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记忆的被褥,抱走往昔的涟漪》 第1章 村里来了个年轻人 3.7的结局让人怅然若失,所以,我出手了。 ......观前提示,因为翁法罗斯故事底色是牺牲,所以前三十章会比较沉闷,但踏入银河后剧情就会轻松起来,算是铺垫吧...... 【昔涟的故事让人难以释怀,原因在于,这次的故事突破了二游剧情的底层逻辑,那就是—— 那就是温暖故事的主角,应有退路。】 【在以往的故事中,大家都有退路。】 【芽衣告别往世乐土,仍有琪亚娜的怀抱慰藉。】 【英桀们的故事戛然而止,但新文明的选择告诉世界,他们以一切换得的希望并非虚妄。】 【救世主离开翁法罗斯,回到列车上仍是人人关心的‘我们仨’。】 【告别固然苦涩,却也是祝福,因为大伙都还有自己的故事要讲。】 【但昔涟没有退路,她就像一个被好心人带入商场躲避冰雨的贫民窟小孩,见到了琳琅满目的货柜,看到了华丽厚实的衣裳,感受着暖风吹干破烂的衣衫,然后雨停了,她便只能走出商场,迎着刺骨寒风,将这惊鸿一瞥的记忆,当做温暖深深珍藏。】 【纯洁、无暇、诚挚的少女,怀揣着最最珍贵、沉重、无私的感情,自我催眠一般的一遍遍轮回,追寻着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少女始终相信,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祂会为翁法罗斯带来真正的希望。】 【于是宇宙归于平静,黑潮消失不见,太阳照常升起,那最最珍贵、沉重、无私的感情也始终如一。】 【唯有那纯洁、无暇、诚挚的少女,亲手闭合了自己的命运,继续拥抱自己作为电信号的一生。】 【无人在意,因为她是翁法罗斯的影子,在漫长的轮回中,昔涟始终背负世界的命运,却未与黄金裔们建立太多羁绊。】 【无人知晓,因为她是记忆的坟茔,过去会被未来冲刷的只剩现在,逆流而上者的身影,便越发模糊。】 【无人聆听,因为她是哀丽秘榭的女儿,伟业不必铭记,辛酸不必宣扬,比起命运的沉重,无暇的她更希望看到人们脸上的笑容。】 【作为一个故事而言,翁法罗斯的故事远不能说完美,但也算得上有始有终。】 【我喜欢这种故事,因为在这个时代,有始有终便已难得,前后呼应更是珍贵。】 【况且艺术就该震撼人心,就像小怪兽变得干干瘪瘪后,路明非才发现玩具上的小标签一样。】 【有什么比将完美的事物狠狠摔碎,更能让人心弦颤动的呢?】 【哈哈。】 【............】 【可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因为我不是fW路明非,但我真的是开拓者。】 ............ 齐迹依稀记得自己写下这段评论时的情绪。 那时的他早起卡点冲入游戏,抽卡后带着昔涟光速过剧情。 第一个小时激动,第二个小时平淡,第三个小时思索,第四个小时惊讶,第五个小时若有所思,第六个小时沉默不语。 第七个小时做支线,在一页永恒或是其他任何剧情信息中寻找昔涟的痕迹,最终在如我所书中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昔涟在沉睡前,和铁墓讨论了何为生命第一因。 谈话内容忽略不计,但最终的结果是,铁墓将核心变量从毁灭变成了开拓,同时输出了一句「hellO,WOrld!」作为对世界的问候。 这么看,昔涟的故事绝对不止于轮回。 这就是个包饺子剧情!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齐迹打开货币战争,狂玩五个小时,最终成功爆了叽米金币,做出了崩铁版的九五至尊。 一边狂笑,一边在群里狗叫,怀抱着愉悦的心情洗漱完毕,哼着小曲躺在床上。 美好而充实的一天本该如此结束,直到齐迹习惯性的拿起平板,刷了一下。 在一片钓鱼、荒野建造、减速带之机械系列、深夜美食封面中,粉发少女的身形格外显眼。 画面中的她,笑颜如花,温柔的目光透过屏幕,刺入心底,好像从未堕入永恒的轮回。 齐迹的笑容停了一下,但也只是停了一下。 幼时便见过小龙女的意难平,长大一些又看了仙剑三,步入青少年后,接连受到绘梨衣、最后一课、往世乐土等等诸多顶级刀法连番洗礼。 不是吹嘘,齐迹自认心早已和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冰冷。 网友们为之沉默的所谓‘刀子’,在其手里,不过是创作的灵感。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刃有余。 两个小时后,齐迹从床上爬起来,写下了这段评论,随便找了个人多的评论区发了出去。 不是为了寻求认同,也不是希望引起他人的共鸣抱团取暖,仅仅只是想给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我需要良好的休息,才能游刃有余的书写属于我的故事,所以...... 离开我的心吧,昔涟。 齐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想起这段评论。 直到不久前,太阳突然开始不明缘由的膨胀,混乱的宇宙能量场波及到地球,好像一尊无形的神明轻轻吹了一口气。 于是万丈波澜平地起,海水抹平了百分之九十的陆地。 于无尽黑暗中,齐迹模模糊糊的飘荡着。 他不知自己是何形体,也不知身在何方,只是偶尔会‘看’到,丝丝缕缕的色彩在黑暗中划过,就像一层随风飘荡的纱巾。 在那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绚丽色彩中,齐迹看到一个世界消融/泯灭/成长/复苏/变化,最终归于虚无。 直至一束强光刺破黑暗,空无的白色占据了齐迹所有视野。 等再回过神时,眼前便是壮丽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景色。 麦田是无边的海,风过处,涌起层层金浪。 阳光如醇厚的蜜,自枝叶滴落,将空气都染上暖意。 黄瓦白墙的村庄在田畴(taO)尽头静卧,更远处,白云随风车摇曳,航船划破金色水面。 炊烟袅袅升起,风中传来麦田的香气。 陌生但不突兀的记忆告诉齐迹,这里是哀丽秘榭,是连逐火纷乱都未曾照耀到的、翁法罗斯的一处无名之地。 所以......我这是鸠占鹊巢,还是觉醒了宿慧? 齐迹扛着锄头,慢悠悠的走在田垄间。 明明眼前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景象,但齐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疏离感。 脚边的田地是皮西厄斯老师家的,她是村里仅有的几位教师,也是齐迹的授业老师。 远处耕作的农人名叫马诺斯,擅长编织藤类,村里人用的藤筐都出自其手,甚至偶尔别的村子开船过来贸易时,也会订上一批。 路边的杂草名叫「散子」,生长条件比较苛刻,对肥力要求极高,按理来说不像是个能在野外繁衍的植物。 但农田四周始终少不了散子的身影,因为散子的果实很多,且成熟会‘嘭’的一下炸开,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弹弓弹药。 应当是觉醒了宿慧吧......不然即便记忆消化的再怎么完全,也不可能对孩子的玩具念念不忘。 毕竟我可是成年人。 齐迹随手薅了一把野草,坚韧的根茎被大地挽留,枝叶碎成草屑,手中留下的,便只有圆滚滚滑溜溜,坚果一般的木质果实。 将灰布小褂脱下,装上一把果实,抡圆了甩动,再放开一侧,散子便如同散弹一般‘嗖’的射入高空。 本就接近成熟的果实受到冲击力,噼里啪啦的炸成一片,让人心旷神怡。 好玩,这玩意能留种吗?能不能单独种一片? 等等,好像不用留种,白厄已经单独种了一片,偷得还是家里的肥料。 “......” 想到救世主的名字,齐迹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记忆中格外高昂的情绪告诉他,他不只是穿越到了哀丽秘榭,更是实实在在的在哀丽秘榭生活了十几年。 白厄,昔涟,这两个未来对翁法罗斯意义重大的名字,此刻只是他的至交好友。 他曾和白厄一起在麦田中追逐,拿着木棍展开‘决斗’,也曾将弹弓对准天空,许愿一只肥美的鸟雀。 散子飞上天空,又落入麦田,紧接着便传出农人的惊呼。 于是在夜晚,齐迹打开房门,看到白厄一瘸一拐的走进房门,在衣服的遮掩下掏出一个喷香的陶罐。 他们终究还是打到了鸟雀。 他曾和昔涟一起解读神谕牌的占卜,争论谁的解读更加「完美」,也曾在欧洛尼斯的祭坛前一同祈祷。 哀丽秘榭的村民都十分友善,但唯独在祈祷这件事上不肯相让。 于是好的位置都被大人以家庭为单位占据,在同一天被捡到村子的齐迹与昔涟,便只好在角落里依偎在一起。 耳边的诵唱庄严整齐,仿佛欧洛尼斯的注视凝固了气氛。 但在这小小的角落里,少年少女所在意的,只有对方有没有跟上节奏、或念错祷词。 以及如何干扰对方,让对方跟不上节奏,念错祷词。 三人在祝祭庭院附近一同开辟了一处小小的田圃,学着大人沤肥。 但几次种植都只长个不结果,最后还是得白厄从家里分润一点肥料。 三人平分田地,除了木棍白厄最喜欢的便是弹弓,于是便种了一片散子。 昔涟也喜欢故事,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于是便种了一片鲜花。 齐迹喜欢吃,于是便想起了自己曾在野外吃过的一种格外香甜的食物。 生吃甘甜爽脆,烤熟金黄喷香,三人在品尝过后,小脸黢黑的将其取名为地瓜。 这是三人的小秘密,他们约定好了,只有在碰到足够珍惜的伙伴时,才会将地瓜分享出去。 童年的回忆,总是格外让人珍惜。 但可惜,成长是一个无法回溯的过程,纵然重新经历一次,齐迹也不再是那个天真率直的自己。 觉醒宿慧后,齐迹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心冷如铁的男人。 虽然白厄的坚持让人动容,昔涟的故事更是令人怅然若失。 齐迹的感性告诉他,应当出手,改写翁法罗斯的故事。 但理性告诉齐迹,寰宇银河第一位天才恐怖如斯,其设计的演算系统在试运行时便可轻易摧毁一片星云。 像他这种出身于母星级文明,连星际航行都没见识过的乡巴佬,别说干涉来古士实验了, 能在实验中多坚持几个轮回,别因数据质量太低有污染黄金裔崇高信念的嫌疑,被来古士当成缓存垃圾清除了就好。 忽然,风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清香,齐迹转头,只见在田间的小道上,一个抱着几捆卷轴的小姑娘正闷头赶路。 似是心有灵犀,齐迹投去视线的同时,小姑娘也抬起头,紧接着便露出高兴的表情,脚步轻快的朝齐迹走来。 即便没有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齐迹也依旧有把握认出她。 粉发,尖耳,温柔的眼神与伟大的性格。 此地为哀丽秘榭,此人即为哀丽秘榭的女儿。 第二童年和前世的记忆交相辉映,让美丽的少女更显动人。 但齐迹依旧不为所动,比起翁法罗斯的命运,齐迹更关心自己该如何摆脱来古士的摆布。 如何不被来古士关注? 如何在轮回中保持自我? 如何逃离翁法罗斯,前往寰宇银河? 齐迹漠然的思考着,心中已打好了敷衍少女的话语,直到少女在他眼前挥了挥柔嫩的小手。 “齐迹?齐迹?” “怎么在走神?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 “想我了?~” 少女明媚一笑,如同列车划破黑暗,烈阳照耀长空。 最诚挚的感情,轻而易举的击碎了齐迹所有弯弯绕的想法。 晃了晃神,齐迹的理智才再次上线。 感性告诉他,他要拯救昔涟,让眼前的少女拥有真正的命运! 但理性告诉他,想什么呢,昔涟要拯救翁法罗斯才走入轮回,所以想要拯救昔涟就必须要先拯救翁法罗斯。 可你一个乡下来的电信号,凭什么跟「天才」做对? 所以...... 准备好了吗?接下来,我们将走入轮回,在近乎无穷无尽的时间内,求解世界,直到—— 拯救翁法罗斯! 第2章 永不落幕的哀丽秘榭 “喂喂?怎么在发呆?真的没休息好吗,让我试试温度......” 少女的心思格外细腻且柔软,齐迹只是愣了个神的功夫,昔涟脸上明媚的笑容便变成了关切的表情。 见昔涟踮起脚来一副要摸额头的样子,齐迹不由得一把抓住昔涟的小手,解释道: “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昔涟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齐迹,确定真的没有异常,这才将手抽回来,语气带上了一些好奇: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齐迹面不改色的回道:“想你了。” 和另一个也和妖精有关的粉发尖耳少女不同,此刻的昔涟是纯粹的少女,对感情更加敏感且珍重。 说白了,如果妖精小姐是攻高纸防的话,那昔涟就是攻比防高。 虽然攻也没多少,但就是比防高。 所以面对前所未见的直球攻击,昔涟的第一反应是思维过载,看着齐迹的眼睛发呆。 然后才是下意识的移开视线,进而低下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等脑海中不知道多少个小剧场演完后,昔涟才反应过来齐迹这是在反向调戏她。 微红着脸抬起头,果然对上了齐迹戏谑的眼神。 诚挚的少女虽然害羞,但从不否定自己的感情,所以即便心尖颤颤让手脚发软,昔涟也仍旧没有再次移开视线。 而是迎着齐迹的视线,正大光明的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说想我,是怎么想我的~” 此刻的少女在期待怎样的回应呢? 是同样诚挚的告白?还是拉拉扯扯的暧昧?亦或者是稍稍带有那么一丁丁点坏心眼的,想看自己也脸红的样子? 又或者,不论是什么回应,少女都会喜欢? 齐迹大概明白昔涟想要什么,但很可惜,现在的他才穿越不久,仍有很多思绪、想法、记忆等待理清。 所以齐迹只能有一种回应: “想你吃地瓜时,小脸黑黑的样子。” “你!” 昔涟这下不害羞了,随手拿出一捆卷轴挥了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齐迹不闪不避,反问道:“你的脸,怎么红了?” 昔涟微微吸了一口气,散去些许脸颊的温度: “精神焕发。” 齐迹点点头,又道:“怎么又黄了?” “太阳太大!” 齐迹看向天空,哀丽秘榭的天空真有点说法,不论什么时段都蒙着一层灿烂的金,仿佛神明的荣光永不落幕。 “回村吧,太阳太大不适合劳作。” 说到这个,昔涟不禁看向齐迹扛着的锄头:“你又没到劳作的年纪,扛着锄头出村做什么?” 齐迹回想起记忆中的事情,不由得露出愉悦的笑容: “你还记得七岁那年,老师让我们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做一个「时光漂流瓶」埋起来,等长大后再翻阅,看看我们有没有实现梦想的事情吗?” 昔涟思索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们三个的漂流瓶间隔位置都不远,而且我还记得你那时说: ‘看那些大人为了钱币愁眉苦脸的样子,可知人长大了需要的不是梦想,而是钱!’ 所以建议我们干脆在漂流瓶里放一点「利衡币」,肯定能让未来的自己开心。” 齐迹摆出一副‘忆往昔峥嵘’的样子: “现在想想,那可真是个伟大的想法,小小年纪便看透了红尘纷扰,不愧是我。” 而后他看向昔涟:“你也不错,听得懂我的谏言,倘若有朝一日我成了神明,就封你做我的大祭司。” “不过最明智的毫无疑问是白厄,不光放入了零花钱,还将好几年的压岁钱都放入瓶中。” 这下昔涟听懂了,不由露出无语的表情: “你这么做,白厄知道吗?” 齐迹道:“我不知道白厄幼时的梦想是成为英雄,也不知道白厄偷偷将他最喜欢的笔直木棍放在了山脚下一个空心大树里,” “但我知道现在的叫现在白厄一声英雄,他能用脚趾抠出一个和三室一厅,所以他肯定不想打开漂流瓶。” 也对,谁会闲的没事挖掘童年的黑历史呢。 那些中二羞耻的说说,就该被永远留在仅自己可见的扣扣空间里。 反正漂流瓶里的钱也不多,能为了一个恶作剧处心积虑的铺垫十年,就当是给齐迹的奖励了。 昔涟无奈的摇摇头,又听到齐迹问她抱着的卷轴是什么,便回道: “努拉努姐姐从神悟树庭寄回来一批适合孩子们拓宽眼界的书籍,刚从渡口运到办公室,老师让我找找以前的信件,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缺漏......” 小村庄的生活一成不变,所以每当有外面的故事传来,昔涟便会格外高兴。 一路上,昔涟给齐迹推荐了好几本新书。 从信息大爆炸时代穿越过来的齐迹,虽然赶不上银河的时髦,但见识对比乡下小姑娘还是很有优势的。 一听这些书籍的名字,就大概知晓其内容是什么水平。 当然,齐迹也没有不解风情的打扰小姑娘的兴致,只是随便提了两句自己也有写故事的想法,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炫倭明人》。 算是给进军文化产业做铺垫。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便走到了祝祭庭院。 在游戏中,祝祭庭院只是一个小小的建筑,但在真正的哀丽秘榭,祝祭庭院是一个名为庭院的小广场。 教室、村民委员会、储藏室等等诸多公用设施都在广场附近,俨然是村庄的第二个中心。 至于第一村庄中心,当然是摆放着欧洛尼斯雕像的欧洛尼斯祭坛。 “我去找皮西厄斯老师,你在这儿等我一会。” 齐迹本想跟昔涟一起去办公室,但昔涟连续推脱了好几次,神秘兮兮的样子。 结合记忆中昔涟的性格,以及前世剧情带来的刻板印象,齐迹做出了判断—— 这小姑娘最喜欢惊喜,肯定是偷偷订礼物了。 果不其然,不过半分钟,小姑娘就背着手走出来,一脸期待的仰头盯着齐迹: “猜猜我拿着什么?” 其实齐迹不怎么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惊喜’,因为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做这种事的人绝大部分都没有共情能力。 所谓‘惊喜’带来的情绪,远远比不上刻意营造的神秘感。 被神秘感拉高期待的人,发现‘惊喜’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新鲜玩意,反而会失望,只是迫于社交礼仪,不得不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但很明显昔涟不在此列,因为这小姑娘送礼物,大概率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她只是想让齐迹开心而已。 一份真心远比万两黄金更加沉重,说实话,齐迹不怎么会应对这种真心。 其实他和昔涟是同样类型的替身,都是进攻重拳出击,防守唯唯诺诺。 只不过昔涟更感性,对感情的期待,会让她勇敢的战胜羞涩。 而齐迹更理性,对未来的规划,会让他选择更保守的打法。 所以......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假装略微思索后,齐迹故意露出一副极其罕见的表情。 那表情,震惊中带着三分喜悦,喜悦中带着三分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三分难掩的激动! “难道说!” 如此之大的反应,反而让昔涟流汗了。 背后捏着笔记本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小脑袋里展开思维风暴,仅属于黄金裔的惊世智慧高速分析,试图解明齐迹最想要的东西。 迎着齐迹期待的目光,昔涟抿紧嘴唇,沉默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失落的低下头,耳朵垂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是......”昔涟慢吞吞的将笔记本从身后拿出来:“只是个笔记本啦......” “上次你说普通的纸张还不如卷轴好用,写错了轻轻一涂就容易破,所以我就从雅努萨波利斯订做了这本笔记,上面有欧洛尼斯的祝福,写错了不用涂改,用配套的羽毛笔轻轻一扫就能清除......” “不是你想的那个......” 昔涟低头看着地面,显得很失落,连刻意装扮的笔记本都不再美丽。 就在这时,笔记本却被突然抽走,抬头,对上的是齐迹温和的笑容。 “我知道。” 昔涟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这次不是害羞,而是红温了。 “你又逗我!” “我很喜欢。” “?(????∧????)?” “哼~” 昔涟赌气一甩头发,看也不看齐迹的向前走,越过某人时还故意撞了一下肩膀。 少女的前进气势汹汹,似乎不会因任何阻拦停歇。 但......不过只走了十几步,似乎是没有听到跟上来的声音,少女便停下脚步,略显不满的缓缓转过身。 澄澈的日光下,少女微红着脸,眼中闪烁着远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光芒。 齐迹你微笑着跟上,两人并肩而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话题也如之前一般自然。 “既然商船都来了,那白厄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是差不多,村里的船虽然不如商船跑得快,但对周遭的水域更熟悉,而且也没必要跑那么远。” “这次白厄去了哪儿来着?厄里斯提亚?” “对,听说厄里斯提亚出现了几头挺厉害的魔物,好几个村子的猎人都过去帮忙了......” 哀丽秘榭的阳光永远灿烂,照在少年少女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通天的金纱。 第3章 小窝 众所周知,决定村庄大小和人口的,是周遭土地的承载能力。 虽然在翁法罗斯大世界中,哀丽秘榭名声不显,但在周遭一片海域,哀丽秘榭毫无疑问是最有存在感的大村子。 前有平坦海岸建造渡口,后有连绵群山阻绝魔物,中间是平坦且肥沃的土地,头顶是欧洛尼斯的帷幕避免纷争。 贸易、安全、人口、宣称,如果人口再多一些、土地面积再大一些,哀丽秘榭甚至有了建城的基础。 绝佳的地理条件,正应了翁法罗斯第一豪猫的话—— ‘沙漠永远有水,好土永远有黄金。’ 如此优渥的环境,让哀丽秘榭的人口远多于其他村子,足足有—— 七百多人。 没办法,再好的发展环境也得让人来用。 在这个以超凡之力为社会基础的世界中,没有神官、祭司、黄金裔等具备超凡之力还具备野心的人带领,凡人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光是翁法罗斯的特点,也是整个崩铁宇宙的特点。 一个命途行者可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一个令使可以将一个文明推向银河的顶峰。 天才随意丢下的一张手稿,可以让数万学者花费足以买下一个星系的恐怖资源交换。 然而最让庸人们破防的是,即便他们拿到手稿,也无法参悟其中知识,甚至能读懂的人都寥寥无几。 可这些庸人,又是公司高价聘请,一个国家、一颗星球、一个文明、乃至一个星系中才能出一个的顶尖人才。 银河是大多数人的梦想,少数人的舞台,极少数个体的棋盘。 这样的世界绝不适合穿越,但齐迹偏偏就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一个天才的棋盘中。 试问,一个在沙盒系统中不断闪回的电信号,该如何摆脱闪回的命运,而后突破沙盒系统,入侵真正的电脑系统,最后击败电脑前的‘造物主’呢? 站在自家门前,看着一边做鬼脸,一边打开隔壁院子的少女,齐迹的思维不由自主的发散起来。 片刻后,齐迹摇摇头,转身看向自己在哀丽秘榭的‘家’。 一个只有两间房、用木栅栏圈起来的朴实无华小院子。 齐迹的家距离祝祭庭院不远,或者说本就属于祝祭庭院,是村庄的共同财产。 哀丽秘榭没有公共福利制度,但却有比福利制度更珍贵的邻里和睦。 所以早在两人可以独立生活之前,村委会便通过表决,将两栋空房子借给他们使用。 没说使用时间,也没有租金之类的要求,明晃晃的善意。 或许也只有这种地方,这种氛围,才能让白厄即便成为盗火行者,也依旧念念不忘。 院子本身没什么好说的,乡下的房子不必经常收拾,也无需经常收拾。 除非在地面上铺满青砖,日日洒水,否则只需一阵风,院子里便会蒙上一层灰尘。 相较于隔壁种满花草的小院子,齐迹对院子的开发程度不到百分之一。 不过屋内就不一样了。 齐迹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用于除去鞋底泥灰的脚垫,而后是干净整洁的地板。 屋内桌椅错落有序,不论常用与否,皆蒙着一层绣着纹路装饰的粉蓝色桌布。 其上茶杯水瓶光可照人,正中间摆着仅用水浇灌就能成活的绿植,还有一些半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花瓣、果干等用来泡水的材料。 不止如此,墙上的画轴,躺椅上始终软绵的靠垫,靠墙处被收拾的十分整齐的置物架, 以及最最不可能出现在独居男性卧室中的,收拾整齐且被子被叠成长条的床铺! 都说明这间屋子属于一位十分有生活情调、喜欢干净且不嫌麻烦经常打理的人。 齐迹摸摸早上随便用水抹了一把的脸。 对......对吗? 很明显,这间屋子里充满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粉发少女的痕迹。 这下好了,拯救世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倒了杯水,扔进几枚花瓣,齐迹掏出昔涟送的笔记本,然后看着小圆桌旁的躺椅,又陷入回忆。 正儿八经的椅子坐起来太显严肃,于是更舒适也更能让人放松的沙发便应运而生,取代了椅子在传统社交场合上的地位。 翁法罗斯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躺椅。 在地球人的观念中,躺着跟人说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在翁法罗斯不同,作为一个具备发达社交文化,一天不泡澡就不舒服的文明, 请人一起泡澡,完事后躺在躺椅上谈事情,就像在地球上请人吃饭,吃完后去商K唱歌一样自然。 但......虽然有记忆打底,齐迹还是觉得以躺椅作为日常载具有些奇怪。 而且,一共就两间屋子,专门腾一间出来做浴池,是不是有点太喜欢泡澡了? 不过一想到昔涟平时也用自己的浴池泡澡,而且她喜欢洗的香喷喷后,两人一起躺在躺椅上聊天,齐迹就释怀了。 泡澡好啊,泡澡得学。 美丽的少女稍稍冲散了世界观的沉重,齐迹翻出各色墨水,躺在躺椅上,正式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 齐迹没有直接动笔, 考虑到翁法罗斯是天才的棋盘,存在一个权限极高的来古士,齐迹需要寻找一种特殊的记录方法,来记录自己的感悟与计划。 不能使用前世的方块字,因为不论任何文字,只要样本数量足够多,都可以被强行解析。 而能记录信息,还不容易被穷解的方式,齐迹只知道一种。 略微思索了一下,齐迹挥动羽毛笔,各色颜料在纸上晕染,最终形成了一幅简单的画。 画上,一个面目模糊的粉发少女双手虚托,璀璨的银河在其掌中,熠熠生辉。 不论任何人看到这幅画,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幅充满青春气息的‘表白画’。 唯有齐迹,结合其记忆中的「游戏剧情」,才能明白这幅画的真意。 少女拯救了银河,故而面目模糊。 所以想要拯救少女,就得先前往银河。 第4章 日常 如果有人问,穿越到翁法罗斯,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那么齐迹的回答一定是: 什么都不做。 因为翁法罗斯不是常态意义上的世界,努力不过庸人自扰,坚持不过镜花水月,甚至凡人唯一能改变命运的知识,都只不过是天才精心编织的谎言。 洞悉世界的本质,掌握世界的规则,超脱世界的命运。 能做到这三点的人,放在其他世界,不是文明掌舵人,就是世界的皇帝。 但在翁法罗斯,做到这三点,仅仅只代表有了面见管理员的资格。 而这个世界最令人绝望的是,看似是大bOSS的管理员,其实真的只不过是个见证者。 即便突破了管理员,在管理员之上,还有隔绝现实与虚拟的冰冷权杖。 即便化虚为实,权杖之上,还有以信息为食的铁墓。 倘若一个人从小接触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他该怎么判断,何物为真? 翁法罗斯是一个让人绝望的世界,黄金裔们用一生证明了这点。 每一位黄金裔都是非同一般的人才,放到贝洛伯格就是十二个大守护者,放到仙舟就是一群司主级的人物,放到匹诺康尼就是分系话事人、家族主事人,甚至像凯撒、阿格莱雅这种手段不凡的,成为周天哥一般的主家系家主也不为过。 但就是这么一群人,在翁法罗斯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三千多万个轮回,却仍没能在救世主降临之前,找到一丝一毫的救世之机。 他们的才华毫无作用,他们的智慧不过尔尔,他们的坚持微不足道。 这就是真理医生所说的,天才与庸人的差距。 齐迹自认为就是个普通人,这半天的试探下来,也没发现金手指之类的东西。 如何能与天才对弈? ...... 不过少女的关心格外温暖,齐迹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少女的笑容。 所以,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尽力而为。 看着笔记本上的少女,齐迹躺在躺椅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心中开始整理、勾勒救世的计划。 想要拯救昔涟,首先就得理清昔涟为何会牺牲。 在这方面,游戏剧情描述的比较晦涩,但逻辑并不复杂。 但简而言之,就是翁法罗斯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昔涟。 翁法罗斯是三条命途交织之地,记忆、毁灭、智识彼此钳制,又互相成就。 大昔涟登神拯救宇宙后,发现宇宙中根本没有记忆星神「浮黎」,瞥视过去的翁法罗斯,创造诸多神迹的,一直都是昔涟自己。 因为「浮黎」瞥视了曾经的翁法罗斯,昔涟和白厄才得以开启永劫轮回,开拓者才能在被纷争杀害后继续以模因的形态存在,拥有复活的机会。 可以说,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建立在浮黎的神迹上。 倘若没有浮黎注视曾经的翁法罗斯,那么当宇宙毁灭所带来的记忆神力逐渐从少女身上褪去,不光现在已经获得拯救的翁法罗斯有可能因为因果矛盾而消失,毁灭宇宙的铁墓也有可能卷土重来。 因为铁墓的诞生是智识星神博识尊锚定的时刻,能阻止星神的只有星神。 倘若没有少女身化半步浮黎否定博识尊,那么铁墓必将在智识命途的推动下再次演算。 所以,少女只能选择在记忆中逆流而上,代替浮黎完成对过去翁法罗斯的注视。 于是,大昔涟放弃登上列车漫游银河的美妙生活,独自一人回到过去的翁法罗斯。 随着记忆神力逐渐消散,少女的记忆也慢慢消失,当回到哀丽秘榭时,少女只剩下了书写最后一页故事的力量。 故事结尾,少女便彻底失去记忆,成为哀丽秘榭的小昔涟。 循环就此达成。 大昔涟变成了最初的,哀丽秘榭的小昔涟。 小昔涟又和白厄开启了永劫轮回,在一次又一次被杀死后,昔涟会带着故事讲给德谬歌听。 德谬歌听了故事对外界产生向往,于是破茧而出,成为迷迷。 迷迷和开拓者经历一系列的故事,逐渐取回小昔涟的记忆,便幻化成了小昔涟。 小昔涟取回力量,成为大昔涟,击败铁墓。 大昔涟拯救世界后,发现翁法罗斯必须要有一个浮黎,于是逆流而上,逐渐失去记忆,成为最初的,哀丽秘榭的小昔涟。 小昔涟再次踏上轮回。 所以,整个翁法罗斯,就是一个巨大的套娃。 白厄开启三千万次永劫轮回,是小循环。 昔涟不断踏上救世之路,是大循环。 小循环结束之后是大循环,大循环结束之后是小循环。 其中因果关系过于复杂,齐迹不想多梳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 既然昔涟现在已经出现在了齐迹面前,那就说明这个循环已经达成了。 未来的大昔涟,已经成为了最初的小昔涟。 而现在的小昔涟,也必将成为未来的大昔涟,进而成为现在的自己。 倘若打破这个轮回,德谬歌便听不到足够多的故事,变不成迷迷,也就没有大昔涟,也就......没有现在的小昔涟。 理清了思路,齐迹反而更加头疼了。 在躺椅上翻来覆去好一会,终究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 运动有助于加速血液循环,增加大脑供氧,还能转移多余的注意力,增加专注度。 齐迹的思维速度略微提升,继续刚才的思考。 也就是说,不论有没有阻止永劫轮回的能力,永劫轮回都必须进行,这样昔涟才能有存在的根基。 在此基础上,倘若齐迹找到一个能代替昔涟完成「注视」的东西。 那么下一次大轮回开始时,昔涟逆流而上完成注视后,便不会耗尽力量,可以选择留下一个影子,本体则回归银河时间线。 如此,循环没被打破,昔涟仍有存在的根基,宇宙也被拯救了, 但其本体却不必被困与翁法罗斯的记忆中,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星海旅人。 大概计划是有了,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呢? 齐迹来回踱步,不断翻动脑海中的记忆,最终没能得出结论。 因为除了游戏剧情,他对翁法罗斯几乎一窍不通。 十七岁的身体虽然资质不俗,完整的记载下了十七年的记忆,但救世可不是能一叶知秋的东西。 哀丽秘榭太小了,小到其几乎和翁法罗斯主流隔绝。 没有黑潮,没有纷争,没有黄金战争,也没有围绕着黄金裔展开的明争暗斗。 村里人其实都知道白厄和昔涟是黄金裔,但他们从不觉得两人有什么特殊,他们只觉得这是普通的孩子而已。 倘若翁法罗斯不是虚假世界的话,这种平和的地方其实很适合生活。 杂乱的思绪让齐迹无暇他顾,直到耳边再次传来少女的呼喊。 “齐迹~吃饭喽~” 齐迹循声望去,房门也正好被打开。 少女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朴实无华的三菜一汤。 “饿了吗?我做了菠菜派、炸奶酪、米布丁,还有海鱼汤。” 不论思绪再纷杂,也不能对家人冷眼以对。 齐迹一秒切换轻松形态,一边挪动桌上的摆设腾出位置,一边随口问道: “没有葡萄酒?” 在翁法罗斯,其实也有未成年人不得饮酒的规定,但只限于自诩‘先进’的大城市,而且几乎没人遵守。 “没有,酒真的那么好喝吗?” “不好喝,但酒精可以麻痹人的思维,让大脑一片澄澈,所以那些脑子里总装着各种念头的学者神官离不开酒。” “这样啊......别动,先去洗手!” 两人边吃边聊,没有固定的话题,也没聊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想不到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就不回应,不必担心气氛尴尬,也不必注意社交礼仪。 晚饭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度过,说起来,还是少女提起,齐迹才意识到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我先去烧水了,餐盘放在桌子上一会我收拾就好。” 少女率先停下筷子,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问道: “心情,好点了吗?” 齐迹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下沉了几分。 但最终,齐迹还是诚心诚意的露出了笑容。 “嗯。” 第5章 预言 对未成年人来说,小村庄没什么夜生活,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齐迹便睁开眼睛。 穿越第一晚,杂乱思绪被少女笑容镇压,睡得很安稳。 最香甜。 随便洗漱一番,齐迹敲开少女的房门,第一句话是早上吃什么,第二句话是中午吃什么,第三句话是晚上吃什么。 回应他的是少女的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少女让开身位,让齐迹走进房间。 昔涟的房间结构和齐迹家完全相同,装饰也差不多。 只是昔涟的房间以粉色为主,蓝色为辅,而齐迹的房间恰好相反,但风格完全相同,都是少女喜欢的华丽感。 刚进门,齐迹便一眼看到了躺椅上的东西,那是一个能够挂在腰带上的皮袋。 “这么快就做好了?” 齐迹也不客气,拿起皮袋就往腰侧挂。 有金属卡扣,缝线也很细密,是能拿到集市上卖的好东西。 “这东西做起来也不复杂啦,只是......你真的......要带出去吗?” 昔涟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齐迹当然知道少女在犹豫什么。 于是他毫不避讳的从怀中口袋里掏出少女送的笔记本,尺寸刚好能放进皮袋里,还有几个单独的小格子可以放墨水。 没错,这皮袋是昨晚齐迹让昔涟做的,不过齐迹没想到昔涟的动作这么快。 “当然,你知道的,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学者,这个笔记本就是踏入学术界的第一步,以后别人出多少钱都不卖的。” “是吗......” 少女脸颊微红,对礼物如此受用,显得有些高兴,有些害羞。 齐迹见状微微一笑。 小姑娘功力还不到家啊,要是大昔涟,就算害羞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高兴地像个吃到地瓜的孩子。 “所以,早饭吃什么?” ............ 吃完早饭,两人前往祝祭庭院。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们早已自力更生。 从学堂毕业两年,昔涟已经成为了欧洛尼斯的见习祭司,能够使用一些简单的祷言。 齐迹前十七年虽然没有觉醒宿慧,但依靠前世记忆的惯性,对世界的认知程度远超普通人,所以成为了一名修理工匠,帮助村民们修理他们没把握自行修复的工具。 白厄则给家里帮忙,但没有放弃外出冒险的梦想,所以偶尔会像现在这样,跟着村里的猎人、贸易船前往其它村子,见识风土人情。 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说起白厄,齐迹倒是想到了该如何踏出立足翁法罗斯的第一步。 那就是——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哀丽秘榭注定会被黑潮吞没,跟世界上其它被黑潮吞没的城邦不同,哀丽秘榭,是来古士亲自降下的黑潮,目的就是为了将两位命定的半神黄金裔逼出村庄,走入演算。 所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跟在两位黄金裔身旁,便能走进更大的世界。 “齐迹,你可算来了,这两天有好几样东西要让你修呢!” “你看,这是法勒士家的小木马,还有多索罗的车轴......听说南边有一个风车转不动了,好几个工匠正在那修呢,我看,他们还是得找你。” 祝祭庭院的仓库管理员见到齐迹,笑得很开心。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很普通的村民寒暄而已。 齐迹微笑以待,但眼瞳深处,却是冰冷的犹豫。 哀丽秘榭注定被黑潮吞没,那......这些友善的村民们呢? 倘若拯救他们,会不会引起来古士注意? 但如果不拯救...... 算了,不考虑那么多,还是按计划行事。 白厄即将随着贸易船归来,齐迹要通过他,判断翁法罗斯的时间。 ............ 众所周知,翁法罗斯的循环演算有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正常轮回,文明从无机一步步演变为有机,最终在最后一次循环演算中,白厄和昔涟发现真相, 昔涟让白厄杀死自己,以引动「天外巨神」的目光,重置世界。 玩家们熟悉的三千万次轮回,也就是永劫轮回就此展开。 对齐迹来说,判断翁法罗斯当前时间非常重要。 因为这直接关系着永劫轮回阶段守关bOSS盗火行者,和自己的关系。 盗火行者拥有三千万世所有的记忆,倘若齐迹是在永劫轮回之前便和第一个白厄打好了关系,那么后续和盗火行者,说不定也能展开稳固的合作。 就像盗火行者曾多次和凯撒合谋火种一样。 但如果是在永劫轮回之中才认识白厄,那么再想说服拥有无数记忆的盗火行者,可就没有忽悠纯真小白那么简单了。 拎着锤子敲敲打打,脑中思绪翻涌不停,齐迹边想边做,不觉时间流逝,直至耳边再次出现少女的声音。 “忙完了没?” “很快。” 齐迹抬头看了一眼阳光,翁法罗斯没有太阳,只有黎明机器,所以无法通过太阳位置、只能通过阳光色泽判断,现在大概是下午一点左右。 是吃饭的时机。 所以中午吃什么?齐迹刚准备将这句话问出,就听昔涟道: “小白回来了哦。” 齐迹挑挑眉:“在哪儿,怎么没来觐见?” “我也是接商船的时候碰见的,他说买了一些容易种植的种子,正准备给小妖精们送去呢~” 小妖精...... 齐迹的心神恍惚了一下,一段被隐藏的记忆重新浮现。 对了!迷路秘境! 这具身体也去过迷路秘境,三人开垦的田地就在迷路秘境的入口处。 要说这迷路秘境可是好东西,其本质上是昔涟写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故事,也就是另一张「永恒一页」,是能不被黑潮吞没,超脱翁法罗斯轮回的特殊之地! 不过自己此前为什么没想起来呢......说起来,白厄在离开哀丽秘榭后,好像也忘记了迷路秘境。 从来古士后续直接揭露迷路秘境内部信息的手笔来看,迷路秘境绝不是臆想,所以...... 是迷路秘境本身特殊,像昔涟说的那样,只有天真无邪的孩童才能进入且铭记? 没想到突然就接触到了超脱翁法洛斯轮回的契机,齐迹心中振奋,但勾起的嘴角刚刚上扬,便听到了另一个让他思维停滞的消息。 “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在迷路秘境里一同给白厄做的预言吗?没想到白厄的命运如此波澜壮阔,这次出去,他有没有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些伙伴呢?” 记忆再度翻涌,一些熟悉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只不过这次,是穿越前和穿越后的记忆一同浮现。 前几日,昔涟的神谕牌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妖精留下的信,两人便一同前往迷路秘境。 因受不了小妖精纠缠,出于谁不在场谁担责的朴素思想,他们便对白厄展开了一番占卜。 命运显示,白厄将聆听「门匠」的教导,继承「织者」的华衣,学习「学士」的理性,侍奉「君王」的左右。 「羁客」会为其披荆斩棘,「侍女」会守望其灵魂,「医师」会治愈心中的伤痕。 最后,白厄将在众人的托举下成为「救世主」,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预言过于沉重,他们也不知该不该揭晓,于是便将预言的内容留在了迷路秘境中,等待白厄自己探索。 以及......预言的末尾,村长多哆啦咪预感,迷境即将迎来新的妖精,这意味着外部世界将经历一场浩劫。 这......这不是永劫轮回之前的,最后一次循环演算吗? 如果不出意外,未来还会有一个天外的救世主,在来古士的陪伴下一同回忆这一幕。 翁法罗斯的时间确定了,是一切开始之前,很有利于齐迹操作的时间点。 但齐迹开心不起来,因为,白厄现在已经进入了迷路秘境,看到了那些预言,也就是说...... “啊——” 刺耳的尖叫自远方响起,齐迹和昔涟一同转头。 只见在村庄的主路上,一个充斥着扭曲、不祥、邪恶的身影突然出现,一击贯穿了一个路人的胸膛。 更远的天边,黑和红的光影缓缓流动,吞没一切事物。 黑潮降临,翁法罗斯的故事,开始了。 第6章 黑潮 村庄一片大乱,昔涟也手足无措,齐迹深吸一口气,迅速道: “祈祷室第三扇门后,有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村民们募捐用来修缮祝祭庭院的费用,你去拿上,然后前往渡口。” “现在商船应该还没回船坞,你去船上等着,我去找白厄,很快就到。” 昔涟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不论你想说什么,都等我到船上再说。” 昔涟看着齐迹斩钉截铁的样子,善良的本性让她张了张嘴,但无暇的信任让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行动。 因为不是战斗职业,齐迹不像白厄那样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所以只能拎着小木槌一路狂奔。 好在迷路秘境距离祝祭庭院不算太远,在树林里弯弯绕绕了两三圈,齐迹发现了一处小小的田地。 田地之后,半人高的树洞深不见底。 这就是迷路秘境的入口,自己现在已经是成年人的眼界,还能进去吗? 没有犹豫,齐迹直接‘SakiSakiSaki’的钻进去。 初期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上不见天日下不见底的深渊中,巨大的树根枝桠重重叠叠,宛若一条条通路。 偶有枝桠交叠在一起,便形成了一处平台,毛茸茸的各色小妖精在平台上飞舞,有的对外来者露出好奇的视线,有的则颇为熟稔的挥动短短的小手。 这就是迷路秘境? 齐迹看着此地特产的小妖精,心中想起一个说法。 据说,每次大昔涟完成一次大循环后,便会书写最后一个故事,除了第一次书写的故事变成了迷路秘境本身,剩下的所有故事,都变成了一个小妖精。 也就是说,每有一个小妖精,就代表大昔涟完成了一次循环。 这说法正不正确,齐迹不知道,他只在乎迷路秘境能不能超出翁法罗斯的轮回。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的好时候。 一阵沉重的脚步传来,齐迹转头,正对上匆匆在枝桠上奔跑而来的白厄。 “齐迹,你怎么在这儿,外面......” 齐迹打断道:“黑潮,我已经让昔涟登上了渡口的商船,那或许是唯一离开哀丽秘榭的办法。” 白厄显然知道齐迹的性格,理性且果断,而且小白性格温柔,所以没有质问齐迹为什么不留下来守护哀丽秘榭,只是道: “你觉得......哀丽秘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守住的机会吗?” 齐迹没有回答,因为答案白厄早就知道。 那么多声名显赫的大城邦都陨灭在黑潮下,哀丽秘榭有什么理由幸免于难? 但齐迹也知道白厄的性格,所以没有硬要求白厄跟自己上船: “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会在船上等你,你不到,我不开船。” 说完,齐迹没有过多留恋,转身便走出树洞。 白厄看到齐迹果决的背影,又想到那些预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抽出腰侧的长剑,一同进入树洞。 ............ 齐迹来到渡口时,船上已经站满了逃难的村民,绝大部分都是小孩。 见齐迹到来,船长高喝道:“齐小子,你会开船吗?” 齐迹点点头。 又有一人开口:“地图会看嘛?” 齐迹回道:“都会,我一人就是一个船队!” 船长哈哈大笑,随即便跳下船,十多个身影一同跟随,三人多深的水面丝毫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随便扑腾两下便上了岸。 “船里还有两舱的粮食没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船长拍拍齐迹的肩膀,随后抽出长刀,大喝一声,念叨着各种不宜过审的脏话冲向村庄。 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一阵吵嚷,但却不是怀疑齐迹的开船技术,而是...... “我也去!” “老公!你要是去了,我们的孩子......” “别担心,要是有空位,我再上来。” 男人爽朗的笑着,随即又是十多个身影跳入水面,其中就有白厄的父亲希洛尼摩斯。 白厄的父亲对仍留在船上的白厄母亲挥挥手,转头对齐迹问道: “我家那小子呢?” “在村里救人。”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希洛尼摩斯骂骂咧咧的走向村庄,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我家那小子不如你成熟,你以后多照顾照顾他。” 齐迹向来不喜欢给任何人承诺,但面对这个请求,齐迹毫不犹豫的应答: “好。” 齐迹没有等太久,便看到白厄的身影在道路尽头出现。 这期间,有人下船,也有人上船,但毫无疑问的是,下船者无一再次登上船只。 白厄踉踉跄跄的从道路尽头奔来,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白厄便不复曾经的从容。 整洁的衣衫到处是破口,身上沾满各类污渍,亲手锻造引以为傲的肩甲不知丢到了那里,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披头散发,眼中闪烁着各种情绪,脸颊还有伤口溢出金色的鲜血, 看到齐迹,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被悲伤堵在喉咙里,或许只有泪水能将其冲开。 齐迹没有安慰白厄,因为不需要,救世主终将重新站起,背负骄阳。 也因为不能,翁法罗斯必须要有一个救世主。 齐迹接过白厄手中的剑,抬手便砍断了束缚船只的绳索,剑上那丝鲜红的血液,告诉齐迹发生了什么。 据说,所有被黑潮造物杀死的人,都将转变为黑潮造物。 “上船。” 齐迹没给白厄思考的时间,登上船的瞬间便发号施令。 “昔涟,清点人数,做一下简单的信息统计。” “白厄,提起船锚,升起风帆。” “剩下的所有人,不要喧哗,任何事情等统计完成后再说。” 齐迹走到船舵前,地图、指南针、航行日志等一系列必要用具,船长都已放在这里。 齐迹展开地图,略微思索,在地图上钉下一颗图钉。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雅努萨波利斯。” 风帆扬起,商船慢慢离港。 齐迹和众人不约而同一起回首,只见昔日温暖的村子在火焰中熊熊燃烧。 或许这一幕,他还会看很多次。 ............ 「神域圣地」雅努萨波利斯。 虽然是信仰「门径之泰坦」的信徒们所建立的城邦,但却供奉着命运的三位泰坦。 原因很简单,除了门径泰坦外,命运三泰坦的其他两个都不怎么管事,人称「无形的塔兰顿」与「沉寂的欧洛尼斯」,很适合攫取信仰。 雅努萨波利斯不光是神谕发出的中心,也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中心,距离哀丽秘榭不算太近,附近还有好几个城邦可以选择。 但齐迹选择前往雅努萨波利斯的决定,没有引起任何人反对, 原因有二,一、雅努萨波利斯是翁法罗斯少有的中立城市,不会轻易迫害外来者,同时也供奉着哀丽秘榭所信仰的岁月泰坦欧洛尼斯。 二、而且作为门径的圣地,通往雅努萨波利斯的道路最多,有条条大路通门径的说法。 所以自黑潮灭世以来,雅努萨波利斯接纳了最多的逃难者,对如何安排这些人,有一套完整且受律法之泰坦·公平之秤·塔兰顿监督的条例。 所以,即便不想留在雅努萨波利斯,将其选择为第一站,也绝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又是一群逃难者......” “这黑潮,就没人能阻止一下吗?黄金裔呢?吃了那么多供奉,怎么......” “嘘!别乱说话!” 遵循着地图和航行日志的指引,齐迹先沿着海岸线行驶,又逆流而上进入江河,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带着众人抵达城市。 听着渡口上人群议论纷纷的声音,齐迹面色不变,而昔涟则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向船舱。 “白厄他自上船开始,便没出过船舱,没问题吗......” 齐迹道:“没问题,接下来还得靠他来保护我们呢。” “你这话说的,也太轻松了。”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齐迹转头,看到白厄走到他身边。 少年似乎已经走出了阴影,身上除了没有肩甲,一如既往。 “你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这下不得不当救世主了。” 白厄少见的开了个玩笑,虽然很僵硬,但最起码说明他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 “进城,找个歇脚的地方,然后卖船。” “卖船?!” 船长一生的痕迹,只卖了三十万利衡币。 倘若给大地兽喂它最喜欢吃的红土,也就只够吃三个月而已。 不过对于逃难者而言,三十万已经是一笔惊世巨款。 此刻距离来到雅努萨波利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昔涟作为「天生岁月祭司」,早就被哀丽秘榭的老祭司举荐进修,眼下已经正式加入命运三相殿,成为了一名正式祭司。 自昔涟的帮助下,哀丽秘榭的众人都已经找到了足够糊口的工作,期间些许微词也被白厄以剑锋斩断。 这位在未来能和悬锋王储厮杀的奥赫玛门面,经过血和火的淬炼,已经开始展露锋芒。 齐迹再次召集众人,将昔涟带出来的修缮款以及船长的遗志,统统分给众人。 秉着省吃俭用的原则,众人开了一场没有鲜花和美酒的宴会,然后便各奔东西。 没有小说中吃了没够故意闹事的泼皮,或许是哀丽秘榭人素质高,也有可能是白厄的长剑真的很锋利。 总之,一切顺利,他们救世三人组也该思考自己的前程。 “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去奥赫玛,加入逐火军。” “神悟树庭。” 毫无疑问,白厄和齐迹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 昔涟对此早有预料:“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白厄沉默了一下:“晚上的船票。” “这么快?” 白厄笑了笑,在哀丽秘榭之事后,他一直都在忙碌,现在也该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好好清醒一下了。 对白厄,昔涟没有阻止的立场,但对齐迹,昔涟想更任性一点。 犹豫了一下,昔涟还是开口对齐迹道:“那你呢?” “神悟树庭不是奥赫玛那般热门的景点,所以船票什么时候都有。”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到了登船的时间。 两人目送白厄在船尾挥手,直至行船消失在黑暗中。 微风带着一丝凉意,齐迹正招呼少女找个避风的地方,但突然,少女从身后抱住齐迹。 略微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迹......明天再走......好吗......” 第7章 前路 当齐迹再次启程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嗅着湿润的海风,齐迹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充满少女的气息。 温软粉嫩的记忆让人回味,齐迹过了好一会,才从中挣脱。 现在的他正在前往神悟树庭,虽然跟随两位黄金裔见识更大世界的计划被哀丽秘榭的突然毁灭击溃,但齐迹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改变。 还是得去树庭求学。 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掺和不进黄金裔的神战之中。 昔涟念祷言他听不懂,白厄战斗他也只能看着,或许凭借对剧情的了解,他能帮上黄金裔们一些忙,进而获得他们的信任。 但,能困住黄金裔们的难题,都是来古士亲手布下的。 自己轻而易举的破解,岂不是在在对来古士贴脸开大? 要知道自己可不是收到律法泰坦权能保护的黄金裔,来古士对他这种边角料级别的数据,拥有几乎全额的编辑权。 一旦被来古士注意到,穿越之事肯定暴露,齐迹可不想将自己的一切压在来古士的良知上。 行船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齐迹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拯救昔涟等同于拯救宇宙,这个课题太宏大了,宏大到根本找不到入门办法。 所以不如将目光放短浅一点,不要盲目的寻找银河,先寻找能在轮回之中保持记忆的办法。 对于这一点,齐迹还真有思路。 迷路秘境不会被黑潮吞噬,也不会被世界重启影响。 倘若能将记忆分割,放在迷路秘境中,那么下一世的自己,是不是就能获得上一世的记忆? 而切割记忆方法齐迹不知道,但齐迹知道谁有切割灵魂的方法。 那刻夏。 这是一位有可能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智者,其对灵魂的研究令世人恐惧。 他曾通过献祭一部分灵魂当量的形式,为黄金裔们传递火种的线索,也曾在很久很久之前,永远失去左眼的灵魂,换得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所以,这一世,在神悟树庭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成为学者,研究世界,引起那刻夏的注意,获得切割灵魂的方法。 最后,在世界重启之前,将灵魂碎片放入迷路秘境。 这个计划唯一的疏漏,就是来古士。 来古士肯定知道迷路秘境,他或许只以为是记忆命途的特殊凝结之地,没想到是未来的昔涟代行浮黎神力,所以不慎在意。 但,倘若有人想要借助迷路秘境躲过世界重启,来古士一定会注意到,且阻止。 可如果只是传递信息的话,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许不会在意。 毕竟,凡人的挣扎,也是一出值得观摩的好戏,不是吗? 高耸入云巨大神树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齐迹注视着这一奇景,表面上和众人一样惊叹,实则在心底嘲笑自己。 说着不想将一切压在来古士的良知上,但......不还是这么做了? ............ 受限于表现形式和设备机能,游戏中的神悟树庭只开放了寥寥几个区域,剩下全是贴图,好像神悟树庭真的就只是一棵树。 但在现实中,除了神树本体,以及建造在神树上的神悟树庭之外,神树脚下也有面积宏伟的城镇。 城镇中最多的不是求学者,而是商人。 他们齐聚于知识的脚下,目的不是为了聆听真理的教诲,而是想知道真理们最近又打算做什么实验?找哪家供应? 有些纯粹的学者,认为这些商人玷污了理性泰坦的智慧,也破坏了神悟树庭的学习氛围。 但齐迹觉得很好,因为...... “五千利衡币,就能参加神悟树庭考核?” “不是考核,是进入求知静庭的旁听机会。” 齐迹看了眼大腹便便的商人,追问道:“有什么区别?” 商人看出齐迹对神悟树庭一窍不通,但也没有诱骗的意思,因为齐迹想知道的东西随便找个人打听都能知道,而他做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信誉。 “小哥你是不知道,树庭考核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那是成为树庭学者的唯一途径,得有「成果」才能申请。” “成果......研究成果?” “没错。” 齐迹沉吟了一下:“可我听说有些树庭学者一辈子都在研究一个课题,他们是怎么进入树庭的?” 商人露出微笑:“那就得看我说的求知静庭了。” “小哥你应该知道,求知静庭是神悟树庭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只不过得提前预约,我这儿嘛......其实就是个能稍微插队的地方。” 懂了,黄牛。 “求知静庭虽然本身不授课,但却是庭外学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那里不光会公示树庭学者最新的研究,偶尔啊,会有正儿八经的树庭学者在求知静庭「招人」。” 齐迹诧异道:“招人?招人参加课题?” “没错,不愧是学者啊,脑子就是活泛!”商人赞道。 “这些课题其实就是七大学派的招人仪式,你想啊,有成果才能进行考核,可研究多烧钱贤人们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为了避免浪费人才,学派便会偶尔丢出一些难度刚好能考验一个人真才实学、又不怎么花钱的课题,给普通出身的学者一个机会。” “那这样岂不是招进很多鱼龙混杂的人?” “不会,有成果只是能参加树庭考核,没有真本事的人就算花多少钱,也成不了树庭学者!” “原来是这样......” 齐迹一边摩挲下巴,一边扔出一个小钱袋。 商人接住轻轻一掂,便知道分量足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好嘞,小哥你运气很好,过两天就有一个学者因事取消预约,您到时候直接去申请就行!” 现实远比游戏鲜活,齐迹在树庭脚下的城市逛了两天,不禁开始遐想,天下第一圣城奥赫玛,又该如何宏伟。 两天后,齐迹在一脸习以为常的守卫面前验了身份,走进求知静庭。 未被黑潮和盗火行者摧毁的求知静庭,面积比游戏中大上很多。 一个巨大的广场分出七条枝干,分别代表通往七大学派的道路,广场本身同样被七色地面隐晦划分为七个区域。 广场墙壁上贴着卷轴或纸条,前者代表又有学者将成果公示在了求知静庭,后者则是学派扔出的课题。 熙熙攘攘的学者在广场中漫步,有些聚在卷轴前讨论,有些拿着纸条招人一同研究,但更多的还是拿着笔记本,奋笔疾书。 齐迹和那些迷茫的学者不同,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朝着那刻夏带领的智种学派区域走去。 对着卷轴和纸条一通观摩,齐迹毫不犹豫的走了出来。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十七岁乡下小子的智慧仅能让齐迹理解一些粗陋的专用名词,而前世的科学技术,更是和智种学派擅长的炼金完全不搭边。 齐迹没有因此气馁,因为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这次进入树庭只是踩点,回去根据关键词,在城里恶补一番知识点,或许就能看懂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齐迹又去了其它学派区域看了看。 赤陶学派,掌管艺术教化,主张心灵与感知的成长。 有点像瑜伽术,听着不靠谱。 曳石学派,督导体技训练,锻炼太累,不去。 敬拜学派,主持重要仪式,主要研究神学和政治,最废物的一个。 结绳学派,主理图书与档案,擅长数算,也就是数学。 齐迹看了看结绳学派的课题,感觉自己凭借前世的数学知识,有把握考进去。 但结绳学派本身不是个好选择,因为众所周知,搞数学的只要纸笔就行,所以结绳学派是七大学派中最穷的一个。 而且结绳学派和其他学派的联系很少,他们只注重理论计算,不在乎实际应用,倘若加入,很难接触到有关超凡之力的研究,同时也很难跟那刻夏扯上关系。 不去。 山羊学派,监管林地和奇兽,主要研究动物与药剂,人称饲养员,专业性要求极高,不去。 莲实学派,负责药圃与膳食,主要研究植物,同样专业性极高...... 等等! 齐迹回想刚刚看过的莲实学派研究成果与研究课题,逐渐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杂交技术? 对,确实没有! 这是一个刚开天辟地不到五千年的世界,一切资源都处在最顶峰的时刻,如果不是黑潮,很有可能每天都能发现新物种。 在这种资源极度充沛的环境中,发现新作物,远比培育新作物要容易,且有意义。 或许只有等黑潮吞没大半个世界,资源不足时,学者们才会开始重视杂交对增产的效果。 但现在......倘若我能提出这个理论,那是不是就能获得一个‘成果’,获得进入树庭的机会? 第8章 风堇 念及至此,齐迹准备挑一种生长快、形状表现明显、最好还能便宜获取方便复刻实验的作物进行研究。 齐迹很快就发现了适合的目标,名为草苹果。 这是一种颇为奇特的作物,半人多高,形同蒲公英,只不过结出的不是毛茸茸,而是鸡蛋大小类似苹果的果实。 优点是三个月就能成熟,且有多种性状,果实、叶子、花朵,根茎都有不同。 缺点是对生长要求较为苛刻,要足量光照以及大量淡水。 不过对于做实验来说,只要能长得快,这种作物就没有缺点。 而且这个作物还有一个很适配的课题:【探究草苹果在不同地区的生长差异以及形成原因。】 天助我也! 齐迹一把将纸条撕下,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等等!” 齐迹转头,发现竟然是个不熟的熟人。 “抱歉突然打扰到你,我......我想问问,你这个课题,还缺人吗?” 齐迹看着面前的粉发双马尾少女,又看看在其身旁的圆球形不明白色漂浮物体,不禁露出笑容: “你是想跟我一起研究,还是想在研究之后,将研究经费喂给它?” “嘟~” 翁法罗斯最凶恶的天空后裔发出一声惊叹,少女则有些尴尬的捏住衣角: “啊哈哈,有这么明显吗?” “嘟!” “你还说,都是你吃得太多了!” 少女没好气的将白团子拍到一边,然后整理心情,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你好,我叫亚欣忒丝!现在正在智种学派求学!” 齐迹握住少女柔软的小手,回道:“我叫齐迹,有意愿加入莲实学派。” 少女露出爽朗的笑容:“你一定能行的,悄悄告诉你哦,莲实学派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务实的学者,因为有关植物的实验做起来,往往时间都很长。” “就像你刚刚接下的那个课题,其实不算困难,材料也都由树庭提供,但因为实验过程枯燥无味,而且动辄就是两三年,所以很少有人接下。” 说着,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就是看没人接这种课题,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喂小伊卡,没想到......嘿嘿......” “它叫小伊卡?” “对,是我最好的朋友!” “嘟!” 出于对强度的尊敬,齐迹朝小伊卡点了点头,但这副样子放在风堇眼里却是加分项。 因为正如她所说的,小伊卡是她最好的朋友,但绝大部分人,只认为小伊卡是个宠物。 “我可以将课题分给你,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是乡下来的,没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课本?” “好呀~” 两人就此达成契约。 在风堇的帮助下,齐迹申请了树庭的学者资助计划,能以极低的价格在树庭附近租用一个带有些许农田的小房子。 定居后,齐迹给昔涟写了一封信,以两地的距离,本以为要半个多月才能收到回信,没想到仅仅十天,少女便出现在了齐迹面前。 “锵锵!有没有想我~” 两天后,当少女再次神悟树庭时,齐迹的房间又变成了在哀丽秘榭时的样子。 时间渐渐流逝。 白天,齐迹照顾农田里的作物,同时详细记录不同环境对作物的影响。 晚上,齐迹便翻动风堇友情赞助的课本,对着知识点呲牙咧嘴。 因为树庭经常会送来不同地区的草苹果样本,所以偶尔风堇会带着小伊卡来吃大餐。 齐迹便趁那时,厚着脸皮向风堇请教,将其榨的一滴不剩。 齐迹还和昔涟约定,两人每个月都要见一次面。 一开始是昔涟来树庭见齐迹,但随着昔涟的天赋逐渐显现,再加上黄金裔的身份越发重要,命运三相殿比便以各种理由阻止昔涟出城。 于是又换成了齐迹去见昔涟,每月一次的见面完全无法遏制少女心中的热情。 所以,除了见面的那几天之外,几乎每天,齐迹都能收到半个月前少女发出的信件。 少女的字迹娟秀飘逸,让人忍不住联想其下笔时开心的样子。 不过偶尔齐迹也会想,要是神悟树庭和雅努萨波利斯之间,也能用万维网就好了。 让感情不必等待,让话语不会过时。 如此,一年时间过去,齐迹的课题结束了。 风堇自告奋勇的要替齐迹审稿,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沉默后,风堇放下论文,不由得惊叹道: “好精巧的论文,结构完整,论证清晰,引用的也恰到好处,通篇没有一句废话,简直就是最标准的论文模版!” “你......真的是第一次写论文吗?” 齐迹也松了一口气,吹了吹杯中的茶叶,轻抿一口,才道: “看来我很有天赋。” “岂止是很有天赋,依我看,你一定能成为最伟大的学者!” 少女的夸赞让齐迹有些脸红,这存护严选的含金量,是一点也不落于记忆严选啊。 而且和昔涟不同,昔涟夸人是出于心中的感情,她相信自己的感情多于相信世界的评价。 但风堇夸人,是真正的夸奖。 她真的认为,天空应该晴朗,万物应该可爱! 所以大家,也很优秀! 无法反驳,毕竟我真的很优秀。 略微整理了下心情,齐迹继续道:“不过......我不太想将这份论文交出去。” 风堇闻言,表示疑惑:“为什么呢?” 齐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另一份还未完成的论文。 与看上一篇论文时严肃的神情不同,这次,风堇是真的将这篇论文看到了心里去。 她时而瞪大眼睛,时而皱眉沉思,一会看看窗外的田地,一会又瞪一眼到处乱飞的小伊卡。 小伊卡被吓得一个激灵,看看严肃的风堇,想了想,还是飞到齐迹身旁,悄咪咪的问道: “嘟?” 齐迹没听懂,但知道该怎么回答。 “嘟!” “嘟?!” “嘟嘟!!!” “!!!” 小伊卡马脸突然拉长,应该是表示震惊的意思。 齐迹也不知道它理解了什么,反正糊弄过去了。 被两者耍宝打扰到的风堇也看不下去论文了,无奈的放下论文,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原来植物的特性不是随机的,而是可以......” “遗传的。” “没错,遗传,这个词很贴切!” 说起论文内容,风堇兴致明显高了不少:“你不想交论文,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不想停止研究?” “没错,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巧合,但......” “一点都不微不足道!虽然现在大家都不在乎粮食,但我总感觉......人们有一天会因为饥饿而大打出手......” 齐迹放下茶杯,看向情绪突然低落的少女: “我能理解,黑潮势如破竹,我的家乡就是被黑潮吞没,大片大片的土地化为荒芜,倘若连黄金裔们也找不到阻止黑潮的办法......” 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双方都心有感触。 不过少女从不消沉太久,沉默了一会,风堇便再次抬起头来,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 “别担心,我会帮你完成研究的!” 说着,少女露出骄傲的表情:“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那刻夏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虽然很多人都说那刻夏老师不好接触,但实际上老师很温柔的,只要说明你的研究有多重要,老师一定会批准的!” 说到这儿,少女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语气变得犹豫起来: “不过......我得把这篇论文拿给老师看才行......” 齐迹笑了笑,迅速打散少女心中的担忧:“如果我想扫弊自珍,那就没必要将发现的东西整理成论文了。” 风堇松了一口气,看向齐迹,好感度再次升高。 “你就不怕我窃取你的研究成果?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树庭的学者,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齐迹假装犹豫了一下,将一旁乱飞的小伊卡揪住: “也有道理,这样好了。” “你把小伊卡留在我这儿,要是窃取了我的研究成果,我就狠狠地饿它,非让它饿的飞不起来不行!” 风堇露出‘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的表情:“那就这么一言为定!” 一旁吃瓜的小伊卡突然被波及,不由得发出质问: “嘟?” “嘟?!” “嘟!!!” 有趣的是,这次齐迹竟然听懂了小伊卡在说什么。 ‘什么一言为定?’ ‘是一定不会窃取成果?!’ ‘还是一定会把本尊饿瘦!!!’ “嘟!!!!!”(你们俩说话啊!!!!!) 看着小伊卡突然激动起来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第9章 学者 正如风堇所说,那刻夏虽然在坊间风评不好,但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第二天,风堇就带着新的课题登记表找到了齐迹。 只是,虽然效率令人震惊,但少女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齐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让我猜猜,那刻夏教授批准了课题,但要求是你也得加入其中,免得我浪费资源。” 风堇小脸一红:“抱歉啊,明明说了不会窃取你的成果,但......要不然我还是找教授再谈谈......” 齐迹拉住风堇,让她坐下,慢悠悠的给她泡了杯茶,这才继续道: “其实那刻夏教授不是在为难我,而是帮了我一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本就想跟你一同进行这个课题,只是担心你学业繁重,所以没说而已。” “毕竟这一年都是你在教我,我的水平你应该知道,做些简单的记录实验可以,但如果要深入研究......” 齐迹摇了摇头,风堇见状,却没有安慰齐迹,而是露出元气满满的笑容: “那,作为加入课题的报酬,接下来我可会更严厉的教导你哦~” 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 当齐迹再次盘算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过又过去两年。 他的课题仍未结束,学习进展也稀松平常,远没达到能跟上风堇的程度,只是普通学者的水平。 不过这一年,对齐迹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年。 因为一位少女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突然敲开了齐迹的房门。 漫天飘荡的风雪中,粉发尖耳的少女猛地冲入齐迹怀中,大声喊道: “齐迹,我来投奔你了!” 半天后,齐迹才在昔涟断断续续的诉说中,知晓了前因后果。 原来雅努萨波利斯有意将昔涟立为岁月圣女,但昔涟不想就此被困在命运三相殿, 于是便将自己从欧洛尼斯的呢喃中领悟到的所有祷言统统记录下来,当做偿还三相殿的教导之恩,随后逃出了雅努萨波利斯,前来投奔齐迹。 齐迹当然没有不收的理由,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了两个人。 与此同时,齐迹还发现了一个可以加速试验的方法。 欧洛尼斯的祷言可以让一个区域内的时光倒流,让物体回到以前的状态。 也就是说,齐迹从此可以同时实验多个杂交配比,而不用担心实验流程过于复杂难以记录,或外在因素导致实验失败。 反正欧洛尼斯的神光一照,物体就能回到过去的形态,任何干扰的实验的元素都能被分析的清清楚楚。 于是在昔涟的帮助下,又过去半年。 练习时长两年半的齐迹终于完成了研究,有了一个拿得出手的成果,也充分汲取了的风堇的知识,有把握通过树庭考核。 这天,齐迹早早起床,昔涟为其特制了「必胜早餐」,具体内容为一根香肠两个鸡蛋,寓意圆满。 吃过早餐,齐迹在昔涟的祝福下走出房门,但却没想到,刚好撞上前来报信的风堇。 粉发双马尾给齐迹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恭喜你,齐迹,你不用去考试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树庭学者。” “为什么?” 风堇看了一眼闻讯同样走出房门的昔涟,沉默了一下: “那刻夏老师让你以后就专职负责研究杂交技术,因为......” “雅努萨波利斯陷落了,失去了最便利的交通路网,往后各个城市,可能都要自给自足了。” “怎么会......” 昔涟下意识的抓住齐迹的手臂。 虽然她是逃出雅努萨波利斯的,但这不意味着雅努萨波利斯真的对她很坏。 命运的谏言何等珍贵,昔涟将三相殿的一切经典尽数学会后,再离开和背叛无异。 但三相殿没有过多阻止昔涟,在神悟树庭的这半年,三相殿从未干扰过昔涟的生活。 除了在某些时候,齐迹还是第一次在日常中感受到少女惊人的力量。 对此,齐迹只有沉默。 神悟树庭的三年半,如同一场美妙至极的梦。 事业有成,夫妻恩爱,结交挚友,齐迹获得了想要获得的一切。 然而命运从不讲道理,美好的帷幕被微风吹落,世界再次向齐迹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仿佛在嘲笑: 看啊,天外的救世主,你能改变什么? 对此,齐迹的回应只有一句: “我知道了。” ............ 雅努萨波利斯的陷落震动四方,但没能影响树庭的基本运转。 下午,‘通过’考核的齐迹前往神悟树庭,第一次踏入象征七大学派的枝桠,来到真正的神悟树庭大门——经纬小径。 与风堇稍稍等待后,一个莲实学派的学者,以及一个一身墨绿装扮的独眼龙走了过来。 齐迹认出了那个独眼龙,但假装不知道的样子,直到两人站定,风堇为其介绍。 “这位是莲实学派的主任波利多教授,这位是智种学派的贤人,那刻夏教授。” 齐迹向两人行礼,波利多笑容满面的开口,但话语还未吐出,那刻夏便打断了他。 “你就是齐迹?” 那刻夏上下打量了一番齐迹,机械义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是的,那刻夏教授。” 那刻夏点了点头:“叫我老师,以后你就是智种学派的人了。” 风堇惊讶的捂住小嘴,波利多也露出震惊且不满的表情: “那刻夏教授,我们明明说好了......” “叫我阿纳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打断道:“我们是说好了,让这小子在我座下学习但加入莲实学派,可你们教不了他。” “什么教不了,还未授课为何......” “你知道他的灵魂是什么样吗?” 那刻夏突然质问,波利多无法回答,莲实学派很少涉及关于灵魂的研究。 即便有所涉猎,波利多也不会回答,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树庭灵魂与炼金双学科的巅峰,著名的‘渎神之人’。 “如战士那般坚韧无比,犹如野心家那般诡谲多变,明明心思沉重的让灵魂混沌不堪,却又有着如我这位学生一般璀璨的色彩。”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趣的灵魂。” “说说吧,小子,来树庭到底想要什么。” 齐迹看着那刻夏的义眼,沉默了许久,才决定实话实说: “我想要您的灵魂技艺,那刻夏老师。” 风堇和波利多都难以置信的看向齐迹,那刻夏则勾了勾嘴角:“看见了没,这小子可不表现的那么温和。” “我也不问你为何要学我的灵魂技艺,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那刻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向我证明自己,你就能拿去。” “是,老师。” 第10章 重逢 “没想到你竟然是冲着那刻夏老师来的,瞒得我好苦啊!” 看着一脸不满的风堇,齐迹温和的笑了笑。 跟那刻夏的交谈令他非常愉快,或者说,任何聪明人之间的交谈都该如此。 不追问缘由,因为双方心里都有一杆秤,打眼一看就知道前因后果。 毕竟,以那刻夏的身份,肯定知道齐迹和雅努萨波利斯小圣女的关系。 两人地位差距如此之大,齐迹想要追求‘灵魂禁术’,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风堇的带领下,齐迹完成了所有的入学手续,正式成为了一名树庭学者。 虽说是入学,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神悟树庭没有学生,只有学者。 从入学考核需要以「成果」作为敲门砖这点就能看出,每一位所谓的求学者,都有单独研究课题的能力。 所谓的考试,与其说是教授检验学生们学的怎么样,不如说是树庭在检验学者们有没有能力研究自己申请的课题。 当然都是学者,不代表完全平等。 贤人比教授更高一级,教授比资深学者更高一级,资深学者又不是普通树庭学者所能比拟的。 所以老师讲课,学生还是得乖乖听着。 “这间就是你的实验室啦。” 在树庭,学者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实验室不能没有。 身为那刻夏老师亲口承认的嫡传弟子,齐迹一入门,就获得了只有资深学者才能申请的单独实验室。 实验室内设备齐全,全是齐迹没见过的东西,随便一样东西拿出去都能卖个十万百万。 不过没见过,不代表不认识。 经过风堇三年多的悉心辅导,齐迹早已是一个合格的学者,拥有了能看懂实验器材说明书的恐怖智慧。 “这间实验室由你单独使用,但实验室负责人是那刻夏老师,申请材料、实验损耗、研究报告等东西,也都得经过教授的手。” “所以别乱搞哦,那刻夏老师最讨厌浪费材料的人了。” “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隔壁那间实验室就是我的,一般情况下我都在那里。” “对了,还有,下午就有老师的课,千万别迟到了,据说课上还会有两个新同学,好像是奥赫玛的大人物介绍的......” 介绍完实验室,风堇挥挥手,走进自己的实验室。 而齐迹则一边熟悉各类实验器材,一边琢磨风堇最后一句话。 新同学...... 难道说! 果不其然,在下午的课堂上,齐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白发,身材壮硕,名为白厄。 一个紫发,气质忧郁,名为遐蝶。 三人一同站在讲台上,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算是自我介绍。 然后就被讨厌繁文缛节的那刻夏给赶了下去。 齐迹看到风堇悄悄招手,便走了过去,白厄紧随其后。 可怜的蜗居公主本就人生地不熟,一同前来的伙伴还有了新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好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而那刻夏就牛逼了,张嘴就是开骂。 “上一节课,我们讲了炼金术的三大要素:本原、动力、元素。” “还留下了课后作业,让你们尝试着解构一件物品,以改变动力的方式,将其从本原的状态,转变为元素状态。” “但我看很多人对我的课好像不感兴趣啊,交上来的作业都是些什么玩意?” 那刻夏从怀中抽出几张论文结论页,有些觉得纸张眼熟的学者,脸色当时就白了。 随后,那刻夏如同朗诵诗歌一般,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念道: “水的三态转化,作者:法姬娜。” “水,本原为流体。” “施水以热,成为气体。” “施水以冷,成为固体。” “挺会研究啊,小孩子都没能发现的事情,让你给发现了,我看这七贤人的位置得交给你这位大才来坐!” 一个女性学者脸色苍白,倍感耻辱,但却不敢反驳。 那刻夏见状,又道:“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 “没错,我就是在羞辱你,因为将这篇狗屁不通的报告,本可以满分!” “只需再多一个步骤,多一次实验,你就能成为这堂课的满分答案!” 女性学者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那刻夏却不再多说,转而点了另一个人名字: “雅辛忒丝,说说,如果是你,这题会怎么做。” 风堇站起身来,先对那女性学者露出了个抱歉的笑容,然后才道: “施水以雷霆,可将水,解为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气体。” “虽然和施水以热成为气体表现类似,但电解过后的气体不会像蒸汽一样重聚为水,而是会一直保持两种气体的形态。” “所以,水的本原已经被外在动力,转化成了两种元素。” 很多人都没做过这种实验,听到这么简单便能实现炼金术,不禁议论纷纷。 那刻夏点点头,示意风堇坐下,然后任由他们讨论,直至声音渐歇才开口: “听懂了没有,炼金术不是如同小孩玩泥巴一样,揉来揉去,却只改变了本原的形态,而不改变本原本质的学科。” “炼金术是更加深邃、更加深奥、更贴近真理的技巧。” 说着,那刻夏一伸手,周遭气体如漩涡般凝聚,形成一团漂浮的水球。 而后,他打了个响指,电光乍现,水球迅速膨胀为一团气体,继而被分割成两团。 一团火苗凭空出现,钻入其中一个气团中,火焰顿时变得明亮,直至气团消失。 但钻入另一个气团中,却诡异的熄灭了。 很明显,这真的是两团性质完全不同的气体。 “通过雷霆,水便会成为两种气体,谁知道这两种气体有何作用?” 无人回应。 那刻夏又问:“谁知道这两种气体和其他气体组合起来,会发生什么反应?” 依旧无人回应。 那刻夏再问:“谁知道为何水会变成气体,而不变回去?” 还是无人回应。 “不知道是正常的,学者不是生而知之的神。” “但正常不代表正确!身为学者,你们本该对一切抱有怀疑的态度,哪怕是我,是其它教授,甚至是泰坦!” “记住,绝对不要循规蹈矩,在学术这条路上,哪怕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亦有可能是荒唐可笑的谬误!” 一番话下来,课堂鸦雀无声。 那刻夏似乎也骂爽了,将其它的作业随手扔在讲台上,正式进入正题。 “既然已经讲到了气体,那我们今天就说说,有多少已发现的气体元素......” “这位老师好严格啊......” 过了好一会,白厄才敢趁着那刻夏板书的时候偷偷跟齐迹搭话。 齐迹随口回道:“严师出高徒。” “有道理不过......你旁边那个女孩是谁?昔涟知道吗?” 齐迹无语的看向白厄,你还嗑上了是吧? “风堇也算是我的老师,昔涟则在我家里,等下课了我们聚一聚,记得将你那位伙伴也叫上。” 白厄这才想起来遐蝶不能靠近人群,于是连忙投去抱歉的眼神。 但遐蝶忙着做笔记,没有看到。 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白厄正准备偷偷传纸条给遐蝶,就在这时,那刻夏突然点名了:“齐迹,你觉得这节课怎么样?” 齐迹站起来:“很精彩,那刻夏老师。” “是么,可我觉得你跟白厄聊得很开心啊。” “是的,我跟白厄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再次相见,更有感触。” “不够,这点理由,不够让你蔑视我的知识。” “我要澄清一点,那刻夏老师,我没有蔑视你的知识,只是这节课对我来说,确实少了些新鲜感。” “哦?展开说说。” 齐迹酝酿了一下,迅速找好了理由:“我年幼时,曾偶然得到一块放大镜,那时我便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倘若将多个的放大镜堆叠起来,能否看到更细微的物品。” “很可惜不行,虽然物体确实放大了,可太过模糊,没有观测意义。” “不过我确实找到了能观察极细微物体的方法。” “我将其命名为,显微镜。” 齐迹拿出一张白纸,随后画了张显微镜的示意图,将其展示出来。 那刻夏义眼微微缩放,看清图示的瞬间,便理解了其原理。 相较于放大镜堆叠,显微镜最大的特点就是二次成像。 先用一块镜头将微小物体放大,再用另一块放大镜去观察这个放大后的图像。 “我曾用这个机械观察页面,发现看似完整的叶片,竟然是由一个一个小方格组成的,我将这些小方格称为细胞。” “那时我就在想,或许任何看似天衣无缝的物品,本质上都是由更微小的单位组成的,哪怕是细胞,或许也有更细致的结构。” 那刻夏伸手将图纸召来,再三端详,最终给出评价: “有意思。” “只是一个粗陋的想法而已。” “不必自谦,不管原理多么简单,没人想到,就是先进。” “你过关了,但这节课你和其他人的作业不同,回去将那个显微镜搞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改造一番,跳过「细胞」,直接看到「元素」。” “好的,那刻夏老师。” 那刻夏将图纸收起来,随后示意齐迹坐下,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视线。 竟然有人能跟那刻夏教授‘讲道理’? 那刻夏其实有意揭过此事,但可惜,众人的议论让他明白,教授的威严不容质疑。 于是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那刻夏将视线投向了小白毛。 “齐迹有开小差的本事,那你呢,白厄。” “额......很抱歉,教授......” “将课本抄十遍。” “是......” 第11章 聚散 成为树庭学者,意味着从地位到待遇的一系列变动。 原本只是租借给齐迹的小院子,现在已经成了他的个人私产,赠送方不是树庭,而是与树庭有合作关系的商会。 其实树庭给每个学者都有安排住所,位置还非常尊贵,就在圣树之上。 但昔涟不是学者,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住宿舍,所以齐迹还是住在原来的小院子里。 “昔涟你评评理,齐迹这干的是人事吗?明明是他让我给遐蝶传纸条,但最后抄课本的却是我?” 小屋内,白厄满腹牢骚,但不等昔涟回答,齐迹便反驳道: “抄课本可是最高效的学习方式,那刻夏老师是看重你才这么做。” “少来,从小到大咱俩抄了多少课本了,这次也不能例外,你必须得给我分一半。” 风堇和昔涟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胡闹,遐蝶坐的最远,表情显得有些拘谨。 她觉得,齐迹肯定是不知道她的体质,所以才贸然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倘若齐迹知道的话...... 想起以前那些第一次接触都很热情,但随即就变得冰冷的朋友,遐蝶不由得有些失落。 昔涟看穿了遐蝶的想法,想了想,嘴唇轻启,无声的念诵了一段祷言。 于是遐蝶面前原本已经空了的杯子,再次充满果汁。 遐蝶没见过这种戏法,当即便好奇的问道: “这是......” “欧洛尼斯的祷言哦,跟你一样,我也是黄金裔,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特殊力量。” 遐蝶闻言,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也感受到了他人的善意。 但,过往经历让遐蝶不敢确定,所以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你们......知道我的能力?” 昔涟看向风堇,后者心领神会的说道: “当然,哀地里亚的圣女加入奥赫玛逐火军,可不是一个小新闻啊。” “圣女......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遐蝶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身份,但没关系,对待这种社恐,就是得说些刺激的话题,才能拉近关系。 一场简单的小聚,主客皆欢,就连遐蝶脸上也挂着前所未有的笑容。 齐迹对此很满意,因为根据剧情,接下来白厄,甚至风堇和遐蝶,都要在神悟树庭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一个好的开头,更容易拉近关系。 成为学者后的生活,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依旧是学习然后研究,只不过请教对象多了很多选择。 作为学者的圣地,神悟树庭虽有派系之分,但却不限制学者对知识的追求。 说人话就是,各专业之间没有隔阂,反而鼓励互相学习,只要课堂还有空位,学者们随时可以去其他派系的教授手下听讲。 又是三年过去,雅努萨波利斯的陷落似乎只是个意外,天下歌舞升平,没在听说有其他城邦被摧毁。 继显微镜之后,齐迹没能找到第二个能让那刻夏感兴趣的事情。 不过在漫长的相处中,他和朋友们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遐蝶时常被昔涟和风堇拉出去逛街,偶尔东西拿不下了,就使唤齐迹当载具。 白厄也找到了最喜欢的课程,那就是曳石流派的健身课程。 这小子身体素质极其诡异,越锻炼越结实,肌肉摸上去跟石头一样坚硬。 曳石学派称其为先天健身圣体,多次向那刻夏老师讨要,还爆出了他和逐火首领阿格莱雅不和的事情。 只可惜,那刻夏也发现了白厄的闪光点,那就是能说会道。 虽然在一开始那刻夏确实因为阿格莱雅的举荐而对其抱有排斥态度,如果不是看在门径半神的面子上,甚至都不想接受两人。 但随着白厄蝉联三届辩论赛冠军,遐蝶拿到全科满分的好成绩,那刻夏对他们的观感也开始改变。 反倒是对齐迹,那刻夏有点难以评价。 因为在持续接触之后,那刻夏发现齐迹其实不算个天才,最起码和拥有人类顶峰智慧的黄金裔们相比,不算天才。 不过那刻夏对齐迹还算满意,因为齐迹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和别人攀比,也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最重要的是,那刻夏意识到,齐迹其实是个天生的学者,因为他不论对什么,都抱有一丝怀疑。 又是三年过去,遐蝶依旧以满分的好成绩毕业,风堇紧随其后,白厄位列第三名。 没错,仅仅六年,白厄便毕业了,这和齐迹印象中白厄被延毕十年的剧情不同。 不过这只是个不重要的细枝末节,蝴蝶扇动翅膀,总要改变些什么。 黄金裔的身份让他们不能继续留在树庭学习,逐火之旅正在等待他们添砖加瓦。 于是在这一天,齐迹和昔涟目送三人坐上远行的大地兽,转头时,昔涟悄悄拉了拉齐迹的袖子。 齐迹朝昔涟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刻夏正在阴影中看着自己。 齐迹坦然的走过去打招呼:“那刻夏老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送他们一程呢?” 那刻夏也很直白的开口:“因为我就不是来送他们的,我是来找你的。” 齐迹沉吟了一下:“找我......难道我没做作业的事情被发现了?” “醒醒,你也已经进入了毕业序列,早就不用做作业了。” “吓我一跳,不是作业的事情就好。” “插科打诨到此为止,齐迹,就像我招你入学时一样,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那刻夏直勾勾的盯着齐迹:“见识到自己和黄金裔的差距了吧,你甘心吗?” 齐迹笑了笑:“当然不甘,但那又能如何呢。” “很好,我在你的灵魂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回答,看来你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那刻夏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扔给齐迹:“这是我这一生最满意的作品,也是你追求的灵魂技艺。” “那去吧,你的毕业考试便是—— 学会它。” 两年后,有人在已经破碎成命运重渊的雅努萨波利斯,听到了岁月泰坦的呢喃。 作为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岁月火种的黄金裔,昔涟责无旁贷。 此时的齐迹还没有学会灵魂技艺,没有毕业,但依旧选择了守护在昔涟身边。 即便力量微不足道,齐迹也不愿放弃那一抹温暖。 “你可想好了,没毕业便踏出树庭,可就没有了成为贤人的资格。” “那刻夏老师,你看我的灵魂是如何回答的?” “它对我的提问不屑一顾。” “我的回答便是如此!” 风帆鼓动,船只鸣笛,莲实学派的贤人美狄亚出现在那刻夏身边。 “你放这小家伙离开,谁继承你的位置。” 那刻夏随意道:“没有合适的,就随便找一个。” 美狄亚点点头,又问道:“那谁来继承我的位置?” 那刻夏沉默了。 第12章 再创世 远远地,齐迹和昔涟便看到一尊巨大的四手人影,背负着耀眼的光球,屹立在大地之上。 负世之泰坦,刻法勒,如今整个翁法罗斯,为数不多还能受信徒跪拜的神明。 在其身下,一座巨城拔地而起,那便是「永恒圣城」奥赫玛。 相较于进入雅努萨波利斯时的狼狈,进入神悟树庭时的无人问津,这次来到奥赫玛,迎接两人的排场可谓盛大。 逐火的黄金裔,整个奥赫玛最尊贵的一批人,此刻几乎来了一半。 风堇、遐蝶、白厄、还有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看其发型,应该是提安。 “你们好呀,欢迎来到奥赫玛!” 按照习俗,黄金裔们给两人召开了一场小型宴会,会上,齐迹不光见到了阿格莱雅,还看见了万敌。 看来白厄在从神悟树庭回来后不久,便成了奥赫玛的门面,进而这位悬锋的王储打了一架。 说是要守护昔涟,但齐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 所以在宴会后,黄金裔们商讨讨伐泰坦的计划时,齐迹没有插嘴。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陪在昔涟身边,或许这样能让少女更安心一些。 来到奥赫玛,齐迹更感觉自己的渺小,他加倍努力的钻研灵魂技艺,但反响平平。 光历4931年,这一年的奥赫玛格外平静,因为逐火之旅进展十分顺利。 纷争、理性、死亡、岁月,诸多火种被先后夺取,曾经的朋友们也接过了泰坦的神职,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支撑天地。 光历4932年,齐迹收到了风堇单独寄给他的信件,信的内容很简单: 【在西风的尽头再见。】 同年,齐迹终于入门了灵魂技艺,学会了切割灵魂的方法。 光历4933年,黑潮突然剧烈爆发,吞噬了大半个奥赫玛。 虽然还有诸多准备未能完成,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后一位缇宝打开了通往创世涡心的传送门。 齐迹被黑潮追的到处乱蹿,等得知这个消息,匆匆穿过百界门时,创世涡心中,已经只剩下了白厄的身影,以及一柄小巧的仪式剑。 凝望着小镰刀上被缓缓吸收的金色血液,齐迹强压心中悸动: “仪式剑为何在你手中,昔涟呢?” 白厄张张嘴,想要道明一切,但少女用仪式剑穿透自己喉咙前的叮嘱,又让他无法开口。 「别告诉他,好吗?」 “......” 即便早已知道昔涟的选择,但在看到温暖的姑娘变成冰冷的小镰刀后,齐迹仍旧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灵魂空了一块。 沉默是今天的创世涡心。 “是她不让你告诉我,对吗?” 白厄点点头,齐迹不再多言语,转头穿过百界门,回到了奥赫玛。 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出现在了齐迹面前。 神礼观众,来古士。 “来自神悟树庭的学者,齐迹阁下,鄙人名为吕枯尔戈斯,是一介藉藉无名的神礼观众。” 它看向齐迹身后的百界门: “看来您已经进入过创世涡心了,那么请容许我向您提出一个疑问: 从学者的角度出发,您认为,逐火之旅到底是什么?” 齐迹漠然的看着来古士,此刻的他心如冰刀,任何话语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绪波动。 同时,齐迹也知道来古士为什么出现,无非就是自己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怀疑而已。 对此,齐迹早有预案。 “虚无缥缈的谎言罢了,那刻夏老师已经揭示了世界的真理,承载火种的黄金裔会成为再创世的泰坦,享有无尽荣光。” “可......如果再创世真的那么美好,那么上一世逐火之旅的黄金裔,这一世的理性泰坦瑟西斯,为何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所以您认为,逐火毫无意义,是吗?” “我不在乎意义,我只想要我的昔涟。” 齐迹冷冰冰的注视着来古士,语气嘲谑:“这个回答能让元老院满意吗?得到这个回答又能怎么样,元老院也能前往来世?” 来古士沉默了一下,然后让开道路。 对逐火的了解仅限于黄金裔是泰坦的前身,对自己这个「神礼观众」了解仅限于元老院,对世界的真相漠不关心,只在乎身边人。 齐迹的回答很完美,但来古士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看着齐迹的背影,来古士再次重新检索关于齐迹的一切信息。 根据人格模型,齐迹是个理性远大于感性的学者型人格,所以他很有可能能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依旧保持足以设下语言陷阱的理智程度。 从刚刚齐迹的表述来看,他似乎猜到了一些逐火的真相,这不奇怪,那刻夏同样接触到了轮回的秘密。 但,齐迹对逐火之旅的了解好像要远超那刻夏。 毕竟从走出村庄的那一刻开始,齐迹的目标就十分明确,一切行为都只为了获得那刻夏的灵魂技艺。 灵魂啊,神秘而又诡谲,表现形态多种多样,而其中刚好有一样表现形态,名为—— 「忆质」。 与构成那片记忆缔造的神秘之地,也就是他口中的迷路秘境成分相同。 倘若能将灵魂切割成忆质,存放在迷路秘境里,还真有将记忆偷渡到下一个轮回的可能。 如此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过往的实验所产生的涟漪,在迷路秘境中留下了些许痕迹,又被齐迹发现?故而道破了逐火的真相? 来古士已经知晓了答案。 因为在创世涡心中,白厄已经背负了全部的十二枚火种,再创世的时刻到来。 可白厄仍有犹豫,他看向百界门,似乎想要寻找某个身影,获得一些建议。 而在创世涡心之外,整个世界都被吞没,万事万物都在化为黑红色的浪潮。 来自树庭的庸人沐浴在最后一丝阳光下,将完全灵体化的左手插入脑中,再拽出时,一团承载着所有记忆的「灵魂」化为燕雀,一飞冲天。 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难以判断方向,但燕雀毫不迷茫,因为它早已将那个地方铭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小小的树洞里传来微弱的光亮,稚嫩的叫声织成只有孩童才能听见的歌谣。 燕雀一头钻入其中,不再动弹,直到被路过的小妖精捡走。 来古士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动作。 齐迹赌对了,正如泰坦不在乎信徒们的祈祷,高高在上的神明看待凡人的倾尽全力,也只不过是一出新鲜的戏剧。 时间再度倒转,光历4910年。 少年少女们发现了迷路秘境,一番探索后,将其定为秘密基地。 白发的少年被父母拿着棍子赶回家,粉发的少女温温柔柔的道别晚安,黑发的少年回到自己的卧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从平摊缓缓收缩成爪型,周遭的空气便呼啸着聚集在一起,凝成鸡蛋大小的水团。 曾经那刻夏在课堂上展现的小小技巧,如今的齐迹终于将其解明。 轻轻一攥,水团爆成水花,在指间流下。 齐迹闭上眼睛,眼前忍不住浮现了一个造型诡异,胸膛处天然有一个圆形大洞的机械身影。 不愧是天才,自己洞悉逐火真相的事情,来古士应该早就发现了。 不过没有关系,既然记忆成功传递,那就说明在高高在上的天才眼中,从来都没有凡人的席位,接下来只需按照计划行事便可。 继续学习,充实自己,获得足够的力量后,想办法介入逐火之旅。 在逐火之旅中,研究黄金裔乃至火种的本质,寻找前往银河的契机。 等到了银河,有了更广阔的舞台,或许就能找到同时拯救翁法罗斯和昔涟的办法吧...... 十七岁那年,金色的小村庄中再次燃起熟悉的火光,但这次,温暖的村子却没有变成冰冷的废墟。 因为救世主出现了。 第13章 岁月 “你是未来的我?!” 迷路秘境前,数天前突然出手拯救了哀丽秘榭的英雄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让人惊讶的脸。 前一世的白厄,或者叫卡厄斯兰那更贴切一些—— 卡厄斯兰那看着这个轮回的自己,不禁有些嫌弃。 一惊一乍,一点身为战士的稳重都没有。 卡厄斯兰那懒得多看自己,转头看向一旁的昔涟和齐迹,眼神不由得温柔了一些。 “我找你们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要带你们前往奥赫玛。” 昔涟看着面貌完全相同但气质却天差地别的两人,有些拿不准,不由得看向齐迹。 齐迹大概知道卡厄斯兰那的想法,毕竟剧情里写了。 第一次永劫轮回,卡厄斯兰那同刻律德菈达成同盟,计划一个人独自背负所有火种,希望能破坏演算循环。 只是最终,没有获得火种的黄金裔无法抵抗黑潮,奥赫玛沦陷,两个白厄大打出手,一人前往轮回。 但这些话齐迹不能说出来,所以还是得问: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不可或缺的人才,上一世,你们为逐火之旅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未来的自己站在面前,话语当然很有说服力。 但白厄仍有些犹豫,不是因为故土难离,更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保护村子的责任感。 卡厄斯兰那皱皱眉头,对过去的自己很不满。 如此软弱,一点身为黄金裔的气魄都没有。 齐迹看出了白厄的想法,见卡厄斯兰那脸色阴沉,便将他的犹豫诉说了出来:“我们可以前往奥赫玛,那村里的其他人呢?” 卡厄斯兰那愣了下,眉头逐渐舒缓。 “我......会安排他们前往安全的地方。” 这语气,很明显卡厄斯兰那之前没想到这回事。 倒也正常,毕竟现在已经是光历4911年,而卡厄斯兰那重启世界后醒来的时间,是光历3870年。 卡厄斯兰那已经不是只有十几岁的白厄了,而是一名背负多枚火种,活了上千年的半神。 得知哀丽秘榭众人也会被拯救,白厄松了一口气,同意前往奥赫玛。 约定好启程的时间,三人各自回家整理行李,处理剩下的琐事。 卡厄斯兰那看看那始终铭刻在记忆深处的小田地,突然想起田地不远便是迷路秘境的入口。 而曾经,迷路秘境的村长告诉他,待在村子里便可以躲避黑潮。 连负世泰坦都会被黑潮吞没,为什么迷路秘境能躲避黑潮? 卡厄斯兰那不禁想要探寻一番,但诡异的是,明明记忆里站在田地中一眼便能看到迷路秘境的入口, 可眼下,他能洞察万里之外事物的锐利目光,却无法发现近在咫尺的半人高树洞。 如果齐迹或那刻夏老师在就好了,他们一定能研究出迷路秘境的原理。 倘若迷路秘境的能力能运用到全世界,那么...... 卡厄斯兰那的思绪被另一人故意发出的脚步打断,他转过头,发现是收拾东西的齐迹去而复返。 见齐迹两手空空,卡厄斯兰那疑惑道:“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吗?” 但前者没有回答,只是漠然的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握,周遭空气尖啸着齐聚,转瞬间便凝成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镂空决斗剑。 在卡厄斯兰那心中,齐迹非常聪明,是少有的能以凡人之身比肩黄金裔的智者。 但不论齐迹怎么聪明,这个年龄的他都不该拥有这种力量。 想起那个道出逐火真相,但不论杀多少次都能复活的来古士,卡厄斯兰那不由得心头一沉。 难道又是一个超脱轮回之外的‘神礼观众’? 竟敢伪装成伙伴的样子,不可饶恕...... 侵晨悄然出鞘,纷争的火种在胸膛中跳动。 战争、厮杀、决斗,来自过往战士的无数回忆涌入脑海,又自行消散,最终留下的,只有纯粹的战斗技艺。 卡厄斯兰那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正如过往的无数次战斗一样。 斩下「大地」的头颅,撕裂「天空」的胸膛,折断「纷争」的长矛。 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他已经获得了所有能依靠武力获得的火种。 只是可惜......他的对手们从不在乎武力。 “好久不见,白厄,我仍只有那三个问题。” “创世涡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仪式剑为何在你手中?” “我的昔涟呢?” 齐迹轻盈的耍了个剑花,那动作在卡厄斯兰那看来粗陋无比,只是纯粹的花架子,除了好看没有一点实际作用。 但齐迹的话语,却如同纷争的长矛,轻易刺穿了他的心防。 “你......” 卡厄斯兰那的嘴唇微微颤抖。 没人知道,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到千年之前的神话中,有多么迷茫。 也没人知道,他坚持千年,好不容易再次见到记忆中的伙伴,但伙伴们纷纷对他表示不熟,是怎样的感受。 上一世轮回的记忆如同一场美妙的梦境,醒来很久依旧无法忘怀。 所以,即便是诘问的话语,只要稍稍带上轮回的影子,也显得那么亲切。 只是不论怎么有感触,卡厄斯兰那都不会轻易的相信他人。 逐火的旅途太过沉重,救世主必须将其全部背负。 “你到底是谁,齐迹......不该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齐迹心想,还上一世,上上世我都记得。 理解卡厄斯兰那的疑惑,齐迹抬手挥出一道‘风刃’。 如此拙劣的攻击当然无法威胁到半神,卡厄斯兰那轻轻一侧身便躲过。 不过他却没有在意齐迹突然攻击的行为,因为那风刃在飞行过程中突然变成了一根胡萝卜。 越过其身侧后,胡萝卜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继而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看似正常的空地上。 卡厄斯兰那再次看向齐迹,在后者眼瞳的倒影中,找到了这诡异一幕的答案。 迷路秘境的入口...... 联想到前世,齐迹不论到哪儿都拿着那刻夏的灵魂手札学习的样子,卡厄斯兰那好像明白了什么。 沉默了许久,卡厄斯兰那决定违背答应昔涟的事情,将创世涡心的一切全盘托出。 和游戏剧情表述的一样,在来古士的刻意引导之下,白厄和昔涟发现了逐火之旅的真相。 而后昔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牺牲。 世人只知,昔涟是岁月祭司圣体,能够聆听欧洛尼斯的呢喃,任何祷言都是一学就会。 但没人知道,昔涟的特殊之处远不止于「欧洛尼斯」这个名字。 在一场童年的梦中,昔涟曾看见,在伟大的岁月泰坦欧洛尼斯身后,站着一位不可知、不可测、不可言的神明。 那是真正的神明,是来古士口中,能轻易动摇整个银河的—— 「星神」 注视是神明的礼物,也是整个翁法罗斯唯一能对抗权杖演算的东西。 原本翁法罗斯人没有任何选择,集齐火种进行再创世,铁墓会获得祭品。 不收集火种拒绝再创世,黑潮也会吞没一切。 但在昔涟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将神明的礼物注入仪式剑后,持有仪式剑的白厄便拥有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将所有火种私吞,而后利用仪式剑的力量扭曲再创世的规则,使其不开启新的世界,而是倒转整个翁法罗斯时间。 权杖不会阻止这一行为,或许是因为原本的演算没有得到结果(火种),需要重新演算,亦或者...... 在权杖的判定中,这一轮回的演算从未结束。 总之,翁法罗斯获得了和权杖无限期对峙的能力,而代价,就是每一次轮回,仪式剑都必须重新汲取昔涟的存在概念,以激活岁月神力。 第14章 重返奥赫玛 卡厄斯兰那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甚至比千年前讲述给凯撒的更加详细。 齐迹听了不由得沉默。 绝大部分人对难题的认知都是:密密麻麻的板书,漫天飞舞的草稿纸,吸到烫手的烟头,以及光溜溜的头顶。 但实际上,计算繁杂不是困难的代名词,而代表着可解。 真正的难题,往往是那些描述极其简单,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懂问题在问什么,但就是给不出答案的事情。 比如昔涟。 不想世界被毁灭,就必须杀死昔涟获得回溯时间的力量。 而如果不杀死昔涟,世界就会被毁灭,昔涟同样不复存在。 那么,如何拯救昔涟?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很显然,现在的他们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便处理一些能处理的事情。 “你说,这一世你在千年前便苏醒了,还继承了所有火种?” “是的。” “那,阿格莱雅女士和缇宝老师呢。” “在接过纷争的火种后,我成了悬锋城名义上的半神,所以悬锋人在我的建议下与奥赫玛合并。” “缇宝老师如今正在奥赫玛,辅佐万敌一起指引逐火之旅。” “但阿格莱雅女士和赛飞儿小姐......” 卡厄斯兰那没有说下去,但齐迹已经猜到了她们的去处。 没有得到浪漫火种的阿格莱雅消散于黑潮之中,这一世无需背负火种,所以始终陪在其身边的赛飞儿,也就此消失。 “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收集所有火种?” 卡厄斯兰那沉默了,如果这个问题由其他人来问,那他的回答毫不犹豫。 火种绝不能落入再创世的谎言中,跟必须杀死昔涟一样,这是延续翁法罗斯轮回的根本。 他不能对任何人迟疑,哪怕是曾经的伙伴。 因为他们没有亲眼目睹再创世的真相,在面对左右世界命运的选择时,哪怕卡厄斯兰那拿出再多证据佐证他的说法,他们也一定会慎之又慎。 但对齐迹,还是同样来自上一世的齐迹,卡厄斯兰那迟疑了。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新的轮回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本以为,在新的轮回中,进行演算实验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你获得火种,继续再创世。” “但事实却是风平浪静,你安安稳稳的获得了诸多火种,幕后黑手却从未出现。” “你担心那神礼观众正酝酿足以一口气毁灭整个翁法罗斯的阴谋,又或者,你更担心它什么都没做......” “因为不在乎。” 卡厄斯兰那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露出了齐迹熟悉的无奈表情。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读心,伙伴。” “还记得我们做过的实验吗?” 卡厄斯兰那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当然,那刻夏老师对一切规矩都嗤之以鼻,唯独对实验守则奉为圭臬。” “每次我们都要做很多很多次实验,解除各种变量的干扰,收集足够全面的数据,才能得出最正确的结论——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吧?” 齐迹也露出一副‘朽木可雕’的笑容:“尽力而为吧,白厄,不过是一场更大型的实验而已。” “还是别用这种比喻了,我对实验这两个字可没什么好感。” “对了,你继承记忆的方法,能用在其他人身上吗?” 卡厄斯兰那的语气有些振奋,倘若大家都能都传承记忆,那么不光能更高效的寻找救世之法,轮回的旅途走起来,也会更加轻松。 齐迹的语气有些犹豫:“理论上可以,但......” “怎么?” “如果世界真的只是一场演算,那么黑潮吞没世界和黄金裔再创世界,其实都是实验想要得出的结果。” “如此,单从结果的角度来说......” “黄金裔的金血......或许和毁灭世界的黑潮同源。” ............ 提前十年来到奥赫玛,感觉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这一次,金织阿格莱雅在凯撒时期便战死沙场,如今统领奥赫玛的,是悬锋城不死小王子。 没有万维网,也没有阿格莱雅那种包容万千的统治准则。 有的是更坚固的城防,更坚韧的战士,以及从战火中淬炼出的,铁与火的庄重。 不过普通人的生活和阿格莱雅时期差别不大,可能是因为有缇宝从中斡旋。 风堇、遐蝶、万敌、缇宝。 再次和伙伴们相见,齐迹亦是多有感触。 凭借着上一世的情报,齐迹迅速和这一世的伙伴们打好关系。 缇宝不必多言,齐迹能叫其一声老师,必然是受其教诲。 实际上缇宝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那就是当老师。 虽然身躯如幼童一般,但记忆不会褪色,许多失落的历史,唯有最初的黄金裔缇里西庇俄丝仍然知晓。 上一世齐迹和万敌便经常询问缇宝历史问题。 不过让齐迹有些惊讶的是,这一世的缇宝有很多很多,光在奥赫玛行动的就有三十多个。 相较最初的缇宝仍是损耗巨大,但考虑到翁法罗斯的混乱程度,卡厄斯兰那想必也已经尽力去保护了。 万敌也不用多说,这家伙心思沉重,打好关系的唯一方式就是得到其认同。 要么靠武力,要么靠智慧,总之正常相处就行。 风堇和遐蝶因为卡厄斯兰那的干涉,这一世少走了很多弯路,直接被带到缇宝面前学习。 卡厄斯兰那原本计划,在哀丽秘榭三人组到来后他亲自领导奥赫玛,然后让包括万敌在内的所有新生代,统统前往神悟树庭学习。 不过现在得知齐迹也穿越了,卡厄斯兰那的计划一下就改变了。 “让我教她们?” “没错。”卡厄斯兰那点点头。 “虽然按照我们的计划,你不能暴露穿越的真相,但你可以用天才的名义传授知识。” “一个月学会元素通论,三个月解析神明祷言,半年炼金术大成,以天才之名,你完全有资格教她们。” 齐迹想了想,以自己目前的学识,虽然做不到像那刻夏那样微言大义,但给黄金裔们打基础绰绰有余。 反正黄金裔们学习不是真的为了成为学者,而是为了扩充眼界,这样才能在逐火之旅中走的更顺畅。 “没问题,但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神悟树庭都是最适合学习的地方,为何一定要将他们留在奥赫玛?” 卡厄斯兰那没有多说,只是催动神力,轻轻的划过手掌。 璀璨如金的半神神血滴落在齐迹面前,灼热的温度让木质桌面微微焦黑。 齐迹抬起头,用严肃的目光看向卡厄斯兰那: “你想让我研究金血和迷路秘境,让他们也保存记忆?” 如此课题,当然不能在树庭进行。 “没错。”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我相信你。” 卡厄斯兰那走出房间,脚步轻松了不少。 可房间里的齐迹却忍不住扶住额头,看似在为课题苦恼,实则是在为卡厄斯兰那担心。 这家伙,好像很期待黄金裔们都有轮回记忆的世界。 仅从原理来看的话,好像这招能成,只要能分割灵魂与记忆,所有黄金裔都能通过迷路秘境保存记忆。 但齐迹知道,卡厄斯兰那的想法注定是空谈。 因为黄金裔和普通人是不同的,而命定成为半神的黄金裔又和普通黄金裔天壤之别。 命定金血和普通金血定然有着不同的性质,而这种性质,很有可能完全超出翁法罗斯的观测范围。 就像凡俗世界的人感受不到内力,低武世界的人感受不到灵气,修真世界的人感受不到仙力一般。 况且,就算真的观测到了命定金血的特殊之处,管理员会坐视最重要的十二个因子跳出演算吗? 卡厄斯兰那的想法注定落空。 但研究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关系着一条齐迹曾构思过的救世之路,齐迹将其命名为:「波尔卡·卡卡目」。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齐迹不停止学习,总有一天能了解翁法罗斯的一切。 到那时,翁法罗斯就会变成他的「小全知域」,通往翁法罗斯之外的道路,也就自然而然的显现。 当然这是最笨最笨的办法,不光耗时耗力,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后第一个接触到的界外之物,很有可能是来古士的铁拳。 第15章 奇巧零食 说起来,翁法罗斯的历史不是固定的,每一次轮回都有不同的变化,唯一固定的,就是黄金裔们必然会降生,而且是在适当的时机降生。 说人话就是,作为实验中最重要的十二个因子,系统会根据当前演算进度,适当的调整其降生时间,免得错过了夺取火种的机会。 按理来说,白厄和凯撒达成同盟,收集火种的速度相当之快,剩下的黄金裔也应该更快一些降生才对。 但这一世的黄金裔们和上一世差别不大,也依旧是在光历4890年左右降生,距离白厄苏醒的光历3870年有千年的距离。 甚至这个轮回也有第一次逐火之旅与第二次逐火之旅的说法。 这说明,这千年间白厄曾停止过逐火。 或许是想见到曾经的伙伴们,又或许是在寻找幕后黑手。 总之结果就是,白厄进化成了卡厄斯兰那,回到奥赫玛重启第二次逐火之旅。 研究金血与迷路秘境的关系是一个相当宏大的课题,搞不好得跨轮回研究。 所以齐迹没有立刻下手,而是准备像以前求学一样,按部就班的展开。 首先是整理奥赫玛的所有藏书,不论是给其他黄金裔准备教材,还是他自己要学习,前人的知识必不可少。 这是个相当繁杂的工作,奥赫玛作为天下第一城,虽然不像神悟树庭那般崇尚知识,但几乎所有学者毕业后开始游历时,都会将奥赫玛作为其中一站。 各类思想在此处碰撞,无数知识在这里汇聚,甚至有这么一种说法: ‘如果有人愿意耗费毕生精力,那么可以从奥赫玛直接整理出整个翁法罗斯的历史!’ 虽有夸大嫌疑,但毫无疑问,即便放在翁法罗斯全盛的时候,奥赫玛依旧是天底下藏书最多的城市之一,仅次于埃杜利亚(信仰瑟西斯的书之城)和神悟树庭。 整理工作由风堇、遐蝶、昔涟带领着一众奇美拉进行。 按理来说像这种工作,应该雇佣学者,再让他们差使普通人进行整理才对。 奈何奥赫玛现在虽然太平,但不平静。 城里有不少悬锋人,这些人直接听令与万敌,值得信任。 只可惜悬锋人的字典里只有HKS。 别说粗读书籍进行分类,能看懂书名的在悬锋人里都算是高学历。 至于普通公民......齐迹完全没想过用他们。 卡厄斯兰那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将他们接到奥赫玛,除了不想打扰年幼时自己的日常生活外,也未尝没有搬救兵的意思。 如今奥赫玛和平但不太平,被卡厄斯兰那与悬锋人推上去的万敌正和元老院激烈交锋。 可想而知,被元老院一直当做底牌的清洗者,此刻正想方设法的寻找万敌的弱点。 他们这些‘援军’,肯定也在清洗者的打探范围之内。 齐迹看了看正在物理意义上的书海中畅游的三个少女,又看看天外稍弱一些的‘阳光’。 写了张纸条,抬手召来小伊卡,让它去送给门外等候的侍者。 小伊卡一看纸条上写了‘晚饭’两个字,二话不说直接冲出门外,嘟嘟两声,发现侍者听不懂,这才折返回来叼起纸条。 而后,齐迹对少女们喊话:“你们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离得最近的遐蝶闻言,想也不想便回答道:“齐迹阁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嗯?! 齐迹两眼一亮,但看到昔涟笑眯眯的转过头来,又连忙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样子。 一旁的风堇好笑道:“蝶宝,你这话可很有歧义哦~” “啊?” 遐蝶呆呆的转过头,毕竟也是千多岁的老姑娘,愣了一会便明白了风堇的意思,不禁有些脸红。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迹本想搭腔,但看昔涟一言不发,只是笑眯眯的凑过来,顿时想起了正事。 “如果你们没有安排的话,今晚就住在这里好了,我已经让人送晚饭和被褥来了。” 风堇点点头:“住下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些书籍,这么着急整理吗?” “倒也不是,只是今晚的奥赫玛有些不太平,住在一起更安全。” 一句话打破了暧昧的气氛,三人闻言,皆是有些惊讶。 “怎么会?奥赫玛可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今日好像有公民大会,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都去参加了。” “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呢?” “没错,明明才认识几天......” 谈起这个话题,遐蝶兴致好像高了一些,但话说到一半,她才觉得接话的人有些不对劲。 这种调侃类型的话,不该是齐迹说才对吗?怎么变成昔涟了呢...... 昔涟朝其他两个女孩眨眨眼,而后看向齐迹:“你刚刚想说这个,对吧~?” 原本用来转移话题的句子被昔涟偷了,齐迹无奈的笑了笑: “没错,是我干的。” 遐蝶和风堇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你们两个,当众说悄悄话可不太好哦~” 齐迹本就想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只是看女孩子们可爱想逗一逗罢了。 当下便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卷轴:“这本书,你们应该都看过。” 三人定睛,卷轴名为《关于「公民大会」的考察》。 这是一篇出自敬拜学派教授之手的研究报告,其内详细记录了奥赫玛公民大会制度的演变历程与运行机制,对理解奥赫玛政治体系有着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 但出乎齐迹预料的是,三人大眼瞪小眼,竟然都没看过这书。 齐迹有点绷不住了:“这书可是敬拜学派少有的有用之作,其内容言简意赅,老少咸宜,最适合刚来到奥赫玛的外乡人阅读,你们竟然都没读过。” 风堇挠挠头:“其实我也才来奥赫玛不久,连路都没认熟呢,实在没什么空读书。” 遐蝶的回答最为朴实:“这种书专业性太强,书店都不喜欢进货,所以......不太好找......” 昔涟有些无奈:“我们才来奥赫玛几天?连路都没认熟呢,怎么有空读书。” “而且这种东西是美少女该读的嘛?” 怎么不是?键政不应该是每个人的本能嘛? 看几人确实对这卷轴一点兴趣都没有,齐迹只好悻悻的将其放下。 想了想,他决定换一种方式让少女们理解他做的事情。 于是他朝书海深处高喊一声:“开饭喽!” 霎时间,地动山摇,海量的小奇美拉从书海的各个角落窜出来,房间里一时间充斥着嘤声喵语。 “老板看我!” “如果饭不好吃,明天就请假!” “大家都好会吃饭呐~” 齐迹拍拍手,让小奇美拉安静下来,然后喊道: “今天的晚饭有三种口味,分别是甜的,咸的,以及奇巧零食,大家想吃哪一种?” “甜的!” “咸的!” “当然是奇巧零食!” 奇美拉们踊跃发言,各执一词,三位少女虽然没参加过公民大会,但也大概猜到齐迹是在模拟公民大会的情景。 “好好好,我知道大家的要求了,但今天厨房只能提供一种口味的食物,所以大家还是同意一下意见,投票决定吧。” “投票选项超过三分之二的,就选为今天的晚饭口味。” 风堇眉头挑了挑:“如果它们选了奇巧零食,你难道真的要把奇巧零食当饭给他们吃?!” 毫无疑问,在三种口味的食物中,奇巧零食是好吃,但也最没有营养的,俗称垃圾食品。 齐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很快,第一轮投票结束,没有任何一个口味超过三分之二。 不等齐迹宣布结果,小奇美拉们便嗷呜嗷呜的吵成一团。 有些是在说服同伴,有些则是在给自己选择的口味拉票,还有人无师自通的领悟了话事人制度—— 今天你支持我选择的口味,明天我支持你选择的口味! 如果今天第一次参加公民大会的白厄站在这里,肯定会惊呼: 跟公民大会的投票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随着齐迹宣布,第二轮投票开始,这次终于产生了结果。 代表正统口味的两派中,有很多兽都发誓:甜咸不两立!于是接受了奇巧零食派的拉拢。 原本在风堇笑眯眯注视下人数最少的奇巧零食派,出人意料但又不出人意料的获得了口味之争的胜利。 昔涟看到这一幕颇感好笑,风堇无奈的叹了口气,遐蝶则认为自己已经明白了齐迹的意思: “我明白了,齐迹阁下,您的意思是公民大会不是一个足够可信的制度。” “其中投票的人不光各有立场,有的时候也会因威逼利诱而改变立场,甚至只是单纯的为了反对而反对。” “或许这些人也知道这么做对整个公民大会无益,但......他们就是觉得,双输总好过对手单赢。” 齐迹还是没有回答,依旧保持着‘你再想想’的笑容。 遐蝶不由的看向其它两人,却发现她们也在看自己。 很明显,遐蝶说的跟她们想的一样。 难道公民大会另有隐情? 走廊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一辆小伊卡开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众端着食物的侍从。 风堇上前道谢,先将其他三人的食物摆在桌面上,然后又接过单独为小伊卡准备的超大号套餐。 最后和生命花园的同僚交涉时,才发现齐迹根本就没改变小奇美拉们的伙食,依旧是最适合小奇美拉们成长的多口味营养套餐。 “怎么是营养套餐,不说奇巧零食吗?” “口味太杂了,我要请假。” “老板好会派饭啊~” 小奇美拉们顿时又吵成一团,但齐迹根本不为所动,转头就出门溜达了两圈。 等齐迹拿着果汁再出现时,小奇美拉们已经分好了饭,各自找了个位置猛猛炫。 齐迹坐回自己的位置,笑道:“怎么样,理解公民大会了吗?” 遐蝶点点头。 第16章 公民大会 齐迹的意思很简单。 先前遐蝶说,公民大会不是个足够可信的制度,理由是公民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乱投票。 但实际上,公民大会最大的弊端,是没有足够的追责权。 投票者会用脚投票,不重要。 提议者会提出离谱的议题,也不重要。 投票者会用脚投票通过离谱的议题,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哪怕投票者用脚投出了离谱议题,提议者依旧有不执行的能力。 就像齐迹耍了一通小奇美拉,后者除了边气边吃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就算投票没有意义,那还能不吃饭不成? 对于公民大会,元老院就是这么一个角色。 虽然大部分元老院的成员也是由各城邦公民推举出来的,看似公平,但就像甜咸相争,零食得利的事件一样。 各城邦团体之间的诉求、利益互不相同,位于其中的野心家只需占据部分席位,而后稍加引导,便能让各城邦互相对抗,而自己的派系从中获利。 仔细想想,元老院还真就打着大义的幌子,干过不少食言的事。 说什么要改变奥赫玛的军事结构,让公民知道自己在被什么保护,让战士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试图从黄金裔手中抢夺军事权。 但黄金裔和普通战士完全是两个战力水准,没有黄金裔,谁能敢说能保护奥赫玛? 还有说黄金裔逐火消耗太大,要立法限制黄金裔的特权,让黄金裔定时到公民大会述职,申报资金消耗。 但黄金裔们很少直接从公民大会拿钱,那个黄金裔没点绝活?看得上你公民大会那三瓜俩枣? 还有什么,黄金裔应服从公民大会指挥,如此才能为奥赫玛争取到最多的利益。 黄金裔应开设特殊项目,阐述不凡的原因,帮助其他公民也掌握非凡的力量。 黄金裔应以身作则,主动恪守戒律,以此为其它公民做出表率。 这一桩桩,一件件,一次又一次的投票,除了让提出议题的势力获取到了名声地位以及更多利益外,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黄金裔还真是个好用的名头,只需假装站在公民的立场上说两句话,公民们便会用脚投票。 三个少女各有想法,其中以遐蝶思考的最为投入。 毕竟风堇和昔涟年纪尚小,而遐蝶虽然是少女面貌,性格也呆呆的,但归根结底是实打实活了几千年的人。 对于社会形态,她早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她敏锐的察觉到齐迹的奇美拉实验所蕴含的意义,所以率先提出疑问: “齐迹阁下,您观点我已理解,但我仍有一个疑问。” “您说这些,到底是想告诉我们些什么呢?” 齐迹笑了笑:“什么都不想告诉,只是想挽回一些我在你们心中的印象分而已,毕竟悬锋人的习俗太粗暴了。” 印象分?悬锋人? 三位少女眨眨眼睛,还是没听懂。 齐迹又道:“既然知道公民大会没什么用,你们觉得该如何改变奥赫玛呢?” 昔涟想了想:“修改律法,立法追究?” 齐迹点点头:“对,但要律法深入身心,仍需一个前置条件。” 风堇道:“以牙还牙?将元老院对黄金裔们提出的要求,应用在所有公民身上。” 齐迹点点头:“也对,但要公民同意与黄金裔同待遇,还是需要那个条件。” 遐蝶沉默不语,直到其它两人看向她,也依旧沉默不语。 因为死生的侍女,最能理解那个词汇的重量。 “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什么嘛~” 就在这时,小伊卡突然发话了: “嘟~”(是杀戮。) 很神奇的,这句话在场的四个人都能听懂,不由得纷纷瞪大眼睛。 风堇是震惊小伊卡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而其他人则是震惊小伊卡竟然答对了齐迹的问题,因为后者表现得也很不可思议。 “没想到是我小看你了,伊卡兄。” 齐迹严肃的向小伊卡表达敬意,但可惜的是,那句话仿佛用光了小伊卡积攒的智慧,随后小伊卡便又转头去大吃大喝。 过了一会,话题又回到正轨。 昔涟喃喃道:“杀戮啊,到底要杀多少才能算杀戮呢?” 齐迹想了想:“杀的太少不足以服众,杀的太多又容易激起民愤,所以只能折中一下,全部杀光。” “考虑到目标是奥赫玛第一大派系,所以怎么着也得有千人吧。” “千人?!” 风堇惊呼,遐蝶也露出震撼的表情。 后者果断道:“齐迹阁下,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一口气杀上千人,其中必定有冤假错案,” 齐迹点点头:“是的,但你们会理解我的。” “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事情......” 遐蝶还想说什么,齐迹打断了她:“不是说你们会因为私情而理解我,而是你们会真正的理解我。” “这件事说起来挺复杂,所以......还是先吃饭吧,毕竟你想啊,我都特意跟你们解释了,倘若做法还是那么没有人性,岂不是白白表演了一番?” 在齐迹诚恳的注视中,遐蝶没有继续说什么。 晚饭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有侍从敲开房门。 “各位大人,你们快去黎明云崖看看吧,万敌大人和白厄大人打起来了!” 三人一惊,拉着齐迹匆匆赶往黎明云崖。 在路上,通过询问侍从以及路人,他们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公民大会上万敌突然遭遇刺杀,好在不死之身起了作用。 光速肘出冥界后,前国师现军师兼万敌之师的克拉特鲁斯在刺杀者的身上发现了一块奇怪的骨头。 经过纷争半神和一众学者鉴定,这块骨头应该属于一个叫清洗者的组织。 传闻,清洗者个个都是技艺娴熟的暗杀者,除了他们本身就在暗杀之道上颇有天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有着特殊的传承方法。 谋杀自己的前辈,抽取他们那由特殊金属打造的脊椎,然后用炼金术将它置换进自己的身体,如此,他们就能继承前辈的一切技巧和记忆, 而代价,只是微不足道的性格会被前辈记忆影响,甚至人格都被前辈的人格完全覆盖。 王储被刺杀,悬锋人怒不可遏,诸多大将重拾老手艺,当众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事实证明,论对血与火的利用手段,还是悬锋人更胜一筹。 密信、联络方式、成员名单,不管刺杀者知道还是不知道的,悬锋人全都知道了。 而后便是公民大会乱成一团,有悬锋人登高怒骂: ‘这奥赫玛的心头之患不在外面,就在这元老院,就是这衮衮元老啊!’ 曾在上一世刺杀过阿格莱雅的凯尼斯派系被悬锋人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匆匆还击,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但昨晚书库平和静谧,一夜无话,完全不像是位于发生内乱的城市。 很明显,隐藏于暗中的清洗者固然有两把刷子,但在开了天眼,知晓凯尼斯是清洗者头领的卡厄斯兰那;以及学会灵魂炼金术,能轻易判断一个人是否使用了清洗者特有传承炼金术的齐迹,还有最善杀伐的悬锋人面前, 清洗者只能算个萝莉。 悬锋人以极其高效的方式抓捕了绝大部分清洗者,但就在准备处刑清洗者时,原本和万敌站在一起对抗元老院的白厄却站了出来。 原来白厄认为,清洗者固然作恶多端,但也不可一棒子都打死, 更何况,眼下除了那神秘金属打造的骨骼之外,没有第二种方式辨别清洗者。 所以为了避免冤假错案,也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清洗者,应当将这些人暂时关押,逐一甄别审判。 这一举动毫无疑问是在挑衅悬锋人,万敌当即据理力争,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噼里啪啦的就打了起来。 然后一片混乱的黎明云崖四处求救,各种各样的大人物都被召来, 只可惜,他们的权势在黄金裔的伟力下不值一提,守卫神圣决斗的悬锋人根本不让他们接近战场,即便接近了,战斗的两人也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直到侍从找到了书库。 发现来者是黄金裔,而且多数都和万敌关系不错,悬锋人守卫使了个眼色。 不见有什么动作,那立于高处观察战场的克拉特鲁斯便转过头,扫了一眼几人,又对守卫点点头。 穿过前庭,踏上漫长的阶梯。 远远地,齐迹便看到一个黑蓝色的能量方块飘荡在空中。 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战斗声,以及夹杂在战斗中两人的互怼。 “你明明知道审判对奥赫玛的重要性,为什么不做?难道你想让奥赫玛沦为律法毫无意义的混乱之地吗!” “审判?谁来审判?!谁能审判!” “自悬锋人和奥赫玛定下盟约,悬锋人日夜苦战守卫城池,可奥赫玛许诺的物资呢!” “些许果腹的食物,破旧杂乱的营帐,连连护养刀剑的油脂都没有......” “如果这就是奥赫玛的诚意,那我也让你看看,什么是悬锋城的荣耀!” 一行人登上阶梯,步入半神议院时,刚巧听到这一番话。 而后便听到一声巨响,万敌一脚踹飞一道白衣人影,后者重重的砸在半神议院的观礼台下,尘土飞溅。 万敌身后,密密麻麻填满观礼台的悬锋人高声呼喊! “好!这才是我们悬锋城的道理!” 三位少女齐齐惊呼,风堇更是掏出法杖下意识的要救人。 但当烟雾散去,那被踹飞的人影却如同没事人一样走出来。 “呸!” 白厄吐出一口带着金色血丝的唾沫,手中长剑难敌万敌拳锋破损不堪。 他干脆丢掉长剑,撸起袖子,冷笑一声:“这就是悬锋人的拳头?感觉没有皮西厄斯老师的教尺有劲。” 白厄身后,原本沉寂的一众公民也不由得高呼: “好样的白厄,精神点,别丢了奥赫玛的份!” 第17章 炼金 在双方支持者的拱火下,战斗一触即发。 白厄精神高度集中,前所未有的对手让他血脉澎湃。 万敌也收起了轻敌的心思。 说实话,万敌一开始其实不怎么重视白厄。 白厄未来很强,但现在的小白真就是小白, 没什么见识,没什么野心,村庄里学来的剑技不过尔尔,除了一身使不完的憨包力,没有一点战士的气魄。 但打过一架后,万敌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白厄的战斗技巧进步的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将战斗技巧按照军衔等级粗略划分,那刚开始战斗的白厄就是一个村民,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可仅仅战斗五分钟后,白厄就晋升为了战士。 十分钟后,白厄就成为了小队长。 三十分钟后,白厄成为了万里挑一的百夫长,有充当万敌沙包的能力。 继续战斗下去,白厄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万敌心中没有被追赶的紧迫,只有棋逢对手的畅快。 从小到大,万敌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许多人都认为他是因为「不死」才习得了这一身技巧。 但实际上,万敌少有败绩,成年后更是连不死之身都没再触发过。 背负着所有悬锋人的命运,万敌脚步沉重,从来没什么爱好,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轻松的,只有厮杀后的休憩时刻。 因为那时的他正践行着所有悬锋人所崇尚的至高理念,不必思考悬锋人的未来,也不必担心他们厌恶自己为他们选定的道路。 但即便这样的享受也是奢侈,因为每当他出战,悬锋人必随之冲锋陷阵。 战争不是儿戏,万敌不会因自己的享受就让悬锋人白白送命。 现在不同了,万敌看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不必厮杀,也能享受战斗快乐的可能。 四目相对,湖蓝与澄金的眼睛同时爆发神光。 金红二色的能量冲天而起,一者似火焰,一者如结晶。 发现对方威势不弱于自己,无法震慑住对方后,双方又不约而同的收束力量,霎那间震碎脚边的石板,宛若两个炮弹般冲向对方。 所有人都被战斗吸引,不由得屏息凝神,唯独悬锋城二号人物克拉特鲁斯突然转头,视线锐利如刀,直指刚刚登上半神议院的齐迹。 虽然游戏剧情中没有明确说明,但翁法罗斯其实有许多成体系的超凡之力。 除了炼金术等凡人技艺外,绝大部分超凡之力都脱身于人们所信仰的神明。 命运三泰坦无形无相,唯有通过特定仪轨可以接触,所以他们的信徒名为「祭司」,可以使用祷言借用神明之力。 支柱三泰坦是世界的基石,所以祂们的「子民」生而不凡,每一位都有登临源头的资格。 创生三泰坦是最亲近人类的泰坦,所以祂们的「从者」能够聆听神明教诲,认知世界。 灾厄三泰坦是世界平衡的体现,所以祂们的「信徒」能够夺取,将多余的归还天地,从中汲取分成。 克拉特鲁斯是纷争的信徒,他通过无数场战斗践行了纷争的理念,其体质已经远超常人。 同样用那套军衔等级划分方法来衡量的话,万敌是元帅,他就是其座下第一大将。 此刻,超出常人近百倍的感官,让克拉特鲁斯清晰的看到了齐迹的动作。 齐迹从兜里缓缓掏出一枚半透明的青色晶石,在寻常人眼中,那晶石品相着实不怎么样, 虽然色泽澄澈,但其内多有‘裂痕’‘棉絮’,除非打珠子,否则卖不上加钱。 但在克拉特鲁斯眼中不同,纷争赋予的战斗直觉,让他能感觉到那晶石内充斥着的磅礴力量。 显微镜级的眼力,更是让他看清了那些所谓‘裂痕’和‘棉絮’的真容。 一片片符文交织堆叠在一起,将本该溢散的能量牢牢吸附。 这是棉絮。 一个个微小的法阵嵌套在一起,如绳索一般‘捆’住了晶石内躁动的能量。 这是裂痕。 那看起来不起眼的晶石,其实是一个相当恐怖的炼金造物。 分析间,齐迹屈指轻弹,晶石爆发强光,即便在百倍的减速下,依旧拥有如离弦之箭般的速度。 克拉特鲁斯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脑海中瞬间推断出了晶石的速度、运动轨迹、以及用什么程度的力量扔出匕首才能刚好截住晶石。 这是他的职责,不只守护王子,更守护‘决斗’的神圣性。 但手才刚刚摸到匕首的系绳,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抬头。 只见在半神议院的另一端,一个黑袍身影悄然消失在角落。 是那位以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摧毁了悬锋城,夺走了纷争火种的‘半神’。 克拉特鲁斯缓缓垂下眼眸,即便是半神,也无法让他屈服。 只是......王子已和其展开合作...... 虽然克拉特鲁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选择,但终究,他还是没有出手。 随着百倍感官关闭,克拉特鲁斯眼中的世界恢复原样。 青色晶石化为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的抵达两人拳锋交汇之处,而后,纯粹的灵魂能量被转化为水蒸气,如云朵一般瞬间笼罩两人。 柔软的气团抵消了绝大部分冲击力,又推着两人的身体后退十多米,将两人拉开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做完这一切,齐迹没看场上两人的反应,而是先瞥了一眼昔涟。 昔涟与其对视,先是歪了歪头,然后才恍然大悟,连忙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你好厉害!’的表情。 齐迹撇撇嘴角,怎么感觉被哄小孩了。 昔涟笑的眉眼弯弯,其实她没感到震惊,因为在她心中,齐迹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 场上的两人挣脱水雾,齐刷刷的转头。 “齐迹!” “你是......” 白厄显得很惊讶,万敌倒是若有所思。 这场针对清洗者的狩猎,由卡厄斯兰那提出,但具体执行所用到的,却是一种特殊晶片。 透过这种晶片,能针对性的看到炼金术所留下的超凡痕迹。 而刚刚阻止他们的,也是一枚看起来类似的晶石。 齐迹见两人打的声势浩大,但身上却没什么伤势,不由得感叹黄金裔的体质真是离谱。 不过上一世他也深入感受过昔涟的体质,虽然强悍但没到削铁如泥程度,难道黄金裔和黄金裔的体质也是不同的? 齐迹脑海中想着有的没的,嘴上的话语却不磕绊。 “两位,暂且停手如何,你们的战斗动静太大,已经闹得城内人心惶惶。” “当然,我知道你们二位一个为了奥赫玛的公正,一个为了悬锋城的荣耀,各有战斗的理由,绝不肯轻易让步。” “但在你们重新开打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公正要人心裁断,荣耀亦需万民见证。” “你们在这儿打得开心,可悬锋城的其他人,奥赫玛的普通民众,他们知道你们为何而战吗?” 几句话,就把战意磅礴的两个人给说愣了。 确实,他们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战斗的理由也都不是为了纯粹的利益,而是更虚无缥缈的‘信念’。 万敌要悬锋人的习俗与荣耀不被奥赫玛人诋毁,就得让所有奥赫玛人看到悬锋人的信念。 白厄的想法没那么沉重,但公正顾名思义就是公共正义,不经民众讨论如何公正?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齐迹的意思。 他们这么打没意义啊。 虽然一开始元老院的刺杀,确实是万敌以身入局白厄推波助澜,是卡厄斯兰那的计划。 但后来白厄和万敌的反目却不是装的,这哥俩确实就如何处理清洗者产生了矛盾。 可他们光顾着塑造情绪,却忘了要传达情绪,现在奥赫玛城里的人只知道有人在半神议院打架,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 相当于他们白演了一场戏。 见两人被说动了,齐迹继续道: “既然如此,不如先将无可置疑的主犯处死,将其罪行公示,供民众查验,而后再商讨如何处理清洗者,” “考虑到这次事件是因万敌阁下被刺杀开始,商讨方式便按照悬锋人的习俗来办,也就是......你们刚刚做的事情。” 齐迹笑眯眯的看向两人,一副瓜田月下的表情: “决斗,谁赢了听谁的。” “好!” 白厄答应的很痛快,但万敌却看着齐迹好一会才应下。 因为他老是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明明卡厄斯兰那的计划仅限于抓捕清洗者,但这个提供炼金晶片的家伙,却好像早就猜到了白厄会在抓捕之后跟他打一架。 停战理由让人无可反驳,处理方式也说的头头是道,明显早就打好了腹稿。 可......齐迹到底想要什么呢? 提供炼金晶片帮助抓捕清洗者,从炼金术师的角度来说,齐迹想要的应该是清洗者的炼金术才对。 可在最关键的如何处理清洗者的问题上,齐迹一字不提...... 万敌暗暗警惕,心想一会要提醒克拉特鲁斯,加倍提防这位炼金术师。 不过很快,万敌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清洗者的罪证公示后,万敌和白厄再次约战。 这次两人的战斗选在了城外,无数民众闻讯围观。 这次战斗,万敌真正的使出了全力,不打算给白厄偷学技巧的机会,要直接击溃这位奥赫玛的‘英雄’。 但让万敌没想到的是,最终,想让这场战斗点到为止的,竟然会是他自己。 ... 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看着因技巧不足被打的更惨,但却始终不肯倒下的白厄,万敌沉默了。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齐迹到底在算计什么。 他算计的不是清洗者,也不是悬锋人,而是整个奥赫玛。 作为世界上最开放包容的城邦,奥赫玛收容了诸多其他城邦的子民,赋予他们公民权,允许他们选出代表进入元老院。 万敌原以为,悬锋人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融入奥赫玛。 但万敌错了,即便泰坦闭口不言,世界混乱无比,歧视、排挤也依旧存在。 奥赫玛的人们讨厌纷争的信徒,悬锋人也讨厌这些没有战士之魂的家伙。 偌大的奥赫玛,没有一寸属于悬锋人。 所以万敌才答应卡厄斯兰那的计划,因为按照约定,悬锋人能得到半数清洗者的财产。 有了这些财产,悬锋人就不必再看元老院的脸色,可以独立自主的发展起来。 万敌有时会这样想:或许悬锋人的归宿,就是回到悬锋城,或战死在回到悬锋城的路上。 但,齐迹让他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一种能让奥赫玛接受悬锋人,悬锋人也愿意留下,同时还不必改变悬锋人信仰与荣耀观的选择。 “白厄,你为何不会倒下?” 白发剑士拄着长剑站起来:“为什么呢,可能只是不想输吧。” 此刻的白厄狼狈不堪,上身的衣衫尽数炸裂,道道伤口溢出金血,但围观的群众却无一人起哄。 奥赫玛人沉默的看着这位为不会倒下的剑士,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市里,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公正两个字的重量。 悬锋人也目露尊敬,不论是敌是友,白厄的战斗意志都是他们最敬仰的那类。 感受着围观群众们特殊的氛围,万敌明白,奥赫玛已经有了悬锋人的一席之地。 在这场战斗后,奥赫玛人会知道,平等只建立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 一旦接受暴力也是秩序中必不可少的一环的概念,那么就没人能否定悬锋人的重要性。 而悬锋人则会知道奥赫玛人也不全是孬种,有万敌再三限制,再加上白厄代表奥赫玛进行交涉,悬锋人一定会尊重奥赫玛的律法。 如此几代,或许悬锋人便能彻底融入奥赫玛。 “作为一个战士,你的刀锋尚未染血,技艺稚嫩的如同儿戏。” “但......毫无疑问,你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让战斗到此为止吧,清洗者可以接受审判,但如何量刑以及处置,要由悬锋城说了算。” 第18章 再再创世 将悬锋人整合入奥赫玛,最大程度的发挥这座城池的力量。 再向夏老师求学,研习炼金术,如果可以的话,将神悟树庭统统搬空最好。 研究金血,虽然齐迹知道所谓演算的真相,来古士绝不会放任黄金裔传承记忆。 但,假如黄金裔们真的能通过迷路秘境传递记忆,即便只是偶尔,往后的三千万次轮回不也会轻松一些? 以上这些,就是齐迹对第一次轮回的规划。 事实证明,在崩铁宇宙中,凡人的智慧就是没有任何意义。 整合奥赫玛后不久,齐迹开设了自己的炼金小课堂。 成员只有寥寥几个,多数是粉发美少女,少数是一个疑似「天马」的球状白色不明飞行物。 课堂开设的当天,神悟树庭遭遇黑潮围攻,卡厄斯兰那紧急前往支援。 同日,天空泰坦突然发狂,袭击了奥赫玛。 混乱之中,昔涟请求缇宝打开通往神悟树庭的大门。 原来聪明的她早就猜到齐迹也和卡厄斯兰那一样,是上一世轮回的穿越者。 而且昔涟还猜到,他们能穿越救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己。 那么请问,一个平平无奇的美少女,为什么能成为回溯的关键呢? 那童年时虚无缥缈的梦,昔涟从未遗忘。 和少女拥抱,道别,齐迹再次回到奥赫玛。 可笑的是,少女因天空泰坦的突然袭击而恐惧,主动拥抱作为轮回钥匙的命运。 但在那之后,世界一片平静。 没有泰坦袭击,也没有清洗者作祟,卡厄斯兰那顺利的收集到了十一个火种,只差岁月便可集齐。 没有昔涟这个命定的岁月半神帮助,命运重渊的破解速度很慢。 黑潮涌动间,世界终究还是只剩下了奥赫玛一座城市。 万敌一次又一次的战死,缇宝老师也越来越少,那刻夏老师因为保护商队中的大地兽,和纷争眷属同归于尽。 唯二的好消息是遐蝶和风堇因为不用承载火种,仍旧待在奥赫玛。 齐迹依旧在研习他的炼金术。 十多年过去,齐迹早已成为奥赫玛首席炼金术师,无数学子在他的课堂上学习,毕业,步入保护圣城的伟大使命中。 齐迹本以为第一次轮回就会这么平平淡淡的在研究中度过,直到某一天,一个学生提了十分浅显的问题。 齐迹很生气,便拿出一本笔记让其抄十遍。 那是一本入门级别的炼金术笔记,以齐迹的造诣早就不需要读那种东西。 于是当笔记自然散开后,一张纸条落在桌面,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与炼金术毫不相关的事情。 一个蛋糕的配方,以及多次尝试总结出的经验。 “......” 齐迹想起来了,在天空泰坦还没有袭击奥赫玛的时候,自己曾夸赞某家的小蛋糕非常好吃。 那时的他,是真的觉得蛋糕美味?还是只是不想辜负少女的一片心意,所以觉得可口? 齐迹不知道。 但少女记下了这件事,她要将这个蛋糕做上很多次,直至完美无缺,或......齐迹不再喜欢为止。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齐迹呆呆的站在迷路秘境前,许久才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次永劫轮回的开端,比第一次要更简单一些。 因为刚一醒来,齐迹就发现卡厄斯兰那出现在不远处。 “这么巧?” 以他们两人的交情无需寒暄,所以卡厄斯兰那直入正题道: “按照我们上次总结的经验,这次我没有拿走全部火种。” “现在的奥赫玛有缇宝老师、阿格莱雅女士以及赛飞儿小姐三位半神,足以在我外出寻找火种时保护黎明机器。” “这样等我找齐火种,就可以一直保护奥赫玛,即便黎明机器熄灭,我也能用负世神权将其点燃。” 看着卡厄斯兰那有些兴奋的眼神,知晓他还要经历三千万次轮回的齐迹没有反驳。 凭借着上一世积攒的经验,这次齐迹对如何整合奥赫玛更得心应手。 虽然这一世多了阿格莱雅与猫猫,但后者不参与城内事务,前者所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逐火,对齐迹而言很容易说服。 “原来如此,我知道凯尼斯是清洗者的人,但没想到,她就是清洗者的领袖......” “你的情报很有意义,但关于你的计划......” 阿格莱雅的意思很明显,想稍作修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齐迹上一世整合奥赫玛的方法非常粗暴。 以悬锋人为利刃,以用暴力的方式剖开奥赫玛的政治体系,而后在混乱中重塑政治生态,顺便将各个反贼势力辛苦收拢的资源充公。 这个计划毫无疑问达到了「整合」的目的,让奥赫玛以更高效的方式运转,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阿格莱雅对此的评价是:颇有凯撒之风。 也正是如此,阿格莱雅才要反对。 因为阿格莱雅太了解凯撒了,曾经的她性格柔弱,对凯撒的诸多暴行抱有不满。 但真正接过奥赫玛的权柄,开始摸索着指引逐火后,阿格莱雅才意识到凯撒的许多行为,其实都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曾经的奥赫玛是少数特权阶层的奥赫玛,这些人目光短浅,昏庸无能,不光浪费奥赫玛大量的资源,还自恃聪慧,认为凯撒想要统治奥赫玛绝对离不开他们,所以不肯放开权力。 不论是为了逐火,还是为了奥赫玛的普通人,亦或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凯撒都必须以最暴虐的方式,向这座城市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第一次逐火结束后,阿格莱雅吸取了凯撒的经验,这才开始支持元老院的民主改革。 虽然阿格莱雅很清楚,将权力下放到公民手中,必然会让奥赫玛因权力分散而降低运行效率。 但最起码,这样就不会出现贵族那样无法控制的权贵阶层,也就不会有人能在实际意义上反对逐火。 而且宽松的政治生态也能赋予奥赫玛轻松的氛围,有助于培养新一代的黄金裔。 每个公民手中都有权利,这就是一种变相的人人平等,奥赫玛人自然而然的就会诞生出自信。 拥有自信后,奥赫玛人便不会像过去的时代一样畏惧黄金裔,而是尊敬。 生活在这种平等氛围中的黄金裔,便也不会因距离底层太远而无法同情他们,进而更坚定的履行逐火职责。 而现在,颇有凯撒之风的齐迹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摧毁奥赫玛权力分散的现状。 当悬锋人因清洗者事件大放异彩,在元老院中占据难以撼动的一角, 为了限制悬锋人,其它城邦的人也将自愿抱团,如此一来,原本宽松到公民们可以各抒己见的政治生态,将会变成不抱团就无法生存的角斗场。 元老院也不再是有意政治的精英聚集地,而是派系代言人的互相吐唾沫的粪坑。 这样的政体固然更高效,但也会将奥赫玛带入一条布满迷雾的新道路。 或许在已经轮回过几次的齐迹和卡厄斯兰那看来,奥赫玛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反正都要再创世。 但身为半神,阿格莱雅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好奥赫玛的一切,纵然只是一次虚无缥缈的轮回。 毕竟......他们眼中无意义的一次轮回,是阿格莱雅无法忘却的一生。 宴会、诗乐、竞技、雕塑、戏剧...... 第一次逐火之旅的伙伴们都已消失在历史的浪潮中,奥赫玛是他们唯一留下的痕迹。 阿格莱雅,无论如何都想守护好它们。 第19章 凯尼斯 “我明白您的想法,阿格莱雅女士,但我既然出现在这儿,就说明我一定有说服您的把握。” 阿格莱雅从齐迹的笑容中,看到了凯撒的影子。 那身材小小语气吊吊的君主,也喜欢带着嘲谑的微笑,说出自信到让人感到狂妄的话语。 联想到凯撒惯用的手段,阿格莱雅无神的双眼闪过一丝凌厉: “是说服,还是生米煮成熟饭?” “说服。”齐迹诚恳的说道:“只是需要您稍稍配合。” “倘若一个理由需要他人配合才能实现,那么这个理由本身就不够充足。” “确实,不过对于您不肯配合的情况,我同样做了说服的准备。” 齐迹回忆了一下游戏中的凯尼斯,说出了那除赛法利亚外,最能让阿格莱雅心动的话语。 “那个无法发声或聆听的女孩,假如她又不小心失去了双眼,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句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阿格莱雅极为少见的,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即便她知道齐迹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诉说清洗者可能做出的事情。 看到阿格莱雅这副样子,齐迹知道她已经被说服了,于是起身离开金丝茧房。 “接下来,请您短短的闭上眼睛,聆听愚人的诳语,与悬锋的刀光。” 事情就如齐迹所预料的那般,当阿格莱雅闭上眼睛,清洗者们便以为找到了行动的好时机。 阿格莱雅再次被逼到浴场的角落,凯尼斯狞笑着诉说计划。 但这次阿格莱雅没有妥协,凯尼斯感觉脸上挂不住,心中更是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恐惧。 他们的计划,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是在利用阿格莱雅的人性。 通过数代清洗者的观察,他们发现阿格莱雅虽然完美,但却也会恐惧。 恐惧逐渐被神性吞没的人性,更恐惧那冷漠到只剩下美学观念的神性,会如何行事。 所以当人性逐渐被神性吞没时,阿格莱雅具备相当程度的自毁倾向。 也唯有在这个时候刺杀,阿格莱雅才有可能被胁迫。 但......倘若他们错过了刺杀的最佳时刻,阿格莱雅的人性已经被神性彻底吞没...... 那他们所面临的就不是半神阿格莱雅,而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驱使神力且完全无法交涉的——‘神’。 为了这次行动,清洗者动用了绝大部分力量。 必须想办法激起阿格莱雅的人性,不然不光行动的清洗者,那些幕后的资助者也会被浪漫半神清理! 凯尼斯迅速作出决定,通过万维网向在奥赫玛城区内待命的清洗者下令: “开始清洗!” 没错,自诩反抗黄金裔是一项伟大使命的清洗者,在行动的重要关头所使用的,还是黄金裔的造物。 没办法,万维网实在是太好用了,阿格莱雅随手捏的网线,比他们上千年积攒下来的炼金术还要好用。 “虚伪的半神,看看你的选择都给奥赫玛人带去了什么!” 凯尼斯的语气更加激动,但阿格莱雅懒得理她,因为她确实看到了。 在金丝笼罩的角落里,清洗者向着一个小女孩的方向走去。 但阿格莱雅毫不担心,因为同样在这条街道的角落里,正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络腮胡老头。 “对无辜的孩子下手,你们已经不是没有荣耀,而是......完全不能称为人!” 清洗者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由得嗤笑: “哪来的老头,悬锋人?” “我听说悬锋人都是不要命的傻子,你看这老头......” 原本克拉特鲁斯还打算看看这群清洗者有什么本事,但听到这句话,他骤然暴起。 “轰!” 说第一句话的清洗者只看到那老头瞬间移动到另一人面前,而后那人便瞬间爆成一团血花,均匀地洒在街道上。 一根银色的骨头轻飘飘的落入克拉特鲁斯之手。 “这就是你们用来传承的炼金器物?” “咔”克拉特鲁斯随手将其捏成粉末,不屑道:“垃圾,跟你们的技巧一样垃圾。” 第一位清洗者瞳孔骤缩,这才意识到这老头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想也不想便开启传承而来的超凡之力。 “十二倍反应速度,开!” 却不料这一举动更惹怒了克拉特鲁斯。 “你这种垃圾......也配颂纷争之名!!!” “轰!” ............ 就和上一世一样,在正面战斗力上,清洗者和悬锋人确实有着一些小小的差距。 “看到了吗半神,这就是你的选......” 阿格莱雅收回感知,周遭,原本僵硬的金丝瞬间柔软起来。 凯尼斯看到这一幕,所有狂言妄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凯尼斯哪还能不明白,他们中计了,阿格莱雅根本就不虚弱,甚至状态要比几十年前还好! 怎么可能?! 凯尼斯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里,还动用了金线,阿格莱雅只需轻轻感知,便能知晓其想法,于是平静的答道: “这还要拜你们所赐,毕竟......愤怒亦是人性之一,自千年前,我用金丝绞死第一个生命以来,我有多久......没有这么愤怒了呢......” 凯尼斯心下惊恐,但反应却不慢,当即大喝道:“清洗的时刻到了,杀了这半神!” 周遭的清洗者没有凯尼斯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很多人甚至都还没发现金丝的变化,一股脑的冲上去。 漫天金丝轻轻闪烁,宛若织者的纱线随风飞舞,又如同蜿蜒的灵蛇缠绕住清洗者们的躯体。 下一瞬,所有金丝骤然绷紧,冲锋的清洗者们变成了一地蠕动的肉块。 凯尼斯脸色骤然苍白,此刻她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威胁的话语,因为既然动手如此果断,那就说明阿格莱雅早有准备,或......根本不在乎。 “杀了我吧半神,你不是很愤怒吗,动手啊!” 凯尼斯抓起一把短剑,歇斯底里的怒吼,可阿格莱雅却看也没看她,而是望向其身后。 “谁?!” 凯尼斯还未来得及转头,就感觉有东西穿透了她的后背,紧接着,那传承了27世的清洗者之骨便被一只手抽离。 凯尼斯不由得惨嚎,又听到阿格莱雅跟来者搭话。 “你特意要求将她作为你的战利品,我还以为你要折磨她,没想到只是为了清洗者的传承。” “这家伙确实挺令人讨厌的,但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凯尼斯竭尽全力的想要抬头,看看究竟是谁谋划了清洗清洗者的计划。 可另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了凯尼斯的视线。 一节灰色的脊椎骨落在地面上,凯尼斯认出了那是清洗者首领的传承之骨。 可为什么缺了一块,第一节脊椎骨呢? “除了第一位清洗者首领传下了炼金术,剩下的记忆......” “全是废物。” 靴子踏下,炼金产物变成废铁,正如凯尼斯的一生,将要被扫进无人问津的垃圾堆。 第20章 再再再创世 再次整合了奥赫玛,齐迹像上一世一样继续将炼金术转化为炼金造物,巩固奥赫玛的城防。 这次有阿格莱雅的统帅能力以及猫猫的探查能力相助,肯定能保护好奥赫玛! 卡厄斯兰那是这么想的。 齐迹也觉得这个轮回肯定能比上个轮回守的时间长,说不定还能逼出一些来古士的底牌。 然后卡厄斯兰那就叫上齐迹,两人去了一趟黎明机器,准备提前研究一下,为以后利用负世神权代替扛鼎做准备。 再然后,两人就碰上了一只猫。 “好巧啊,你们两个也去黎明机器。” 猫猫故作淡定的搭话,一副‘我也是路过’的样子。 “原来是赛飞儿小姐,莫非黎明机器也有让您感兴趣的宝物。” “当然有啦,那大太阳,不就是全天下最重要的宝物?要是能将其偷走......嘿嘿嘿......” 卡厄斯兰那不疑有他,就这么一言一语的跟赛飞儿聊了起来。 但聊着聊着,赛飞儿突然脸色一变,紧接着,那从不熄灭的黎明机器缓缓变暗。 一道光圈从其中荡漾而出,仿佛破除幻象的真言药剂,将澄澈蓝天的谎言撕碎,露出赤红如血的黄昏。 “怎么会......怎么会......” 猫猫的脸色骤然苍白,她瞪着大眼睛,茫然的跑来跑去。 突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死死的盯着齐迹。 卡厄斯兰那也不由得转头注视,眼中是无尽的迷茫。 面对二人锐利的目光,齐迹无奈的摊了摊手: “诡计半神的权能必然和愚弄有关,所以我刚刚在想,倘若能够欺骗历史,那么,什么‘谎言’最为震撼人心?” 卡厄斯兰那喃喃道:“从来都没有负世的神谕,只有盗贼的诡计令世界常青。” 猫猫也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黎明机器的谎言被拆穿,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只是有人看了她和黎明机器一眼,便猜到了诡计的权能。 “我讨厌你们这些聪明人......” 记忆的浪潮再度涌现,第三次永劫轮回,齐迹依旧站在迷路秘境之前。 同样的,齐迹探索完迷路秘境不久,一身黑袍的卡厄斯兰那便出现在小树林里。 再次相见,卡厄斯兰那没有摘下面具,他只是这么看着齐迹,好一会才蹦出一句: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一口气阅读了太多记忆,正常。” “倒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记忆只会更加沉重,不累么?” 卡厄斯兰那回道:“还好。” 这只是一句再普通的回答,但却让齐迹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这是卡厄斯兰那的回答,而不是白厄的回答。 如果是白厄,那个永劫轮回之前的白厄,绝不会说这种客气的话。 齐迹的第一反应,是卡厄斯兰那太累了,累到不想思考,随口客套。 这不光是人的第一反应,也该是唯一的反应,但偏偏,齐迹有第二种选择。 不论翁法罗斯的历史如何改变,黄金裔们始终都会在合适的时间降生。 那......翁法罗斯的普通人呢...... 倘若在系统给他们安排的降生时间之前,翁法罗斯便已经因卡厄斯兰那集齐火种而进行轮回,那么那些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诞生了? 齐迹回想自己经过的三次轮回,迅速推断出了上一次轮回末尾卡厄斯兰那在想什么,以及他在下一次轮回最想做的事情。 第一世,也是最后一次演算循环,翁法罗斯正常毁灭。 在那个时间线里,赛法利亚虽然是诡计半神,但不知晓其有没有操纵黎明机器,因为黑潮直接吞没了整个翁法罗斯,不需要诡计的半神陨落。 第二世,第一次永劫轮回,白厄承载诡计火种,黎明机器照常燃烧。 第三世,第二次永劫轮回,赛飞儿承载诡计火种,施展诡计假装黎明机器。 虽然例子不够多,但也不难推断出,黎明机器燃烧的时间不是固定的,有的在第一次逐火之旅不久后就熄灭了,有的却能燃烧到4933年还不减分毫。 可能有的轮回刻法勒信念坚定,有的轮回刻法勒力量弱小,总之对观测者来说,几乎完全是个随机数。 那么,上一世卡厄斯兰那重启世界后,最想做的事情应该就是探究黎明机器的真相。 学会赛飞儿的诡计欺骗世界也好,探究如何用负世神权支撑世界也好,不论如何,卡厄斯兰那都会优先将诡计火种拿到手。 倘若那一世的黎明机器熄灭的早,那么卡厄斯兰那就必须想办法点亮世界。 最优解是诡计火种,但从游戏剧情中,卡厄斯兰那三千万次轮回,却无一次提及成为黎明机器的经历来看, 诡计和诡计也是有区别的,能欺骗整个翁法罗斯,还能让上一任诡计泰坦自认小弟的,或许只有最优秀的诡计半神赛法利亚。 其次选择是负世火种,这种燃烧自己成为火炬的行为,毫无疑问会十分的消耗‘人性’。 更重要的是,不论卡厄斯兰那选择哪一种,黎明机器都有很大可能在4890年之前熄灭。 那是齐迹诞生的大概年份。 其他黄金裔或许能被权杖调节,提前诞生,但齐迹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电信号......权杖没理由额外消耗算力。 所以,眼前这个卡厄斯兰那语气如此生分,难道是已经经过了迭代? 齐迹不由想起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在不知多少次轮回后终于找到了点燃黎明机器的办法。 但成为黎明机器太过消耗人性,所以最终,他所想象的永恒之地没有实现,而他也无法继续再创世的伟业,只能将接力棒交给下一个白厄。 而自己,则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电信号,等待系统安排重生。 黄金裔的凯旋他无缘见证,再创世波澜壮阔的史诗与他无关,在不知多少次的轮回里,世界没有他,照常运转。 他所有的努力都无关紧要,名为翁法罗斯的故事里,他甚至留不下一个注脚。 念及至此,齐迹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纤细单薄,其内流淌着卑贱的赤红,而非尊贵的灿金。 齐迹突然问道:“这是第几次轮回了?” 卡厄斯兰那愣了一下,回道:“第三次。” 齐迹看着卡厄斯兰那的面具:“白厄,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一次,这是第几次轮回了?” 卡厄斯兰那沉默了许久,才答道: “第......16次......” “这一世的黎明机器,非常稳定?” “没错。” “承载黎明机器,很消耗人性吧。” “没错......” “看来我们要寻找其它救世的方法了。” 卡厄斯兰那看着轻飘飘就将此事揭过的齐迹,忍不住问道:“你不想知道嘛,那些你没诞生的世界?” 齐迹笑了:“你应该是想问我有没有怪你,明明约好了一起拯救世界,但你却将再创世的时间大幅提前,让我这个普通人连诞生的机会都没有。” “......”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真的成功了,找到了永远延续翁法罗斯,且不必牺牲任何人的办法,那你会忘了我吗?” 卡厄斯兰那看着这个不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但却在上一个自己心中占据了极大分量的‘挚友’,果断答道: “当然不会。” “那还说什么了,走吧,虽然我不是黄金裔,但拯救翁法罗斯,人人有责。” 齐迹洒脱的向前走去,卡厄斯兰那还想说些什么,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从书林外传来。 “齐迹!你看,我找了些小麦种子,能不能给小妖精们种?” “可以,但我的建议是你应该顺手拿一些肥料,迷路秘境内的土质不知怎么样,有肥料保险一点。” “没问题!” “还有耕作的用具,小妖精们用不了太大的农具,但你可以先带去让小妖精们看看农具长什么。” “好。” “还有移土的簸箕,承料的藤筐,驱鸟的稻草人也来一点,虽然不知道迷路秘境中有没有鸟。” “好......” “还有......” “等等,怎么都是我去办,你们呢?” “我准备一会去吃昔涟现烤的鲜花饼,然后吹着小风听故事。” “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吗,白厄,你要这么想,虽然你失去了空闲时间,但你获得了工作啊!” “什么鬼道理!我也要吃鲜花饼,我也要听故事!” “行行行,我一会给你带两个,快去准备农具吧。” “我要皮薄馅大的,还要果茶......” “快去快去!” 白厄匆匆跑出树林,连麦种都忘了放下,等会还得背着再跑一趟。 卡厄斯兰那缓缓现出身形:“怎么感觉像个傻子。” “就是傻子。” 卡厄斯兰那:“......” “小孩嘛,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对了,你吃过鲜花饼没有?” 卡厄斯兰那想了想,还真没有。 记忆中,没有齐迹存在的世界,昔涟虽然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少女,但性格却要沉稳许多,喜欢的东西也更为虚幻,都是些精致、漂亮但没什么用的美丽小废物。 但有齐迹存在的世界就不同了,昔涟的性格会活泼许多,爱好也更为实际。 做饭、和风堇一起到处拍照、跟遐蝶一起做玩偶、投喂缇宝老师、甚至偶尔还会向阿格莱雅请教做衣服的技巧。 仔细想想,自己其实也是这样。 黄金裔的责任太过沉重,以至于他始终不敢懈怠,仿佛他的人生除了战斗和守护之外没有其他意义。 但在齐迹存在的世界,白厄不用想太多。 他可以成为奥赫玛的律法守护者,也可以跟着那刻夏老师安心学习,帮缇宝老师研发新玩具,或者取代阿格莱雅女士在元老院周旋,让后者好好休息。 跟万敌比赛高温浴池潜水憋气,找回赛飞儿小姐盗走的宝物,帮风堇说服胡乱动弹的病人,见证遐蝶参加扳手腕大赛。 最后在人群中找到两个始作俑者,一起吃小零食,一边看着苦瓜脸的万敌蛤蛤大笑。 齐迹笑了笑:“看来我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 微风吹动麦浪,永恒的翁法罗斯,又是平静的一天。 第21章 智识 黎明机器是对抗黑潮的重要道具,代替黎明机器负世的计划失败,就意味着卡厄斯兰那要寻找新的救世之法。 他们又想起了很久之前曾讨论过,但因太难入门而暂且推迟的计划。 金血,与迷路秘境。 首先是金血,作为黄金裔最显眼的特殊之处,那刻夏早就对此有所研究。 但研究的结果却没什么特殊的,与普通的血液一样,金血呈‘种子’——也就是细胞结构。 多项测验表明,金血细胞具备吸取、储存能量的效果,这或许就是黄金裔们能不借助任何外力,凭空使用各种「法术」的原因。 但这种效果从何而来,如何理解、复制、重现、改变,仍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虽然齐迹没说,但卡厄斯兰那大概猜出了这将会是个「跨轮回」式的研究,因为那刻夏对这个课题的评价是: ‘一扇通往新时代的大门、一个七大学派之外的全新体系、一个能让奥赫玛在学术上碾压神悟树庭的机会......以上种种描述,都不足以形容这个课题。’ ‘我所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假如齐迹完成了这个课题,那么翁法罗斯的历史将从此分为两部分。’ “敬拜泰坦的愚昧时代,与人人金血的黄金时代。” 其次是迷路秘境。 这个充满谜团的地方,研究起来比想象中的要更简单。 因为卡厄斯兰那直接放弃了这个计划。 在得知计划后,万敌使用了裂魂仪式,将灵魂分裂成五部分,剩余的抵御黑潮,代表理智的那一部分则在再创世时,被齐迹以同样的方法送入迷路秘境。 然而,齐迹的灵魂顺利进入迷路秘境,但万敌的灵魂却直接落在了地面上。 就像童话故事所讲的那样,只有天真的孩子才能受邀进入妖精的乐园,迷路秘境对受访者要求极高。 这片自天地初辟便诞生的区域,从始至终都只有三位来访者。 其中一位以自身为代价,引动岁月的奇迹。 另一位踏上无尽的轮回,寻找救世的曙光。 最后一位则成为了轮回的偷渡者,在凡人所不能踏及的神明战场上,茫然的前进。 卡厄斯兰那不想再研究迷路秘境,因为他怕,倘若齐迹也不能进入迷路秘境了,那么世界上不就只剩下了一个轮回者? 齐迹倒是挺想研究迷路秘境的,毕竟这可是岁月的神迹,是少有的能跨过权杖限制直接接触到宇宙「命途」的地方。 但齐迹也知道不能继续研究,因为这样就显得太「全知」了。 这一路来,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知识的追求,因为他知道,来古士不在乎这个。 就算通过无数轮回将翁法罗斯变成小全知域又能如何?不过是让权杖随便加一条设定的事情罢了。 可如果一个凡人一个劲的试图接触,那些翁法罗斯中少有的与「银河」同一位格的区域,仿佛知道翁法罗斯和宇宙之间的区别。 那来古士可就不困了。 齐迹始终没有忘记剧情中来古士的恐怖。 第一次见大黑塔时,只说自己也曾沐浴星神的瞥视,双方的毁灭互有保证,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天才。 这话是实话,赞达尔确实是智识令使。 但却是第一位令使,人称博识尊最严厉的父亲。 后续剧情中,也是一次又一次的表示:我欣赏你们的努力,你们确实有阻止「铁墓」诞生的能力。 然后铁墓就在大逆风的情况下,一击把整个宇宙清零了。 明明是智慧的顶峰,但却说自己相比后辈并非最有智慧。 随后一个电话摇了八个切片,把天才们最严厉的母亲卡卡目,以及所有想要搅局、甚至只是观摩的智慧都拦在翁法罗斯之外。 甚至在最后的报幕表中,友情出演一栏里,赞达尔的名字也在纳努克和博识尊两个星神之上。 昔涟拯救宇宙,需要整个世界化为忆质,飞升为半步无漏主,而且拯救完了还会被封号。 但赞达尔拯救宇宙,只需要保有良知、且稍稍克制一下好奇心即可。 至于为什么宇宙要被拯救,别问。 尊敬的赞达尔先生于昨天下午成功的拯救了一次宇宙——因为原本定好的外卖因战争取消了,赞达尔对着外卖软件,想了一下午该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在迄今为止的剧情中,赞达尔只有一次没克制住好奇心,一次没保有良知。 于是一次创造出了博识尊,一次创造出了能毁灭整条智识命途、顺带毁灭宇宙的「铁墓」。 穿越者和世界原住民终究不同,不论齐迹再怎么注意,也一定会有一些和原住民不同的细微习惯。 一遍又一遍的轮回,就像不断积累的奖池。 终有一天,权杖会发现齐迹的「特殊」,到那时,就是来古士亲自下场的时候。 所以齐迹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穿越者的破绽,他对世界的探索,不光是一场学者的 求索,也是一场表演,一场豪赌。 给神明表演凡人的挣扎,给命运压上一切筹码。 齐迹赌的就是,在来古士分析出「表演」之前,自己能找到前往星空的办法。 这是齐迹自穿越以来从未改变的目的,也是唯一能拯救翁法罗斯的办法。 但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些差距。 齐迹很快就知道,游戏剧情中那短短的八个数字,变成真正的三千万世轮回后,将会有多么漫长。 第22章 金血 第十六世,齐迹开始研究金血。 卡厄斯兰那则回归到了游戏剧情的线路,开始试图对黑潮进行反编译,以实现权限提升,对以十二黄金裔和齐迹为代表的特定对象执行越权授权操作。 如果能够顺利提升权限,那么不光齐迹能像黄金裔一样无视时间线诞生,其它黄金裔们也将拥有「传递记忆」的可能。 第二十一世,卡厄斯兰那放弃计划。 结论:黄金裔们的特殊性来源于翁法罗斯,与天外黑潮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系统,无法互相干涉。 但在反编译黑潮的过程中,卡厄斯兰那发现了一处特殊的「空间」。 这片空间只在再创世时才会短暂出现,拥有和翁法罗斯截然不同的「规则」。 第三十世,通过多次探索,齐迹充分解析卡厄斯兰那带来的数据,以管理员无意间透露的「演算」「深度学习」等外界情报为基础,构建了一个简单的模型。 模型显示,翁法罗斯所在的环境十分复杂。 倘若将演算理解为一个人正在思考,那么可以推断出,翁法罗斯确实是一个虚拟世界。 正如人必须要有头脑才能思考,「演算」这一行为,必然也有对应的物理实体,齐迹将其命名为计算机。 同理,正如人必须要学会语言才能进行交流,学会字体才能进行书写。 「演算」这一行为,必然也有对应的‘知识’作为基础,齐迹将这些知识命名为运算环境,无数运算环境统合起来,称为「系统」,也就是卡厄斯兰那到达的地方。 至于翁法罗斯,只是系统里的一段程序。 第三十一世,经商议,卡厄斯兰那这次将不再执行「将时间线推进到4890年,以确保齐迹正常诞生」的计划,因为他有新的救世思路要尝试。 第四十二世,一如游戏剧情,卡厄斯兰那第是一次对权杖内核层(模拟系统)发动攻击失败。 经过无数次轮回的他,心智已经收到磨损,于是决定在下一世进行转生。 第四十三世,和游戏剧情不同给的是,卡厄斯兰那这次没有对翁法罗斯做出任何影响,而是一直沉睡到了齐迹取回记忆。 齐迹敏锐的察觉到了卡厄斯兰那的疲惫,提议道: “迷路迷境的大致位置不会改变,以后你需要我出现在这一个轮回,那可以直接将上一世的信息留在迷路迷境之前,等我收回记忆,自然能够接收到。” “而你,就不用费心思中途醒来,直接一觉睡到火种集齐,进行再创世即可。” “不必担心,区区轮回而已......”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的回答,齐迹毫不留情的打断: “你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老吗?” 卡厄斯兰那沉默。 “等待我降世,就意味着那次轮回必定糊在光历4930年之后,而你再创世之后醒来的时间,大概在光历3870年。” “也就是说,等我,意味着你每次轮回都要凭空多经历数百年的时光......即便你说可以通过沉睡度过......但你真的睡得安稳吗?” “而且随着更多轮回,你承载的记忆也会更加繁重,如今的你可以几十次轮回更迭一次,保持理智,可随着更多轮回更多尝试,倘若有一天你次次轮回皆迭代,却仍旧难以保持理智的话......” “朋友,你要放我一个人苦兮兮的轮回吗?” 卡厄斯兰那知道齐迹说的有道理,不由得苦笑道: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想拯救世界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当你需要我或累了时,便不改变世界,等我降生。” “我取回记忆后,会拿走你给的数据,同时在再创世之前,我也会在同样的位置给你留下一份礼物。” “礼物?” “研究的结果,新弄出的小玩意,亦或者干脆就是一些吃的喝的。” “不过,有一点你可要记住了,如果我放在那里的不是礼物,而是一瓶你不喜欢的蜜酿,那下个轮回,咱们可能就要通力合作了。” ............ 时间一转,三十个轮回过去。 白厄又多次尝试攻击内核层,但毫无收获,但齐迹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金血,齐迹破解了金血的奥秘。 众所周知,十二泰坦分别模拟了一种命途, 凭借模拟出来的命途之力,泰坦们创造世界,各自履行神权,这是在践行命途。 同理,命定继承对应火种的黄金裔,在逐火之旅中也会或多或少遵从本心,践行命途。 而后,泰坦们被黑潮毁灭或被黄金裔杀死,这是系统在强行推动演算,模拟毁灭命途。 承载火种的黄金裔们走入再创世的命运,这是在践行系统模拟出来的毁灭命途。 说更直白点就是,泰坦被杀死,是系统在计算毁灭命途。 而黄金裔们再创世,则是验算了系统计算的毁灭命途无错。 倘若践行了各种命途的黄金裔们,最终跟被系统强行演算推入毁灭命途的泰坦们一样,选择毁灭, 那就说明,系统的演算毋庸置疑,一切命途的终点,皆是毁灭。 所谓金血,便是系统赋予黄金裔们探索世界、践行命途的原动力。 是神谕、是命运、是人生,或者可以换个更熟悉的说法, 金血,是系统计算出来的「毁灭方程式」。 齐迹望着桌面上散成厚厚好几摞的草稿纸,又看看刚刚计算出的结果,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 成功解析金血,这件事情带给齐迹的不是兴奋,而是沉默。 他仿佛看到了那神礼观众带着礼貌的笑容,站在世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翁法罗斯在演算中挣扎,却从不发表意见。 因为,无所谓。 这个世界的命运是固定的,想要撬动命运,就必须获得与命运同高的力量。 这类力量一共有三种:毁灭、智识、记忆。 其中,记忆被来古士严防死守,普通忆者会被直接挡在翁法罗斯之外,有能力的忆者进入后会被来古士篡改记忆。 唯有长夜月/三月七那种位格的记忆行者,才有能力稍稍遮掩来古士的窥探。 智识根本走不通,因为来古士对智识的理解远超常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来古士就像是一颗智识命途的奇点,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智识便不会眷顾其他人。 所以,在翁法罗斯能走通的命途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毁灭。 可一旦踏入毁灭命途,那么一切救世的努力都毫无意义。 因为行与毁灭之人,不管做什么,都只会更有利于权杖的演算。 “嘭!” 自穿越来,齐迹第一次情绪失控。 紧握的拳头砸碎墨水瓶,渗出鲜血,过往的习得的知识在脑海中回荡,却又分外空洞。 「实验成功了,但神与人的差距,如天与渊。」 “齐迹?该吃饭了,刚刚怎么了那么大一声?” 昔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齐迹随手一划,碎片、墨渍与诸多草稿纸洒落在地。 臻至化境的炼金术悄然发动,将洒落的血迹转化为墨渍,将周遭的空气编织成血肉,填补伤口。 昔涟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只有齐迹一脸无奈的表情: “墨水瓶撒了。” 昔涟一脸无奈:“我看不是洒了,而是碎了才对。” “有什么区别,反正一个祷言就能恢复。” “我的祷言可不是给你用来收拾屋子的,你就该好好收拾桌面!” “每次我说我来收拾,你都说你桌面上的每个东西都有其固定的位置,放到其他地方反而不顺手,然后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又让我来用祷言......真是的......” 昔涟不满的挥手,散落的草稿纸翻飞倒退,碎裂的墨水瓶重聚为新。 在诸多草稿纸的遮掩下,昔涟没有发现墨水瓶其实是在桌面上就被砸碎了。 看着这一幕,齐迹脸上不由得挂起微笑,只是眼中的深邃,如同长夜月的眸光,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