,捂着脸滚倒在地。 婴儿的另一只手掐住了王建国的脖子,青紫色的小手力气大得不像话,王建国的脸从白变紫,舌头伸出来,眼睛往上翻。 李玄都抬起手,金光在掌心亮了一下,不刺眼,但很稳。 “够了。” 声音不大。但刘桂兰的手停住了,婴儿的手也停住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声音里没有恶意,没有偏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欠你们的,该还。但你们杀了他们,沾了人命,就永远无法轮回。” 李玄都走到刘桂兰和婴儿面前,伸手,掌心朝上,“不值得。两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你们说说,想要什么?” 刘桂兰的手缩回去,血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杀意退了几分。 婴儿松开王建国的头发和脖子,飘回刘桂兰身边,蜷在半空中,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赵梦琪。 “我要他——”刘桂兰指着王建国。 “这辈子不能再找女人。我要他供着我,逢年过节给我烧纸。我要他做善事,拿我的名义做。十年,二十年,做到我满意为止。” 王建国趴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脸从紫变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你呢?”李玄都看着婴儿。 婴儿的身体在发抖,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赵梦琪。它张开嘴,发不出声音。但李玄都听见了。他点了点头。 “它说,要你供着它。十年。每天上香,每月烧纸,每年忌日去坟前磕头。 十年之内不能结婚,不能怀孕。十年期满,它去投胎,你才能过自己的日子。” 赵梦琪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答应……我都答应……” “还有。”李玄都看着她。 “你这辈子不能再做坏事。任何坏事都不行。做了——不用它们来找你,你自己就会死。” 赵梦琪拼命点头。 李玄都看着她,又看着王建国,看着刘桂兰和婴儿。沉默了几秒。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黄符,一张贴在王建国后背上,一张贴在赵梦琪后背上。 符纸亮了一下金光,没入衣服,不见了。 “这两张符,是契约。你们守约,符就没事。你们违约——符会要你们的命。” 他看着刘桂兰和婴儿,“你们也一样。契约成立,就不能反悔。否则,魂飞魄散。” 刘桂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慢慢干了,裂开的伤口开始愈合。 婴儿的身体不再发抖,青紫色的皮肤慢慢变淡,变成半透明的白色。 “好。”刘桂兰的声音轻了,不像之前那么沙哑。 婴儿朝李玄都鞠了一躬,然后飘回刘桂兰身边。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悬在客厅半空中,不再阴气森森,只是淡淡的、透明的。 李玄都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起来吧。”他没回头,“该干嘛干嘛。”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赵梦琪趴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王建国瘫在地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 刘桂兰和婴儿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灯不闪了,阴冷的风停了,腐烂的气味散了。 桌上多了两张符——契约符。 --- 李玄都出了小区,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里那一百万。今天收到的,一分没动。 他点开转账界面,分了两笔。一笔五十万,转给了峻江市红十字会。 备注:匿名捐款。另一笔五十万,转给了峻江市第一小学。备注:匿名捐款。 转账成功。账户余额归零。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兜,朝苏家别墅的方向走。 --- 苏家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玄都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苏清禾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裙,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看见他进来,放下遥控器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左臂,纱布还在,血已经止住了。 “还疼吗?” “不疼。” “骗人。”她收回手,“明天去749局?” “嗯。” 苏清禾没再说话,拉着他上了楼。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转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几点去?”她问,嘴唇贴着他的嘴角。 “早上八点。” “还早。” 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吻上他的脖子,手从他胸口滑下去。 李玄都的呼吸重了,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睡裙被推到腰间,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发白。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小心点。” “好。”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过了很久。苏清禾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李玄都。” “嗯。” “明天早点回来。” “好。”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 李玄都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厨房里有牛奶和面包,他热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他走到门口,换上鞋,拉开门。 出了别墅,站在路边。晨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双手插兜,朝749局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146章 749教官 峻江市749分局坐落在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 李玄都顺着姜雨棠给的地址一路走来,才发觉这选址大有门道。 这里地处城北,正好踏在北方玄武之位上,镇压一切邪祟。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玻璃窗。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两个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 李玄都路过的时候看了眼那对石狮子。 不是普通的石狮子——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油漆,是某种石头,但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眼睛在动。 李玄都走到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腰间别着一根银白色的短棍。姜雨棠。 “来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纱布上停了一下,“伤好了?” “好了。” “骗人。”她转身往里走,“跟上。” 李玄都跟在她后面进了楼。一楼大厅不大,装修简单,白墙灰地,几盏日光灯嗡嗡响着。 但李玄都能感觉到,墙壁里面嵌着东西——不是砖头,是某种金属,上面刻着符文。 电梯门是银白色的,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小方孔。姜雨棠把手掌按在方孔上,机器发出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指纹、掌纹、体温、心跳、魂魄波动,五重验证。”她走进去,“没登记的人进不去。” 电梯下行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门开了。走廊很长,两侧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头顶的灯是淡蓝色的,不刺眼。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门上刻着一个太极图。姜雨棠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会议室。 长桌,皮椅,墙上的大屏幕,桌上摆着几个文件夹。 一切都很正常,但李玄都能感觉到,这间会议室的墙壁也是金属的,而且比外面的更厚。 一个女人坐在长桌的一端。她大约三十五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有三颗星。 五官精致,眉眼干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玄都面前,伸出手。 “李玄都?久仰。我是峻江市749分局副局长,厉疏影。” 李玄都握了一下她的手。“你好。” “坐。”厉疏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坐回去。姜雨棠坐在李玄都对面。 “李玄都,古医一脉传人,天命道人的亲传弟子。”厉疏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你一个人灭了三个飞僵,三个绿僵,还有一批紫僵。单兵作战能力,在749总局都能排进前十。” “过奖。” “不是过奖,是事实。”厉疏影合上文件夹,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想邀请你,担任我们749分局的特训教官。训练我们的人,提高他们的实战能力。”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没兴趣。我自由惯了,受不了约束。” 厉疏影看了姜雨棠一眼,姜雨棠微微点头。厉疏影嘴角翘了一下。 “意料之中。”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略带遗憾的说道,“毕竟一个月十万块对你这种高手来说确实不多。” 李玄都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等等。你说多少?” “十万。” 李玄都把纸放下,双手撑在桌上,看着厉疏影。他的表情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庄重,从庄重变成了大义凛然。 “厉副局长,我刚才说没兴趣,是因为我考虑到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怕难以胜任。但既然你和姜队长如此信任我——” 他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 “我李玄都理应挑起重担,克服万难,为749局出一份力。” 厉疏影和姜雨棠对视一眼,两个人嘴角同时翘了一下,又同时压下去。 “同意了?” “同意了。” 厉疏影从抽屉里拿出笔,递给他。李玄都签了字,把合同推回去。 “欢迎加入。”厉疏影站起来,伸出手。 李玄都又握了一下。 “雨棠,带他去练武场。” “好。” --- 练武场在地下二层。比楼上的走廊宽敞得多,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挑高五米。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软垫,墙上挂着各种冷兵器和靶子。角落里摆着几个沙袋,沙袋上全是拳印和刀痕。 场地里站着二十多个人,分成四个方队,每个方队五个人。 一队到四队,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各自的武器——刀、剑、短棍、匕首、铁尺,五花八门。 他们站得笔直,但眼神不老实,在李玄都身上扫来扫去。 “全体都有!”姜雨棠的声音在练武场里回荡。 “这位是李玄都,古医一脉传人。从今天起,他担任峻江市749分局特训教官。 今后你们在武力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二十多个人没有鼓掌,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李玄都。 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但更多的还是不屑。 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个男人,块头很大,光头,耳朵上戴着三个耳环,抱着胳膊,他看着李玄都,嘴角往下撇着。 他旁边的一个女人,短发,下巴尖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练武场太空旷了,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一个人杀了三个飞僵。” “吹的吧?749总局的人都不敢说这话。” 厉疏影站在场边,看着李玄都,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李玄都读出了她的口型:“看你的本事了。” 李玄都走到练武场中央,双手插兜,扫了一圈。那眼神不是凶狠,不是傲慢,是一种平静的、像看一群孩子的眼神。 “我知道你们不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服的可以上来。单挑,群战,我李玄都照接不误。” 练武场安静了一秒。然后—— “够狂。” 一个人从第二排走出来。二十出头,染着一头绿毛,头发长到遮住左眼。 右眼是深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脖子上挂着一个骷髅吊坠。 穿着黑色作战服,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的纹身——一条青龙,从手腕盘到肩膀。 他走到李玄都对面,歪着头,用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盯着他。 “教官?口气不小。狂是要付出代价的。今天就让我——江小鱼,教你做人。” 第一卷 第147章 还有谁不服! 江小鱼话音刚落,右手一甩,四道寒光从掌心飞出。速度极快,快到大多数人只看见残影。 李玄都没躲。 四枚锈迹斑斑的铁钉,精准地钉在他双手和双脚的影子上——不是钉在身上,是钉在影子上。铁钉入地三分,钉尾微微颤动。 练武场安静了一瞬。 江小鱼笑了,笑得张狂,露出一口白牙。“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中招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后排有人笑出声。短发女人嘴角翘了一下,光头男人抱着胳膊,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就这?还教官?” “影缚钉,这是江小鱼的绝活,总局的人都吃过亏。” “看来今天这位教官要栽跟头了。” 姜雨棠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厉疏影站在场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江小鱼歪着头,看着李玄都,右眼里那丝淡金色的光跳了一下。“教官,你是不是感觉身体动不了了?” 李玄都试着抬了一下手。没抬动。又试着迈了一下腿。没迈动。 不是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是影子被钉住了,身体跟着影子一起被锁住。 “我的能力叫影缚。”江小鱼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可以通过束缚你的影子来控制你的身体。简单来说——你的影子被我钉住了,你就动不了。”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一把锤子。锤头缠着染血的白布,布条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符文。 锤柄是黑色的木头,握在手里不大,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影缚锤。”江小鱼把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配合影缚钉使用。我对你的影子造成伤害,伤害的百分之三十会反噬到你的真身上。” 他把锤子举起来,锤头对准李玄都左手影子上那枚铁钉。 “那么接下来——”他把遮住左眼的头发往旁边甩了一下,露出另一只眼睛。 两只眼睛都是深棕色的,瞳孔里都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光。“猎杀时刻。” 他动了。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绿色的残影,锤子砸向李玄都左手影子的铁钉。 锤子落下的瞬间——李玄都的身体突然亮了。刺目的白光从皮肤下面炸开,不是金光,是白光,像闪电,像太阳。 那光太亮了,整个练武场都被照得睁不开眼。光芒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李玄都已经站在三米外。双手插兜,表情平静。他脚边的影子上,四枚铁钉落在地上,钉尾还在微微颤动。 练武场炸开了锅。 “他怎么挣脱的?!” “影缚钉钉上去就拔不下来,这是铁律!” “不可能!就算总局的高手也做不到!” 厉疏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姜雨棠的手从短棍上松开了。 江小鱼握着锤子,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四枚被震落的铁钉,脸色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李玄都,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做到的?” “影子怕光。”李玄都双手插兜,语气平静,“有光就有影,但光够强的时候,影子就会消失。” “不可能!有光就有影,这是常识!就算光再强,影子也只是变淡,不会完全消失!” “听说过医院的无影灯吗?”李玄都看着他,“多个光源从不同角度照射,可以消除影子。不信的话,回去找个手术室试试。” 江小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就算你破了我的影缚,我还有其他手段。我的刀法,我的速度,我的——”! “你已经输了。” 李玄都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小鱼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他的头发从中间齐齐断开。 那头遮住左眼的绿色长发,从发根往上两寸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断开,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过。 断掉的头发从头上飘落,散了一地。 练武场再次安静了。 江小鱼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摸到了断口。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 “你——你什么时候——” “你甩出那四枚钉子的时候。”李玄都双手插兜。 “你的速度快,我的速度比你更快。你以为钉住了我的影子,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削了你的头发。 留你一头绿毛是给你面子,削你两寸是告诉你——如果我想,削的不是头发,是你的脖子。” 江小鱼站在原地,手还摸着断掉的头发,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练武场里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过了好几秒,江小鱼把锤子和短刀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朝李玄都深深鞠了一躬。 “教官。”他直起身,退后两步,转身走回队伍里。步子不快不慢,但头一直低着。走回原位站好,没有再说话。 李玄都扫了一圈练武场。 “还有谁不服?” 安静。没有人动。 “没有的话——” “有。” 一个声音从第一排传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光头男人走出来。他块头很大,一米九往上,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把作战服的袖子撑得绷紧。 光头,没有眉毛,脸上从左边额头到右边下巴,斜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把鼻梁分成两半。 耳朵上戴着三个银色的耳环,走路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空中散开,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从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融进了空气里。 然后是腿,是腰,是胸口,是肩膀。最后整个人消失了,只剩下那团烟雾还飘在半空中。 练武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赵铁山,二队队长。” “他的能力是雾化,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这下教官麻烦了。” 烟雾中传来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二队队长,赵铁山。来会会你。” 烟雾翻涌了一下,然后散了。 练武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李玄都一个人站在中央,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第一卷 第148章 雾隐 烟雾散开。赵铁山的人影重新出现在李玄都对面,距离他不到五步。 光头,刀疤,三个耳环,嘴里还叼着那根雪茄,烟雾从嘴角和鼻孔里往外冒。 和刚才雾化时散开的那团烟雾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茄的烟,哪是他身体化的雾。 练武场里的人亢奋了。后排有人拍了一下巴掌,前排有人攥紧了拳头。 “二队长出手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队可是咱们分局除了第五小队和局长之外最能打的。” “教官再厉害,能跟赵队比?赵队的能力是雾化,物理攻击无效,他怎么打?” “就算他在总局那边也是排得上号的。” “教官刚才赢江小鱼是取巧,对上赵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雨棠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又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厉疏影站在场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收了回去,眼睛盯着场中,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赵铁山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缝间,烟头明灭。 他眯着眼看着李玄都,剩下的那只眼睛——左眼——也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光,像两颗烧透了的炭,灰扑扑的。 “教官。”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沙哑,像砂纸磨铁皮。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输给我,不丢人。咱们分局除了第五小队和局长,还没人能打赢我。”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觉得你很厉害?” 赵铁山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眉毛,但额头的皮肤皱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菜鸟。”李玄都吐出两个字,眼神轻蔑的看向他。 练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铁山笑了。是一种被气的、带着怒意的笑。 “菜鸟?”他把烟拿下来,在指缝间碾灭。烟头被捏扁,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那我这只菜鸟,今天就让你知道——你,连菜鸟都不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再次雾化。 但这一次不是整个人消失,而是四肢,他的右手变成了雾,左手也变成了雾,两条腿变成了雾,躯干还是实的。 雾在空气中翻涌、凝聚,从手臂的形状变成了一辆卡车大小的拳头。 五指分明,关节清晰,每一根手指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拳头悬在半空中,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在练武场的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雾拳。他的能力不只是雾化,而是“雾化变形”——可以把身体的一部分变成雾,再让雾凝聚成任何形状。这次是拳头。 “接好了。” 雾拳砸下来。不是砸向李玄都的身体,是砸向他的头顶——从上往下,像一座小山压下来。拳未至,风先到。 地面的软垫被拳风压出一个凹坑,李玄都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两指之间多了一根线香。线香很细,比筷子还细,比牙签粗不了多少。 香体是淡黄色的,顶端有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正在缓慢地燃烧。一缕青烟从香头升起,细得像蛛丝,却在风中凝而不散。 青烟在空中凝聚,没有散开,而是越聚越浓,越聚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拳头。 婴儿拳头大小,五指蜷着,骨节分明,和李玄都自己的手一模一样。雾拳。 练武场里有人笑出了声。 “那是……雾?他也能雾化?” “那么小的拳头,给赵队挠痒痒都不够。” “螳臂当车。” 赵铁山的雾拳已经砸到了李玄都头顶三尺。李玄都抬了一下手指。那根线香上的青烟凝成的雾拳动了。 它从李玄都头顶飞起来,迎向那只卡车大小的雾拳。一小一大,一快一慢,一轻一重。小的像蚂蚁,大的像大象。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雾和雾碰撞,不会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心口听见的。 一声闷响,像鼓槌砸在胸腔上。 卡车大小的雾拳碎了。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碎裂,像沙雕被风吹散。 碎雾向四周炸开,弥漫在整个练武场里,像下了一场浓雾。 而那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雾拳,穿过碎雾,飞到了赵铁山面前。 赵铁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实体。他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大,刀疤被撑得扭曲。 那只婴儿拳头停在他面门前方不到三寸的位置,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但拳风把他额头的皮肤压出了一个凹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那里。 赵铁山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我输了。” 练武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后排才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赵队……输了?” “那是什么拳?” “不是拳,是雾……” “那么小的拳头,怎么可能……” 赵铁山盯着眼前那只婴儿拳头,拳头慢慢散开,化作一缕青烟,飘回李玄都手中的线香上。 线香烧了不到三分之一,火星明灭。 “你……你也会雾化的能力?”赵铁山的声音发干,“自然雾系?” “不会。”李玄都把线香收起来,塞进兜里,“临时搓的。烟就是雾的一种,用术法引导烟雾成形,不算什么本事。” 赵铁山的脸红了。不是羞涩的红,是气血上涌的红。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拳头攥紧,又松开。 “那我怎么会输?” “你的能力很强。”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他,“但在你手里,是暴殄天物。” 赵铁山的脸更红了,他眼底满是不甘。 “雾化本身是一种极强的能力。你把身体变成雾,物理攻击对你无效。 你还可以用雾化后的肢体攻击敌人,敌人打不到你,你能打到敌人。多强?” 赵铁山没说话,但喉结又动了一下,李玄都说的确实是他的强项,但……他还是输了。 “但你太依赖这个能力了。”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雾化就是无敌的,所以你的攻击方式就是‘变大’、‘变硬’、‘砸下去’。 卡车那么大的拳头,看着唬人,但雾毕竟是雾,你把它变得再大,单位面积的能量不会增加。” 李玄都的话仿佛一盆凉水浇在他头上。 赵铁山的眼神变了。 那层灰扑扑的、像烧透了的炭一样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刚才用的也是雾。但我把雾压缩到极致,婴儿拳头那么大,单位能量是你的几十倍。 你的拳头是大,但像一块海绵。我的拳头是小,但像一颗铁弹。” 李玄都说着一边看向他,眼神严肃。 “你如果能把雾拳压缩到和实体拳头一样大——”李玄都的声音不大,“威力会翻十倍。” 赵铁山猛地抬起头,那层灰扑扑的、像炭一样的眼珠里,亮起了光。 这是他不曾设想过的方向,他的实力虽然在分局排的上号,但是比起真正的强者还差的远。 今天李玄都的话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个全新的发展方向。 “受教了。”他朝李玄都鞠了一躬,语气里再没有之前的骄傲,只剩下浓浓的敬畏。 练武场里二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好奇、怀疑、不屑,而是——敬畏和兴奋。 毕竟能来这里的都是强者,强者之间奉行的就是实力为尊的道理。 李玄都扫了一圈练武场,眼神平静但却带着威慑。 “还有谁不服?” 安静。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再敢出来。 一旁的厉疏影双手环胸,嘴角再次挂起笑意,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而姜雨棠也神情放松了下来,她看着台上的李玄都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李玄都等了三秒,没人出来。 “那还愣着干什么?”他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拍巴掌,声音在空旷的练武场里回荡。 “都操练起来——让我看看你们这帮菜鸟,到底有多垃圾!” 第一卷 第149章 求救的父亲! 李玄都话音刚落,练武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台下的众人都涌上来,把李玄都围在中间。 “教官!给我指点一下!我卡在瓶颈三个月了!” “教官,你看看我的术法一直时灵时不灵。“ “教官看这边!我的刀法一直突破不了!” “教官教官!我——” 江小鱼努力的挤在最前面,他手里还拿着那张被他从中间削断的头发。 那截短发被他用皮筋扎起来握在手里。 “教官,你刚才那招是怎么做到的?我连你的手都没看清。” 江小鱼被一群人挤的东歪西倒,手里的头发也四处飞舞。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多练。” “多练什么?” 江小鱼眼里闪着亮光,没有遮挡的左眼也显得尤为闪亮。 “速度。你的能力需要用手扔出影缚钉才能发动。手速决定一切。” 李玄都说着还给他示范了一下怎么提高手速的办法。 江小鱼满眼星星的点了点头,把那束头发揣进兜里,从人群里挤出去,转身跑回原位,开始按照李玄都的方法训练。 而赵铁山站在旁边,没有挤过来,他在思考怎么才能将能量压缩。 他手心的雾气若隐若现,不断变换形态。 可是始终还是不能掌握精髓。 而人群里,一个个短发女人被挤到李玄都面前。 “教官。”她的声音柔软、带着钩子。 她五官很精致,下巴尖尖的,眼睛细长,眯起来像狐狸。 她穿着黑色作战服,但拉链拉得很低,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道若隐若现的沟来。 “我叫沈媚,我的能力是幻术,但总是控制不好火候。您能不能——” 她的身子朝着李玄都靠近了一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单独给我指点指点?” 她说着还不忘给李玄都抛了个眉眼。 见此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沈媚,你这是练功还是泡教官?” “闭嘴。”沈媚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扭头又看向李玄都,嘴角翘着,眼波流转。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的开口。 “幻术的核心不是骗别人,是骗自己。你先把自己骗住了,才能骗住别人。” 沈媚愣了一下,她疑惑的开口。 “骗自己?” 李玄都点了点头。 “你用的幻术,自己都不信,别人怎么会信?” 李玄都走过去,“回去练。把自己催眠了,再对别人施术。” 沈媚站在原地,琢磨了几秒,眼睛里亮了一下。“教官,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详细请教。” “没空。” “那明日呢?” “也没空。” 沈媚鼓了鼓腮帮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姜雨棠站在场边,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时候又咽回去了。 厉疏影走到场边,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教官还有事,你们自己练。” 二十多个人应了一声,散了。有的去练拳,有的去练刀,有的对着墙发呆——在想李玄都说的话。 厉疏影走到李玄都面前,伸出手。“谢谢你。今天这堂课,比我们半年自己练的都强。” 李玄都握了一下。“客气。” “周日有空吗?请你吃饭。局里有几个案子想请教你。” “看情况。” 厉疏影收回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轻不重。 姜雨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的伤——”她看了一眼他的左臂,“还疼吗?” “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回去换药。” “嗯。” 姜雨棠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李玄都。” “嗯。” “今天……你做得很好。”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苏家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玄都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苏清禾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裙,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看见他进来,放下遥控器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左臂,纱布还在,没有血渗出来。 她收回手,“749局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 “就这?” “嗯。”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拉着他上了楼。进了卧室,关上门。她转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困了?”他问。 “不困。”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就是想你了。” 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吻上他的脖子,手从他胸口滑下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睡裙被推到腰间,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发白。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以后别那么拼了。” “好。”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过了很久。苏清禾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李玄都。” “嗯。”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苏清禾还在睡。 李玄都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厨房里有牛奶和面包,他热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从兜里掏出那张黄符,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他走到门口,换上鞋,拉开门。 出了别墅,站在路边。晨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双手插兜,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 医院。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换上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病历还没看完,他翻开,拿起笔。刚写了两个字,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脸色蜡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好几天没睡觉。 他走到办公桌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第一卷 第150章 妙医圣手 李玄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把中年男人扶起来。 “起来说。什么病?” 中年男人站起来,腿还在抖,手抓着办公桌边缘,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音。 “我女儿叫宋栀语,今年二十一岁,在大学读大三。半个月前,她在宿舍突然昏迷,送到医院,查不出原因。” “脑CT、核磁、血液、心电图,全部正常。可就是醒不过来。” 他的眼眶红了。 “我请了省城的专家,请了京市的专家,请了国外的专家。” “都说身体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醒。李医生,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您专治疑难杂症,求求您……” “人在哪?” “在家。” “带路。” --- 别墅在城东,独栋,带花园。李玄都跟着中年男人——宋国栋,进了大门。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茶几。但没人有心思欣赏这些。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卧室,门半开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香奈儿外套,妆容精致,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她看见宋国栋,又看见李玄都,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是?” “李医生,专治疑难杂症的。”宋国栋说。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请了多少医生了?有用吗?栀语不是普通病,这些普通医生看不了。” “李医生不是普通医生——” “行了。”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转头看向屋里。 “周老正在给栀语针灸。周老是峻江市医学界的泰斗,人称妙医圣手。有他在,栀语肯定没事。你请的那些人,别进去打扰。” 宋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李玄都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 “李医生,要不……您先等一会儿?” 李玄都双手插兜,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 卧室很大,粉色系的装修,一看就是女孩的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长发散在枕头上,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床边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面前摆着一个紫檀木针盒,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银针。 此刻他正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女孩心口上方——膻中穴往左半寸,正是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李玄都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一针不能扎。” 老人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李玄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谁?” “李玄都,古医一脉。” “古医一脉?”老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听说过。我行医四十五年,在峻江市中医界,还没有我周世安没听说过的门派。你是哪个野路子的?” “古医一脉,传承自上古。你不知道,不奇怪。” 周世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黄口小儿,口出狂言。我在给病人针灸,请你出去。不要妨碍我治疗。” “膻中穴往左半寸,心脏正上方。这一针扎下去,她会连吐三口心血,心脉重创,神仙难救。” 周世安把银针往针盒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行医四十五年,治愈的病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峻江市卫生局的领导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也敢质疑我的医术?” 女人也走了进来,站在周世安身边,瞪着李玄都。 “你是哪来的骗子?周老是我们峻江市医学界的泰斗,多少人请他看病都排不上号。你算什么东西?赶紧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 宋国栋站在门口,左右为难。他看了看周世安,又看了看李玄都,咬了咬牙。 “周老是专家,我相信周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李医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车马费,您先回去吧。”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塞进李玄都手里。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没接。他把钱推回去,双手重新插进兜里,看着床上的女孩。 “三针。你第一针扎下去,她最多撑三分钟。你最好准备一下急救。” “危言耸听!” 周世安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李玄都。他重新拿起银针,对准女孩心口的位置,缓缓刺了下去。 入针三分,针尾微微颤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女孩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栀语!”女人扑上去,抓住女儿的手,眼泪掉下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妈担心死了……” 宋国栋也冲上去,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眶红了。 “栀语,爸爸在,爸爸在……你认识爸爸吗?你看看爸爸……” 女孩的眼睛转了转,看着母亲,看着父亲,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爸……” “哎!爸在!爸在!”宋国栋的眼泪掉下来。 周世安收起银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他转过头,看着李玄都,眼神里全是轻蔑。 “怎么样?年轻人,看清楚了吗?老夫这一针,起死回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是不是很可笑?” 说着他摇了摇头,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 “现在的年轻人,学了两天半的医术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还敢来指点老夫?回去再读十年书吧。” 女人也转过头,看着李玄都,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嘲讽。 “看见了吗?周老才是真正的神医。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想来我们林家招摇撞骗?赶紧走吧,别脏了我们家的地。” 女人和周老的态度并没有让李玄都表情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一旁的宋国栋看着李玄都脸上露出尴尬和歉意。 他走到李玄都面前,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比刚才那沓更厚,塞进李玄都手里。 “李医生,让您白跑一趟,这是诊费。您别介意,今天的事……不好意思。” 他的眼底都是诚恳,没有半分轻视。 李玄都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没说话。 他把钱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看着床上那个刚刚醒来的女孩。 “三。” 宋国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问道。“李医生,您说什么?” “二。” “李医生,您——” “一。” 随着李玄都的话落,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一卷 第151章 太乙灵柩针 一口心血喷出,宋栀语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陷进床垫里。 她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灰白色,嘴唇从没有血色变成了青紫色,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血溅在粉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像三朵突然绽放的红花,一朵比一朵颜色更深——第一口鲜红,第二口暗红,第三口几乎发黑。 “栀语——!”宋母的尖叫刺破了卧室的安静,她扑上去,抓住女儿的手,那手冰凉,没有温度。 “栀语!你看看妈!你看看妈啊!你别吓妈……” 宋栀语没有反应。她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瞳孔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宋国栋也扑了上去,抓着女儿的另一只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栀语……栀语……爸爸在这……你不能有事……”他的声音嘶哑,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周世安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根银针,针尖上沾着血。他的脸刷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不可能……老夫行医四十五年…………怎么会……” 宋母猛地转过头,瞪着周世安,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周老!你不是说能治好吗?你不是说你是妙医圣手吗?!我女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这……”周世安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指在抖,银针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下去了。 “你想说你是按照鬼门十三针的正统手法施针……第五针本该祛除邪祟……她不该吐血的……” 就在周老手足无措的时候,李玄都缓缓开口。 周世安听到他的话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他的嘴唇还在抖,说不出话。 “鬼门十三针,专治失魂症。能祛除普通邪祟,安抚离体魂魄。”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她的病不是失魂症。是邪煞入体——压魂症。邪煞之气侵入神魂之藏,把她的魂魄压制在体内,让她醒不过来。” 周世安的脸更白了。 “你的第五针,刺入心脉要穴,想用银针引导阳气逼出邪煞。 但邪煞之气没有被逼出去,反而顺着银针的引导,从神魂之藏转移到了心脉。 现在邪煞之气盘踞在她心脏周围,随时会侵入心脉核心。到那时候——” 宋母又转过头,看着李玄都。她脸上的嘲讽和轻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哀求。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李医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知道会这样……你肯定有办法……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宋国栋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母也跟着跪下了。“李医生,我求求您了……刚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该怀疑您……您救救栀语……她才二十一岁……她不能死啊……” 两个人跪在地上,一个在哭,一个在抖。周世安靠在衣柜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甘。他看着李玄都,嘴唇动了动。 “你刚才说……邪煞入体?压魂症?”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宋栀语。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脉搏几乎摸不到,心口的皮肤下隐隐有一团黑色的气在游走,像一条蛇,在她心脏周围缠绕。 周世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 “你……你说得头头是道,可你又能如何?你有办法吗?你有真本事吗?还是只会嘴上功夫?”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包银针,打开,铺在床头柜上。 不是周世安那种普通的银针——针身是银白色的,但针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那是古医一脉特制的“金针”,以纯银为体,以真气养之,日久生金。 “你们俩起来吧,医者仁心。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走到床边,右手捏起一根金针,左手按在宋栀语的心口上方,掌心悬空,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第一针,刺在膻中穴。不是往左半寸 ,是正中。入针一分,针尾亮起淡淡的金光。 “鬼门十三针是驱邪的,以阳克阴。但她体内的不是邪祟,是煞气。煞气比邪祟更顽固,以阳克阴只会让它逃窜,伤及无辜。” 李玄都的手指捻动针尾,金光顺着针身渗入穴位,在宋栀语的胸口扩散开来。 “对付煞气,要以阳化之——用阳气把煞气慢慢化掉,而不是逼它跑。” 李玄都说话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仿佛不是在给人治病,而是在讲课。 周老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死死盯着李玄都的手。 第二针,刺在鸠尾穴。入针二分,金光更亮了一些。 第三针,刺在巨阙穴。入针三分,金光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 随着金光越来越深,周世安的眼神也随之越来越震惊。 他认出了这套针法——是比鬼门十三针更高深的针法。 他只在一本失传的古籍上见过记载,从未亲眼见过。 “这是……太乙灵枢针?”他的声音发颤,“失传了至少两百年的太乙灵枢针?” 李玄都没有回答。 他此刻的精神已经高度集中在施针上。 他的手指在针尾上捻、提、插、转,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金光从三根金针上同时亮起,在宋栀语的胸口连成一片,像一张金色的网,将她心口那团黑色的煞气笼罩住。 黑色的煞气在金光中挣扎、翻涌,像被网住的鱼,拼命想逃。 但它逃不出去——金光在收缩,一寸一寸,将煞气压缩、分解、消融。 宋国栋夫妻俩在一旁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耽误了闺女的性命。 至于周老,他此刻已经完全入迷了,眼底的不甘彻底消失,只剩下对李玄都针法的渴望。 第四针,刺在关元穴。入针四分。 第五针,刺在中极穴。入针五分。 这两针下去,那团黑色的煞气已经缩小了一半。 宋栀语脸上的灰白色开始消退,嘴唇从青紫色变成了淡粉色,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 第六针,刺在气海穴。入针六分。 金光大盛。那团黑色的煞气被彻底消融,化作一缕黑烟从宋栀语的鼻孔里飘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李玄都收回手,六根金针还留在宋栀语身上,针尾微微颤动,金光在针身上流转。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是累,是专注。 这套针法对施针者的心力和真气消耗都很大,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疲惫。 “好了。” 话音刚落,宋栀语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卷 第152章 收徒 宋栀语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清亮,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灰白色。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像刚从一场长长的梦里醒来,“我……我怎么了?” 宋母扑上去,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下来。宋国栋也扑上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宋栀语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妈……别哭了……我没事……”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溅在床单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宋母的尖叫还没出口,宋栀语已经咳了第二口、第三口。 三口黑血,一口比一口颜色更深——第一口深黑,第二口紫黑,第三口已经接近沥青的颜色。 “栀语!栀语你怎么了?!”宋母的脸煞白,抓着女儿的手,手指在抖。 “李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治好了吗?”宋国栋的声音嘶哑,眼泪又掉下来了。 李玄都站在床边,双手插兜,表情平静。“慌个鸡儿。吐的是黑血,邪煞之气排出来了。不吐出来,留在身体里才是麻烦。” 果然,三口黑血吐完,宋栀语的脸色明显好转。之前是灰白色,现在是苍白里透着一丝血色。 嘴唇从青紫色变成了淡粉色,呼吸平稳有力,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 她靠在床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看着手背上的污渍,皱了皱眉。 “好臭……” 宋母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拍着女儿的手。“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嫌臭。” 她转过头,看着李玄都,眼泪还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着的。“李医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宋国栋从地上爬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递到李玄都面前。 “李医生,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零。”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钱财乃身外之物——” 宋国栋的脸白了一下,以为他不要。 “但这钱还是要收的。”李玄都把卡接过来,揣进兜里,“只有收了钱,才能了却因果。医患之间,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宋国栋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李医生说得对,说得对。” 李玄都把卡揣好,看着宋国栋。“既然你这么诚心,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女儿邪煞入体,不是偶然,是有人陷害。” 宋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有人陷害?” “邪煞之气不会无缘无故侵入人体。要么是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要么——”李玄都看着他。 “是有人故意引煞入体,想要她的命。” 宋母的脸白了,抱着女儿的手收紧。宋栀语靠在床头,眉头皱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宋国栋的嘴唇在抖,拳头攥紧。 “李医生,您有没有头绪?是谁干的?” “你有没有得罪过人?” 宋国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死对头没有。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难免因为利润得罪一些人。” “但那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不至于要人命……更不至于害我女儿……” “那就留意。最近这段时间,你女儿身边出现的任何人,都要留心。陌生人,新朋友,甚至家里的佣人、司机——都有可能。” 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国栋。 “你平常多留心一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李玄都转身往外走。 “李医生——”周世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都停下脚步,没回头。 “老夫……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李医生恕罪。”周世安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他。 周世安站在衣柜旁边,背驼着,脸上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惭愧,有敬畏,还有渴望。 “老夫行医四十五年,自以为医术已经登峰造极。今天见了李医生的太乙灵枢针,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医生,老夫想拜您为师!求您收我为徒!”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宋母张大了嘴巴,宋国栋瞪大了眼睛。 峻江市医学界的泰斗,人称妙医圣手的周世安,居然跪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要拜他为师。 李玄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起来。我不收徒弟。” “李医生——” “我不收徒弟。”李玄都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如果真想学,可以跟着我当个记名弟子。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周世安愣了一下,然后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别叫师父。叫李医生。” “是,李医生。” 李玄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宋栀语的方子我已经写在床头柜上了。七天的药,一天两剂,早晚各一。” “七天后,彻底痊愈。记住,这几天不能受风,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 “记住了记住了。”宋国栋连连点头。 李玄都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周世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张药方,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嘴里念叨着:“妙啊……妙啊……这配伍……老夫研究了四十五年中医,从没想过还能这样配……” --- 苏家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玄都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苏清禾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裙,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看见他进来,放下遥控器站起来。 “回来了?” “嗯。”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上了楼。进了卧室,关上门。她转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想你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睡裙被推到腰间,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发白。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热情如火,两个人彼此已经十分熟悉,却依旧贪恋对方的体温。 过了很久。苏清禾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 李玄都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手机刚放下,就震了。 来电显示:姜雨棠。 他接起来。 “李玄都。”姜雨棠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干练的队长,“大事不好了!” 第一卷 第153章 伪尸 电话那头,姜雨棠的声音急促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峻江一中出大事了,你快过来!” 李玄都挂断电话,穿好衣服,下了楼。苏清禾还在睡,他没有叫醒她。 出了别墅,站在路边,右手掐诀,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光芒闪过,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缩地成寸。一步百步。 --- 峻江一中。校园里乱成一团。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三个小队的749局成员正在和一群怪物厮杀。 十五个人,分成三个方阵,一队护着教学楼门口,二队守在东侧,三队堵在西侧。 姜雨棠站在最前面,长枪在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跳动,每一次横扫都有怪物倒下。 她身后站着一个高中女生,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躲在姜雨棠背后,双手死死攥着姜雨棠的作战服下摆。 “我……我……我怕……”女生的声音在抖。 “别怕。跟紧我。”姜雨棠头也没回,长枪一抖,刺穿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 那东西的身体像人,但皮肤上长满了青灰色的鳞片,指甲又长又黑,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没有獠牙,但牙龈溃烂,流着黑色的脓液。 它被长枪刺穿胸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不是普通的僵尸。749局的档案里有一种记载——伪尸。攻击力比紫僵略高,但比绿僵差得远。 最棘手的是它们的伪装能力。它们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也可以杀死人类之后剥下受害者的皮肤披在身上。 从外表看和真人一模一样。只有杀掉之后,尸体才会变回原形——鳞片、黑血、溃烂的牙龈。 姜雨棠甩掉枪尖上的黑血,正要迈步,身后那个女生的手突然松开了她的衣服。 姜雨棠的余光瞥见一道寒光。 女生的双手变成了利爪——指甲暴长,弯曲如钩,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眼睛从黑色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她的嘴裂开了,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 爪子抓向姜雨棠的后心,距离不到一尺。 “叮叮叮叮叮——” 五枚锈迹斑斑的铁钉从天而降,准确地钉在女生的影子上。双手、双脚、头顶,各一枚。铁钉入地三分,钉尾微微颤动。 女生的身体猛地一僵,爪子停在距离姜雨棠后背不到三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江小鱼从侧面冲出来,手里握着那把缠着染血白布的锤子,对准女生影子头顶那枚铁钉,一锤砸下去。 “嘭。” 不是锤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是从心口听见的闷响。女生影子头顶的铁钉被砸进地面,影子的脑袋从头顶裂开,像被劈开的西瓜。 “嘭。”女生的脑袋也裂开了。没有血,没有脑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摊黑水从裂缝里流出来。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皮肤像脱衣服一样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鳞片和溃烂的肌肉。 伪尸。 江小鱼收起锤子,把遮住左眼的头发往旁边甩了一下,露出两只眼睛,右眼里那丝淡金色的光跳了一下。 “姜队长,怎么这么不小心?身后的危险都不防着点?”他歪着头,嘴角带着笑,但眼神是认真的。 姜雨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谢了。” “不客气。”江小鱼把锤子别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注意点,别光顾着往前冲。” 话没说完,他身后地面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青灰色的、长满鳞片的手。 爪子抓住江小鱼的脚踝,用力一拽。江小鱼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一只伪尸从阴影里爬出来,不是从地底下,是从影子里。 它的身体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从江小鱼的影子里钻出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张开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咬向他的脖子。 姜雨棠的长枪刺过来,枪尖贯穿了伪尸的脑袋,从后脑穿出来。 伪尸的身体僵住了,嘴巴离江小鱼的脖子不到一寸。 但它的爪子已经抓进了江小鱼的肩膀,五道血痕从肩膀拉到胸口,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操……”江小鱼咬着牙,一脚踢开伪尸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肩到胸口全是血,作战服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江小鱼!”姜雨棠冲过来。 “没事,皮外伤。”江小鱼捂着肩膀,脸白了一层,但嘴角还挂着笑,“就是衣服破了,回头得找局里报销。” 姜雨棠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她转身对身后的队员喊:“扶他下去包扎!” 两个队员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江小鱼,拖到教学楼墙根下。 一个队员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和碘伏,开始处理伤口。江小鱼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但一声没吭。 赵铁山从东侧跑过来,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黑血,脸上那道刀疤被血糊住了,看着更狰狞。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雾化的状态,烟雾在指尖缭绕,没有完全收回去。 “姜队,伪尸太多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焦急。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且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伪尸。” “刚才我们队里一个队员身边的‘同学’突然变成伪尸,差点把那队员的胳膊咬断。”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打得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万一杀的是真人……” 姜雨棠咬着牙,看着四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伪尸的尸体已经堆了十几具,黑血流了一地,腥臭味弥漫在整个校园里。 但还有更多的伪尸从校园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花坛后面,从操场的暗影里,从教学楼的楼梯间。 它们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变成了半人半尸的模样,有的干脆露出了原形,青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恶心的光。 教学楼里传来学生的尖叫声。三楼窗户后面,几十个学生挤在一起,脸贴着玻璃,看着下面的战场。 有几个老师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手也在抖。 “再这样下去,全校师生都会有危险。”赵铁山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的人也会被耗死。姜队,怎么办?” 姜雨棠握紧长枪,枪尖上的银白色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她看了一眼教学楼,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些还在涌来的伪尸,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队员。 “一个字——”她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水泥地面,入土三分,“战!” 她冲出去。不是往教学楼方向,是往操场方向——那里伪尸最多,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四十个。 银白色的长枪在她手里舞成一道匹练,枪尖刺、挑、扫、劈,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伪尸的脑袋飞起来,黑血喷出来,鳞片碎了一地。 但她一个人杀不过来。三四十个伪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她杀了七八个,还有二十多个。 她的动作开始慢了——不是体力不支,是左臂上的伤口裂开了。 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被血浸透,每挥一次枪,伤口就撕扯一次,疼得钻心。 一只伪尸从她背后扑上来,爪子抓向她的后颈。她偏头躲开,爪子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另一只伪尸从侧面扑来,抓住她的枪身,用力一拽。她的枪被拽偏了,第三只伪尸趁机扑到她面前,爪子抓向她的喉咙。 她来不及躲了。 枪被拽着,手臂抬不起来,身体重心已经偏了,躲不开。 她闭上眼睛。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枪,是别的什么。 姜雨棠睁开眼。 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白衬衫,休闲裤,左手插兜,右手抬着,五指张开,掌心有一面金色的光盾,挡住了伪尸的爪子。 光盾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但厚得像一堵墙。伪尸的爪子抓在光盾上,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指甲崩断了三根,疼得它嘶嘶叫,往后缩。 李玄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来得不算晚吧?” 姜雨棠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刚好。” 第一卷 第154章 尸后 李玄都的出现让749局的队员们精神一振。 江小鱼靠在墙根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教官来了!”旁边包扎伤口的队员手一抖,纱布差点掉了。 赵铁山从东侧跑过来,右手的雾化状态还没解除,烟雾在指尖缭绕,刀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姜雨棠站在李玄都身后,长枪拄在地上,枪尖还在滴黑血。 她的左臂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肩膀到手肘,作战服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她喘着粗气,看着李玄都的后背。 “伪尸太多了,杀不完。而且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伪尸,束手束脚。” 她的声音发紧,“全校师生一千多人,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再这样下去——” “给我一点时间。” 李玄都打断她,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右手掐诀,左手从腰间摸出九张黄符。 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蹲下身,把第一张符贴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符纸落地的瞬间,金光闪了一下,没入地面。 第二张贴在东侧,第三张贴在西侧,第四张在北侧,第五张在南侧。 五张符,按照五行方位排列。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下,不是乱划,是画阵。 每一笔都带着暗金色的光芒,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像刀刻的一样。 第六张贴在阵眼中央,第七张贴在阵眼左翼,第八张贴在阵眼右翼。 三张符呈三角形排列,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从明黄色变成了暗金色,和地面上的阵纹连成一片。 第九张贴在阵心——阵法的正中央。 九张符贴完,李玄都站起来,双手结印,口中低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阳为引,五行作镇。九符定阵,万邪显形——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上的阵纹同时亮起。金光从九张符纸的位置涌出来,顺着阵纹蔓延,在地面上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 光网覆盖了整个操场,边缘延伸到教学楼的墙根,延伸到花坛的边上,延伸到操场的看台。 姜雨棠站在光网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金色阵纹,瞳孔里映出金色的光。“这是……” “显形阵。”李玄都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阵内,所有伪尸都会现出原形。真人和伪尸,一眼就能分辨。” 他转过身,看着姜雨棠。“把全校师生都带到操场上来。快。” --- 749局的队员们分散开,冲进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食堂,把藏在各个角落的师生往操场上赶。 学生们惊魂未定,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腿软得走不动,被队员架着拖出来。 老师们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脸色也不比学生好多少。 十五分钟后,操场中央黑压压站满了人。 一千多个学生,几十个老师,挤在一起,有站着的,有坐在地上的,有蹲着的,还有趴在地上呕吐的。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眼泪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从操场上那些伪尸尸体上飘来的。 李玄都站在操场中央,双手掐诀,右脚在地上一跺。阵纹再次亮起,金光从地面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金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扫过学生的校服,扫过老师的西装,扫过749局队员的作战服。 没有任何征兆。人群中有几十个人的身体同时发生了变化。 皮肤从正常的颜色变成了青灰色,指甲暴长,弯曲如钩,眼睛从各种颜色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嘴里长出锯齿状的牙齿,牙龈溃烂,流着黑色的脓液。 学生和老师们尖叫着往四周散开,像被石头砸中的蚂蚁窝。 几十个伪尸站在人群中央,有的还穿着校服,有的穿着运动服,有的穿着保安制服。 它们不再伪装了——在阵法的金光下,它们无处遁形。 “杀!” 姜雨棠第一个冲出去。长枪刺穿了一个穿着校服的伪尸胸口,枪尖从后背穿出来,黑血喷了一地。 赵铁山紧跟其后,右手化作雾拳,一拳砸碎了一个伪尸的脑袋。 三个还有战力的队员——一个用刀,一个用剑,一个用铁尺——也冲了上去。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他要维持阵法,不能离开阵眼。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盯着那些伪尸,盯着姜雨棠,盯着赵铁山,盯着那三个队员。 战斗没有悬念。几十个伪尸,在显形阵内无处遁形,被749局的人逐个击破。 姜雨棠的长枪刺穿了最后一个伪尸的喉咙,枪尖一抖,伪尸的脑袋飞起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变回了原形——青灰色的鳞片,溃烂的牙龈,浑浊的黄色眼睛。 操场上安静了。阵法的金光渐渐暗下去,地面上的阵纹不再发光。 九张符纸从地面飘起来,在空中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姜雨棠拄着长枪,喘着粗气。她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和伪尸的黑血混在一起。 赵铁山的右臂从雾化状态恢复成实体,但整条手臂都在抖,不是怕,是力竭。 那三个队员也累得瘫坐在地上,刀剑上全是黑血,刀刃卷了,剑尖断了。 江小鱼靠在学校墙根下,肩膀上的伤口刚包扎好,纱布又被血渗透了。 他看着操场上那些伪尸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笑。“终于……结束了……” 其他受伤的队员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铁山则是走到那堆伪尸之间,仔细查看每具尸体,但看完后,他的脸色却变得异常严肃。 他站起身视线扫过幸存的学生和老师们,眼底都是警惕。 不等姜雨棠询问,他已经收回视线,对着749的众人说道。 “还没结束,这里没有尸后的尸体。尸后还藏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尸后不死,伪尸就会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今天杀六十个,明天再来六十个。永远杀不完。” 第一卷 第155章 姜雨棠之死 李玄都的视线缓缓扫过操场上的每一个人。 学生、老师、队员——所有人的脸都映在他眼底,像一面无声的镜子。 他的目光在姜雨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在赵铁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在江小鱼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双手已经结好了印。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阴阳为镜,真假自分——阵起!” 话音落下。 操场变了。 不是地面变了,是空气变了。一层透明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从地面升起,从每一个人的脚下升起。 镜面垂直向上,把整个操场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格子。每一格都映着一个人——站着的、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 镜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这是……”江小鱼低头看着脚下的镜面,他的倒影也在看他,动作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 姜雨棠也看着镜中的自己。浑身是血,左臂低垂,长枪拄地。 赵铁山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雾化状态在镜中也有,一模一样。 学生们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人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镜面,什么也没碰到。 老师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秒钟。 镜面闪烁了一下。不是光线闪烁,是画面闪烁。镜中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人还是那些人,但位置变了。 站着的人变成了蹲着,蹲着的人变成了站着。看着左边的人变成了看着右边,看着右边的人变成了看着左边。 就好像镜中的人和现实的人,颠倒了。 “不对。”赵铁山突然开口,“不是颠倒了。是——” 他没说完。 因为李玄都出手了。 他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操场中央。双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新的武器——不是匕首,不是符纸,是一把折扇。 扇骨是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在路灯下没有反光。 扇面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像血管一样分布。 李玄都把折扇打开,扇面朝上,轻轻一挥。 没有风。 但操场上所有镜中的人——所有倒影——同时停住了。他们的动作定格在上一秒,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李玄都把折扇翻转,扇面朝下,轻轻一压。 操场上所有镜中的人,同时碎了。 不是身体碎了,是整个人碎了。他们的倒影像一面被人砸碎的镜子,从头顶开始裂开,裂缝从上到下贯穿全身,然后整个身体炸开。 没有声音。 倒影炸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画面——头颅裂成两半,眼珠子飞出来,挂在眼眶外面晃。 胸腔裂开,肋骨像手指一样张开,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四肢断裂,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往外冒。 断肢、碎肉、黑色的雾,混在一起,在镜中的世界里铺了一地。 血——如果那摊黑色的液体是血的话——漫开,淹没了镜面的每一个角落。 学生们看着镜中那个地狱般的画面,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老师们也都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在镜中的749局的队员们也愣住了。 江小鱼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眼睛死死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脑袋碎了半个,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教官……你……你把我们都杀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底都是恐惧。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下意识举起了武器,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玄都却还站在原地,折扇还握在手里,但扇面上的符文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浸了血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操场上全是呕吐声、哭声、尖叫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然后——画面变了。 不是变,是“瞬变”。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秒还是地狱般的画面,下一秒—— 镜中的世界恢复了原样。倒影完好无损,每一个人都完好无损。 没有被炸开的头颅,没有碎裂的胸腔,没有断肢,没有黑血。 就像刚才那场屠杀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江小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完好无损。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完好无损。 “幻觉?” 没人回答他。 因为李玄都动了。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姜雨棠面前。 右手握着一把新的匕首——不是刚才取心头血的那把,这把更短,刃口漆黑,没有任何反光。 姜雨棠的眼睛猛地睁大。 “李玄都——!”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匕首已经划过了她的脖子。 没有血。不是没有血,是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 姜雨棠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长枪还拄在地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过了整整一秒,血才从颈腔里喷出来,喷了很高,像一柱红色的喷泉。血落在李玄都的脸上、身上、手上,他没有擦。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学生、老师、队员——每个人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瞪着眼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小鱼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赵铁山的右臂完全雾化了,但他没有出手。不是不想出手,是他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李玄都!”一个队员终于吼出来,“你疯了?!” “你杀了队长?!” “你他妈在干什么!” 三个队员同时冲上来,刀、剑、铁尺同时指向李玄都。他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低头,看着姜雨棠的头颅。 那颗头颅——正在变。 皮肤从被血糊住的肉色变成了青灰色,鳞片从头颅的表皮下面长出来,密密麻麻,比普通伪尸的鳞片更大、更厚、更密集。 眼睛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瞳孔是一条竖线,像蛇一样。 嘴张开了,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牙龈溃烂,流着黑色的脓液。 但她的头发还是姜雨棠的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别着。 三个队员停住了。 刀、剑、铁尺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这……” “这是尸后。”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姜雨棠。” 他看着那颗头颅——尸后的头颅,然后抬起头,看向姜雨棠的身体。 身体也在变。 作战服被撑破,青灰色的鳞片从领口、袖口、衣摆下面长出来,覆盖了全身。长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尸后不死,伪尸不尽。”李玄都重复了一遍赵铁山刚才说的话,“所以她必须死。” 姜雨棠的尸体——不,是尸后的尸体——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黑血。 操场安静得可怕。 749局的队员们围在那具尸后的尸体周围,沉默着。 赵铁山从雾化状态恢复实体,蹲下来,掀开尸后脸上的鳞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众人。 “尸后死了。”他说,“但有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雨棠是尸后。那真的姜雨棠在哪?” 没有人回答。 赵铁山看向李玄都。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被尸后取代了?” 第一卷 第156章 阴蛇缠身 操场上,赵铁山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队员们的目光从尸后的尸体上移开,落在李玄都身上。 江小鱼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顾不上疼,盯着李玄都的脸。 “教官,队长她……是不是已经……” “闭嘴。”李玄都打断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尸后尸体的胸口。 闭上眼睛,掌心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收缩的——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尸后的尸体里往外拽什么东西。 几秒后,一缕淡灰色的雾气从尸后的胸口飘出来,在李玄都掌心上方凝聚,像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里有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李玄都睁开眼,看着掌心那颗珠子。不是尸后的气息,是姜雨棠的。 “她还活着。”李玄都站起来,把那缕气息握在手心里。 赵铁山的眉头动了一下。“能找到吗?” “能。” 李玄都闭上眼睛,右手掐诀,左手摊开,掌心那缕淡灰色的雾气开始飘动,像被风吹动的烟,指向教学楼的方向。 他睁开眼,跟着雾气的指引往教学楼走去。 749局的队员们跟在后面,赵铁山走在最前面,右臂保持着雾化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江小鱼捂着肩膀走在中间,几个队员架着他。那三个还有战力的队员走在最后,刀、剑、铁尺握在手里。 雾气飘进教学楼,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口停住了。 门锁着,从外面挂了把U型锁。赵铁山一拳砸在锁上,锁断了,门弹开。 实验室里很暗,窗帘拉着,没开灯。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灰尘的味道。 靠墙的柜子里摆着各种标本——泡在液体里的器官、骨骼模型、人体剖面图。 角落里的地上,一个女人蜷缩着,双手被绳子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块布。 姜雨棠。 头发散着,脸上有淤青,左眼下面青了一块,嘴角有干了的血痕。 作战服被撕破了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擦伤。但她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平稳。 李玄都蹲下来,扯掉她嘴里的布,割断手上的绳子。 姜雨棠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见了李玄都的脸。 “李玄都……”她的声音沙哑,“尸后……打晕了我……然后……” “你没事就好。” 李玄都把她扶起来,上下检查了一遍。左臂的旧伤裂开了,右手腕上有勒痕,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痕。 轻伤,没有骨折,没有内伤,只是被打晕了,体力还没恢复。 赵铁山站在门口,看见姜雨棠醒了,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不是笑,那道刀疤被撑开又缩回去,像某种无声的释然。 江小鱼靠在墙上,捂着肩膀,嘴角扯出一个笑。“队长,你还活着就好。刚才教官把你的假身脑袋砍了,吓死我了。” 姜雨棠看了他一眼。“假身?” “尸后伪装成你。”李玄都把她扶起来,“已经被我杀了。” 姜雨棠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作战服。袖口破了,领口也破了,但没有鳞片,没有黑血。她还是人。 赵铁山走过来,把一个队员叫进来。“送姜队长回去休息。其他人留下善后。” 队员点头,扶住姜雨棠的胳膊。姜雨棠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李玄都。 “谢了。” “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但很稳。 李玄都的手机震了。宋国栋。 “李医生!栀语又晕过去了!情况比上次还严重!您快过来看看吧!”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我这就过去。”李玄都挂断电话,看了赵铁山一眼。“这里交给你了。” 赵铁山点头。李玄都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校园里安静了。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赵铁山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李玄都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指挥善后。 远处,一栋高楼楼顶,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峻江一中的方向。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小腿。五官妖艳,嘴唇是暗红色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暗金色的光。 她把望远镜放下来,舔了舔嘴唇,嘴角翘起来。 “峻江一中的事,只是开胃菜。”她把望远镜随手一扔,转身走向天台边缘,“李玄都,你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她的身影在天台上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像一滴墨水融进了空气里。 别墅。宋栀语的卧室。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宋栀语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呼吸急促。 她的眉头紧皱,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做噩梦。宋母坐在床边,抓着女儿的手,眼眶红肿。宋国栋站在床尾,手在抖。 “李医生,您终于来了!”宋国栋迎上来。 “栀语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吃了早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说有点困,回房间睡觉。我刚才进来叫她吃午饭,就发现她叫不醒了……” 李玄都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宋栀语的脸色,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瞳孔扩散,对光反应迟钝。他伸手按在她手腕上,三根手指搭在寸口——脉搏细弱,节律紊乱,和上次的症状很像,但更严重。 “她醒来之后,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宋国栋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家,她一直在房间。除了我和她妈,谁都没见过。” “那就是有人陷害。”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但宋国栋的脸白了。 李玄都伸手,掀起宋栀语的上衣,露出腰侧。皮肤白净,没有任何异常。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宋栀语的腰侧,两指按住符纸,口中低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动着,从符纸边缘向内燃烧。燃尽的瞬间——宋栀语的腰侧浮现出一条蛇。 不是画的,是纹身,黑色的,从肚脐旁边开始,沿着腰侧盘绕了一圈,蛇头停在脊柱的位置,张着嘴,露出两颗毒牙。 黑色的雾气从蛇身上冒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宋母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宋国栋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这是……这是什么?” “阴蛇缠身。”李玄都看着那条黑色的蛇纹身,眉头皱了一下。 “被缠身的人,七日之内必暴毙而亡。而且祸及本家——你女儿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宋国栋的腿软了,扶住床尾的柱子才站稳。“李医生……求求您……救救栀语……救救我们这个家……” 李玄都没有回答。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蛇头上。暗金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顺着蛇身的纹路蔓延。 蛇纹身开始扭动——不是真的扭动,是纹身本身在动,黑色的线条像活了一样在李玄都指尖下挣扎。 “破。” 剑指在蛇头上画了一个叉。暗金色的光芒炸开,蛇纹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从宋栀语的嘴里发出的。 是从她腰侧发出来的,像蛇被踩住尾巴时的嘶嘶声,但更尖锐、更刺耳。 黑雾从蛇身上喷出来,在空中翻涌了几下,然后散了。蛇纹身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最后彻底消失。 宋栀语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淡粉色,呼吸平稳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我……又做梦了……” 宋母扑上去抱住女儿,哭得浑身发抖。宋国栋站在床边,眼泪也掉下来了。他转过身,看着李玄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李医生……谢谢您……您又救了栀语一命……” “别急着谢。”李玄都看着他。 “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谁要害你。阴蛇缠身不是普通的手段,能施展这种邪术的人,不是你的仇家,就是买通了你身边的什么人。” “你不想清楚这个问题,今天救了她,明天她还会再中招。永远解决不了,祸患无穷。” 李玄都得话让宋国栋沉默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攥着床柱,指节发白。 许久后他的眉头突然松开,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我知道是谁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第一卷 第157章 反目成仇 宋国栋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的手指从床柱上松开,攥成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一个月前,我对公司的账,发现副总经理——我表弟宋子轩——私吞了公司公款。数目不小,三百多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念在亲戚份上,没有报警,让他把钱补上,自己辞职。” “他当时答应了,说三天之内把钱打回公司账户。但三天后,他没打钱,人也不见了。” 李玄都看着他。“你表弟知道你女儿的生辰八字?” 宋国栋点头。“知道。我们一家人都是同族,生辰八字族谱上都有。他要想查,很容易。” “那就是了。”李玄都双手插兜。 “阴蛇缠身需要被施术者的生辰八字才能施展。你表弟拿了你们一家的八字,请了懂邪术的人下手。” “先害你女儿,再害你和妻子。你们死了,公司的股份和家产自然落到你们宋家的亲属手里。他是第一顺位。” 宋国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阴蛇被破,施咒之人必遭反噬。而且——”李玄都看着他。 “那人距离此地不会太远。反噬发作的时候,他跑不远。” “能找到他?” “能。”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符纸无风自燃,一缕灰色的烟雾从火焰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飘向门外。“跟上。” 他大步往外走。宋国栋愣了一下,然后对宋母说:“看好栀语,我跟着李医生去。”说完追了上去。 --- 城西,一栋老旧的四层楼房。一楼是一家足浴店,门口亮着粉色的灯箱,玻璃门上贴着“正宗泰式按摩”的字样,但已经卷了边。 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摆着一张供桌,桌上铺着黑布,布上摆着香炉、蜡烛、一碗黑乎乎的血。 已经干了,还有几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 供桌前站着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符文。 他的脸干瘦,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深陷,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此刻正捏着一串骨制的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弯下腰,双手撑在供桌上,手指在发抖。 他的脸从干黄变成了惨白,嘴唇从没有血色变成了青紫色。然后他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 “我的阴蛇咒……被破了……”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对方……找到了高人……” 隔壁房间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喘息声。老头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踉跄着走出供桌间,推开了隔壁的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床上躺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上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黑色的内衣。 床边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花衬衫,皮带已经解开了,正要压上去。 老头的声音又急又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上女人!我的阴蛇咒被人破了!对方找了高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还不快跑!” 男人的脸色变了。宋子轩。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手忙脚乱地系皮带,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就撞上了两个人。 宋国栋站在门口,李玄都站在他身后。 宋国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心寒。“果然是你。” 宋子轩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个笑。 “表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招待你。” “招待?”宋国栋的声音在发抖,“你用阴蛇咒害栀语,害我全家,这叫招待?” 宋子轩的笑容收了。他的眼神变了,从虚伪的客气变成了赤裸裸的恶毒。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装了。”他拍了拍手,“来人!” 走廊尽头冲出来十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膀大腰圆,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最前面的两个手伸进西装内兜,摸出两根甩棍,一甩,棍子变长。 宋国栋的脸白了。他挡在李玄都身前,张开双臂。“李医生,你快走!这里我来应付!” 李玄都看着他。“你拿什么应付?” 宋国栋的嘴唇在抖,但声音还算稳。“他想要我手里的股份,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宋子轩笑了,笑得阴冷。 “表哥,你死了,我也有办法吞了你的公司和股份。你信不信?遗嘱可以伪造,签字可以模仿,公章可以私刻。” “你死了,公司就是我的。至于你们——”他看着李玄都,“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他一挥手,“上!” 十个保镖同时冲上来。甩棍带着破空声砸向李玄都和宋国栋。 李玄都没动。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握住了第一根甩棍。 棍子在他手里停住了,像被焊死了一样。保镖用力抽,抽不动。 李玄都手腕一拧,甩棍从保镖手里脱出,棍头砸在保镖的太阳穴上,人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根甩棍砸向他的头顶。 他偏头躲开,左肘后撞,撞在第二个保镖的胸口,胸骨断裂的声音清脆。 第三个保镖扑上来,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李玄都后仰躲开,右手探出,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胳膊脱臼的声音。 剩下的几个保镖停住了。他们看着李玄都,又看着地上那几个已经爬不起来的同伴,手里的甩棍在抖。 “上啊!都给我上!”宋子轩在喊。 四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时扔下甩棍,转身跑了。 宋子轩的脸发白。他退后一步,撞在身后的老头身上。 老头的脸色也不好看,嘴角还挂着黑血,眼眶下面的青黑色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你来。”宋子轩推了老头一把,“你不是会法术吗?弄死他!” 老头的眼睛盯着李玄都。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多了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白色的符文,不是朱砂,是骨粉。 他的嘴唇在动,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李玄都看着他。“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跪下来,交代清楚是谁指使的。我饶你一命。” 老头笑了,笑得阴森,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饶我?你破了我的阴蛇咒,我还没找你算账。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色符纸上。符纸燃起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条蛇。 比阴蛇缠身那条蛇大十倍,黑色的鳞片,血红色的眼睛,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朝李玄都扑来。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掐诀,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金色的光从圈中涌出来,凝聚成一面镜子,不是平面镜,是凹面镜,像碗一样。 黑蛇撞进碗里,被金色的光包裹住,挣扎了几下,然后像被揉碎了一样,碎成黑色的雾气,消散了。 老头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栽倒,砸在墙上。 他的身体在抽搐,脸上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裂开,从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液。 “你……你……”他指着李玄都,手指在抖,眼神里全是恐惧,“你到底是谁……” “你不配知道。” 老头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但胸口还有起伏——没死,只剩一口气。 宋子轩站在墙角,腿在抖,裤子湿了一片,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李玄都,又看着宋国栋,嘴唇哆嗦着。 “表哥……表哥我错了……你饶了我……我把钱还给你……公司的钱我都还……我离开峻江市……再也不回来了……” 宋国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玄都。“李医生,善后的事,交给我吧。” 李玄都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李医生。”宋国栋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追上来,“这是一点心意,两百万。您收下。” 李玄都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上次的钱已经够了。这是同一件事,我不收两次钱。” 他转身走了。楼梯间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 李玄都出了楼,站在路边。手机震了。周世安——那个妙医圣手。 “李医生,您方便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麻烦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卷 第158章 忙着观日吗? 李玄都站在路边,手机还在耳边。周世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李医生,三日后有一场中西医学研讨会,在峻江市国际会议中心举办。” “参会的有省里来的西医专家、中医泰斗,还有卫生局的领导。” “我想请您参加,以古医一脉传人的身份,在会上做个发言。” “没兴趣。”李玄都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李医生,这次研讨会关系到中医在峻江市的地位。如果让那帮西医占了上风,以后中医在医院里的处境会更难。” “您作为古医一脉的传人,难道不想为中医争一口气?” 李玄都沉默了一秒。“你这么说…弘扬中医,我辈义不容辞。时间地点发我。” 电话那头周世安愣了一下,随即连声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发您!” 电话挂断。李玄都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 医院。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换上白大褂,刚坐到办公桌前,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拿起听筒,白玉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冰冰的,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玄都放下听筒,站起来,走出诊室。 ---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玄都推门进去,白玉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藏蓝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 “白院长,什么事?” 白玉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光,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院长判若两人。 她伸手,拉住他的白大褂领子,把他拽过来。 “作为你的领导,询问一下你的工作情况不行吗?。” 她的眉眼带着笑意,像是夏天最美的石榴花。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午后的慵懒。 李玄都也笑了笑,轻轻拨开她的手,然后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伸了个拦腰,脱下衣服挂在椅背上。 “我的工作情况你还不清楚吗?难道还要每天专门汇报吗?”李玄都的声音有些哑。 “嗯……,完考虑一下。” 她说着朝后倒了两步,然后靠在桌子上,歪头看向他,“这几天你天天往外跑,人影都见不着。” “有事。” “有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 她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根笔,把玩着,银色的笔杆在手指里翻飞。 李玄都没回答。他从白玉颜手里拿过那支笔,放到办公桌上。 她纤细的指尖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下一秒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钢笔滚落到地上。 窗台上的那株牡丹花微微颤抖了几下,花瓣上的水珠悄悄滑落。 “你越来越大胆了。”她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力道。“下午还有会。”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这光影投在窗台上,和花瓣一起飞舞起来。 过了很久。 白玉颜终于起身离开桌子,她走到窗边,轻轻吐了一口气。 “李玄都。” “嗯。” “以后多来医院?” “好。” “那你要是又不来呢?” “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白玉颜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他。“滑头,每次都这么说。” 李玄都没说话。 白玉颜又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扭过身来,整理好衣服,把头发重新盘起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补了口红。 “走吧,下午还有病人。” 李玄都站起来,穿好白大褂,走到门口。 --- 疑难杂症科。 李玄都回到诊室,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病历还没看完,他翻开,拿起笔。刚写了几个字,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十八九岁,扎着马尾,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五官清秀,皮肤白净。 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苏晓晓。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苏晓晓把纸袋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不行吗?” “看病?”李玄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气色红润,脉象平和,很健康。没病。” “没病就不能来找你了?”苏晓晓歪着头,嘴角带着笑,“李医生,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 她走到他跟前,特地靠近了桌子,一只手托腮,看向李玄都。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桌面上。身上是淡淡的草莓味沐浴露的香气。 “我好几天没见你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最近很忙吗?” “忙。” “忙着拯救世界吗?” 李玄都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他还以为苏晓晓知道了峻江中学的事情,但是按照749局的行事风格,这种事不可能向社会公开。 就在李玄都疑惑的时候,只见苏晓晓吐了吐舌头,一脸骄傲的看着他。 “我猜的哦,你这么厉害,肯定每天都忙着救人。” 李玄都一愣,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这个意思。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晓晓用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然后才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随即她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女性精心摆过盘的水果切片。 苏晓晓拿起小叉子特地叉了一块西瓜往李玄都嘴边送去。 “我猜你上班的时候肯定会饿,特地给你带的。” 李玄都愣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吃了一口,冰爽的西瓜汁在口腔里爆开,就像少女的爱意一样。 苏晓晓看着他吃下水果,满意的笑弯了眼睛。 “好吃吗?” “好吃。” 李玄都笑着捏了捏少女的鼻子。 “好吃就多吃点。”她低下头,将水果盒推了过去。 “你喜欢,我以后还给你送。” “嗯。” 苏晓晓看着他没有拒绝,瞬间满脸都是幸福。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撒娇变成了认真。 “李玄都,我这次来,主要不是为了看你。” “那为了什么?” “我舍友。”苏晓晓的声音压低了,“她好像中邪了。” 李玄都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看着李玄都的眼睛,声音凝重,“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第一卷 第159章 笔仙 李玄都站起身,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带我去看看。” 苏晓晓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两人出了医院,打了辆车,直奔峻江大学。 --- 大学城在城西,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苏晓晓刷了卡,带着李玄都进了校门,穿过操场,走到一栋灰白色的宿舍楼前。 楼下有个值班室,窗户开着一扇,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着卷发,穿着碎花睡衣,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边嗑边看手机。 苏晓晓拉着李玄都要往里走,阿姨头都没抬。“哎哎哎,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不知道啊?” 她放下手机,上下打量着李玄都,“你是哪个学院的?找谁?先登记。” 苏晓晓正要说话,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窗台上。 “阿姨,我就上去看一眼,十分钟。” 阿姨看了一眼红票子,又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看,才把票子揣进兜里,摆摆手。 “五分钟啊,超了我不好交代。” 李玄都拉着苏晓晓上了楼梯。 --- 四楼,走廊尽头。 苏晓晓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宿舍不大,四人间,上床下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开灯,房间里昏暗得像傍晚。 空气不流通,有一股闷闷的、发酸的味道,像什么东西捂了很久。 靠窗的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女生,长发披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周小琳。”苏晓晓试探的喊了一声。 女生没反应。 苏晓晓扭头看了一眼李玄都,后者则是示意她先去把窗帘拉开。 苏晓晓走过去,伸手要拉窗帘。 “别拉!”女生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厉。 昏暗的房间里她的脸白得吓人,是那种没有血色的、像纸一样的白。 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觉。 苏晓晓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了,别拉窗帘。”女生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不喜欢光。” 苏晓晓的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李玄都身边。 李玄都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看着那个女生。 “周小琳?”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你是谁?”女生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却闪着诡异的红光。 “医生。”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过来给你看看病。” “我没病。”女生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你确定?”李玄都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不到三步远。 女生的眼睛眯起来,那点暗红色的光变亮了。“我说了,我没病,你们都给我滚。” 说到最后,她的表情变了,从开始得警惕到此刻的暴怒,尖锐的语调刺的苏晓晓忍不住捂住耳朵。 李玄都看着她,没动。 周小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床柱上。 她的手抬起来,瞬间指甲变成黑色,暴长如钩,像五把弯曲的匕首,但攻击的对象却不是李玄都,而是苏晓晓。 “小心!”李玄都下意识提醒。 但苏晓晓的速度没有爪子的速度快。 就在黑甲即将抓到她的一瞬间,一只手挡在她面前。 是李玄都的右手,此刻他五指张开,掌心有一面金色的光盾,挡住了爪子。 爪子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指甲崩断了三根。 “孽障。”李玄都的声音冷下来,“在我面前也敢放肆!” 女生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她的眼睛瞪着李玄都,那点暗红色的光变成了血红色。 “多管闲事。”她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是周小琳的了,是另一个人的——女人的,沙哑,带着怨毒。 “这是我的身体。我看上的,就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抢?” “你的身体?”李玄都又往前走了一步,“你问过她了吗?” “问她?”女鬼笑了,笑声尖利刺耳,“她请我来的。她亲手把门打开,我凭什么不能进来?” 李玄都不再说话。他右手掐诀,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女鬼也动了——不,是周小琳的身体动了。 她的身体从墙上弹起来,双手成爪,指甲重新长了出来,比刚才更长、更黑,抓向李玄都的喉咙。速度快,力道狠,带着破空声。 第一爪。李玄都偏头躲开,爪尖从他耳边掠过。他右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她的手臂,女鬼发出一声惨叫,周小琳的手臂上冒出一缕黑烟。 第二爪。另一只手抓向他的胸口。李玄都不躲,左手一掌拍在她的胸口,不是拍人,是拍鬼。 掌心暗金色的光芒炸开,从她胸口灌入。女鬼的惨叫声更大了,周小琳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面有黑色的气在游走。 第三爪。女鬼拼尽最后的力量,双手同时抓向李玄都的面门。 李玄都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在周小琳的眉心。金光从眉心灌入,像一把利刃,把女鬼从周小琳体内逼了出来。 一团红色的影子从周小琳身上弹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红衣,长发,脸被头发遮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线。 周小琳的身体软了下去,苏晓晓冲上去扶住她。 女鬼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要跑。 李玄都右手一甩,一张黄符从掌心飞出,贴在女鬼后背上。 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碎裂,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魂飞魄散。 宿舍里安静了。 苏晓晓扶着周小琳,坐在床上。 周小琳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过了十几秒,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晓晓?”她的声音很轻,像刚睡醒,“我……我怎么在宿舍?我不是在教室吗?” “你已经在宿舍待了好几天了。”苏晓晓握着她的手,眼眶红了,“你不记得了?” 周小琳摇了摇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她看见李玄都,愣了一下。“这位是……” “医生。来给你看病的。”苏晓晓说。 周小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 “你前几天做了什么?”李玄都站在床边,看着她。 “前几天……”周小琳皱着眉头回忆。 “前几天我和几个朋友在宿舍玩笔仙。就是那种请笔仙的游戏,两个人握着笔,在纸上画圈,请笔仙回答问题。” 她的脸白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一直笑。我喊不出声,动不了。” “笔仙的纸笔还在吗?” 周小琳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纸是普通的白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圆圈和字——“是”“否”“男”“女”“数字”。 李玄都接过纸和笔,翻过来看了看纸的背面,又拧开笔看了看笔芯。 他抬起头,看着周小琳,神色凝重。 “这纸和笔,是从哪来的?” 第一卷 第160章 养诡 周小琳愣了一下,看着李玄都凝重的神色,心里有些发慌。“怎么了?这纸笔……有什么问题吗?” 苏晓晓也紧张地看着李玄都。 李玄都把纸放在桌上,笔搁在旁边,手指在纸背面那个暗红色的手印上点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纸笔。这是养诡器——专门用来豢养邪祟的东西。有人用特殊的手法在纸上画了引魂符,笔尖浸了尸油。” “你用这套纸笔玩笔仙,请来的不是笔仙,是被人豢养在里面的厉鬼。” 周小琳的脸更白了。“养……养诡器?有人故意害我?” “应该说是有人把养诡器放在你手里,让你成为厉鬼的容器。你被厉鬼缠身,厉鬼会吞噬你的魂魄壮大自己,然后继续害别人。” 李玄都看着她,“这纸笔是从哪来的?” 周小琳的手在抖,声音也抖。 “是……是我朋友给我的。她叫林雨桐,也是个大学生。她没说东西哪里来的,只说玩笔仙特别灵,我就和她一起玩了。” 她说完,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我这就给她打电话,问问她到底从哪弄来的。” 还没拨出去,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朝下,还亮着。苏晓晓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脸也白了。 新闻标题:峻江大学大一女生宿舍内上吊自杀,疑因感情问题。 配图是一栋宿舍楼的外景,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峻江大学的宿舍楼。 新闻正文第一行写着:今日上午,峻江大学女生宿舍楼内发现一具女尸,经校方确认,死者系该校大一学生林雨桐。 周小琳的眼泪掉下来,“林雨桐……她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苏晓晓也红了眼眶,扶着周小琳的肩膀。 李玄都站在旁边,看着那条新闻,眉头皱了一下。养诡器,一名使用者被厉鬼缠身,另一名上吊自杀——这不是巧合。 但是现在林雨桐死了,也就意味着这纸笔的线索断了,李玄都皱了皱眉,将手里的纸笔装了起来。 “纸笔我带走销毁。”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递给周小琳。 “这个贴身戴着,不要摘。最近不要一个人待着,尽量让室友陪着。” 周小琳接过符纸,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李玄都把纸笔收起来,看了苏晓晓一眼。“走吧。” 两人出了宿舍楼,下楼的时候,值班室的阿姨还在嗑瓜子,看见他们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苏晓晓的眼眶还是红的,走在路上不说话。 “饿了。”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她。 苏晓晓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我带你去食堂。我们学校的食堂可好吃了。” --- 峻江大学食堂有三层,一楼是快餐,二楼是风味小吃,三楼是教职工餐厅。 苏晓晓拉着他上了二楼,正是饭点,人很多,到处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同学。 苏晓晓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让他坐下占座,自己去打饭。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一个放在他面前,一个自己坐下吃。 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米饭上还浇了一勺汤汁。 苏晓晓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尝尝,我们学校红烧肉是招牌。” 李玄都吃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那当然。”苏晓晓笑了,虽然刚才的事情让她还是心有余悸,但只要待在李玄都身边,她就觉得特别安心。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隔壁桌几个女生在讨论今天的课,后排几个男生在聊游戏。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个人在宿舍里上吊死了,没有人知道这所学校里有人在用养诡器害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一切都正常得不像真的。 苏晓晓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有些担忧的看着李玄都。 “李玄都。” “嗯。” “那个养诡器……是不是还会害别人,小琳会不会还出问题?” “现在我手里这套纸笔销毁了,周小琳应该就没事了,而且我给了她护身符会保她平安,至于其他人……” 李玄都的话没说完,但苏晓晓已经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李玄都也没说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午饭。 --- 出了食堂,苏晓晓拉着他往学校外面走。校门口有一条商业街,奶茶店、水果店、小超市,还有几栋公寓楼。 两人散步到一栋楼下,苏晓晓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在外面租了个公寓,一室一厅,方便晚上学习。”苏晓晓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寝室里人多,吵得看不进去书。” “你自己住?” “嗯。偶尔室友来玩,平时就我一个人。”她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要不要上去坐坐?” “好。” 公寓在六楼,有电梯。苏晓晓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 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有一张布艺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 电视柜上放着几本书,都是专业课的教材。厨房很小,但灶台擦得发亮,没有油渍。 “拖鞋在鞋柜里。”苏晓晓换了鞋,指着鞋柜。 李玄都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苏晓晓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李玄都坐过去。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苏晓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李玄都。” “嗯。” “今天……”她咬了咬嘴唇,转过头看着他,“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不用谢,除魔卫道也算是我得本分。” 苏晓晓看着他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飞上一抹绯红。 她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膝盖上。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而且,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苏晓晓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不是轻碰,是认真的。嘴唇贴着他的,很软,很烫。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腰。 第一卷 第161章 可以陪我一晚吗? 苏晓晓的嘴唇贴着他的,很烫。她的手勾着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李玄都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苏晓晓的腿盘在他腰上,两个人倒在沙发上。 窗帘没拉,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苏晓晓的脸红透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颤。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轻。 “嗯。” “有你真好。” “傻瓜。” 她不再说话,把他拉向自己。 客厅里很安静。夕阳的光从橙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灰色。 天色暗下来,没有人去开灯。 过了很久。 苏晓晓靠在他怀里,头发散着,脸红红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周小琳发的语音。 她点开,周小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晓晓……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我好害怕……有人在敲门……一直在敲……可是门口没有人……” 苏晓晓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回复,第二条语音又发过来了。 这次周小琳的声音更急了,呼吸声很重,说话也开始混乱起来。 “它进来了……我看不见它……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房间里……就在我身边……晓晓——啊!” 语音断了。 苏晓晓的脸白了,从李玄都怀里坐起来。“周小琳出事了!” 李玄都已经在穿鞋了。“走。” --- 两人冲下楼,打了辆车直奔峻江大学。苏晓晓一路攥着手机,给周小琳打电话,响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苏晓晓刷了卡,拉着李玄都跑进校门,穿过操场,跑到宿舍楼下。 值班室的阿姨还在,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碎花睡衣,还是那把瓜子。 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窗台上。 阿姨看了一眼,左右看了看,飞快地把票子揣进兜里。“五分钟啊。” 李玄都拉着苏晓晓上了楼梯。 --- 四楼,走廊尽头。 宿舍的门关着,灯亮着。苏晓晓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 椅子倒在地上,桌上的书本散了一地,窗帘被扯掉了一半,挂在窗框上晃。周小琳不在。 苏晓晓的心提起来,“周小琳!” “在卫生间。”李玄都看着卫生间的门。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苏晓晓走过去,敲了敲门。“小琳?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李玄都把她拉到身后,一脚踹开门。 周小琳站在卫生间里,背对着门,面对着镜子。 她的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睡衣上沾着黑色的污渍,像血迹,但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 她的手撑在洗手台上,指甲是黑色的,比白天更长。她在笑,对着镜子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一张惨白的、浮肿的、眼睛只有两个黑洞的脸。 红衣,长发,和白天那个女鬼一模一样,但更凶,更怨。 “又来了。”李玄都的声音很冷。 周小琳转过身,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她的身体从洗手台上弹起来,双手成爪,指甲暴长,抓向李玄都的面门。 速度快,力道狠,比白天快了不止一倍。 李玄都偏头躲开,右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她的手臂,女鬼发出一声惨叫,但这次没有退。 她的另一只手抓向他的胸口,李玄都不躲,左手一掌拍在她的胸口,掌心暗金色的光芒炸开。 女鬼被震退了半步,周小琳的身体撞在墙上。但她没有倒下,反而从墙上弹回来,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双爪齐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住了李玄都所有的退路。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掐诀,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暗金色的光从圈中涌出来,凝聚成一面光盾。 爪子抓在光盾上,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指甲崩断了好几根。李玄都一步跨出去,右手并指如剑,点在周小琳的眉心。 金光从眉心灌入,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周小琳体内逼了出来。 一团红色的影子摔在地上,正是白天那个红衣女鬼。周小琳的身体软了下去,苏晓晓冲上去扶住她。 女鬼趴在地上,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李玄都。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怨。 怨气从她身上涌出来,像黑色的火焰,但没有再扑上来。 “你……为什么要拦我……”女鬼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死得好冤……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能害人?”李玄都蹲下身,看着她。 “你附了她的身,她的魂魄就会被你吞噬。你害死她,你自己也永远无法超生。” 女鬼的身体在发抖,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我……我不想害人……可是我好恨……我恨那个给我纸笔的人……恨那个让我去死的人……我好恨……”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恨,你怨,你杀人,你能得到什么?除了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 李玄都的声音平静,“你配合我,我超度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女鬼的血泪流得更凶了。她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李玄都。 “你……真的能超度我?” “能。” 女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配合。你想问什么?” “玩笔仙的纸笔,哪来的?” “古董店。”女鬼的声音很轻, “城西,一条老街上,叫‘古月斋’。老板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穿灰色长衫。” “他说那套纸笔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请笔仙特别灵。我花了两千块钱买的。” 李玄都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和周小琳玩笔仙,是你主动找她的?” “是。”女鬼低下头,“我……我拿到纸笔之后,想找人试试。我找了小琳,她是我的好朋友,我觉得……不会有事。” “你被骗了。那套纸笔是养诡器,专门害人的。你买了它,就已经被盯上了。” “你上吊自杀,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纸笔的主人用你的死来喂养厉鬼,让你变成更凶的鬼,继续害人。” 女鬼的身体猛地一颤。“我……我是被人害死的?” “是。” 女鬼的血泪又流出来,这次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她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苏晓晓扶着周小琳,眼眶也红了。 李玄都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符纸无风自燃。 金色的火焰跳动着,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光圈。光圈里面是一条路,路的两侧开满了红色的花——彼岸花。 “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女鬼抬起头,看着那个光圈,又看着李玄都。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怨毒的笑,是释然的笑。 她的身体从地上飘起来,红衣变成了白裙,长发变成了整齐的盘发,脸上的浮肿消失了,露出一张干净的、年轻的脸。 “谢谢你。”她的声音不再沙哑,是清亮的、年轻的女声。 她飘进了光圈,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而昏迷的周小琳躺在苏晓晓怀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晓晓?我……我怎么了?” “没事了。”苏晓晓握着她的手,“没事了。” 周小琳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看见李玄都,又看了看卫生间里被踹坏的门,脸白了一下。 “李医生……那个女鬼……” “已经超度了。你以后不会有事了。” 周小琳松了一口气,靠在苏晓晓肩膀上。 “晓晓,我害怕,你今天晚上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苏晓晓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眼李玄都,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谢谢你,晓晓!”周小琳感激的看向她。 苏晓晓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抬头看着李玄都。 “你要走了吗?” “嗯。还有事。” 苏晓晓咬了咬嘴唇,看了周小琳一眼。周小琳也看着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小琳低下头,苏晓晓的脸红了。 “李玄都。”苏晓晓的声音很小。 “小琳她……她害怕。你能不能……留下来?” 周小琳也抬起头,看着李玄都,眼眶还红着。“李医生……我也害怕……我怕那个东西还会回来……你能不能……在这里待一晚?” 两个女孩看着他,一个脸红,一个眼红。 李玄都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把门关上。 第一卷 第162章 古月斋 李玄都关上门,转过身。宿舍里只有一张床是铺好的——周小琳的,下面一层是床铺,上面是书桌。 另外两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室友不在。 苏晓晓扶着周小琳坐在床边,周小琳的手还在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紫色还没褪干净。 “李玄都,你睡那张床吧。” 苏晓晓指了指对面那张空床,“被褥是干净的,我帮你铺。” “不用。”李玄都走过去,坐在那张空床的床沿上,“你们睡,我坐一会儿就行。” “那怎么行?”苏晓晓走过来,拉他的袖子,“你一晚上不睡,明天怎么上班?” 周小琳也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李医生,你要是走了,我害怕……那个东西万一又回来……” 苏晓晓咬了咬嘴唇,看了周小琳一眼,又看了李玄都一眼,脸微微红了。“要不……你睡中间?我和小琳睡两边。反正都没脱衣服。” 周小琳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对对对,李医生你睡中间,我们就不害怕了。” 李玄都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行。” 灯关了。三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李玄都躺在中间,苏晓晓在左边,周小琳在右边。 床不大,三个人躺下去刚刚好,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被子只有一床,盖在三个人身上,苏晓晓和周小琳各扯了一角,李玄都什么都没扯。 苏晓晓侧过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 周小琳犹豫了一下,也侧过身,把脸贴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手抓着他的手臂。 两个女孩的呼吸声一左一右,一个轻一个重,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李医生。”周小琳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像蚊子叫。 “嗯。” “那个鬼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不会了,好好休息吧。” “哦。”她把脸往他肩膀上贴了贴,像是在蹭那点温度。 苏晓晓在他另一侧轻轻开口。“小琳,有李玄都在一定没事的,快睡觉。” “嗯。”周小琳闭上了嘴,但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指节微微用力。 宿舍里安静了。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隔壁宿舍有人说话。 三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但谁都没有睡着。苏晓晓的手指在他胸口,一点点描摹着。 周小琳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过了很久,苏晓晓的呼吸终于变深了,手也停了。 周小琳的呼吸也变均匀了,手指不再动了。李玄都看着天花板,睁着眼睛。 窗外有鸟叫了。 --- 第二日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苏晓晓第一个醒来,睁开眼,看见自己趴在李玄都胸口,脸红了。 她轻轻抬起头,看见周小琳还抱着李玄都的胳膊,脸贴着他的肩膀,睡得很沉。 门锁响了。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被推开。两个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长发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五官清秀,气质文静。 短发女生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整个人透着一股活力。 望着宿舍里的一幕,两个人同时愣住。 短头发女生手里的早餐袋掉在了地上,豆浆洒了一地。“你……你们……” 长头发女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苏晓晓的脸“腾”地红了,从床上弹起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听我解释!” 周小琳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门口的两个人,脸也红了。“林菲、赵雨晴……你们怎么回来了?” “今天没课,回来拿东西。”短发女生——赵雨晴——看着床上的李玄都,又看着苏晓晓和周小琳,嘴巴张着合不拢。 “你们……三个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晓晓急了,脸涨得通红,“昨天小琳中邪了,李医生是来帮忙驱邪的!” “中邪?”长发女生——林菲——小声说了一句。 “真的!”周小琳也急了,“昨天晚上我差点死了,是李医生救了我!” 赵雨晴和林菲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不信”。 赵雨晴把掉在地上的早餐袋捡起来,放在桌上,双手抱胸,看着李玄都。“你是医生?” “是。”李玄都坐在床沿上,双手插兜。 “哪个医院的?” “峻江市中心医院。” “医生不在医院待着,跑女生宿舍来驱邪?”赵雨晴的嘴角撇了一下,“你们觉得我会信吗?” 苏晓晓的脸更红了。“李医生不是普通医生,他是古医一脉的传人!” “古医一脉?”赵雨晴挑眉,“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会法术的那种医生。” 赵雨晴看了林菲一眼,林菲摇了摇头。赵雨晴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晓晓。 “晓晓,我知道你们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你也不能为了替他开脱,编这种谎话吧?” “我没有编!” “那你让他证明给我们看。”赵雨晴看着李玄都,“你会法术?那你给我们表演一个。” 苏晓晓咬着嘴唇,看向李玄都。周小琳也看向他。赵雨晴和林菲也看着他。四个女生,八只眼睛。 李玄都站起来。“有剪刀和纸吗?” 林菲愣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和一张A4打印纸,递给他。 李玄都接过来,把A4纸裁成三个巴掌大的方块,叠了几下,剪刀在纸上游走。不到一分钟,三个纸人剪好了。 不是那种简单的轮廓,是精细的、有五官、有四肢、有衣服纹路的纸人。一个穿着裙子,一个穿着裤子,一个穿着袍子。 他把三个纸人放在桌上,右手掐诀,左手在纸人上方画了一个圈。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落在纸人身上。 三个纸人的身体同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是自己动的。它们的头抬起来了,四肢伸展开了,从桌上站了起来。 一个扭了扭腰,一个伸了伸胳膊,一个在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三个纸人开始跳舞。不是那种僵硬的、机械的动,是流畅的、有节奏的、像真人一样的舞蹈。 穿裙子的那个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穿裤子的那个做了个空翻;穿袍子的那个像打太极一样,缓慢地推手。 赵雨晴的嘴张着,合不拢。林菲的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溜圆。 周小琳也看呆了,忘了害怕。苏晓晓的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全是骄傲。 纸人跳了半分钟,李玄都收了手。三个纸人同时停下动作,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软倒在桌上,变回了普通的纸片。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赵雨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看着李玄都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崇拜。 “天啊……这是真的?”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纸人,翻来覆去地看,是纸的,普通的A4纸。“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玄都双手插兜。“法术。” 赵雨晴的眼睛亮了,像两颗星星。她转过身,看着苏晓晓。“晓晓,你男朋友也太厉害了吧?” 苏晓晓的脸红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还行吧。” 林菲也走过来,拿起另一个纸人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看着李玄都。“李医生,你……你真的会驱邪?” “会。” “那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最近也总是做噩梦……” “改天。”李玄都看了赵雨晴和林菲一眼,又看了苏晓晓和周小琳一眼,“今天我得去古董店看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李玄都。”苏晓晓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点。” “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城西,一条老街。 青石板路,两边的店铺都是老式的木门木窗,卖古玩字画、旧书杂货、香烛纸钱的。 这里看起来人烟稀少,街道上基本没有几个行人。 而老街的尽头,有一家店。 门头是黑色的木匾,刻着三个暗金色的字——古月斋。 李玄都到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两扇木门合在一起,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 门框两侧贴着一副对联,红纸黑字。 左边:古来多少奇物 右边:月下几度惊魂 横批:有缘自来 李玄都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对联,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阴风。 像是一层液体,在门槛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雾气…… 第一卷 第163章 穆桂英挂帅 李玄都站在门口,正要抬手推门。 却不想门突然开了。 两扇木门向内侧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洞里面是黑的,看不清任何东西,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分不清男女。 “来者是客。里面请。” 闻言李玄都嘴角勾起冷笑,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但下一秒,眼前亮了。 李玄都仿佛不是进入了一个古董店,而是踏进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戏园子。 一个古色古香的戏台出现在李玄都正前方,台口挂着大红缎子绣花幕。 一个身穿红蟒袍、头戴凤冠的女将,手握令旗,正在台中央舞动。 她步伐稳健,唱腔铿锵,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李玄都皱了皱眉,这场戏正是穆桂英挂帅。 戏台下摆着五排座椅,每排十把。 此刻都满满当当的坐着人,应该说是鬼,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长衫马褂的,有中山装的,有西装革履的,有穿旗袍的,有穿学生装的。 但无一例外都一脸痴迷的看着戏台上的穆桂英。 五排,四十九个座位都有鬼。 只有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椅背上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上座客。 李玄都瞧了眼,没有犹豫,大踏步走到那个空位前,坐下。 椅子很硬,坐下去的瞬间,椅子咯吱响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椅面往上窜。 李玄都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角,然后抬头继续看戏。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当李玄都坐下的那一刻起,他不再看戏,而是转过头,盯着李玄都。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唱戏禁止喧哗。你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出声音了。” 李玄都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老头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肌肉的抽搐。“喧哗者,死!” 老头原本灰白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起来,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灰黑色的指甲很长,像鹰爪。 五根手指张开,抓向李玄都的喉咙。 李玄都并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手腕。 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爪子停在距离李玄都喉咙不到三寸的位置。 他挣扎着看向李玄都,眼底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李玄都依旧面无表情,他眼神扫过老头淡淡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讲规矩?” 说完李玄都的两根手指一拧。“咔嚓”,老头的腕骨碎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玄都借势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心闪过一道暗紫色的电弧,大小如同一根绣花针,正是五雷正法的改良版。 把雷法的巨大能量压缩到极致,变成一根如同绣花针一般的电弧。 可以自由穿梭人的血脉肌理,造成致命破坏。 很快电弧钻进老头的身体就在他胸口炸开,裂纹向四周蔓延。 下一瞬,老头的身体像一个陶瓷碗一般,碎了一地。 而李玄都则轻轻抬手,那道电弧立即跃回他的指尖。 他抬头看去,戏台上的穆桂英没有停,还在唱,仿佛看不见台下惊人的一幕。 可台下的四十八个“人”已经同时转过了头,四十八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玄都。 “喧哗者,死,扰戏者,死!” 四十八道声音如同索命的宣言一般,他们齐齐站了起来。 瞬间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要把人淹没。 李玄都扭头看向四十八个鬼,面色如常,但手底下已经动了,他右手掐诀,左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紫色符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部正神,听吾号令——五雷轰顶!”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纸燃起紫色的火焰。 但这次火焰不是向上烧的,是向下烧的。 而且符纸被烧尽后不是换成灰烬,而是变成深紫色的液体,像熔化了的铁水,滴在地上。 李玄都静静看着落地的紫水。 每一滴落地,都会炸开一道紫色的电弧,电弧在地面上乱窜,像一条条电蛇。 而这边,四十八个“人”已经同时扑上来。 李玄都并没有慌,他五指弯曲如同弹奏钢琴一般,指尖翻动时,地面上乱窜的电弧瞬间变得有序起来。 他食指一弹,一道紫色的电弧从地面跃起,击中第一个扑上来的“人”。 那东西的身体在电弧中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从头开始碎裂,像沙子做的雕塑被风吹散。 右手并指如剑,两道电弧顺着指尖射出,贯穿了第二个和第三个。 电弧所过之处,它们的身体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从内向外燃烧,化为灰烬。 四十八个,说起来多,杀起来快。 李玄都嘴角勾起笑容,双臂弯曲,仿佛在弹奏一曲优雅的钢琴。 而第四个到第十个,已经被紫色的电弧串成了一串,像糖葫芦一样。 第十一个到第二十个,被十数道剑气一般风电弧削成了碎片。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第二十一个到第三十个,被组成一道银墙的电弧碾碎。 像一块钢板,从它们身上压过去,把它们压成了薄薄的一层,贴在地上。 第三十一个到第四十个,被头顶落下来的紫色电弧烧成了灰。 最后八个,李玄都停下了操纵电弧的手指。 只见他双手抬起,那些地上流窜的电弧瞬间弹起,在他掌心变成八个铜钱般大小的雷球,八枚,排成一排。 李玄都点了点头。 八道雷球同时飞出,击中了最后八个“人”的眉心。 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从头开始,像蜡烛一样往下淌,淌到地上,变成一摊黑色的液体。 短短几分钟,四十八个。全灭。 李玄都收回手,不再去看满地的灰烬和残肢。 他抬起头,看向戏台。 穆桂英还在台上。她的唱腔停了,舞步也停了。 大红蟒袍的衣摆在无风自动的戏台上轻轻飘动。 她没有转身,但声音传了过来,还是那铿锵有力的唱腔,但词变了。 “扰戏者,死!” 她把令旗往地上一顿,戏台震动,幕布落下,柱子上的对联飘起来,在空中碎成无数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穆桂英转过身,面朝李玄都。 她手里的枪已经动了。 第一卷 第164章 黄皮子讨封 那杆枪通体银白,枪尖上挂着令旗的红穗子。可这会儿,红穗子已经不是装饰,是杀人的利器。 枪尖直冲李玄都面门扎过来,快得就剩一道银光。 李玄都头一偏,枪尖贴着耳朵擦过去。 他右手探出去抓枪身,穆桂英手腕一抖,枪身转起来,银光炸开,把他手弹开。 枪尖回撤,跟着又刺出来,这回奔的是胸口。李玄都往后一仰,枪尖从胸前划过去,衬衫割了道口子。 “有点意思。”李玄都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从兜里掏出来。 穆桂英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她握着枪站那儿,就在戏台正中间。 身后头,四个穿盔甲的武将打幕布后边冲出来。 五个“人”,五个方向,五样兵器,一块儿往他身上招呼。 李玄都右脚一跺,地面裂了道缝,碎石乱飞。 五个人的攻势被碎石挡了那么一瞬,李玄都就趁着这个空档,从包围里穿出去,站在戏台边上。 他看向舞台上的五人,嘴角勾起痞笑。 “杨家将?五个人一块儿上?行。” 说完他右手掐诀,左手从腰里摸出一张紫色符纸。符纸无风自燃,紫色火苗在指头上跳。 但这次他没有往外扔,反倒是顺手贴在了自己身上。 瞬间紫光从符纸上涌出来,顺着经脉蔓到全身,在李玄都身体表面结成一层淡紫色的光膜。 “雷甲。” 他转过身,朝着台上的五个人再次冲了过去。 大刀头一个到。李玄都却不躲不闪,只见他右手探出,直接攥住了刀刃。 雷甲上的紫电弧顺着刀刃传过去,拿大刀的武将浑身一僵,手腕一松,大刀掉在地上。 而他本人则是被电弧击飞撞到柱子上。 紧接着,李玄都耳边传来两道风声,他微微侧身,两锤擦着脑袋顶过去,随即又撞击在一起。 拿双锤的武将眼见一击不中,立刻转动手腕,双锤再次砸向李玄都的胸口。 然而不等他双锤砸下,李玄都两掌齐出,拍在他胸口上。 紫电弧从掌心炸开,他的胸甲碎了,人往后飞,把戏台的幕布都撞穿了。 就在这个空隙,那个拿长戟的武将已经冲着李玄都的后腰扎过来。 李玄都没回头,只是左手往后一捞,精准的握住戟杆。 电弧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杆子传到那武将身上。 他身子抖得像筛糠,七窍往外淌黑水,手松开戟杆,跪地上不动了。 四人已去其三,只剩持双剑的武将从侧面削过来。李玄都右手探出,扣住那武将手腕子,使劲一拧,腕骨碎了,双剑掉地上。 跟着一掌拍胸口上,武将飞出去撞在戏台边栏杆上,栏杆断了,人掉下台子。 而此刻,戏台的四根柱子已经断的七七八八,眼见房顶就要掉下来。 唯有穆桂英,她还攥着银枪,站在戏台中央。 凤冠上的珠串晃荡着,红蟒袍的衣摆无风自飘。 “扰戏者——”她声音还是唱腔,但更沉,更冷,“死!” 她冲上来。银枪化成一道银白匹练,枪尖带着破空尖啸,朝李玄都心口扎去。 李玄都没退。他右手探出去,五指张开,直接攥住了枪尖。 并顺势从腰里摸出一张紫色符纸,朝着穆桂英胸口一贴。 “雷爆。” 话毕李玄都闪身离开,下一秒符纸炸了。 穆桂英整个人炸飞出去,撞在戏台后头屏风上,屏风碎了。 戏台最后的支柱也在这一击里崩塌,整个台子四分五裂,成了一地废墟。 穆桂英也被砸在这片废墟里! 李玄都低头瞅了眼肩膀,划破的衣服下有一道红痕,但没有出血。他正要往台下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声儿不大,可李玄都听得真真儿的。 他转过头。 只见一只黄皮子蹲在戏台废墟的边缘上。 它不到两尺高,身上穿件小号灰长衫,头上顶个瓜皮帽。 看起来滑稽极了,明明是个畜生,却偏偏要学人的样子。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它歪头看向李玄都,又问一遍,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威胁。 李玄都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黄皮子讨封。 这是东北野仙一脉的规矩,传说黄皮子修行修到一定份儿上,就得找人讨封。 无论讨封的结果是什么,被讨封的那个人一定会霉运缠身,甚至搭上性命。 李玄都素来对这种生物都没有好感,他看着眼前正假模假样装作人的黄皮子。 眼底满是寒意,但嘴角却挂起了笑容。 黄皮子眼见他笑,眼底露出喜色,却不想下一秒李玄都直接给了它一个大比兜。 “像你妈!” 李玄都一巴掌抡在黄皮子脸上。 这一巴掌,他卯足了劲,原本还在等着讨封结果的黄皮子,被打的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撞在柱子上。 它摔地上,捂着嘴,眼睛里全是震惊跟愤怒。 “你——你敢打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开始鼓起来,直到把灰长衫撑破,爪子变长,嘴里獠牙也龇出来。 “你找死!” 他的眼神变得通红,整个身体飞扑上来。速度快得吓人,爪子更是直奔李玄都喉咙。 李玄都丝毫不乱,他右手探出,扣住黄皮子前爪。 使劲一摔,这家伙就被摔倒地上,尖锐的指甲划过地面,带起一阵火花。 黄皮子惨叫一声,但它没有退,反而是忍着疼,再次跃起,冲李玄都胸口抓过来。 李玄都不闪不躲,雷甲挡住了它尖锐的指甲, 然后左手一掌,紫色电弧正黄皮子胸口炸开。 它的身子飞出去,落在废墟里,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李玄都拍拍手上的灰,正想继续往里走。 却听见戏台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从幕布后边、从柱子里、从地板下边,涌出一大群黄皮子。 它们的眼珠子全是红的,盯着李玄都,跟一群饿狼似的。 李玄都右手掐诀,紫电弧在指尖上跳。 黄皮子们同时扑上来。 几十道黄影子从四面八面涌过来,快,多,跟蝗虫过境似的。 李玄都抬手紫电自动覆盖在他的拳头上,他一拳砸碎一只黄皮子脑袋,血浆朝着四处飞溅开。 但黄皮子的数量太多了,他的拳头速度再快,也不能全部兼顾。 李玄都索性凭空画出一道光墙,先将这群黄皮子暂时隔绝。 然后以指为线,迅速在空中织出一道雷网,他一脚一个,将所有的黄皮子都踹进那道电弧织成的大网之中。 然后五指一握,雷网迅速收缩,跟割草一样。血肉横飞,皮毛四溅,惨叫声乱七八糟的。 三分钟后。 戏台上、戏台下,到处都是黄皮子尸首。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汇成一小摊。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儿跟皮毛烧焦的味儿。 李玄都站尸首堆中间,甩了甩手。 他右胳膊上有一道抓痕,那是方才混战的时候被一只黄皮子临死前挠的,破了皮,渗出血珠子。 他低头正想处理伤口,却听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身手。” 一个人影从后院走出来。穿黑色长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乱。 正是古董店的老板。 第一卷 第165章 黄家仇仙 “古医一脉的传人,果然有点本事。” 古董店老板走到戏台废墟前面,停下脚步,负手而立。 “杀了我这么多子孙,还能站着,不容易。” 李玄都甩了甩右手上的血,右臂上那道抓痕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还有些发黑。 他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你就是老板?” “我叫古月。”老板微微颔首。 “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到我面前的。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这种年轻人。”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黄皮子尸首,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你杀我子孙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现在离去,你我各走各路。这店,你以后别来。”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他,眉毛挑了挑, 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 “你在这地下养鬼、炼魂、用黄皮子做伥,坑害无辜之人,我虽然不是菩萨心肠,但这种事,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闻言古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眼睛从深棕色变成了暗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和黄皮子一模一样。 他眼神阴鸷的看向李玄都。 “既然你找死,那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动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色的残影。 李玄都脚尖点地朝后退去,两人相遇的瞬间,古月的脸上浮现出黄皮子的模样,口中吐出一阵白雾。 “就这种等级的迷烟,也想对付我?” 李玄都冷笑一声,他右手突然探出,一掌拍在古月胸口,掌心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古月的身体晃了一下,朝后猛地退了几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黑色长衫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掌印。 “确实有点实力。”他金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光芒。 然后不等李玄都反应,立即再次扑上来。 这次的古月速度极快,角度更是刁钻,他虽然身形比起之前的小黄皮子更大,但是速度却是他的几倍。 整个人带着一种动物天然的敏锐感。 他双爪一上一下直接奔着李玄都的喉咙和胸口而去。 李玄都下意识后仰,扭头躲开了上爪,左手朝下格开下爪。 然后趁机右手一拳砸在古月肋下。 这一拳用了七分力,暗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炸开。 古月肋下的衣服破了,露出的却不是普通的皮肤而是黄色的毛发。 古月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反而是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破烂长衫。 衣服下是和小黄皮子一样浓密的暗黄色皮毛。 但古月的四肢更加粗壮,爪子更为锋利, “老夫我修行了三百年,被你一个毛头小子逼成这样。” 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还带着压抑的愤怒,“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次扑上来。双爪齐出,每一爪都带着破空声。 见状李玄都也不再留手了。他右手伸出瞬间凝聚出一把暗金色的光剑。 一剑递出,剑尖擦着古月的皮毛过去,削掉了一撮黄毛。 然后光剑横斩,斩向古月的腰。 似乎想要一剑把他拦腰劈开。 古月躲避不及硬接了这一剑。光剑斩在他腰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皮毛被斩开一道口子,伤口边缘呈现出焦黑色。 古月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你的剑居然能斩开我的皮毛。” 李玄都手持长剑,看着他冷哼一声。 “可不止皮毛。”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紫色符纸,贴在剑身上。 符纸燃起紫色的火焰,火焰顺着剑身蔓延,整把光剑变成了紫色的雷剑。 远远看去宛如手持一把雷电长鞭一般。 李玄都一剑刺出,剑尖带着紫色的电弧,刺向古月的面门。 古月这次没敢硬接。 他迅速后退,但雷剑的速度更快剑尖刺进了他的肩膀,入肉一寸。 紫色的电弧从伤口涌入,在他体内乱窜。 古月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低吼,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咆哮,他伸出爪子,抓住剑身,用力往外拔。 剑身从肩膀里抽出来,带出一股黑色的血。 而刚才握住剑身的爪子此刻已经被灼烧的焦黑。 他退后好几步,捂着肩膀,盯着李玄都。暗金色的眼睛里,忌惮变成了恐惧,恐惧变成了疯狂。 李玄都静静瞧着他,知道这家伙的殊死一搏才正要开始。 古月的身体开始膨胀。 衣服被撑破,四肢着地,身体拉长,尾巴从尾椎处长出来。 不到三秒,一个人变成了一头牛大小的黄皮子。 它张开嘴,巨大的腥气夹杂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在密闭的地下戏院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然后它扑上来,张开的大嘴里,上下两排獠牙,像两把锯齿,咬向李玄都的头。 李玄都侧身躲开,獠牙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巨大的咬合力直接把李玄都身后的椅子碾成粉末。 而李玄都则是脚尖点地,一个飞跃顺势把右手的雷剑刺向黄皮子的脖子。 剑尖带着雷电刺进皮毛,紫色的电弧在伤口处炸开。 古月疼得甩了一下头,仰头长啸,李玄都也连人带剑被甩了出去。 他空中翻了个身,勉强平稳落地,但右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古月似乎是被激怒了,他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后,立即转身,再次扑上来。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跃起,有李玄都整个脑袋那么大的前爪直直拍了下来,这一掌威力极大,掌风压得地面上的碎石乱飞。 李玄都丝毫不惧,他弯腰从它前爪下面钻过去,看准时机一把将雷剑刺进它的腹部。 剑身几乎全部没入,紫色的电弧在它体内炸开。 黄皮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弓,然后翻身在院子里打滚。 李玄都趁机掠开,他站在远处,嘴角渗出一丝血。 为了刺刚才那一剑,李玄都的后肩也被古月抓了一把。 三道抓痕正糁着鲜血,但李玄都此刻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 远处的古月腹部被刺了一剑,伤口在往外淌黑血,他巨大的身躯开始缩水,不断变小,最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李玄都提着剑再次朝着他走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古月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你……你杀不了我……”它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眼底闪过一抹光芒。 然后李玄都眼前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黄色雾气,那是黄皮子以自身精气和修为化成的迷雾。 这迷雾可以暂时隔绝神识的探索,更有致幻的作用,也是他们最后的保命符。 李玄都站在原地,在雾气爆发的瞬间,他就闭气凝神,隔绝了自身和雾气的接触。 然而等到雾气散去,眼前已经没有了古月的身影。 李玄都把雷剑收起来,紫色的电弧从掌心散去。 他皱着眉头,看着古月消失的方向。 “黄皮子最记仇,今天让它逃了,此事怕是要棘手了。” 第一卷 第166章 再见阮清 李玄都推开出租屋的门时,苏晓晓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穿着白色睡裙,头发散着,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了。 “回来了?” “嗯。” 苏晓晓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看见他右臂上那道抓痕,肩膀上也有血印子,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都流血了还说不碍事。” 苏晓晓的眼眶红了一下,声音带着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把你扯进这件事,你就不会受伤……” 李玄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跟你没关系。我是古医一脉的传人,对付那些邪祟本来就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苏晓晓咬着唇,脸上的眼泪还是没有止住,可是望着李玄都的眼底更多了几分感激。 “可是……你…李玄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看着苏晓晓的样子,李玄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傻丫头,你是我的人,我保护你是应该的,你放心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 苏晓晓靠在这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里,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双手拽着李玄都的衣襟,一点不肯松开。 过了一会,李玄都才幽幽开口。 “你再哭,我伤口的血可就要流干了。” 此话一出苏晓晓猛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眼李玄都的伤口,她懊恼的咬了咬唇,然后迅速站起来。 “我……我忘了,我现在就去拿药箱。” 她转身跑进卧室,拎着药箱出来,打开,碘伏、棉签、纱布摆了一桌。 她蹲在他面前,把李玄都袖子卷上去,看见那道抓痕,手抖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涂在伤口上,一边涂一边吹气, “这么大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李玄都看着她。她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棉签只在伤口边缘打转。 一边涂药还一边呼着气,生怕弄疼李玄都。 “好了。”她贴上纱布,又检查了他肩膀上的伤,一道一道处理干净。 最后她站起来,把药箱合上,低头看着他。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没了。” “真的?不许骗我哦!” 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威胁,眼神一直在李玄都身上扫视。 李玄都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真的没有了,要不我脱光了让你检查?” 闻言,苏晓晓下意识看向他的胯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拿起药箱,小脸绯红起来。 “不用了……没有了就好…” 苏晓晓看了看他,然后扭头把药箱放回了原位,转身进了厨房。 “你休息会,我去做饭。” 李玄都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开始调息打坐,他这次受的伤自然不止身上这几道伤口这么简单。 他动用了好几次雷法,内息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但好在不严重。 他闭着眼睛,能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混乱却有序的声音。 先是洗菜的流水声,然后是一阵麻利的切菜声,紧接着就是油烟机嗡嗡响着。 很快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飘出来,有葱花的味道,鸡蛋的味道。 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晓晓端着菜出来。 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也盛好了,两碗,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 “吃饭了。” 她轻轻的在李玄都身前叫了一声,像是怕惊扰到他一般。 李玄都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露出一抹笑容。 “闻起来不错。” 李玄都坐到餐桌前,苏晓晓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李玄都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却不见苏晓晓夹菜,他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我先看你吃。”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李玄都的眼神里都是期盼,就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好吃吗?” “好吃。”李玄都认真点了点头,说着还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得到了李玄都的评价,苏晓晓笑了,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可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李玄都。 两个人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李玄都很给面子,将两道菜一碗汤全部解决干净。 吃完饭,俩人依偎在沙发上静静坐着。 李玄都一直胳膊抱着她,苏晓晓则是靠在他怀里。 她指尖轻轻划过包扎的纱布。 “今天是不是很危险?” 她的声音很轻,问的时候眼底满是心疼。 “还好。” 李玄都不以为意的说着,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危险确实不算什么。 “那——”苏晓晓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脸微微泛红,“要不要早点休息?” 李玄都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双小手搭在他胸口,指尖隔着衬衫画圈。 一个女孩窝在你怀里说这样的话,是个男人都能看明白,李玄都自然也懂,他顺势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苏晓晓闭上眼睛,睫毛因为紧张一颤一颤的。 她虽然已经跟李玄都亲密接触很多次了,可是每一回,她还是会觉得很紧张,心脏砰砰乱跳。 李玄都的手从她肩膀滑下去,扣住她的腰。 她整个人贴上来,双手揽住李玄都的脖子。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 苏晓晓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夜色朦胧里,两个人的身影逐渐交叠。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过了很久。 苏晓晓靠在他怀里,一双大眼睛上氲着水汽,被子盖到腰间,她的脸红扑扑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李玄都。” “嗯。” “你下次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 “好。” 李玄都没说话,揉了揉她的头发。苏晓晓把脸埋回去,蹭了蹭。 “睡吧。”她说。 “嗯。” 月光如水,将每一个的梦境都蒙上朦胧的一层轻纱。 --- 第二日早上。 李玄都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脑子里想着今天的安排。 上午有几个病人要复查,明天就是中西医学交流会了,他那个便宜徒弟早上还特地发了信息提醒他。 好像生怕李玄都反悔不去一样。 走到一条小巷前,李玄都拐了进去,这是去医院的一条近路,穿过去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十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出来吧。” “嘻嘻——”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李玄都抬起头,一个女人坐在墙头上,双腿晃来晃去。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甜。 阮清。 第一卷 第167章 迷宫 阮清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笑容甜腻。 “好久不见,李玄都。” “有事?” 李玄都表情没变,只是拧眉看向她。 “洛如雪让我来找你,最近黑狐帮又盯上我们了,她让你过去商量对策。” 阮清朝前走了两步,她还是光着脚,黑色的裙子松垮垮套在身体上。 她靠近了李玄都,指尖划过他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跟前。 “你去不去呢?” 她的皮肤白得惊人,像是个瓷器娃娃一般。 李玄都伸手拨开她拽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拉了拉衣服,淡淡开口。 “带路。” 阮清松开手,歪头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李玄都。 “那你可跟上了。” 说完她的身影已经消失。 李玄都犹豫了一下,随即也闪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越走越偏,越走越窄。 最后停在一栋老楼前。阮清率先推开铁门,走进去。李玄都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没有灯,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李玄都跟着阮清一路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间密室。 阮清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反倒是侧头看向李玄都。 “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她笑着说。 李玄都站在门口,没动,他眼神微眯的看向阮清。 “别演了。有什么招数,使出来吧。” “阮清”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甜笑,而是一种带着戏谑的笑容。 “被你发现了呢!” 她笑着朝李玄都摊了摊手,原本歪着的头也正了,尤其是那张属于阮清的五官上也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真是可惜。本来还想多和你玩一会儿。” 她叹了一口气,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懊恼,反倒是觉得有趣一样。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就——不装了。” 她说着退后一步,身体开始变淡,整个人像墨水融进水里,从脚开始往上,一点一点消失。 很快,她整个人就如同融进了墙里,消失不见。 李玄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皱了皱眉,这个假阮清的消失很奇怪,一个人即使离开了也会留有气息,但是在这里他却感觉不到她的任何痕迹。 他刚才第一眼看到阮清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 他之所以还跟着这个假阮清来到这里,就是想看看她得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玄都。” 下一秒,假阮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近不远,但却让人分不清方向,李玄都下意识用意识探查却找不到她的踪迹。 “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是我的能力,叫‘迷宫’。无论是谁,只要踏入我的迷宫,都会变成我手里的玩儿物。”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万物的自信。 “李玄都,你识破了我的伪装,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们来玩个游戏。” 李玄都皱眉问道。 “什么游戏?” “很简单,找人,真正的阮清和洛如雪就在这里,在你身边的某个地方。”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内找到她们,算你赢,你们都可以安全离开。找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冰冷的笑意。 “算你输,你就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死。” “记住,在迷宫里我就是造物主,是神,只有遵从我的规则你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随着规则制定,房子里的白墙开始变化。 一条条黑色的线条从墙面上浮现,交织、延伸、分裂,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天花板、地板、门、窗户。 这些黑色的线条像是有生命一般,弯曲爬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最后整间屋子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网格。 李玄都就站在这网格的中间,像是一条自投罗网的鱼。 不等李玄都做什么,他头顶再次出现了一个摆钟。很大,大到能装下好几个人。 钟面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的,上面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五分钟,不像钟,倒像是催命的刀。 “游戏开始,祝你好运!” 头顶上再次传来假阮清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却又更加遥远。 紧接着李玄都头顶的时钟开始旋转。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摆钟,又看了一眼四面网格状的墙壁。 “迷宫……” 李玄都呢喃着这两个字,然后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网格是实的,摸得到,冰凉的,像铁。 他握拳,一拳砸在墙上。 网格震了一下,但那些黑色的线条就像弹簧一样,李玄都一拳打过去,它们立即朝外延展出去,等到力道散去,再重新又弹了回来。 他看了看这些线条,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一拳砸出,可是结果还是一样,那些黑色网格只会被撑大,然后再回弹变成原样。 头顶摆钟的指针又跳了一下。四分十二秒。 李玄都收回手,看着那面完好无损的墙。 “有点意思,既然你能反弹,那咱们试试,是我拳头硬还是你的网结实。” 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摆钟的指针在跳,一秒一秒,不急不慢。 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左手结印,右手掐诀。 一座繁复的阵法以李玄都的双脚为中心扩散开来,八卦为里,四象在外,一阵阵亮光顺着阵法的纹路从双脚向上倒流。 李玄都双手合十,两个掌心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光球。 “破。” 他双掌向前推出。 光球从他掌心飞出,撞在正前方的墙上。 光球在接触墙面的瞬间炸开,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那些黑色网格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开始扩张,直到极致,然后瞬间粉碎湮灭。 那张坚不可摧的黑网破了。 但是下一秒,当李玄都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一切如同时光倒流一样,周围的场景变了。 刚才的墙壁还在。地板还在。天花板还在。黑色的网格还在,比刚才更密了! 摆钟的指针跳了一下。两分十八秒。 李玄都看着那面完好无损的墙,眉毛挑了一下。 “能复原?” 第一卷 第168章 黑洞 看着眼前转瞬就恢复如初的迷宫,李玄都沉默了。 他开始低头思索起来,看来短时间想用暴力,找人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摆钟,还有两分三十秒。 想起之前那个假阮清说过的话,他眼底闪过一个注意。 两秒后,他右手探进兜里,掏出一沓黄纸。 这些黄纸并不是用来画符的,李玄都拿起其中一张,随手一抖。 纸片从指缝间飘落,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小人,巴掌大小,纸做的,有头有身子,有手有脚。 照猫画虎一般,李玄都十指翻动,很快上百个纸人落地。 它们抬起头,用两个黑点一样的眼睛看着李玄都,显然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去,找人。”李玄都指了指迷宫深处。 纸人们迅速转身,迈开小短腿,跑进网格的缝隙里。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 李玄都将自己的意识分散在这些小纸人身上,他们每一个都是李玄都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瞬间上百个角度的东西全部涌进他的脑子。 迷宫比他想的更大,更复杂,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蚁穴。 更要紧的是这座迷宫是活的,它一直在变,纸人刚走过一个拐角身后的路就会消失,李玄都皱起了眉。 是刚才那个假阮清,她在阻止自己找人,她不希望自己赢。 这就更说明,他必须赢。 上百个纸人传回无数讯息,李玄都的脑子高速运转着。 眼见时间越来越短。 假阮清的声音又响了,“没用的,你的纸人再多,也跑不过我变的速度。” 她的语气里都是自信。 李玄都睁开眼,眼底并没有慌乱。 “是吗?时间还没到,你怎么知道我会输?” 他右手掐诀,左手从兜里抽出最后一张黄纸——不是普通的黄纸,是金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金纸往空中一抛,金纸悬在半空,无风自燃。 金色的火焰不是往上蹿,是往四面八方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好像有意识一样,顺着迷宫的缝隙准确的落在了之前放出去的那些小人身上。 纸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它们开始分裂。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一瞬间,上百个纸人变成了上千个。 蹬着小腿的黄色纸人如同潮水一样迅速覆盖了整个迷宫。 李玄都抬头看向虚空。 “你可以让迷宫改变,我也可以做出上万的纸人,咱们俩就试试看谁变得快。”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给每一个纸人都设置了感应器,不再由他控制,而是让它们自己去找。 这些纸人每一个都能够感应活人的气息,感应魂魄的波动。 阮清和洛如雪的气息在迷宫里。 只要她们俩还活着,无论这个迷宫多大,总能找到。 虚空里没有再次传来假阮清的声音,但是她在用行动阻止李玄都找人。 上千个纸人在迷宫里奔走,但是随着他们每一次走动,身后的路,楼梯,墙面都在变化。 头顶摆钟的指针又跳了一下。只剩五十八秒。 李玄都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过度用脑,上千个纸人意味着他的意识被分割成上千块,每一秒传回的信息都足够撑爆一个普通人的脑子。 但他没有停。 他不相信这个迷宫是无限大的,不相信上千个快速移动的纸人会找不到两个活人。除非……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玄都猛地睁开眼,他的视线看向头顶的那个巨大摆钟。 上千个纸人都找不到两个活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活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却看不到。 “找到了。” 李玄都眼神一暗,随即脚尖点地,整个人弹射出去。 就在他奔向摆钟的一瞬间,迷宫开始发生剧烈变化,他和摆钟指尖突然出现一堵墙。 李玄都没有躲,一拳砸碎挡路的墙。 十五秒。 他站在了那座巨大的摆钟前,这一刻他才注意到黑白的钟箱大得能装下好几个人。 上面倒计时的针还在转着 李玄都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拳砸在钟箱上。 下一秒木板碎裂,钟箱里,两个人被绑着,正是阮清和洛如雪。 她们的嘴被黑布封着,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李玄都一挥手捆在俩人身上的绳子就自动断了。 他一手抱住一个。把两个人从钟箱里拽出来。 就在三人离开摆钟的一瞬间,摆钟停了。倒计时停在零秒。 “你赢了。”假阮清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没有了笑意,反倒带着恼怒。 “但游戏还没结束。” 下一秒,李玄都眼前的巨大摆钟变了,他不再转动,却在中心的破口处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很快这漩涡就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中心发出巨大的吸力,周围的一切都被吸了进去,连带着组成迷宫的黑网格。 李玄都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他咬着牙,身体往前倾,腋下的两个人被吸力拽得头发飘起来。 “你这是要破坏自己定的规矩吗?”李玄都冲着虚空开口。 他原本就没想着假阮清会轻易放过他们,但是这样不择手段也是李玄都不能容忍的。 “规矩?”虚空的声音笑了,“你赢了游戏,我撤了迷宫,但是能不能活着回去要看你的本事。” 闻言,李玄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松开右手,把洛如雪交到左手,一只手抱着两个人,腾出右手来。 右手掐诀,同时他原本正常的瞳孔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 “鬼门关,开。” 随着李玄都一声呵下,他脚底凭空开出一道缝隙。 裂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光芒深处是一条路,路两侧开满了红色的花。 紧跟着一道恢宏的大门从路的尽头出现,这道门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只在头顶竖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随着两侧路边的彼岸花越开越盛,那扇漆黑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道幽深的蓝光,同时门内也卷起一阵飓风。 下一秒,原本正在席卷一切的黑洞居然被这股飓风吸走了,就那么悄无声息。 迷宫瞬间恢复了原样。网格还在,墙还在,但那股吸力没了,那种被挤压的感觉也没了。 裂缝合上。鬼门关也消失了。 迷宫外面。一片空地。李 玄都从虚空中走出来,把阮清和洛如雪放在地上。 李玄都看着空地的方向。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水面起了涟漪。一个人影从扭曲中走出来。 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第一卷 第169章 含苞欲放 “李玄都。” 斗篷人的声音分不清男女,祂整个人就像一个不能见光的鼹鼠,躲在斗篷下偷窥众生。 “今天算你赢。但我们打交道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祂的身影再次变淡,就跟上次在密室消失一样,毫无声息的融入周围的空气中,消失不见。 随着她的消失,周围的一切也都恢复了原样。 还是那个破旧的三楼,只是这次不再有密室,小小的两居室看起来尘封了很久,阳光从斑驳的玻璃上透进来,照出了满屋子的灰烬。 李玄都蹲下来,看着还在昏迷的阮清俩人,伸手在她们俩额头各点了一下。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咳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李玄都?”阮清看着李玄都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眼神瞬间清亮了起来。 “是你救了我们吗?”她说话的时候虽然还是软绵绵的无力,但是语气里却是压不住的兴奋。 “嗯。” 李玄都点了点头,然后随手从怀里拿出两颗药丸递给俩人。 “吃了能恢复一点体力。” 阮清没有犹豫直接接过来就吞了下去。 洛如雪也坐起来了,揉了揉手腕,脸色苍白。她看着李玄都,嘴唇动了动,想到什么焦急的问道。 “有人假扮成了阮清的样子,你……” “放心,那个人已经逃走了,没事了。” 李玄都安慰了一句,然后把手里那颗药丸递了过去。 洛如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药,吃了下去。 俩人吃了药恢复了一点精神。 “能走吗?”李玄都站起身看着俩人问道。 “能。” 俩人吃了李玄都的药,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不少。 在李玄都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走,先回去再说。”李玄都一手扶一个,带着两人离开了那栋老楼。 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李玄都看着远处不由皱了皱眉,看来那个迷宫不止能阻隔气息,里面的时间也是混乱的。 三人出门拦了一辆车,车上李玄都特地给白玉颜发了个消息说明自己今天有事耽误了,没能去上班。 车子到了以后,李玄都扶着俩人上了楼。 阮清她们俩自从上次的事后,就住在城北,一栋偏僻的老居民楼的顶层。 这是一个小两居,两间房,一个小客厅。 李玄都扶着两人坐在沙发上,给她们分别倒了一杯水,才坐下来挨个诊脉。 右手搭在洛如雪手腕上,左手搭在阮清手腕上, “只是被迷宫的煞气侵了体,不重。休息两天就好。” 他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两张黄符,一人一张塞进她们手里, “贴身放着,能护体安神。” 看着手里的符咒,洛如雪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阮清则是咬着唇没有说话。 李玄都站起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渐黑了。 “今天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看了眼两间房有些尴尬的回头。 “那今晚,我住哪里?” “你住右边这间,我们俩晚上睡一间。” 洛如雪率先开口,她指了指右边的卧室。李玄都点了点头。 他推开右侧卧室的门,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放着一把古琴,看起来应该是洛如雪的房间。 李玄都坐到床边,低头打量起自己的伤势,外伤不严重,但是为了找人动用了太多神识,内息混乱,头也隐隐作痛。 他盘腿在床上做好,开始运转体内真气。 --- 晚上。 李玄都调息完,深深吐了一口气,他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外面已经月上树梢。 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下,正打算睡觉,却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声音很轻,他听见了。没睁眼,也没动。 没一会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了一下。 然后李玄都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 李玄都睁开眼。就看见阮清躺在他旁边,那张娃娃脸上挂着他熟悉的甜腻笑容。 甚至于她躺着的时候头还是歪着看向他。 “你干什么?”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看向她的眼神更平静。 “睡不着。”阮清瘪了瘪嘴,破天荒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玄都,我做噩梦了。” 她眨着眼一股可怜兮兮的样子,要不是李玄都亲自体验过她梦中杀人的手段,他都要相信这个女杀手真的会做噩梦了。 “你要是害怕可以去找洛如雪,她肯定不怕。” “不要。”阮清说着还特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身体贴着他,“我就要你陪我,要不我睡不着。” 李玄都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阮清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然后紧紧抱住李玄都的胳膊。 “李玄都。”她歪着头看向他。“你今天为什么要救我?” “你说呢?” 李玄都没有回答,反倒是把答案抛回她。 “我不知道。”阮清抬起头,眼底带着迷茫也带着期盼。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 李玄都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今天那个神秘人明摆着是冲我来的,你们两个不过是受了我的牵连,我这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圣人,但还是有点良心的。” 阮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丝苦涩。 但下一秒,她却再次扭过头,眼底都是坚定。 “我不管,反正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唇,这一吻偏执又霸道。 “阮清。”李玄都的声音有点哑,他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拉开。 “嗯。” 李玄都看了看他,然后挑眉问道。 “你这么做不怕被洛如雪发现?” “……怕什么……。” 她的语气顿了一下,但是立刻又笑了起来。“被发现了岂不是更好,你不喜欢刺激吗?” 说完,她再次低头,李玄都接下来的话都被他堵在喉咙里。 那双小手扯开了李玄都的衣领。 屋外月光照着小楼前的花坛,即使在黑夜里,花儿也努力的绽放着。 许久后,两个人喘着气躺在床上。 阮清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突然停了一下。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李玄都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往这边来了。 第一卷 第170章 中西医交流会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阮清的手指停在李玄都胸口,没动。 她抬头看了眼李玄都,几乎是用眼神在问:“怎么办?” 李玄都则是撇了撇嘴,表示无能为力。 屋外,洛如雪的脚步一点点靠近,屋子里俩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然后——脚步声突然停了。 阮清的手忍不住攥紧,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门。 但奇怪的是,门外的人站着,没敲门,也没走。安静了几秒,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回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 阮清松了一口气,嘴角翘起来,看向李玄都“走了。” “嗯。” 李玄都点了点头,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他脸皮厚。 阮清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歪头笑道。 “你猜她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知不知道有区别吗?” 李玄都看着爬在他胸口的阮清挑了挑眉。 阮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她晚上起来发现我不在,肯定猜到我来找你了,不过没关系。” 说完,她从床上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裙子,穿好之后,转身对李玄都说道。 “我回去了。明日见。” 阮清脚步轻快的离开了,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李玄都看着天花板闭着眼睛几乎都要睡着了。 不想突然门被敲响了。 是那种很正式的敲门声,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李玄都不用猜都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进来。” 他开口让人进门,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洛如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裙,一头秀发披在脑后,清丽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愈加清冷出尘。 她看了看杂乱的床铺,皱了皱眉,然后抬步走了进来,并顺手关了门。 “怎么还没睡?”李玄都靠在床头,随意的问着。 洛如雪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刚才阮清来过了?” 她虽然在问李玄都,但语气却是笃定了答案一般。 “嗯。” “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做噩梦了,让我陪陪她。” 李玄都如实回答。 洛如雪的眉头拧的更紧了,她侧身坐在床边,眼神扫过了李玄都脖子上的红痕,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李玄都。” “嗯。” “你是不是跟她……做坏事了?” 李玄都没说话,但他也没否认。 洛如雪咬着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半夜醒来发现阮清不见了。 她的心就乱了,她居然会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在李玄都门前偷听他和阮清……。 “李玄都…” “我觉得我有点奇怪。”她低着头,声音很轻,“知道你和阮清在一起……我这里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心里。”她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 看着她指向自己的胸口,李玄都眸色暗了暗,然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洛如雪单手撑在他胸口,身子下意识紧绷了起来,然后下一秒又放松下来,她将头靠在李玄都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你房间门口听了很久,我想要推门进来,但是却没有勇气。” “李玄都,我是不是疯了?” “不许胡说。” 李玄都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不许胡思乱想。” 洛如雪咬着唇,扭过头去。 “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李玄都笑了,指腹划过她的脸蛋,她保养的极好,几乎称得上肤如凝脂。 “要不,我们俩也干点坏事,帮你缓解一下症状。” 说着李玄都的眼神不住的望着洛如雪的心口看去。 她蓝色的睡衣领口已经大开,里面的风光抬眼可见。 洛如雪被他气笑了,伸手拉了拉衣服,然后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 “李玄都。” “嗯。”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哪样?” “就是,让人觉得讨厌。” 李玄都笑了笑。 “那你讨厌我吗?” 听到李玄都的话,洛如雪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从李玄都怀里起来,四目相对,她很认真的开口。 “李玄都,我喜欢你。” 她吻上他的唇。不是阮清那种偏执和霸道,反倒带着一丝温柔和试探。 李玄都回手扣住她的腰。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很久。 洛如雪靠在他怀里,她的指尖在李玄都肩膀都伤口上打转。 她清楚这样的伤口,李玄都身上还有很多,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暗淡。 “李玄都。”她摸着一道疤痕然后轻轻开口。 “嗯。” “你以后不许再受伤了。有事你找我,我帮你。”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许随便招惹别的女人。” “……这个有点难。” 洛如雪掐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脸埋回去。 “我就知道。” 两个人又安静的躺了一会,洛如雪看了眼时间,然后撑起身子,捡起地上的睡裙穿上。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第二日早上。 李玄都刚洗漱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周世安。 他接起来。 “李医生,你起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焦急。 “起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中西医交流会你还记得吧?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接您。” “不用。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那怎么行——” “听我的,地址发我就行。” 周世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才说到“好,我现在就把地址发您,您可要看着时间啊,别迟到。” 电话挂了。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峻江市国际会议中心。 李玄都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对面两间卧室的门都关着。他没敲门,直接下楼了。 出了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国际会议中心。” 车子发动。 第一卷 第171章 辩症断疾 国际会议中心,三楼宴会厅外挤满了人。 今天这里有一场医学界的盛事,不少人已经提前到了门口。 王凯第1个冲出来替方承说话,边上的同学也纷纷冲出来替方承说了几句。 他看清楚这些回是什么之后,难受得脸都绿了,直接一溜烟跑开,不知去了哪里寻找水源漱口。 一进教室,林成杰就在讲台前耀武扬威起来,口袋里有了点钱,开始对班上的同学指兵点将。 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哪怕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宇智波田岛也能一击必杀他的错觉? 再则,有【铁拳】神通,即便极品星武刚刚入门,也能发挥出不错的威力。 正当黑袍男子准备将心蛊植入司马婉儿体内的时候,一枚银针悄然飞入司马婉儿的房间当中,稳稳的刺中了黑袍男子的身体当中。 不得不说,在这种没有水源,又没有下雨的环境中,还能释放出如此具有杀伤力水遁忍术? 要知道,夏雨涵可是全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班男性的心。 “嫂嫂,你和我说说娱乐圈的事情吧?”星牟陌夏坐在沐梓姝身边打听娱乐圈的事情。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星牟陌夏已经做好和傅席泽据理力争的准备了。 但是……既然人都不动,那么多出来的是谁,自然就是很明显的了。 “不要管了,那是冥河老祖!”瑶池通过昊天镜看到南天门的情况,立刻拦下那些想要给冥河老祖颜色看看的天神。众神一听冥河老祖的名声,立刻停下脚步,更忘了自己刚才的话。 彼此之间的切磋,在堂内随时都会发生,即便是自己离开了杀堂,这些人还是会朝自己动手。 就如同它晋升成为灵兽后,就拥有了隐身的能力,这种能力之强大,不应该出现在刚刚成为灵兽的它身上。 这男人将那张纸丢进了人最多的堆里面,恐怕压根就没有打算录用罗恨养。 “咱们究竟赚了多少?”熊猫看着这些金子,想要估算出它们的数量,但没有交易技能的他,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安哥哥,你好些了吗?”篝火生起后,黄蓉坐在林安之身边,关切的问道。 从饮香楼买了刚出锅的点心,正打算离去,从楼里出来的人跟到了马车前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 “就是你之前打伤了崇黑虎?”高飞微眯着眼睛,挡住黑狼的去路。 联邦自然因此脸面扫地,巴巴罗萨却因此声威大震,以至于各路海盗都尊他为领袖,使他有了“海盗王”的称号。 他面色平静的躺了不知道多久,左手抬起,轻轻地放在了胸口上。 那些遭遇都成为了她成长的养料,而养父母无私的爱已经足够撑起她精神世界——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她都会勇敢而坚定地朝着梦想一路前行。 受到突来的攻击,来人的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似乎并没想到会有此一事。 林修面露紧张之色,因为他已经猜到,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他自己。 其实那次的任务,对比之前的那些任务,没那么大的风险性,可那天的他,因为心情缘故,精神不是特别的好。 第一卷 第172章 杀手锏 自己收养了他们,忠诚度是绝对没有问题,许多事都可以放心的交由他们去办。等他们渐渐成人,总有一天会随着自己来影响这个世界。 当初这里开挖出来,有些地方都是沙地带有不少的细沙,趴在那些地方不会有任何的淤泥,而且细沙下面是黄色和白色的泥土,还带有粘性于是两家伙在那弄出一大团的泥土。 “呵呵,不急不急!人才难求,真要是那种人人都可以来的大路货,那我们岂不是跟别人一样了!”倒是郭绍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能够稳坐钓鱼台的,老神在在的拿着一本武侠在那里滋滋有味的看着。 “哼!”话音刚落,我们便已经走进了别墅内,顿时引起了一阵轰动,于是我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地倾身打了招呼,便走向了伯父和伯母。 “思雨,但我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看到你的逝去。”林雷最后只能这么说。 半空处,粉红色浓雾不断吞吐、翻滚。时时幻化出种种瑰丽奇幻的情景,如蛇如蛟如仙鹤如巨猿,种种形象。惟妙惟肖。 公公一怔,越加仔细地看我,我趁机向淳于珊珊狠狠射出一道杀气,他的身体便有些僵硬。 在这一刻沈论是漠南骑兵还是准嘻尔人都同时爆出了惊玉动的呼喊激荡起令人心惊胆寒的怒潮。 “我又不是皇帝金口,说的不一定准!”婠婠笑嘻嘻地趴到徐子陵肩膀之上,吐气如兰地道。 看她脸色很难看,我心里也就跟着有些难受,当时我坐的离她很近,就突然有种想上去抱抱她,拍拍她后背的冲动。 有了在西曼身上成功的经验,李行不再像开始那样谨慎,直接将针筒按到底,把所有的药剂迅速注入体内。 这是学校为了保证篮球队的训练需求,比赛取得好成绩而特意安排的运动餐,伙食费由校方负责,可谓是煞费苦心。 靠,这可怎么办呀?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应该是我这个唯一的男人出场了呀!可是我该怎么出场,又该要说些什么呢? 辛森的枪法有多厉害他是有着深刻体会的,这么久不但一枪都没打到李行,甚至都没能让他换个地方,变态的有些过分了。 我把赵雄的名字给报出来了之后,那帮人也是惊讶万分,立马就停手了,黄毛当时还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皱着眉问我,你说什么,谁,哪个赵雄? “六个阵脚,不过想要进去,得找到主阵脚才可以。”林凡一眼就看穿了,不过要从六个阵脚中找出一个主阵脚来,并不容易。 可齐茜儿根本没有给他这个迟疑的机会,还不等何夕明想明白,就已经拎着一个精致的饭盒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着急忙慌地嚷嚷着。 要知道在一流宗门嫡传弟子的待遇一年也不到十块极品灵晶,可见这个薪水有多大的诱惑,最主要的是破神丹。 夜天瑜失笑的摇摇头,蹲下身子就开始移植灵药,因为还有一些灵药年份还不够高,若是移植到混沌界种一段时日,在采摘着用药。 唐宋四处看了一下,大门上边有一片空白的地方,两边也有宽敞的石壁。 随后转身,几名男子吩咐道:“看好他们,如果出了什么事,拿你们的人头来见吧!”话音一落,就消失在方轩和肖凌生等人眼前。 "洛诘一推茶杯,甩袖而去。留下黯然神伤的良岫和万分吃惊的幽冥君。 赵君穆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下,不知道说了什么,八俊立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觉得不好在这种场合把师茜翎和冷佩妮说出来,但她对叶星阑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龙云漠在看见流月的一瞬便明白了缘由,这个丫头定是偷听到了自己与沐泽的对话,才行此下策。 心里乱糟糟的,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第二天,我和璞晟决定去永青花园,查明牙子的事情。 当时人们恐慌极了,认为就是鬼火,便把大祭司找来,结果大祭司为死去的人做了法,并且嘱咐大家这些日子不要出村。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唐宋打断了他的话,漫不经心的从他旁边走出去。 “没事儿,前辈子做的孽,我自己能生受。来,一娘,好久不见了,为我们的相见干杯。”尹云把酒向着独孤一娘凑了过去。 “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放过其他人吗?”周敏用微弱的声音开口道。 到了晚上,张四省在村口大摆了宴席,请了村里剩下的所有人来吃饭。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看见他们,,,”汉子说道这里,突然从大殿射过来一支箭,正正的射进了他的心脏,汉子当即毙命。 “他没有资格在这里,我只是一个意志,时间并不多!当然你也不需要为刚才的事情所震惊,你获得吾传承,以后的成就,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巨脸此刻又张开了巨嘴说道。 七绝杀虽然也会受到死气的影响,可因为他有着强大的灵魂支撑,那些死气也不敢往七绝杀冲过来。 第一卷 第173章 药理针灸 李玄都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刚坐下周世安就立即谄笑着凑了过来。 “李医生,你刚才的针法能不能教给我啊……我保证绝不外传…” “你怎么了,你又难受了?”逍遥一把拉着忘痕,忘痕低着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变成了绿色,逍遥吓了一跳,随即手松开了。 司令觉得空谈是没什么意义,是该验证一下这个神医的技术,看看情况再定夺也好。 “您在叫我吗?”不渝能感受到对方散发的一股异于常人的气息。 前面的战士骑士在不断挥舞武器,金属‘交’击的声音和不断倒下的玩家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真实的战争。 只是,这个地方好像沒有门通向那个地下赌场,而叶冰吟当然相信,地下赌场只是一个说法,不可能真的开在地下的。 那么,他这样做的意图又是什么?若是为了行刺王,该扮成自己才方显合理……难道是冲着自己去的?也不太可能,因为如若那人想要杀害自己,方才早便动手了。 她一个分神,太子已坐在大床边上,正倾着身子看着自己,而那双狭长的凤目里还充满着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太子望着自己的眼神,的确有种叫意乱情迷的东西在里面。 “好的,由于是前几天走的时候留给徐芙蓉的钱他就没有动过,所以那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打纸币自然也是点都不用点的。 没有任何的试探,很显然对方一出手便是已经抱着要置秦天于死地的心思,只是不同的是,对方或许还有所保留,可是,此刻的秦天的确可以说是已经尽力全力。 唐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记起自己还认识什么值得信任的法师可以送或者是卖这件装备,没办法,这件装备只能暂时在唐程这里吃灰尘了,毕竟五十级还很遥远,不急这一刻的。 董医生曾说过,像宝宝这样的病例,一般要三年才能算是安全度过观察期,所以,乐彤和纪叡对宝宝的身体状况一点也不敢松懈。 孙海生几次向前阻拦,但却都被我打退了,我没有杀他,我就是要他亲眼看着,我就是要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如我刚才一般。 太平公主喜爱牡丹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她为了自己院子里的牡丹,每年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在这些花上,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那些花真的就是太平公主的命根子。 她会发现新大陆,发现自己肉身的强悍,会发现自己的大地法则,以及肉身的秘密。 她的眼眸星光点点,微带笑意,抬手撩撩秀发,借此机会收回手掌,动作十分自然。 罗松随手一抓,就将付多多的胳膊束缚住,语气温和地安抚,仿佛做了千百次。 他必须要知道越明的立场到底是什么,若他无心复国,她也不想为难他们,若他同她一样,那么就必须搏一搏。 但,想起这娘们儿的所作所为,我就有点不爽,于是双手环抱道。 阵云霄前,依旧云雾缭绕,不过这一次青阳也是驾轻就熟,来到了宫殿中央。 “可以,前面的星球似乎就是地球,你要不要换个星球?”天运子笑问道。 第一卷 第174章 苗疆来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整个墓室似乎响起了一阵低鸣之声,似百鸟朝凤琴瑟和鸣一般,几人都同时抬头看去,竟然是头顶上那两朵颜色妖异的巨型花朵,开花了。 她心道,这哪里是叫顺了口,就是故意的。她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他要跟她认真说点什么,都会叫她“夏至”。所以,从他用的称呼,她可以判断他是说着玩的,还是认真说的。 这样的人令人厌恶,这样的行径令人不齿,可是现实中,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遇到这类人,或者遇到这样的事。人情世故,冷暖自知,你可以不求回报,但一定要看透人性。 “好了,给你们一点时间,都回去洗个澡,半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明白了么?”将臣看着众人问道。 “没问题。”说完桃金娘坐在马桶上,莱恩变出两个光球代表那对眼睛,之后根据桃金娘的指示调动眼睛的位置。 所以,即便是娜塔莎相信我们,兽人帝国的高层,也不会相信的而且他们惧怕,惧怕我将臣会为了他们背叛的事情,报复他们。 听完莱恩的抱怨后,戴夫很是重视。因为僵尸们很可能也有使用毒气或者是皮糙肉厚的品种,只有事先做好准备,研究出可以在各种环境下使用的植物。才能避免被打的措手不及。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再深的思念我都愿意背!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给我安慰,给我幸福!”三门俊依偎在叶恒的怀里,双眼如天空中闪亮的星,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言软语。 能与地狱分庭抗礼,并且还能在天界称霸一方,至高天除了光明神王留下的家底外还有其高超的锻造技术。 当然也因为他的解说带有倾向性,有时候甚至会过于情绪化,所以李乔丹现在一直在麦格教授的密切监视下进行解说。 但是考虑到斋藤商行毕竟是日本特务机关,日本特务的钱可没那么容易黑掉。于是马明远不仅化妆前往,甚至还假造了一份军官证。 返回的路上,我和宁冰柔坐着观光大巴,车窗落下,坐在窗边位置的宁冰柔,轻轻地往我这边靠了过来。车窗外的微风扬起了她的秀发,风中带着恬静的午后气息。 他有些泄气。。。不过转念一想,也确实,只是初级训练师训练一夜。。。也确实不可能有质的飞跃。 天仙中期,按说不差了,可想罩着日后的“仙路”还远远不够格。 在这个位置上呆久了,海克斯科技代表着什么,他们还是有深刻认知的。 体型大的扎克与布里茨,一个弹射起步,一个加大马力,都朝着艾克发出信号的地方赶去。 更不用说,不少流浪者团队之间互相根本就不认识,这也导致他们一般都在自己所划分的区域活动。 “既然许先生这么爽朗,杜某便不推辞了。”杜容时唇角上扬,表情却冷淡。 在这一刻,整个拜尔竞技场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不到五百人汉堡球迷在球场一角肆意狂欢。 玉王府是十方州的真正统治者,五方势力都要听从他的命令,即便是势力最大的天地门,也要受其掌控。 本着反正没什么损失而且还有学校担保的想法,我在意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等到春考后接通知去商城参观和应聘。 眼见华山众人已经被制服,那令狐冲也是左遮右挡的,十分狼狈。 连明辰这个宗师十二品大圆满都已如此了,更别提其他太上长老以及内门长老了。因为当所有烟尘消散后,十个太上长老死了四个,至于和明辰他们待一块的内门长老则是死了个干净。 董桂花被何全全一脚给踹死了,何全全进了监狱,董桂花的娘家人来闹腾了几场,把何全全家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不能用的也都砸了个稀巴烂。 两姐弟战战兢兢,互相扶持,不断地向后退去,见那条蛇完全没动静,赶紧拔腿离开通知老板娘。 我有些心动,想把这只黑猫养下来,因为一身纯黑的模样跟柠檬太像了。 刘招弟突然横切一步,拦在了燕破岳和裴踏燕之间,直接切断了两名副队长之间,再一交手,必然是生死相搏的气势对撞。 魏猛连续打了几个冷战,自己把二郎神给打了?这也太扯了吧,二郎神,你不好好捉拿妖猴孙悟空,到这里来干什么? “司徒,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到家了。”顾展鹏搀扶着醉醺醺的司徒然,步履蹒跚的走着。 想要查看却来不及,满船石头无法收拾,各位船工倒是会水,各自游泳逃离。杨志上了岸,对着黄河顿足捶胸,谩骂不已。等到天亮,副使询问意见,杨志叹息一声,摘了官帽,自行离去。 第一卷 第175章 万妄噬道蛊 岩老往前迈了一步。 电影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在同一年内拿到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奖,甚至一辈子能拿到三大电影节最高奖的人也屈指可数,这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荣誉,他当然不能错过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可真当这几位神秘人正式开始挖掘的时候,又发现「摘星辰墓」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这座古墓里光是“虚棺疑冢”就多达七十多处。什么叫虚棺疑冢?就是假的棺材,假的主墓室,这是专门用来迷惑盗墓贼的。 还有,这个版本里的金蛇郎君戏份非常足,基本就是双主角设定了,正适合萧炎和罗峰联袂出演。 林瑜嘴角被打出了鲜血,肚子上也挨了两脚,但反而比自己哥哥先恢复过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被严守的消息却被透露了出去,两人在半路上便受到了盗匪的阻截。 就见到此时黄少宏正将一枚枚黄色中空的金属圆片,放在地上,然后用土盖好。 如今离军在禁宫也算捞够了,见好就收,但多抓点重要人物,也能让西楚大军投鼠忌器。 第二天一早,八辆军队的卡车,轰轰隆隆的载来了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附近三千多亩地全部封锁了,这阵势别说是人,就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准备妥当之后,多恩再一次检查了行囊以及里面的信件,简单的洗漱一番怀着对新生的喜悦和明天的一切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方运扫视两界山外所有的妖蛮,发现许多妖蛮双目中的红光在闪烁,这是很少见的现象,意味着这些妖蛮的心志在动摇,若是现在战斗,实力至少会下降三成。 这是叶幻当初在末日录石碑上看到的一句话,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次灭世,深陷过无尽的绝望……但是自己能看到的曙光和救赎又是什么呢? 而大家并不看好叶星辰,故此,才会认为叶星辰没有能力打出三段真之力。 人逃命的时候哪里管前面是不是自己人,会不会影响战斗的胜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林飞的衣服撕开,三根触手鳞赫如同魔爪伸出!!林飞很满意,已经三根触手了!不知道可以组合成什么形状,三角形?太弱了,不得不说,这赫子的运用,的确很考验智商。 做好了这些之后,叶风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当下周身流光一阵闪烁,飞向了虚空。 蓝袍修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他派出的族中高手现在已经上路了。 越是期待,它越有可能整出其他幺蛾子,然而片刻之后,洛方彻底的傻眼了。 眼见金甲爆虫越来越近,自然不能让这些可怕的家伙进入到一百米以内。 幸好阵法已破,这“绝仙虚界”再没遇到什么凶险,奔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尽头。结界一阵晃动,进入到了下一个虚界。 看着下面闹哄哄的熊孩子张烨露出了一抹冷笑,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第一卷 第176章 法则归墟 安静了一夜的云家村,没多久时间,家家户户也随之冒起了炊烟。 许扬慢慢从那草堆里爬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在颜雪莉的搀扶下,他趴到了某个透风口外看了一眼,确实一片安静,没有那些他怕发生的事儿先发生,起码现在是没有其他土著人痕迹的。 唯独这件事让她稍感欣慰,可顾言玦对她的所作所为严重影响她的工作状态。 想来牧久渊是历练成功了,否则也不会刚回来便这般明火执仗的挑衅原尊。 但就在这一刻,一道来自仿佛遥远之地的声音,一道他曾经拥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许哥哥,身体刚有点恢复,别太使劲折腾,容易出问题,我先扶你回去吧,咱再喝点药。”颜雪莉提议道。 只要有一天,顾言玦告诉她,有其他人了,自己一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星野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盯着青圭介看了一会,因为距离太远没能听到他的心声。 提及顾言玦,钱思元有些顾虑,四大家族的继承人里他明显出众与同辈者。 “柳悦,我受伤了,需要你帮忙消毒包扎一下,不然容易伤口感染的。柳悦?”许扬再次呼唤。 “老兄,我跟你说,失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喝一顿酒,一醉解千愁,来,老哥我请你的。”唐僧豪气道,将二锅头递给亮天魔君。 可是刚想起来……现在的自己不会飞,对于这悬挂在高空的传送门,简直束手无策。 “好!我立刻去安排。”刘建国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 “是!”旁边一名传令兵连忙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后转身跑去传达命令去了。 在司令部值班的刘建国也被惊动了,亲自给独立二团打去了电话询问情况,李长富随即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向刘建国汇报了一下。 那押送修士已经来了好几回,一直在劝众人出去透透气,因为这望风的机会,也是他与何放的徒弟好一番争取才得到的,却没想到苦舟院一众人根本不领情。 洛基说这个话差点把夜神逸气的吐血,要真让他以之前那个方式出来,自己的身体绝对会坏掉的,一具坏掉的身体,灵魂回去之后也没用了。 玩真的,那是夜神逸最期待的了,怎么说,他还未用白蛇掠夺任何一个能力。 不过事到如今,虚若谷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现在的他,比蝼蚁更弱,根本没有和那种等级的存在算计和抗争的余地。 一柱香后,在刘宗敏大军的前后夹击下,三千满清铁骑又死伤千余,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了,并随着刘宗敏火枪营的推进而不断减少,满清牛录喇哈达刺眼睛都红了。 宋微微轻声的呻吟,玉臂勾住福生的脖颈,粉红的面颊有些发热。咬住福生的猪唇不肯放开。 “好,今天老子就和你拼了,我就不信你能挡得住我…”随着盖亚的一声爆喝,地面嘭的爆炸盖亚高大身影从地底飞出,直接一个大挪移向着沧澜帝国飞去。 闪过这一片心思,现在在危难当中,想必那李阮在此地也说不上话,当即也不再多想,静静的任由冰瑶握着长剑。 一来可以管理赌石犯罪的不法分子,二来就是可以让的一些赌石爱好者进行比较,观摩,然后看别人赌石剀切的经验,反正这样的集结的好处就是大家可以一起品论,合资购买,产生了便利。 “大哥说不让我们打架。要想别的办法让他们走。还不能让孙工长他们发现我们搞的鬼。”雷强说道。 “融合影子塔后,弥须塔的效果将会提升许多,日后对你的修炼来说也是极有好处。”张涛说道。 看她进退两难的样子,王妈妈和夏日也一脸的疑惑,不过是上个茅房,怎么这么难做?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张涛双手挥舞,一道寒气以圆形的方式散发而出,所有的寄生蛊都在瞬间被冰封,事实上张涛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想要将这些蛊虫完全灭杀,最好的方式就是全身上下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胡一刀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叉路。行驶了十来分钟,李昊龙便让胡一刀离开了国道,改走盘山公路。 手术的时间很长,苏沫在经历了山上的恐惧和无助之后,已经是身心疲惫。 “呵呵,都紧张!都紧张!”道格瑞秋讪笑道,事实上在他心中估计孩子的比重要占到百分之五十一以上。 “爷,铁匠铺子倒是麻烦的。”生活区做得差不多了,李卫开始想到生产区。如果一个铁匠用一个炉子,得准备多少炉子?得盖多少房子才够?更何况也不能像住房那样准备两层的房子吧? 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致,这种雾气,并非真正所见的雾气,而是空间的分隔,因为麒麟骨戒是可以生长的,所以这个分隔线也在不断的扩大,本来我以为会对整个麒麟骨戒造成影响,可见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谢谢主人。”正在尴尬的鬼手陂飓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很可能已经将他视为累赘,直接踢到一边了,但叶天却是十分细心,很是照顾他的感受。 第一卷 第177章 留门 就在两道灵光即将打在三人身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清冷又急促。 “住手!” 红狐的身影从山道那边掠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龙辰瞬间被惊动了,他很清楚,现在万界除了吞天族,已经沒有敌人了,听这描述,虽然说实力有很大的可能性,普通的神尊也能做到,但问題是,万界沒有神尊会这样乱來。 在洛克不知道的情况下,整个世界暗地里实际上隐藏着诸多暗流,光明势力,黑暗势力,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两派的芬里尔帝国人类势力等。 如果单从救命之恩来解释的话,一个梦境光环记忆水晶实在是太低廉了。但是当时的场景,是三人同时完成任务,互相协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与其说这梦境光环的赠与是一种报酬,倒不如是一种感谢的心意。 古飞想到这里,便收起了那颗银色神珠,继续向前走去,希望赵紫柔还没有遇上银族的强者。 “你……你们那个了?”听到杨天雷的话,萧如梦忽然想到了那层,脸色不受控制地变得有点苍白,当然,这并不是她怪杨天雷和林心怡那个,而是她内心深处想到那个,便会自然而然地涌现出的恐惧。 他把一些照片翻给中士看,照片上非常清晰的拍着他的所有收缴的战利品。 虽然杨天雷只是用简短的几句话概括了一下,但她感觉,似乎某些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别人占据了一般,怅然若失。 “闭上眼睛,洞开心神,好好感悟!”杨天雷凝视着满脸通红的风玲儿,声音平和又充满摄人心魄地说道。 赵天明也举牌,这块料子是他的目标之一,里面是一块春带彩翡翠,成色很好,他不打算放过。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我知道她这是动情了,于是更加卖力,每一下都按摩到穴位上。 杜氏嗫嚅着嘴,回了杜阿若祖孙二人那边,胡乱编了个借口,拉着杜阿若又进了房间中去,杜村长的妻子,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刻意将自己的打扮,往青龙身上靠近,周身的气质极其清雅干净。 水魄吓得连忙闭紧嘴,用力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处最适合放置入口,又不会起眼。 看着叶嫦曦毫不犹豫的转身要离去,谢倾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警察同志,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家真的要舍弃十亿元?你们也知道十亿元钱的概念是什么,这可能要我卖掉公司了。”夏国良苦涩道。 他给云执施治愈灵术,确实是举手之劳,并未要求他要什么答谢。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给我起!!呀!”杨枫再次大吼一声,一双眸子都包含着血丝,双手奋力地拔着这把长剑。 “饲主,它应该看不出镜中的蹊跷,你是几时发现的?”水魄改为和夕霜单独交流,连它也没想到白衡齐居然会出现了问题,他们救下来的根本不是白衡齐,而是另一只影兽,如果是这样,真正的白衡齐又在哪里? 甘望梅的确头疼,邱长吉是去是留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第一卷 第178章 深夜情 莫等闲身后还带着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手上各拿野兔山鸡等几种野味,正贼眉鼠眼的隔着莫等闲向屋内张望。 让云轩略微有点意外的是,最后一个从面包车内走下来的,就是先前被他扔出教室的阔少周勇。 哪个16岁的孩子能炒炒股就赚得盆钵满载,在娱乐圈已经人气冲天? 刚也准备动手的周东平,一下子吓住了,麻痹,他怎么这么厉害? 第一眼看到这块黑铁的时候,伍仲也感觉这是块平淡无奇的铁片,可是越看他就越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冷凝听了之后,虽然极为诧异,却更是坚定了自己宁死也要与秋儿共进退的信念。 但是这个显然就不是林立励考虑的事情了。剧本只要说他们长得相似,那就相似吧。只不过观众免不了吐槽一番。林立励要的只是万祈来客串而已。 程教官当然看出了修琪琪的厉害,只是没有身在局中,他没有办法完全感受到郭教官所感受到的压力,所以在他看来老郭那一步,真的是不应该退的。 “嘿嘿,比我预想的要晚了一些。”灯光突然变成橙色,电梯门打开,龙刺知道抓捕已经开始,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可以舒舒服服地离开,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云轩仰头望着眼前的两座人像,唏嘘感叹的同时,眸子里不由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尊敬。 越是往南疆那边靠近,地域虽然变得更为辽阔,不过条件也变得越来越艰苦起来。 “喜欢就坐着看,这可是咱们专程冲着你的喜好想出来的,你别因为楼瑾一人,辜负了咱们这么多人的心意。”冥红按捺住雅君,说的一本正经。 对付武安郡主的手段,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是父亲心里应当明白。 他再次见到了楚英奕了,也就是说,上次一闪而过的并非是看花眼,也不是假象,也不是百日发梦了? 当司徒擎宇变成变透明后,从他的脚开始一点点破碎开来,破碎的地方变成灿烂的星辰不断的飘散到了空气中。 林先摇摇头,今儿他喝了太多的酒,有点听不太懂薛神医的话了。 “寒魄。”拓跋靖淡淡开口,随后将怀中的一个盒子取出来,将寒魄装入其中,然后收好。 此时,那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跟着她手里的调酒壶轻轻舞动,仿佛黑色的绸缎一般,披着七彩的光芒。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睡梦中眉头拧成一团,看上去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陈皓南说了一半儿,脸上就开始露出了担忧神色,稍微了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才又接着补充。 “与我一战,你若赢了,我把这种禁制给你一份,你便能凭此找到血影。”关震天说道。 观看了这座石碑后,唐辰还是决定继续看下去,虽说这身法很是玄妙,但还不足以让他心动。 当然了,帝国武士的英勇不能就这样消散在中国大山的山风中,必须得传回到帝国去。 冷艳的俏脸突然露出一丝的红潮,一绺嫣红从嘴角边流下,赤黑触手巨大的力量让她内腑受伤。 苏州以北四十里,有一处古河道冲刷而成的漏斗形冲积扇,名为三埠湾。湾口两侧是一丈高的湿地,过了湾便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再往西北,经辛村、上湖村便能抵达江左镇,渡江后,就不再属于苏州势力范围了。 那个如同一棵百年老树一样壮硕的右手。就仿佛上面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呀,你,你坏死了!”孟嫣然一把抓住张逸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方刚尽兴之后,便将木剑顺手抛到了身后,然后借着醉意,靠在枫树下,呼呼沉睡起来。 更何况,萧素心在场,若是对方以此扰‘乱’自己心神,那将会有大麻烦。 “我儿之事,我想你们也有所听闻,外面都传我儿是傻的,其实不然。他只是沉溺于一些研究之中不可自拔,天天在房中捣鼓,平日里不和人交往,也不愿多说话。 “阿姨,你愿意做我妈咪吗?”霍念念像是没有注意到大人之间诡异的神色,继续乘胜追击。 武良现在是八阶职能者,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来说,用元神之力感知这个世界的波律,让武良得知了一些大致的信息。 报警后,对山洞和连接的隧道进行了全面排查。老者的身份查明,名叫张茂迭,沽城本地一家很有势力的企业的董事长。 他也没法多说什么,毕竟眼下的蓝莓科技公司,其实不管在内部还是在外部,都还算顺风顺水。 “灵石倒是不必了,那几本秘典回头给我便好。”武良这样说道。 送走了蒋一南两人,何叔连忙起身去地里,招呼队里的壮劳力去山上捉猪处理了,当然也和他们说了有人要换黑猪的事儿,个个都激动不已。 总之,评论里都是各种怪话,一步一步将答题之夜的热度推到了最高。 所以自从前天刘西康同自己和叶辉吃饭的时候,无意中提过一嘴这个叫李默的年轻人‘颇有才华’后,他就留了个心眼。 地痞脸色一变,他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地痞,但是眼界多少还有点,知道这是真气外放凝聚而出的高温,一瞬间将银子融化了一部分。 凤家的祖先追逐的七国之乱,那她应该有保命的东西,就足以让楚家放过她的东西,不然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其他。 染着烟草气息的手指搭在她腿上,赫连曜长腿一曲,缓缓蹲在她身旁。 “对不起,请你把眼镜摘掉好吗?今天是我儿子生日,我想让他高兴一点,不想让他哭。”男孩的爸爸说道。 飞过一个个大帝国,越来越接近白云宗,整整一年过去了,飞行了几百万里之巨,在路途中经历了一年四季变化。 苏可忽然心里一阵紧张,虽然之前也发生过了,但是现在顿时有了紧张感。 第一卷 第179章 灰仙 刚回到家,刻晴便咕噜噜的跳了下来,冲进了浴室里面,虽然出门前才洗了个澡,不过睡觉之前再洗一次,还是要舒服的多。 鲜少有人会因为马车撞伤而对簿公堂,时间一久,这规矩早被人忘记。 山头上伫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雕,雕刻的是一种古代招财进宝的吉祥物:蟾蜍。 不过由于距离医院主体楼略远,已经超出他的最大感知范围。在仔细观察了片刻之后,尼根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踪迹,随即就将注意力放在猎杀丧尸上面。 “我要留下来,但不只是为了建功立业。”梅疏雨眼神冷肃下来,他知道乔梧桐对他的事情了解不多,守信他们在不知道自己的态度的时候,是肯定不可能告诉乔梧桐太多的事情的。 令狐婵身子一晃,避开长刀,出现在李昊的侧面,右手狠狠抓住李昊的脑袋。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洛雨准备再尝试一下水元素附着,让自己熟悉一下,这样在对敌的时候才能准确的使用,发挥出最大威力。 白无夭看了白起山一眼,之前白起山一直没有说话,白无夭还以为他是心存愧疚,又或者是还抱着让白无夭进入白府的想法。 白天秀从来没想到过,平淡无奇的敲门声,会有如此巨大的威慑力。 哪儿还有客栈的影子,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洞穴,头顶一片月光照耀,在他们掉落在地的瞬间四周的牢笼瞬间合拢,他们被抓了。 由于太昊的命被他握在手里,他根本不怕他反抗他,只要他敢,他随时都可以毁了他。所以,将他带回洗灵池海,他一点也不担心。 “还说呢,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还在基地种菜呢,结果就被着急忙活的叫过来了,第一次见白白,穿成那样,她对我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太好。”肖正业抱怨道。 一出传送阵,昊辰就感觉到暗中有着许多人盯着,显然是一些人准备暗中下手,却是不得不防。 但相比之下,洛尊更加没有耐心。他堂堂第五十城城主,大轮回彼岸境强者,竟然被一个少年逼迫到了此等地步,而且一时间还打杀不死,这让他内心憋屈到了极点。 两人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已经到燕山别墅,黎兵竟然现,自己的阿斯顿马丁停在苏家大门外。 ……脑子里浮现过这个念头,伴随而来的还有六个大黑点,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么现在沈瑶也成了受害者了? 无法接受,但,谁也无法否认,风无情说了一个,他们以前想都不愿意去想的事实。 当然,一位强大的医师,自然可以炼制出各种境界的修士所需要的药液,像吴大师算是比较强大的医师,他可根据修士的境界来炼制各种药效不一的药液。 张入云见是如此,却少不得卖弄本事,一时只得将口里罡气吐出,硬生将湿柴吹了个半干,功行深处,他竟全身起了白雾,虽只片刻,但一身水湿的衣裳便已尽干了。 而此时,渭北老祖闻言,立刻点头,冲着左右属下挥手,百余魔教之人,跟在渭北老祖离开了落羽峰。 似是天崩地裂,鬼哭狼嚎,一股风暴冲击力,淹没掉了秦天,包括那神圣山青年。 那支左臂被连根咬断,骨头和肌肉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皮串。 这时,许子阳也来了,他突然出现在许如宝身上,如宝吓了一跳。 夜晚来临,看到连天依和刘菲菲还没有回来,康悟正要打电话的时候,却是连天依打来了。 叶远撇了撇嘴,没在意他们的话,而是自顾自的看起屏幕上翻译出的语句了。 纪寒说的确实没错,这些天他有什么战术上的想法都会让四人训练用匹配去实施,甚至他一起训练的时候也感觉对面不堪一击!但这就能战术成功了? 秦松呢喃着,眼中惊疑不定,脸上漾起一层一层的吃惊,就连这个时候暗黑元首的大招能量倾泻到来都没有注意到。 徐守君将一只盖碗送到成钟的面前,自己又端起一只盖碗,远远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陆景恒出差以后,他们就没有联系过,她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回来。 艾克斯平举双臂的发射器,加特林炮一般的发射器转动,将数目众多的导弹射出。 大约临近晚上的时候,那纪子铭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主动的给那穆清苏打去了一个电话,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他商量。恰巧穆清苏在那附近洽谈事情,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一卷 第180章 诡胎 豢魂鬼修尖利刺耳的话音刚落,他就伸出了可怖的枯瘦手臂,朝大厅内弟子们站立的位置冲了过来。 “青行灯,我将这些东西还有无限空间意志传给你。灵魂记录上你的水准应该比我更高一些,而且这个无限空间意志,应该能加强一下灵魂网络。”苏渊一边在灵魂网络中说着,一边将手掌按在了发光大鸡蛋上。 “他吗的!”我吐了口唾沫,怒骂一声,转身跑到一辆皮卡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能就这么放他走,我准备追上去彻底干掉这伙战争罪犯,关键是人质里还有两个华人,我得把他们救出来。 路上汤垚对着方和问道,方和看赌石的能力太强大了,让他好奇不已。 “ok,前锋猴子,去侦察一下,其他人准备出!”队长下了命令,连雇主都不着急,我们更没有理由拒绝近在咫尺的暖炉,更何况宝藏沉寂了半个世纪都没人现,又岂是轻易找到的。 杜飞沉默了半天,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默默的拿起电话,拨通号码对他的手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厅内其他两桌弟子,其实早在这名裂天剑冢弟子,呵斥吴子健时,便放慢了手中的觥筹与筷箸,他们俱是抱着观看酒余助兴节目的心思,都没有开口,也不去阻止。 妖兽与虫族的争斗是历史遗留问题,两位大佬更是彼此讽刺,如果不是圣主从中干预,它们之间早就分出生死了。 方和隐约听到这个翡翠王叫做王昆,居然还是华人的名字,不过也不奇怪,马来西亚华人很多的。 刚刚的思绪还没有整理清楚,就这么被打断了,林修难免有点儿不爽。 此时王凡一口精血喷在血月上,吸收了王凡精血的血月变得越发神秘妖冶,王凡把手执上品法器飞剑冲向天空的血月。 不过他也明白,这个时候却不是报复的时机,因为王凡这时已然从后方追来,双手蓦然冒出一道道残影。 宗义方心下痛骂殷天正,但是嘴上却只能嘻嘻哈哈当做没有听到。 直到昨天晚上,郭雪云才接到路峥嵘的电话,说是今天要回国为她庆生,并且继续前年未尽的任务,要向苏芷爱求婚。 却看到那位兰叶之皇神色淡淡地看了虚化的莲灯一眼,口中默默念出数字。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这么乱?难道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张谦看着这混乱的场景问。 “听到了!那老头好像说谁受了伤。”另外一个男的,挠了挠头,说道。 谢胖子还没有走到姜玉轩面前,已经有人首先来到姜玉轩面前了,此人正是滨河家族的滨河忘谷,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妈的!这都让那老头子逃跑,真特么不爽!”郝武池气愤的骂道。 死里逃生的周晹松了一口气,平日里负责调戏社长的都是馆主,只有七夏这种重量级的人物才有资格在摸完老虎屁股后还能全身而退,顶多被老虎挠上那么一两下。 秦嫣对于这些事情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了解,因此即便是天玄的天赋妖孽,战力再惊人,她也不是很看好天玄。 切切私语声传来,众人这时早已认出了天玄,旋即大把大把的人呈包围趋势,开始慢慢向着天玄靠拢。 宫里用的其实是顾渚紫笋多,可念云是从东宫里带过来的习惯,不大喝紫笋,蓬莱殿一向是一壶清淡的阳羡茶,什么别的香料一概不加,带着些天然的茶叶清香和微微的苦涩。 作为一个先手打控制的挖掘机,没点装备真心难混,去GANK都要担心被反杀,而且地图上又没什么视野,一旦被对方的中野联动抓住,他们可就危险了。 沐千寻的气愤,至今对他的防备毫无察觉,说话不经脑子,是真的如表面看到的那般无心机,还是在刻意伪装。 郭鏦前几日命人去买了数百石大米,买一口最大号的精铁大锅,又买了几车柴,令家丁运到城西光化门外饥民聚集的地方,架起大锅开始煮粥,吩咐所有饥民都可以过来领一碗粥并半升米。 “那就是没得谈了。”叶长安神情冷淡,丝毫不以为意。不过只手覆灭间,无尽灵力尽数被抽空,所有的修士迅速被挤压,生生在灵力风暴之中,化作漫天血肉,被击碎成了粉末。 龙兵下车后,还在纠结卡里究竟有多少钱,不是方婕实在看不惯他这个样子,给了他一脚,估计他现在会找个ATM查一下的。 沐千寻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硕大的药筐,单手撑着脸颊,不满的嘟囔。 “你们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应对?”詹姆斯用威严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属下,即使死神灭了好几个美军基地,他也不是很紧张。 终于,咒语结束,那人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蜡烛上。 刀哥:“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怂恿大人跟我们一起,因为大人是精神大师,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精神大师。这样,我们的逃脱之路总会多一份实力的保障。 在他的感知中,秦老爷子的状态很差,全身都充斥着浓郁的死气。 在韩国首尔,白岚与夜天在房间里面打苍蝇,肌肤之亲,在白岚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一卷 第181章 附身 一道道掌印轰击,暴发出阵阵荒土,几乎是将张陌凡的周身,直接是掀起了一层沙尘暴。 江寒绷着脸训斥了萌萌一句,然后一直手按在了萌萌病患处,揉捏了几下。 关啸天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在关沐兮迎上来的时间,严肃的脸上渗透出了一丝丝笑意。 夏可可他们三人早早的招呼江寒两人出去找个地方吃一顿散伙饭。 我心底愤恨,死死的咬着牙,张含、刘先生,甚至是李思幼的脸颊,一一的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但我却无法确定下来,哪一个才是扎纸匠。 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任侠当然也能把枪弄走,如果警察在任侠身上找不到枪,可就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对了,我昨天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还在山庄内?”陆西乔突然问道。 别怕,如今我也变得像你了。我和你一样,潘少。一样的身体。我们都一样。你要还是寂寞,那我就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国家。 他真是做生意做到疯狂的地步了,祁颜只好跟着他去完成这个疯狂的想法了。 我记得师父说过,道门是隐藏在繁华里的一个古老门派,但发展至今,当初的辈分划分早已名存实亡,其中的翘楚都各自发展,导致道门成了一个庞大的氏族组合。 她修炼生命法则,体内真元,乃生命属性的真元,一旦注入植被,就能形成巨大能量,加速植被生长。 我知道它是在发泄自己心里的情绪,但见状也没说什么,几十人一起怒吼着跟在后面。 至于哈德逊王,没了一条腿,就算是再有能耐也蹦跶不起来了。他就算是再心有不甘,也只能黯然后退,否则的话作为一个化外之民,麦莉大科学家和邓伯川不介意送他去见阎王。 我甚至有点开始恨张三陵了,干嘛非得要我来做这件事?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跟死神镰刀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过受良心上的谴责。 “元哥,这一波001赢下来了,我们绝地求生的广告也直接散开了有。”副负责人上来也是一脸激动。 这个位置是高山上,易守难攻不说,后方还有一条很广的撤退路线。 虽然这葫芦老道说的漫不经心,但其实,他心里早已经忐忑的不行。 如今的银行早就企业化,中海银行的大厦更是精雕细琢,装修的富丽堂皇。 两人面前十丈之外,一个高越五米,身形壮硕的人形怪物,庞大的面孔包裹着白色纱布,但纱布已经血迹斑斑。 因为这些人都很清楚,表面上是萧龙迎娶张梦静,但是私底下大家已经了解了另外一个目的。 接下来就在她的震惊之处,萧龙告诉了她一些规矩,然后将完整的功法传授给了她。 紧接着,苏贤的脑海之中便涌入了一股属于岁月瞳的修炼之法,这既是一种妖术,也是一种瞳术。 “我猜,你应该是把每一种茶都试喝了一遍,但一样也没有买。”郁倾尘凝视着她。 到了苍桓这种境界,灵觉交汇天地,元神合道宇宙,念头通达虚空,很多事情确确实实是可以凭借“直觉”做出选择。 正因为如此,杨大洪对董宣武有一种莫名的畏惧。直到今天,他想不通,五百多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怎么会在不到三百的新兵手下,溃不成军,遗尸遍野。 千门中人干这些事,那是三个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的事,声音应的是中气十足,震得屋瓦都有尘土飞起。 唉,真是可怜我自己,为了担心这空间戒指出什么问题,我都不敢把它规规矩矩地戴在手指上,而是把它死死捏在掌心,虽然这样的行为很愚蠢,但万幸我没把它弄丢。 闻人筝以为他又在吹牛,忍不住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但只有苏贤知道,叶知秋除了四阶神念外,还是一个三阶巅峰的阵师。 树林中的官兵对董宣武的车队指指点点,十分好奇,不明白没有轮子的车怎么能在雪地上飞驰。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既然需要的是健康的孩子,那不管娉然公主抓了多少人,都不会虐_待他们。 我越听越糊涂,放眼四周,一点喜气的氛围都没有,唯一能见红的地方,就是北房门边上贴着的对联了,但颜色也因为时间过长暗淡了很多。 这个家伙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风声,一道剑影从他的后背心穿透过来,他的血条瞬间见底。 可后来渔渔发现……现代衣服的剪裁比较贴身,就算男装不会出现紧身衣的效果,可也远比古装更清楚地把身材显现出来。 “你回去吧,晚上也不要来了,在家里把饭菜准备好。”花木安排道。 风杨嘿嘿一笑,带着众人朝城内走去,在一家客栈订好房间后,又饱餐一顿,风杨就带着傻二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到此时,周炳林才是知道,自己的决定可是十分正确,如果张守仁一味拉拢示好,这些老油条未必会服气,底下这些带骨头的话说出来,众人才无不心服,拿出做下属的样子来。 叶葵脚下的步子丝毫未乱,依旧走得又平又稳,扶着叶老夫人的手亦没有变化。 ——还有一个莫名吃醋吃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江淮安。 字体飘逸锋利,遒劲有力,显出锋芒毕露的攻击性来,可以窥起风骨绝佳,很令人惊叹的字体。 最后进来的冷浩压着蓝门,使用金元素异能焊死门框,那金光闪闪的光芒惊呆了老黑等人。 对于她来说,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儿子死了,她活在世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喂。你都挂彩了。还吃辣的。你就不怕伤口发炎吗。”陌菲紫有些担心的看着季夜宸。 刘张氏两口子就是变态的一对老家伙,人都有点公平的心,唯独刘张氏是分毫也没有。 瞬息传送符需要大量的灵气才可以制作,她身上一共就两张,用完了现在又该补充了。 第一卷 第182章 柳仙 “那我…我为什么还活着?”我无比惊讶的看着我爸爸,开口问道。 “将军,依属下看,还是去探探,恐防有诈。”吴副将劝着凌将军说道。 欧阳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青里透紫,显然被气的不清,幽兰牧越是淡定越让他没面子。 “老头,你沒事吧。”幽兰牧背对着老头,他看不到老头的样貌,但那飞过眼前的血珠还是让他心中一紧。 当初,本宫双眼复明之时,记忆尚未恢复。但身为朝廷重臣,手掌尚方宝剑,做我朝廷钦差,自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白衬衫的扣子终于全部被解开,她双手继续在韩七录颇有力感的肩头游走。韩七录的肌肉真是强到没话说,但没有跟那种肌肉男一样看了让人觉得可怕。 心中想着,浩云峥根本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体内响起了龙吟咆哮声,那处于中丹田的元丹之中,似乎有着神龙闪现一般。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上车吧!”吴言从太阳的位置分辨出了时间后,走上了警车。看到吴言上了车,李伟眼神之中满是复杂之色的看了柳清雪一眼后,也跟着上了车。 二人与曼娜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出门不远,便远远瞧见离开的孟烨。 既然抓了她,只是把她关起来,没有逼问,也没有酷刑,只是单纯的关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是被谁给抓了,好不容易以为有人要见她了,却只是给了她一个锦盒。 “该死的,就算是成为超人,也摆脱不了本能吗?”瓦龙嘀咕着,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只见胡汉三还是与往常一样,身着星罗皇家学院校服,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此人腰扎着一条粗大的麻生,在配上他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妥妥的就是一个“山炮”。 苏音入眼所见之处全是这种房屋,从车上下来后,救援人员让他们排好队,大家依言老老实实排队。 凯撒前往vip室之后,不经意间被芭卡拉触碰了一下,凯撒的运气就全被她给拿走了。 苏熠阳的目光落在苏晚的身上,眸中的神色顿时柔和了起来,甚至嘴角还弯起了一抹僵硬的笑,“妹妹,你好。 弄开后座车门后,仔细检查发现教授没事,就是暂时昏迷,她把人抬出来再把驾驶座的林星辰拽出来。 顿悟之下,神与天地相合,这使得钟超周身的磁场范围,一瞬间扩张了数倍之多。 森之幻境彻底展露出来后,普通宗师,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此地不凡。 她深呼一口气,继续看下去,对这个任务,她没有反驳的机会,她也不会反驳。 伸手想把面具摘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部被绑住,用力挣扎一下,没有起作用,手背却有点疼。 多亏蜘蛛的身体都有一定伸缩性,不然以六眼魔蛛那么大的体形,还真爬不进去。 看着迟到的新兵们,连长吴浩的脸上,也忍不住有些抽动,新兵都三个月了,居然,还有人在紧急集合的时候迟到,完全不把军规条例,放在心上。 她未曾查到是谁将陌巷之事泄露给独子的,索性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只要是玄渊身边的人,全都仔细排查敲打过了。 “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依我看来是十有八,九。”夏侯恪答道。 卓不凡和侍剑走出别墅,来到庄园主别墅,草坪上摆放着供人取食的长桌,澳洲龙虾、日国神户牛柳,各种食物玲琅满目。 此时剧情进入到萧昇已经被江湖宿老看中,即将拜入宁云泽所在的宗门东华派了,而此时宁云泽正在闭关,以求能寻求契机突破到先天境界。 “我可以透过时间长河,看见一些画面,看见渔村内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已经推测了出来。”卓不凡说道。 一直都不太习惯这样憔悴的他,有着令我心微蹙的感觉。“怎么了?”但愿他没看见我跪坐在草地上时的情景。我恢复原来的样子把项坠握在手心,故作轻松的走近他。 但是张岳一挥手,九大泰坦出现,五大天灵现身,十条真龙飞出,加入战场。 卓不凡已经将全身的真元和灵气提升到了极致,只要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立马可以离开,毕竟这个古战场遗址似乎不太寻常,他可不想和上次一样被卷入空间裂缝当中。 至于普朗克船长,除了用炮弹探查敌人英雄外,还继续使用炮弹攻击野区里的野怪,赚取金币经验。 她就没让唐夜进来,当唐夜靠近时,她感受到了,直接一巴掌打出去,表示对唐夜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