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修无情道后,师兄们哭着求原谅》 第一章 重生 “真晦气,今日偏偏轮到你我师兄弟二人轮值,不能一睹清衍真人收徒典礼的盛况。” “谁说不是,清衍真人早放出话来,收叶师妹为关门弟子,此后再不收徒,错过这次典礼,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都怪虞昭!若不是她妒忌心切,在切磋时故意打伤叶师妹,也就不会被清衍真人罚在黑狱思过,还连累我们。” “……” 黝黑封闭的空间。 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女闭目蜷缩在角落里。 她脸色苍白胜雪,发丝凌乱,唇瓣挂着斑驳的血迹。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也深深拧紧,睫毛如折翼蝶,时不时扑扑颤动几下,显然极不安稳。 倏地,她猛地睁开眼睛,琉璃般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惧,渐渐又被迷茫代替。 她不是死了吗? 手掌下意识捂住心口。 虞昭还记得,剑尖刺入心口的冰冷与疼痛,以及众人鄙夷厌恶的视线。 视线迟缓地扫视四周。 周遭一片漆黑,连丝光线也无,寂静得可怕,仿若死地。 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虞昭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黑狱! 五行道宗用来惩处穷凶极恶的邪修之地! 她也曾被关进过这里一次。 从那次之后,她开始怕黑,性子也越发怯懦乖顺。 因为她怕,她怕再进入此地。 所以…… 她这是重生了? 这个认知令虞昭胸口发闷,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咚!咚!咚! 在眩晕感袭来前,虞昭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尖锐的疼痛以及带着铁锈的血腥味刺激神经,她的双目瞬间清明,嘴角缓缓勾起讥诮的弧度。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前世,她是父母不详的,从记事起就在外漂泊,六岁时,偶遇外出访友的清衍真人,被带回五行道宗,赐名虞昭。 而后她在启蒙仪式上测出单一水灵根的顶尖天资,顺理成章的拜入清衍真人门下,成为年纪最小的六弟子。 那时,清衍真人也曾当着五行道宗众人宣称,虞昭将是他的关门弟子。 那句话犹言在耳,可最后也只有她一人当真了。 就像她努力讨好所有人,却落得一个利剑穿心,肉身销亡的下场。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在虞昭脑海中不断闪过,她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逐渐平熄,最后化作一派死寂。 前世,清衍真人救她一命,后来她用自己的性命和一身血肉偿还了。 这一世,她谁也不欠了! 这时。 一阵刻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昭抬起头。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伫立前方。 “六师妹,你可知错了?” 男子一身白衣,面目清俊,长身玉立,声音清润如玉,腰间还悬挂着一柄长剑,一派君子端方气质。 是她的大师兄。 方成朗。 虞昭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寸寸打量。 此时的他们还没有因为叶从心反目,所以她能够在他眼中找到隐晦的关怀与忧虑。 这是她前世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但如今她不在乎了。 似是见虞昭久久未曾开口,方成朗眉头一皱,“六师妹,你这次太肆意妄为了,你可知道叶师妹因为你在床上整整卧床三日,差点留下暗疾。 师尊为替你赎罪,松口答应收叶师妹入门。 好在叶师妹心性善良,并不怪罪于你,只要你真心认错,我就替你向师尊求情,尽早放你出来。” 虞昭心中冷笑一声。 是,她前世确实嫉妒叶从心。 清衍真人一共收了六名弟子,她年纪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子,自然受到偏宠。 连最不爱与人打交道,醉心炼丹的四师兄,唯独面对她时,才会耐心多说几句。 可叶从心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叶从心是五行道宗叶长老的独女,生来便有不足之症。 叶长老怜惜幼女,将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她身体虽病弱,但性格活泼,天真烂漫,很快就与五行道宗的师兄师姐们打成一片。 当虞昭察觉不对时,她的五位师兄口中已句句不离叶从心,他们居住的独月峰更是叶从心的常来之所。 虞昭那时也不过十三岁,见师兄们的注意被他人分走,心中自是不好受。 为了抢回师兄们的注意,她做了很多事但她敢发誓,唯独没有伤害叶从心这一条。 叶从心受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知错。” 虞昭眼眸微垂,一字一句说道。 前一世,因她不肯认错,她在黑狱中呆了整整一月。 这里没有昼夜,也没有声音。 极致的黑暗险些将她逼疯。 最后,还是负责看守的弟子发现她神智不清,上报宗门,她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即使如此,出去之后她仍未能洗脱身上的罪名。 反正他们已经将罪名加诸她身,那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你做的?”方成朗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是。” “好,既然你已诚心认错,我立刻回去禀明师尊,求他收回成令。” “多谢大师兄。” 少女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 方成朗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几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后知后觉虞昭的表现有些反常。 虞昭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伤叶师妹后,不加反省,反而将过错推到叶师妹头上,最后惹恼师尊,受到严惩。 在被关进黑狱前,他曾找虞昭谈过一次,当时她不肯认错,还哭着求他帮忙找证据。 他见虞昭言辞恳切,以为其中另有隐情,便允了她的请求,替她奔走,然而得到的答案十分一致,都说是虞昭主动伤人,叶师妹无辜受伤。 他失望至极,来黑狱见虞昭并告诉她结果,希望她能主动认错。 他现在都还能回想起虞昭心如死灰,不可置信的表情。 只过去短短三日,虞昭的反应就截然不同。 是真心悔改还是…… 方成朗忍不住回身望去。 少女微垂着头,单薄的身体几乎与阴暗融为一体,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 陌生的模样令方成朗心头一紧,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中夹杂着几分迷茫。 第二章 我来接你回家 独月峰。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方成朗拾阶而上,沿途遇上不少参加完典礼的弟子,热情向他行礼。 他含着笑意,一一回应,举止自若。 等他走后,三三两两的弟子围在一起不住感叹: “方师兄不愧是清衍真人的首徒,一言一行颇有君子风骨。” “清衍真人挑弟子的目光自然是一等一的好,除了那颗老鼠屎,其他弟子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清衍真人当初肯定是被虞昭的水灵根骗了,以为她天资过人,结果七年过去,她修炼进度堪堪与门内普通弟子齐平,前不久才完成筑基,连后入门的叶师妹也比不上。” “哼,虞昭要是肯把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放在修炼上,说不定早就筑基了。” “是极,是极!” 戏谑的说笑声钻入方成朗的耳里。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小六并没有他们口中那样不堪。 指责的话却无法出口。 说来说去,还是小六行事太过莽撞,才招来口舌。 方成朗摇摇头。 待风波过去,他会教导小六改过自新,重新获得同门的认可。 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来到清衍真人的洞府外。 “师尊,弟子方成朗求见。” “进。” 大门打开,少女娇俏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原来小师妹也在。 方成朗的神色不由柔和下来,迈步入内。 “大师兄,你回来了。” 进入大厅,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她面容姣好,肤色莹白,一条缠花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静似明月皎皎,动似弱柳扶风。 “小师妹。” 方成朗微微颔首,上前与端坐上首的男子行礼。 “见过师尊。” 清衍真人身着素白道袍,寒夜似的眸子冷光湛湛,全身上下无任何美玉华物点缀,却无端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之感。 他神色冷淡开口:“何事?” 方成朗咬咬牙,然后掀开道袍,双膝跪下,“师尊,六师妹已认错,请师尊收回惩罚。” 叶从心一怔,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衣角,随后在方成朗身边跪下,声音清脆:“师尊,既然六师姐已知错,求师尊饶过她一回吧,从心已经不疼了。” 清衍真人嗓音冷冽:“虞昭她伤你至此,你还要替她求情?” 叶从心抿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六师姐是关心则乱,她害怕我抢走师尊和师兄的喜爱才会下重手。 其实,其实我能够理解六师姐,因为我也不想将这么好的师兄和师尊分给其他人。” 方成朗闻言,神色动容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一颗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叶从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既然我现在已经拜入师尊门下,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我原谅六师姐了。 师尊也不要怪六师姐,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语气又娇又软,若不是方成朗和清衍真人耳力极佳,险些听不清楚。 清衍真人沉吟片刻,“既然小七开口……成朗,明日来取我的符印。” 方成朗一喜,“多谢师尊!” “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告诉虞昭,虽有小七求情,但错就是错,明日你监督她当众向小七道歉,让她长个教训。” “师尊……” 叶从心着急想要拒绝,旁边的方成朗一口应下。 “师尊放心,我会监督六师妹向小师妹道歉的。” 就算师尊不提,他也会要求小六道歉的。 这是她欠小师妹的。 她当还。 清衍真人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出了洞府,叶从心不满地撅起嘴,“大师兄,你为什么要答应啊!当众道歉太伤害六师姐的自尊了,你让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以后怎么看她呀!” “犯错就要认罚,小师妹,这是规矩。” 方成朗抬手,轻轻揉了揉叶从心的发顶。 叶从心脸颊微红,语气弱弱:“那,那我听大师兄的。” “今天举办拜师典礼,你肯定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大师兄也早些休息。” 叶从心乖巧地点了点,转过身,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 身处黑暗,很难分辨时间的流逝。 虞昭不敢想自己身处之地,只得任由心思发散。 前世,她的修炼生涯十分坎坷。 别人修炼是事半功倍,而她修炼是事倍功半。 问题的根源就出在这次的诬陷事件。 面对千夫所指,她不肯认错,情绪激动下,她当众顶撞了清衍真人一句,然后她就被盛怒的清衍真人拍了一掌。 清衍真人是五行道宗四位化神修士之首,哪怕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度,也不是她这个刚筑基不久的小修士能够承受的。 所以,在这一掌之下,她道基受损,修炼速度一落千丈。 等她后来想要弥补时,无论服下多种灵丹,也于事无补。 如今是她伤初期,伤势还不算严重,仍有挽回的余地。 虞昭舔了舔嘴角干涸的血迹。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种解决办法。 第一种,将情况告知清衍真人,求他赐药。 清衍真人手中有一枚四品回灵丹,恰好对症。 这是最简单的,也是虞昭最快放弃的方法。 她不想再和清衍真人以及他的弟子,有任何瓜葛。 而且这枚回灵丹会在不久后被清衍真人赐给叶从心。 说明他心中早已有意,她想求,也未必能求来。 所以她其实能够使用的只有第二种办法。 散基重修。 道基是筑基之本,道基损毁,修为也会随之倒退,并且重新筑基,难度也会翻倍。 不到万不得已,虞昭也不想用此破釜沉舟之法。 但她没有选择。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没有人值得她去相信。 她能够倚仗的只有自己。 何况散基于她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五行道宗海纳百川,并不局限弟子选择修行的功法。 虞昭的五个师兄选择的功法各不相同,如大师兄方成朗修行剑道,二师兄蓝子渝修音道,只有她则跟随清衍真人修行他的独门功法,海上明月诀。 此诀威力甚大,在整个修仙界也赫赫有名,与之相对应的是修行难度极大。 这也是虞昭修炼速度一直与普通弟子持平的原因之一。 如今重来一回,她再修炼海上明月诀,必定得心应手。 可这违背了她的本意。 她要彻彻底底与那群人划清界限。 海上明月决,她不会再修炼。 散基重修势在必行。 只是一时之间,虞昭也不知道自己该选择修炼的功法,她双眼渐渐空明。 思索间,一缕微光划破黑暗。 “小六,我来接你回家。” 第三章 当面道歉 方成朗逆光而来,语气里透着熟稔的亲昵。 虞昭眯着眼,有片刻恍惚。 都说长兄如父。 方成朗在她心目中一直扮演的就是亦父亦师的存在。 清衍真人将她收入门下不久,心有所感,匆匆闭关,是方成朗填补她成长的空白,伴她长大。 她第一次引气入体,第一次写字,第一次修习法术,乃至第一次筑基,都有方成朗的身影。 如果说她对清衍真人是畏惧敬重,那对方成朗就是全身心的依赖与信任。 所以当她发现方成朗落在她身上的注视越来越少时,她害怕了。 她费尽一切去挽回他。 他说女子该娴静淑雅,她便拘着性子,不再嘻嘻哈哈,淘气跑跳。 他说修行该勤学不缀,她就挤出时间,闭门苦修。 他说修士该自强自立,她就忍住倾诉的欲望,独自承受苦涩的滋味。 她努力向方成朗口中完美师妹的标准靠拢,却听到他对叶从心说:“你这样就很好,保持本心,天然质朴。” 太可笑了! 虞昭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身在光明中的方成朗。 然后面无表情从他身旁掠过。 这一次,她不要再追逐他了。 方成朗愣了一下,以为虞昭还在生气,眉头蹙了蹙。 须臾,他又叹了一声。 罢了,小六年纪尚小,自幼又无父母照料,礼仪不通是他之过。 他回去也该自省一番才是。 这边。 虞昭已经踏出黑狱的地界。 明晃晃的日光,刺得她眼睛酸涩,脚步不由一顿。 她眯着眼辨了一下方向,抬脚向独月峰的方向走去。 方成朗本想叫住虞昭,见她脚下生风,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不多时,独月峰巍峨的轮廓映入眼帘。 此时,一大群人乌泱泱的站在独乐峰的山脚下,以为首的一男一女最引人注目。 男子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薄唇轻扬,眉宇间流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肆意。 女子仍是一身鹅黄广袖流仙裙,梳着双髻,笑靥如花,不掩娇弱。 虞昭见到二人,脚步顿止,眼神幽深。 二师兄蓝子渝。 小师妹叶从心。 又见面了。 “怎么,进了一趟黑狱,连人都不会叫了?”蓝子渝轻轻挑眉。 他的话引来一片不怀好意的附和。 “对啊,难不成是变哑巴了?” “她肯定是觉得没脸见人吧!” “谁说的!虞昭脸皮那么厚,怎么可能不好意思!一定是装的!” “……” “你们别说了!”叶从心跺跺脚,制止众人,又一脸关心的对虞昭道,“六师姐,你的身体还好吗?怪我那天没拦住师尊,害你也受了伤,我很难过。” 若不是时机不对,虞昭真想为叶从心鼓掌。 叶从心的表演可谓浑然天成,细致入微,难怪她的一众师兄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也是因着有前世的经历在,才能轻易看透她的伪装。 落后一步的方成朗脸色一变。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小六那天可是吐血了! 他这时才想起虞昭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他竟然疏忽至此,全然没有过问! 他心下焦急,又气她虞昭不知轻重,快步上前拉住虞昭的手腕,脱口而出:“小师妹,你也太不懂事了,受了伤为什么不和大师兄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服药?” 他一时情急,误喊出虞昭以前的称呼。 在叶从心出现前,独月峰只有一位小师妹。 那就是虞昭。 叶从心手指一紧,神色有片刻凝滞。 该死,本来是想提起虞昭那日被师尊拍了一掌的丑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虞昭。 也是,就算养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多少些有感情,她需要再添一把火才是。 虞昭看也没有看方成朗一眼,一个巧劲儿挣脱他的手,看向叶从心,微微一笑,“多谢师妹关心,我一切安好。其实我还想感谢师尊,多亏师尊的那一掌,将我彻底打醒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昨日生。 师姐我已经看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 虞昭这话什么意思? 她是彻底放下了? “嗤!” 一声嗤笑,打破寂静。 蓝子渝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你能有此觉悟,真是可喜可贺。既然如此,你就当着大家的面给小师妹道歉吧,也让大家看看你的决心。” 蓝子渝才不信虞昭的鬼话。 虞昭心思深沉,最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师妹以前没少受她欺负。 他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替小师妹出口恶气。 “对!道歉!我们不信你说的,我们只要你道歉!” “道歉,向叶师妹道歉!” “道歉!道歉!” 众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庞大的音浪,响彻云霄。 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的五行道宗弟子寻着声音也纷纷赶了过来。 人潮汹涌。 虞昭站在中心,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仿佛又回到死的那一天。 那日,她终于查出叶从心的秘密。 她一直很好奇叶从心明明是三灵根的普通资质,为何修炼速度异于常人,不到百岁,臻至化神,成为五行道宗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原来叶从心与邪崇做了交易,她可以吞噬气运,来壮大自身。 她的师尊、师兄,乃至天元大陆所有天资出众的修士都是她的祭品。 虞昭以为揭开真相,所有人便能看清叶从心的真面目。 可结局并不如她所想。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都认为是她在栽赃污蔑叶从心。 她的三师兄苏鸣还嚷嚷着说,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他也甘愿被小师妹吞噬气运。 还说她心肠歹毒,比不过小师妹一跟脚趾头。 最后,她死在师尊剑下。 名义是清理门户。 死后,她的躯体被叶从心愤怒的追随者们挫骨扬灰,连个全尸以没留下。 那天,叶从心也如这般,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虞昭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虞昭笑了。 道歉? 她当然要道歉。 她要将叶从心高高捧上神坛,再亲眼看着叶从心的拥护者们,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沦为脚下尘泥! 第四章 划清界限 独月峰的山脚。 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压在那一道单薄的身影上。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四周,天空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诡异的氛围中,虞昭上前一步,打破沉默。 “小师妹,当日的切磋是我太过疏忽,忘记师妹身体孱弱,故而全力以赴,害师妹受伤。这几日,在黑狱中,只要一想到师妹吐血昏厥的模样,我就愧疚不已。” 虞昭的语气抑扬顿挫,面上还做出痛心疾首的神情,看起来倒真是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 然而其他人的面色渐渐古怪起来。 他们中有不少当日的知情者。 叶从心受伤的起因是她主动向虞昭提出想比试一场,检验自己的实力。 虞昭当时就婉拒了。 但耐不住叶从心苦苦哀求,再加上旁观者起哄,虞昭才勉为其难的同意。 一个是独月峰唯一的女弟子,一个是宗门最受欢迎的师妹,两人比试初期就引来众多弟子围观。 一开始两人的交手还中规中矩,可后来叶从心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虞昭逐渐吃力。 就在众人以为虞昭即将落败时,虞昭突然发力,竟然一举重伤叶从心,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虞昭在宗门向来表现平平,她的猛然爆发,在五行道宗弟子眼中便是她暗地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为叶从心抱不平。 因为虞昭赢得不光彩。 此时听到虞昭的话,众人突然意识到叶从心本就弱不胜衣,输给与她同级的虞昭,似乎并不算一件稀奇的事。 叶从心脸上闪过一道不自然。 看向虞昭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一分审视。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叶从心挤掉虞昭的位置,当上独月峰的小师妹,在独月峰的人身上花费诸多心思。 甚至她可以说她是所有人中最了解虞昭的。 虞昭看似坚韧倔强,其实内里脆弱自卑。 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费尽心思想要讨好身边的人,不惜放下自尊,卑躬屈膝,只为换得一点温情。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从她身上下手,而是要从她身边逐个击破。 然后再轻轻一推,对方轻而易举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本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叶从心都想好虞昭接下来会做出的反应,不曾想虞昭竟然完全不按常理行事。 叶从心隐隐生出一种计划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另一边虞昭还在继续。 “嘴上的道歉太过匮乏,所以我决定将这一支紫云竹笛送给叶师妹,以表歉意。” 说着虞昭的手中就多出了一支紫色竹节长笛。 笛身光滑细腻,晶莹如玉,能看出主人极为爱护。 哗——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不由同时侧目看向叶从心身边的蓝子渝。 而此时,蓝子渝脸上已然没有初时轻佻的笑意,面色铁青,双目死死瞪着虞昭,几欲喷出火来。 整个五行道宗谁人不知,那支紫云竹笛是蓝子渝送给虞昭的入门礼物。 虞昭平日里将那支紫云竹笛视作珍宝,爱不释手。 曾有弟子开玩笑向虞昭索要,虞昭当时便翻了脸,足以可见虞昭对那支紫云竹笛的重视程度。 今日她竟然当众宣布要将那支紫云竹笛送给叶从心? 这…… 众人想法不一,碍于蓝子渝在场,只得互相交流眼神。 有好戏看了。 方成朗心里也咯噔一下。 对于虞昭的认错态度,他很满意。 可对于虞昭的处理方式,他不赞同。 他与蓝子渝相识多年,也了解他的性格。 蓝子渝占有欲极强,可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哪怕是送出去的东西,也容不得别人染指。 虞昭将他亲手打磨的紫云竹笛送人,哪怕是送给小师妹,也必定会激怒于他。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六师妹……” 方成朗想要劝虞昭收回刚才的话,可虞昭并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目光直视蓝子渝,不疾不徐道:“二师兄,说起来这只紫云竹笛还是你送给我的,如今我将它转送给小师妹,你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蓝子渝呼吸粗重,眼眸中迸发冷冽的杀机。 虞昭,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尽管不是第一次面对蓝子渝的恶意,虞昭的心脏仍下意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小师妹,这个给你。” “呀,好漂亮的笛子!还是紫色的!真好看,二师兄,这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这可是我亲手制作的,每一个竹节都是我亲自打磨的,世间独一无二。你要是敢弄丢了,以后不准和人说你是我蓝子渝的师妹。” “嗯!我一定会小心保管!我丢了,笛子也不会丢的!二师兄,你能教我吹笛子吗?” “哼,这还差不多,拿来吧,我教你。” 虞昭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的对话声。 前世,她牢记与蓝子渝的对话,将紫云竹笛当做眼珠子一样爱护。 然而蓝子渝却能因叶从心无意提起一句,就兴冲冲向她索要紫云竹笛,她不肯给,蓝子渝便怒发冲冠,说出许多伤人的话来。 有一句,她印象深刻。 “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将紫云竹笛送给了你,因为你不配!!” 后来,蓝子渝为了哄叶从心开心,亲手为她打磨出一支比紫云竹更高级的墨竹长笛。 不仅如此,他找借口哄骗虞昭,从虞昭手中拿走了紫云竹笛,然后又当着虞昭的面亲手毁了它。 任虞昭苦苦哀求,蓝子渝下手时也没有片刻手软。 既是留不住的东西。 趁早扔出去。 免得占了她的地。 “呵!我当然不会舍不得,它本来就不属于你,只怪我当初瞎了眼。” 蓝子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 “那真是太好了。” 虞昭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她步履轻快走到叶从心面前,将紫云竹笛递给她,然后期待地看向她。 叶从心只觉周遭的空气都火热起来,蓝子渝视线似已凝结成刀,待她一伸手,便会被遭到无情切割。 她犹豫了片刻,怯生生地摇头,“这,这是二师兄的心意,我不能要。” “无妨,你刚才也听见了,二师兄已经同意了。”虞昭又笑了笑,“而且这也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是不打算原谅我,师姐会很伤心的。” 第五章 前世隐秘 骑虎难下。 叶从心开始后悔,昨天便不该同意让虞昭当众道歉,今日就被虞昭架在火上烤。 她求助般的看向方成朗,见方成朗一脸凝重,却没有开口制止的打算,心中不由对他也产生一丝怨怼。 “嗯?” 虞昭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叶从心的反应。 叶从心不得不硬着头皮从虞昭手中接过紫云竹笛,“谢谢师姐。” 轰! 一股充斥着戾气的怒意喷薄而出。 蓝子渝又惊又怒,目中泛红。 “虞!昭!” 周围的弟子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去,露出惊惶之色。 叶从心下意识也往后退了一步。 实在是蓝子渝此时的神情太过骇人,连她也不由得生出畏惧。 “子渝!冷静!” 方成朗几步上前挡在虞昭身前,轻轻拍打蓝子渝的手臂,以作安抚。 下一刻。 他怔愣住。 蓝子渝的双臂正在颤抖。 方成朗第一次意识到蓝子渝好像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嫌弃虞昭。 “歉也道了,礼也送了,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虞昭漫不经心地拱拱手,迈步离去,将愕然的众人抛之脑后。 “她,她就这么走了?” 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以往蓝子渝皱皱眉头,虞昭就能担心地围着他打转。 今日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莫不是……疯了? 蓝子渝的神情有片刻呆滞。 走了? 虞昭竟然走了?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就这么一走了之? 短暂的惊诧后是滔天的怒火。 “好!好得很!” 胸腔中有怒气不断冲撞,蓝子渝牙齿险些都咬碎了。 “子渝,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方成朗很头疼。 本来以为化解了小六和小师妹之间的矛盾后,大家就能其乐融融相处,偏偏二师弟又与小六闹了起来。 蓝子渝红着眼道:“我很冷静!” 方成朗叹了一声,努力扬起一抹微笑,扭头叶从心道:“小师妹,你先回去休息,我和你二师兄聊一聊。” 叶从心看了一眼蓝子渝,很有眼力见的点头答应,也不敢提紫云竹笛的事,走得飞快。 其他弟子虽然很想看独月峰的热闹,但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成朗对蓝子渝冷声道:“跟我来。” 清衍真人常年闭关,方成朗作为大师兄,威望素着,蓝子渝心中有再多不愿,也不敢违背。 两人在独月峰上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子渝,你今日有些冲动了。”方成朗面色肃穆。 若不是有他在,独月峰差点成为整个五行道宗的笑话。 “大师兄,是虞昭辱我在先,从此以后我与她恩断义绝。”蓝子渝阴沉着脸。 “胡闹!”方成朗厉声喝斥,“六师妹如何辱你了!” “她将我的东西赠予别人!” 蓝子渝只要回想刚才那一幕,就觉得胸腔的怒火蔓延四肢百骸,欲要将他的身体乃至灵魂焚烧殆尽。 “那不是别人,那是你的小师妹,是叶从心。你一向不是最亲近小师妹,为何不能接受?” 蓝子渝神色一滞,眼中划过些许迷茫,“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六师妹和小师妹皆是你的师妹,有何不同?”方成朗步步紧逼。 “她,我……”蓝子渝噎住,最后索性一咬牙,“就是不一样!” 紫云竹笛是他第一件打磨成功的成品,倾注他所有的心血,意义非凡。 世上仅此一个! 再无替代! 就像那片紫云竹林里不会再有第二根同样的紫云竹,他也不能再造出一支同样的紫云竹笛。 方成朗闻言,神色反而柔和下来,“子渝,其实你心里还是在意六师妹的,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 蓝子渝闻言暴跳如雷:“不可能,我怎么会在意她!从她打伤小师妹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个心思深沉,心肠歹毒之人!我怎么可能在意这样的人!” 方成朗眉头紧锁,有些愕然,又有些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蓝子渝和虞昭的关系颇为亲近。 就算虞昭这些年没有以前懂事可爱,也不至于给蓝子渝留下如此糟糕的印象。 这其中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吗? 他还想接着再问,蓝子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十分激动,“大师兄,你不用说了,就算虞昭跪下来磕头道歉,我也绝对不会原谅她!我与她,不死不休!” 说罢,也不等方成朗反应,气咻咻地跑了。 方成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二师弟这边是说不通了。 还是让小六主动去道个歉吧。 毕竟事情因她而起。 …… 独月峰的一处洞府。 虞昭盘膝坐在石床上,嘴角上翘,心情极好。 今日,她将紫云竹笛送给叶从心,是想亲手斩断与蓝子渝的过往,也有促进叶从心和蓝子渝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 前世,不知是巧合还是叶从心有意维护,与她交好的无一不是当世的青年才俊,天之骄子。 但奇怪的是这些天之骄子前期势如破竹,表现亮眼,后面无一不呈现疲软之势。 唯一的例外便是叶从心。 在许多人停滞不前的时候,她潜力爆发,最后竟压制所有天骄,成为年轻一代中最快化神的修士,风光无限。 虞昭起初并没有怀疑其中蹊跷,因为叶从心极受师尊与众师兄喜爱,灵石丹药拿到手软。 只要叶从心张口,哪怕是天上地下难寻的宝物,也有人抢着为她效劳。 在无数天材地宝的投喂下,叶从心的资质再差,修炼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虞昭真正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蓝子渝闭关准备冲击元婴期。 蓝子渝为了能够破丹成婴,单是养精蓄锐就花了十年,期间更是做足各种准备。 就连清衍真人也断定蓝子渝的突破万无一失。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蓝子渝突破失败,还遭到反噬,险些修为尽丧。 虞昭那时和蓝子渝乃至独月峰所有人的关系已势如水火,但见蓝子渝形如枯槁,仍忍不住心疼他的遭遇。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安慰蓝子渝的时候,传来了叶从心结婴成功的消息。 那时怀疑的种子便在虞昭心中生根发芽。 第六章 守藏楼 世上竟有人能够通过吞噬气运,来壮大己身。 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传扬出去,必定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落在叶从心身上,却在她三言两语下,引导为一起恶意的栽赃。 站出来指认叶从心的虞昭便成了罪魁祸首。 清衍真人震怒,亲自废去虞昭一条手臂,并下令将她逐出师门。 那一日,下了好大的雨。 雨水模糊了虞昭的视线。 她看不清众人的神情,只有尖锐刺耳的骂声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 她想捂住耳朵,却无法抬起胳膊。 好疼啊! 她的头,她的手臂,还有她的心口…… 每一处的疼痛都令她刻骨铭心。 虞昭自嘲地勾起嘴角。 以前,她总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可直到她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才明白,有些人只知索取,不懂感恩,是天生的白眼狼,旁人付出再多,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这一世,她不会迎合任何人,她只想自私一点,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修真界弱肉强食。 想要安稳地活下去,就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散基重修之事,迫在眉睫。 当务之急是寻求一个新的法诀。 虞昭略一沉吟,决定明日去守藏楼碰碰运气。 守藏楼是五行道宗藏书之所,共六楼,其中一、二层对弟子开放,三层以上对金丹期弟子及长老开放,四层对应元婴期,五层对应化神期,六层是宗门重地,只对宗主与太上长老有权入内。 而虞昭之所以说是碰运气,是因为守藏楼内虽收集多种法诀心法,但真正珍贵的心法多在三层以上。 一、二层内放置的多是修真界常见的基础法诀,还有五行道宗先祖的名人传记,这些对虞昭的帮助并不大。 只是她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且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所以仍决定试上一试。 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虞昭离开洞府,前往五行道宗的守藏楼。 说起来,虞昭前一世在五行道宗修炼百余年,前往守藏楼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好在修真者记忆绝佳,她不需要询问,也能找到前往守藏楼的路。 路上偶尔会遇到五行道宗弟子,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玩味的眼神。 虞昭目不斜视,不多久,一座巍峨高楼,映入眼帘。 五行道宗在修真界众多门派中排名首位。 修真界还有“一宗,两门,四派”的说法,其中的一宗指的便是五行道宗。 因此五行道宗的守藏楼格外恢宏,尽显超级宗门风范。 虞昭来到守藏楼下后便没有立即入内,而是驻足欣赏片刻,才迈步走上台阶。 跨过门槛,虞昭首先见到的是坐在门边,负责登记的一位白胡子长老。 虞昭一愣,眼中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这也是一位怪人。 她记得这位白老胡子长老姓古,原先是执法堂的长老,后来因为性格古怪,不通人情,受到多名电弟子投诉,后来被宗门安排到守藏楼看守藏书。 执法堂享有宗门执法权,在宗门地位颇高,而守藏楼是宗门出名的清净之地,古长老从执法堂调到守藏楼,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换做其他人必定会心有不甘,古长老却欢天喜地,当天就兴冲冲去守藏楼上值,一呆就呆了数十年。 不少人私下里笑古长老胸无大志,自甘堕落。 前世,虞昭将大多精力放在她的五位师兄以及师尊的身上,剩下的精力投入修炼中,所以从未关注过这位古长老,其他人谈论古长老的话也只是在她耳中过一遍,从不留心。 此时,古长老正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入神,虞昭好奇心起,不由又多看了古长老两眼。 古长老体型富态,脸色红润,白发白须,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一双眼睛如婴儿般明亮澄澈。 虞昭的打量并不算隐晦,古长老却没有分来半点心神。 果然。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外界纷纷扰扰,古长老只想安守在他的一方净土之上。 虞昭若有所悟。 她无声的向古长老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将视线投入一层的众多书架。 书架共七层,每一层都列满整齐的书籍,而整个守藏楼一层共有一百零八个书架。 想要从众多藏书中找到对虞昭有帮助的书籍,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但这点难度与她前世遭受的苦难相比,又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她径直走到守藏楼一层的角落,从最后一个书架的一层,取出一本书,开始翻看。 金刚经,一本基础的金系法诀,适合刚入门,拥有金灵根弟子。 虞昭将书放回书架,拿起第二本书。 翻开。 又是一本金系法诀。 虞昭重新将书放下,再拿起第三本。 翻开。 放下。 再翻开。 再放下。 虞昭目标明确,以极快的速度翻遍第一个书架上的所有书籍,开始翻找第二个书架。 一刻钟后,虞昭来到了第三个书架面前。 而她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在守藏楼一层看书的其他弟子的注意。 “好像是独月峰的虞师姐,她在做什么?” “听说虞昭昨日当众向叶师姐跪下道歉,还痛哭流涕,样子可怜极了。” “她可是清衍真人的亲传弟子,怎么会来守藏楼找书?” “……” 五行道宗的弟子分为三种。 元婴期及化神期的修士门下弟子为亲传弟子,普通金丹期长老门下弟子为内门弟子,无师承的弟子则被称为外门弟子。 其中身份最为尊崇的自然是亲传弟子。 他们有名师指点,又天资绝佳,连每月宗门提供的供给都高人一等,也就不需要来守藏楼寻找功法。 一般会出现在守藏楼中的多是没有师承的外门弟子。 虞昭今日突然出现在一层,就像是羊群中多了一只孤狼,十分引人注目,又违背常理。 虞昭刚才通过观察古长老,明白了一些浅显的道理,也学会不在意他人眼光,翻书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外门弟子资质有限,想要留在宗门,每月需要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 他们的时间也很紧迫,见当事人没有反应,也觉无趣,看了一会儿后,便又各自移开目光,继续寻找自己所需要的法诀。 时间悄然无息流逝。 第七章 虞昭还是虞昭 “呼。” 虞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手中的书,有些无奈地长舒一口气。 这三日,她早出晚归,终于将守藏楼第一层的所有书籍翻阅一遍。 结果不尽人意。 她看向一楼中央的楼梯。 现在只能将希望放在第二层楼。 若是第二层楼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法诀,那散基重修一事,又将往后延迟。 这是虞昭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时间拖得越久,她体内的暗疾会逐步加重,到那时便是散基重修,也无济于事。 虞昭压下躁动的心情,往守藏楼一层的出口而去。 天色渐晚,快到守藏楼闭门时间,其他人早已离开,她也该走了。 虞昭经过值守的古长老时,照例行了一礼,正准备继续往外走,一道声音突然叫住她。 “小丫头,你这几日里究竟在找什么?这里可没有你该找的东西。” 沧桑的声音令虞昭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去,看着笑眯眯的古长老,惊讶不已。 她在守藏楼进进出出三天,这位古长老可从来没有与她搭过话,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叫住她。 她犹豫片刻,如实答道:“古长老,我在找适合我的法诀。” “咦?”古长老轻咦一声,“我若没有记错,你不是在跟随清衍真人修炼海上明月诀吗?” 虞昭眼睛圆睁,“古长老,您认识我?” “哈哈哈。”古长老笑了起来,“认识,当然认识,你不就是清衍真人的小弟子虞昭吗?怎么,你真以为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古董啊?” 虞昭讪讪一笑,想起古长老刚才说的话,开口提醒:“古长老,师尊前几日新收了一个入门弟子,我已不是师尊的小弟子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神情从容又平静。 古长老默默地看着虞昭,不知为何突然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何不再修炼海上明月诀的事。 虞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古长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不想隐瞒,也不想和盘托出,这样点到即止最好。 古长老放下古籍,沉吟良久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你明日来找我,也许能够帮到你。” 虞昭眼睛一亮。 “多谢古长老!” 她没有怀疑古长老的话。 而古长老作为看守守藏楼的人,最了解里面收藏的书籍。 古长老是淡泊明志之人,又与她无怨无仇,不至于刻意戏耍她。 虽不知古长老为何要帮他,但虞昭心存感激,连连道谢,多日紧绷的情绪难得舒缓。 古长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回去吧,记得明日来找我。” “弟子记住了!” 一直到回到独月峰,虞昭的心情都十分高兴,迫切期待明天的到来。 然而当她看到伫立在洞府外的那道修长身影后,心情一落千丈,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 他怎么来了? “大师兄。” 她喊了一声。 有些不耐。 方成朗转过身,眉心微拧,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虞昭有些敷衍地回答:“有事耽搁了。” 具体什么事,她没有说。 方成朗也听出了她的敷衍之意,眼中涌现怒意,喝道:“虞昭,原以为这次去黑狱罚过,能让你像小师妹一样懂事一些,没想到还是如此不思进取,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虞昭撇了撇嘴角。 又是这一套说辞。 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知从何时起,虞昭再也没有从大师兄口中听到过夸赞他的话。 明明以前扎个辫子,大师兄也会笑着夸她厉害,后来得到的只有责斥与贬低。 有段时间,虞昭连走路都战战兢兢,生怕招来师兄们莫名的责斥。 现在她想通了。 不喜欢你的人连你呼吸都会觉得是错的。 她又何必因为别人的想法改变自己。 何况还是一些不相干的人。 虞昭点头附和,“大师兄说得极是,小师妹聪明伶俐,又岂是我这等凡胎俗骨可比。” 此话一出,方成朗表情又瞬间呆愣。 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六师妹在说什么? 她,她…… 方成朗锋利的眼神刺向虞昭,上下扫视,充满探究之意。 虞昭坦然接受,神情自若。 见状,方成朗一惊。 此前被他忽略的怪异之处,一一浮现。 六师妹自从进入黑狱后,好似变了一个人般。 以前的她会甜甜地喊大师兄,会笑盈盈地看着他,会追在他身后,撵也撵不走,听到他夸赞小师妹,还会别扭的吃醋。 喜怒哀乐,分外生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地望着他,就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这不是他的六师妹! 难不成是…… 夺舍?! 想到这个可能,方成朗目眦尽裂,他抬手抽出腰间飞剑,剑尖抵住虞昭的喉咙,怒声道:“何方妖孽!赶紧从我师妹身体里滚出来!” 虞昭吓了一跳。 方成朗是金丹中期的剑修,十个虞昭绑起来,也接不住他的一剑。 如今剑指咽喉,虞昭感受到死亡的危机,浑身汗毛倒竖。 因此反应也慢了一拍。 而她的表现落在方成郎眼中成了心虚,也变相验证了他的猜测。 方成朗如雷盛怒。 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妹会在独月峰的地盘被外人夺舍,简直就是不将清衍真人一脉放在眼里。 灵力运转,剑芒吐露。 虞昭只觉脖颈间传来一阵凉意,下一刻便是细密的疼痛以及温热的湿润感。 “再不滚出来,我必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方成朗继续冷声威胁。 虞昭心头一寒。 她若不是再不想办法证明己身,方成朗的手段只会愈发激烈。 “大师兄,我没有被夺舍,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五行道宗夺舍清衍真人的弟子,单是护山大阵这一关就过不了。” 方成朗有一瞬间的动摇。 然而虞昭种种异常的反应却始终无法令他释怀。 他的剑依旧稳稳的停在虞昭的咽喉前方。 血液渐渐渗入虞昭的衣领。 虞昭恍若未觉,继续辩解。 “何况我若真是夺舍之人,又为何会露出破绽令你发觉,岂不是自掘坟墓。” 此言宛若一记重锤,砸得方成朗心神不稳。 是啊,若虞昭真的被他人夺舍,又为何会愚蠢的暴露? 所以虞昭还是虞昭。 六师妹仍是六师妹。 第八章 三师兄苏鸣 六师妹并未被外人夺舍。 方成朗应该感到开心。 可为何他只觉手中的剑宛若千均,五内如焚。 他实在笑不出来。 “若大师兄还是不信,我可与师兄同去面见师尊,请师尊用神识一探究竟。” 通过夺舍之术占据他人躯壳,外表虽看不出异常,但外来的神魂到底无法与躯壳完全契合,高阶修士细查之下,轻易便能发现端倪。 虞昭言语坦荡,眼神不见闪躲,方成朗便是再也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 他收起手中的剑,眼含愧疚:“六师妹,是大师兄误会你了,你……” 虞昭不客气地打断他,“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方成朗一怔,下意识摇头。 “既然无事,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虞昭厌烦与方成朗无休止的拉扯,也不想再听他讲大道理,干脆利落的告辞。 “六师妹!”方成朗急了,上前抓住虞昭的手腕,担心道,“你受伤了!” “无妨,小伤。” “可是……” “大师兄!我今天真的很累,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虞昭声音拔高,眉宇间的不耐烦毫无遮掩。 方成朗惊愕地看着她。 手指缓缓松开。 虞昭对上方成朗困惑的眼神,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她只是把方成朗对她说过的话重述一遍,方成朗就受不了了。 他又何曾知道那些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虞昭冷着脸挣脱束缚,转身大步回了洞府。 洞府大门阖上。 夜色下,方成朗的身影寂寥凄清。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仍在回想刚才的场景。 是,他以前是觉得六师妹性子软弱,不够独立,每日只知围着他们师兄弟打转,好似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偶尔还会产生烦躁的情绪。 但如今六师妹性情大变,突然不黏着他了,他竟觉十分不习惯。 而且他记得六师妹以前是最怕疼的。 每次与五师弟对战后,都会大哭一场,泪水多到能把胸前的衣襟打湿。 可这回都流血了,她也没有反应,好似受伤的不是她一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成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感,突然又想起自己今日来原本是想让六师妹去向二师弟道歉的。 刚才忘记提了,此时更张不开口了。 还是待六师妹心情好一些,他再去与六师妹谈一谈,这些日子忙着小师妹拜师的事,好像是有些忽略她的感受了。 说开了,也就好了。 方成朗迈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洞府大门,默然离去, …… 方成朗用剑只为恐吓,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虞昭,所以虞昭只受了些皮肉之苦。 敷上特制的药粉,第二日伤口便已大好,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昨个整夜一直在惦记与古长老的会面,早已将方成朗抛之脑后。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满心欢喜地准备前往守藏楼,开门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嘿嘿,虞小昭,总算逮到你了,你这几日在忙什么,神出鬼没的,我连着好几日想找你,都没瞧见人。” 青年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眼眸明亮,咧着嘴角,一双酒窝若隐若现。 此人正是虞昭的三师兄苏鸣。 虞昭一见他,无需思索便能猜出他为何事而来。 她淡淡道:“不借。” 三师兄苏鸣拜入五行道宗前,是某国皇子,自幼金衣玉食,穷奢极侈,因此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不知节制的习惯。 而五行道宗亲传弟子每月供给为十枚中品灵石,五颗补气丹。 如此阔气,放眼整个修仙界,都难再觅,可依旧无法满足苏鸣旺盛的欲望。 每月刚发放完供给,他就会去宗门外的坊市淘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几日下来,就将还没揣热乎的的灵石挥霍一空。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虞昭成了他的备用钱袋子。 每当他囊中羞涩,又遇到喜爱之物时,便会找虞昭“借用”灵石。 说是借用,但也从未见他还过。 虞昭也不是小气之人,从不看重身外之物,凡是苏鸣开口,她有求必应。 所以苏鸣从未想过虞昭会拒绝。 闻言,他先是一愣,然后又笑开了:“虞小昭,别开玩笑了,我有急用,下个月,下个月我肯定还你!” 说着,他伸手便想去扯虞昭腰间的储物袋,动作十行自然。 虞昭略一侧身便躲过他的手,声音中夹杂着冷意,“那等你把我之前借你的六百八十八颗中品灵石还我之后,再谈借灵石的事。” 虞昭念出具体数字的时候,心头都在滴血。 她加入五行道宗七年,一共也就领了八百多块中品灵石,其中大多都被苏鸣取走,留在自己手中的少得可怜。 更可笑的是苏鸣拿了她的灵石,却从不念她的好,还用她的灵石买东西去讨叶从心的欢心。 她不乐意,还要被骂作是小肚鸡肠。 “虞昭,你认真的?”苏鸣正色不少。 虞昭点头。 她把灵石交给苏鸣,连声谢也得不到,还不如扔进水里,至少能听个响。 “虞昭,你也太斤斤计较了,不就是一点灵石吗,至于张嘴朝我要吗?我又没说不还你! 再说,我这次借灵石也是为了给小师妹准备入门礼物,有正当理由,你不借有些说不过去吧!” 苏鸣张嘴便是一通的抱怨,脸上的酒窝也被怒气填满,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虞昭不为所动,硬邦邦的扔下三个字,“我不借!” “你……” 苏鸣被她噎住,气得双目瞪得滚圆。 “我再说一遍,不借,你赶紧走,别站在门外挡我的路。” 换做其他时候,虞昭也许会据理力争,逼苏鸣先还一部分灵石。 但她此时惦记着去守藏楼,也就没心情与苏鸣周旋,只想快点甩开他。 “好啊!虞昭!你好样的!我算是看透你了!难怪他们都说你自私自利!怪我眼瞎!没有早点发现你的真面目!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借任何东西了!” 苏鸣看起来很生气。 虞昭却笑了。 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些已经无法左右她的情绪。 “那真是太好了,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不要再找我借任何东西,我不欠你的。” 苏鸣本来还想摞两句狠话,但对上虞昭那双漆黑的眼睛,又有些心虚,最后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第九章 残缺的幻汐诀 虞昭到达守藏楼时,正逢天光大亮,阳光破开云层,为守藏楼镀上一层金边。 她来得早,守藏楼门外空空荡荡。 她脚步轻快迈上台阶,看着已经坐在门边的老者,脸上露出笑意,她一边行礼,一边声音清脆的喊了一声,“古长老。” 古长老似乎是专程等待虞昭,所以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捧着书籍,而是神态严肃地端坐在座位上。 听到虞昭问好,他神色微缓,抬手在两人身边打出一道禁制。 “你当真决定要重修一门功法?” “是。” “海上明月诀乃清衍真人独创功法,在众多水属性功法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舍得放弃?” 虞昭重重点头,心下有所感触。 古长老并不是多话之人,之所以再三询问也是为她考虑。 重修功法意味着放弃先前打下的道基,重头来过,要慎之又慎。 古长老暗自在心里叹息一声。 看来清洐真人当真是伤了这个小丫头的心啊! 他每日值守在守藏楼,有关虞昭的消息,也零零散散听到了不少。 说虞昭如何跋扈,欺负师妹,不敬兄长,怠惰因循,可谓恶名昭彰。 换做旁人,也许也会对虞昭心生不虞。 然而古长老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人,他从不听信外界传闻,他有眼睛,会自己的判断。 虞昭并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堪。 流言过于夸张。 那就很有意思了。 空穴来风必有因,是谁在背兴风作浪,推波助澜? 其实,背后之人不难推测。 端看谁获利最多,谁的嫌疑就最大。 只是众人宁愿蒙着眼睛,不去深究。 “古长老?” 古长老越想越深,最后还是被虞昭的声音惊醒。 他收起杂乱的心思,看向虞昭,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我本不欲来掺和进你们独月峰的事,但谁叫你这个小丫头合了我的眼缘,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古长老!”虞昭一脸感激。 “先别急着道谢。”古长老摸了摸胡须,“你需向我保证,不会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古长老虽同情虞昭,却也不想得罪化神期的清衍真人。 虞昭自是明白古长老的顾虑,认真道:“虞昭启誓,此事绝对不会再传入第三人耳中。” 古长老满意颔首,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放在身前的桌面上,然后朝虞昭使了一个眼神。 虞昭迟疑地伸出手,见古长老没有反没有阻止,拿起书册,封面是一片空白。 这是一本无名之书。 虞昭没有来得有些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翻开书页。 待看清里面内容时,她惊讶地张开了嘴。 这不是她猜测的水系功法,而是一本前辈传记。 而传记的开头便是那位前辈以自己的口吻,讲述自己如何反杀心怀歹意的道侣。 这,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虞昭疑惑地看向古长老。 古长老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虞昭便把视线又放回手中的传记,继续往下看,渐渐就入了迷。 这位写下传记的前辈自称明月散人,与虞昭一样,天生单一水灵根,早年加入宗门后,因不喜束缚,自请离宗。 在历练的途中,她救下一个与她修为相当的男修,两人结伴而行,后来又在漫长的相处中互生情愫,便决定结为道侣。 就以明月散人以为他们夫妻二人会成为修仙界有名的恩爱道侣,她的夫君突然提剑,欲夺她性命。 原来是她的夫君修炼的是无情道,先入情,再斩情,最后一步便是杀妻证道。 明月散人又惊又怒,不敢相信与自己恩爱不移的夫君竟从一开始便对她存着杀心。 于是盛怒之下,她不再留手,拼死一搏,最后她亲眼目睹自己深爱的夫君失去最后的一丝生机。 那一霎,她悟道了。 “无情之道,斩七情,断六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修心之道。而杀妻证道,是为私欲,徒惹因果。 是矣,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修行乃修心。” 明月散人因祸得福,后耗费百年,自创功法幻汐诀,传记的末尾便记载着幻汐诀的功法。 虞昭看得如痴如醉。 明月散人的一生波澜壮阔,令人心向往之。 这本传记也确实带给虞昭很大的启发。 前世,她用情太深,下场凄凉。 这一世,她不愿重蹈覆辙,断情绝爱,正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彷徨尽去。 虞昭当即决定要修行明月散人的幻汐诀,但很快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本明月散人的传记竟然不是完整的,里面只记载有幻汐诀前三层口诀,与元婴期匹配的后面的内容不知所踪。 古长老见虞昭的神情,便知晓她已发现此书的不足之处,幽幽道:“明月散人的传记乃宗门一位长老偶然所得,拿到手时就已缺残。 若非如此,这本传记的位置该在三楼,你连摸都摸不到。 小丫头,你可要想清楚,要不要修炼这幻汐诀。” 虞昭手指收紧。 明月散人最后虽未提及她的修为,但根据字里行间的一些细节之处,虞昭猜测她的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后期,有极大的可能与她的师尊清衍真人一样是化神期老怪。 此时,若摆在她面前的是完整的幻汐诀,她不会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可偏偏这是一本残缺的功法,前期倒看不出影响,等她结为金丹后,下次突破时,很难提供帮助。 越往后,越是拖累。 虞昭眼神挣扎。 良久,她眼神坚定:“我想好了,就它了!” 幻汐诀是虞昭知晓的功法中唯一一个可以与海上明月诀相提并论的功法。 她已经放弃了一部顶尖功法,她不想再放弃第二部。 何况离她结为金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她福星高照,中途找到残缺的另外一部分传记,补齐功法,功德圆满。 古长老摆摆手:“你既已拿定主意,就回去准备罢。” “古长老大恩,虞昭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必当报答。”虞昭拱手行礼。 “你若真想报答我,就努力一步一步往前走,让我看看你能走得多远。” “弟子必竭尽全力!” 第十章 周今越 虞昭不是行事拖沓之人,用玉简拓印下幻汐诀前三层的口诀,又与古长老告别后,她回到洞府,清点自己的家当。 七枚中品灵石,二十六枚下品灵石,三颗补气丹,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加起来看着不少,有价值的并不多。 虞昭不禁苦笑一声。 五行道宗的亲传弟子中恐怕再难找出比她还要贫穷的。 散基重修四个字说来轻巧,然而背后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单是重新筑基所要耗费的灵力就是一个无底洞。 而且为了尽可能将散基的伤害降到最低,虞昭还需要准备几种药效温和的丹药。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手里灵石根本不够用。 她低头沉思,该从哪里再弄一笔灵石回来。 找苏鸣讨要以前借出去的灵石? 不行。 先不说苏鸣愿不愿意还,就说他有没有多的灵石还债。 要知道落在苏鸣手里的灵石就过不了夜,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堵在虞昭的门口,要借灵石。 去借? 可虞昭都不知道该找谁开口。 她从来只与师兄们打交道,在五行道宗几乎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 虞昭有些犯难。 没有灵石,散基重修的难度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难度。 这时,虞昭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击了一下掌。 她差点忘了,今日正是宗门发放供给的日子,她可以领到十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十块中品灵石能买不少东西了,加上她手里的灵石,勉强够她使用。 虞昭将摆在面前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出门往发放供给的功德堂而去。 她与叶从心握手言和的消息,经过几日的发酵,已经传遍五行道宗的每个角落。 其他弟子见到她态度要比几日前客气不少,至少没有人再敢当着她的面嘲讽她。 虞昭虽然已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但也觉得耳根清净不少。 不多时,她来到功德堂,熟门熟路的走到发放供给的地方。 此时这里已经围满前来领取供给的弟子,排成五行纵队。 虞昭随意挑了一个队伍,排在末尾,安静地听着其他弟子闲聊。 “虞师妹。”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虞昭回头,一张千娇百媚的芙蓉面映入眼帘。 “周师姐?”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周师姐回来了!” “见过周师姐!” “周师姐好!” 周今越先笑着与众人回了礼,然后笑吟吟地揉了揉虞昭的脑袋,“多日不见,虞师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无比真实的触感令虞昭眼眶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是周师姐! 活生生的周师姐! 周今越,五行道宗宗主座下大弟子,所有五行道宗弟子的大师姐,六岁入门,十岁筑基,二十岁结丹,修炼速度堪称逆天。 她生得一副娇媚动人的面容,性子却十分利落果敢,在为人处事上也十分通透,深受弟子爱戴。 五行道宗不少人都认定她是下一任宗主的最佳人选。 就是这样一位名副其实的天之娇女,却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丧命于妖兽之口,最后找回的只有她的一件残破法器。 虞昭还记得消息传回的那日,天空阴云密布,整个五行道宗一片愁云惨淡。 宗主伤心欲绝,当场呕血。 虞昭也狠狠哭了一场。 周今越是五行道宗中少数不受叶从心影响,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的友好。 而她与周今越相识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她刚入门的时候。 那年她才六岁,清衍真人将她带回独月峰后,就将她扔给方成朗照顾。 方成朗虽然沉稳心细,但此前从未有过照顾师妹的经验,再加上男女有别,颇感棘手。 最后是周今越将虞昭带到身边照顾了一阵,等虞昭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后,才将她送回独月峰。 刚回到独月峰的虞昭很不适应,整日哭闹着要见周今越,可周今越身为宗门的大师姐,少有空闲时间,再加上五位师兄每日插科打诨的陪伴,虞昭也就渐渐不再提起。 但在虞昭心里,一直有一块位置是属于周师姐的。 如今见周师姐好好的站在眼前,虞昭再一次庆幸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她一定要阻止悲剧发生! “虞师妹,眼睛怎么红了?别说是因为太想师姐我了。”周今越笑着打趣,态度亲昵。 “嗯。”虞昭用力点头,“我很想念师姐。” 很想。 周今越有些诧异,随后眼中闪过怜惜之色。 虞昭的性格比较内敛,还从未对她说过这样露骨的话,想来是因为清衍真人收徒的事,受了不少委屈。 周今越三个月前接了一个宗门任务,昨日一回来就听到虞昭的消息。 她虽未去过黑狱,却也知道那不是修士能够久留之地,清衍真人未免过狠心,竟然舍得送弟子那种地方。 方成朗他们也是不中用的,就眼睁睁看着,也不知道阻拦。 周今越心中既怪自己回来得太晚,又怪独月峰的人心狠,沉吟片刻,认真道:“虞师妹,你若是觉得不开心了,便来日照峰找我,有我在,他们不敢做什么。” 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虞昭眼中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在想,前世若是周师姐没有遭遇意外,那在她众叛亲离时,是不是也有人会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虞昭忍住泪意,点头微笑:“好,我信周师姐。” 周今越没有回答,只笑着又揉了揉虞昭的脑袋,然后转头讲起了她这次外出做任务的经历。 虞昭听得很认真。 交谈间,时间飞誓。 虞昭前面的弟子一个一个减少。 直到前面空无一人时,虞昭递上自己的身份铭牌。 “张师兄,我来领取供给。” 张师兄是一个圆脸圆眼的青年,长相讨喜,笑起来一团和气。 他是功德堂孙长老的弟子,时常出没功德堂,五行道宗弟子几乎没人不认识他,虞昭也不例外。 张师兄看见虞昭,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虞师妹,你怎么来了?” 虞昭不解,“今日是发放供给的日子,我来领供给啊。” “可是你的供给已经被别人领走了呀。” 第十一章 他把她虞昭当作什么 虞昭一惊,脸色沉了下来。 张师兄立刻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连忙翻开登记的书册找到虞昭名字那一行,然后伸手指给她看。 果然,在虞昭的名字下方划了一个圈,代表已经领取供给的意思。 虞昭目露冷意。 不用想,一定是苏鸣干的好事。 他从自己这里借钱不成,竟然直接冒领她的供给! 周今越听到二人的对话,往前一步,沉声问:“张师弟,宗门规矩,弟子供给必须由本人签领,虞师妹既然没来过,为何她的供给会被旁人领走?若人人都那么做,那五行道宗岂还有规矩可言?” 周今越很少生气,此时板着脸,气势惊人。 周围弟子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张师兄忙不迭从椅子上起身,慌张解释道:“周师姐,不是弟子不守规矩,是,是……” 张师兄看了一眼虞昭,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是独月峰的苏鸣苏师弟说,虞师妹同意的,我想着平日虞师妹和苏师弟好得和一个人似的,就,就没有细究。” 说罢,他沮丧地垂下头。 到底是他的失职。 他也没想到苏鸣胆子会这么大,领走虞昭的供给,还不和虞昭通气,害他在周师姐面前出了丑。 不过他心里却也没当多大一回事。 毕竟,苏鸣向来管不住自己的嘴,常常在外炫耀自己是如何不花一分一毫,就从虞昭手里骗走灵石。 虞昭的灵石不就是苏鸣的灵石吗,也就是多倒了一遍手。 周今越眉头一皱,担忧地看了一眼虞昭,原来她在独月峰的境遇已经如此糟糕。 苏鸣此举毫无尊重可言,显然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虞昭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错,而是将属于她的灵石要回来。 脚程快一些,也许能够赶在苏鸣将灵石花完之前找到他。 “周师姐,我有事先走一步,待空时我再来寻你。” 虞昭一边说,一边疾步往外走。 周今越瞪了耸肩缩背的张师兄一眼,追了上去。 “虞师妹,我与你同去。” 苏鸣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她怕虞昭会吃亏。 虞昭明白她的好意,不好推辞,于是道了一声谢后,两人一同往山下去。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安静的功德堂陡然喧闹起来。 “苏鸣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虞昭的供给都敢冒领,也不怕宗门责罚。” “害,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我说也是虞昭自己默许的,怪不得旁人。” “不像啊,我看虞昭挺生气的,像是去找麻烦了!” “啧,她才不敢呢,她平日就爱给苏鸣花钱,谁拦她跟谁急,哈哈哈哈哈。” “……” 虞昭不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又给五行道宗弟子新添了一个谈资。 她与周今越下山后,径直前往宗门外不远处的坊市。 坊市名为五行坊,是依托五行道宗而建的小型坊市,主要客户就是五行道宗的弟子。 而苏鸣出手大方,挥金如土是五行坊最受欢迎,也是最有名气的客户。 虞昭前世也常来五行坊,凭借自己对苏鸣的了解,她直奔坊市中最大的商铺八宝斋。 还未走近,一阵阵吹捧声从八宝斋飘进虞昭的耳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灵力输送脚下,步伐再度加快。 “苏少阔气!” “苏少不愧是清衍真人的弟子,出手不凡啊!” “恭贺苏少得此重宝!” “……” 虞昭心生不妙。 苏鸣这个败家子不会将她的灵石都败光了吧! 她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闷头扎进八宝斋。 一楼的伙计吓了一跳,以为从门外闯进一个闹事的,后撤一步。 见虞昭年纪不大,打扮不俗,一看就是五行道宗的弟子,大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仙子想看点什么?” 虞昭目光四顾。 一楼大厅沿墙摆放着数个柜台,里面存放着各式物品。 除了伙计外,再无第二个人。 她抬头往上看。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他们在二楼。 虞昭向着角落的楼梯走去,“我来找人的。” “仙子,仙子,二楼是贵客区,您得先说一声,您是来找谁的,小的才敢放您上去啊。” 伙计赔着笑,想要拦住虞昭。 虞昭蹙眉,刚想报出苏鸣的大名,稍后一步的周今越已经高声喊道:“苏鸣!你给我下来!” 她声音不大,却轻易传遍八宝斋。 二楼倏地一静,然后便是一连串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虞昭便歇了上楼的心思,静静注视楼梯口。 苏鸣才往下走了几步,就看到虞昭和周今越身形错落,站在一楼大厅,脸色凝重。 他便知事情已经败露,脚步顿了一下,故作镇定地下楼。 “周师姐,你找我?” 周今越哼了一声,“不是我找你,是虞师妹找你。” 并不是周今越不打算为虞昭出头,而是她有分寸。 苏鸣和虞昭才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妹,有些事外人不好插嘴,还得是交由他们自己解决。 若实在谈不妥,她再出面也不迟。 苏鸣有些不耐:“虞小昭,你怎么回事,我们师兄妹之间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啊,怎么还劳烦周师姐陪你跑一趟。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苏鸣也不清楚周师姐是否知晓他冒领虞昭供给的事,但他的首要想法就是先将两人赶走。 就像他说的那样,有什么话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说,传出去,他苏鸣丢不起这个人! 他话里的敲打之意,虞昭又怎能不知。 她此时若是掉头回去,再想要回灵石,更是无稽之谈。 而且也该让苏鸣长个教训了。 “我是来要我的东西,东西还我,我立刻就和周师姐回去。” 虞昭目光直视苏鸣。 不卑不亢。 周今越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还真怕虞昭被苏鸣几句话就哄了回去。 性子太软,更容易被人拿捏。 苏鸣脸色难看,他压低声音:“虞昭,东西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你不要无理取闹。” 虞昭冷笑。 无理取闹? 她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苏鸣眼中竟是无理取闹? 他把她虞昭当作什么? 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钱袋子? 第十二章 他冤枉 独月峰。 “大师兄?大师兄?” 方成朗缓缓回神,对叶从心歉然一笑:“抱歉,小师妹,我刚才走神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叶从心撅嘴,看着脚尖,“大师兄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怎么会。” 方成朗声音温柔。 叶从心低声嘟囔:“那为何大师兄这几日与我说话时总是频频走神?” 方成朗哑然。 叶从心低着头,看不见方成朗的表情,听他久久不作声,手指不由用力抓紧裙摆。 方成朗犹豫一下,想着小师妹和六师妹都是女子,也许能够助他解开心中的疑惑,于是试探性地问:“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你六师姐和以往有些不同?” 叶从心扬着一张无辜的脸,摇头,“六师姐向来不喜欢我,所以我,我很少和六师姐说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嘴上如此说,心中冷笑不止。 虞昭从黑狱出来时,表现就很异常,后来更是一反常态的与五位师兄保持距离。 如此巨大的变化,方成朗今日才提及,真是迟钝得厉害! 方成朗失望地垂下眼眸,心中一阵烦闷。 昨夜,他罕见的没有打坐修炼,而是一直在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然后他惊觉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小六笑了。 明明小六以前很爱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里面盛着星光,让人看着也不禁高兴起来。 可从什么时候起,小六在他面前展露的模样不是悲伤,就是疲惫,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笑意,而是浓浓的愁绪。 他对小六的态度也急转直下。 小六说话时,他嫌她聒噪。 小六不说话时,他又嫌她沉闷。 反正总是能挑出刺来。 可小六明明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他不想伤害她。 方成朗隐隐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心境不稳,行事有失偏颇,所以小六才会与他疏远。 但他内心深处又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小六只是与他闹脾气,两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两种情绪在方成朗胸腔拉扯,他心乱如麻,低声叹道:“我这个大师兄当得太不称职了。” “大师兄,我不许你这样说!” 叶从心哪能听不出来方成朗是对虞昭起了愧疚之心,她绝不允许虞昭将方成朗的重新夺回去。 她站起身,情绪激动:“大师兄是最好的大师兄!我当初之所以想要拜师尊为师,除了敬仰师尊外,也是为了大师兄而来!我很羡慕六师姐,我也想有大师兄这样的师兄疼我,呵护我……咳,咳……”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叶从心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团异样的红晕。 方成朗既欣慰又心疼,竟然扶着她坐下,又为她倒水。 叶从心依旧不依,还用红通通的眼睛威胁他,再也不说类似的话,哄了好久才终于破涕为笑。 方成朗心中感慨。 小六怪他分走太多关心给小师妹,却不知一切只因小师妹值得。 …… 八宝斋。 虞昭和苏鸣之间的对歭仍在继续。 其他人不敢说话,大厅内一片死寂。 苏鸣面色铁青,恨得牙痒痒。 虞昭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不过几块灵石罢了! 至于眼巴巴将他堵在店里讨要! 斤斤计较! 不识大体! 此时若身在五行道宗,苏鸣绝对会不留情面高声斥责,但眼下众目睽睽,又有周今越在旁,他还要脸,就不得不缄口不言。 “三师兄,物归原主乃美德。” 虞昭冷声警告,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破脸,图穷匕见。 虞昭如今只有十三岁,身量将将与苏鸣的肩膀齐平,苏鸣居高临下,能够毫不费力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虞昭很平静,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沉稳的表现与她的年纪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就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令苏鸣感到陌生。 他摇了摇头,甩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虞小昭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他的师妹。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轻咳一声,还想再努力一把,“虞小昭,听话,我们回去再说。” 苏鸣成功将虞昭最后一点耐心耗尽。 她侧目看向楼梯上的一串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靠接坊市管事发的散活为生。 苏鸣出手阔绰,他们跟在身后吹捧,偶尔也能喝上口汤,是苏鸣的忠实狗腿。 虞昭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出有关八宝斋的画面,目光对准站在最后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刘管事,我三师兄刚才在您这里看中了什么宝贝?是否过账?” 刘管事一脸为难。 他能够当上八宝斋管事,就证明他不是愚笨之人。 苏鸣和虞昭师兄妹之间明显有了龃龉,两人又都是清衍真人的亲传弟子,哪边他都得罪不起,只得含含糊糊道:“没有。” 这话也不算作假。 苏鸣是看中了一件造型精美的法宝,但还没来得及付账,东西也还在楼上放着呢。 虞昭道:“如此最好,那东西不要了,您还是收着当镇店之宝吧。” “这……”刘管事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抹了抹头上的汗,又看向苏鸣。 苏鸣显然也没料到虞昭态度如此坚决,他气急败坏,下意识扬起手。 以前虞昭调皮捣蛋,惹他生气时,他不舍得打虞昭,就屈指弹她一个脑瓜崩儿当做惩戒。 此刻他怒气上涌,身体便下意识做出反应。 按照惯例,虞昭会伸手捂住脑门,然后对她讨好一笑,师兄妹就算是重归于好。 不料虞昭竟神情惊恐地连连后退,手臂护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反应各不相同。 散修眼中闪过鄙夷与惊讶的神色,似是没想到苏鸣这个外表风光的大少爷,背地里这般不堪。 周今越出离愤怒。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敢想象虞昭挨了多少顿打,受了多少欺负。 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苏鸣就是这样对待虞昭的。 她上前挡住虞昭的身影,脸上写满了厌恶,“苏鸣,我警告你,你再敢动虞昭一下,我打折你的手。” “我,我没有!” 苏鸣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觉百口莫辩。 他连虞昭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他冤枉啊! 第十三章 眼力过人 苏鸣是冤枉的。 这一点,虞昭和苏鸣本人心知肚明,奈何其他人根本不相信苏鸣的解释。 周今越双手抱胸,面若冰霜,一副“随你怎么说,你看我信不信就完事”的表情。 苏鸣只觉百口莫辩,恨不得指天发誓,洗清清白。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虞昭,“虞昭,你来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他虽说有些不着调,但也不至于打女人,还是打自家的小师妹。 他又不像老五,满脑子只有肌肉,整天想着打打杀杀。 众人目光瞬间转向虞昭。 虞昭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手掌,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手掌的方向,然后眼含戏谑地看向苏鸣。 想要她开口解释? 当然可以呀。 先把欠她的东西还回来再说。 不还? 可以,年轻人腰好,那口黑锅就一直背着吧。 更何况苏鸣也不是全然无辜。 虞昭为何会作出那么大的反应,自然是和前世的经历有关。 随着她与叶从心的关系逐渐恶化,五位师兄也彻底倒戈,对她的态度也从漠然忽视,逐渐演变为厌恶,最后不惜拳脚相向。 苏鸣就曾以指教为借口,踢断过她三根肋骨。 所以对于“陷害”苏鸣,虞昭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 苏鸣又不傻,立刻意识到虞昭此举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从情感出发,他想硬气的驳回虞昭的痴心妄想。 然而理智告诉他,今日若是不堵住虞昭的嘴,周今越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而周今越是现任宗主首徒,也是下一任宗主最有力的候选者,得罪了她,就算有清衍真人护着,苏鸣的日子也不会太过好过。 苏鸣忍了又忍,压了又压,终于将胸腔中那口郁气咽了回去,“周师姐,我想单独和虞昭谈一谈。” 周今越蹙眉,有心想替虞昭拒绝,但出于各种考虑,她看向虞昭,用眼神询问她的想法。 虞昭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 她已经猜到苏鸣想和她谈什么了。 她正是为此而来。 苏鸣大喊:“老刘!” 刘管事躬腰谄笑上前,“苏少。” “替我招待一下周师姐,我要去和我的师妹好好谈、一、谈。” 说最后一句时,他语气加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虞昭根本不把他幼稚的威胁当一回事,和周今越说了一声,和苏鸣一起去往二楼。 “苏少……” 还站在楼梯上的散修们既不想得罪苏鸣,又想看热闹,双腿死死定在原地。 “滚滚滚,快滚!” 苏鸣又岂会惯着他们,发了一通火,将散修撵走之后,沉着脸进入二楼的一个包间。 虞昭紧随其后。 “虞昭,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害我!” 一进门,苏鸣迫不及待向虞昭发难。 他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很纳闷! 虞昭很认同大师兄的观点,修士修炼应注重本身,少依赖灵石、丹药等辅助手段,因此并不注重身外之物。 他每次找借口向虞昭借灵石,从不会空手而归。 可今日虞昭就像中了邪似的,不仅拒绝了他的要求,还找到八宝斋要求他还债! 这还是他那个唯唯诺诺,没有成见的六师妹吗。 他越看越是狐疑,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虞昭不会是被那个抠门的老怪给夺舍了吧? 然而,面对苏鸣的责难,虞昭依旧用两个字回应。 “还钱!” 连本带利。 最好是一次还清。 苏鸣的思绪中断,憋了半天,最后脸都快憋红了才冒出一句:“我没钱。” 他是真没钱。 他是有个皇室的身份,可皇室在修真界不值钱,凡间流通的黄金在这里就是一堆废铁。 虞昭:“先把今天从功德堂领走的十块中品灵石还我。” “不行。”苏鸣一口回绝,理直气壮地道:“那些灵石要拿去小师妹买入门礼物,已经有用处了,不能动。” 虞昭险些被苏鸣气笑。 用她的灵石给叶从心买礼物? 苏鸣可真会借花献佛。 好在虞昭对此早有预料,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苏鸣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没钱可以用东西抵债。” 她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要回被借走的灵石,而是苏鸣储物戒指中的东西。 既然比别人多拥有一世记忆,她必须好好利用,才不算浪费机缘。 苏鸣听到虞昭的要求怔了一下,眼中顿时流露出不舍。 他储物戒指中的东西,除了宗门以及师尊所赐,便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价值有高有低,难得的是他耗费的精力,以及寄托的情感。 “虞小昭……” 苏鸣试图做最后挣扎。 虞昭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桌子,神色隐隐有些不快:“三师兄,周师姐还在楼下等我。” 所以,别废话了。 苏鸣面色青白交加,最后在虞昭露出明显的不耐烦的神色,并起身欲走时,屈辱地点头答应了。 他将自己半数珍藏,依次摆在虞昭面前,用视死如归的语气道:“你挑一件吧。” “一件?”虞昭嘴角扬起弧度,眼中不带笑意,“三师兄,我就想问你一句,这些东西里哪一样能抵六百九十八颗中品灵石?” 苏鸣吭吭哧哧两声,又不说话了。 见他安静了,虞昭才认真观看起苏鸣展示出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苏鸣的眼光不错,他收藏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闪光点。 其中,一根颜色艳丽的羽毛夺去虞昭的注意力。 这根羽毛是苏鸣花高价购得,水火不侵,纤尘不染。 单是用于观赏,也给人物有所值的感觉。 但只有虞昭才知道,这根羽毛其实大有来头。 前世,苏鸣正是凭这一根羽毛,获得灵山白孔雀一族的友谊,替叶从心收到炼器所需的白孔雀翎。 还有,一个位于右下角,只有巴掌大的黝黑龟壳,实则出于千年前某位精通卜算的大能之手。 等等。 一连认出几件前世大名鼎鼎的重器,虞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此时方真正领教到苏鸣惊人的眼力及气运。 作为五行坊市有名的金大腿,苏鸣过目的东西数以万计,但他却能在一堆废料中选出值钱的宝物,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难怪叶从心身上携带的法器层出不穷,还得了一个“多宝美人”的美称,苏鸣背后出力不少啊。 第十四章 智商缺陷 八宝斋,茶室。 “仙子,请用茶。”刘管事小心翼翼送上茶水。 “劳烦刘管事了。” 周今越客气地道了一声谢后,接过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频频扫向二楼。 刘管事受宠若惊,连声道这是应该的,仙子实在客气之类的话。 他心中暗暗赞叹,周仙子不愧是掌门弟子,果真有大家风范。 在他的印象中,宗门弟子总是眼高于顶。 尤其是像五行道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收徒严苛,能够拜入山门的弟子,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心高气傲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刘管事见惯了像苏鸣一样傲气冲天的宗门子弟,陡然遇见一个如周今越般性格温和之人,颇觉稀奇,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 又为周今越送上三碟小点心后,刘管事识趣地退下,没有打扰周今越。 这也让周今越很满意。 她现在没心思应付旁人,她在思索如何处理虞昭与独月峰的矛盾。 说起来这件事不应由该她管,但谁让她和虞昭之间有着特殊的羁绊。 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她既然知道了虞昭处境,就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独月峰在五行道宗地位超然,就算是她的师尊五行道宗的宗主,在面对清衍真人时,也需礼让三分。 她插手独月峰的事,会不会引得清衍真人动怒? 想到这些年,主峰与独月峰微妙的关系,周今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宜动手。 独月峰的事就该让独月峰的人自己解决,回去以后,她应该和方成朗见一面。 当初是方成朗将小姑娘交到自己手中,叮嘱要好好照料,现在撒手不管了是几个意思。 她心中正计划着之后的说辞,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周今越立刻站起来走向楼梯口,就见虞昭和苏鸣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一个看不清情绪,漠然得可怕,另外一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周今越不禁弯起嘴角。 看样子虞昭没吃亏,苏鸣也得到了教训。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周师姐,我们回去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虞昭此时可谓归心似箭。 她虽然这次没能要回灵石,却得到了比灵石珍贵千万倍的东西,她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将其中一小撮东西变现,并且不牵扯到她的身上。 “好。” 周今越挑了挑眉,自是应下。 两人相携往门外走,却即将出门时,苏鸣幽幽的声音蓦从身后响起。 “虞昭,老五快回来了。” 虞昭的脚步微不可查的一滞,很快恢复如常,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似是没有听到苏鸣的话,又或是不以为意。 苏鸣冷笑。 她这次算是狠狠吃了一个大亏,储物戒指中的家当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而且全是他的心爱之物。 不,除了一样。 不过虞昭真以为这样自己就拿她没辙吗? 大错特错! 虞昭的克星——老五马上就要从小秘境返回五行道宗!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 另一边。 周今越也在和虞昭谈论苏鸣口中的老五。 “按照时间推算,权野也是该回来了。” 权野,独月峰排行第五,虞昭的五师兄,去年前往宗门进行一年的荆棘秘境历练,即将返程。 虞昭沉默不言。 周今越见状,叹了一声。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轻轻拍了一下虞昭的手臂:“你说你,当初前往荆棘秘境历练的名额明明是属于你的,你怎么就让给了权野!” 五行道宗掌控着五个秘境,五个秘境又分别对应五行。 而荆棘秘境对应五行中的木,是五大秘境中危险度最低,资源最多,也是最适合筑基弟子历练的秘境。 每隔一年,宗门会发放十个前往荆棘秘境历练的名额,首要筛选条件就是修为必须是筑基期。 去年,虞昭筑基成功,又有清衍真人弟子身份加成,顺利获得一个名额。 然而临近历练队伍出发时,众人才发现参与历练的人选突然从虞昭换成了权野。 而权野前年筑基时就已经去过荆棘秘境,所以饶是他符合要求,宗门也没有给他第二次前往荆棘秘境的机会。 毕竟秘境名额珍贵,在优先供应精英弟子后,也要考虑满足其余弟子需求,至少明面上不能太厚此薄彼。 然而谁能料到虞昭竟然将机会让给了已经去过荆棘秘境的权野。 她的谦让无疑引发众多弟子的不满。 他们打破头也不一定能抢到的名额,有人却轻飘飘的让了出去,还让给已经去过一次的人,这怎能不激发他们心中暗藏的怨气。 而这也是虞昭在宗门的口碑急转直下,受人排挤的原因之一。 虞昭倏地停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周今越,“周师姐,如果我说前往荆棘秘境的名额不是我主动让的,而是被逼无奈,你信吗?” 周今越一惊,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 虞昭的这一句话,若是放在一天之前说,周今越也许会半信半疑。 然而在亲眼目睹苏鸣是如何压榨虞昭,还想动手打人后,周今越再也无法升起怀疑之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怜惜。 “周师姐,你了解权野吗?” 虞昭并没有急着解释,抛出一个问题。 周今越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算是有一点了解吧,听说权野经脉狭小,气血旺盛,天生神力,是绝佳的体修天资。只是因为太过好斗,不受约束,所以清衍真人轻易不许他离开独月峰。” 周今越深受弟子喜欢,因此手中掌握的信息渠道广而多,除非特别隐秘的消息,其余琐事都瞒不了她的眼睛 但消息网再密集,总有覆盖不住的地方,就比如独月峰。 “周师姐说得没错,权野好斗,曾多次在切磋中重伤其余弟子,于是清衍真人勒令他留在独月峰,不得随意外出。”虞昭冷冷道。 周今越点头。 她刚才的说法其实比较委婉。 权野的性格已经不足以用性格暴躁来形容,她甚至怀疑对方的智力有缺陷。 第十五章 她的承诺,他们不配 周今越澧兰沅芷,从不在背后非议他人,即使对权野心存成见,但措辞仍以委婉为主。 虞昭却没那么多顾虑,声音透着凛冽的寒意,“一个人的习性不会因环境改变,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也不会改变嗜血的兽性。” 周今越瞳孔猛地一颤,似是猜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虞昭。 虞昭冁然一笑:“所以,周师姐,你猜,被束缚在独月峰的权野会做什么呢?” 他会借切磋为借口,对虞昭拳脚相向。 在虞昭遍体鳞伤时,又一脸愧疚的向她道歉,为她擦伤药,恳求她的原谅。 然后周而复始。 若说五位师兄中,虞昭对大师兄方成朗是敬,那对五师兄权野则是怕,深入骨髓的怕。 错愕,震惊,愤怒。 众多神色交替在周今越眼中闪过。 权野,他,他怎么敢…… 虞昭是他的师妹啊! “你……独月峰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不拦权野?” 周今越原本想问虞昭为何不将其事曝光,寻求宗门帮助,但转念一想,她不能去苛求一个受害者,于是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独月峰的其他人。 “他们拦过,但拦不住,我总有落单的时候。”虞昭顿了一下,“而且,权野救过我的命。” 当年,权野确实救过她一次。 起因是权野偷偷带虞昭出宗门,然后一个疏忽大意,将虞昭遗落在人迹罕至的山林。 虞昭那时也不过是一个刚刚炼气入门的小童,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遭遇野兽,险些命丧黄泉,是权野及时赶回,并救下她。 从那时起,她便认定自己欠了权野一条命。 哪怕权野后来下手不知轻重,她也强忍住委屈,不敢拒绝。 回想过往,虞昭只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权野救她,也是因为他将自己扔进山林,否则自己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何况,她后来也救过权野。 还不止一次。 就算欠了救命恩情,也早就还清了。 偏她一味惦记着过去,沉溺在往昔回忆中,早已忘了物是人非的道理。 “你傻啊,他救过你命又怎么了,难道就能因此为所欲为了!”周今越义愤填膺。 今日之事实在是令她大开眼界。 在外人眼里,光风霁月的独月峰弟子竟皆有不堪的禀性。 周今越:“那你的名额是不是也被权野抢走的!” 虞昭苦笑点头。 权野强势霸道,尽管她对荆棘秘境也神往已久,但最后仍敌不过权野的武力威胁。 “可恶!” 周今越气得手都在抖。 亏她还以为虞昭在独月峰过得顺心如意,没想到竟是落入一个魔窟。 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将人直接留在主峰,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虞师妹,你来我主峰,与我同住吧!”周今越突然提议。 虞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周今越有些着急,“为什么?你担心我护不住你?” “周师姐,我不想连累你,而且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伤害到我。” 虞昭很感激周师姐的帮助,所以她更不能给周师姐带来麻烦。 独月峰的那群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而且前世的债,今世偿。 她不在那些人身边,怎么看着他们一个个坠入深渊,永世不得脱身呢。 虞昭眼眸中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周今越知她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劝,只是告诉她,若是遇到麻烦,尽管来主峰找她。 虞昭谢过,再次坚定要帮周师姐躲过死劫。 回到宗门后,两人各自离去。 虞昭一头扎入洞府,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这次,她抓住时机,从苏鸣手中要走了十三件,物品用于抵债。 其中十二件就是有大造化之物,在未来某段时间会成为修真界的热门话题,那根艳丽羽毛也是其一。 唯有一件比较特别。 虞昭伸手从里面捡出一个灰扑扑的荷包,图案是一只歪歪扭扭,其丑无比的小鸟。 打开荷包,一张泛黄的纸条落入掌心。 虞昭将纸条摊开,看着上面的一行大字,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凭此条可许下任意一个心愿。” 落款是昭。 这个荷包是苏鸣生辰时,虞昭亲手为他缝制的生辰礼,里面还包含了一个愿望。 虞昭还记得苏鸣收到礼物时眉开眼笑,还说这个礼物太过珍贵,他一定会好好收藏。 他那时一定不会想到,很多年后他会拿出这个荷包,然后要求荷包的主人跪下,自扇巴掌,并扇到他满意为止。 虞昭五指缓缓收紧。 再摊开手时,只余下一团濡湿的碎沬。 她的承诺,他们不配。 解决掉一桩未来的难题,虞昭心情大好,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十二件物品上。 她手头没有多余的灵石,所以还是需要卖掉一件物品,缓解资金的压力。 但是这十二件物品个个都是来历不凡的精品,随便卖出哪一件,虞昭都会心疼。 而且她必须要找到一个识货且大方的买主,才能够不辱没手中的宝贝。 虞昭看着十二件不同的宝贝,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 “靠!虞昭疯了!她竟然把紫云竹笛送人了!” 苏鸣砰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他前几日一直在忙着给小师妹置办入门礼物,也就没留心宗门的消息。 今日回宗后才知晓前几日发生的事,便马不停蹄来找二师兄问问情况。 蓝子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紧攥的拳头暴露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苏鸣缓缓坐了下来,内心深处仍是无法相信。 虞昭有多么宝贝那根紫云竹笛,他可是最清楚的。 他当初只不过是借来玩了一会儿,把虞昭急得差点和他绝交。 他后来就再也不敢碰那根笛子了。 苏鸣忍不住低声嘟囔:“将送我的荷包也要回去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话得声音很小,却清晰的传进蓝子渝的耳里。 蓝子渝面色微变,“她将那个小鸟荷包也要回去了?” 苏鸣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想当初他拿到荷包时有多么的得瑟,现在就有多么丢脸。 “拿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真小气。” 第十六章 被虞昭宠坏了 蓝子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这几日还在幻想虞昭向他低头认错,硬咬着牙,几日留守洞府,不曾外出。 结果想等的人没等到,却等来一个带来噩耗的苏鸣。 小鸟荷包是虞昭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的。 因为没人指点,她不知被扎了多少针,掉过多少次眼泪。 这些蓝子渝都看在眼里,还为此生了一顿闷气。 可如今虞昭却将那个沾着她指尖血的荷包,从苏鸣手中要了回去。 蓝子渝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虞昭她这次似乎是认真的。 她真的生气了。 另一边。 苏鸣还在愤愤不平。 “她以前借了我那么多回灵石,再借一回怎么了!而且我这一次可是有正当用途!” 想到早晨发生的一幕,苏鸣就满腹怨气。 他正要接着说他被敲竹杠的事,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快速向他们逼近。 他和蓝子渝先后起身行礼,“大师兄。” 他们心中对其他师兄弟或许有意见,但对方成朗是一万个信服。 方成朗眉眼冷淡地看着两人,也不搭话,径直在两人身边的空位坐下。 蓝子渝和苏鸣对视一眼,皆觉得莫名。 苏鸣小心翼翼问:“大师兄,谁惹你生气了?” 他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嗯,应该不是冲他来的。 方成朗抬眸,扫了二人一眼,“我刚才似乎听见你们在讨论小六的事?” 苏鸣撇撇嘴,抢先告起状来:“大师兄,你真该管一管虞昭!她太不像话了!你知道吗,她今天竟然带着周今越来八宝斋找我讨要灵石,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苏鸣说得兴起,没有发现方成朗浑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蓝子渝倒是察觉不对,但大师兄坐在对面,他也不好开口提醒。 砰! 方成朗一掌拍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石桌也跟着狠狠颤了颤。 苏鸣一怔,随后兴奋起来,还反过来假惺惺劝道:“大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虞昭不懂事,再教训她几回,她就知道错了。我看要不然再把她扔到黑狱里关几天,等她彻底意识到错误,再把她放出来。” 苏鸣的一番混账话,连蓝子渝都快听不下去了。 他冷冷喝斥:“闭嘴!” 苏鸣不服气地瞪他一眼,“我又没说错!怎么,虞昭把你的紫云竹笛都送人了,你还要替她说话!啧啧!还真是兄妹情深!” 蓝子渝冷嗤一声。 自己要作死,也怪不得旁人了。 苏鸣见蓝子渝不说话,还想乘胜追击,方成朗却指着他,怒声喝道:“苏鸣!你还有脸说别人,你瞧瞧你自己做的什么事!” “我,我做什么了……”苏鸣的气焰立刻消了大半,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 “哼,没做什么!”方成朗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那你说你这些年从虞昭那里借走了多少灵石!” 又是虞昭! 她去找大师兄告状了! 欺人太甚! 苏鸣握紧双拳,发出愤怒的低吼:“是,我是借了她一些灵石!可我不是已经还了吗!她居然还敢告我的状!她真是欠收拾了!” 苏鸣袖袍一撩就往外冲,却被方成朗一把抓了回来。 “一些?那叫一些吗!六百九十八块灵石!整整六百九十八块灵石!那可是小六七年才能攒下来的家当,都被你一个人霍霍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方成朗的声线都在颤抖。 他知道苏鸣一直在找虞昭借灵石,可他以为只是几十块的小打小闹,从未放在心上。 所以今日被周今越拦下告知此事时,他还不以为意,直到他听到后面巨大的数额,他又惊又怒。 难怪,难怪小六不爱用灵石来恢复灵力,也不购买女孩子喜欢的衣裳配饰。 方成朗还以为小六是小家子气,旧习难改,却不想是苏鸣贪婪成性,竟然不知道节制向虞昭索取,他和吸血的蚂蝗有什么区别! “六百九十八块灵石?!” 蓝子渝听到这个数额,同样震惊不已。 他刚才听苏鸣的抱怨,也觉得虞昭是小题大做,锱铢必较,没想到苏鸣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就这么说吧,如果是苏鸣来找自己借灵石,别说六百九十八块,就是砍掉一半,他也绝对不会同意。 因为他知道这绝对会是一个血本无归的买卖。 虞昭肯将灵石借给苏鸣,显然也不抱着将灵石讨要回来的心思。 可她今日偏偏去找了苏鸣,不惜翻脸也要讨回自己的灵石。 众多蛛丝马迹叠加在一起,蓝子渝再一次意识到虞昭的决心,面上竟呈现出灰败之色。 “我又不没说不还,我今天不是都还上了。”苏鸣垂下头,不敢直视大师兄那双暴怒的眼睛。 方成朗见他仍然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息。 苏鸣是被小六给惯坏了。 接近七百块中品灵石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这笔灵石若是放在修真界,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方成朗又不由联想到还在外历炼的权野。 这家伙也是一个混账! 他们独月峰的人怎么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苏鸣眼睛一亮,连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咧嘴露出深深的酒窝。 “小师妹!” 方成朗和蓝子渝看见叶从心言笑晏晏地向他们走来,冷硬的神色也软和下来,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 “三位师兄在这里讨论什么呢?师妹我也想听一听。” 叶从心在方桌前的最后一个位置坐下,然后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人。 方成朗抢在苏鸣前温柔一笑:“没什么,小师妹今日不在师尊身边修炼吗?” 叶从心吐了吐舌,“大师兄,人是会累的,要劳逸结合啦。” 苏鸣羡慕道:“能每日得到师尊亲手指点,小师妹可是独一位。” 他们师兄弟几人都是由大师兄指点修行,若是遇到连大师兄都不解的地方,才会向师尊求助。 在他们眼里,方成朗就是第二个师尊。 “三师兄,不用羡慕,是因我体弱,师尊不放心,所以才会亲自指点。我还羡慕你们呢,能够随时向大师兄请教,大师兄最温柔了。” 第十七章 与熟人做交易 叶从心一番撒娇卖痴哄得方成朗心花怒放,郁结于胸的怒气也消散大半。 蓝子渝和苏鸣顿觉轻松不少,愈发感激叶从心的出现。 叶从心这时突然问起:“听说五师兄快回来了,也不知四师兄何时结束闭关?他们若是知道我成为独月峰的小师妹,一定会吓一跳吧。” 叶从心当初能够顺利拜师,不仅是因为她与独月峰众人交好,更重要的原因是虞昭在众目睽睽下重伤她。 清衍真人为了压下这桩丑事,才松口应允此事,所以叶从心的拜师礼虽然热闹,却也有些仓促。 独月峰排行第四的崔珏和排名第五的权野,一个闭关炼丹,一个外出历练,恰好错过拜师礼。 听叶从心提到权野,方成朗眉峰一蹙,又快速舒展。 权野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小师妹,免她烦忧。 有他在,他一定会护住小师妹,绝对让她受到与小六同样的遭遇! “老四应该快了。”苏鸣摸摸了摸下巴,冲叶从心挤挤眼睛,“小师妹放心,老四说不定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叶从心眼眸微亮,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窃喜。 听说崔珏这次闭关是为了炼制一款特殊的丹药,看来应该是为她准备的,也不怪她在崔珏身上投入了最多的心思。 五位师兄中,她最看重的便是崔珏。 只因崔珏是修真界最有天赋的炼丹师,连神木门那群趾高气扬的炼丹师都恨不得将崔珏抢到他们宗门,足见崔珏于炼丹一道天赋之高。 叶从心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现在不由期待起来。 苏鸣见气氛正好,又献宝似的将一个玉盒推到叶从心面前。 叶从心歪头:“三师兄,这是什么?” 苏鸣搓搓手:“嘿嘿,小师妹,这是三师兄为你准备的入门礼,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嗯!” 叶从心重重点头,在苏鸣期待的目光下打开玉盒。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流光溢彩的玉珠静静地盛放在玉盒中。 叶从心伸出手指轻轻捏起玉珠,立刻感到一股暖流,顺着手指没入经脉。 她轻轻呀了一声,然后一脸欢喜地看向苏鸣。 苏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来自火云海域的火灵珠,能避火驱寒,用来温养身体最适合不过。” 叶从心体寒,这颗火灵珠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宝物,可见苏鸣用心。 叶从心:“谢谢三师兄,我很喜欢。” 苏鸣笑得更肆意了。 一旁的方成朗脸黑了。 这颗火灵珠一看便价值不菲,肯定又是用小六的灵石买的。 但顾及叶从心在此,方成朗心中有再多不满,也深深压了下去。 他不能再毁掉小师妹的笑容。 …… 八宝斋。 刘管事看着去而复返的虞昭,纳闷不已。 他快步迎了上去,殷勤道:“小仙子,苏少不在我们八宝斋,想必往别处去了。” 他可不敢小瞧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女,今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虞昭微微一笑:“刘管事啊,我不找苏鸣,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我想和刘管事做笔交易。” 刘管事面色一正,“请随我来。” 两人登上二楼,进入一个隐蔽的包间。 刘管事邀请虞昭坐下,又亲自奉上茶水,将人招待妥贴后才问:“不知仙子想与在下做一笔什么交易?” 他不知道苏鸣和虞昭在包间里谈过什么,但他敢肯定的是虞昭绝对没有吃亏,因为苏鸣从他这里离开时,脸色阴沉无比。 虞昭也在他重点关注客户之列。 他不介意向虞昭卖个好,再结个善缘。 虞昭取出一块黑金色的八面矿石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刘管事面前,“刘管事,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值什么价?” 思来想去,虞昭还是决定与熟人做生意。 她在五行道宗没有人脉,而且她也不相信五行道宗的人。 倒不如直接与八宝斋的刘管事做交易,对方是生意人,又知道她的来历,不会愚蠢到起黑吃黑的心思。 刘管事看着桌上的矿石,有些不解地看了虞昭一眼。 他已经认出了这块矿石,它曾是苏鸣苏少的收藏品。 刘管事曾见苏鸣炫耀过几次。 但这不就是一块黑晶石,一种普通的炼器材料,常用于打造低阶法器。 只是这块造型相较于其他黑晶石略奇特了一些,可用作收藏观赏。 他心内腹诽,面上仍认真打量良久,开口:“这是一块黑晶石,价值……一块中品灵石。” 虞昭目光闪了闪。 黑晶石可值不了一块中品灵石,何况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晶石。 刘管事结交她的心很强烈啊,还特意给她报了一个高价。 不过一块中品灵石远远没有达到虞昭的预期。 虞昭又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推到刘管事面前,轻声道:“我想要换这些。” 刘管事拿起纸张扫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这……仙子,您,您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护心丹、蕴灵草、无根液……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十多样物品,每一样都远超一块中品灵石的价值,而且数量还不少。 刘管事在看虞昭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些不善,袖口中悄悄多了一张纸符。 虞昭恍若未觉,面上依旧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刘管事,我从不与人开玩笑,这不是黑晶石。” 五行道宗门规森严,弟子不得以宗门之名,招摇撞骗。 一旦核实,立马驱逐出宗,再不录入。 就看苏鸣再狂妄,也不敢欺行霸市。 虞昭也不屑用五行道宗的名头来唬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黑晶石的石面上。 一滴滴水珠形成一注水流,在黑晶石上蔓延,很快黑晶石便被一层薄薄的水幕覆盖,黑色颜色逐渐淡化 刘管事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被震惊替代,到最后他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桌上那团无色的液体,骇然道:“黑晶髓!” 虞昭抽回手指,淡淡恭维一句:“刘管事好眼力。” 刘管事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神,苦笑道:“仙子说笑了,恕我眼拙,连珍珠鱼目都分不清,惭愧惭愧。” 虞昭:“那您觉得这个交易可行吗?” “当然!仙子稍坐片刻,我这就去为您准备!” 刘管事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黑晶石与黑晶髓,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就这一块黑晶髓,把整个八宝斋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第十八章 她食言了 “仙子,慢走。” 刘管事站在门口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感慨不已。 果然,五行道宗的弟子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周仙子和虞仙子皆有所长,倒是苏少与两人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还有,苏少究竟知不知道那块黑晶石的秘密? 刘管事想了想,摇摇头,决定将此事咽进肚子里。 这笔买卖,他从中抽成赚了不少,更应守口如瓶。 管住嘴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 洞府。 虞昭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中迸发精芒。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待她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便可以开始进行散基重修。 虞昭取出一瓶无根液,张口服下。 温润的灵液很快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立刻屏气凝神,吐纳呼吸。 空中无法用肉眼看清的蓝色光点,似是受到某种召唤,蜂拥而至,然后悄无声息钻入虞昭体内,她经脉中的灵力以微弱的幅度在不断增加。 不知不觉间,虞昭摒弃所有杂念,陷入忘我的修炼状态之中。 …… 独月峰上。 此时是难得的热闹。 闭关炼丹的崔珏和外出历练的权野,竟在相差无几的时间内出现。 叶从心当即决定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邀请五位师兄出席,聚会的地点就设在独月峰半山腰的一处竹林中,清澈的溪水穿林而过。 两侧陈列配套桌椅,另有酒水灵果陈列其上。 苏鸣热衷于出现在各种热闹的场合,因此也是除叶从心,第一个到场者。 他看到竹林中的布置后,两眼放光,连声称赞小师妹心思细腻。 他们以前师兄妹聚会,可从不会刻意布置,随意找一个空旷的地方便坐下谈天论地。 今日的聚会,倒是别有一番体验。 第二个到场的是方成朗。 他原意是来帮忙,见叶从心将一切都布置妥帖,既欣慰又心疼。 “大师兄,你快坐下,今日可是我的主场。”叶从心小跑上前,引方成朗入座。 方成朗不好推辞,只得笑着应是。 他才坐下,又有一道身影现身竹林。 “呀,四师兄来了!” 叶从心扬起娇憨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此时的她脸上的病气去了许多,增添了少女的娇媚与明艳。 崔珏拨开遮眼的竹叶,看到的就是一张娇俏可人的笑脸。 他冷淡的眉眼染上淡意,唤了一声“小师妹。” 崔珏常年炼丹,是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配上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气质,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仙草。 他出关后已从师尊口中得知叶从心成为独月峰小师妹的事,对此没有丝毫排斥。 “四师兄,好久不见。” 叶从心看着郎艳独绝的崔珏,脸颊微微发烫。 崔珏从袖中取出一个墨色的玉瓶,“礼物。” 叶从心心跳慢了一拍。 这就是她冥思苦想的丹药。 她轻轻咬了咬唇,接过玉瓶,“谢谢四师兄。” 崔珏微微颔首,转过身,又与另外两位师兄互相打招呼。 “大师兄,三师兄。” 方成朗上下打量他,见他神清气朗,笑问:“此次闭关可还顺利?” 崔珏点头。 然后再无话可说。 方成朗也不生气。 崔珏天性如此,他早习以为常。 也就小六在的时候,他话才多一些。 想道这里,方成朗不由一怔。 他不着痕迹的又看了一眼座次。 左四右三。 七个座位,正好对应独月峰七个弟子。 他松了一口气,暗怪自己胡乱猜忌。 小师妹心胸宽广,自然不会做出将小六排斥在外的事。 至于小六会不会来? 方成朗从来没有怀疑过。 “大师兄!哈哈哈!我来了!” 狂放的声音在林中惊起。 一道健壮的身影快步走来。 男子肩宽背阔,蜂腰长腿,身上穿着最正统的宗门服饰,然而眼角眉梢间隐藏着化不开的暴虐之气。 方成朗的眉心跳了跳。 一年不见,这家伙看着更像个邪魔外道了。 “老五!你可算回来了,你……” 苏鸣看见权野,立马意识到机会来了,开始大倒苦水。 然而刚起了一个头,就被方成朗冷声打断。 “住嘴!” 苏鸣无奈闭上嘴。 权野看了看两人,也没多想,一个大跨步来到叶从心面前,随手掏出一把灵药递给她,声如洪钟道:“小师妹,拿着,你五师兄的见面礼!” 权野手中的灵药还沾着泥土,被他随意捏在一块,看着还有些磕碜。 叶从心一点儿也不嫌弃,笑着接过,还甜甜道了一声谢。 开玩笑,这些灵药可是权野从荆棘秘境中带出来的,药效比外面采摘的灵药更高。 叶从心高兴还来不及。 权野大马金刀地坐下,环视一圈,“就差二师兄和小……六师妹了,他们怎么还没到?” “二师兄向来如此,倒是另外一个……哼哼……” 苏鸣哼哼了几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头脑最简单的权野都听出来了。 权野好奇问:“你和六师妹吵架了?” “岂止是吵架呀,她简直就是不把我放……呜呜!” 方成朗警告地瞪了一眼被灵果堵住嘴的苏鸣,示意他别乱讲话。 他还想趁此机会化解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矛盾,不能让苏鸣给破坏了。 权野和崔珏对视。 看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他们不知道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 蓝子渝姗姗来迟。 “呦,都到了。”他丝毫不觉难为情,大摇大摆的在方成朗对面坐下,“可以开始了。” 也不知蓝子渝是不是故意卡点,反正每一次聚会,他都是最后一个到场。 因此每当他出现时,也意味着聚会即将开始。 但凡事总有例外。 叶从心轻声细语道:“二师兄,聚会暂时还不能开始,六师姐还没到呢。”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不一。 不知情的崔珏和权野目露惊讶,蓝子渝和苏鸣脸色微沉,方成朗心情最是复杂。 他从未想过虞昭会缺席。 虞昭曾说过,独月峰是她的家,师尊和五位师兄是他的家人,所以每一次家宴,她都要到场。 她食言了。 第十九章 一拳打碎了 虞昭前世根基受损,修炼效率大打折扣。 灵气进入身体后只有一半能够被她吸收,剩下的一半会随着吐纳重新溢散。 常常使虞昭生出一种力不从心感。 而如今她的伤势还未到不可逆转的地步,影响也尚不明显,她久违的体验到修炼的快感。 就在虞昭渐入佳境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她猛地从入定中惊醒,一道戾气从目中一闪而过。 神识散开,方成朗、叶从心等人的身影依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造成巨大动静的正是此时在门外哐哐砸门的权野。 虞昭不禁冷笑一声。 这些人还真是奇怪,前世她想亲近他们,他们却避她如蛇蝎,如今她打定主意离他们远远的,他们一个二个却阴魂不散! 她目光微闪,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虞昭刻意多等了一会儿,在权野砸门的动作愈来愈狂躁时,她打开了洞府的大门。 权野猝不及防,险些失手砸到虞昭。 他忍不住皱眉抱怨,“小六子,你也太磨叽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刚才差一点就失手打到你了。 你也是,明知今天有聚会还迟到,连累我们这么多人等你,麻烦!” 说罢,权野转身朝方成朗几人站立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他发现身后没有丝毫动静,转过头,却发现虞昭依旧站在门口,一步未挪。 他脸上的狂躁之色愈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啊!” 声如滚雷,压迫感十足。 远处。 叶从心一脸担忧,“怎么办?五师兄和六师姐好像吵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 “别去,千万别去。”苏鸣连忙拦住叶从心,“他们俩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不用管。” 方成朗觉得有些不妥,正要上前,蓝子渝用力按住他的胳膊,“再看看。” 蓝子渝和苏鸣此时心中都一个想法,虞昭这段时日太狂妄了,正该由权野来管教一下她。 方成朗只得停下脚步,内心深处生出一股不安。 权野此时虽然已初显未来的兽王气慨,但容貌间依稀还有未脱的稚气。 他与虞昭年龄相仿,却足足比虞昭高出一个头,虞昭需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 虞昭也是在这时才发现,再见权野,她的心境很平静。 以往的畏惧似乎也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甚至她能够冷静的说出,以前从来不敢说的话。 她问权野:“你也会怕打到我吗?” 权野愣住,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明白过来虞昭的意思。 然后他怒不可遏,吼道:“虞昭!” 虞昭突然想笑。 她竟然从权野的怒火中看到他极力想隐藏的心虚。 原来他也知道他之前的行为很过分。 但他仍是这样做了。 并且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不堪,所以也不准任何人提起,包括她这个受害人。 “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又想打我?”虞昭一步步上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敢违抗师尊的指令,也打不过几位师兄,所以只能凭借欺负独月峰上最弱小的我来满足你可怜的自尊心。权野,你真虚伪。” 虞昭也是在被赶出五行道宗后,才想通权野为何独独只对她一人施展暴力。 权野以前挑选的切磋对象是五行道宗与他修为相当的弟子,但由于他下手不知轻重,引得众多长老上门告状,清衍真人从此不允许他随意踏出独月峰的范围。 而权野修炼的功法,又导致他每日必须发泄体内旺盛的精力,他只能从自己的师兄妹身上下手。 四师兄崔珏长年闭关炼丹,三师兄苏鸣经常外出,神出鬼没,长时间留在独月峰的只有大师兄方成朗,二师兄蓝子渝以及六师妹虞昭。 大师兄方成朗和二师兄蓝子渝都是金丹修士,两人虽然也能陪权野对战,但双方差距过大,使得权野始终无法体会到肉体发泄的快感。 最后他将主意打到了虞昭身上。 谁让虞昭在独月峰修为最低,性格也最软和,是最称手的对象。 虞昭的话无疑掀开了权野最不想面对的遮羞布。 他怒意上涌,长期养成的习惯令他毫不犹豫就打算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到虞昭身上。 呼—— 蒲扇大的巴掌裹挟着风声挥向虞昭。 虞昭双手掐诀,快速召出一面水盾,同时双手挡在脸前。 啪—— 水花四溅。 穿透水遁的巴掌拍在了虞昭的胳膊上。 虞昭只觉双臂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涌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权野!住手” “虞小昭!” “五师兄!” 方成朗等人没想到权野会突然动手,一时未来得及阻止。 见虞昭似乎受了伤,方成朗气急,抬手便打出一道灵光,直逼权野。 而权野已丧失理智,根本不听方成朗几人的劝阻,又是一拳挥出。 这一次,虞昭似乎是想要躲开权野这一拳,一道水柱从她脚下升起,将她托到半空。 但不等于招逃离这片区域,一道虚影轰然而至,直至虞昭的丹田。 刹那间。 天地仿佛陷入寂静。 在众人惊恐的神色中。 一道微不可查的碎裂声蓦地响起。 权野惊恐地看着面色骤白的虞昭。 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猜想浮上心头。 不,不会是…… “噗!” 一口热血喷在权野脸上。 权野不敢去擦。 他呆呆地看着虞昭从空中坠落,她身周的灵气变得狂暴起来,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小六!” 方成朗一个闪身接住了即将坠地的虞昭,手指按住脉搏,神识探入她的丹田。 破碎的灵力漩涡令他浑身颤栗起来。 “权!野!” “大师兄,虞小昭,虞小昭,她怎么了?” 苏鸣,蓝子渝几人也围了过来,面带忧色。 叶从心站在最后,看着虚弱的虞昭,眼中有泪花闪烁,左手的小拇指轻轻往上翘了翘。 方成朗猛然抬起头,眼尾泛红,带着恨意的目光直视权野,“权野!你该死!小六的道基!碎了!被你一拳给打碎了!” 第二十章 怎么敢信他 权野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雄鹰般健壮的男人,眼泪说掉就掉。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怎,怎么会……” 他分明是收了力的! 他以前和虞昭对战时,往往只出五成力,有时太兴奋,才会出到六七成。 虞昭会受一些皮外伤,但绝对不会伤到内腑。 可这一次怎么就失手了! “权野!你个畜生!你居然把虞小昭的道基打碎了!你去死啊!” 苏鸣听到方成朗的话,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他大步向前,抓住权野的衣领,一通咆哮,最后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苏鸣又砸下第二拳、第三拳…… 权野默不作声,任由苏鸣动手,满脸悔恨。 “行了,别打了!” 苏鸣愤恨之下,拳拳见血,蓝子渝见方成朗悲痛欲绝,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上前拦住苏鸣。 苏鸣一把挥开他,“二师兄,你不要拦我!我要替虞小昭报仇!” “别添乱了!”蓝子渝冷声道,“先处理六师妹的事,五师弟交给师尊定夺。” 苏鸣恨恨放下手,重新跑回虞昭身边。 崔珏刚刚给虞昭喂了药。 虞昭的脸色看着红润了些,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息下来。 苏鸣心中一痛。 虞昭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掉到了炼气九层。 这相当于这三年的修炼都打了水漂。 他不敢想象,虞昭醒来得知这个消息会多么崩溃。 崔珏收回玉瓶,看向方成朗,脸色凝重地摇头,“伤势平稳了,但道基破碎不可逆,只能重新筑基了。” 方成朗低头看向怀中双目紧闭的虞昭,悔恨不已。 明明知道权野冲动易怒,行事荤素不济,明明周今越才提醒过他,他刚刚为何不阻止? 他也是罪人之一! 不,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小师妹外,都是凶手! 方成朗默不作声地抱起虞昭,一步一步走进她的洞府。 苏鸣等人无声跟在身后。 走进洞府,所有人不由大吃一惊。 虞昭的洞府空空荡荡,只有几件基础的陈列摆设,和雪洞似的,压根儿不像一个少女的洞府。 方成朗不由想起叶从心精美华丽的房间,眼底升起强烈的酸涩感。 他的小六原来过得这么苦。 第一次踏足虞昭洞府的苏鸣难得也对虞昭生出愧疚感。 他从未见过如此穷酸的洞府,如同佛门的一些苦行僧居住的地方。 虞小昭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 抠门一点也能够理解。 蓝子渝和崔珏也各有感触。 他们好像对虞昭也没自己想象中了解。 方成朗将虞昭放置在她的石床上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沉声道:“小师妹……算了,四师弟你留下来照顾小六,其余人与我同去面见师尊。” 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冰碴,寒凉刺骨。 “是。” 蓝子渝等人都知道大师兄是动了真气,自是不敢火上浇油,纷纷应是。 崔珏便留在虞昭洞府,方成朗拽着脱力的权野,与苏鸣、蓝子渝、叶从心一起往独月峰山巅而去。 …… 洞府内。 静默无声。 崔珏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虞昭的睡颜。 良久。 他淡淡开声:“小昭不想见四师兄?” 洞府中没有回声。 虞昭静静地躺着,面容恬静。 崔珏不疾不徐:“是四师兄做错了事,让小昭不想面对吗?” “肯定还是上次药园的事,师兄责备了你,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 “四师兄并不是有意责怪你,只是想让你记住谨言慎行的道理,还有不能撒谎。” “……” 在其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崔珏,面对虞昭时,多了几分耐心与活力。 然而任凭他说了多少句话,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所有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闭目装睡的虞昭听到崔珏的倾诉全程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有些聒噪。 这些话。 她上辈子已经听够了。 不管是崔珏,还是方成朗,又或是苏鸣等人,他们只认定他们看到的东西,从来不听旁人的辩解。 就拿崔珏刚才提起的药园一事来举例。 崔珏作为炼丹师,灵药需求量大,因此在独月峰上开辟了一块独立的药园。 药园中种植的灵药不算珍稀,但都是炼丹师最常使用到的灵药,崔珏十分看重。 又因为药园中的灵药时常需要照料,而崔珏时常闭关炼丹,他便将照料药园一事交给了虞昭。 虞昭自然是尽心尽力,为了更好的照顾灵药,还专门去学习了相关的知识,几年下来从未出现过差错。 但就在崔珏闭关炼丹的前一日,他去药园准备采摘一部分即需的灵药,发现药园中有大面积的灵药状态不佳,甚至有一小半已枯萎而死。 他仔细检查后发现原来是浇灌灵药的水中混有一种名叫龙舌花的灵药根茎部份。 龙舌花,花叶无毒,唯独根茎含有剧毒。 而恰巧灵园中就种植了一小片龙舌花。 崔珏便认定是虞昭采摘灵药时疏忽大意,将龙舌花的根茎混在了水中,因此将她叫去责备了一番。 虞昭自是不认。 她照料药园的时间比崔珏更久,料药园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药园中各种灵药的习性,她如数家珍。 所以她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而且她清晰的记得那段时间她并未采摘过龙舌花,更不可能留下它的根茎,是有人暗中作梗,想要栽赃陷害她。 虞昭将自己的理由说给崔珏听,却被崔珏说是强词夺理。 崔珏认定独月峰的其他人不会来药园,更不会无聊到做出陷害的事。 虞昭百口莫辩。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其实这件事对于重生一世的虞昭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她也不再放在心上。 因为她经历过比药园一事更难过,更委屈的事。 曾经说将她视为亲妹妹的崔珏,曾经亲自哄她睡的崔珏,曾经教她识药种药的崔珏,也会在有一日,亲手喂她吃下剧毒的丹药。 然后看着她痛哭嘶吼,看着她抓破肌肤,看着她痉挛抽搐,冷冰冰说上一句,“这就是你欺负小师妹的下场”。 虞昭怎么敢再信他! 怎么会再信他! 第二十一章 闭关三年 虞昭对独月峰的人心灰意冷,自然不想再听崔珏故作温情的话语,索性封闭五感,开始回想刚才受伤的整个过程。 计划虽有些仓促,但好在过程中间并没有出现纰漏。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闭关三年,等到周师姐生死危机即将到来之际,不管是否筑基成功,立即结束闭关,帮周师姐渡劫。 偏偏权野不想让她好过,她就只能将计就计,顺便栽赃一把权野,以报多年受的皮肉之苦。 清衍真人本就对桀骜不驯的权野心有不满,如今权野又犯下重错,必将受到严惩。 而虞昭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修养身心,闭门谢客。 一石二鸟。 后来的发展果然如虞昭预想中进行。 清衍真人得知此消息后,勃然大怒,罚权野受十鞭,思过崖面壁五年。 思过崖是五行道宗惩罚弟子思过之地,那里没有灵气,只有罡风雷电,每日都将受到雷电加身,罡风刮骨之痛。 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是不详之地,但对于修炼体术的权野而言,倒是一个绝佳的修炼场所,只是免不了要受一番苦楚。 这也是清衍真人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判罚。 而为了安抚此次同门事件的受害者,清衍真人居然将四品回灵丹赐给虞昭,助她重新筑基。 以方成朗为首的几位师兄,连带叶从心也送来许多温补的丹药、灵石。 虞昭来者不拒,通通收下,然后转身封了洞府大门,开始漫长的闭关。 …… 三年后。 “大师兄。” 少女的声线清亮柔和,方成朗精神一振。 转头看去,叶从心如一只灵动的小鹿蹦蹦跳跳,向他走来。 方成朗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含笑唤道:“小师妹。” 叶从心似是没有察觉方成朗神情的变化,她走上前拽住方成朗的袖子,柔声道:“大师兄,三日后的龙鸣山谷之行,带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不拖后腿。” 叶从心的睫毛忽闪忽闪,眼中满是祈求。 方成朗眉心微蹙。 最近,修真界流传出一个消息,有人在龙鸣山谷亲眼看见一只未进入成熟期的三阶妖兽七色鹿。 重点,那是一只雄鹿! 众所周知,鹿形妖兽身上最值钱的部位是鹿茸,其次是鹿筋,最后是鹿血。 但并不是所有鹿妖都携有鹿茸,只有未成熟的雄鹿头顶未骨化而带茸毛的幼角,才被称之为鹿茸。 而七色鹿又是鹿妖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它的鹿茸、鹿血是极好的炼丹材料,鹿筋、鹿骨还可以炼器,可谓浑身是宝。 因此消息传开后,吸引众多修士自发前去龙鸣山谷。 五行道宗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将一只七色鹿太当一回事。 之所以派队前往,一是为弟子提供一个历练的机会,二则是展示五行道宗的实力。 五行道宗作为修真界宗门之首,总不能太过低调,时不时也需要在外展示一番,起到威慑作用。 此次龙鸣山谷的领队便是五行道宗宗主的大弟子周今越。 方成朗是队伍的副领队。 而参加历练的人选已经由宗主和众位长老敲定,共二十人,大部分是金丹期弟子。 独月峰除了方成朗外,蓝子渝也在其中。 方成朗的顾虑在于叶从心的修为与参加历练的其他弟子相比,差距过于明显。 且因为叶从心自幼体弱多病,她的实战经验也并不丰富。 带上她,方成朗必定会分出大半精力去照顾她,难以胜任副领队之职。 思来想去,方成朗还是决定拒绝。 “小师妹,此次龙云谷之行师兄担任,副领队一直自然要对其他弟子负责,所以……” “大师兄,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还有二师兄在,你不用担心我。” 叶从心不等方成朗说完,便急急打断他。 “可是……”方成朗仍犹豫不决。 小师妹拜入独月峰后,就从未离开过五行道宗,此行又山高路远,他实在难以安心。 叶从心继续小声哀求:“大师兄,我真的很想去,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五行道宗外的其他地方,你忍心看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叶从心越说越激动,最后不由哽咽起来。 “我,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到死也只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大师兄,我求你了。” 叶从心的泪水,最后还是打动了方成朗。 他妥协道:“只要师尊应允,师兄便带你同去。” “谢谢大师兄,我现在就去禀报师尊,师尊一定会同意的!” 叶从心破涕为笑,迫不及待的行了一礼后,转身往独月峰山巅,清衍真人的居所而去。 待与方成朗的距离足够远后。 叶从心眼中的笑意化作一片阴霾。 明明方成朗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但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自从三年前虞昭受伤后,她就敏感的察觉到方成朗身上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虽说方成朗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 就好像方成朗在心底深处竖起了一道屏障,将她隔离在外。 这让叶从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方成朗是目前五位师兄中,气运最旺盛,也是最容易近距离接触的,想要吸收气运,提升修为,还是要从他身上下手。 而这次的历炼就是一次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够令方成朗敞开心扉,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都会顺遂无比。 龙鸣山谷之行,她势在必行! 叶从心一路疾行,到了清衍真人的洞府外。 因为走得太急,她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便在门外多驻足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道令她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师尊,弟子请求与众位同门一起前往龙鸣山谷,望师尊应允。” 这是……虞昭?! 是虞昭的声音! 她出关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出关? 为何也想前往龙鸣山谷? 是巧合? 还是故意为之? 种种猜测在叶从心心间徘徊,打乱了她的呼吸,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骤然袭来。 她瞬间捂住胸口,难受得呜咽出声。 第二十二章 失败案例! 有一刹那。 叶从心感觉自己会因窒息而亡。 危急时刻,她的情绪反而镇定下来。 因为她知道清衍真人不会置之不理。 果然。 下一瞬,她身体一轻,眨眼便出现在清衍真人的洞府内。 随后便是一股暖流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晕眩感逐渐消退,叶从心虚弱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扬出一个苍白可怜的笑容,无声唤道:“师尊。” 清衍真人面带愠怒,声音极力保持平缓,“小七,你身子骨本就比常人稍弱一些,更应爱惜身体。” “师尊,是我听到六师姐的声音,所以一时有些着急,下次不会了。”叶从心乖巧地低头认错,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清衍真人勉强满意,但仍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叶从心一一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倒衬得先来一步的虞昭如同累赘。 虞昭眼眸微垂,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将自己当一个摆设。 换做前世,如此师慈徒孝的一幕足以令她眼红。 在虞昭刚拜师的那段时间,清衍真人恰巧在修炼上小有所悟,便将虞昭的一应事物全部交由大师兄方成朗处理。 等后来虞昭决定修行清衍真人的海上明月诀后,她与清衍真人的相处时间才算是多了起来。 平心而论,清衍真人并不算是一位很称职的老师。 除了大师兄方成朗外,清衍真人在其他弟子身上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而他本人又是天资聪颖,触类旁通的天才人物,所以他教导虞昭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 他将所有功法口诀、灵力运转方式一股脑塞给虞昭,让她自行修炼,遇到难题时才准向他请教。 海上明月诀颇为高深,虞昭每日既要修炼,又要拿出精力应付师兄们提出的各种请求,分身乏术,修炼速度自然也不如人意。 而目下无尘的清衍真人怎能容忍唯一的女弟子,是个不学无术,头脑空空的平庸之才。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清衍真人逐渐冷落,甚至是开始厌恶虞昭。 有虞昭这么一个失败的案例,清衍真人在收下叶从心为徒后,一改往日与弟子相处的模式,谈话时温声细语,教学时面面俱到。 鲜明的差距令虞昭曾一度怀疑自己。 “虞昭。” 虞昭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眸便对上一双布有不满的眼睛。 她拱手道:“师尊?” “小七唤你,你为何置之不理?” 说话间,庞大的威压在大厅内爆发。 虞昭肩头一沉,双膝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面色不变,看向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叶从心,声音冷冷清清:“闭关太久,一时有些恍惚,没有听清小师妹在喊我,是师姐之过,望小师妹见谅。” 叶从心刚才在应付清衍真人,也就不太留意虞昭,如今听到虞昭向她道歉,她顺势看向虞昭,然后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无他,三年未见,虞昭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叶从心还记得虞昭刚闭关时还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眼中燃着一团火,身上莫名带着一股愤世嫉俗的恨意。 而此时的虞昭,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特别是那双眼睛幽黑深沉,给人一种冷漠疏离感。 明明是在道歉,却像是说着与她莫不相关的事。 这,还是虞昭吗? 叶从心愣了半响,讷讷道:“不怪师姐,是我声音太小了。” 虞昭并没有顺着叶从心的话往下说,又表达一番歉意后,才看向清衍真人,重新引回正题:“师尊,弟子想参与三日后的龙鸣山谷之行,望师尊应允。” 清衍真人罚虞昭跪,也只是小惩大戒,所以并没有紧追不放。 他淡淡看了一眼虞昭,颔首,“能在三年的时间重新修炼至筑基中期,还算勤勉……” 叶从心先是一惊,心中暗道不好。 虞昭的修炼速度比她预想中竟然还要快上三分,散基重修后还能与她齐平,水灵根的天赋果然不俗。 更令她不安的是,清衍真人话里的倾向是要答应的意思。 队伍中有一个筑基中期就已是拖后腿的存在,若是再加上一个,哪怕方成朗和蓝子渝力排众议,其他弟子心中肯定也会生出许多成见。 最重要的是,有虞昭在,她还怎么和方成朗、蓝子渝二人拉近关系! 必须阻止虞昭! 她眼睛一转,也跪了下来。 清衍真人:“小七……” “师尊!”叶从心大声道,“师尊,小七和六师姐心有灵犀,也想前往龙鸣山谷,请师尊一并应允!” 来了。 虞昭心中冷笑一声。 前世,龙鸣山谷一行,也有叶从心的身影。 也就是在那一次,周今越周师姐为了掩护弟子撤退,不幸身亡,蓝子渝、方成朗以及多名弟子重伤,只有叶从心在众人的保护下,丝毫不损,最后反而因祸得福,修为又上一层台阶。 前世种种意外如今在虞昭眼中全是叶从心恶意设下的陷阱。 叶从心要害其他人,她决无二话,但周今越,她护定了! 叶从心胆敢再耍阴谋诡计,那她便推方成朗和蓝子渝去尝尝以身饲兽的滋味。 “胡闹。”清衍真人面色微凝,“前往龙鸣山谷,要历经多地,危险重重,小七,师尊不许你去!” “师尊!”叶从心眼含热泪。“师尊,我也是修士!是您清衍真人的弟子!我不想被旁人说成无用的废物!我也想师尊能够以我为傲!师尊!别人不信我,您也不信我吗!” 叶从心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用情至深,虞昭觉得清衍真人恐怕抵抗不了。 就听清衍真人长叹一声:“罢!罢!你去罢!” 声音中包含着长辈的无奈与宠溺。 “多谢师尊!” 叶从心激动得热泪盈眶。 当然她并不是为清衍真人的话。 而是为能够接近方成朗和蓝子渝而感到欣喜。 只有窃取他们的气运,她才能够活下去,被病痛折磨的滋味,她再也不想承受了! 何况方成朗、蓝子渝一流,全是蠢物,既然他们能够成为修真界的一代天骄,那她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她,叶从心,要做修真界最传奇的女修! 她要让叶从心三个字,响彻修真界! 第二十三章 周师姐威武 叶从心的野望,只有重活一世的虞昭洞若观火,她的师尊清衍真人对她只有满满的怜惜。 清衍真人正欲多叮嘱几句,余光瞥见虞昭还跪在地上,冷声道:“这次的龙鸣山谷历练,就让你的小师妹去,你另修功法一事便不追究了。” 以清衍真人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虞昭如今修炼的功法,已不是他的海上明月诀。 于他而言,虞昭修炼他独创的功法,是对海上明月决的辱没。 虞昭主动改换功法,倒是一件好事。 但他心中所想,绝对不能表露出来,正好也由此作为把柄,拒绝虞昭的请求。 虞昭也知自己与叶从心之间,清衍真人绝对会无条件选择叶从心。 她只是想尝试一次,如今得到结果,也不纠缠,果断告退。 离开清衍真人的洞府后,她立刻下山,往主峰而去。 闭关三年,五行道宗一如往常。 曾经有关于虞昭的绯闻,也在这三年内被其他消息代替。 因此这次出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她顺利的来到主峰。 “周师姐。” 周今越正在为三日后的历炼做准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虞昭,她面露惊喜,“虞师妹!” 再次见到周今越,虞昭有种说不出的心安。 正要上前,周今越大步走了过来,然后抓住她的胳膊,就是一通打量。 “你说你,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权野就是一个无脑的莽夫,为何还要去招惹他。你不知道消息刚传开时,都说你丹田尽毁,从此再也无法修炼,急得我差点提刀去找方成朗拼命!” 虞昭看见周今越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深受感动,“周师姐,那些都是谣言。” 周今越翻了一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是谣言,不然权野还能在思过崖安稳呆着,我早求师尊将他逐出宗门了。” 说完她又认真看了一眼虞昭,眼睛微亮,“筑基中期!不错,不错,看来散基重修并没有拖累你的进度,总算可以放心了。” 许是许久未见,周今越拉着虞昭话便停不下来,一会儿在骂独月峰,一会儿在说自己的近况。 说着,说着,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虞昭,面带狐疑:“虞师妹,我怎么感觉你……你闭关后怪怪的……” 周今越回想起来才发觉,从见面到现在,虞昭的话,少得可怜,一直都是她在说,虞昭就在旁边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这不对劲儿呀。 这是闭关闭傻了,还是修炼的功法出岔子了? 周今越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眉头一皱,颇感棘手。 虞昭一看便知,周今越是想岔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 修炼幻汐诀已经在清衍真人面前过了明路,她感觉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便照实说了。 前世经历太多大起大落,这一世的心境自然成熟许多,对于情爱一道也算有所感悟,因此她修炼幻汐诀,得心应手。 再加上有前期的准备以及清衍真人赠予的回灵丹,虞昭这次闭关比想象中顺遂。 在闭关的第一年,她就成功修成成幻汐诀第一层,顺利筑基。 之后的两年她不仅由筑基初期进阶导筑基中期,还掌握了一件特殊的法器。 如果不是时限将至,虞昭还想再闭关两年,巩固修为,等筑基后期在结束闭关。 好在三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幻汐诀?我怎么没听过,这是哪位前辈的功法?” 周今越虽说不是水灵根,但对修真界有名的功法也能称上一句耳熟。 可幻汐诀,她还真没有印象。 “是一位水灵根前辈明月散人独创的功法,可惜我手中的幻汐诀是残缺的,并没有完整的部分。” 周今越闻言,露出原来如此的神奇。 残缺的功法,难怪名气不大。 然后,周今越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虞昭为何会放弃海上明月诀,去修炼一本不出名的残缺功法,这岂不是自断前程? 虞昭又岂能看不出周今越心中所想,她立刻开口转移话题:“周师姐,我也想参与三日后的龙鸣山谷历练。” 周今越果然被分走注意。 她有些为难:“虞师妹,并非我不同意,此事是由宗主与众位长老决定,你若是想参与进来,也需要清衍真人首肯才行。” 虞昭:“我提了,师尊拒绝了。” 周今越摇头:“那我也帮不……” 虞昭:“师尊同意让小师妹参加龙鸣山谷的历练。” 周今越面色微变。 虞昭:“是我先开的口。” “……我来想办法解决!”周今越咬牙发狠。 她本就为虞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打抱不平。 虞昭的话,再一次点醒了她。 在独月峰内,虞昭就无法受到公平的对待。 她作为宗主的大弟子,弟子们的大师姐有责任,也有义务替虞昭寻她的公平。 虞昭和叶从心都是筑基中期,而且叶从心在宗门内比虞昭更受欢迎,更讨喜。 但只要是有脑子,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在历练中选择叶从心当队友。 因为身体孱弱的叶从心注定会是拖累。 换做平常的历练倒也罢了,可这次历练是要前往千里迢迢的龙鸣山谷,不提山谷中的各种妖兽,就说来往途中也必定会经历许多突发事件。 叶从心除了能够缓和队伍气氛,起不到任何帮助,甚至还要让人分出精力去照顾她,保护她。 周今越是队伍领队,她想到那个画面,已经开始头疼。 叶从心是清衍真人要塞的人,她估计师尊不好拒绝,既然如此,那再加上一个虞昭,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糕。 方成朗上一次被她骂的狗血淋头,正好让她看看方成朗最近长进没有。 若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行我素,那她干脆就把虞昭拐回主峰当小师妹好了。 他们不识宝,她周今越可看得清楚。 虞昭才是那个一心一意,澄澈干净的孩子,那个叶从心……不提也罢。 “虞师妹,三日后,辰时,宗门广场前集合。” 虞昭眼睛一眨。 她的后手都没用上,就搞定了? 周师姐威武! 第二十四章 救人,杀人 定好三日后参加历练的事宜后,虞昭不再过多停留,与周今越告辞后,她立刻打道回府。 三日的时间,她也需要回去做一些准备。 回到洞府后,封闭大门,虞昭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和笔,郑重地写下龙鸣山谷四个大字。 前世的龙鸣山谷历炼,虞昭没能参与。 那个时候,四师兄崔珏又在闭关,虞昭需要帮他照顾药园。 再加上叶从心第一次提出要参加历练,清衍真人担心方成朗和蓝子渝护不住她,更不可能让虞昭加入,分散他们的精力。 于是,虞昭留守宗门,有关龙鸣山谷的消息都是后来从五行道宗弟子口中得知,包括周今越的死讯。 虞昭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前世听过的,有关龙鸣山谷的重要消息一一记录下来,为后期的计划做准备。 虞昭在纸上写下第一条消息:龙鸣山谷有七色鹿出没疑为假消息。 按理来说,从龙鸣山谷有七色鹿消息的传开再到销声匿迹,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年。 然而在这两年期间,再末听过有人提及七色鹿的消息。 就好像七色鹿只是一个吸引修士的幌子,目的达成后,昙花一现的七色鹿也就消失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龙鸣山谷发现了七色鹿,但并未声张。 虞昭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 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去了龙鸣山谷后再一探究竟。 她顿了顿,提笔写下第二条:龙鸣山谷有四级妖兽赤焰狮。 四级妖兽,堪比修士中的元婴期老怪。 而这只四级的赤焰狮正是五行道宗弟子一死多伤的罪魁祸首。 而这也是最蹊跷的地方。 龙鸣山谷虽说是妖兽聚集地,但由于相隔不远处有一所实力不弱的宗门,龙鸣山谷内的妖兽遭到了大清洗,最后留下来的妖兽以一二级为主,三级妖兽三两只。 每当有三级妖兽感觉快要突破时,就会自行离开,不敢继续留在龙鸣山谷内。 这也是很多宗门将龙鸣山谷当作历练地之一的原因。 可偏偏这一次,龙鸣山谷出现一只四级的赤焰狮,还正巧被五行道宗的弟子遇上了。 难道又是巧合? 虞昭不信。 唯一能够让她心中稍安的是这只四级赤焰狮刚生产完,能够发挥的实力百不存一。 否则不会只牺牲周今越一人,五行道宗的弟子必将全军覆没。 至于赤焰狮是一只刚生产完的母狮的消息,是后来宗主亲自前往龙鸣山谷,带回的消息。 而那只母狮和刚生产不久的幼狮都被当做祭品,祭奠周今越的亡魂。 第三条:巫少真。 虞昭将“巫少真”重点圈了出来。 无论是七色鹿的假消息,还是四级妖兽赤焰狮,虞昭都有信心能够解决。 但想到巫少真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虞昭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虞昭第一次听到巫少真的名字是在五年后的修真界大比上。 修真界大比又分为宗门比与个人比。 宗门比指每个宗门派出一支七人小队,进行比试。 个人比,顾名思义,以个人的名义参赛比试。 而巫少真便是那一界个人赛的第一名。 虽说每个宗门都会选拔精英弟子参与团队比赛,但也不局限参与团队赛的弟子报名个人赛。 也就是说巫少真力压各路精英弟子,夺得魁首,足以见他实力强悍。 仅此一战,巫少真一战成名,他的经历也随之传开。 巫少真本是一修真家族的少爷,天赋异禀,但性格顽劣,后来家族蒙难,独他一人逃脱,自此发奋图强,只身闯荡各种险地,通过生死危机磨练自身。 他家族覆灭,没有亲人,只有一位莫逆之交。 是的,没错,巫少真的好朋友就是叶从心。 据说两人最初的相遇便是在龙鸣山谷,叶从心意外救下重伤的巫少真,两人因此结识。 本来两人的恩怨与虞昭并无干系。 可谁让巫少真一心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急叶从心之急,忧叶从心之忧。 与叶从心不和的虞昭自然而然成为巫少真的眼中钉,肉中刺。 巫家擅蛊虫之术,巫少真不仅习得真传,还发扬光大,又琢磨出多种蛊术。 为了替叶从心出气,巫少真便在虞昭身上下了蛊。 思及此,尽管有幻汐诀抑制情绪,虞昭仍然控制不住在心中翻涌的恨意。 巫少真若是在虞昭身上下的是折磨人的毒蛊,虞昭都还能少些怨气,可他偏偏下的是桃花蛊。 桃花蛊又名情人蛊,子蛊的携带者会不受控制的爱上母蛊的主人,爱得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虞昭着了魔似的追着巫少真跑,为他痴狂,偶尔清醒时也会觉得奇怪,可一旦见到巫少真,那汹涌的爱意将她的理智全部淹没。 也因此,她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师兄们口中自甘下贱的荡妇。 直到一次五师兄权野重伤,她为救权野,割腕引血,无意间逼出子蛊,大梦初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下多少荒唐的事。 至于后来的事,虞昭也不想再回忆。 无非就是去找巫少真对峙,对方倒打一耙,五位师兄也坚定地站在她的对立面。 哪怕她手中有巫少真下的子蛊,也被说成是信口雌黄,恶意诬陷。 若说五位师兄与师尊至少还给虞昭留下过温暖的回忆,那巫少真带给虞昭的只有屈辱。 既然是屈辱,那便只有用巫少真的血来偿还! 叶从心在龙鸣山谷救下巫少真这件事背后,有很多值得仔细推敲的细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巫少真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否则他不会将叶从心放在心尖上,珍之重之。 而这也是虞昭杀死巫少真最好的机会。 虞昭恨巫少真,却也不敢小看他的天赋,所以她必须要一击毙命,不能给巫少真任何喘息的余地。 虞昭将三条信息看了又看,提笔写下最后一行: 救人,杀人。 这便是她此行的重点。 虞昭将纸攥入掌心,细小的水柱很快将纸张上字晕开,化成大片大片的墨团。 她闭上眼睛。 松开手。 无数碎末如雪花般,飘飘扬扬。 留满室寂静。 第二十五章 小师妹是宝,虞昭是草 三日后。 方成朗、蓝子渝、叶从心一早便来到宗门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经有同行的弟子比他们先一步到达,看见方成朗三人走来,眼睛不由一亮。 方成朗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笑,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蓝子渝长身玉立,五官俊美异常,上扬的眼尾流露出几分桀骜与肆意。 叶从心走在方成朗和蓝子渝中间身穿,肤色异常白皙,衬得唇瓣粉嫩娇软,一袭白色裙摆轻轻飘荡,步步生莲。 方成朗和蓝子渝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与压迫感,而叶从心的存在恰好弱化他们的锋芒,使得画面异常和谐,赏心悦目。 “见过方师兄,蓝师兄!” “叶师妹,好久不见啊。” “张师弟。” “……” 两拨人互相行礼,顺势站在一起交谈起来,气氛热络。 然后话题不知不觉突然引到虞昭身上。 有人好奇问:“听说虞师妹三日前结束闭关,想来身体已是大好?” 方成朗神情有一瞬间凝滞,被他飞快掩饰过去,笑着答道:“多谢张师弟关心,六师妹身体已无大恙。” 张峻先是一脸恍然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道:“那虞师妹为何没有与你们同来,她不是也要参加龙鸣山谷历练吗?” 这下,方成朗、蓝子渝、叶从心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方成朗:“你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蓝子渝与叶从心的目光也落在张峻身上。 张峻的反应比三人还要惊讶,“你们不知道?是大师姐亲自向宗主师尊求的呀,师尊已经答应了,就在三日前的晚上,也就是虞师妹出关那一日。” 张峻,五行道宗宗主收的第二个徒弟,周今越的同门师弟。 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真实性极高。 方成朗三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事实上,除了叶从心那日在清衍真人的洞府见到过虞昭外,方成朗和蓝子渝连虞昭的面都没见到,更何谈得知她的消息。 方成朗心里有些难受。 小六果真与他生疏了,连参加历练这么大的事都不与他商量。 蓝子渝则在想,虞昭旧习难改,得知小师妹要去龙鸣山谷的消息也立马闹着要去,还求到了主峰去,真是丢独月峰的脸。 叶从心极力掐着掌心才勉强不让自己失态。 她还真是小看虞昭了,知道清衍真人的路走不通,就去找宗主,最后还真让她得偿所愿了。 想到一路上可能会横生的变数,叶从心对虞昭的恨意达到巅峰。 张峻等人一看便知是独月峰的几个弟子间生了龃龉。 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不会当着面做落井下石的事,于是生硬的转移开话题。 方成朗也配合的谈论起其他话题,看似化解了一场尴尬,但氛围总归不如方才和谐。 在众人的交谈中,时间悄然而逝,虞昭和周今越是在即将抵达辰时时,出现在宗门广场上。 “周师姐到了!” 随着一声呐喊,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广场入口。 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众人眼帘。 随后响起一串惊呼。 “那,那是虞昭?!” “虞师妹这是长大了还是长开了,怎么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虞昭走在周师姐身边,气势居然没有被周今越掩盖住,闭关三年,她的变化也太大了!” “……” 所有人都在为如今的虞昭而感到惊奇。 严格来说,虞昭在五行道宗的知名度其实并不比周今越低,只是一个是声名狼藉,一个是闻名遐迩。 今日所见,完全推翻了他们的印想,虞昭彻底脱胎换骨,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不可向迩之感。 稀奇! 实在稀奇! 方成朗怔怔地看着和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少女,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恐慌。 眼前的人让他陌生又熟悉,他不由怀疑与小六有关的记忆,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场幻想,他其实从未与小六亲近过。 “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非要与小师妹作对,你才高兴?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和大师兄都没空保护你,你到时要是受伤了可别怪我们,都是你自找的。” 蓝子渝看见虞昭,憋在胸腔中的那股气就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开口便是一顿冷嘲热讽。 叶从心唇角一抿,知道此时该站出来激化矛盾了,正欲开口,虞昭冷冷淡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二师兄放心,此行不劳你操心,你与大师兄只安心照顾小师妹便是,小师妹的安危比我更重要。” 蓝子渝不料虞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一下后,勉强做出姿态:“哼,算你识相。” “你……” 周今越见状,火星子都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蓝子渝说的是人话吗! 小师妹是宝,虞师妹就是草? 什么玩意! 虞昭一把按住周今越,朝她摇了摇头,等她冷静一点后,又与方成朗和叶从心见礼。 “大师兄,小师妹。” 礼节无可挑剔,却也让人亲近不起来。 方成朗想要说什么,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无从开口,只能强笑着回礼。 周今越清点了一遍人数,见全员到齐,朗声开口:“诸位同门,本次龙鸣山谷之行由我周今越领队,独月峰的方成朗方师兄为副领队。 此行以历练为主,捕获七色鹿为辅,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自身安危为第一。我作为领队,也会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所有人……” 周今越的声线并不如她外貌般娇美,而是带着一股独特的坚韧感。 虞昭听着,眼眶不由发酸。 周今越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她的所说并非虚言。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她也在拖延赤焰狮的步伐,保护队友撤离。 从周今越身上,虞昭汲取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最后,我再强调一句,此次行动中一切由我指挥,你们不能擅自行动,更不得伤害同门!一旦违背,以门规归处之!” 叶从心暗自咬了咬牙。 她觉得周今越在针对她,因为周今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分明是在看她! 周今越与虞昭是一伙的! 第二十六章 狩猎继续 龙鸣山谷。 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抬手一巴掌拍在身旁瘦弱的同伴头上,恶狠狠道:“瘦猴,你特么敢唬老子!” 瘦猴疼得龇牙咧嘴,缩了缩脖子,又笑得一脸谄媚:“刀哥,再借给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唬您啊!这些天我们遇到的那些人都是来龙鸣山谷找七色鹿的!” “那七色鹿呢?老子连跟鹿毛都没见到!” 刀哥用力往地上淬了一口,满脸写着烦躁。 最近龙鸣山谷是难得的热闹,鱼龙混杂,高手如云,他们两人在这里转悠了半个多月,不仅没找到什么好东西,反而遭遇不少黑手。 幸亏他们二人都是筑基修士,瘦猴机灵,他又威猛,这才保住两条小命,但身上也攒了不少伤。 刀哥知道瘦猴不敢拿这种事骗自己,可他憋了一肚子气,不找个借口发泄出来,他就快憋炸了。 如今拍了瘦猴一巴掌,他胸口中的气也算是泄了些,他左右张望,“找个地方歇歇脚,今天那小娘们看着一副骚样,下手可真狠,嘶~” 说话间,扯动伤口,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瘦猴自是不敢有任何意见,何况他也累得够呛。 他想了想,指着东边的道提议:“刀哥,我记得我们前几日路过的地方有一条涧溪,不如就去那里休息,万一能遇上来饮水的妖兽,还能解解馋。” “好,就去那里!” 刀哥回想一番,也觉得那个地方是个不错的位置,大手一挥,立即启程。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空气中的水汽逐渐浓郁,脚下的泥土也多了几分湿润感,刀哥和瘦猴眼中都露出些许喜色,脚下不由加快速度。 又穿过一片低矮的丛林,一条潺潺溪流映入眼帘。 刀哥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到溪流边,将头埋在水中便是一痛狂饮。 “痛快!” 瘦猴喝水的动作相比起来要斯文许多。 他双手合拢从溪流中舀起水,一小捧一小捧喝着,脸上也露出愉悦的神色。 两人喝完水后,便想着寻一个地方坐一坐。 环顾四周,两人同时相中距溪流不远的一块异形石头。 石头整体呈棕褐色,宽足足有一丈宽,然而高度却只有一尺,且上下两面颇为平整,就像是一块天然的石板。 刀哥和瘦猴奔波数日,早已精疲力尽,如今遇到一个适合歇息的地方,两人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石板旁,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呼——” 刀哥长出一口气,满脸的横肉几乎都舒展开来。 瘦猴也觉得惬意,舒展了一下筋骨,神识却一直留意着四周,手掌放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迎接战斗。 刀哥闭着眼睛,“瘦猴,别那么紧张,放松些。” “嘿嘿,好的,刀哥。” 瘦猴嘴上应着,心中嗤笑一声。 别以为他没看见刀哥垫在脑袋下的手臂可是紧紧拽着刀把。 在这种地方,小心无大错。 “你呀,就是太年轻了,想当年……” 嗡—— 刀哥正欲追溯往昔岁月,讲一段峥嵘历史,突然听到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翻身坐起,手中的刀横向挡在身前,警惕地打量四周。 瘦猴的反应比刀哥还要快上一分。 他直接跃起,双脚踩在石板上,手中何时不知多出两根黑色长棍。 刀哥:“刚才你有没有听到……” 瘦猴斩钉截铁道:“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身体同时腾起,分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走。 “晚了。” 一道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兀自响起。 刀哥和瘦猴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嗡鸣声四起,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棕褐色飞虫一拥而上,瞬间将两人包裹。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惊飞雀鸟无数。 几息后,两具白骨从空中掉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这时,一个身着奇异服饰的少年自丛林中现出身形。 他纵身一跃,来到两具尸骨旁,捡起掉落的储物袋,随手塞进背篓,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展开。 “吁——” 在空中盘旋的棕褐色飞虫像是受到某种感召,排成纵队,钻入布袋之中。 待最后一只飞虫进入布袋后,少年系紧袋口,挑眉勾唇,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邪肆。 “太祖手札中说要想食尸虫快速进化必须吞噬大量修士血肉,想来再有两次,我的食尸虫又可以进化了。” 少年眼神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转身再次进入山谷的密林之中。 “狩猎继续。” …… “周师姐,前面有一座修真者城池,今晚便在那里休息吧。” 周今越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方成朗又看了一眼,被他搀扶着面色苍白的叶从心,降下速度,朗声道:“前面就到灯城了,今晚在灯城休息一晚。” 方成朗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又低头小声安慰叶从心:“小师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休息了。” 叶从心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歉意道:“抱歉,大师兄,是我拖累你们了。” 方成朗继续安慰:“小师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子渝也道:“没错,小师妹,你能坚持到现在就很了不起了,而且赶了这么久的路,连我都快扛不住了,是该停下来歇息一晩了。” 叶从心牵了牵嘴角,余光瞥向虞昭,只见她面色从容,呼吸平缓,丝毫不见疲态。 她第一次在虞昭面前,生出一种难堪感。 周今越为了照顾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筑基期弟子,已经尽量压制赶路的速度。 然而即使如此,叶从心依然感赶吃力。 明明她与虞昭都是筑基中期,就因为她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她就要处处低虞昭一头。 她好不甘心。 这样难堪的场景,她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叶从心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方成朗和蓝子渝身上扫过,最后准确无误的落在蓝子渝身上。 方成朗量近对她的态度比较奇怪,她不敢轻易下手,倒是蓝子渝更容易对付。 叶从心轻轻舔了舔嘴唇。 更何况蓝子渝的气运也不差呢。 第二十七章 系统与好感度 一个时辰后,五行道宗一行人抵达灯城。 城门外,周今越回首对众人道:“你们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前去缴纳入城灵石。” 常言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修士掌握的力量已超脱武力范畴,不加以约束,必生祸乱。 因此修士想要进入修真城池,需缴纳灵石,用于维护城池秩序。 这早已成为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五行道宗弟子自是纷纷点头应好。 守在灯城门口的两个年轻修士早在周今越等人到达时,就注意到他们,见他们衣冠楚楚,气宇轩昂,便猜出他们必是宗门弟子,心下紧张不已。 周今越走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两个年轻修士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前辈,灯城入城费为一块下品灵石。” 两人说完也不敢直视周今越,继续埋头看着脚尖,以示尊敬。 周今越便按照人数缴纳了灵石,一行人顺利进入城内。 灯城,以花灯闻名,城池规模不大,大街小巷都悬挂有精美花灯。 虞昭看着檐角下的一盏琉璃花灯,心绪有片刻的紊乱。 她也曾来过一次灯城。 前世,叶从心听说灯城在举办花灯节,于是央求五位师兄带她前去赏灯,方成朗等人欣然应允。 花灯节那一日,他们师兄妹六人携手离开五行道宗,而虞昭的存在被他们或有意或无意的遗忘了。 虞昭是在见到叶从心的洞府外挂着五盏精美的宫灯时,才知道原来他们去过灯城。 可悲的是五位师兄中不曾有一人叫过她,甚至连一盏最廉价的花灯也吝惜于送她。 不久,虞昭以历练为借口,孤身前往灯城,赏了一整夜的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确实是极美的景,只是那时的虞昭并无欣赏的心思。 此时,旧地重游,再赏花灯,虞昭只觉火树银花,美轮美奂。 周今越显然也来过多次灯城,他轻车熟路的带领众人来到一间客栈。 因为人数太多,客栈的房间不够用,最后是客栈掌柜将后院的房间清理出来,才勉强住下。 虞昭进入房间后,立刻吐纳打坐。 从前,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如今她根基稳健,再无后顾之忧,自然不能再虚度光阴。 另一个房间内。 叶从心关上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放置在桌上,然后往内注入灵力。 很快,一道薄薄的光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叶从心舒出一口气,突然对着无人的房间道:“系统,查看蓝子渝好感度。” 【叮,蓝子渝目前好感度为80点。】 80点,离90点的目标还差整整10点。 叶从心面色有片刻扭曲。 都怪那该死的虞昭! 原本三年之前,蓝子渝对她的好感度就已经达到了80点。 就因为虞昭把那只破竹笛送给了他,蓝子渝对她的好感度倏地降至50点,差点把她气到吐血。 这三年内,她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才把好感度又刷回80点,但始终离系统为她定制的目标还差一节。 说起系统,叶从心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八岁时生了一场重病,几次濒临死亡,等她醒后,识海中就莫名多了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 叶从心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得了心魔,成日里胆战心惊,无论系统说什么都被她当做妖言魔语,一概置之不理。 直到她又一次发病,系统用父亲的气运救下她,她才知晓系统的神异之处。 原来只要一个人对她的好感度达到系统认证的90点,她就可以通过汲取那个人的气运,来兑换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寿命、修为、容貌乃至灵根,应有尽有。 叶从心有很长一段时间缠绵病榻,因此她格外渴望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她在知道系统的用法后,第一时间用父亲的气运兑换了五点体魄值。 果然在兑换成功后,她立刻感觉到身体有所好转,尽管仍比不上正常人的体质,但相较以往,已是大有不同。 系统的逆天让叶从心又惊又喜。 她知道属于她的机缘到了,只要努力获得其他人的好感值,她便可以脱胎换骨,步入大道巅峰! 从那以后叶从心一改往日不爱出门的习性,积极交友,将自己伪装成最容易受欢迎的模样。 一开始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刚修道的弟子心思单纯,很容易提升好感度。 几年下来,叶从心重新陆陆续续的从系统那里兑换过十几次。 有时是体魄值,有时是灵力值,还兑换过魅力值,容貌值。 但叶从心后来才发现单是提升好感度并不足以满足她的需求,她真正需要的是气运。 好感度是前提条件,只有气运才能用于最终兑换。 而一个修士的气运是有限的,尤其是资质平平又不受天道眷顾的修士,身上的气运值少得可怜。 如她父亲一样的金丹修士,能够提供给她的气运值只能完成四次兑换。 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她开始在五行道宗内物色气运值最高的目标。 独月峰就是这样进入了她的视野。 独月峰上至清衍真人,下至方成朗、蓝子渝等人,无一不是气运滔天之辈。 只要能够将他们对她的好感度提升至90点,她可以一飞冲天,傲视群雄。 于是,叶从心将目标对准独月峰,并展开润物细无声的攻势。 直至目前为止,独月峰的人里对她好感度最高的就是蓝子渝,80点。 而后由高到低分别是方成朗75点,苏鸣72点,崔珏70点,权野60点。 清洐真人最低只有50点。 “还差10点,一定要在回宗前完成。” 叶从心盯着窗外的夜景喃喃自语,很快,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 叩叩。 蓝子渝听见屋外响起的敲门声,嘴角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打开门。 门外是一袭水色衣裙,梳着飞云髻,腰间系着青色缎带,格外清新淡雅的少女。 “二师兄,我们去逛花灯吧。”叶从心歪着头,发生盛情邀请。 蓝子渝点头应下,随后两人一同找到方成朗,诉说来意。 方成朗向来随和,自然不会提出反对,回身关上房门,便与他们一同往外走。 就在三人即将离开客栈时,方成朗突然停下,叫住二人:“差点忘记叫上六师妹,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第二十八章 师兄弟间的争论 方成朗站在一扇房门外,抬起手,又缓缓放下,干净俊秀的面庞上浮现难有的纠结之色。 想到还等在楼下的蓝子渝与叶从心,他又重新鼓足勇气,正欲敲响房门,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大师兄。” 虞昭站在离方成朗不足一尺的距离,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低矮的门槛。 也许是虞昭脸上明晃晃的淡漠与疏离,方成朗心中生出一股名为咫尺天涯的感伤,仿佛拦在他们中间的并不是门槛,而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地注视着虞昭。 虞昭飞快地蹙了蹙眉,“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先回房修炼了。” 方成朗心头一凛,将杂乱的思绪抛开,笑着道:“小六,小师妹提议去赏花灯,我和子渝都同意了,就差你一人了。” “哦,那大师兄你们去吧,我对花灯不感兴趣。” 说完虞昭便准备关上房门。 “小六。”方成朗一边抬手抵住房门,一边急切道,“难得外出,灯城的花灯很有特色,错过实力可惜。而且修炼并不一味要求苦修,偶尔也需要放松来过渡,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 虞昭松开手,挑眉道:“可大师兄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方成朗一怔。 他以前说过什么?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休息是滋长堕性,放纵是玩乐的借口。只有不求上进的人,才会贪图享乐。 我应该没记错吧,大、师、兄?” 方成朗如遭雷击。 虞昭的话一下将他带入被他遗忘的一段过去。 方成朗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疾言厉色地责备虞昭,又是如何道貌岸然地数落虞昭的缺点,仿佛虞昭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 然而真实的情况不过是虞昭修炼久了有些疲惫,所以向他撒娇,希望能够休息一下,却换来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指责。 这一刻,方成朗悟了。 原来虞昭的疏远并不是一朝一夕变化的,而是积攒了太多的委屈和无奈,最终在某个临界点轰然爆发。 黑狱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六……” 方成朗红了眼眶。 虞昭无视方成朗满脸的动容,重重关上房门。 方成朗在门外驻足良久,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楼下。 蓝子渝和叶从心等得都有些不耐烦时,终于看到方成朗的身影款款而来。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叶从心按捺住眼中的喜色,轻咦道:“大师兄,怎么就你一个人?六师姐不在房间吗?” 原本还满面春风的蓝子渝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她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拿乔让我们去三请四请?她做梦!” 叶从心不赞同地撅了撅嘴:“二师兄,六师姐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也许她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是有其他事耽搁了。” “她能有什么事,我看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挑事,好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叶从心:“二师兄,你别说了,先听大师兄怎么说吧。” 蓝子渝冷哼一声,勉强住了嘴,但眼角眉梢的怒意昭然若揭。 方成朗心口发凉。 蓝子渝对虞昭的恶意令他都不由遍体生寒,明明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更不曾产生激烈的冲突,为何蓝子渝将虞昭当做生死仇敌一般,言语间恨不得将虞昭贬低至死。 而他以前却熟视无睹,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方成朗一双锐利的眼眸直视蓝子渝,“蓝子渝,小六是你的师妹,你何故要恶意揣度她?” 蓝子渝和叶从心都被方成朗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 半响,蓝子渝反应过来后,不屑的冷笑一声,“什么叫我恶意揣度她,分明是她本性如此。” 方成朗:“本性?小六是我亲手带大,我怎么不知她本性如此。” 蓝子渝:“虞昭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嫉妒小师妹,背后使了许多肮脏的手段,切磋那一次更是故意将小师妹打到重伤!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方成朗沉默半响,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叶从心。 “小师妹,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不,不是,我觉得其中肯定有误会,六师姐不是这样的人。”叶从心连连摇头。 叶从心给自己塑造的形象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这样的人是不会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哪怕对方真的做了不好的事。 方成朗默默颔首,目光又看向蓝子渝。 叶从心暗中松了一口气。 蓝子渝却梗着脖子反驳道:“小师妹是心地善良,不愿意去指责虞昭!” 方成朗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替虞昭正名。 但蓝子渝铁了心认定虞昭是心口不一之人,任凭方成朗口水说干也不动摇,方成朗也动了真火。 因此,接下来的赏灯之行变得枯燥乏味,饶是叶从心绞尽脑汁缓和气氛,效果也不尽人意。 最后赏灯行是以方成朗和蓝子渝一人买了一盏花灯送给叶从心而匆匆结尾。 …… 翌日。 经过一夜的休整后,五行道宗一行人重新出发。 他们人数众多,修为不俗,自然也没有不开眼的敢去招惹。 一行人连着奔波数日后,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抵达龙首山。 龙鸣山谷位于龙首山与龙尾山的连接处,翻过龙首山,便能看到龙鸣山谷。 周今越看了一眼天色,对弟子们道:“今晚就在龙首山的山脚下休整一晚,明日再赶往龙鸣山谷。” 周今越虽不知道龙鸣山谷内此时的情况,但一路走来,他们沿途中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多,想来龙鸣山谷内也不平静。 他们很有可能会在明日面临第一场恶战,所以战前休整十分重要。 众弟子闻言立刻寻找位置休息。 虞昭也随意找了一块草地,盘膝而坐。 不一会儿,周今越走过来,靠着她坐下。 “周师姐。” “虞师妹,明天很有可能就要与修士对战,会不会紧张?”周今越眼中带着关怀。 虞昭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周今越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你把我弄糊涂了,你这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虞昭思忖片刻,“算是紧张吧。” 只是她紧张的地方,与周今越想的不同。 第二十九章 占天甲 虞昭死的时候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参与的战斗大大小小过千场,自然不会为一次历炼而紧张。 她在意的是她很快就能在龙鸣山谷遇见巫少真,重伤的巫少真。 报仇的机会近在咫尺,虞昭若不是修炼幻汐诀,抑制情绪波动,此时恐怕已经热血沸腾起来。 周今越没有注意到虞昭的异样,突然低叹一声。 虞昭不禁侧目看她。 周今越仰头望着天,神情寥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虞昭问:“周师姐,你在担心?” 周今越摇头,默不作声。 不知为何,越靠近龙鸣山谷,她越是不安,就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她是队伍的领队,不能仅凭自己的直觉就向外散播消极情绪。 这是带队的大忌。 只是她心中总是不得安稳。 在同门面前,她努力保持沉稳镇定,如今松懈下来,她内心真正的情绪便不受控制通过神情表达出来。 虞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睛一闪。 有了! 周今越还在为明日的历练忧虑,就感觉手中突然被人塞了一个流光水滑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乌黑发亮的龟壳。 龟壳巴掌大小,表面黝黑,有一种天然的质朴感。 她下意识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立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占卜之术?” 周今越疑惑地看向虞昭,她不记得独月峰的人中有擅长占卜之术的人。 五行道宗包罗万象,修行占卜之术的弟子并不少见。 只是大多弟子都将占卜之术当做辅佐之道,嫌少有弟子专修此术。 因此周今越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好奇虞昭是从何处学来的占卜术。 “周师姐,你在心里默念想要询问的是,然后摇动龟壳,停下后继续摇动,反复六次。” 周今越闻言,不假思索闭上眼,同时轻轻晃动起龟壳。 龟壳中的物品与龟壳不停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张峻与其他几名相熟的同门坐在不远处闲聊,听到声音后好奇心起,也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 虞昭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不多时,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 周今越睁开眼睛,将龟壳重新递还给虞昭,“接下来该怎么做?” 虞昭笑而不语,将掌心轻轻附在龟壳上,一股玄奥晦涩的信息汇入识海。 她有片刻失神。 等意识回笼后看到两双写满期盼与好奇的眼睛,虞昭不禁莞尔一笑。 周今越忙问:“有结果了?” 虞昭:“师姐所问是有关接下来的行程。” 虞昭并不是用疑问,而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 周今越顿时信心大涨,双目炯炯有神道:“是。” “师姐可以安心了,此行中途也许会遇到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是有惊无险,最后所有人都会化险为夷。” 话音落下,周今越正想开口询问,突然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碎裂声。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低头看去,就看到虞昭手中的龟壳腹部像是被人放在烈火上炙烤过,几条焦黑的裂纹贯穿其中,颜色也暗淡了。 她脑子一转,立时明白虞昭用龟壳进行占卜是有使用限制的。 这也说明虞昭的占卜并不是无稽之谈。 “虞师妹,我就是有些忐忑,哪里值得你动用法器为我占术。” 周今越既感动又愧疚。 占卜之术自来神秘莫测,又涉及天道因果,修炼此术之人,多是五弊三缺,不得善终。 因此,修真界擅卜道的大能屈指可数,且轻易不为他人占卜。 可想而知,虞昭手中能够占卜的法器是多么贵重的存在。 如今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周今越都忍不住替虞昭心疼。 虞昭却不以为意。 这件能够占卜的法器名为占天甲,出自上古时期一位卜道大能卜算子之手,其内封有卜算子的一缕道意,修士无需修行此道,也可以卜算三次。 三次之后,道意消散,占天甲毁。 前世,占天甲是在五十年后才现世。 苏鸣在一次任务途中意外得知被自己放置在储物空间内的规格,居然是一件可以占运卜吉的法器,吉天甲得以重见天日。 在占天甲没有开启前,它就是一只造型精美的龟壳,甚至里面连一丝灵气都不曾含有。 哪怕是强如清衍真人,也道不出它的玄机。 而这也是虞昭为何能够轻易从苏鸣那里换走十二件宝物的原因。 这些宝物因为种种原因而蒙尘,没有相对应的开启方法,很难看出它的真身。 苏鸣能够在宝物没有揭露前将它们收集到手中,不得不说他的气运强到离谱。 后来,占天甲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数不胜数的修士都想将其占为己有。 有段时间,五行道宗的弟子都不敢孤身出门历练,就怕被某些丧心病狂、走火入魔的修士偷袭。 最后还是依靠清衍真人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但在世人眼中的无上至宝,于虞昭而言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虞昭早在出关那日便想用占天甲的占卜结果,说服周今越带上她一起历练。 结果全程不被吹灰之力,周今越就答应了,占天甲也没有用上。 而这一次是因为周今越心神不宁,虞昭也想起前世五行道宗的遭遇,为了确保此行的顺利,才决定动用占天甲。 当然结果也很令她满意。 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信口胡诌,而是占天甲传递给她的信息,她用自己的话语来描述出来。 “周师姐,在我眼中,你我的性命比法器更重要。” 所以不要心疼那一次机会。 命没了,法器留在手里也是便宜了别人。 周今越感动得眼泪汪汪,握住虞昭的手,恨不得与她义结金兰。 张峻呆坐在一旁,满脸写着问号。 刚刚虞师妹好像只提起了她自己和大师姐,而他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直接被虞师妹忽略掉了,其他人更是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这是不是说明,在虞师妹心里,他和其他同门绑在一块,也不如大师姐一个人重要? 他倒是勉强能够接受,可不是还有方师兄、蓝师兄他们吗? 虞师妹都不要了吗? 第三十章 变异虎牙草 虞昭与周今越肩并着肩,头挨着头,谈笑风生,亲密又融洽。 方成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尖泛起针扎般的疼痛。 小六,不要他了。 蓝子渝原本正在和叶从心说话,余光瞥见方成朗神色有异,下意识顺着方成朗的目光看过去,眸色陡然一沉。 在赶路的这段时期内,虞昭没有和他们主动说过一句话,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关系冷淡至极,有些人还明里暗里出言打探。 蓝子渝既难堪又愤怒。 打伤虞昭的是权野,借钱不还的是苏鸣,紫云竹笛也是虞昭先送给别人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伤害虞昭的事,虞昭凭什么给他甩脸色! 分明是虞昭对不起他! 叶从心说完话后,迟迟等不到蓝子渝接话,疑惑地看向他,就见他和方成朗眼也不眨地盯着虞昭,顿时心生不快。 她双手托腮,用羡慕的语气道:“六师姐和周师姐的关系真好,与我相比,她们倒更像是同门师姐妹。” “有些人心气高,踩高捧低惯了,看不起同门,一心只想巴结宗主弟子。”蓝子渝冷声道。 方成朗瞥了他一眼,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蓝子渝这话尖酸刻薄,且毫无根据可言。 在五行道宗能够与主峰一脉相提并论的,便是他们独月峰一脉了。 虞昭不需要巴结任何人,她与周今越相谈甚欢,只有一个可能。 投契。 叶从心没有听到方成朗的反驳,误以为蓝子渝口中所说,便是他心中所想,眼睛不禁弯成月牙状。 原以为虞昭进了黑狱一趟就变聪明了,看来是她高估虞昭了。 欲擒故纵这一招,用久了只会适得其反。 她如今和周今越越亲密,就只会将方成朗和蓝子渝推得越远。 如此看来,虞昭的加入此也不是一件坏事,虞昭的故作姿态,更能衬托出她的体贴懂事。 她离拿下蓝子渝不远了。 各有心思的一群人在经过一夜的休整后,体力恢复到巅峰。 周今越在出发前又强调一次令行禁止的重要性,带队前进。 今日目标,龙鸣山谷。 …… 龙鸣山谷位于两山的交界处,因风吹过山谷会响起独特的呜鸣声,而得此名。 山谷灵气充裕,草木旺盛,一副生机盎然之景。 虞昭,周今越,张峻三人呈三角式在一片丛林中探寻。 在进入山谷后,周今越没有要求一起行动,而是将人拆分成几支小队,相互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不影响行动,又能够在短时间内能够支援的范围。 “小心些,不要被丛林中的蛇虫鼠蚁咬到了。” 周今越站在三角的尖端,一边往前探路,一边提醒虞昭和张峻。 一般潜藏在丛林中的蛇虫鼠蚁,毒性不会太强,但被咬上一口也绝对不会好受。 虞昭和周今越默默点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三人穿过丛林,来到一片开旷的草地。 虞昭一眼便看见草地中央有一株与众不同的植株。 根据她照料药园多年的经验,那应该是一株二级灵药。 虞昭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周今越的袖子,然后往灵药的位置一指:“周师姐,前面有一株灵药。” 周今越眼睛一亮。 他们自进入龙鸣山谷起至今颗粒无收,这还是第一次有所发现。 “走,上去看看。” 三人快步上前来到虞昭所指的位置。 然后周今越和张俊盯着草地看了半晌,又抬头对视一眼,最后极有默契的看向虞昭。 周今越:“虞师妹,你说的灵药在哪儿啊?” 周今越倒不是怀疑虞昭,只是她和师弟实在看不出来灵药和灵草的区别,它们分明都长一个样。 虞昭哭笑不得。 她微微弯腰,从一片灵草中摘下一株小草递给周今越,“周师姐,就是它。” “啊?” 周今越接过灵药仔细看了看,又与砸脚下的灵草比了比,仍旧一头雾水。 虞昭就耐心地向两人解释:“这种灵草名叫虎牙草,你们看它的叶片边缘是不是老虎的牙齿一样锋利。它是修真界常见的一种灵草,不具备药用价值。但有一定几率会产生变异,变异后的虎牙草药性大涨,再加上人参木、金秋子、碎星砂,就是三品灵丹破体丹的主药了。” 虞昭为了能够让他们彻底分清,又随手摘了一株普通的虎牙草,“变异后的虎牙草叶片略厚,齿状也会更锋利一些,颜色偏黄。” 经过虞昭的耐心指点,周今越和张峻终于看出两者之间的细微差别。 周今越赞叹道:“虞师妹,没想到你对灵药方面的知识也研究得如此深厚。” 普通虎牙草和变异虎牙草之间的差异极小,否则也不会出现来龙鸣山谷的修士都快把草地踏平了,也没有发现其中藏着一株二级灵药的情况。 独月峰那群人还真是瞎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 虞昭笑了笑。 周今越将变异虎牙草收进储物袋,正欲继续带队出发,神情倏地一凛。 她低声道:“注意戒备,有人过来了。” 话音落下不久,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丛林传来。 然后,七八个中青年男子从丛林中钻了出来。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暗自在内心评估起对方的实力来。 中青年男子那边觉得自己人数上占了优势,对面的三人又年轻,胜算极大。 而周今越和张峻一眼便看穿对面所有人的实力,没有一个能打的,也觉得优势在我。 于是,两边的眼神都不由放肆起来。 “小兔崽子,你瞅啥?” 终于,对面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子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张峻。 张峻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一眼,“怎么,长得丑还不让人看了!” “你小子活腻了,找死是吧!来,我成全你!” 男子挽起袖子,大步朝虞昭三人走来,眼中闪着狡狯的光芒。 这是他们常用的套路。 先派一个人出面挑衅,若是对方忍气吞声,他们就一拥而上,将人彻底解决了。 若对方出手还击,那他们再根据对面还击的力度来决定接下来是示弱还是继续发动攻击。 男子的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来到三人面前,然后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狠狠挥出。 他的手掌宽大肥厚,挥动间,虎虎生风,这一巴掌若是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至少扇掉三颗牙齿。 第三十一章 倒霉七人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草地。 全场一片寂静。 张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嫌弃地啧了一声。 脸皮真厚。 直到脸皮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扇人不成,反倒被别人扇了。 愤怒、羞耻、怨恨在他眼中交替闪过,最后化为一抹深深的恐惧。 在修真界没脑子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张峻的巴掌后发先至,两人修为之间的差距,肉眼可见。 张峻再狠辣些,男子早就人头落地,死得透透的了。 而每当这个时候,善后的人就该出现了。 “魁子,快给三位前辈道歉!” 男子的同伴中,一个长相偏阴柔的男子站了出来,厉声喝斥。 被称作魁子的男子立刻捂住胀肿胀的面颊,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惊扰前辈,我该死。” 张峻无语。 对方认错态度良好,他难道还要得理不饶人,继续追究,未免有失风度。 但就这样放过他们,他又有一种吃了苍蝇般的难受。 他厌烦地摆了摆手,“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是,是。” 男子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回到同伴身边,一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张峻与对面交涉时,周今越和虞昭全程旁观,没有出言干涉,等人走后,周今越才拍了拍张峻的肩膀,“做得不错。” 五行道宗弟子从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软弱怕事。 对方低头,此事到此为止,若继续不依不饶,周今越也不会心慈手软。 张峻嘿嘿一笑。 周今越又对虞昭道:“虞师妹,你若是遇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不能退让,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你不快刀斩乱麻把他们打服了,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你,恶心你。” 周今越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深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的道理。 虞昭第一次出门历练,经验不足,她就忍不住多提点几句。 “周师姐,我知道了。” 虞昭又哪能不知道周今越的良苦用心。 要她说,周今越和张峻还是仁慈了些。 刚才那群人身上血煞气极重,必定是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每个人手底下都有冤魂无数。 这种肆意残害他人性命的败类,就应该送他们下地狱。 周今越还不知道身边看似乖巧可爱的师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人当做肥料埋在草地下。 她站在原地,用五行道宗独有的联络方式,和分散在各处的弟子沟通一番,确认他们处境安全,这才引着虞昭、张峻继续查探七色鹿的踪迹。 另一边。 与周今越三人发生冲突的七人正在讨论他们。 魁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恨恨道:“那三个人肯定是大宗门里出来历练的弟子,看着年纪不大,实则功力深厚,这一次算老子倒霉。”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出言附和,言语间难免带着酸意。 他们这些人在修真界里算是最低等的存在,没有宗门家族可以依附,只能抱团取暖,勉强站稳脚跟。 阴柔男子冷哼一声,“七色鹿的消息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连大宗门也忍不住想要来分一杯羹,真是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 众人闻言也齐齐露出愤懑之色。 阴柔男子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如他们一样来龙鸣山谷的宗门弟子想来不少,之后若是能够遇到落单的,我们就——” 他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其他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苗。 阴柔男子阴森森地笑了。 七人振作起来,为了避免再次遇到那三个年轻的宗门弟子,于是重新选了一个方向行走。 结果刚走没多久,迎面又撞上三个年轻修士。 熟悉的配置令七人瞬间陷入沉默。 “二师兄。” 叶从心望着对面凶神恶煞的七个人,害怕地躲在蓝子渝身后,手指紧紧拽住他的衣摆。 “不用怕,小师妹。” 蓝子渝温声安慰一句,金丹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对面七人心口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金丹修士? 这么年轻的金丹修士,又是大宗门弟子无疑了。 怎么老碰上他们! “三位前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七人塌着腰,弓着背往后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见方成朗三人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们退得更快了。 有人因为太过紧张,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往后退。 几息的功夫,他们就消失在叶从心的视野中。 叶从心眸光闪动,心跳微微提速。 对面的狼狈与仓皇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不禁幻想,若是蓝子渝的灵根天赋属于她,她此时会是何等的风光。 狐假虎威到底比不上自己当老虎。 好感度! 她需要蓝子渝的好感度来汲取气运! “二师兄,你好厉害啊。”她崇拜地仰望蓝子渝,眼中仿佛闪着星光。 蓝子渝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自得,“区区几个不入流的散修,不值一提。” 叶从心一脸不赞同,将蓝子渝夸得天花乱坠,蓝子渝眼睛微眯,受用极了。 方成朗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高声交谈,心头涌起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蓝子渝多次独自外出往完成宗门任务,也算是经验老道,可和叶从心在一起时,警惕心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是来龙鸣山谷寻找七色鹿的,但以目前两人的状态而言,还没有看到七色鹿,七色鹿就已经被他们的声音惊走了。 何况山谷内除了七色鹿外还有许多未知的妖兽以及心怀不轨的修士,一时疏忽大意,很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方成朗作为副领队,又是两人的师兄,必定会承担主要责任。 他提醒道:“这里人多眼杂,你们说话的声音压低些。” 叶从心立马捂住嘴,悄声道:“好的,大师兄。” 蓝子渝却不以为然,“大师兄,以你我二人的修为,完全可以在龙鸣山谷里横着走,你也太小心了。” 方成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这是从他嘴中说出的话。 蓝子渝皱眉:“大师兄,你忘了师尊出发前与我们说过什么了,我们的任务不是寻找七色鹿,是保护小师妹。小师妹能平安返回宗门,我们就算是任务成功,你不需要太在意七色鹿的事,没有我们还有周今越他们呢。” 第三十二章 神秘失踪 方成朗被蓝子渝大言不惭的模样气笑了。 眼见两人好似要吵起来了,叶从心拽了拽蓝子渝的袖子,柔声向方成朗保证:“大师兄,我们记住了。” 蓝子渝哼了一声,将头撇到一边,倒是也没再说出唱反调的话。 方成朗见状,也只得按捺下内心的不满。 师兄弟二人看似重归于好,但破裂的种子已经悄然无息埋下。 …… “真特么晦气!” 七人小组连滚带爬,跑了几十里外,才终于气喘吁吁停下。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甘的怨毒。 那些宗门弟子皆是仗着老天眷顾,才能顺风顺水成为金丹修士,倘若他们也有那样的天赋,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元婴老怪,哪还用受这样的鸟气! 魁子今日先是挨了一巴掌,就连着一口气跑了十几里,此时又累又饿,心里那股气没了大半。 他鬼使神差地提议:“龙鸣山谷太危险了,我们哥几个还是别留在这里凑热闹了。” 虽说富贵险中求。 但也要有自知之明啊。 现在连宗门弟子都参与进来,他们混水摸鱼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一个搞不好,还要把命留在这里。 何必呢。 其他人闻言也颇为心动。 他们七个人联合起来能够在一些散修面前装装样子,可真遇上厉害的,简直不堪一击。 刚才发生的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做主的人还没有发话,他们心中有想法,也不敢表露。 于是一行人齐刷刷看向阴柔男子,等待他做决定。 阴柔男子作为他们的军师,想得比他们更长远。 他已经意识到七色鹿的传闻很有可能是一场骗局,只是空手而归,到底令人沮丧。 现在情况明显对他们不利,坚持下去,他们兄弟既然很有可能把后半生都埋没在这一片山谷中。 他当机立断,“走,我们现在就撤出龙鸣山谷,不和他们玩了!” 其他人闻言心中一喜,忙不迭点头附和。 就在一行人准备往农民山谷出口趋势,一道低哑的男声幽幽响起。 “对不住,各位,你们今日走不了了。” 七人一惊,各自抽出武器,警惕的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一道修长利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男子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身穿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服饰,脖子挂了一串银项圈,嘴唇殷红似血。 七人警惕地打量四周确认男子没有同伴后,不由暗松一口气。 阴柔男子使了一个颜色,照例是魁子出言挑衅。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们阴山七虎是吃素的!赶紧滚,否则取了你的小命!” 挑衅也是有技巧的。 遇到张峻这样看起来就斯斯文文好说话的翩翩公子,挑衅时态度可以嚣张一些。 如果是遇到眼前这种追摸不透的,最好的方式是出言恐吓,将其吓退。 “乌合之众。” 巫少真冷嗤一声。 声音里是浓浓不屑与戾气。 对面的七人被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互相使了一个颜色,下一刻,五颜六色的灵力瞬间爆发。 剑气、刀芒、风刃……数道攻击一股脑袭向巫少真。 他躲也不躲,平静的站在原地。 阴柔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紧接着,他面色大变,骇然道:“快跑!” 只见五花八门的攻击落在巫少真身上,巫少真的身体犹如散沙,砰的一声炸开,却没有血液飞溅的景物。 紧接着,无数的飞虫挥动的翅膀,铺天盖地地涌向七人。 那些飞虫个个都有拇指大小,全身呈诡异的暗红色,锋利的口器散发着森森寒意。 七人被漫天的飞虫惊得魂飞魄散,如鸟兽四下逃离。 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飞虫。 很快,第一个人被飞虫追上。 此人正是魁子。 他在七人中实力垫底,自然跑得最慢。 他被密密麻麻的飞虫挡住去路,前后左右再无逃生之路。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一下比一下用力。 “前辈!前辈…我愿为前辈当牛做马!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吧!” “像你这样的废物,能成为我蛊虫的肥料是你的荣幸。” 低哑的男声再次响起,为魁子宣判死亡。 魁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饥饿的飞虫吞噬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句森白的骨架。 “呵呵,你们谁也别想跑。” …… “呼——呼——呼——” 阴柔男子只觉胸腔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会灼烧他的喉道。 他神情惊恐,即使体内灵力枯竭,身体如灌铅般沉重,也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魁子死的时候,他还没能跑出去太远,他用神识“亲眼”看到魁子被恶心的飞虫吞噬,毫无反抗之力。 阴柔男子不想自己也成为飞虫的肥料,所以他只能逃,不顾一切的逃! 但很快,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听到身后响起整齐的嗡鸣声。 那个男人,他来了! 绝望的情绪如杂草在阴柔男子心里疯狂滋生,他紧咬牙关,面色狰狞得可怕。 如果不管怎样挣扎,结局终是一死,那他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阴柔男子正准备停下发出绝命一击,右脚突然被藤蔓勾住,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右横飞了出去。 在他的右方是一面被藤蔓覆盖的巨石。 撞上去,他就再无反抗的余地。 天要亡我! 阴柔男子无声悲鸣,眼中一片死寂。 巫少真脸上露出嗜血的快意。 就在两人都以为阴柔男子必死无疑,阴柔男子突然消失了。 巫少真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得清清楚楚,阴柔男子是在即将撞上那块巨石时,毫无征兆的不见了。 那块石头有问题! 秘境?阵法? 巫少真勾了勾唇,他没料到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设下圈套,居然也会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事。 他想了想将吃饱喝足的飞虫收回虫袋,独身一人来到巨石前。 他左右转了转,确定附近没有异样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掌按向巨石。 呼—— 微风吹过。 卷起一地残叶。 第三十三章 幻术 “吼!” 干枯的落叶被吼声掀起的风浪吹得哗哗作响。 一只浑身布满黑色鳞片,丑陋狰狞的妖兽咆哮着,猛地从丛林中冲出。 它眼冒凶光,张着血盆大口,腥臭的诞水顺着尖牙一路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在它奔跑路径的前方,伫立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潜藏在不远的张峻惊得头皮发麻,提剑就要往前冲,被一旁的周今越死死拉住。 “大师姐,虞师妹有危险!” 张峻心急如焚。 宗门安排弟子前往龙鸣山谷,本就是打着让弟子历练的心思。 周今越和张峻作为经验丰富的师兄师姐,深知实战对修士的重要性,于是便做出虞昭独自面对妖兽,两人在旁边掠阵的安排。 只是张峻哪里想道,虞昭在第一回合就被妖兽吓得动弹不得。 妖兽皮糙肉厚,随便被拍上一掌,或是咬上一口,对修士而言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张峻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虞师妹受苦,急着就要去救人。 周今越悄声道:“虞师妹心里有成算,你不要添乱。” 人在处于惊愕和放松状态时,反应是不一样的。 虞昭此时双目炯炯有神,神色从容不迫,丝毫不见惊惶,显然她心里极有把握。 张峻定神一看,果然看出不同,长松一口气,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就是这对话间的功夫,凶兽离虞昭的距离以不足一丈。 凶兽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四肢蓄力一蹬,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遮云蔽日。 “嘶——” 张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扭过头,无奈地对自家师姐道:“大师姐,你抓疼我了。” 周今越闻言急忙松开抓在张峻胳膊上的手,嘴上说着道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张峻也不计较,视线牢牢锁定妖兽,手中的剑随时待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两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只见妖兽从高空跃起后,并没有扑杀虞昭,而是从她头顶一跃而过,然后与几棵高耸入云的树木缠斗在一起。 碰撞声,兽吼声交织。 树干碎片与妖兽鳞片齐飞。 烟尘滚滚。 在一派无序的混乱中,虞昭置身事外,如雪般的眉眼冷冷清清。 不久后。 妖兽轰然倒下。 它身上处处都是皮开肉绽的伤口,血肉模糊,厚实的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 “它,它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尽管刚才的情形是在他眼皮底下真实发生的,张峻仍感到难以置信。 这只妖兽莫不是得了癔症? 否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发了狂? 周今越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几步来到虞昭身前,双目亮晶晶地问:“虞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比起他们辛辛苦苦搏斗一番,才能击杀妖兽,虞昭这一招可谓是兵不见血。 周今越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古怪的手段,好奇心达到巅峰。 虞昭笑了笑,素手一翻,露出藏在手心的一个莲花状鎏金香炉。 “幻术引导,药物辅助。” 虞昭修炼的幻汐诀中的“幻”字,是幻术的幻。 明月散人以一颗绝情心悟道,恪守本心,观他人心灵所缺,幻术诱之。 幻汐诀大成后,一个眼神便能使对手不知不觉陷入幻境之中。 虞昭目前才修炼至幻汐诀二层,制造幻境还需要特殊的媒介辅助。 媒介可以是水属性为主导的法器,也可以是阵法、药物,只要运用得当,一花一叶都可以充当幻术的媒介。 虞昭在独月峰照料药园多年,对药物的习性也足够了解,出发前,她特点制作一种可以放松情绪的香料,放置在莲花香炉中。 香气袅袅之时,幻术已在无声无息间发动。 不说头脑单纯的妖兽,就算是心思敏捷修士一时也难以察觉。 周今越眼中异彩连连,“竟然是幻术!我怎么就没想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周今越以前嗤之以鼻,现在奉为圭臬。 三年时间改变的不仅是虞昭的容貌,还有她的心性与能力。 她也愈发觉得独月峰的人眼盲心瞎,竟然让早该大放异彩的明珠蒙尘多年。 “虞师妹,我还从来没有中过幻术,你能不能让我体验体验。” 张峻搓手嘿嘿笑道,笑容中有些说不出的猥琐。 虞昭看他一眼,“好啊。” 话落,她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 张峻一脸期待地等着幻境出现。 一息,两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虞师妹,我怎么什么感觉也没有。” “张师兄,耐心等待。” “好吧。” 张峻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感觉。 他耷拉着眉眼,忍不住小声抱怨,“怎么还没好啊。” 但这一次虞昭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张峻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生气,声音也忍不住大了起来。 “虞师妹,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周今越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师弟对着空气胡言乱语,震惊得无以复加。 张峻金丹初期,虞昭修为不过筑基中期,两人之间不只差了一个小境界,而是一个大境界。 这岂不是说虞昭能够与金丹修士一较高下? 虞昭似乎看穿周今越内心的想法,她轻声道:“没那么容易,张师兄之所以没有察觉,是出于他对你我的信任,再加上我对他并非心存恶意。 换做陌生的金丹修士,三息的时间就能够察觉不对。” 道心越是稳固的修士越不容易受幻术影响,所以需要媒介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才好趁虚而入。 沙沙—— 就在虞昭和周今越讨论幻术时,轻微的脚步声自丛林深处响起。 张峻瞳孔一颤,神台回复清明。 再看,眼前哪里还有虞昭的身影。 侧目对上大师姐戏谑的眼神,他不禁苦笑,这种能够让人毫无察觉的陷入虚构场景的术法实在可怕,令人防不胜防。 甚至出自修士的本能,他的内心不受控制的对虞昭也升起淡淡的戒备。 “敢问三位可是五行道宗的道友?” 第三十四章 大妖出没 周今越、张峻、虞昭听到问话后,彼此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身上并未携戴与五行道宗相关的佩饰,靠近的五人也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为何却能够一口道出他们的身份? 周今越谨慎道:“道友在打听情况前,何不先报上姓名?” “抱歉,抱歉。” 对话间,三男两女的五人组合进入视野。 五人看起来年纪与周今越等人相仿,身姿挺拔,相貌不俗,单静静站立原地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难言的气质。 虞昭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缕浮动的药香。 她心中一动。 下一刻,对方就主动验证虞昭的猜测。 “三位道友,我们是青木门弟子,因为此前在山林中偶遇过其他五行道宗道友,故而贸然猜测,还请见谅。” 说话的是五人中站在中间的青衣女子。 她目光澄澈,语气真挚,还取出青木门弟子铭牌交予周今越查探,将姿态放的极低。 五行道宗和青木门都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超级宗门,两宗之间的关系虽说不上亲密无间,但明面上还是十分和谐融洽。 尤其青木门以炼丹为长,修真界多半厉害的炼丹师都在青木门,五行道宗的弟子也轻易不会去得罪青木门的人。 因此对方报名身份后,周今越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来是青木门的道友,失礼失礼,在下五行道宗周今越,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师弟张峻,师妹虞昭。” “原来道友就是周今越周师姐!” 青衣女子一脸惊喜。 人的名树的影。 五行道宗作为修真界公认的排名第一,门下弟子自然也深受关注。 周今越又是宗主首徒,人品能力样样出色,知道她的人和知道五行道宗的人一样多。 周今越又自谦几句,两拨人终于互通了姓名。 青衣女子名为木也,青木门丹堂弟子,修为筑基后期。 提起丹堂弟子的身份,要先介绍青木门内的情况。 青木门按照灵根天赋,设下三个不同的堂口,分别是丹堂、药堂、武堂。 丹堂弟子,炼丹天赋极佳,在三堂中人数最少,地位最为尊贵。 其次是药堂,药堂弟子灵药亲和力强、身具木灵根,负责种植、照料、采摘灵药。 而武堂弟子则是既无炼丹天赋,也无灵植亲和力,需要通过完成宗门任务来兑换丹药、灵石等资源。 但别看武堂弟子待遇不如丹堂和药堂弟子,却也是众多修士挤破头也想获得的身份,在青木门弟子中占比最大。 因为青木门不会给武堂弟子兑换资源,设置门槛,哪怕是在修真界几乎销声匿迹的四品灵丹,只要积攒到相应的兑换值,青木门照样提供,还不设上限。 单这一点就足以令众多修士陷入疯狂。 青木门的五人队伍中,除了木也是丹堂弟子外,其余四人都是接下任务,保护木也的武堂弟子。 女子名为戴夏,另外三人分别为陈庆安,田瀚,郭明恩,修为都在金丹初期。 他们又按照礼节重新见了礼,关系也自然而然地亲近了不少。 木也问:“周师姐比我们早两日到达龙鸣山谷,可有寻到七色鹿的踪迹?” 周今越也不隐瞒,摇头叹道:“一点消息也没有,我都怀疑七色鹿是不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谣言。” 木也跟着叹了一声。 她心中也有同样的猜测。 应该说修士中就没有几个蠢笨之人。 七色鹿的消息出现得蹊跷,又无后续,其中明显有诈。 木也只是不甘心。 她是特意为七色鹿而来,为此不惜拿出珍藏多年的丹药,高价请了四名武堂弟子保护自己。 如今两手空空回去,珍藏的丹药也打了水漂,木也心里怎能好受。 她低落的心情只维持了片刻,又很快振作起来。 没有找到七色鹿,好歹结交了周今越三人,也能聊以慰藉。 她正思量着是不是应该打道回府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抖动起来,石子如同脱水的鱼,不断跳动。 扑欶欶—— 大片飞鸟从林中惊起。 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天空宛如被蒙上了一层黑雾,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虞昭瞳孔一缩,高声道:“小心,有大妖出没!” 在修真界中唯有元婴期及以上的妖兽能够称之为大妖。 而大妖出没,天地色变,还会引发一场小型兽潮。 “大妖?!” 众人闻言齐齐色变。 元婴期修士都是能够在修真界开山立派,独霸一方的存在,而元婴期大妖只会更胜一筹,因为它们的防御够厚,生命力也够顽强。 周今越没料到一次普通的历练竟然会遭遇大妖,她神情凝重,心脏怦怦怦怦跳得极快。 “周师姐,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周今越是在场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人,身份特殊,木也下意识将她当做主心骨。 “不行!”周今越断然否诀,“我的师弟师妹们还处在危险之中,我绝对不会弃他们不顾!” “张峻,虞昭,联系其他师弟师妹,找一个离所有人最近的地方让大家汇合。” “木师妹,你现在若是能走就尽快离开,若是走不了,那我周今越也舍身护你安全!” 每临大事有静气。 周今越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极好相处,一到危机时刻,大师姐的威严与担当展露无遗。 木也看向四名同门弟子,想要寻求他们的意见,却见他们脸上只有惶惶之色。 再看五行道宗的张峻和虞昭,两人已经按照周今越的安排,通过五行道宗的特殊渠道联系同门弟子。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木也咬咬牙,“周师姐,我和你们一起!” 她并不是盲目信任周今越。 只是相较起来,青木门的弟子更难令她安心。 如果非要将她的命托付一方,那她宁愿选择只有一面之缘的周今越! 这就是令所有五行道宗弟子折服的大师姐周今越独特的个人魅力! 情况紧急,周今越也顾不上安抚青木门的人,她在虞昭和张峻选出合适的地方后,立马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去。 她周今越以道心起誓,定要守护所有弟子平安撒离龙鸣山谷,不惜一切代价! 第三十五章 紧急集合 周今越等人赶到集合地点时,已经有五行道宗的弟子等候在此。 他们一见到周今越,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采。 “周师姐……”有人忍不住上前,想要说什么,周今越用凌厉眼神制止他,转身快速清点人数。 还差八个人。 “联系一下方成朗、朱明他们,看他们到哪里了。” 周今越的话音落下不久,方成朗、蓝子渝、叶从心三人匆匆赶到。 紧接着,剩下的朱明五人也全部到齐。 压在周今越心口的那块大石总算卸去一半,人一个没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安全送出去。 “历练提前终止,所有人听从指挥,速速撤离!方成朗你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压阵,筑基修为弟子走在队伍中间,行路途中必须保证没有一个人掉队!”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用周今越再去做详细的解释,她雷厉风行地布下撤离计划,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是!” 五行道宗弟子齐声应诺,二十多人的小队有条不紊的向山谷出口方向快速移动。 沿途,随处可见妖兽残破不堪的躯体。 它们并不是死于修士手中,而是因为逃亡的速度太慢,被纷至沓来的同类踩踏致死。 在经过反复碾压后,鲜红的肉泥与土壤融为一体,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原本静谧祥和的山谷,眨眼间就沦为炼狱。 不少弟子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他们脸色煞白,胃中一顿翻江倒海。 “别看,继续赶路!” 周今越面无表情的坠在队伍,末尾冷声催促。 若是不看他苍白的唇瓣,到很难察觉她此刻的不适。 众弟子闻言强打起精神,尽量忽略周围糟糕的环境,一心赶路。 “吼——”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彻山谷,庞大的威压如浪潮向着四周拍开扩散。 周今越反应极快,“防御!” 众弟子闻言只来得及撑起灵力护罩,下一刻便被汹涌而至的气浪掀飞。 虞昭也在其中。 她往前翻滚了十余圈,又在撞断三棵树后,终于稳住身形。 转身望去,一座庞然大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对方拥有一身火红色的毛发,奔跑间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焰,使得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它的四肢强壮有力,身后的长尾犹如矿石打造的长鞭,挥动间掀起尖锐的呼啸声。 远远便能感受到来自大妖的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四级妖兽赤焰狮。” 虞昭看着横冲直撞的大妖,低声念出它的名字。 这就是导致周师姐惨死的元凶。 虞昭的目光中不见丝毫胆怯,有的只有蓬勃的战意,以及冰冷的杀机。 “方成朗、张峻,你们继续带领队伍离开,我来想办法拖延时间。” 周今越的话,将刚被震得七八素的五行道宗弟子再次震翻。 “大师姐!你疯了!那可是四级大妖!”张峻嘶吼道。 周今越不为所动。 她清楚自己与大妖对上毫无胜算,但只要能为同门师弟师妹们争取到一丝生机,她甘之如饴。 “周师姐,我留下!”虞昭这时突然站了出来。 “胡闹!” 周今越柳眉一竖,朝张峻吼道:“张峻,你快带领大家撤退,这是命令!” “不,我不走!” 张峻召出自己的本命飞剑,年轻的脸上写是倔强。 “我也不走!”另一个弟子抹了一把脸,不服输的高声喊道。 “五行道宗弟子,同生共死!”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 五行道宗弟子一个接一个表明态度,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青木门五人大受震撼。 木也以前一直认为青木门与五行道宗之间的差距,只存在在门内顶尖修士人数上的区别。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真切意识到,五行道宗的弟子同样也是五行道宗成为修真界霸主的一项重要因素。 他们拥有超强的向心力以及坚韧不拔的品德。 在他们面前,生死似乎也变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信念才是永恒的坚守。 她内心深处不由也对五行道宗生出向往的心思。 “木师妹,那我们……”青木门弟子田瀚面露犹豫。 他敬佩五行道宗弟子的勇气,可这不意味着他愿意与他们一同赴死,明明有能够活下去的机会,他为何要往死路上走。 他的心思不难看穿,木也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们如果想要离开,那就自行离开,我是不会走的。” 她木也好歹是青木门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炼丹师之一,她也有自尊与傲骨。 让五行道宗的人在前面拼死搏杀,青木门的弟子反而溜之大吉,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田瀚四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倒是可以抛下木也掉头就走,但回到青木门,等待他们的也必定是最为严苛的惩罚,谁让木也在青木门地位崇高,深受宗门看重,而他们又接下了保护木也的任务。 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陷入两难。 而五行道宗这一边已经达成一致。 主要是周今越和其他弟子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个时候再跑也来不及了,倒不如同心协力,共同面对。 “方成朗,蓝子渝,张峻……”周今越一口气点了好几个人,“等一会儿,你们就与我一起从正面发起攻击,吸引视线,剩下的师弟师妹选择其他方向突袭,一旦遇到危险,立刻呼救,不要逞能,知道了吗!” “知道!” 周今越又看向虞昭和叶从心,严肃道:“你们两人的修为无法对大妖造成伤害,所以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远离战场,保护好自己,能做到吗?” 叶从心重重点头,“嗯!我不会给大家添乱的!”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拥有系统后,她变得比以前更惜命,周今越的安排无疑满足了她内心最迫切的需求,让她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来逃避战斗。 有周今越、方成朗等人在前方冲锋陷阵,她有把握能活到最后。 周今越又看向虞昭。 虞昭沉默不语。 第三十六章 五行道宗可以没有周今越 “虞师妹……” 周今越的话还未说完,神情倏地一变,她深深看了虞昭一眼,转身向着赤焰狮的方向而去,留下一道决然的背影。 “六师妹,小师妹,等我们回来。” 方成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没有回头,追随周今越而去。 然后是蓝子渝、张峻、朱明…… 虞昭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同门抛却生死,奔赴一场以生命为注的豪赌,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瞬,虞昭突然理解周师姐牺牲自己的意义所在。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眼界一直局限于小情小爱,她将师门看得太重,又将自己看得太轻,拥有重活一世的机缘后,她想得不是得道成仙,修成正果,而是如何让辜负过她的人后悔。 她的情,狭隘且自私。 轰! 似是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虞昭眼底的迷茫尽数消散,双目明亮而又坚定。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宛若受到召唤,蜂拥而至,在她体外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汹涌的灵气顺着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钻入她的四肢百骸中。 她体内的灵力节节攀升,很快就冲破筑基中期的瓶颈,达到筑基后期。 现如今,还停留在原地的除了虞昭外,便是青木门的五人以及叶从心。 虞昭顿悟的动静太大,其他人想要忽视都很困难。 木也五人简直快惊掉下巴,在这种危急的时刻,五行道宗的人居然还能有所感悟,原地突破,这是什么妖孽的天赋! 叶从心嫉妒的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她这时才猛然记起,在很久以前,虞昭也是被五行道宗寄予厚望,天资卓越的天才少女。 若非虞昭太注重感情,将时间浪费在太多琐碎的事情上,她也不会在原地蹉跎多年。 叶从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曾经的虞昭回来了! 顿悟的感觉很奇妙,虞昭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却又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叶从心脸上细微的表情,看到已经向赤焰狮发动攻击的同门师兄师姐,看到尸横遍野的龙鸣山谷,她甚至看到千里之外,青山之上的五行道宗。 “何方宵小敢来窥探五行道宗!!!” 虞昭身体一颤,飘渺的意识瞬间回到体内。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听到的那道声音很是耳熟,似乎是宗主的声音…… 所以她看到的并不是幻象。 虞昭有种预感,她刚才那段奇妙的经历在未来一定会对她产生非常深远的帮助。 失落之余,虞昭只觉得满心庆幸。 若不是宗主及时出声将她打断,再继续顿悟下去,周师姐他们就危险了。 灵力注入脚下,她化作一道流星,以奔雷之势猛然冲出。 几个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已消失在丛林中。 木也大惊。 虞昭去的方向分明就是大妖所在的位置。 她急得直跺脚。 以虞昭的修为现在凑过去,那就是送人头。 她也太冲动了! 木也用力地咬了咬牙,也跟着追了上去。 不管了!她也拼了! “木师妹!” 青木门四人吓得魂飞魄散。 见木也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他们面面相觑,踟蹰不前。 叶从心看到四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道讥嘲。 堂堂金丹修士,居然如此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必定不会是受天道眷顾的大气运者。 面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叶从心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与他们虚与委蛇。 她昂着下巴,自顾自离开,寻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身,等待最后的结果。 …… 曾经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龙鸣山谷已经沦为一片焦土,有滚滚浓烟从缝隙中冒出。 燃烧的火光犹如星子,密密麻麻的散布在各处,炙热的高温使得空间出出扭曲变形。 周今越站在干涸的大地上,左手持着一把暗金色的长弓,布满红痕的右手垂在身侧,止不住的颤抖。 飘逸的道袍凌乱地紧在她的身上,还能看到灼烧留下的痕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她环视四周。 其他人的状况比她还要糟糕。 方成朗平日里一尘不染的青衫满上是血迹与污渍。 蓝子渝闪避不及时,脸上被火燎了一下,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淌。 有几位师弟、师妹已经丧失战斗能力,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周今越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们快挡不住了。 仅仅与赤焰狮交手三个回合,他们就把身上能够动用的法器、符篆、暗器全部用上了,结果只对赤焰狮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如今的他们灵力耗尽,别说挡住下一波攻击,就算是让他们发起进攻都十分勉强。 四级大妖的灵智丝毫不弱于常人,察觉到那群修士已到强弩之末的地步,它主动放弃进攻,残忍冷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似乎是在挑选心仪的猎物。 所有人被赤焰狮注视时,身体僵直,下意识屏住呼吸,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上空。 巨大的压力下,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然而就是这道微不可查的声音瞬间引起赤焰狮的注意。 它的视线锁定发出声音的弟子,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双目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 不好! 周今越瞳孔一缩,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彷徨与畏惧,最终化成无尽的勇气。 “方成朗,蓝子渝,你们带领大家离开,剩下的交给我!” 周今越的声音顺着猎猎狂风,传进在场每一个五行道宗弟子的耳中。 “不!大师姐!我不走!” 张峻泪流满面。 谁都知道周今越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她准备用命为大家开拓一条生的通道。 “我是队长!这是命令!”周今越冷声道,“五行道宗可以没有周今越,但不能没有你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们也要为宗门考虑!现在!立刻!离开!” 一条人命与二十条人命,孰轻孰重,周今越不需要思索,便能得出答案。 “走啊!” “我们……走!” 说话的人是方成朗。 有周今越在,他作为队伍的副领队,存在感极低。 但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做出决定,哪怕回到宗门后,他会面临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责任所在,义不容辞。 第三十七章 又把小六弄丢了 方成朗走到一位单膝跪在地上的弟子面前,将他的手放在肩上,扶着他向后撤。 其他弟子也跟着有样学样。 张峻眼含热泪,深深凝视着周今越的背影。 这应该就是他和大师姐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攥紧拳,暗自起誓。 大师姐,我以后也会如你一样,用生命守护宗门,守护同门! 周今越没有回头,但是她能够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 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们能够平安离开,她死而无憾。 不,不对,她心里其实还有一个遗憾未能完成。 虞师妹的卜卦是真不准啊! 以后可别再信了。 “吼——” 赤焰狮在五行道宗弟子撤离时,不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反而还慢条斯理地举起右爪,轻轻舔舐右爪爪间的毛发,显然是没有将几个渺小的人族看在眼里。 直到最后一名弟子快要离开这片区域时,它猛然张大嘴喷出一团赤红的火焰。 与此同时,它四肢有力的踏动,如闪电般向着五行道宗弟子的方向疾冲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 周今越冷哼一声,然后掏出一大把灵丹塞入口中。 霎时间,一大股汹涌膨胀的灵力进入她的经脉,险些将她的身体撑爆。 她强忍不适,左手持起长弓,右手快速拉动弓弦。 一支接一支暗金色的利箭拖着长长的尾羽,狂风骤雨般射向赤焰狮。 赤焰狮不闪不避,锋刃的利箭击打在它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它的速度丝毫没受影响,三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它与周今越的距离已不足十里。 在接近的距离下,周今越可以清晰地看见赤焰狮飘逸的胡须以及阴冷的瞳孔,四级大妖的压迫感轰然降临。 周今越的双手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 她的死必须在最后一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能拖住赤焰狮为队友争取一线生机。 因此她不能退。 近了。 更近了。 …… 另一边。 方成朗一行人脚踩飞剑,在山林中疾驰。 他们的飞剑行驶得并不平稳,歪七扭八,忽高忽低,然而没有人敢停下调整。 他们双目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体内的灵力几乎运转到极致。 剑气呼啸而过。 “大师兄。” 就在这时,右边的丛林中突然响起一道怯怯的声音。 “你们继续往前!不要停!” 方成朗朝众人说完,调转方向,飞到丛林前方。 “小师妹,是你吗?” 叶从心惊喜的面容从丛林中探出,“是我,大师兄。” 她话音落下,方成朗便直接用灵力将她引到自己的飞剑上。 “抓稳了。” 飞剑化作一度流光,再次追了上去。 方成朗眉头紧锁,脸上毫无血色,双唇,惨白如纸。 他本来就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又载着两名的师弟师妹逃命,颇感吃力。 但只要一想到现在活命的机会是周今越为他们争取的,他就浑身是力。 只要他心无旁骛,一定能够带领队伍逃出,龙鸣山谷。 偏偏就在这时,蓝子渝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小师妹,虞昭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宛若一记重锤,将方成朗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他只接到了小师妹,那小六呢? 他又把她弄丢了! 方成朗心神失守,剑也随着不受控制。 站在最后面的叶从心眼见着他们行驶的方向越来越偏,即将撞到前方的山壁不由失声尖叫。 她的尖叫声误打误撞让方成朗醒过神来,在他们在飞剑即将撞上山壁的时刻,方成朗用尽所有灵力迫使将飞剑停了下来,而他自己也因为力竭从空中跌落。 “大师兄!” “方师兄!” 其他忙于奔命的五行道宗弟子见状,纷纷停下。 他们已经承受不住在失去同门的痛苦了。 蓝子渝也快速从自己的飞行法器上跳了下来,疾步走到方成朗身边,担忧的握住他的手,“大师兄,你还好吗?” 方成朗紧紧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凄厉,“子渝,小六,小六她没有跟上,我又把小六弄丢了!” “什么?”蓝子渝目眦尽裂,“虞昭呢?她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接她啊!” 蓝子渝转身就准备回去寻找虞昭,却被方成朗死死抓住。 “不能回去!” 方成朗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蓝子渝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方成朗!那是虞昭,是我们的师妹,你怎么可以抛弃她!” “但我是队伍的领队,我不能为了她一个人的命,置队员的性命于不顾!我们的命是周师姐用命换回来的,你想要的是周师姐白白牺牲吗!” 方成朗又何曾不想去救回虞昭,然而这个时候他不能意气用事,他要为大局考虑。 蓝子渝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所有人看见都不由感到辛酸。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救不了六师姐的,因为她已经去找周师姐了。” 叶从心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用最犀利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方成朗和蓝子渝,现在是逃命的时候,他们不想方设法带着大家加速离开,反而在这里争执起来,简直就是耽误时间! 叶从心频频回头,看向身后,心急如焚。 周今越一个人可拦不住太久,再不走他们真走不了了。 “小师妹,你是说虞昭,她,她……” 不只是方成朗和蓝子渝,其他人也被叶从心说的消息惊掉了下巴。 连他们都拿四级大妖没办法,虞昭一个筑基修士还主动跑上去送死,她是真不要命了。 叶从心见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添了一把火,“六师姐,她非要去帮忙,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她还骂我,说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只顾着自己的性命,我,我只是不想拖累大家……” 众人闻言眸色一沉。 虞昭骂叶从心的话,何尝又不是在骂他们。 他们心里本就不好受,再听到这种指桑骂槐的话,既难堪又愤怒。 他们也想留下来帮忙,可敌我悬殊太大,他们不得已才会撤退。 方成朗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既然是虞昭自己做的决定,那我们无权干涉,继续赶路,天黑前一定要离开这里!” “是。” 众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重新站在自己的飞剑上。 正当众人准备遇见离开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地动山摇,无形的气浪也瞬间扩散开来,掀飞无数尘土。 众人惊骇地扭头看向身后。 一行泪水滚滚落下。 周师姐陨落了。 第三十八章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方成朗等人浑浑噩噩的往前飞着,个个面色枯槁,宛若一具具行尸走肉。 尽管他们不愿意相信,但刚才听到的动静明显是周师姐弄出来的。 而周师姐在前两轮攻击时就将能够动用的法器全部都用上了,还能够使用并造成剧烈动静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 自爆。 这也是修士最不愿意选择的死法。 自爆不仅指的是身体,还有修士最重要的神魂。 一旦自曝,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不知是谁忍不住啜泣出声。 紧接着,哭声连成一片。 张峻哭得最为伤心。 他恨自己没用,救不了师姐,也救不了大家。 他无颜面对师尊。 他死死攥着拳头,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愧疚的情绪几欲将他整个人淹没。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师姐的声音。 “二师弟。” “呜呜!” 张峻终究没能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呼唤大师姐。 只听得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不少弟子受到他的感染,也放声哭喊了起来。 叶从心借低头抹眼泪的功夫,悄悄撇了撇嘴。 虚伪。 啪—— 突然,一声脆响袭来。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张峻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险些掀飞出去,他身形晃了晃,不敢置信地扭过头。 周今越叉着腰,凶巴巴地瞪着他。 而在她的身后还站着虞昭和青木门的木也。 木也笑嘻嘻的朝他挥了挥手,“嗨!” “师姐!真的是你!” 惊喜来的实在是太突然,张峻一时愣在原地。 其他听到动静的五行道宗弟子转过身。见到周今越三人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也露出震惊之色。 “大师姐!” 张峻犹如一枚离巢的小鸟猛地扑向周今越。 周今越正御剑载着虞昭和木也,想躲也没地方躲,被张峻一把抱住。 她嫌弃地别过脸去,不一会儿就感觉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落下。 她紧绷的脸色一缓,伸手轻轻拍了拍张峻的后背。 “辛苦了。” 张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泪水鼻涕直往周今越脸上蹭。 周今越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一脚将张峻蹬了出去,“够了啊,别得寸进尺。” 下一刻,周今越就后悔了。 因为她被更多的五行道宗弟子围了起来,所有人都眼泪汪汪的往她身上扑,口中不停喊着周师姐。 虞昭和木也被挤出人群。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她们俩也算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朋友了。 回想刚才救人惊险的一幕,虞昭都有些心有余悸。 再晩一步,周今越就准备与赤焰狮同归于尽了。 她差点就再次失去这么好的周师姐了。 虞昭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为自己就像周今越而感到庆幸与开心。 偏在此时,三个她不想见到的人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成朗狼狈的面容也无法掩盖他脸上的担心,他关切道:“小六,你没事吧?” 蓝子渝虽然没说话,一双眼睛从上到下不停打量虞昭,恨不得将她一根头发丝都拆开来看得清清楚楚。 叶从心双手紧握放在胸前,眼角缀着一颗泪珠,看上去我见犹怜。 “六师姐,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木也一脸羡慕地看着虞昭,心中暗赞五行道宗弟子团结友爱,情谊深厚。 虞昭经历过一次顿悟后,以前令她疑惑不解的事,再也无法困扰住她。 她能看出来,方成朗和蓝子渝对他的关心并不是虚情假意,而是发自肺腑。 只是他们的感情来得太晩,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用他人的情爱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她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准备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前世,她执念太深,自食恶果。 这一世,他们只会是陌路人。 “我没事。”虞昭微微一笑。 方成朗先是松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虞昭脸上的笑容以及空洞的眼睛上时,神色猛地一滞。 【小六,不学礼无以立,你若是遇见不喜欢的人,也不能冷着脸与人相处,要学会礼节性的微笑。】 【礼貌性微笑就是面上在笑,眼神未动,心意不达。】 【很简单,师兄教你,你就这样笑……】 以往说过的话在方成朗的脑海中回荡,他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令他险些站立不住。 小六之前冷着脸对他们不理不睬,他还能够安慰自己小六这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 但现在小六对他们笑了,他心里反而更慌了。 小六是把他也纳入讨厌的人了吗? 小六永远也不打算原谅他了吗? “小六,不要这样笑,不要这样笑……” 方成朗看着虞昭的眼睛,眼尾泛着红,神情似悲伤,又似绝望。 虞昭倒是没有想到方成朗的感应如此敏锐。 她本是想着用笑容来敷衍他,既然被拆穿了,她索性也就不掩饰了。 虞昭连起嘴角的弧度,平静地回视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方成朗的面容。 方成朗完完本本的从虞昭眼中看见一个可悲可耻的自己。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小六不再需要他了。 巨大的嗡鸣声在他耳边回荡,周围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眼前的虞昭,眼前却像蒙上了一层白雾,意识也昏沉起来。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身体无知觉得向后倒下。 “大师兄!” 蓝子渝和叶从心吓了一跳,两人赶紧扶住方成朗,蓝子渝查看他的情况。 “还好,大师兄应该是太累导致的脱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蓝子渝将结果告知叶从心。 叶从心立刻喜极而泣,“太好了。” 蓝子渝转头又想将结果告知虞昭,却发现虞昭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是平静如水的冷漠。 蓝子渝不可思议。 大师兄昏倒了,虞昭竟然毫无反应,甚至连惊慌的表情也不曾有。 她难道一点点也不在乎大师兄? 这还是虞昭吗? 蓝子渝只觉一股凉意,从皮肤深入骨髓,冷得他浑身颤栗,不敢细想。 第三十九章 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是虞师妹救了大师姐?这怎么可能?” “对啊,虞昭只不过是筑基中期……诶,她什么时候突破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兴奋散去,五行道宗的弟子围着周今越,非要她说说是怎么打败四级赤焰狮的。 然而听完之后,他们个个张大了嘴,不敢置信。 因为在周今越口中,她什么也没有做,危急时刻,虞昭和木也突然出现。 然后木也去吸引注意,虞昭趁机甩出一件法器,一举击败赤焰狮,力挽狂澜。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先不说虞昭是利用何种手段击败赤焰狮,就说虞昭今日的表现和传说中的为人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们对虞昭的印象还停留在虞昭嫉妒叶师妹,所以暗中使坏,心思狭隘,没想到三年的时间,虞昭已经成长成他们完全陌生的模样。 周今越昂着下巴,“哼,你们还是修士呢,怎么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你们就算不信我说的青木门的牧师妹也在场,你们可以问她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木也。 木也微红着小脸,重重点头。 她现在回想起虞昭冲上去救人的场景,心脏还怦怦直跳。 原以为自己肯定会死在大妖手下,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五行道宗弟子果然个个不同凡响。 “虞师妹,你救了大师姐,我、我给你磕头!” 张峻的眼泪虽然收住了,但情绪依旧很激动。 他做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虞昭面前,刷了一下,就准备给虞昭跪下磕头。 把虞昭以及周今越几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赶紧拦下张峻,虞昭无奈道:“张师兄,周师姐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姐,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我不管,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必还!”张峻斩钉截铁道。 “还有我!”一个身材魁梧的师兄也站了出来,“虞师妹,之前是我听信了谗言,误会了你还在背后非议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他郑重的鞠了一个躬。 “虞师妹,我也要向你说对不起,你很好!是我们错了!” “对,都是我的错!请原谅我!” 其他五行道宗弟子也纷纷表态。 经此一战,他们算是彻底了解虞昭的为人,也为以前的行为而感到羞愧。 虞昭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的本意是救周师姐,其他人和她并不相关,她也并不在乎他们对她的看法。 但看到平日里总用下巴看她的同门一个一个向她低头认错,这感觉还不错。 这时,人群中有一道怨恨的视线投来。 虞昭心神一凛,扭头看去,就见叶从心站在人群边缘正恶狠狠的瞪着她。 见她看来,叶从心又立即垂下头,嘴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虞昭冷笑。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 叶从心。 从重生后到现在,虞昭没有做过任何针对叶从心的事,但叶从心对她的恨意反而深入骨髓。 虞昭很想知道这一世,她保持清醒不再迷失,叶从心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陷害她? 叶从心体内的邪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虞师妹!”周今越突然拍了拍虞昭的肩膀,她感慨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谁能想到龙鸣山谷内居然会有一只四级大妖。” 周今越作为当事人,最清楚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她差一点点就以燃烧神魂的方式自爆了。 “虞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凌霄山庄曾多次清理龙鸣山谷,按理来说不可能会有四级大妖出没。而且我们之前收到的消息是说这里七色鹿,可直到现在也没人见过七色鹿。” 周今越的脸色渐渐凝重,眸中迸发冷冽的杀机,“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然后设伏除掉我们?” “很有可能。”虞昭点头。 所有听到虞昭和周今越对话的弟子都炸了。 “我靠!谁!是谁敢陷害五行道宗,活的不耐烦了!” “原来是有人背后搞鬼!我说我们怎么会那么倒霉!” “把他找出来!打死他!” 他们一路逃亡,憋了一肚子的郁气,如今总算找到一个发泄口,恨不得现在就将背后的阴险小人拖出来,毒打一顿,再废去丹田,让其彻底沦为废人。 周今越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是宗主弟子,想得自然也比其他人要深一些。 比如这是否是一场针对五行道宗的阴谋? 而在这背后是否有其他宗门的身影?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虞昭:“周师姐,我有一个提议。” 周今越:“你说。” 虞昭微微一笑,“我觉得我们可以原路返回,先将赤焰狮身上值钱的地方全收起来,再追随它的足迹去它的老巢看一看,也许能够发现一些线索。” 虞昭提出这个建议时,其实心里没有多少把握。 周师姐以及其他人如今心里肯定想着尽快返回宗门,但她想留下来。 她还没有找到受伤的巫少真。 错过这次,虞昭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下一个击杀他的机会。 她若是提出独自留下来,周师姐他们肯定也不会答应。 她只能赌一把。 周今越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意见呢?”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张峻咬咬牙,“大师姐,我觉得虞师妹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有人都敢在背后里对我们下毒手,我们若是轻易放过他,五行道宗的颜面何在!” “没错!不能便宜了那个阴险小人!” “支持!不把这口恶气出了,我肯定会生出心魔。” “……” 五行道宗弟子是什么人? 万里挑一的修炼奇才。 从进入五行道宗起,就是被其他修真者羡慕敬畏的存在。 让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要忍着怒气,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们做不到。 周今越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环视一圈,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这才是我们五行道宗弟子该有的态度!所有人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原路返回!” “是!” 五行道宗弟子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大声响应,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 外围。 叶从心呕得想吐血。 好不容易才逃回来了,现在又要回去。 蠢货! 一群蠢货! 啊啊啊! 气死她了! 第四十章 宗门议事 “虞、虞师……虞,我能叫你虞昭吗?” 虞昭坐在原地休息。 木也凑了过来,扭扭捏捏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虞昭点头。 她对木也的印象很好。 木也与他们非亲非故,但在遇到危险时,木也是青木门五个人中唯一一个愿意跟上来帮忙。 就冲这一点,虞昭就没法对她冷脸相向。 木也嘿嘿一笑,坐在虞昭身边,直白道:“我找不到我们的人了,所以我想跟着你们一起行动,可以吗?” 木也已经看清楚自己的队友,她宁愿跟着五行道宗的人,也不想再跟着那群怂货一起。 虞昭指向周今越,“那你应该问我们的队长?” 木也用手臂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和你们队长关系那么好,你要是答应了,她肯定不会拒绝。” 木也早看明白了。 整个五行道宗的队伍中周今越是主心骨,虞昭是边缘人物。 看起来差别挺大的,两人却是最要好的朋友。 不然虞昭也不会冒着生命风险,拼死去救周今越。 所以只要说服了虞昭,就相当于说服了周今越。 虞昭想了想,觉得队伍中有一个丹师,安全性也能有所提高。 “我先和周师姐说一声。” 木也笑嘻嘻点头:“去吧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虞昭走过去和周今越说了木也的想法,周今越果然没有反对,木也顺利加入他们,成为其中一员。 半个时辰后。 周今越走到蓝子渝身边,皱眉看向依旧在昏睡中的方成朗,“方师弟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蓝子渝苦涩摇头。 周今越叹了一口气,“方师兄这边离不开人照顾,你又要照顾叶师妹,我让张峻他们过来帮你,我们一起走,不抛下任何一个队友。” “嗯,谢谢周师姐。” 蓝子渝脸上的伤口隐隐有了结痂的趋势,但看起来依旧狰狞无比。 此时的他情绪低落,眸中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阴霾,与以往神采飞扬的模样大相径庭。 周今越摇摇头,叫来张峻几人轮番照顾方成朗,队伍再次出发。 …… 五行道宗。 议事大殿。 “今日唤诸位前来,是为刚才有身份不明者用神魂窥探宗门。虽后来被我逼退,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知诸位一声,让诸位有所戒备。” 宗主坐在上首位,将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一讲述。 在座的有五行道宗的长老以及各峰峰主,听到竟然有人敢用神魂窥探宗门,无一不露出惊讶之色。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五行道宗撒野,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依我看这分明就是挑衅!他是在藐视我们五行道宗!” “我倒是有另外的看法,对方若是心怀恶意,应该不会轻易被我们发掘,此事应该另有玄机。” “……” 众人各抒己见,很快议事大殿就热闹起来。 宗主默默听着他们探讨,一语不发,直到议事大殿重新恢复安静。 他眼眸微眯,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意见的清衍真人:“清衍,你怎么看?” 其他人也看向清衍真人。 清衍真人淡淡道:“宵小之辈,不值一提。” 所有人嘴角抽了抽。 清衍真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宗主飞快拧了拧眉,想要说什么,突然,他的左眼皮一阵狂跳。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伸手按住左眼皮,失态地站了起来,原本还对清衍真人颇有微词的其他长老顿时又将目光投向他。 有人关切问:“宗主,您这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吗?” 宗主摇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发不出声音。 就在刚才,一股强烈的惊悸感传遍全身。 他瞬间汗毛耸立,神情紧绷,连声带都失去控制。 宗主心下一沉,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此时宗门大阵开启,宗内所有长老真人齐聚一堂,所以危机的来源应该不是宗门。 那会是…… 宗主瞳孔一缩。 他想到了! 是外出历练的弟子! 她的大弟子周今越当队长的那一支队伍。 宗主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支队伍几乎囊括五行道宗年轻一代中最有能力、最出色的一小撮人! 不好! 他们有危险! 想到这里,宗主哪里还顾得上那道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神魂,他火急火燎地就往外冲,连句话也没留下。 “宗主!诶!宗主!” “宗主怎么走了?是有什么线索吗?” “他走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留在议事大殿里的一群人不明所以。 正在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宗主犹如一道疾风从门外刮了进来,并伴随着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 宗主一屁股坐了回去,满脸写着高兴,右眼皮刷唰唰跳个不停。 “宗主,你这来来去去的,是怎么了?” “对呀,您要是压力很大的话就不应该和我们说,我们帮您分担分担啊,看给您累的。” “宗主,管理宗门的同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了。” “……” 宗主心情大好,也不反驳,就一个劲儿点头应是,让众人更觉莫名其妙。 宗主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也没有想着去解释。 主要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说就在他准备离开宗门时,那股惊悸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欢愉兴奋的情绪。 危机解除了,而且还有好事发生。 他当然高兴。 他决定了,等今越他们回来,仔细问一问发生了什么,这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差点把他都给逼疯了。 太刺激了! 见宗主恢复正常,众人又开始讨论神魂的事,经过一番漫长的拉扯,最后决定先静观其变。 如果对方没有遭没有恶意,在警告后就及时收手,结局就是皆大欢喜。 倘若对方屡教不改,五行道宗也不会再给他可乘之机。 因为他们要守护的不仅是宗门的安危,还有一个顶级宗门的威严。 宗主刚宣布议事结束,话音未落,清衍真人的身影已经从议事大殿消失。 众人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呵呵。 真有你的。 第四十一章 青木门邀约 “这,这也太……呕!” 焦黑的土地上,大滩红的黄的不明液体混合在一起,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张峻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弓下腰剧烈的呕吐起来。 其他人看到这幅场景,胃中同样翻江倒海,在听到张峻的呕吐声后,他们也不由跟着呕吐起来。 虞昭、木也、周今越三人嫌弃扭过头,离他们远了一些。 “大师姐……” 张峻吐了半天,直到什么也吐出来后,恹恹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周今越。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他好难受。 其他人也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看得周今越直摇头。 “虞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一头四级大妖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虞昭听到张峻的提问,淡淡一笑,“我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我手上有一件水属性的元宝。” 众人恍然。 元宝是元婴修士炼制的法器,里面蕴含元婴修士的一次攻击,关键时刻可作保命使用。 只是元宝的炼制手法十分繁琐,而且所需巨大,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少有耐心炼制,因此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元宝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如此罕见的元宝,虞昭手中正好有一件,而且恰好还是和赤焰狮相克的水属性元宝。 赤焰狮死得不冤啊。 “我本来以为虞师妹在独月峰不受看重,原来是我想岔了,清衍真人还是很在乎虞师妹的,居然能赐她一件元宝防身。” 有人一句话道出众人的心声。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虞师妹就是师尊不疼,师兄不宠的小可怜。 原来一切都是错的。 到底是哪里流传的谣言,害人不浅啊! 叶从心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师尊怎能如此偏心! 送虞昭元宝,送她就是一堆花里胡哨的废物! 可笑她以为师尊对自己有几分真心,没想到还是比不过虞昭在他心中的地位。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再优柔寡断。 清衍真人的气运,她要定了! 在场众人中恐怕只有蓝子渝对元宝的来历存疑。 因为他很清楚他们的师尊清衍真人并不是一个温和细心的人,更不像是为了弟子安危会浪费时间制作元宝的人。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虞昭一眼。 虞昭任由众人议论,也不去解释。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有她的那件元宝并不是来自清衍真人,而是来自三师兄苏鸣。 这也是虞昭坚信能够救下周今越最大的底气所在。 她都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不够狠,没有多在苏鸣手中换一些东西回来。 “身体不适的原地休息,还能够动弹的和我一起去打扫战场。” 周今越的话引起一片哀嚎。 “周师姐,这赤焰狮都成这样了,就不用打扫战场了吧?” “是啊,身体都碎成块了,应该也没多大的用处了。” “周师姐,我们还是走吧,再多待一会儿,我怕我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五行道宗的弟子就没有几个囊中羞涩的,他们宁愿放弃,也不想在尸块堆里寻找还有价值的妖兽材料。 周今越柳眉一竖,“这次带你们出来,本就是为了锻炼你们而来,眼下一点考验都受不了,以后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说完她指着已经组队去翻找材料的虞昭与木也,“两位师妹都比你们有胆量,你们好意思退缩吗?” 周今越态度坚定,众人只能苦丧着脸,开始行动。 刚开始他们还觉得有些膈应,等习惯后,他们就已经能够对周围恶臭的环境免疫,还越找越兴奋,发现一块完整的兽骨都高兴得不行。 木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从一滩暗红色的血肉中,提取血管中的液体。 只见一滴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流入她手中的玉瓶。 很快,那团血肉的颜色开始泛白。 等液体收集完毕后,木也转头,晃了晃瓶子,对着虞昭得意一笑,“这可是狮心血,比七色鹿的鹿血更加珍贵。见者有份,等我回去后炼制一补气血炉丹药,到时候分你几颗。” “那我先谢过你了。” “不用客气,走,我们再去收集一些狮尾。” 在外人眼里乱糟糟的环境,却是炼丹师的天堂。 木也就像是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乐不思蜀。 一个时辰后,众人再度集合。 很多人面无人色,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周 周今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能够跨过心理障碍,就相当于又前进了一步。 这一趟龙鸣山谷也算是没有白来,虽然惊险了一些…… 等等,惊险? 有惊无险? 周今越蓦地想起虞昭的占卜结果。 和这次的结果一模一样。 还真准了! 周今越心里隐藏的那点不安,彻底消散了。 她扬唇,灿然一笑,“刚才你们打扫战场的时候,我已经去查探过了,赤焰狮是从西边来的,所以我们现在沿着西边走,两天之后如果没有其他发现,我们准备返回宗门,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众人齐道。 “好,现在出发。” 周今越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眨眼就冲了出去。 木也看着周今越的身影在前方消失,一脸羡慕,“周师姐也太好了,每次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和她在一起也太有安全感了。” 虞昭对此深以为然。 周今越是她认识的所有人中个人魅力最强的。 和她做朋友永远也不会担心突然被她背刺。 木也又瞥了一眼虞昭,“你也不差啦,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态比他们沉稳多了,我这次外出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你和周师姐。以后有机会你和周师姐一定要来我们青木门做客,丹药管够。” 虞昭心中一动。 听说青木门下埋着一条上品火脉,青木门的前辈以阵法为引,将火脉分作一百零八条支脉,并在每一处支脉上方修建一间炼丹室。 丹门弟子在未能熟练操控火焰时,就会选择前往炼丹室炼丹。 虞昭此前一直在犹豫,将炼器材料收集完毕后,她是请一位炼器大师代自己炼器幻汐诀的法器,还是自己亲手炼器。 炼器师炼制的法器成品率高,在细节上的误差极小,相应的是价格也会非常昂贵。 虞昭更想亲手炼器,可问题是她是一个水灵根的修士,根本无法操控火焰。 青木门的炼丹室是恰恰可以给她提供火源。 于是,虞昭爽快的答应了木也的邀请,并将前往青木门一事记在心里。 第四十二章 见死不救 呼—— 呼—— 巫少真虚弱地倒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碾碎了一般痛不欲生。 若不是还能听到自己微不可查的的呼吸声,他都会以为自己已经赴了黄泉。 他扯了扯嘴角。 自作孽不可活。 不久前,他无意中闯入了一个秘境,然后发现了几只赤焰狮幼崽。 虽只是幼崽,但它们血肉中蕴含的精华,可是筑基修士远远比不上的。 于是,他一时冲动用蛊虫吞噬掉三只赤焰狮幼崽,从而闯下滔天大祸。 原来在那个秘境之中,还有一只四级的赤焰狮大妖,对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幼崽的死亡,对他展开追杀。 巫少真一路从秘境逃至龙鸣山谷,也没能甩掉赤焰狮,还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中,最后将大半蛊虫幻化成自己的模样才勉强骗走赤焰狮。 他侥幸活了下来,但身体多处受伤,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蛊虫也所剩无几。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他丧失行动能力,一旦遇到危险,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受戮。 巫少真绝望地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的家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尸山血海中,却没有一个人说出他的下落。 他是巫少真,巫家唯一的后人,巫家的血脉决不能断!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 巫少真嘴唇嗫嚅着,发出低低的呢喃。 他的理智告诉他,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呼救,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二师兄,那里好像有人?” 恍惚间,少女清亮的声线宛若穿透阴霾的阳光,照亮巫少真的世界。 他的体内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野。 他怔了一下,眼中涌出狂喜。 他有救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坠入黑暗之中。 …… 另一边。 虞昭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眼眸微眯。 会是你吗? 巫少真。 “二师兄,周师姐,他好可怜啊,我们救救他吧。”叶从心担忧的看着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人,脸上满是怜悯之色。 蓝子渝和周今越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赤焰狮的脚印一路追至此地,神识一直在留意周围的环境,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还是叶从心说听到有人呼救,他们才找了过来。 这个人浑身是伤,又躺在赤焰狮经过的地方,说不定赤焰狮的出现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所以,救还是不救? 周今越等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叶从心见他们迟疑不定,又见地上那个人气息越发微弱,心中焦急不已。 这个人可是系统特意提示的大气运者,身上携带的气运丝毫不亚于她的几位师兄,救下他,她可以兑换到更多想要的东西。 “二师兄,这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们五行道宗可是正道名门,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叶从心再次低声哀求。 “这……” 蓝子渝有些犹豫。 若真是一位无辜受伤的过客,他们见死不救,确实有悖宗门教导。 他不由看向周今越,用目光询求她的意见。 周今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这人的性命保住,等人醒后再做查问。 她正欲开口,虞昭从队伍后方走了上来。 “周师姐,这个人不能救。” 众人惊讶地看着虞昭。 叶从心心中的怨恨险些压制不住。 怎么又是她! 她就非要和自己作对,是不是! 周今越:“虞师妹,何出此言?” 周今越倒不是怀疑虞昭,自从虞昭舍命救她后,她彻底将虞昭纳入自己人的范围。 她只是好奇虞昭是不是看出了一些问题。 虞昭指着地上几团不起眼的污渍,“周师姐,你看,那些都是蛊虫的尸体,这人应该是个蛊师。我曾听人说起,蛊虫死后,虫尸为黑,说明蛊虫以灵药喂养。若虫尸发红,说明蛊师以血肉喂养蛊虫。” 所有人问闻言立时凝神看向地面发红的污渍,依稀能够辨认出蛊虫的模样。 虞昭继续道:“这些蛊虫的尸体说明它们是血肉喂养,能用这种方法修炼的蛊师大多是心术不正之人,救下他以后可能还会制造出更多的杀孽,所以不能救。” 虞昭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少人眼中的同情都化作鄙夷不屑。 五行道宗弟子修炼的是正统法术,自然看不上修炼邪门歪道的修士。 这样的邪修,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不,不是这样的……” 叶从心泫然欲泣,想要替地上的人解释几句。 然而无论是蓝子渝,还是其他弟子都不甚在意。 蓝子渝更是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谆谆告诫,“小师妹,他是坏人,你不用自责,更不用觉得亏欠,他这是咎由自取。” 叶从心有苦说不出。 她向来是懂事听话的,所以不可能不听师兄师姐的话。 但让她白白放过获取好感度,放弃大好气运的机会,她又心有不甘。 她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人,心念一动,很快有了主意。 她并没有注意到虞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在她心中有了主意时,虞昭在不远处微微一笑。 她第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和死尸几乎没区别的人正是巫少真。 叶从心和巫少真的初识,很有可能就是在此地。 这就很有意思了。 尽管叶从心在外一直表现的天真善良,乐善好施,但虞昭清楚叶从心骨子里依旧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能被她亲口承认的朋友无一不是优秀的青年才俊。 巫少真此时在修真界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与叶从心更是没有半点交际。 但叶从心似乎已经认定巫少真会在未来一定会大有作为,极力想要游说众人救治巫少真,即使遭到拒绝也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暗中筹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再联想到上一世因为各种意外而逐渐从云端陨落的天之骄子们,虞昭大概猜出叶从心是如何挑选猎物,又是如何窃取猎物的气运。 恐怕叶从心的裙下之臣至死也想不到他们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追捧的天上月,其实是夺命刀。 第四十三章 绝望梦境 “虞昭,你心思歹毒,处处为难小师妹,你不配当我的师妹,更不配做独月峰的人!” 半梦半醒间,方成朗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无穷的怒意。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的声音。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声音逐渐清晰。 “虞昭,我很后悔,以后你不准再喊我大师兄,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冰冷无情的话语在方成朗识海中回荡。 方成朗简直不敢置信。 不!这不是他说的! 他怎么可能对小六说出这样难听的话? 他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成为小六的师兄,哪怕他们现在有了无法消除的隔阂,但小六就是他的师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闭嘴!小师妹心思纯善,岂容你恶意诋毁!这一剑是师兄对你最后的教导!” 不! 不! 你要做什么! 停下来!快停下来! 方成朗想要阻止这一切,然而他的意识似乎被关在一个封闭空间内,他找不到出口,也看不见光明。 他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不断在空间内横冲直撞,然而却迟迟找不到出路,也无法打破坚硬的桎梏。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他听到了利剑刺入身体的摩擦声音,以及虞昭痛苦的呜咽声。 不—— …… 此时,正是休息时间。 蓝子渝靠坐在树身上,为了方便照料,他将方成朗安置在右侧的草地上。 喝了一口水他,正欲闭目养神,余光突然瞥见昏睡中的方成朗额头上冒出大量冷汗,眉心也紧紧皱在一起,一副焦灼不安的模样。 “大师兄,大师兄!” “大师兄,醒来!” 蓝子渝吓了一跳。 他一边试图喊醒方成朗,一边让人去向周师姐求救。 周今越和张峻很快走了过来。 方成朗原本就受了伤脸色,脸上没有血色,他不知梦见了什么,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鲜红的血液丝丝缕缕涌出,为苍白的嘴唇染上一抹妖异的嫣红。 “他怎么了?”周今越皱眉问道。 蓝子渝摇头:“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张峻摸摸下巴,开口:“方师兄应该是遭了梦魇。” 虽说修士心志坚定,很少受到梦境困扰,但也不是百分百不受影响。 何况他们最近遭遇太多意外,方成朗又受了伤,一时心神不定,被梦魇侵扰也是极有可能的。 周今越赞成张峻的猜测,“先把方师弟叫醒。” “好!” 蓝子渝这次不仅动嘴,还动上了手。 然而方成朗仍旧毫无反应,陷入秘境不可自拔。 蓝子渝束手无策,急得唇瓣都在哆嗦。 “让开!” 周今越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推开蓝子渝,然后运了运气,一巴掌扇在方成朗的脸上。 啪! 巴掌声极为响亮,周今越甩甩手,心中暗道可惜虞师妹不在,没能让她看到这解气的一幕。 蓝子渝和张峻呆若木鸡。 周师姐好可怕。 “唔……” 这时,方成朗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 蓝子渝大喜,扑上去,关切询问:“大师兄,你现在感觉还好吗?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子……渝……” 方成朗还没能从绝望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怔怔地看着蓝子渝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是我,大师兄,你刚才做噩梦了,你知道吗!” “只是梦吗……” 方成朗魂不守舍。 仅仅只是噩梦吗? 方成朗不敢相信,因为梦中的声音实在是太真实了,太熟悉了,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蓦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小六呢?小六呢!小六!我要见少六!” 蓝子渝赶紧上前扶住他,“大师兄,你先不要激动。” “我要见小六!让我去见小六!小六!” 方成朗宛若走火入魔般,根本听不进蓝子渝的声音,只一个劲嘶吼。 其他弟子听到动静看过来,皆觉不可思议。 方成朗在五行道宗素有君子剑之称,人人赞他性格端方,温润如玉,何曾见过他癫狂入魔的模样。 “虞昭,虞昭她……”蓝子渝含糊不清。 他刚才已经用神识看过虞昭并不在附近,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想找人也找不到。 “二师弟,虞昭是我们的师妹,你应该称呼她为六师妹,而不是直呼其名。”方成朗不满地对蓝子渝道。 周今越看见这一幕,突然觉得可笑。 他们在虞师妹喜欢他们时,弃虞师妹如敝履,如今虞师妹对他们彻底失望时,又幡然醒悟。 殊不知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方师弟,虞师妹现在不在这里,等她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他,你想见他的事,至于答不答应,要看虞师妹的意思。你要做的是好好养伤,不要再让其他人为你担心。” 方成朗已醒,周今越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她利落转身离开。 张峻作为周师姐最忠实的狗腿,立刻跟了上去。 方成朗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大吼大叫,闭目趟下。 蓝子渝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心思细腻,善于照顾别人的人。 小师妹又不在,他实在难以招架。 他悄悄又瞥了一眼大师兄的神色。 也不知大师兄在梦中看见了什么,竟然如此失态。 是和虞昭有关吗? “小师妹去哪了?”方成朗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蓝子渝答:“小师妹说想去附近走一走,她身体有些难受。” 叶从心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冬冷不得,夏热不得,人也累不得,情绪波动稍大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状况。 所以叶从心提出要去散心,蓝子渝思索片刻也就答应了。 龙鸣山谷的妖兽能跑的都被赤焰狮吓跑了,恐怕至少要四五年之后,龙鸣山谷才能恢复往日的热闹。 何况五行道宗的弟子都在这片区域,叶从心又不会跑远,蓝子渝就更不担心叶从心会遇到危险。 “嗯。” 方成朗得到答案后,淡淡的嗯了一声,也就不再询问。 师兄弟二人沉默着都不再说话,也不知各自心里在想着什么。 第四十四章 大仇得报 沙沙—— 在静谧的山谷中,失去鸟兽虫鸣的遮掩,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叶从心警惕的在林中快速穿行,手中还紧紧捏着一张符纸。 不多时,她看到前方地上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还好,人还在。 她以平时不符的矫健姿态闪至那人身边。 尽管对方脸上盖着厚厚的血痂,依稀能够看出对方不俗的五官。 叶从心嘴角飞速翘了翘,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灵丹。 灵丹呈莹白色,如一块肉质细腻的白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草药香。 叶从心不舍地看了一眼灵丹,咬咬牙,快速塞进那人的口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这枚四品灵丹的主要作用是温养身体,是她拜师时清衍真人所赠,她一直留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我为了救你,可是下了血本,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叶从心紧张地攥着拳,心中暗道。 不一会儿,四品灵丹的药效开始发挥,男人体表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微弱的气息也开始稳健起来,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叶从心心中焦急,时不时回头往身后望去。 她以散心的理由离开,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不然蓝子渝他们久久不见他回去,必定会前来找她。 叶从心又等了一会儿,渐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她思索片刻,从头上取了下一根月光石发簪扔在地上。 月光石是一种会自然散发光晕的宝石,越是黑暗的地方,月光石的光芒也就越明亮。 叶从心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的心神全部被所谓的大气运者牵引,浑然不觉在她的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虞昭等叶从心走出老远,才从一处山石的阴影处缓缓走出。 她一步一步走到巫少真身边,速度很慢,也很稳。 巫少真年少多经坎坷,后来在大比中一战成名,从此成为修真界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未尝一败。 也许修真界中有很多人会仰慕巫少真,但这其中从来不包括虞昭。 虞昭更没有想过与他产生任何交集,可他却能够因为虞昭和叶从心的矛盾,而使用如此阴毒的手法让虞昭成为一个只知情爱,不知廉耻的疯女人。 虞昭对巫少真的恨甚至超过叶从心。 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是如何奴颜婢膝讨好巫少真,被巫少真像逗狗一样逗弄,还不敢有任何怨言。 这是她最黑暗的过去。 这是巫少真带给她的耻辱。 虞昭居高临下地俯视巫少真。 多奇妙啊。 前世的她在巫少真面前弱小可怜,像一根卑微的杂草,只能沉默着接受风雨的洗礼。 而此时她和巫少真的命运颠倒。 巫少真就躺在他的脚下,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她挥一挥手,就能夺取巫少真的性名。 “巫少真,我们两世的恩怨结束了。” 虞昭手起刀落。 锋利的尖刀刺入巫少真的心口,血液飞溅,有几滴还落到虞昭的脸上。 虞昭笑了笑,毫不犹豫在他的丹田处又刺下一刀。 巫少真如同一具死尸。 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正在飞快衰弱,很快就弱不可查。 虞昭并没有停下,她又往巫少真的脖颈以及太阳穴各扎了一刀,确认巫少真死得不能再死了,才缓缓将刀拔出。 大仇得报。 虞昭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给她一点的时间闭关,她很快能够冲击结金丹期。 她来龙鸣山谷最想做的两件事都已经完成,她迫不及待想要回五行道宗闭关修炼。 虞昭走了。 留下巫少真的尸身静静趟在原地。 月升日落。 时间流转。 浓郁的血腥气将藏入地底的虫兽纷纷引出。 不计其数的虫兽将巫少真的尸体覆盖,然后逐步蚕食。 巫少真的血肉从身体剥离,很快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头架子。 一只虫兽正埋头吃得高兴,突然,它的同伴张口咬住它的前肢。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前肢就被同伴生生咬下,吞入腹中。 虫兽震惊地看向同伴,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 “虞师妹,你回来了。” 周今越看见虞昭就笑嘻嘻的冲她招手。 等虞昭走进,她立刻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她什么也没说,笑着将刚才发生的事转述了一遍。 “方师弟想要见你,不过我看他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去见他吧。” 虞昭摇头。 她前世在独月峰受了不少委屈,有些委屈是她自找的,有些委屈是方成朗等人强行加诸在她身上的。 而她本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清衍真人将她救回五行道宗,方成朗等人也精心照料过她。 这是她欠她们的恩情。 现在因果相抵。 她不愿再和他们来往,只想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 周今越满意地笑了,心里又有些懊恼。 她若是早知道独月峰那群人的德性,当初在方成朗将虞师妹送来主峰时,就应该将人强行扣下来。 虞师妹这样乖乖软软的师妹比呆呆笨笨的师弟可好太多了。 无辜被骂的张峻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肯定道:一定是宗主师尊在想他了。 经过一夜的休整。 五行道宗弟子再次出发。 方成朗休息一晚后状态大好,已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但他的脸色依旧难看,时不时转头去看周今越身边的虞昭,神色变幻不定,一个神游天外的模样。 换做平时,叶从心一定能够看出方成朗的异样,然而她心中一直惦记救下的那个人,神思不属。 蓝子渝夹在两人中间,想和他们说话,一个沉默不言,一个神色恍惚。 他只得憋屈地闭上嘴,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大师姐,你们看,赤焰狮的足迹从这里就断了。”张峻兴奋地喊道。 他们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发现了赤焰狮最初出现的地方。 周今越、虞昭、木也快速围了上去。 果然,经过他们在周围的一番查看,确定这里的脚印是赤焰狮留下的最后一个脚印。 张峻拧眉:“奇怪,赤焰狮体型庞大,又不会飞行,它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第四十五章 发现秘境 虞昭和周今越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的神采。 赤焰狮不可能是从天而降的,所以一定有一个地方是他出现的媒介。 而这个媒介有可能是传送阵,也有可能是一座未知的秘境。 周今越和虞昭自然希望是后一种。 “大家分散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或者有灵力波动。” 五行道宗的弟子闻言立刻分散开来寻找。 虞昭也选了一个方向。 她一路低着头,寸寸打量,恨不得掘地三尺。 往前走了百余步,她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一块巨石。 这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不见灵力波动,也没有生命的迹象。 和龙鸣山谷中随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虞昭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应。 这块巨石有秘密。 虞昭将灵力输送至掌心,伸手按向巨石。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将虞昭笼罩。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虞昭再睁眼,她已经出现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天空灰蒙蒙的,举目望去是大片枯黄的草木,死气弥漫,道的尽头被浓雾包裹,隐隐可见一座石桥。 虞昭试着吸收灵力,发现此地的灵力十分稀薄。 她有些失望。 这是一座即将崩塌的秘境。 秘境的主人想来已经仙逝,灵力早已无法供应秘境的运转,过不了多久,这座秘境就会被虚空吞噬。 虞昭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一具焦尸和几个硕大的脚印。 赤焰狮果然出自此地。 嗡嗡嗡—— 又是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 周今越等人依次出现在虞昭的周围。 周今越见到虞昭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面前,松了一口气,上前询问她的状况,其他人则望着四周发表感慨。 “这座秘境看起来好荒凉啊,灵力也稀薄,和我们五行道宗的秘境差远了。” “还以为发现了宝地,没想到是一个荒地,白高兴了。” “赤焰狮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吗?那这里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妖兽?”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再遇见一只四级的赤焰狮,他们的行程就彻底结束了。 “大家先聚在一起,不要分散离开,我们去前面看一看。” 周今越依旧发挥超强的凝聚力,很快安抚住众人的情绪,大家又一起往秘境深处走。 沿途他们没有遇见一只妖兽,脚步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虞昭的神识一直覆盖着她能查探的全部区域,随时防备着有可能突然出现的意外。 秘境看起来并不大,然而他们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终于走到秘境尽头。 尽头处有一条溪流,上方架着一座石桥,连接两岸。 浓稠的大雾隔绝一切探视,他们根本看不清石桥通向何处。 “周师姐。” 所有人眼巴巴的看着周今越,等待着她拿主意。 “先过去三个人查看一下情况,如果没危险,其他人再跟着过来。”周今越雷厉风行道。 所有人都没有意义。 探路的人会面临最大的风险,因此必须挑选实力最强劲的人,周今越当仁不让,另外两人最后决定是张峻和蓝子渝。 若不是方成朗受伤,三个席位中必有他一位。 虞昭很想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但想到自己的实力,虞昭还是决定不去拖后累。 幸运的是周今越三人并没有遇到危险他们落达对岸后,立即向剩余的弟子传达信号。 虞昭以及剩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一起过桥。 穿过浓雾,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最近的位置是一片花园,只是花园里面的草木,同样枯萎,再往内延伸是一座雕栏玉砌的三层木质阁楼,幽静且典雅。 虞昭根据秘境的布景以及阁楼的装饰大概拼凑出主人的画像,那一定是一个喜爱花草,品味淡雅之士。 阁楼的木门大开,周围也无人守护,看起来似乎十分安全,然而谁也不敢大意。 照旧是周今越三人进入阁楼。 他们进去的很顺利,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地上隐约可见的防御阵也成了摆设。 虞昭他们见状,提步跟上。 阁楼里已经很有很久没人来过了,处处都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五行道宗弟子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敢乱走,老老实实的跟在周今越三人身后。 很快他们就把三层阁楼全走过一遍。 有人忍不住叹气道:“这个秘境的主人也太穷了,除了一些起居用品,什么也没有留下。” 众人闻言也点头附和。 本来以为能够在秘境中发现一些机缘,结果什么也没有,还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虞昭眼睛微闪,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她们忽略掉了。 就在周今越准备带领着众人离开时,虞昭终于想到了,她激动道:“赤焰狮!” “哪里?赤焰狮在哪里?” “又有赤焰狮出没?” “虞师妹,你不要吓唬我们啊!” “……” 五行道宗弟子抱在一起,不禁瑟瑟发抖。 周今越倒是明白虞昭的意思,她一拍掌心:“对啊,我们怎么把赤焰狮忘了,他既然居住在秘境内,肯定有栖之所。我们进入秘境后还没有看见过它的住所,那里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倒也不是真想借此获得天大的机援,只是空手而归,到底是让人失望的,就算有一点收获也不算白来一趟。 他们打起精神非常主动的开始寻找赤焰狮的住所。 这一次依旧是虞昭最先发现端倪。 阁楼后方杂草丛生恰好将一处洞口给遮掩住了。 虞昭将表面的杂草去除,又往洞口内扔了一支燃香。 烟气在洞口内弥漫,不多时,一只小赤焰狮从洞口内跑了出来。 它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在虞昭的腿上,晕晕乎乎的趴在地上。 这只小赤焰狮只有虞昭手臂长短,脸上全是细软的浅红色绒毛。 虞昭掐住它的后颈,将它拎起来,与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 半响,虞昭点点头。 没错,是它。 虞昭上辈子就见过这只小赤焰狮,只不过见到的是它的头颅。 宗主在得知周师姐的死训后暴怒,立刻前往龙鸣山谷,砍下四级大妖赤焰狮以及幼崽的头颅,当做祭品带回五行道宗。 虞昭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刻,于是她便想到这座秘境内应该还有一只漏网的小赤焰狮。 第四十六章 上锁的木箱 “呀,真是赤焰狮!” “好可爱的小狮子,来,让哥哥揉一揉!” “赤焰狮那么凶残,生出来的幼崽却这么可爱,太不符合常理了!” “……” 这只幼崽应该刚出生不久,眼睛的蓝膜都还没有消退,战斗力约等于无。 五行道宗的弟子将它团团围住,上下其手。 幼崽又惊又怕,只能发出无助的嘤嘤声。 虞昭对幼崽的兴趣不比他们浓烈,她更好奇洞穴内是否还有其他宝物。 于是,她与周今越、张峻、木也三人一起往洞穴内部深入。 刚走没几步,一股浓郁的腥骚味扑面而来。 四人没有防备,眼泪差点都薰掉了下来。 他们赶紧隔绝五感,又往体外套了多个防御护罩,这才继续往里面走。 洞穴很长,但极为宽阔,行走间能听到轻微的回声。 咔—— 周今越低头一看。 是一截断骨。 “小心一些。” 她提醒了一句,神情越发警惕。 越往里走洞穴内的,骨头就越来越多。 有些上面带着浅浅的牙印,还有一些骨头比虞昭本人还要粗壮。 而且看起来还很新鲜,并不像是放置许久的尸骨。 虞昭走在队伍的末尾,眉头越拧越紧。 这座秘境内除了赤焰狮外,她没有发现任何妖兽生活的迹象。 所以这些骨头是哪里来的? “没路了!”前方的周今越道。 周今越说完之后突然愣在原地,身影一动不动。 “怎么了?”张峻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眼睛倏地瞪大,“我靠!好多血!” 虞昭快走几步上前。 抬头。 只见洞穴的石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液,以及或深或浅的爪痕。 在突出的石块上还粘着几缕带血的毛发。 虞昭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周今越三人齐齐看向她,木也好奇问:“虞昭,你明白什么了?” 虞昭纵身一跃,从石壁上取下一缕毛发,展示在众人眼前,“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些骨头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我想通了,这些兽骨也来自赤焰狮,这里原本不是只有一只赤焰狮,而是两只。” “两只?”张峻挠了挠头,眼中散发着清澈愚蠢的光芒,“为什么会是两只?” 木也惊讶地捂住嘴:“我好像也没明白了,虞昭的意思是这座秘境内原本应该有一公一母两只赤焰狮,后来那只母赤焰狮怀孕了,而这座秘境即将崩塌,无法给她提供充足的能量,于是它吃掉了自己的丈夫,也就是那只公赤焰狮,这些尸骨就是公赤焰狮的尸骨。” “没错!”虞昭点头。 如果这里不是有两只赤焰狮,那根本无法解释赤焰狮是如何怀孕并生下幼崽。 张峻像是听到恐怖故事,嘴唇哆嗦,“赤焰狮也太可怕了吧,它居然吃掉了自己孩子的父亲,也太没人性了。” 周今越翻了一个白眼,“它们本来就不是人,何况修真界向来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它如果不吃掉另外一只赤焰狮,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自己也可能会死。” “可是……” 张峻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周今越却不想再和他解释。 赤焰狮的做法在修士看来也许很残忍,但按照它们的种族天性来说,这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必须要做的牺牲。 现在周今越和张峻说话的时候,虞昭和木也已经开始沿着石壁搜寻。 这一次木也的运气更好,她在一堆骨头下方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大木箱。 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别的收获。 四人有些不甘心又继续寻找,最终仍一无所获,只能带着木箱离开洞穴回到阁楼。 “出来了,周师姐出来了!” 虞昭四人走出洞穴时,五行道宗弟子高兴地迎了上来。 虞昭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央,抱着赤焰狮幼崽,笑得眉眼弯弯、惹人喜爱的叶从心。 她柔柔道:“周师姐,张师兄,你们终于出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呢。” 张峻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们没进去多久吧,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从心一噎。 她只是想要表现自己的温柔善良,怎么就遇见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周今越淡淡地扫了叶从心一眼,撇了撇嘴角,然后将木箱拖到众人面前。 “这是我们在洞穴里面发现的箱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换做其他人这样说,五行道宗的弟子可能心中还有些疑虑,怀疑会不会有人从中偷拿。 但如果是从周今越口中说出的话,所有人都无条件信任。 “周师姐,那我们现在就把箱子打开看看吧!” “是啊,看一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总不能白跑一趟!” “这个箱子的木料看起来不错,里面装着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 “……” 周今越环视所有人,“那我开了?” “开吧,开吧!” “开,开!” “好。” 周今越应了一声,气沉丹田,厚重的灵力从指尖吐出形成一道光刃。 “喝!” 周今越低喝一声,以手为刃,猛地向下一斩。 啪! 木箱上的锁应声断裂,掉在地上直接摔成碎片。 众人都看出来这个木箱应该有许久的年头了,连锁头都腐朽了,那里面的东西还能保住吗? 一丝失望掠上众人的心头。 周今越也觉得里面的东西可能已经损毁,但箱子既然打开了,那还是要看到里面的情况才能确认最后的结果。 她上前一步将箱子掀开。 霎时间,五颜六色的金属光芒暴发,一股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众人一惊,随即露出狂喜之色。 发财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凑了上去。 只见半人高的箱子里装了十多块不同品种的矿石,最小的大概有拳头大小,最大的足有磨盘大小。 “星空石、血阳铁,银丝发晶、庚精……” 虞昭一一在心中默念出矿石的名字,嘴角不由扬起愉悦的弧度。 这些矿石在修真界来说并不算是十分罕见,但价值也不低,尤其保存得相当完好,个头也不小。 更重要的是虞昭在里面看见了两种她需要的矿石。 有了这两种矿石,她所需的炼器材料很快就会凑齐了。 第四十七章 风水轮流转 虞昭数了一遍木箱里的所有矿石。 总共有十三块。 没有一块是重复的。 她看了一眼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同门,开门见山道:“各位师兄师姐,我需要练一件本命法器,正好缺星空石与庚精,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来交换这两块矿石吗?” 这些矿石虽然说是木也发现的,但大家都是队友,人人有份,虞昭也不可能一个人独吞。 其实虞昭最想用灵石来购买这两块矿石,但她的灵石在闭关修炼时,花得所剩无几。 所以只能用储物袋中的物品,来以物换物。 所有人听到虞昭的话都愣了一下。 他们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虞昭炼制本命神器居然还需要自己准备矿石吗? 清衍真人难道都不为弟子准备? 所有人沉默片刻后,一位姓马的师姐开口道:“诸位,我有一个提议,这次的龙鸣山谷之行,虞师妹出力不少,而且也是虞师妹率先提出秘境的可能性,她的功劳最大。 所以我建议将星空石和庚精送给虞师妹,剩下的我们再来平分。” 马师姐说得比较委婉。 虞昭最大的功劳就是救下周今越。 仅凭这一点,让他们将所有矿石送给虞昭,他们都心甘情愿。 张峻举起手臂:“我同意!” “我也同意!” “这是虞师妹该得的!” “……” 周今越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拼死保护同门的原因,他们都是一群很可爱的人啊。 木也满脸羡慕。 她真的很喜欢五行道宗弟子相处的氛围。 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有选择五行道宗。 “六、六师姐,对不起,我也很需要星空石。” 忽然,叶从心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向虞昭道歉。 她落泪时,眼泪如同珍珠大颗大颗滑落,鼻尖红红的,可怜又可爱。 这是她精心设计过,最美的落泪角度。 以往她只要这么一哭,其他人就会想方设法的安慰她,她提出的任何要求也会无条件答应。 这一次,她相信会是同样的结果。 出乎她意料的是,以往对她百般照顾的同门听到她的话后并没有立即响应,反而沉默了下来。 就连向来宠溺他的二师兄蓝子渝也一言不发。 方成朗的眸色瞬间晦暗不明。 气氛太过压抑,叶从心眼中的笃定逐渐转换为不安。 “叶师妹,是这样的。”打破尴尬的人是周今越,她心平气和地道,“首先,凡事都有一个先来后到,是虞师妹先开口求星空石的。其次,这次历练中虞师妹出力更大,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块星空石都该给虞师妹。” 其他人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也是不想与叶从心生出嫌隙。 如今周师姐将话说开,他们也跟着从旁劝解。 “是啊,叶师妹,虞师妹真的很不容易,这块星空石给她更合适。” “叶师妹,你放心,等我回去就帮你留意着星空石,一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 “叶师妹,虞师妹是你师姐,你不该为了一块星空石与她争执。” “……” 虞昭听着众人七嘴八舌为她说话,感觉颇为古怪。 曾几何时,她才是被人逼迫的那一个。 哪怕她占理,她也应该退让,因为她是师姐,还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师姐。 做师姐的,让一让师妹怎么了? 这一句话就是一个枷锁,束缚虞昭数十年。 如今风水轮流转。 叶从心也能体验到被她曾经的滋味了。 “我没有,我不是想和六师姐争,是我太心急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了,就给六师姐!” 叶从心绑定系统后,对身边人的情绪感知极为敏锐。 她惊恐的发现大家对她的好感似乎都有所变化,不敢再与虞昭争抢,及时认错。 对叶从心来说星空石有用,但也不是非用不可,她本来就是想借虞昭出一口恶气。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自然不敢再继续闹下去。 叶从心哭的眼泪汪汪,态度又极为诚恳,其他人知道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纷纷安慰她。 一场闹剧以极快的速度谢幕了。 虞昭很是失望。 探索过秘境,也发现了秘境主人留下的矿石,还捡到一只赤焰狮幼崽,这段龙鸣山谷之行总算是告一段落。 木也在离开龙鸣山谷后,与五行道宗一行人告辞。 她什么也没要,还送给虞昭、周今越一人一块青木门的令牌,邀请两人前去做客。 虞昭和周今越笑着应了下来。 然后便是连续几日的赶路。 当五行道宗的山门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都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终于回来了。 “大师姐回来了!” 一句话让整个五行道宗都沸腾起来。 三三两两的弟子聚集在一起,一同前往山门迎接大师姐的回归。 五行道宗宗主很快也收到消息。 他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苏鸣也收到消息,得知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即将到达山门,他将新买的法器往洞府内随手一扔,一溜烟儿冲下独月峰。 等周今越、虞昭等人到达山门时,看到的就是浩浩荡荡前来迎接他们的同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 张峻咽了咽口水,“怎么这么多人?” “还不是沾了周师姐和方师兄的光,我们有什么值得看的。” 张峻捂住胸口。 这话虽然真实,也实在扎心。 “大师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想死你了。” “大师姐,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连吃饭也不香了。” “周师姐,我太怀念你指导我练剑的日子了,我还想让你教我。” “……” 五行道宗弟子见到周今越,满脸红光,一副喜汽洋洋的模样,看得张峻心中泛酸。 不一会儿,周今越就被众人簇拥着往前走。 与她有相同待遇的,还有方成朗、叶从心几人。 而虞昭早就被排挤在人群最外围。 路过他的人还朝她投来不屑鄙夷的眼神。 虞昭不以为意。 正准备离开时,周今越似乎发现她的缺席,焦急地回过头,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虞昭淡淡一笑,又朝她挥了挥手,等她和众人一同离开后,虞昭才慢慢悠悠去往守藏楼。 第四十八章 古长老的馈赠 守藏楼位于五行道宗的清幽僻静之所,山门前的热闹并没有破坏这里静谧的氛围。 “古长老。” 古长老依旧捧着一本古籍,坐在守藏楼的入口,看得如痴如醉,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眼角顿时泛起细密的褶皱。 “是虞丫头啊,这是历练结束了?” “是的。” 虞昭与古长老只见过几次面,但对对古长老十分敬重,古长老问话时,他恭恭敬敬地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古长老摸着胡须,内心极为得意。 他如师门长辈一般,慈祥询问道:“历练可有收获?” 虞昭点头,“增长了些许经验,还找到了炼制本命法器的两种矿石。” 古长老眼睛一亮,“哪两种?” “星空石,庚精。”虞昭老实答道。 她的幻汐诀都是古长老传授予她,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古长老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本来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反倒先给老头子一个大大惊喜。” 虞昭不解。 古长老屈指一弹,一道银光闪过。 虞昭下意识握住飞来的银光。 摊开手。 一个银色竹节手镯静静躺在手心。 虞昭疑惑地看向古长老。 古长老鼓励道:“用神识看一看。” 虞昭依言探入神识,才惊觉原来这是一个储物手镯,里面储物空间非常大,足有她如今使用的储物袋十倍之大。 只是偌大的储物空间空空荡荡,里面摆放的东西占据位置不足一隅。 虞昭心中蓦地生起一个猜测。 定睛一看,那些物品都是幻汐诀中炼制本命法器所需要的材料,其中还有一块星空石。 只需再找齐三件炼器材料,虞昭的本命法器就凑齐了。 虞昭的神识退出空间,一脸正色的将储物手镯递还给古长老。 “古长老,这里面的东西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您还是拿回去吧。” 古长老肯替她找寻到适合的功法,虞昭已十分感激,怎好意思再收取古长老的东西。 何况她心里也不是没有疑虑。 古长老双手拢在袖袍中,瞄虞昭一眼,“怎么,害怕老头子包藏祸心,所以不敢收。” 虞昭被戳中了心思,尴尬一笑,“是我实在惶恐。” 古长老哼哼两声,“你个小丫头,真是不知好歹,你以为这五行道宗中我谁都能看得上。实话告诉你,整座宗门所有的弟子中也就只有你和宗主的大弟子,就那个姓周的小丫头,是个人物,其他人不提也罢。” 虞昭听到古长老竟然将她与周师姐相提并论,嘴角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 “你高兴什么!” 得意不过三秒,虞昭就被吹胡子瞪眼的古长老喷得头都抬不起来。 “你之前瞎了那么多年,也就这两年总算清醒了一些,知道给自己找条生路,否则老头子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管你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虞昭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她也知道她之前错得实在离谱。 简直就是她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古长老说得唾沫横飞,现在渝中头都快埋在地里去了,一幅大彻大悟,悔之莫及的神情,他才勉强止住。 “虞昭。”他声音低沉,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虞昭神色一凛:“弟子在。” “幻汐诀在守藏楼已有上千年,然而能够修炼至第一层的寥寥无几,你在修炼过难度极高的海上明月诀后竟然也能在短时间内将幻汐诀也修炼得有模有样,足以证明你的天赋非常人所能及。” 古长老眼神怅惘,像是在透过虞昭看另外一个人。 “你在起步上已经慢了同龄人一步,如今诚心悔改,我也想助你一臂之力。我也想看一看你能够走得多高,多远。” 古长老的话里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虞昭默默的消化了一会儿,抬头,“古长老,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古长老看着她:“摒弃杂念,一心修炼,成就大道!” “好!” 虞昭与古长老狂热的双眸对视,郑重应诺。 古长老的心愿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这一世,她决不负己。 “东西收下吧,老头子能够帮到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古长老的精气神似乎在与虞昭对话后就消磨得所剩无几,他疲惫地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古籍。 虞昭紧紧握住储物手镯,后退一步,深深一礼。 “多谢古长老,古长老的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此时正是艳阳高照的好时候。 虞昭踏出守藏楼,阳光迫不及待的挥洒在她的身上。 古长老坐在守藏楼的入口,阳光被厚重的大门隔绝,他身处阴影之中,苍老的面容模糊不清。 看着虞昭与灿烂的阳光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低声喃喃道:“走吧,大步往前走吧,你的时代还在后面。” …… 虞昭去守藏楼的本意是探望一下古长老,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她心中百感交集,还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来就是别人对她有一分好,她就要回别人十分的性子。 古长老这样不求回报地对她好,她不为古长老做点什么,心中实在难安。 虞昭正思索着该用什么方式来回报古长老的恩情时,苏鸣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弄了出来,一脸坏笑的拦在她的面前。 “虞小昭,你完蛋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闯祸乜,你还是快想一想,等一会儿该如何让师尊消气吧。” 苏鸣脸上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 虞昭淡淡地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掠过。 “虞昭!你走什么!我让你走了吗!” 苏鸣气极,回身就去拽虞昭的胳膊。 虞昭似乎没有防备,被他一下抓了个正着。 苏鸣冷哼一声,“虞昭,你以为跑了就完了,我告诉你,师尊可是很生气,你要是还敢像上次那样顶嘴,把你关进黑狱都是轻的!” 苏鸣说完就见虞昭瑟瑟发抖,脸上也露出可怜讨好的神色,“三师兄,你一定有办法帮我的,是不是,求求你了?” 虞昭的声音又软又糯,苏鸣半边身子都给酥麻了。 我去,原来虞小昭撒起娇来也是蛮可爱的嘛! 第四十九章 寻求外援 苏鸣都快记不清楚虞小昭上一次和他撒娇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虞小昭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也越来越不可爱了。 每次和她说不上几句话,她就会生气,苏鸣也觉得败兴。 苏鸣本来也是大少爷脾气,几次下来之后,也就只有在缺灵石的时候才会去找虞昭,其他时候恨不得躲着虞昭走。 虞昭的示弱让他回想起虞昭以前其实也有过可爱的时候。 他看热闹的心思淡了些,心肠也不由软了几分。 “现在知道求我了,哼,也就只有我心胸开阔,不计较你之前敲诈我的事。等一会儿见到师尊的时候,无论师尊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任凭师尊作主。师尊气消了也就不会为难你了,知道了吗?” 虞昭以为自己的这番不计前嫌一定能够换来虞昭的感激涕零。 不料虞昭没有任何反应,呆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苏鸣觉得奇怪,“喂!虞小昭!你说话啊!” 虞昭一动不动。 苏鸣眉头一皱,握住虞昭手腕的那只手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咔嚓! 苏鸣惊恐地低下头。 就见虞昭的手腕在自己手中四分五裂,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啊!” 苏鸣吓得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咚! 苏鸣的屁股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不疼,但作用重大。 宛若一个巴掌落在苏鸣脸上,将他扇醒。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前哪里还有虞昭的身影。 再低头一看。 手里哪是什么手腕,分明是一段木头。 他被耍了! 苏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难怪,难怪虞昭会对他说从来不会说的话。 这他么全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他庆幸这里是独月峰的地盘,他跳梁小丑般的模样并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被玩耍的愤怒和差耻感如同烈火焚烧着苏鸣的理智。 “虞昭!你敢耍我!你死定了!” 苏鸣发出一声嘶吼,头也不回地往独月峰山巅而去。 …… 虞昭回到洞府时,心情比较平静。 她大概已经猜到苏鸣为何而来。 她才回宗门不久,都没来得及和清衍真人见面,更谈不上惹怒对方。 那能够令清衍真人生气,又和她相关的事,只有叶从心。 叶从心想来是在秘境中没有争过她,便要借清衍真人之手来对付她。 虞昭摇了摇头。 堂堂化神修士却被一个年岁不过二十的筑基小弟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虞昭一愣。 这样想来清衍真人等人倒是比她更可悲。 至少在她死之前,她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也知道叶从心的真面目,而清衍真人他们却被叶从心蒙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叶从心的帮凶、祭品。 叶从心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宠爱,而是他们的气运。 她就像是菟丝子,看似纤细柔弱,却牢牢攀附在他们身上,试图榨干他们最后一滴骨血。 “哈哈哈!” 虞昭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她太想知道自己死后,叶从心暴露真面目时,那群人会是什么神情? 虞昭笑了好一会儿,抹掉眼角的晶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等一会儿,她必定会面临来自清衍真人暴风骤雨般的指责,旁边还会穿插着叶从心和苏鸣的挑拔。 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虞昭摸了摸下巴,最终决定寻求外援。 …… “师尊,虞昭真是太不像话了!她连您的话也不听,知道是师尊找她,她理也不理,转头就走,一点都没把您放在眼里!” 苏鸣站在大殿之中添油加醋,恨不得将虞昭描写成嚣张跋扈、目无尊长的恶徒。 叶从心眼圈红红,委屈道:“师尊,您不要怪六师姐,六师姐一定是生我的气,才会这样做的,都是我不好。” 苏鸣义正词严,“小师妹,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虞昭是你的师姐,她若是懂事些,就应该主动将星空石让给你,而不是在外面下不了台!” “不,不是的,是我不自量力。师尊,三师兄,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而生六师姐的气,不然六师姐肯定又会误会我的。” 叶从心抿了抿唇,小鹿般澄澈的眼睛露出害怕、焦急的神色。 “她敢!”苏鸣大喝一声,满脸厌恶,“她要是敢对你做什么事,那就怪我对她不客气!” “三师兄~~” 叶从心感动得眼泪汪汪,心中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连虞昭都喊不回来,也是废物一个。 “好了。” 清衍真人抬手,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清衍真人看向苏鸣,“虞昭果真不愿意来见我?” 苏鸣重重点头,“师尊,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我在山脚下就拦住虞昭,可她非但不理我,还将我戏耍一通!” 苏鸣是确确实实被虞昭用幻术戏耍一遍,告起状来也是情真意切。 清衍真人立时信了七分。 他眉心微簇。 虞昭太不省心了。 好好的独月峰因她凭空起了多少波澜。 不敬师兄,不怜师妹,乖僻邪谬,刁钻古怪。 他当初怎么就收下她了。 清衍真人悔之莫及,清冷出尘的面容上浮现淡淡的冷意。 他想虞昭已经不适合留在独月峰了。 清衍真人沉吟不语,叶从心和苏鸣也不敢开头说话。 但两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师尊生气了,虞昭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清衍真人甩了甩衣袖。 一只由水形成的无色千纸鹤,挥动翅膀,飘浮在清衍真人面前。 “去把那个孽徒给我带回来。” 水千纸鹤点了点头,眨眼间就已经飞到大殿之外。 苏鸣和叶从心敬畏地看着师尊,同时心中暗暗期待起来。 他们以为千纸鹤一来一去,不需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将虞昭带回来。 谁曾想半个时辰过去,千纸鹤才摇摇晃晃地飞进大殿,都还没有到清衍真人面前,就噗嗤一声爆开,化作一团水雾逸散在空中。 苏鸣和叶从心一脸茫然。 清衍真人神色不虞地望向大殿入口。 一道爽朗的笑声率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清衍真人,不请自来,还望多见谅。” 第五十章 宗主霁元 五行道宗宗主道号霁元,身材魁梧,面容坚毅,走起路来也是龙行虎步,说不出的洒脱豪迈。 单看他的长相不似一宗之主,更像话本中说的刀客侠士。 “见过宗主。” 叶从心和苏鸣立即躬身行弟子礼,心中诧异万分。 霁元宗主平日里可是鲜少来独月峰。 就算有事要找清衍真人商议,多半也是利用千纸鹤传音的手段而非亲自上门。 今日怎么突然上门? 然而等两人两人行完礼,才看到跟在霁元宗主身后亦步亦趋的虞昭,两人瞬间咬紧了牙关。 奸诈! 竟然跑去搬救兵! 霁元宗主进入大殿后,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就在空椅子上坐下了。 虞昭这时上前一步,“拜见师尊。” 话落,清衍真人仿若未闻,而是转头问起霁元的来意。 霁元哈哈一笑,“清衍真人勿怪,非我有意上门叨扰。只是我回到主峰时,偶然撞见虞昭与我大弟子哭诉,说因为无意间冒犯师尊,心中愧疚难安,恨不得自戕赎罪,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我看着可怜,就毛遂自荐来当个说客。虞昭年纪尚小,还一身孩子气,望清衍真人再给她一次机会。” 无耻! 苏鸣气鼓鼓地瞪着虞昭。 什么愧疚难安,哭得惊天动地,全是假的! 她脸上哪有一点愧疚! 分明是为了逃脱惩罚而故意演的戏! 宗主一定是被她蒙骗了! 苏鸣坚信霁元宗主是被虞昭伪善的外表欺骗了,但清衍真人颜俨然更了解霁元。 霁元上门,不可能只有一个目的。 他不可置否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依旧保持行礼姿势的虞昭身上。 “虞昭,你可有话要说?” “弟子知错。” “你所犯何错?” 虞昭抬起头,目光不闪不躲,与清衍真人对视。 “师尊说弟子有错,弟子便有错。” 在场众人皆为虞昭大胆的话吃了一惊。 她这话硬气得哪里像是道歉,更像是在挑衅。 就连被虞昭请来的霁元宗主也不禁感慨,虞昭胆大包天,竟然敢面对面顶撞清衍真人。 “呵。” 清衍真人怒极反笑。 虞昭果然是天生反骨,无药可救。 “你说你不知错,与小七争夺星空石,戏弄传话的师兄,违抗师命,桩桩件件还冤枉了你不成?” 化神修士的威压陡然爆发,虞昭只觉呼吸一滞,肩上宛若被人压上千钧重担。 “唔。” 她闷哼一声,双膝略弯,险些跪下。 她没错! 她不跪! 虞昭咬着牙,倔犟地仰望着清衍真人,经脉中灵力飞速运转。 在巨大的压迫下,她一点一点站直身子,她身体各处传来骨骼噼里啪啦的摩擦声,声音大到大殿里的人都能听见。 霁元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苏鸣一怔,面上露出一丝迷茫。 此时的虞昭太过陌生。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无措。 清衍真人见虞昭冥顽不灵,毫不犹豫的加重威压。 眼见虞昭的身体即将被压垮,霁元宗主也坐不住了。 他屈手一弹,替虞昭拦下犹如惊涛骇浪,连绵不绝的气势。 他这次来可是应大徒儿的请求来为虞昭撑腰来的,可不是眼睁睁看着虞昭被欺负。 “清衍真人,有话好好说,不动那么大的火气,伤身。”霁元宗主笑呵呵道。 清衍真人也看出来霁元宗主是和虞昭站在一边。 家丑不可外扬。 虞昭偏偏反其道而行。 清衍真人对虞昭的不喜攀升至巅峰。 霁元宗主:“清衍真人,不妨先听听虞昭是怎么回答的。” 清衍真人不想听,但当着几位弟子的面,他必须给宗主颜面,于是沉默着没有反驳。 虞昭立刻把握住时机,将埋藏心中已久的话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师尊,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常言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有父慈才有子孝,有兄友才有弟恭。若仅仅时有一方忍让讨好,另一方没有无所作为,那双方之间毫无平等可言,又如何来维持双方的关系。” “你说我不敬重师兄,那你可知道师兄对我做过什么?” “就说三师兄,从我入门起,他在我这里借走的中品灵石超过七百块,还曾以我的名义盗领我的供给,在我向他讨要时,他拒不归还,并且以武力威胁我。” “试问,这样的师兄,我为何要敬他?我又凭什么要敬他?” 苏鸣在师尊、宗主以及最疼爱的小师妹面前,被虞昭扯下遮羞布,惊怒交加,一张脸又青又紫。 “虞昭!你……” 他想要说虞昭胡说八道,然而这些全都是事实,还有周今越作为目击证人,他根本无从辩驳。 霁元宗主瞪大眼睛。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清衍真人乍闻此事,同样惊愕不已。 他沉迷修炼,从不关心弟子之间的相处。 在他想来,他的弟子皆是天资出众的麒麟子,又有方成朗代为教导,根本不需要他耗费心神。 更想不到苏鸣竟然会假借师兄的名义贪墨师妹的灵石。 即使他不理俗事,也知道亲传弟子的供给是每月十块中品灵石。 七百块中品灵石几乎就是虞昭入门以来所有的积蓄。 清衍真人看向苏鸣的眼神中只余失望。 而叶从心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她早就预料到苏鸣会从虞昭手里拿灵石,不然以苏鸣的供给,根本支撑不住他大手大脚的花销。 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虞昭竟然在此刻将这件事揭露出来。 那接下来虞昭是不是会说她的坏话? 不得不说,叶从心确实了解虞昭。 “至于叶从心……”虞昭冷笑一声,既然打算撕破脸,她连师妹也不叫了,“她入门后,我从未做过任何伤何她的事,却处处被师尊以及几位师兄耳提面命地警告、提防、揣测。” “那次切磋也是叶从心主动提起,她技不如人,输掉比试,我反而因此受到惩罚,不仅挨了师尊一掌,还被罚黑狱思过。” 霁元宗主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大开大合的性子,与清衍真人性格相冲,所以两人来往的也就比其他峰主少一些。 他偶尔也会听到虞昭的消息,多是不好的传言,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管理的是一个偌大的宗门。 但此刻听到虞昭压抑的倾诉,他也为此内疚。 他如果能够尽早发现苗头,是不是能避免虞昭受更多的委屈。 第五十一章 自请下山 “如果我没有猜错,师尊应该是为了星空石的事想替叶从心出气吧,那师尊知不知道为何叶从心人缘比我好,但参加历练的同门弟子宁愿将星空石给我,而非叶从心?” 虞昭嘴角扬起嘲弄的微笑。 叶从心心里一突。 她怕虞昭说出令她难堪的事,急忙道:“六师姐,我,我知道是我拖了后腿,连累了大家,星空石给你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真的。” “你也知道是你拖了后腿,因为你行程多增添了两日,全程你没有做出任何贡献,你是怎么好意思腆着一张大脸和我争星空石的,就因为你是个废物? 叶从心,你能要点脸吗?” 虞昭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只感觉神清气爽。 她以前就是太内敛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憋屈得要死。 现在她修炼幻汐诀,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无欲无求。 谁惹她,她就打谁的脸。 叶从心脸都气红了,却还要维持善良柔软人设,一个字也不反驳,只泪眼婆娑地望着虞昭,连连摇头。 换做往常,苏鸣早就跳起来为叶从心说话。 然而他自己才刚被虞昭打了脸,连头也不敢抬,更不敢帮虞昭说话。 而且虞昭的话虽然难听,但也让他产生了一些反思。 他们是不是真的做的很过分,才会导致今日的下场? 清衍真人从虞昭自述起,就如同一座不悲不喜的佛像,端坐云台。 虞昭的悲,虞昭的怒,无法牵动他的任何情绪。 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他目下无尘,不惹尘埃。 虞昭看着他,突然笑了。 “师尊,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修士……” 霁元宗主:? 怎么骂到一半突然不骂了? 他听得正起劲呢。 苏鸣和叶从心莫名也觉得不忿。 凭什么他们挨骂了,师尊就不用? 清衍真人神情冷漠。 他想这句话应该还有后续。 “……你也是我见过最无情,最道貌岸然的修士。” 虞昭对清衍真人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 在清衍真人从难民堆中救下她时,她将清衍真人视作仙人。 清衍真人将她带回五行道宗,并收为弟子后,她将清衍真人视作师父、父亲。 那个时候的虞昭将清衍真人视作救赎,并愿意放弃生命。 只是再多的恩情也会被逐渐累积的失望消磨。 清衍真人的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昭从此彻底解脱了。 “放肆!” 虞昭的话音未落,庞大的威压瞬间横扫整座大殿。 苏鸣和叶从心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威压击飞,下一刻便失去意识。 而虞昭则在霁元宗主的保护下勉强站住了脚。 只是霁元宗主也不好受,他屁股下面的椅子已化作齑粉,此时正半蹲着,与清衍真人的威压对抗。 他的修为是化神初期,完全不是化神后期清衍真人的对手,因此应付的极为吃力。 霁元暗暗叫苦,虞昭连清衍真人都敢骂,这是要捅破天啊。 “师尊,您不是常说长者要包容晚辈,为何不能忍让我的一句失礼之言呢?” 虞昭满头大汗,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她还是牵起嘴角,努力的与清衍真人对视。 清衍真人眼里愠色渐浓,微微摇头,“无药可救。” 清衍真人并不能理解虞昭只是受了一点委屈,为何要做出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的姿态。 唯一能够勉强解释的只有虞昭道心崩溃,走火入魔,形如疯妇。 这样的人已经不适合留在五行道宗。 他倏然收起威压,面色又恢复往常古井无波的冷淡模样。 霁元不明所以,警惕地看着他。 “虞昭心性不堪,不成大用,自即日起逐出门下,再不得以独月峰人自居。” “清衍!” 霁元宗主今日受到的惊吓,一个比一个大。 先是听到许多独月峰的秘辛,又见到师徒反目,他一个头两个大。 “清衍真人,你要不再考虑一下,虞昭她……” 霁元觉得虞昭并没有清衍真人说的那么不堪。 当然,这并不是他的直觉,而是来自家大徒儿提供的情报分析。 虞昭能够在四级大妖的威胁下,临危不乱,还用一件元宝救下周今越,足以证明她身上的诸多优点。 清衍真人是对她有偏见,所以才会造成误会。 霁元宗主就是想着来消除误会的,怎愿无功而返。 就在他努力措辞,想要扭转清衍真人的观念时,虞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清衍真人成全!” 霁元:!!! 不是,你怎么就答应了,我正要替你说话呢? 霁元宗主急得不停给虞昭使眼色。 虞昭太过年轻,并不明白被一个化神修士逐出名下,会对她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首先,在五行道宗内就没有别的高阶修士敢收虞昭为徒,应该说在整个修真界内,也没有几个人敢冒着得罪清衍真人的风险,当虞昭的师尊。 其次,其他弟子也会对虞昭产生排斥或者厌恶心理,使虞昭无法融入集体。 最后,虞昭会失去亲传弟子的一切待遇,成为普通弟子,宗门也不会给予她太多的帮助。 所以,虞昭失去清衍真人亲传弟子的身份,有百害而无一利,是一个非常莽撞加愚蠢的决定。 霁元宗主当然不想看到虞昭的天赋被埋没,于是硬着头皮看向清衍真人:“清衍,这些都是气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这不是气话。” 虞昭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放置在身前的地面上。 “这里面有我亲传弟子身份的铭牌,清衍真人赠予过我的几件法器,以及海上明月诀的功法玉简,如今一并还给清衍真人。 从今往后,虞昭不再是清衍真人的六弟子,不再是独月峰的人,只是五行道宗内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 霁元宗主后知后觉虞昭是有备而来。 她的目的就是想要和清衍真人断绝师徒关系,所以才会言语无状,故意激怒清衍真人。 恐怕就连自己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不然以虞昭的小身板早就在清衍真人的怒火下变成一具半死不活的肉身了。 霁元宗主被算计了,也不觉得恼怒,反而有些心安。 虞昭本人心意已决,他又何必横生枝节,故意阻拦。 他可是和虞昭站一边的! 第五十二章 宗主的谢礼 清衍真人淡淡扫了储物袋一眼。 空间瞬间像是受到某种挤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下一刻,储物袋轰然炸裂,里面的物品连同储物袋一起灰飞烟灭,连片碎片也没能留下。 虞昭不在意地起身。 “弟子既已不是独月峰的人,也就不便留在此地叨扰清衍真人,弟子这就告退。” 霁元还在想虞昭的真实意愿,听到虞昭的话,猛地回过神来,打着哈哈道:“那我就把人领走了,清衍真人,多有叨扰,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大殿离开,行动颇为默契。 清衍真人枯坐良久。 鬓角一根青筋突突跳动。 他不喜虞昭,也确实起了将虞昭赶出师门的心思。 明明虞昭也遂了自己的心意,可为何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反而有一种缺失的空旷感。 他闭起眼睛,眼前不由浮现出与虞昭有关的画面。 他与虞昭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座边陲小城中。 小城刚经历过一次战乱,荒凉又破败,满大街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 他途经此地,神识一动,感觉到某种未知的召唤。 于是他在骨瘦如柴的难民中找到了虞昭。 虞昭那时只有六岁,看着却和三四岁的孩童一样,稚嫩的小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清衍真人并不是一个细腻多情的人。 但看到虞昭的第一眼,他就起了恻隐之心。 他原本是想着将虞昭送到一个繁华的城池,找一对可靠的凡间夫妻收养,不曾想虞昭根骨极佳,竟是一个修道的好苗子。 他立刻改变主意,将虞昭带回五行道宗,并收为弟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看重虞昭的天分才会将她带回宗门,谁也不知道他第一眼看中的是虞昭这个人,她的天赋是意外之喜。 在此之前,清衍真人从未收过女弟子,虞昭是唯一的例外。 清衍真人的睫毛颤了颤。 他记起了。 他曾说过虞昭就是他的关门弟子,他此后不会再收徒了。 后来,他遇见叶从心。 他食言了。 清衍真人忽的眉峰一拧,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发出一缕精芒。 他是一个极重诺的人。 不可能出尔反尔! 许下的诺言更不会遗忘! 何况,以他化神的修为来说,过目不忘只是最初浅的能力, 一片落叶,一朵枯花,他都能够追本溯源,还原生机,他又怎么会忘记对虞昭的承诺。 有人干扰了他的记忆! 这个猜测让清衍真人不寒而栗。 他几乎已经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物,谁能够不声不响地接近他,并在他身上做手脚。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多虑了。 然而修士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感觉是对的,否则怎么解释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又收下一名弟子。 还是一个天生体弱,天资平平的女弟子。 清衍真人的目光落在远处昏迷不醒的叶从心身上,神情晦暗不明。 …… “你如今身份特殊,就随我一起回主峰居住吧。” 霁元宗主与虞昭一起从独月峰的山顶走到山脚,沉默良久又叹了一口气后,幽幽说道。 虞昭迟疑片刻,摇头拒绝了。 五行道宗的等级虽不算森严,但对于弟子的等级以及相对应的待遇都有着明确划分。 亲传弟子可以跟随师尊居住,无师承的内门弟子则统一住在内院。 内院的住宿环境也不差,并且是一各弟子就会有一间单独的小院,当然若是与山上的洞府相比,会差上不少。 虞昭确实可以厚着脸皮,住进主峰,只要他不顾及旁人非议,也不在乎宗主一脉受到影响。 这次能够顺利脱离独月峰,全靠借宗主的势,虞昭又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不想再为宗主添麻烦。 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在龙鸣山谷的那次顿悟让她的修为提升至筑基后期,她准备闭关一段时间将修为稳固一下,然后再出门历练。 等找齐剩下的两样炼器材料后,她就前往青木门借炼丹室炼器。 因此她不会在宗门停留很长时间,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影响心境。 霁元一看便知虞昭是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劝她。 “你若是无事,可以上主峰找你大师姐玩,她很喜欢你。” “嗯,我会的。” 霁元宗主在身上掏啊掏,然后掏出一个古朴的储物袋来。 “龙鸣山谷内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谢谢你救下小越,这是我作为师尊的回礼。至于宗门的奖励,还要隔一段时间才发放。” 虞昭他们从秘境中带回的一箱矿石,还有那一只赤焰狮幼崽都已上交宗门,而后宗门会根据他们上交的物品价值,以及每个人的贡献程度,发放相应的奖励。 霁元讲出来,也是害怕虞昭误会。 虞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伸出手接下储物袋。 “多谢宗主。” 没办法,穷人志短。 “这是你该得的。走吧,我领你去内务堂。” 霁元宗主明面上不说,内心深处是极感谢虞昭的。 不提他在宗门议事大殿内的那次危险感应,只从周今越以及张峻口中就能够想象当时的凶险。 周今越是霁元的第一个弟子,又是他亲手带大,毫不夸张地说周今越就是霁元的半条命。 虞昭救了周今越,就相当于救了他霁元。 霁元肯冒着得罪清衍真人的风险上独月峰。不仅是为周今越的请求,也是想要报答虞昭。 眼下虞昭的身份尴尬,他若是不亲自带着虞昭去,虞昭必定会受到不少刁难。 霁元为了周今越真是替虞昭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虞昭明白霁元宗主的苦心,感激地应下了。 于是,五行道宗小部分弟子有幸见到宗主亲自陪同虞昭去往内务堂。 负责内务堂的长老姓侯,是个看起来就慈眉善目的老者,脾气温和,说话的声音也不疾不徐。 霁元将虞昭领到他的面前,笑容满面道:“侯长老啊,虞昭从今日起就是内门弟子了,你在名册上将她的身份变更一下,然后再重新在内院为她安排一间小院。” 侯长老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第五十三章 内门生存法则 “宗主,您这是在和我老侯开玩笑吧?” 侯长老愣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怪他如此震惊,在五行道宗向来只有内门弟子晋升为亲传弟子,还从来没有亲传弟子变成内门弟子的先例。 谁那么糟糕透顶才会被师门除名啊,想想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霁元宗主清咳一声,“咳,我像是和你开玩笑吗,事情就是这样,你也别多问,照做就是。” 侯长老渐渐也回过味来,看虞昭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 他已经认出虞昭来了。 毕竟清衍真人作为五行道宗武力值排行榜第一,一共就收了七名亲传弟子,虞昭也算是其中比较出名的那一个。 虽然出的是恶名,好歹五行道宗弟子就没人不认识她的。 在流言最猛烈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有弟子私下里讨论清衍真人为何不将虞昭逐出门下。 当然没有人觉得他们的讨论会成为现实,只不过是过过嘴瘾。 谁曾想虞昭还真就成了独月峰的弃徒。 侯长老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接下来虞昭会经历怎样一场舆论风暴。 他皱了皱眉,看向霁元,“宗主,要不您还是将她带到您主峰去住一段时间吧?” 至少在主峰,弟子们也会收敛一些。 霁元见侯长老与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忍不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长老不愧是一心为宗门,一心为弟子的好长老,太会为弟子考虑了。 侯长老还以为霁元这是同意了,还没来得及替虞昭松一口气,就听到霁元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行,公事公办,就算是我也必须按照门规处事。” 霁元胸膛高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半点也看不出不久前他也在为此极力游说虞昭。 侯长老神色动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惭愧。 他提出这个建议有一多半的原因是看在宗主似乎极为看重虞昭的份上,想要卖宗主一个好,没想到宗主高风亮节,竟然一口就回绝了。 宗主心境甚高,他自愧弗如。 “宗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侯长老拍着胸脯保证。 按章办事嘛,他最熟了。 霁元在侯长老那一番话后,对他是一百不放心,将虞昭交托给侯长老,自己溜溜哒哒回主峰去了。 他的大徒儿还等着他回去报信呢。 “跟我来吧。” 霁元一离开,侯长老脸上的温度立刻降了下来。 虞昭默默跟上,丝毫不在意他态度的转变。 五行道宗的内院位于主峰南面的一座矮峰,数百间院落顺着山势错落有致的排列着。 侯长老见虞昭一路上都很安静,也不多话,勉强算是满意。 又想着宗主对她另眼相待,于是大发慈悲,给她讲了一些内门弟子生存法则。 内门弟子是五行道宗三种不同等级弟子中压力最大,也是最好斗的。 只因内门弟子的要求严格,每半年就会举行内门弟子的排名赛,只要连续三次排名在倒数十名之内,自动降为外门弟子。 而外门弟子的晋升方式则更为简单,只要击败一名内门弟子,就能成功功晋级。 与之相对应的是内门弟子会记过一次,同样累积三次就会降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想要踩着内门弟子晋升,内门弟子既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又想获得长老峰主的青眼,成为亲传弟子,可不得拼了命的修炼。 争资源,争名气,争地位。 内门弟子宗旨就是一个字,争! 虞昭吸收着来自侯长老的信息,在心里规划出她接下来的行事准则。 她可没有时间每天和内门弟子争来夺去。 他们想要的亲传弟子的位置,她也不稀罕。 她只要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就足矣。 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没人会拒绝她吧。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以你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内门弟子中没有几个人能够比拟,只要你不与那几人对上,应该能够与他们相安无事的相处。” “侯长老,您说的那几人是谁?”虞昭问。 侯长老这时却不愿意多说了,“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看,前面就是内院。” 内门弟子每日只做一件事。 修炼! 只有修炼才能变强,只有修炼才能保护住现有的地位。 没有修士愿意被不如自己的人淘汰,也没有修士甘心一直原地踏步。 因此明明是时光正好的时候,内院中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虞昭一脚踏进内院,紧张压抑的氛围立刻涌上前将她包裏,空气中似乎都带着火星子。 “感受到他们的决心了吗?”侯长老笑呵呵地道。 虞昭点头。 她在独月峰的时候,方成朗、崔珏等人都会催促她修炼,她自认也算是刻苦,来到以后,她发觉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侯长老又带着虞昭沿着山石打造的阶梯,往山坡上走。 “在内院居住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能力最强的人住在山脚,只有能力最弱的人才住在山顶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虞昭想了想,“应该是为了节约时间吧。” 住在山脚,不管去哪里都更方便一些。 虽然比起山顶也节省不了太多时间,但在内门弟子眼中,一点细微的差距也可以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没错,所以院落的分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你有能力,你可以住在这里的任何一间院子,这也算地位的象征之一。” 侯长老的话里带着一丝挑拨。 他似乎很期待虞昭能够向内门弟子发起挑战。 虞昭笑了笑,并不接话。 内院所在的山峰高度较低,虞昭和侯长老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达到山顶。 山顶的正中央恰好是一块平整的山地,一间青色小院矗立其上。 小院外有一圈篱笆,透过篱笆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见小院内部的场景。 小院内部是一片空旷的土地,但东侧角落生长着一棵颇有些年头的古树。 古树树干粗壮,树冠如云层层叠叠,微风袭来,树叶相互碰撞,哗哗作响。 虞昭一眼便相中那棵古树。 她伸手指着小院,“侯长老,我要住这里。” 第五十四章 内门第一修萝 内院的每间小院都设了禁制,大门又紧闭着,单从外面也看不出这间小院是否有主。 不过虞昭也不太在意。 侯长老将她带到这里来,不就是等着她说这句话吗。 她倒也不是想配合侯长老,只是这一间小院恰好合她的眼缘,而她既然也成了内门弟子的一份子,那就要入乡随俗,靠武力来争一争。 侯长老暗戳戳等了半天的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他眯着眼睛,掩住得意之色,“我之前告诉过你,越住在靠近山顶的人,实力越弱,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另一条,凡事都有例外,住在这里的人就是那个例外。” 话落,侯长老屈指一弹。 一道白光飞向小院。 小院的禁制主动生效,倏地生起一座半球形的防御法阵。 与此同时,小院的主人也收到住所被人攻击的消息。 砰! 两扇木门猛然弹开。 一道可爱的身影如一头凶猛的妖兽从房间中悍然冲出。 “谁?谁敢打扰姑奶奶修炼?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虞昭看着一个比她矮上一头,玲珑可爱少女叉着腰,发出暴躁的怒吼,眼角轻轻抽了抽。 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修萝。” 侯长老早已习惯少女的反差,笑着冲少女招了招手。 名为修萝的少女瞬息间变脸,睁着大大的眼睛,嘟着小嘴,迈着小碎步跑向侯长老。 “侯长老好~” 声音又软又萌。 和叶从心的声线相比,完全不落下风。 侯长老态度温和地笑了笑,为两人介绍道。 “这是修萝,连续多次在内门弟子中排名榜首。” “虞昭,新加入的内门弟子。” 修萝看见虞昭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听到侯长老念出她的名字,她反复在心中过了两遍,猛地瞪大眼睛。 “虞昭?你是虞昭?独月峰那个虞昭?” 夺命三连问都不足以表达修萝的震惊。 她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有神,此时震惊之余又睁大了几分,虞昭都有些担心她的眼珠会不会脱眶。 为了不让惨剧发生,虞昭轻声为她解惑:“是我,不过我已经不是独月峰的人了。” “嘶!” 修萝倒吸一口凉气。 很少有人知道,在五行道宗众多长老峰主中,她最崇拜的人就是清衍真人,最想去的地方是独月峰。 她的终级梦想就是成为清衍真人的弟子,加入独月峰。 当然,她也知道她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首先,她的资质就达不到亲传弟子的要求。 其次,清衍真人说过不会再收徒,最后。 她有自知之明,她能在内门弟子中拔得头筹,放在一众妖孽的亲传弟子中能排在中游,都算是她天道酬勤。 无论如何,清衍真人也不会看上她。 修萝也只能将梦想默默放在心底,从不向外人透露。 但,就在今天,她居然遇见一个拥有她梦寐以求的身份,却又不能珍重把握之人。 修萝眼睛都快红了。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继续当你的亲传弟子了?你知道这个身份有多重要吗?” 侯长老心中暗笑。 他就是少部分知道修萝心思的人。 实在是修萝表现得太明显,一见到他就明里暗里打听独月峰的消息,他想不知道也很难。 他也是故意带虞昭来见修萝的。 侯长老不知道虞昭为何会被清衍真人逐出师门,想来多半是犯了重大的过错,并且不思悔改。 他不喜欢一身反骨的弟子。 所以他就借修萝之口告诉虞昭,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虞昭看着修萝情绪激动的样子,若有所思,“你想成为清衍真人的弟子?” 修萝脸色暴红。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从虞昭说出让她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底气不足还要强装镇定:“是,是又怎么样!” 虞昭耸耸肩,好心提醒道:“没什么,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选择加入主峰,或者是拜入其他峰主长老门下,反正随便哪一位都比拜清衍真人为师强。” 清衍真人向来不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师尊,独月峰上又有心怀不轨的叶从心,谁去谁是大冤种。 虞昭作为曾经的受害者,自认她刚才说的话没有半点掺假,全是肺腑之言,然而落在侯长老和修萝耳里荒唐得可笑。 修真界讲究强者为尊。 拜师自然也要拜最强的那一位。 何况清衍真人的弟子中,除开虞昭和叶从心,其他五人都是非常优秀出色的存在,在整个修真界都小有名气,也就只有宗主门下的周今越和张峻能与之相提并论。 虞昭居然说出这样的谬论,显然是对清衍真人将他赶出宗门,怀恨在心,蓄意败坏清衍真人的名声! 侯长老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修萝也无法维持软萌的模样,浑身戾气暴涨,嘴角的弧度崩成一条直线,眸中射出一抹狠厉的凶光。 眨眼之间,她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虞昭!受死!” 内门弟子之间的比斗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开场,甚至不会给人准备的时间,说打就打。 侯长老此时已经退让至一旁,留出充足的空间。 虞昭和修萝的修为同是筑基后期,也各有长处。 虞昭的优势就在于她曾经亲传弟子的身份,她接触到的环境,享受的资源是修萝无法比拟的。 而修萝看起来年纪不大,实际上她加入五行道宗近三十年,她付出了百倍的精力才换来现在的地位,她丰富的实战经验与坚韧不拔的毅力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侯长老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战况一定会很激烈,他一个老人家还是不要站在中间碍手碍脚。 修萝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但爆发力极强。 只见她右脚蓄力一蹬,立时在原地留下半尺深的凹陷。 她以奔雷之势,快速向虞昭逼近,土黄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淡淡流转。 “接我一拳!” 就在修萝即将靠近虞昭时,她的身体止住攻势,猛然跃起,随后她右手紧握成拳,携雷霆万钧之势,从高处狠狠砸下。 空气中顿时掀起尖锐的呼啸声。 第五十五章 幻术显威 轰! 伴随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整座矮峰也跟着剧烈震动起来。 在房间中修炼的内门弟子被一阵地动山摇强行唤醒,也顾不上修炼,赶紧跑出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是谁和谁打起来了吗!” “好大的动静,不会是有谁突破了吧!” “张师兄!王师兄!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 住在山脚的内门弟子一头雾水,迷茫地四处张望。 然而住在山腰上的内门弟子们已经仰着脖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山顶。 修萝站在一片塌陷处,甩了甩砸空的拳头,环顾四周。 然后她在身后不远处发现了满脸写着不屑的虞昭。 修萝还未消退的怒火再次沸腾起来,她猛地转身,土黄色的光芒暴闪,整个人的速度陡然又加快了几分。 “喝!” 又是一拳砸下。 无形的气浪以修萝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音爆声不绝于耳。 修萝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虞昭的动静,丝毫没有注意到空气中流动着一抹异香。 呼—— 又砸空了。 修萝眼中划过一抹不甘与震惊。 明明前一刻虞昭还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可下一刻虞昭就突兀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都没有看清虞昭是怎么消失的。 “哼,你这样的水准还想成为清衍真人的弟子,痴心妄想!” 轻蔑的嘲讽声在修萝身后响起。 修萝屈辱地咬紧下唇,眼中一片血红。 “以你的天资,成为内门弟子就到头了,别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 虞昭好似能看透人心的妖魔,每一句话都戳中修萝的痛处。 “啊!” 修萝嘶吼着转身朝虞昭扑去。 拳风劲猛,拳速越来越快。 她此时已经全然失去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杀了虞昭! 此时,不管是住在山脚还是住在山腰的内门弟子,都找到地震的源头,一窝蜂来到山顶。 然后,他们每一个人都张大了嘴,神情呆滞,一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基本功不错。” 侯长老听到虞昭一本正经的点评,神色古怪,嘴角抽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正和空气打得难舍难分的修萝,又看了一眼围观的内门弟子们,忍不住为她叹了一口气。 可怜啊。 这下可真是丢人咯! 侯长老犹豫了一下,心中的好奇胜过了长老的颜面,他压低声音问:“你不是在跟随清衍真人学习海上明月诀,什么时候改修幻术了?” 虞昭奇怪地看着他,“我已经不是清衍真人的弟子,自然不好再修炼海上明月诀。” 侯长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虞昭说得轻巧,但改修功法的难度有多大,侯长老心里一清二楚。 而且从虞昭今日的表现来看,她显然适应的很好,和她修为相当的修萝丝毫没有察觉,就掉进了对方的幻术之中。 侯长老看着虞昭一脸轻松自在的神情,心中复杂万分。 虞昭和传闻中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说好的嚣张跋扈,不思进取,冲动易怒呢? 侯长老通通没有看见。 他看到的只有一个冷静、聪明、还恶趣味的天才。 是的,他认为虞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凭她神鬼莫测的幻术,金丹之下无敌手。 所以,清衍真人为什么要将虞昭逐出门下啊? 侯长老越想越是难受,心里像猫抓似的。 另一边。 内门弟子在长久的震惊之后,总算找回理智。 不知是谁忍不住率先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连成了一片。 普天同庆! 修萝这个女霸王终于遇到克星了! 天知道他们在修萝手底下吃了多少苦头。 谁要是挨上修萝一拳,毫不夸张的说,立马丝滑入睡,睡得很安详。 直到第二天醒来,浑身骨头都像是被人碾碎了一样,哪哪都疼。 最深的一段记忆是修萝遇到瓶颈,然后就像是入了魔一般,将所有内门弟子挨个挑战了一遍。 那段时间,整个内院哀鸿遍野,人人自危。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看见修萝吃瘪的那一天! 内门弟子个个欢天喜地,喜气洋洋。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乐得见修萝的笑话,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四人面色凝重,他们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修萝身上,而是不着痕迹的去打量侯长老身边的少女。 在他们上山之前,山顶上只有修萝、侯长老以及眼生的少女。 所以,少女就是让修萝无意识做出离奇举动的人。 四人都在飞快盘算,如果是他们对上少女,他们是否有胜算? 得到答案后,四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内门又来了一个强劲的弟子,他们原有的排名岌岌可危。 山顶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侯长老也探出虞昭的底,这场比试开始结束了。 “虞昭,让她醒过来吧。” 侯长老看修萝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看把孩子累得,灵力都快耗尽了。 虞昭不置可否,右手掐诀,迅速一指。 修萝顿时像是被人迎头砸了一拳,意识有片刻的恍惚,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进入眼帘的是乌鸦鸦的人群。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笑死我了,蠢死了!” “哈哈哈哈哈,如果是我的话,我都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太丢人了!” “……” 修萝一脸迷茫。 他们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听不懂? 而且她不是在和虞昭战斗吗,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修萝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虞昭的身影。 环视一圈后,才在侯长老身边看见虞昭。 与她满头大汗相反,虞昭一身清爽,脸不红气不喘,身上灵力波动非常平和,一点不像经历过一场酣战的人。 修萝瞳孔一缩。 刚才对战中被她无意识忽略的异样一起冒出了头。 比如,她不管如何使劲,也碰不到虞昭的衣角。 比如,虞昭轻松地道出了她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再比如,战斗时闻到的那一抹异响。 修萝后知后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虞昭设下的陷阱。 在她眼里拼尽全力捍卫梦想的战斗,只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这一刻。 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了修萝。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眼中一片死寂。 第五十六章 朴实无华的感谢方式 修萝如同枯萎的鲜花,快速失去生机,把一旁的侯长老给急坏了。 修萝可是内门弟子中他最看好的一,个。 他刻意选择修萝来搓搓虞昭的锐气,也是想着帮修萝打出名气,增大她成为亲传弟子的机会。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同他预料中那样进行。 修萝倘若因此失去斗志,道心崩溃,那他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不行不行! 侯长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 虞昭上前,来到修萝面前。 “你不是想要成为亲传弟子吗,这么快就放弃了?” 修萝低着头,不说话。 虞昭面上从容自若,心里也直打鼓。 不会真把人给打击狠了吧? 她就是想检验一下幻术的效果,也没想着摧毁修萝的自信心啊。 “你知道苏鸣吗?”虞昭想了想,问道。 修萝耳朵一动。 苏鸣? 她当然知道啊。 清衍真人的三弟子。 腰缠万贯,挥金如土,是五行坊的大金主。 虞昭突然提他做什么? “苏鸣也中过我的幻术,还对着木头说了好久的话。” 虞昭可从来没有想过替苏鸣维护名声,她不添油加醋都算是她心胸开阔了。 “你想想你们都解不开我的幻术,那说明你们的实力相当,既然他都能够成为亲传弟子,你要相信,你也一定能够做到的。” “啊?” 虞昭别出心裁的安慰大法成功把修萝绕进去了。 她觉得虞昭的话好有道理,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求救似的看向侯长老。 侯长老能怎么办? 他也很为难啊。 他总不能在这么多弟子面前承认修萝和苏鸣实力相当,那不是打清衍真人的脸吗? 他含糊不清地的一声,又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承认了,其实什么也没说。 但修萝没想那么多,她现在急切的需要重新树立自信心。 看到侯长老都承认虞昭的话后,她精神一振。 原来她也没那么不堪嘛。 她深吸一口气,正视虞昭。 “谢谢你。” 虞昭的出现将她从自傲的状态中拉出来,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和厉害的亲传弟子之间差距还很大。 但虞昭也给她带来了新的希望。 只要她努力修炼,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亲传弟子,比苏鸣更厉害的亲传弟子。 虞昭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不过你如果非要感谢我的话,就把这间小院让给我吧。” 直到此刻,虞昭才道明她的来意。 修萝:? 听得云里雾里的内门弟子:? 话题转变的太快,他们跟不上啊。 虞昭礼貌微笑。 修萝反应过来,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当然没问题,我马上就搬走。” 这么丢脸的事,修萝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只要是虞昭要的,通通给她就是! “既然你的居住的地方安排好了,那我走了,你就留在这里好好适应吧。” 侯长老觉得很心累。 他不想再看到虞昭了。 莫非这就是宗主不让虞昭去主峰的原因? 嫌她太能折腾了? “恭送侯长老。” 在一众弟子的行礼声中,侯长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修萝回到小院,快速将自己的物品打包收进储物袋,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房间,她走出小院,对站在门口的虞昭说道:“从今往后,它属于你了。” 修萝的神情落寞,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虞昭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试探性发出邀请,“你要不要留下来喝一杯茶?” 修萝:…… 大可不必。 她长吐一口气,“以后再说吧,我也要去找我的寄居之所。” 虞昭从她最后一句话中听出淡淡的杀气。 虞昭顿时了然。 她怜悯地看了一眼还围在外面看热闹的内门弟子,又对修萝点了点头,走进小院,回身关上篱笆。 这一刻,世界的喧嚣被隔离在外,虞昭的耳根瞬间清静了。 虞昭先去她最感兴趣的古树旁边走了一圈。 站在古树的树荫下,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虞昭满意不已,她又沿着篱笆转了一圈,才进入房间。 小院一共有三间房,中间的是正厅,右侧为静室,左侧则是起居室,每一间房的构造大小,相差无几。 虞昭了解完房间的构造后,就将神识烙印留在控制小院禁制的禁制石上。 顿时,小院内的一草一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虞昭获得小院的控制权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入静室,然后开启静室的禁制。 感觉到静室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包裹住后,虞昭这才放心从自己袖中掏出霁元宗主给她的储物袋。 一抹神识悄无声息的探入储物袋。 尽管虞昭猜到霁元宗主给他的报酬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当她看到储物袋中如小山堆积的灵石时,眼角的泪水还是不禁从嘴角流出。 周师姐,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唯一的师姐! 不得不说,霁元宗主酬谢的方式真是朴实无华。 整个储物袋里除了灵石,还是灵石。 虞昭按捺住穷人乍富的兴奋,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清点了一遍。 一个庞大的数字砸得虞昭乐得找不到北。 有这笔灵石,她炼制本命法器所需要的材料很快就能凑齐。 之后,再收集一些灵药,炼制一炉丹药,她就可以试着尝试冲击一下金丹期。 虞昭放下储物袋,不禁感慨,离开独月峰后,她的运气似乎也好了起来。 果然。 独月峰克她。 她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想到这里,虞昭的上进心达到巅峰。 她默念两遍清心诀,待情绪平复下来后,闭眼吐纳灵气。 等修为彻底稳固后,她该再次出发历炼了。 时不待我。 …… 院外。 修萝与一大群内门弟子大眼瞪小眼。 内蒙弟子刚才笑得多灿烂,现在哭得就有多难看。 “修萝师姐,我们错了。” “对对对,我们不该留在这里,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修萝师姐,不要打我,我愿意把我住的地方让给你!” “……” 有人道歉,有人哀嚎,还有人痛哭流涕。 “闭嘴!” 修萝凌厉的眼风从他们身上扫过。 所有人瞬间闭嘴。 修萝又看向人群前方一个长发桃花眼的青年,嘴角一咧。 “封起云,你的地盘,我要了!” 第五十七章 层层碾压 封起云,最新内门弟子排行榜中的第二名,现居住在山脚最佳位置的小院。 修萝选他作为对手,没有一个内门弟子为此感到意外。 包括封起云本人。 “我可以应战,但你要告诉我们,刚才那个人是谁!” 封起云的话引起所有人的共鸣。 虞昭在他们心里就是一个谜。 他们可以确定外门弟子中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所以她是怎么成为内门弟子的? 修萝想了想,侯长老和虞昭都没有隐瞒虞昭的身份,而且虞昭本人看起来也太不在意,于是也就没有隐瞒。 “她叫虞昭。” “虞昭?” 封起云眉心一动。 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啊。 其他弟子也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突然,一名弟子脑中灵光一现,兴奋大喊,“我想起来了,虞昭不就是五行道宗,人人喊打……” 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们没见过虞昭,但有关虞昭的传闻可没少听。 刚才眼生少女的种种表现和传闻完全对不上啊。 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修萝却在众人心生怀疑时,正色道:“就是她。” 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不是,亲传弟子的要求那么高的吗? 连虞昭都无法满足要求,那他们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修萝见他们一个两个呆若木鸡的模样,畅快极了,也该让他们感受一些来自虞昭的小小震撼。 她眼珠一转,身体如离弦之箭,猛然冲出,娇小的拳头直奔封起云的面门而去。 封起云成为内门弟子的时间并不比修萝短,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的更快。 几乎在修萝离开原地时,他乘风而起,双手纵横交错,一个青色的八卦图瞬间成型。 砰! 修萝的拳头和八卦阵对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两人的手臂蔓延。 两人噔噔噔倒退数步。 修萝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再次交织在一起,激烈的碰撞声在山顶不绝于耳。 其他内门弟子看得头皮发麻。 修萝刚刚经历过一波消耗,这么快的时间都恢复如常了,体力着实惊人。 也不怪他们被修萝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实在是他们没有像她一样变态的恢复能力。 也就只有封起云等人才能与修萝一战。 不对,从今往后,还要多出一个虞昭。 半炷香后,胜负已分。 修萝趾高气扬地住进新家。 封起云顶着一张肿胀的脸,不怀好意地看向内门弟子中排行第三的王晨。 王晨虎躯一震,立刻高举双手,“我去!我不跟你打!我搬就是!” 这边刚认完怂,转头就搓着手,看着排行老四的弟子,嘿嘿坏笑。 于是,就在虞昭成为内门弟子的第一天,所有内门弟子的住所从高到低,通通换了一遍。 虞昭一概不知,闭关修炼。 而她被清衍真人逐出师门的消息也在逐渐在五行道宗内发酵。 …… 独月峰。 方成朗和蓝子渝脸色难看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又过了许久,蓝子渝率先沉不住气,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 太荒谬了! 他只是回自己的洞府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虞昭就不是他的师妹了。 蓝子渝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是在和他开玩笑,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直到消息被小师妹证实时,他又惊又怒,还不知所措,就想召集师兄弟们一起商量。 结果苏鸣不知去了哪里,人影也见不到一个,崔珏又在闭关炼丹,权野还在思过崖接受惩罚,最终坐在这里的只有他和大师兄。 蓝子渝只得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方成朗身上,希望他想出挽回的方法。 方成朗并不理会蓝子渝,放在膝上的手掌紧握成拳。 谁也不知道他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着急,也不是愤怒,居然是害怕。 他怕知道事情的真相,怕虞昭并不是师尊赶走的,而是自己主动要求离开的。 毕竟,虞昭现在连话也不想和他们说,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的态度过于鲜明。 何况还有一件事,一直悬在方成朗的心头。 那日他在噩梦中听到的对话,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想起属于自己的冷漠无情的话语以及小六痛苦的呜咽声。 纵使理智告诉方成朗,这些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场景,但他总感觉心有余悸。 万一,万一小六继续留在独月峰,梦境中的事真实上演…… 方成朗只想一想,就恨不得杀了梦境中说话的自己。 所以他才会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将虞昭留下来究竟是对是错。 “大师兄!你究竟有什么顾虑!你难道真的舍得让虞昭离开!她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师妹啊!” 在这种时刻,蓝子渝已经顾不得之前放下的狠话,他就是不想让虞昭走,谁也不能赶她离开! 蓝子渝的话宛若一把利剑劈开方成朗心头的阴霾。 方成朗豁然开朗。 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他又何必庸人自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的,未来也并非一成不变的。 蜉蝣可以撼树,那他为何不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未来? 求长生之道,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 他有何惧之! 方成朗霍然起身,脸上的病态尽褪,双目爆发异样的光彩。 蓝子渝以为方成朗心中已有主意,激动的跟着站了起来。 “大师兄,我们等一会儿见到师尊应该怎么说!” “我们不去见师尊,先去找小六。” 方成朗一边回答蓝子渝的问题,一边脚步匆匆往山下走。 蓝子渝一脸莫名,“找小六有什么用,她说话又不管用,我们应该一起去求师尊,求他老人家收回成命,饶小六一次。” 方成朗冷声道:“小六不见得愿意回来。” “怎么可能!”蓝子渝瞪大眼睛,“她不可能不回来,大师兄,你忘了,小六可是最听你的话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说她修炼三心二意,她那一段时间发了疯似的修炼,就连给老四药园浇水的时候,也不忘练习法诀。” “还有一次,你嫌她聒噪,她就每天在嘴里含个石头,减少说话的次数……” 第五十八章 小师妹,你喝醉了 蓝子渝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给方成朗找虞昭最听他的话的证据。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彼此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蓝子渝不费吹灰之力就说出许多有关两人的往事。 然而说着说着,他沉默了。 方成朗的脚步也越发沉重。 “大师兄,我怎么感觉你对小六的态度有些……” 蓝子渝说不下去了。 在他心目中,大师兄的形象一直是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无论对谁都是包容温和的态度,为什么在面对虞昭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要求苛责,不通人情。 更令他胆寒的是,他作为亲历者,并没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反而习以为常。 蓝子渝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凉。 方成朗一声不吭。 早在蓝子渝之前,他就已经发觉他犯下的过错。 他如今只想弥补小六,用行动换回小六的原谅。 蓝子渝却像是找到一个发泄口,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大师兄,你对小六的态度太恶劣了,我就说她为何会将紫云竹笛退回来,还不理我们了,原来是你惹她伤心了。” “大师兄,既然是你惹出的事,那你必须负责解决,小六要是不肯回来,你就给她道歉。实在不行,让她打几下也是应该的……” 方成朗本来是不愿和蓝子渝计较的。 然而当他听到蓝子渝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时,他怒极反笑。 “蓝子渝,你是不是忘记你曾经对小六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要不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嗯?” 在揭开回忆的那层丑陋面纱后,所有人的真面目都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蓝子渝脸色煞白,僵硬在原地。 他记起来了。 他对于虞昭说过许多过分的话,将她贬得一文不值,还逼着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小师妹道歉。 蓝子渝像是被人抽走浑身的力气,双手抖得厉害。 他用颤抖的声线问:“小六,小六,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方成朗停下脚步,沉默良久后,沉声道:“我不知道。” 所以,他要见虞昭一面,亲口问她。 蓝子渝没有从方成朗口中得到答案,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方成朗眉头直皱。 “行了!既然不知道答案,那就亲自去求一个结果!你难道站在这里就能让小六感受到你的歉意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相信小六会给我们一个机会的!” 蓝子渝在方成朗的鼓励下,勉强找回了一点信心。 他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微变,“大师兄,你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管方成朗答不答应,突然转身又朝着山上跑去。 既然要向虞昭道歉,那他必须先把一件东西找回来。 有它在,蓝子渝信心也会多一些。 …… 叶从心坐在竹林中的凉亭内,举杯独酌,双颊泛起微醺的红晕。 她昨日被清衍真人的威压震晕,一觉醒来,她最讨厌的虞昭已经被赶出去。 从今往后,独月峰便只有她一个师妹,师尊以及五位师兄的气运,触手可得。 叶从心举起酒杯,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虞昭,倘若不是你非要往死路上走,我岂能赢得如此轻松,这一杯敬你。” 说完,她一饮而尽。 她体弱,喝不得烈酒,所以她为自己准备的是口感柔和的果酒。 只是她鲜少饮酒,几杯果酒下肚,已醺醺然。 “小师妹!小师妹!” 蓝子渝连着唤了好几声,叶从心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有人在喊她。 她歪着头,吐出一口热气,怔怔地看着蓝子渝由远及近。 “小师妹,我终于找到你了!”蓝子渝如一阵旋风刮到叶从心面前,满脸欣喜。 叶从心傻傻一笑,“二师兄,来喝酒。” 蓝子渝眼神一凛,方才察觉叶从心的异样。 他看了一眼半空的酒壶,又闻到叶从心一身酒气,他震惊道:“小师妹,你喝醉了。” “没有,我没醉!” 叶从心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反驳,身体却歪歪斜斜向着一边倒去。 “还说没醉。”蓝子渝一把扶住她,一脸不赞同,“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听到没有?” “嗯,我听二师兄的!” “对了,小师妹,我找你是有一件事要让你帮忙。”蓝子渝终于想起正事。 叶从心的意识虽然有些不清醒,但时刻记着她的任务,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好。” 蓝子渝大喜,“小师妹,你把虞昭当初送给你的那一根紫云竹笛还给我吧,我有急用。” 霎时间,叶从心的酒醒了大半。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了,出现了幻听。 “二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蓝子渝认真道:“紫云竹笛呀,就是三年前虞昭给你的那根笛子,紫色的,那是我亲手打磨的,你也用不上,你把它还给我吧。” 这下,叶从心剩下的那一半酒也彻底醒了。 蓝子渝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向她讨要三年前的一根笛子,还是他曾经送给虞昭的笛子。 所以这件事必定和虞昭有关。 而虞昭才被清衍真人赶出独月峰。 就算是想要让虞昭重新回到独月峰,也应该是去求清衍真人,和虞昭有什么关系? 她小心谨慎地问:“二师兄,你要紫云竹笛做什么?” “向小六道歉啊,那是我给她准备的礼物,和她有深厚的感情,现在也该物归原主。” 蓝子渝说得轻描淡写。 叶从心呕得想要吐血。 独月峰的人是不是有病啊? 虞昭在的时候不知道对她好一点,现在虞昭都被赶出去了,突然就大彻大悟,上赶着去求原谅了,贱不贱啊? 虞昭会原谅你们才怪。 一群蠢货。 叶从心在心中疯狂辱骂蓝子渝。面上还不得不与他小意周旋。 “二师兄,那根紫云竹笛太过珍贵,被我单独存放起来了,但我现在有些头疼,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能不能晚些时候给你啊。” 叶从心想用拖字诀,将这件事拖过去,至少不能让虞昭太过得意。 她以前也经常用这种方法让蓝子渝等人失约,可谓百试百灵。 “不行!” 第五十九章 飘忽不定的好感度 蓝子渝拒绝得太快,叶从心愣住了。 “小师妹,我真的有急用!” 蓝子渝将叶从心扶正,半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眉心拧成结。 片刻,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语气也轻松了一些,“这样吧,小师妹,你找不到的话我帮你找!你是放在洞府中,还是在储物空间内了?”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似乎下一秒就会冲到叶从心的洞府中,翻个天翻地覆。 叶从心心中一凛,看来蓝子渝这一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故作虚弱地闭上眼,又揉了揉眉心。 “二师兄,我难受,你让我静一静。” “好,你尽量快一些。” 蓝子渝嘴上应和着,心头如火烧一般。 他以前怎么没有觉得小师妹这么麻烦,连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何况紫云竹笛还不是她的东西,只是放在她手里代为保管,她不会真弄丢了吧? 那小六还会原谅我吗? 几个呼吸的功夫,蓝子渝心中已经掠过百种思绪。 叶从心闭着眼,都感觉自己快被蓝子渝灼热的视线烧穿了。 她心里不痛快,自然也就顺着心意多折磨了蓝子渝一会儿。 在蓝子渝急得快要暴走时,她才慢条斯理的将紫云竹笛取出。 “二师兄,我找……” 叶从心的话还未说完,蓝子渝就一把将紫云竹笛夺了过去,指腹熟稔的在笛身上轻轻摩挲,然后仰天大笑,“找到了,找到了!” “小六,我来了!” 蓝子渝捧着紫云竹笛,疯疯癫癫地跑了。 叶从心恨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系统,帮我查看蓝子渝的好感度。” 【叮,蓝子渝目前好感度为60点。】 “什么?” 叶从心失手打翻了桌上的酒壶,满脸惊慌。 昨天查看蓝子渝好感度的时候,明明还是70点,就一会儿的功夫,蓝子渝的好感度竟然又下降了10点。 莫非就因为她让蓝子渝多等了一会儿? 叶从心肠子都快悔青了。 就因为她和虞昭赌气,在龙鸣山谷的秘境内争夺星空石,蓝子渝对她的好感度下从80点下降至70点。 她都还没能想到方法将好感度重新拉回去,蓝子渝对她的好感度又降了10点。 他是不是有病啊! 叶从心肺都快气炸了。 蓝子渝的脾气偏执又刻薄,但凡不合他心意就立刻翻脸。 她为了获取蓝子渝的好感度,一直伏低做小,处处迎合,连一句耍小性的话都不敢对着他说。 眼看着苦日子即将到头了,结果功亏一篑。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叶从心的旧疾复发,熟悉的窒息感悬土重来。 她双手紧握,指尖嵌入掌心,努力调节呼吸。 “系统,再帮我查看独月峰上其他人的好感度。” 叶从心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一个任务目标并不算什么。 她还有其他人可以选择。 【叮,方成朗目前好感度70点。】 【叮,崔珏目前好感度70点。】 【叮,权野目前好感度65点。】 【叮,清衍真人目前好感度50点。】 见其他人的好感度没有太大的波动,叶从心正要松一口气,发现她刚才只听到四个人的名字。 “系统,苏鸣的好感度为什么没有提示?” 叶从心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叮,苏鸣好感度波动较大,暂时无法确定最终值。】 叶从心咬咬牙,“他的好感度最低值是多少。” 【叮,苏鸣好感度最低值为20点。】 叶从心身体一晃,手扶住石桌边沿,才勉强站稳。 20点? 20点! 她只有在刚认识苏鸣等人时。才见过这个数字。 人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但在叶从心看来,男人的一点不比女人浅。 就像她猜不到苏鸣对她的好感度忽高忽低的原因。 如果最后苏鸣的好感度真的停留在20点,几乎等同于宣告这个任务目标作废,她在苏鸣身上付出的时间、精力全部作废。 “为什么?为什么啊!” 叶从心将石桌上的东西全部掀飞,伏在桌上崩溃大哭。 …… “方师兄!蓝师兄!” “方师兄好!蓝师兄好!” “见过两位师兄!” “……” 五行道宗弟子在路上遇见冷着脸方成朗和蓝子渝二人,匆匆一礼后就快速退下,根本不敢搭话。 虞昭被逐出清衍真人名下的事已经成为五行道宗最热门的话题,独月峰也被推上风口浪尖。 虽然不知道方成朗等人的看法,但观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的心情一定不太美妙,弟子们自然也不敢上去触霉头,生怕遭到迁怒。 等两人离开后,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弟子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方师兄和蓝师兄看着很生气啊?不应该啊,没了虞昭那颗老鼠屎,独月峰也就没有人拖后腿了。” “可是我听外出历练的师姐们说,虞昭没传闻中那么讨厌,还是她救了大师姐呢。” “这个消息我倒是没有听说,不过看方师兄和大师兄去的方向好像是内院,难道他们是去找虞昭的?” “不知道,要不跟上去看看?” “走!”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好奇占了上风,鬼鬼祟祟的跟在方成朗和蓝子渝身后。 其他弟子看见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好奇的凑上去,知道他们是尾随方师兄去内院,立马选择加入,队伍越发壮大起来。 …… 内院。 修萝正在空地上练习体术。 她的灵根是火木土三灵根,其中土灵根占主导,在力量与防御方量上有绝对优势。 因此她在选择功法时,也是首先考虑能够将她优势发挥最大化的法术。 体术正是其中之一。 她身材玲珑娇小,四肢纤细,看似柔弱无力,然而每挥动一下,空中就会响起一连串恐怖的音爆声。 “嗯?” 才开始热身的修萝神情一动,突然停了下来,眯着眼向外眺望。 山脚地势平坦,又无高大的建筑遮挡,作为清衍真人的铁杆崇拜者,修萝一眼便认出向内院走来的两道身影。 她咕哝道:“他们怎么来了?” 第六十章 我真的很忙 虞昭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戏耍修萝一番,又抢走修萝居住的地盘,按理来说,修萝对虞昭的态度应该是排斥的。 然而事实上是虞昭通过实力获得修萝,乃至其他内门弟子的认可,修萝自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此时她见方成朗和蓝子渝来者不善,立时动了通风报信的念头。 她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信手抛出。 碎石瞄准右侧的小院,开启精准打击,小院的防御禁制瞬间弹开。 下一刻,封起云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修萝嘿嘿一笑,“封起云,帮我去传个话。” …… 方成朗和蓝子渝一心想要去内院寻虞昭,等到了内院,看到错落有致的小院,两人又懵了。 他们不知道虞昭住哪里啊。 “找人问一问吧。”蓝子渝提议道。 方成朗点点头,视线一扫,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见过方师兄,蓝师兄。” 修萝站在小院门口,落落大方的向两人行礼,心里还有些小紧张。 方成朗两人也立即回礼。 “这位师妹,请问你知道虞昭虞师妹住在哪里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带一下路?” 说话的人是方成朗,相比蓝子渝,他更懂得如何与同门弟子相处,语气如春风和煦。 修萝在心中暗暗赞叹君子剑人如其,面上还要一本正经地问:“我知道虞师姐的住处,但我想先问一句,两位师兄来找虞师姐所谓何事?” “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 蓝子渝眉头一皱,语气冲得很。 修萝学着虞昭无奈的样子,耸了耸肩,“那请恕师妹爱莫能助。” “你……”蓝子渝气急,什么时候内门弟子也能欺负到他头上了! “好了!” 方成朗拦下蓝子渝,用意味深长看向修萝。 修萝不闪不避,坦然地接受他的打量。 方成朗:“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些误会想要和虞师妹解释。” 修萝在心里估摸着封起云应该将话带到了,也就不再刻意拖延,转身往山上走,“请随我来。” 她态度转变得太快,方成朗和蓝子渝愣了一下,赶紧提步跟上。 山顶。 虞昭对封起云道了一声谢,又将人从背后的小道送走,转身眸中染上冷意。 她平静的生活连一日都没能维持,就又被独月峰的人给破坏了。 果然,独月峰就是她修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想着方成朗和蓝子渝应该在上山的路上,虞昭也就没有回小院,站在院外的篱笆前,等待两位不速之客上门。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修萝、方成朗、蓝子渝三人达到山顶。 方成朗和蓝子渝本来在来的路上,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和虞昭说。 可见到虞昭后,他们嗓子里仿佛被人塞了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怔怔地看着虞昭。 虞昭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迎向修萝,笑道:“修萝师妹,多谢你了。” “不客气。” 修萝爽朗一笑。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修萝主动找了一个借口,下山去了。 山顶上就只剩下曾经的师兄妹三人。 “小六……” 方成朗刚起了一个头,虞昭就不耐烦的伸手打断道:“打住!方师兄,我已经不是独月峰的人了,以后请唤我虞师妹或是虞昭。” “方师兄,你喊我方师兄?” 方成朗大受打击,身形都不由踉跄了一下。 蓝子渝也一脸不可思议,“虞昭!是师尊赶紧下山,你连我们也不认了吗!” 虞昭冷笑,“你们和他不是一伙的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蓝子渝大声辩驳。 “家?独月峰不是我的家,我,虞昭,天煞孤星,从小无父无母,我没有家人。” 虞昭说出这句话时,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很平静。 她以前会为此自卑、难过,但现在她反而觉得这是她修炼无情道的优势所在。 她不用担心受到情爱影响,瞻前顾后,裹足不前。 “不,不是的,小六,我们都是你的家人,独月峰就是你的家!” 方成朗急急表态。 虞昭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他很清楚虞昭的心魔所在。 她以往最在意的亲情,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了吗? “虞昭,你不要说气话,你看,这是什么?”蓝子渝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准备好的杀手锏拿出来,“这是你最宝贝的紫云竹笛,我现在将它物归原主,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以往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蓝子渝将紫云竹笛递给虞昭,眼中闪过一道得意。 虞昭如果懂事,这个时候就应该顺着台阶下,答应和他们一起回独月峰,向师尊认错,恢复亲传弟子的身份。 虞昭沉默。 她自觉已经把话说的得很清楚了,方成朗和蓝子渝为什么就是听不明白呢? 紫云竹本就不是多罕见的木料,是虞昭对蓝子渝的情感,赋予了紫云竹笛非同一般的价值。 如今,虞昭连蓝子渝都看不上了,还会看得上一根破笛子? “蓝子渝蓝师兄,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回独月峰,也不想再当你们的师妹。这支紫云竹笛,你愿意送给谁就送给谁,和我没有关系,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就离开吧,我还要回去修炼。” “虞昭!你闹够了没有!我和大师兄都亲自来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蓝子渝被虞昭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 他和大师兄都已经放下自尊,亲自邀请虞昭回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才肯罢休吗!她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虞昭对于蓝子渝的喜怒无常,习以为常。 她斜倚在篱笆上,神态自若,“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吧,我真的很忙。” 虞昭再一次感受到了修炼的紧迫性。 她此时若是和方成朗、蓝子渝修为齐平,哪还用站在门口浪费时间和两人对话,直接送他们准备一份幻术大餐,敲锣打鼓将两人送回独月峰,一了百了。 第六十一章 公平公正的大师姐 “虞昭!”蓝子渝气得浑身直颤,眼底一片猩红,“好,好,你不回去是吧!那你永远也不要想回来了!大师兄,我们走!” 他想要带方成朗离开,方成朗却躲过他抓来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眸悲伤地看着虞昭,“小六,跟师兄回家。” “大师兄,你刚才没听见她说什么吗!她说她不是小六了!她不回去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走啊!” 任凭蓝子渝如何跳脚咒骂,方成朗就是不愿意离开,如同一尊远古的石像,岿然不动。 “二位,我心意已决,你请回吧。” 方成朗固执地不愿离开,虞昭也懒得多费口舌,他愿意站在这里就站吧。 她则回身推开篱笆。 “小六别走!” 方成朗下意识挥开蓝子渝,然后上前想要留住虞昭。 急促的风声在虞昭身后响起。 她眼神微冷,往前跨出一步。 嗡—— 方成朗的手在即将触摸到虞昭时,一个无形的防御屏障突然弹出,将他的手挡了回去。 虞昭头也没回,继续向内走。 方成朗站在离虞昭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看着她远去却无法阻止,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小六再也不会回头了。 “大师兄,你……” 蓝子渝脸上的暴躁和愤怒,在看到方成朗的泪水后戛然而止。 大师兄……哭了? 他和大师兄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大师兄掉过一滴泪。 不知是不是受到大师兄的感染,蓝子渝此时也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夜不异样的情绪在胸腔中来回冲撞,令他不自觉鼻腔酸涩。 “方成朗,蓝子渝,你们想做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回过头,就看到在山腰的位置,一脸怒容的周今越正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周今越就来到两人身前,娇艳的面孔上除了愤怒还夹杂着几分不屑。 “周师姐。” 方成朗和蓝子渝低声行礼。 周今越冷笑,“你们不在你们独月峰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接小六回家。”方成朗沉声道。 蓝子渝咬着牙,不说话。 “方成朗,你现在倒是知道悔改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让你对虞师妹好一些,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心中有数,说独月峰从来就没有亏待过虞师妹,如今人都已经被独月峰赶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成朗和蓝子渝前脚刚来内院,后脚周今越就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方成朗和蓝子渝已经和虞昭说完话,还以为两人这是堵在虞昭居住的地方门口,逼虞昭出面。 虞昭都被赶出来,还要被两人纠缠,周今越气不打一处来,连表面的平和也不想再维持了。 方成朗羞愧地低下头。 周今越确实明里暗里提醒过好几次,是他自以为是,忽视小六的难处。 如今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也是他咎由自取。 蓝子渝倒是有些不服气,眸色阴冷又带着狠厉。 只是周今越向来强势,又曾经救过他们性命,他不好出言顶撞,只能将怒气憋在心口。 他脸上的神色太过明显,周今越想要忽略都困难。 “蓝子渝,你不服气是吧?你以为你自己就做得很对?五行道宗里有关虞师妹的坏话,有七成都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吧!我就好奇虞师妹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能随意当着其他人的面大肆诋毁!正好我现在没事,你和我详细说一说,让我也来评评究竟谁对谁错!” 周今越应该说是五行道宗弟子中消息来源最广的人。 只要是在五行道宗内发生的事,只有她不想知道,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原本虞昭和叶从心不和只是一件小事,就算是亲兄弟也有闹矛盾的时候,何况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师姐妹,五行道宗的弟子还不至于将这种小事时常挂在嘴边。 是蓝子渝无时无刻不在向众人传递虞昭品行败坏,刁钻刻薄的信息,也是他在众人面前毫不顾忌的说虞昭的坏话。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听得人多了,信得人自然也就多了。 一来二去,虞昭就成了他们口中的恶人。 这其中属蓝子渝出力最多,功不可没。 “虞昭心胸狭隘,妄图独占师门恩宠,不惜暗害小师妹,罪大恶极。” 蓝子渝扯了扯嘴角,溢出一个冷笑。 他可能话说得难听了一些,但句句都是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好啊,那你说说虞师妹是如何欺负叶从心的,都是你亲眼所见的?”周今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她在背后中伤小师妹,还妄图……妄图……” 蓝子渝努力回想,却发现根本找不出直观的证据。 虞昭在他面前说叶从心坏话时,多是以抱怨的语气,后来见他不爱听,连抱怨也没了。 “对了!她在切磋中故意装作失手打伤小师妹,这是我亲眼所见!” 蓝子渝眼睛一亮,终于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 当时可是有好多目击者可以证明他没有说谎。 “没了?” 周今越挑眉。 方成朗一脸凝重。 蓝子渝急得胸膛都急剧起伏了两下,“难道这些都还不够证明吗?周今越,我知道你喜欢虞昭,但你也不要太过偏心。你可是五行道宗的大师姐,要讲公平公正。” 周今越都快被蓝子渝气笑了。 正是因为她是五行道宗的大师姐,她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虞昭被独月峰的人这么欺负。 “我自然是要做到公平公正,先不说虞师妹有没有说过叶从心的坏话,就你刚才说过的第二条,虞师妹在切磋,中打伤叶从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拿独月峰来说,你们的五师弟权野不也经常让虞师妹陪他切磋。他可是体修,拳脚无眼,虞师妹应该受过不止一次的伤吧,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指责权野,他可是做得更过分。” 蓝子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