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断绝关系后,侯府后悔莫及》 第1章 回来 “小姐,侯府简直不做人!明知道您要回来还不出来迎接,大门紧闭是几个意思!” 芍药气鼓鼓的盯着侯府门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心中很是为林清禾抱不平! 同时也有些不安,一月前,京城来信说林清禾,是侯府真千金。 收到书信她们赶往京城,本以为会看到满心欢喜迎接的侯府人,结果人影都不见一个。 这是何意? 林清禾静静坐在马车内,侯门府不开,她不急也不下车。 上辈子,整个侯府都在吸她的血。 她是茅山派的唯一真传,以国师标准培养的天才弟子。医术精湛,能掐会算,画的一手好符。 她自小跟着师傅以破道士的身份游览天下,见识多广,内心缺口是亲人的疼爱。 师傅说她亲情缘浅,要远离亲人,否则将会是她的劫数。 她偏不信。 侯府找上门时,她满心欢喜来京。 跟她想的不一样。 亲生父母嫌她生性顽劣不羁,不好拿捏,却又依附她的能力结交权贵。 她助不受宠的景恒王五关破六将杀出一条血路,登基为帝。 他许诺待天下稳定,定封她为后。 林清禾尽心尽力辅佐他,改革立法,驱逐外藩,将景国推到前所未有的盛世。 结果等来了什么? 他说:“朕身为一个男人,三妻六妾很正常,想必以你的强势劲定是不允,所以朕要迎娶你的妹妹为后,你更适合做朕的左臂右膀,你在朕心中的位置永远特殊。” 林清禾头也不回离开。 却在出城时遭到阻拦,他设下天罗地网将她捕住,折了她的手,挑断筋骨,囚禁在后宫中。 以这种方式做他的左臂右膀,封为国师。 林清禾不忍受辱,咬舌自尽,醒来时竟是回到五岁时。 本就聪慧绝顶的她更加努力修炼功法,为的就是八年后的今天。 这一笔一笔账她都要讨回来。 这个劫,她破定了。 府内。 “爹爹,娘亲还是赶紧去接姐姐回来吧,微儿这里不要紧。” 清水苑,里里外外都站满了关切林白微的人。 宋白微心底很受用,面上却丝毫不显,娇弱又善解人意的模样更令人心疼。 听到她说姐姐,侯府夫人李氏眼底微闪烁,坐在床榻将她搂进怀中:“我的儿欸!你还想着别人,娘怎么舍得你去那不入流的农家!” 宋白微闻言泪涟涟,又坚定摇头:“娘,这里是姐姐的家。” “胡说!”侯爷宋德望着眼前养了十三年,精雕玉琢,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舍得将她送回去,“爹会给你做主。” 宋白微心中窃喜,她才不愿意弃掉这荣华富贵成全林清禾。 “侯爷,夫人。”王管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一副为难之色。 宋白微眼尖看到,眸光流转暗芒,十分善解人意开口:“王管家这是怎么了?” 她小小惊呼声:“不会是姐姐生气了吧。” 两句话,成功让众人先入为主,认为林清禾是个胡搅蛮缠之人。 果然,宋德冷哼:“她一做小辈的还敢生长辈的气?想必她也等急了,吵着要进府门吧,毕竟可是侯府,不是小门小户可比拟的。” 王管家顿了下,咽口水干巴道:“侯爷,大小姐说再不开府门,她掉头就走,当没认亲这回事。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宋德的面色瞬间变得又青紫,冷哼声:“她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本侯?没门!我就不信她舍得了侯府的荣华富贵,晾着她!” 李氏眉头也蹙了蹙,直觉养在外头的亲生女儿不是个善茬。 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眼见府门还是不开,芍药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掉头,走。”林清禾站在马车外望着侯府上方笼罩着的紫云,刚刚开始逐渐消散,乃衰败之象,看来侯府的福荫跟她有点关系。 芍药错愕,不甘撇嘴:“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林清禾点头:“能将亲生女儿晾在外头,大门紧闭的侯府也不过如此。” 芍药若有所思,上马车之际她回头狠狠朝府门口唾了口。 呸,还世家呢! 马车掉头,朝北边去。 侯府上空,肉眼可见那团祥瑞紫云随着林清禾的离去快速消散,至直不见! 王管家准备好一通说辞哄林清禾,打开府门,他瞳孔猛缩。 空空如也! “走了?”李氏不可置信,惊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回踱步,“不可能,她这是欲擒故纵,这么会就受不了了,真是上不得台面!” 说完她又自觉失言,毕竟林清禾是她的亲骨肉,面容呈现懊悔。 宋白微眼神微暗,上前明媚笑道:“娘,姐姐可能是没见过京城的繁华,一时跑去玩了。” 明媚皓齿,举止端庄,气质高贵,李氏看着宋白微,心底满意不已,这才是侯府嫡女的气度。 她脑海里闪过想象中的林清禾,瘦弱肤黑,头发枯黄,怯弱畏缩的模样,心中便发堵。 她不接受这种女儿,就算是亲骨肉也嫌弃。 宋老夫人踏入正堂,李氏赶紧上前搀住:“母亲。” “嗯。”宋老太太环视一圈没见到人,面色沉下来,“那孩子呢?” 李氏为难的看向宋德。 听完来龙去脉,宋老太太重重将拐杖往地面敲:“混账!不管怎样她都是宋家的血脉,既然知道了还流落在外边,成何体统!赶紧去找回来。” 宋德急忙应声。 宋白微听到血脉面色便一白,咬着唇委屈不已。 宋老太太睨了她眼。 民间不知侯府真假千金一事,但世家圈是知道的,宋白微容貌出色,不送回去,她也赞同。 要是因为这,林清禾就生气不回,那的确该好好管教。 以大局为重才能担起侯府嫡女之位! 快到北街的马车骤然停下,马夫回头跟车里人道:“小姐,前方路堵塞,过不去了。” 凄厉的尖叫声响起,隐约还能听见哭声。 林清禾揭开车帘子一瞥,神色微凝:“芍药,去看看。” 第2章 相救 芍药走近一看,发现百姓团团围着一个身怀六甲的美妇,她身下淌了一地血,面色因失血过多变得十分苍白。 身旁的婢女跪在地上磕头:“在场之人,可有大夫?” 无人回应。 她继续磕头:“求求大家搭把手搀我夫人入马车。” 无人动弹,围观者见女子身着锦衣,又有婢女侍奉在身边,但奇怪的是,没有家丁。 他们都猜测女子是外室,眼底不由浮上鄙夷,更不愿搭把手,嫌晦气。 眼见女子越来越面容越来越惨白,婢女哭声逐转凄厉,跌跌撞撞蹲在女子身旁束手无措:“夫人,夫人!” 就在她绝望时,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我是大夫。” 围观百姓迅速让开一条道,纷纷望去,皆是愣住,目露惊艳。 这容貌绝美,神韵脱俗,看上去约莫十三岁的小姑娘是大夫? 大家因林清禾美的太脱尘,没出口质疑,蹲跪在地上的婢女最先回神,苦着脸,听到声音时她腾升起希翼。看到人时又苦了脸。 芍药捕捉到她的神色立即心急口快道:“我家小姐是坤道,擅疑难杂症,尤其妇科,你快起开让我家小姐把脉,不然你家夫人要没命了。” 众人半信半疑,婢女也犹豫不定。 林清禾已走到妇人身旁,抓住她的手,用手指抵住她的脉搏,片刻后说道:“郁结在心导致早产之兆。如今血崩,应尽快生产。” 围观百姓惊疑,目光落在美妇肚子上提出质疑:“可她这肚子分明像五六个月,怎会早产。” “就算是坤道,终究还是年纪小了。” 就在众人讨论纷纷时。 婢女却扑通跪在地上:“求小大夫救救我家夫人吧。” 作为美妇身边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家夫人正是有八个月孕肚了,之所以看起来像五六个月,是因夫人骨架小。 怀胎八月不在家好好休养,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婢女的眼泪不断往下掉,磕得额头渗出血珠,可见是个忠心的。 “你叫一个小姑娘家家救人,你怕不是要害死你家夫人!”一个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开口阻止道。 膀大腰圆的一个妇人轻蔑附和道:“就是!老娘生了八个娃了,像这种症状,怕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解决的。听我一句劝,快找郎中吧!” 就在这个时候,路人大喊了一句:“郎中来了!” 顾郎中刚出诊归来,路过此地,闻言脚步骤停。 他被人喊住,上前一看,面色微沉,诊脉后低叹声摇了摇头:“怕是回天乏术了。” 婢女闻言恸哭,跪在顾郎中面前拉住他的裤腿:“求求您,救救我家夫人吧。” 顾郎中唉声:“你家夫人失血过多,胎儿恐怕已在腹中夭折,老夫也实在无能为力。” 婢女直觉头昏脑胀,趴在美妇身旁呜呜咽咽。 路人见状也觉着凄惨,好言相劝:“顾郎中是京城有名的大夫,他都说没救了,唉,你还是尽早将你夫人送回去,看看能不能跟家里人见一面。” 林清禾冷笑声骤然响起。 众人好奇的看向她,指指点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 顾郎中也是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这位姑娘似乎对老夫的医术有所怀疑。”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清禾望向他,两人视线交织,“你救不了的,我能救。” 林清禾直接吩咐芍药与婢女一起将美妇抬进马车内。 又向旁人借了匕首和针线,用火灼烤后径直进入马车。 围观百姓一阵好奇。 她要做什么! “仅凭这些能救人?怕是痴心妄想!” 顾郎中也是摇了摇头:“见所未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等待结果。 美妇已是只有进的气无出的气,泪溢出眼角。 林清禾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扎进美妇穴位止血,拿参片塞进她嘴里含着。 婢女心惊肉跳看着林清禾用刀划开自家夫人的肚子,吓的两股战战,手掩住嘴巴强忍不发声。 林清禾抬头看她眼:“你出去吧。” 围观百姓见美妇的婢女惨白着脸从马车里出来,不禁摇头。 “看来是完了。” “血崩之症,十有九死,哪是她一个小坤道能逆转的。” 听着众人议论,婢女双腿发软,喉咙酸涩,不知如何解释,她亲眼所见林清禾一针就止住了夫人的血,但想必只能保小了。 她紧张的在外边等,无声祈祷。 大概半个时辰后。 “哇!” 只听马车内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围观百姓一阵惊呼!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这是………婴儿哭啼声!” “太不可思议了!她真的能救!” 顾郎中怔在原地,也跟着心头惊颤,以他毕生所学,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提出质疑:“孩子是救出来了。那夫人呢?” “是啊,夫人如何了,莫不是保小弃了。” “也是,这种情况一般都只能选一个。” 就在此时,芍药抱着孩子从马车里走出来,对着围观群众喊道:“母子平安。” 下一刻,林清禾从马车钻出来。 婢女哆嗦着唇接过孩子,猛往地上一跪,哽咽高呼:“多谢神医救了我家夫人和少爷,您真是在世观音!” 看到美妇的脸,林清禾便知她是谁。 半年前,镇国公奉旨出海斗倭寇国,海上被一箭刺伤跌入海底,生死未知。 倭寇趁乱追击,攻下海城,景武帝迁怒整个镇国公府,男丁流放,没收府邸钱财,女眷充妓。 世子江牧川流放前与美妇和离,动用一切人脉将她安置妥当,而她肚子里怀的是镇国公唯一血脉。 满门忠烈落得无后的惨状让林清禾记忆犹新,上辈子她卷入朝政内才知道,镇国公翻船是当今圣上授意。 原因是,惧镇国公功高盖主。 本想让镇国公一人有去无回,没想到没了他,无主心骨,溃不成军。 一步错,步步错。 上辈子殷氏孩子没了,她还活着,内心的愤懑化成动力走上一条不归路,凭借美貌进宫委身于景武帝,斗了整个后宫,位居贵妃。 在景武帝生辰宴上欲杀他,被锦衣卫拿下,殷氏呕血字字句句,怒骂景武帝薄情寡义,自私自利,非明君也。 字音落下,一箭刺穿她胸膛。 而林清禾也找到可以给镇国府翻案的证据,赶来时,殷氏倒在她面前。 没想到这辈子遇上了殷氏走上不归路的转折点,看来也是有缘。 林清禾淡淡点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她便要离去。 第3章 茅山、悬壶 顾郎中立即上前:“不知姑娘师承何家,竟有如此医术,老夫自愧不如,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师承茅山,道号悬壶。” 当今圣上不喜道教,近百年都没落到无人知晓,重生一回,林清禾想重振茅山派,发扬光大。 “茅山派是道教,竟是如此厉害么?” 百姓交头接耳时,林清禾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在此处。 等众人反应过来,早已不见她踪影,竟然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难道这就是高人的行事之风。 经过百姓口口相传,悬壶名讳传遍了大街小巷。 早在五年前,林清禾就在京城北街最边上置办了一处宅子。 芍药风风火火打扫干净,铺好床铺,开火做饭,喜滋滋对林清禾说道:“小姐,自立门户的感觉真自由呀,才不稀罕那侯府呢! 芍药保证会照顾您非常周到。” 林清禾含笑点头,眼皮突然一撩,看向大门方向。 找到此处的的王管家抬头,门匾写着茅山两字,两旁贴了对联“無上三尊乃乾坤之主宰,混元一炁為造化之根源。” 字体遒劲有力,矫若惊龙,王管家目露惊艳,忍不住暗道好! 再观这处宅子,青砖白墙,院内树木枝叶蔓延出檐,隐约有淡淡檀香萦绕呼吸之间,光是站在门前,内心格外静谧。 王管家心中莫名就腾升起了一股敬意,上前准备叩门。 吱丫,门在他动作之时开了,还未来得及张口,一盆冷水从王管家头顶淋漓而下。 “呀,真是对不住,没看着。”芍药端着木盆惊呼,眼底的狡黠丝毫不掩,直直盯着王管家。 她平等的讨厌侯府任何一个人。 王管家面色铁青,拂袖之间都是水渍,他忍着气道:“我奉侯爷之命来请大小姐回侯府。” 林清禾从屋里出来,见王管家这狼狈样,眉梢一挑。 王管家抬头,还没见着林清禾人脸,砰!门关上了,差点夹到他鼻尖。 芍药在门后叉着腰,毫不留情讥讽:“闭门羹的滋味儿如何啊?侯府我们高攀不起,请回吧。” 王管家面色难堪,黑着脸走了。 芍药回头撞进林清禾波澜无喜的眸子,她是怼爽快了,但还没考虑过自小姐的想法,讪讪咳嗽声:“小姐。” “做得好。” 林清禾的赞许让芍药瞬间展开笑颜。 ........... 侯府。 宋老夫人沉着脸,攥着拐杖的手有些用力:“她不愿回来?” 王管家低着头回话:“是。” 李氏盯着他湿漉漉的衣裳,直觉脑袋突突的疼,唇线抿紧:“母亲!这等顽劣不堪的嫡女,不认也罢。要是接回侯府定是会搅的鸡犬不宁,徒增笑话,到时候咱们侯府的颜面往哪儿搁啊。” 宋老夫人在心中权衡林清禾的价值,又问王管家:“模样如何?” 王管家脑海下意识映入那充斥着浓浓古韵,绿蔓青芜的宅子,观其屋,主人理应不差。 但他深感自己被林清禾怠慢轻视,心中不快,垂着头:“粗鄙不堪。” 一直保持沉默的宋白微闻言,唇角不由上扬,瞬间抚平,上前斟茶,乖巧的很。 宋老夫人看在眼里,对于要林清禾回侯府的心思也淡了些。 王管家换了衣裳后又来拜见:“小的回府时,听到了一件极为离奇的事,北街有一身怀六甲的夫人突然血崩,顾氏医馆的顾朗中断言回天乏术,老夫人猜怎么着?” 宋老夫人来了兴趣,浅笑:“你就别卖关子了,后续如何?” 王管家语调抑扬顿挫娓娓道来,引起了所有人注意,李氏也催到:“是呀,王管家快说。” “最近京城来了位神医,名为悬壶,是他出手救了这妇人,母子平安。” 王管家说完。 侯府的女眷惊呼不已。 宋老夫人更是激动直言:“此等能人,定要结善缘啊,王管家你去打听打听悬壶神医的踪迹,务必将神医请回侯府,看看......看看能不能救三郎的病。” 侯府三郎,宋长亭是宋老太太最小的儿子,几年前栽下马车晕死过去,至今未醒来。 令人惊异的是,宋长亭还有呼吸,能灌米汤进去,宋老太太坚信他一定会醒,几年间未中断过找大夫救治。 看了上百个大夫全都摇头,表明从未见过这种症状——活死人,也亏是侯府能耗得起,补药续着保着口气。 猛听到连产妇血崩之症都能救的神医,宋老太太本沉寂的心再次活泛。 林清禾来京目标有两个。 一是斩断与侯府的因果。 二是挣钱。 是的,挣钱。 茅山派没落了上百年,仅有的道观破旧不堪,漏风又滴雨, 林清禾跟着道元老头,她师傅,走南闯北压根挣不到几个银两。况且,他们这行,挣得钱一半都要拿去修路修道观或行好事,剩下的才能自由支配。 道元老头又是个随性的主儿,孤苦伶仃的百姓遇到事儿来求,也就象征性的收几文钱。 林清禾就更是了,遇到心善但穷的缘主,收人诊金一两,给对方的药却是百两银子购入的人参。 芍药是几年前林青禾在江南饥荒中捡到的小姑娘,与她同岁,生的眉清目秀,灵气逼人。 她把芍药当妹妹看待,芍药却坚决要喊她小姐。 芍药在道法上实在是愚笨无天赋,她主动承担起做吃食,照顾起居的活儿。 “小姐,老观主在我们下山时给了我一个锦囊,特意交代,安顿好后拿出来。”芍药变戏法的拿出锦囊递到林清禾面前。 林清禾眉眼微挑,揭开锦囊,抽出里面的纸条,摊开一看,她无语扯了扯嘴角。 芍药好奇凑前一看,憋笑。 只见白纸黑字。 “徒儿,师傅饿,速速挣钱!” “徒儿,道观破,速速挣钱!” 林清禾将纸张一捏扔进火团里,迅速烧毁。 压榨徒弟,老头,你太无耻了。 阿欠! 茅山,清山观连续传出几个喷嚏声。 观主道元捏了捏鼻子嘟囔道:“谁在背后骂老夫。” 说着他掐指一算,面容呈现喜意:“清禾到京城了,定是她想我了。” 道观仅有的一个八岁小道士清朗毫不留情说道:“观主,肯定是师叔在骂你呢。” “你这小鬼头!六爻会了吗?清心诀背出来了吗?” 清朗捂住耳朵赶紧逃跑。 学习,他一生之敌。 道元追了几步就停下脚步,突然朝南边看去,眉眼间浮上担忧。 他刚算了下林清禾的亲情缘,还是浅薄。 以林青禾的实力不可能会被欺负,他怕的是她期盼的亲情会伤她。 第4章 百鬼夜行 是夜,万籁俱静。 北街最偏边上的宅子,散发金光。 若是有人起夜,定时能看见死状各异的魑魅魍魉,还有那附了魂魄的纸人,全朝茅山宅涌去。 到宅前时又都停下,渴求又忌惮的望着大门。 北街在酣睡中的住户都不由裹紧了被子,嘟囔一嘴,今夜怎么这么冷? “进来吧。” 随着清冽的声音穿出屋外,漆黑色的大门打开,那门后分别没有人。 “又是被小阎王功德吸引过来的,真可怜,还不知道进了狼窝呢。” “也不知道今夜能不能留下两个打杂的。” 墙头上左右两边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白,女的穿红,模样长得一样。 砰! 门关,那阵让北街百姓以为是冬天到了的阴凉风骤然消散。 而茅山宅上方,鬼气冲天。 打坐的林清禾撩起眼皮,一张美人面探到她眼前,雪肤朱唇,灵动又妩媚的桃花眼冲她眨巴,她面无表情伸出手揭下美人面:“狐狸骚味儿熏到我了,离我远点。” 美人面揭下,是一只赤狐。 红莲急忙从林清禾手中夺走美人面重新贴上,这才心满意足,又抬手闻了闻自己腋下,娇嗔道:“没有狐狸味呀,玉香楼秘制香可真是奇了,用一滴整个人就香喷喷的呢。” 她跟软骨头似的趴在林清禾前面,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裙往下掉,露出傲然丰润的胸。 见林清禾视线落在她胸前,红莲骄傲的往前挺了挺,娇媚喊她:“少观主” “看来你很适应人的身份。”林清禾伸手将她衣裳拢好,“一边坐去。” 红莲噘嘴,望着眼前美到雄雌难辨,却又仙气飘飘飘的林青禾,眼神沉迷。 她对好看的人没有抵抗力。 她本是山中赤狐,自愿跟着林清禾要做她宠物,得了机缘化成人形,如今在京城最大的青楼玉香楼当花魁,搜集各方情报。 满堂魂魄听着对话回过味来,少观主!哪个观的少观主? 红莲不嫌事大,笑咯咯柔声道:“是清山观,少观主哦!” 满堂魂魄吓得一抖。 他们想走了。 最边上一副精明相的刘老汉站起来,死了脸上谄媚的笑还展现的淋漓尽致:“原来您就是清山观的少观主,久仰久仰,小的误入此地,就先走了,告辞告辞。” 几年前,民间突然横出样貌精致的小坤道,年纪小,身上功德却不少,如同行走的金子,引起了恶鬼注意。 恶鬼集中想将她吞噬瓜分,还没近身就被她一手揪一个,暴力揍一顿用业火烧灭。 带头的恶鬼魂飞魄散之前不甘心问了句:“你是何来头。” “清山观,少观主。” 林清禾一战成名,鬼界纷纷互相告知,惹谁都别惹这位民间小阎王。 随着刘老汉的动作,魂魄们也忙起身,跑路! 他们只是饿了想找吃的,可不想自寻鬼死路啊。 林清禾抬起眼皮:“站住。” 百鬼僵住不敢动弹。 “坐下。” “是。” 众魂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坐下。 刘老汉很上道,当即就问:“少观主有何吩咐,小的定义不容辞为您办事。” 林清禾睨他眼:“做了鬼还这么聪明。” 刘老汉嘿嘿直笑,得到她的夸赞,不由挺起胸膛。 众魂纷纷朝刘老汉投去羡慕的目光。 只听林清禾又道:“老子太聪明,儿子愚笨不堪被人当刀耍也正常。” 刘老汉神色突变,眼底凝聚滔天恨意和不甘。 “少观主,我这一辈子实在是苦啊!我生前是酒楼的掌柜,二十岁才娶妻,三十才得一子。我巴结权贵,被他们当成狗使唤,为的就是给我儿铺路。” “却不曾想儿子软弱无能,烂泥扶不上墙,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为了还赌债,他竟是将我献出去,任凭权贵打死。” “我好恨,好恨啊!” 刘老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后他不甘下地狱投胎转世,就一直在民间晃荡。 众魂唏嘘。 林清禾笑了声:“恨就去算账,将你儿子杀了。” 刘老汉怔住:“可他是我儿子,我如何能下得去手。” “那你就去投胎,老在这民间晃荡是个什么事。”林清禾呷口茶啧了声。 “就是,你要当圣父那就当,可别扰乱民间啊。”红莲附和吐槽。 说完,林清禾扫她眼。 红莲噤声,下意识朝她露出乖巧的笑容,身后的狐狸尾巴摇的欢快。 刘老汉一怔,心中酸涩转瞬即逝,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求少观主将我送入地府。” 孺子可教也。 林清禾十分满意,点了根香让刘老汉吃饱就送他上路。 线香一燃,众魂眼都红了,盯着香不断吞口水。 随着刘老汉上路,一点金光浮在空中朝林清禾飞去,没入她身体里。 其他魂魄开始上道,纷纷叙说自己生前受到的苦楚。 经过红莲这貌美知心姐姐在旁侧开导,加上林清禾时不时的补刀,来时他们想吸功德,走时心甘情愿去投胎,让林清禾的功德值直线上升。 林清禾琢磨着,要不夜里都将茅山屋的门打开? 还有一魂没走,她坐在原地低着头。 红莲好奇问:“你为何不投胎?” “仇人未死,如何能投?”女魂抬起头来,红莲不由倒吸口气。 太丑了。 林清禾看着她若有所思:“那你就先待在我这儿。” 女魂点头,出院子坐在墙头上。 “呀,哥哥,还真留下个打杂的。”元纯飘在半空观察女魂,见她不为所动,只好悻悻坐回去。 元稹摸了摸元纯的头:“管她,我们负责守好茅山屋就行。” 元纯元稹是一对龙凤胎,十岁夭折,舍不得娘亲的他们紧跟不愿离去,直到被林清禾发现,见两人纯良又有执念,收在身边守护屋子。 女魂一出去,红莲就迫不及待问见林清禾:“少观主,你为何问都不问就放过她啊。” 林清禾勾唇:“因为........你猜啊。” 第5章 借命改运 晨光微熹。 林清禾站在国公府门口。 根据红莲的情报,国公府世子一年前突然痴呆,国公爷悬金万两寻神医。 所以她来了。 毕竟医者仁心,绝不是因为那万两酬金才这么急。 府门开,管家看到门口站着个样貌很美的少年愣了下,上前问道:“小公子有何贵干?” 林清禾扬了扬手中的悬赏告示:“我为这而来。” 管家惊诧不已,丝毫没有轻视,毕竟这行能人不论年纪,尊敬道:“小公子请。” 芍药跟在林清禾身后,对国公府的行事满意几分,那狗侯府简直没得比。 管家在前方引路,正走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冲出来,后面乌泱泱的跟了一大堆,最为首追着他的是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手里拿着木剑大喝:“孽畜哪里逃!” “世子。”管家想拦住少年郎,没拦住。 少年郎灵活躲开,站稳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林清禾,清澈的眼眸涌现惊艳,怔在原地呐呐道:“好美的妹妹。” 国公夫人看向林清禾,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那高而有节的鼻梁,一双丹凤眼明亮如月,望过来时扑面而来的高贵清冷仙气感令人为之出神。 只想称赞声好仙气好矜贵的小郎君,她心底惦记着李棕言,对林清禾微微浅笑。 “棕言,听话,别跑了。” 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追的微喘,眼底流露心疼和无奈,柔声哄道。 李棕言往林清禾身后躲,探出头指向神神叨叨,一脸厉色的老道士:“我不,他想打我!” 国公夫人酸涩上头,强压忍下继续劝道:“大师不是打你,是想驱除你身上的邪祟,棕言乖,到娘这里来。” 李棕言自小聪慧,抓阄握笔,五岁吟诗,读书识字从不需操心,所作的文章令大家都赞不绝口。 就是这么个天才少年郎一年前居然痴呆,回到了三岁稚童时,只知找糖吃,寻爹娘撒娇的状态。 对于国公府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国公夫人整日泪涟涟,眼睛常常又红又肿。 神医寻不着,国公夫人找了道士,这老道士一看就断定李棕言被邪祟附体,今个儿正在做法。 偏偏李棕言躲在林清禾后面死活不肯出来,老道士念念有词,脚步繁乱围着他俩打转。 身旁围了一圈瞪大眼睛惊奇望着的人。 林清禾双手交叉望着老道士装神弄鬼,跳大神。 老道士见林清禾不走,不免有些着急,尤其李棕言还在冲他挤眉弄眼,再这样下去要露馅了。 “嗬!”老道士大喊一声,视线与林清禾淡淡的眸子对上,莫名心虚偏头,有点装不下去了,灵光之下他的木剑锋转了个圈指向林清禾,“邪祟已从世子身上转移到你这儿,快速速随老道来!” 一道火光从他口中喷出又尽数收回,引起众人连连惊呼,皆被唬住。 国公夫人有些歉意对林清禾道:“无妄之灾,连累小公子你了,您且先随道长去了邪祟.......” 话还未说完,林清禾两指捏住剑锋,只听她冷笑:“本事没有,装神弄鬼倒是有一套。” 众人惊异,老道士怒目横眉:“哪儿来的小子满嘴胡言,你有何证据说老道我是骗人的!” “世子天庭饱满,耳厚鼻直,腰正,眼有定睛,双凤眼,此为大贵之相,求功名者必达。”林清禾看了眼李棕言,而后对国公夫人道,“”我乃茅山派清山观少观主悬壶,夫人若是信我,屋内详说。” 鸦雀无声。 众人盯着这个俊美无双的小公子都有些恍惚。 国公夫人观她气度不凡,当下道:“我信你,少观主请。” 老道士傻眼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国公府向来不与人交恶,照常结了银两给这位老道士让他出府。 “夫人心善。”林清禾道。 国公夫人微叹口气:“人活世上皆是不易,就当是为我儿结善缘。” 林清禾点头,直言:“世子之所以变痴呆,是有人借命夺了他的气运。” 国公夫人大惊失色,声音颤抖不已:“借命!” 李棕言坐在旁侧,眼神骨碌碌转,见国公夫人看过来,朝她露出乖巧的笑:“娘亲。” 国公夫人心酸诶了声,心底腾升起了愤怒和一丝后怕,究竟是谁害他儿,或者说害整个国公府! 天色降下帷幕。 玉春楼,霏霏之音,令人陶醉。 江鹤安喝的微醺从玉春楼出来,眯着眸子上了马车,在看到车内坐着一青袍少年时彻底清醒,盯着他问:“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马车里。” “江大公子,借命夺他人气运的感觉,如何?” 话音落下,江鹤安骤然一顿,惊恐的盯着坐着不动,眉眼淡漠的林清禾,转身就想出去。 可惜,动弹不得。 江鹤安喉咙紧涩:“在下听不懂。” 林清禾笑了声,伸手将他怀里藏好的纸张掏出来展开,上面写着的正是李棕言的八字,黑字上的鲜血早就干涸,看着有一段时间了。 在江鹤安目眦欲裂下,林清禾捏了个火诀将纸张烧毁。 与此同时,国公府好好用着膳食的李棕言栽下凳子,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远在京城外的芦山巫派,着黑袍的巫女面无表情看着墙角下放着的纸人消失殆尽,唇角勾起讥讽:“废物。” 随着纸人消失的还有上面的字:江鹤安。 继悬壶神医当街救了雪崩之症的奇闻后,京城又发生了两件离奇的事。 国公府那突然痴呆一年的世子清醒了,姿容气度,作词文章更甚以往。 近年来突然兴起的富商江家之子突然大病一场,神色萎靡,病痛缠身需卧床。 百姓猜测讨论间,京城达官显贵却是或多或少知道其中缘由,更关心的是让李棕言恢复神智的悬壶大师。 世家圈也开始流传一句话,宁可得罪小人,不可交恶悬壶。 收到八千银票的老观主道元笑的合不拢嘴,立即向祖师爷汇报林清禾的战绩:“祖师爷,悬壶出息了啊,这银两先用来修建道观,等她再从世家有钱人们手里挣到钱,就给您塑金身!” 破旧道观里祖师爷的嘴明显笑咧。 悬壶徒儿,速速挣钱! 听闻悬壶厉害之处的宋老夫人越发心急,派动全府上下去寻悬壶的踪迹,为了表孝心,宋白微连续几天都在外边寻人。 这时来了件比寻人更重大的事。 宫里景武帝听说侯府真假千金一事,感到有趣,特邀请两位千金进宫过中秋宴。 收到圣旨的宋德苦了脸,马上喊来王管家:“快备马,我亲自去寻那不孝女回来!” 第6章 渣爹寻来 茅山,屋内。 茶香四溢,香得老道直勾勾盯着林清禾手中的茶,听到外边的声响,偏头看去。 林清禾暼他眼。 老道坐好,嘴角抿成直线,不敢惹她。 他便是那日在镇国公府装神弄鬼,半吊子水的老道,被林清禾识破后灰溜溜离开,本着得过且过的心思,买了美酒在小巷子悠哉步行,又开始盘算忽悠下一主时。 巷口被人堵住,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年纪虽小,却真凭实才的得道人。 假货遇真货,撒腿就想跑,跑也跑不赢,来了茅山宅。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道将经历托盘而出,他师从武当,学了毛皮,师傅就死了。 为了生存,老道置办了好行头,一路坑蒙拐骗倒也能过活,好在他有点良心,专坑富人钱财,贫苦人家只收一两个铜板。 “小天师,您是想收我为徒吗。”老道揣林清禾的心思,谄媚笑道。 “嘿嘿,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当小祖宗的徒儿,不要脸!” “可不是嘛,这么老了,吃了都嫌骨头硬。” 坐在墙头守门的元真跟元纯嘻嘻笑着讨论。 老道浑身一僵,苦了脸,怪就怪他学又多少学了点,墙头坐着两小鬼头,要是他没感知错的话,这林清禾屏风外也坐了一个,还是个穿红衣的厉害鬼魄。 来到茅山门前的宋德,眉头紧皱盯着门匾念,嫌弃道:“什么玩意儿?好好的侯府嫡女不当,还敢自立门户,取个茅山?果真是农家长大的野蛮孩子,故弄玄虚,离经叛道!” 王管家原先很紧张,怕宋德见到茅山真容便对林清禾心生好感,没想到他是这反应,闻言后面容不由松懈下来。 元真元纯怒气冲冲飞到他们身后呲牙咧嘴。 “怎么凉飕飕的。”宋德突感一股阴风在后背升起,莫名有些心悸,见门紧闭又有些恼火,直接上前砰砰砰敲门,“开门!我是你爹!” “小天师,你爹好像不太识货啊。”老道觑她神色,整容道,“可要小的出马。” 林清禾摇头:“我缺一个看家的,跟不跟我。” 老道顿了下,还没来得及回话。 “改天带你回茅山派拜祖师爷,道号我给你取好了,元妙。” “是。” 老道,不,应该得叫元妙了,下意识回复后又懵圈,他没答应啊。 林清禾已经出去了。 元妙赶紧起身想跟上又停下,望着桌面上的茶水吞口水,挣扎中还是端起茶杯喝。 反正都成同门了,喝口茶怕什么。 这一喝就停不下来了。 沁人心脾,口齿留香,甘甜! 元妙直呼,以前喝的都不是茶! 砰砰砰! 不顾王管家的劝阻,宋德手掌拍门,要不是圣上下旨,他才不会来请。 敲了半天门都不开,宋德憋得慌,猛然转身:“走!她不开,等圣上怪罪下来,她一人担责!” 吱呀! 话音落下,门开了。 宋德面色阴沉杵着,见王管家惊愕的望着他身后,不想回头也忍不住侧目。 乌发垂顺,鼻梁高挺,身着一身青袍更是衬得肌肤如雪,由于年纪小,绝美的姿容带了丝稚气,神色间却又冰冷淡漠,令人心惊美貌又不敢亵渎,只觉她是误入凡尘的神女。 仙气十足,傲世而立。 宋德看傻。 这是他的女儿? 这叫粗鄙不堪? 他呼吸有些急促,仅十三岁就有如此姿容,可想而知长大后该是如何的倾城之色,若是送进宫! 将他眼中盘算尽收眼底的林清禾冷冷扯了扯嘴角,倚在门前懒散盯着他。 “你………我是你的爹爹。”宋德想唤她又顿住,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王管家上前,姿态放低:“大小姐,侯爷亲自来接您回府了。” 芍药从林清禾身后探出头,挡在她面前,上下打量宋德,眼露不喜。 这丫头! 好大的胆子! 这般尖酸刻薄,实在上不得排面! 宋德回过神,见芍药这做派不由怒起,尽管林清禾姿容出众,心底也有了意见。 “侯府不是要那个冒牌货,故意拿乔我家小姐吗?无事不登三宝殿,今个儿来这做甚?” 芍药双目喷火,口沫子直喷。 这些日子她打听清楚了。 那冒牌货是如何的娇娇,娘疼爹宠的,就在昨几天还一掷升千金买上好的蜀锦,胭脂水粉样样齐全。 再看自家主子。 素面朝天,简朴青袍,浑身上下无任何装饰。 可明明! 明明她才是侯府真嫡女。 回到家门口还被人下马威,走了之后就叫个管家来请,可见侯爷,侯爷夫人心中压根没有林清禾的地位。 越是明白,芍药就越委屈,火气越大:“走走走,这里不欢迎尊贵的侯爷!” 字字珠玑,咬牙切齿。 林清禾笑出声,伸手摸了下芍药的头发。 将一个卑怯的小姑娘培养成这般咄咄逼人,理直气壮,声音洪亮的小辣椒,成就感满满。 宋德气的胡子竖起:“胡搅蛮缠!” 他看向林清禾:“你是侯府嫡女,自然要回家的,先前你妹妹病了,腾不出空来寻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跟为父回府,见见你娘跟妹妹。” 从见到林清禾那刻开始,她就一直没吭声,又生得绝美,宋德觉着她是个内敛温善的性子。 语气不免也软了几分,脑子快速闪过京中家世比侯府大的人家,养两年及笄后,就可以嫁人了。 “哪门子的娘,哪门子的妹妹,你又是哪门子的爹?” 林清禾面无表情。 宋德做出的慈父神态瞬间崩裂。 他调整呼吸,努力挤出一抹笑:“好孩子,为父知道你受委屈了,待回侯府好好弥补你可好。” “不好。”林清禾冲他浅浅一笑,淡漠的神情竟是浮现一丝柔美,更加令人惊艳,“除非………” 明媚皓齿,五官处处精致,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姿展现无疑。 宋德呼吸一放一吸,想林清禾回侯府的心愈加强烈。 “你说。” 他按压下心底的各种思绪,平静道。 林清禾眼底闪过讥讽。 “将宋白微赶出侯府,我要做侯府唯一的嫡女。” 第7章 选谁 “她真这么说?” 宋老夫人没想到林清禾竟如此刚硬,心中有些不喜,眼神瞟向从宋德回来就坐立不安的宋白微。 宋白微冲宋老夫人挤出一丝笑,眸中含了泪珠,起身扑通跪在地上:“微儿本就是农家女,侯府的一切都是姐姐的,祖母,娘亲,爹爹,我回去吧。 这样姐姐就愿意回来了,也不会再为难家中长辈。 侯府的养育之恩,微儿没齿难忘,只可惜我再也没有尽孝的机会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李氏心疼得不得了,上前拥住她:“我的儿。” 李氏泪眼婆娑看向宋老夫人:“母亲,儿媳养了微儿十三年,不是亲生胜于亲生,她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外边那个心眼如此之小,回来也定会搅的天翻地覆。可圣意在上,这嫡女的身份便给了她,微儿以养女的身份伴儿媳身边。” 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李老夫人嗯了声。 养女!低垂脑袋的宋白微死死咬住下唇,不甘跟憎恨涌上喉间,侯府嫡女跟养女有云泥之别。 林清禾,你怎么不死在外头。 为什么要回来! 宋德又去了茅山宅,回侯府时面色阴沉。 没见到人,宋老夫人眉头微蹙,“人呢?” 宋德坐下吃茶,一言不发。 李氏心绪越发繁乱,眼皮突突直跳,自从那孩子回来,她就没睡过一夜好觉。 见宋德神色不对,心思又重了几分:“她还不愿回来?” 砰!宋德将茶杯重重放下,冷着脸点头。 林清禾说的话还历历在耳。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侯爷想清楚再告诉我,侯府选谁,请回吧。” 还真是,真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郎。 好一个疏离又不好拿捏的女郎。 宋德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对林清禾没有什么感情,她对侯府同样无感,甚至一点儿都不贪图。 人就是这么奇怪。 巴巴想沾关系者,屑之。淡漠不在乎者,恼之。 心底总是不太舒服。 李氏听完,面色怔怔的同时也如同宋德心态一样。 恼怒,无奈! 她一个十三岁的女郎竟敢威胁亲生父母。 “她不回就不回!果真不在身边养,不亲。”李氏呼吸有些急,提高嗓音呼道,眼底闪过丝狼狈。 亲生女儿宁愿在外都不愿回侯府,她将心中腾升起的一丝丝愧疚不安强硬摁下。 宋老夫人也折腾的有点累,揉了揉眉心:“不愿回就随她去吧,狗饿了,自然会回家找吃的。” 前有诸葛亮三顾茅庐,今有侯府三请林清禾。 她还拿腔不回,中秋宴上圣上怪罪也有说辞。 再者,她一个女郎,能在京城活几天,到头来还不是得求着回侯府! “母亲说的是。” 宋德和李氏起身,两旁搀住宋老太太,送她回房中。 真嫡女被寻回却迟迟未回侯府一事似乎就告了一段落。 宋白微得知后有些失神,也仅是一瞬,双眸涌现坚定。 既然你不要,那就永远别回来。 而我,才会是侯府唯一的嫡女。 想到李氏给她看好的夫婿,宋白微面色潮红。 镇国公府李棕言,那个天才。 没痴傻前是京城各世家女郎盯紧的郎君,痴傻后众人惋惜不已,又十分理智挪了眼。 这段日子,朝中几大势力疯了似的排挤侯府,找到了宋德的差错,现如今他在朝廷的地位可谓是如履薄冰。 他们将目光放在了镇国公府,恢复神志的世子李棕言。 也得亏他痴傻了一阵,让镇国公府看清了各大世家女郎们的嘴脸,唯独没有用异样眼光看李棕言痴傻时期的,就是宋白微了。 这让宋德信心大涨,连续几日都找机会想跟镇国公套近乎。 李氏携宋白微以中秋宴将近,探讨琴法之由拜访国公夫人,却被告知国公夫人出府见贵客,只好悻悻而归。 “娘,这便是高人住的地方?”李棕言站在茅山屋门前,还没进去就深感一股静谧的力量让他心定,心静。 正欲敲门,突然又想到什么,李棕言嘴角轻扯:“能写出此等飘逸大气,龙飞凤舞字迹的得道高人,会喜欢这傻不拉几的狗崽子?” 他十分怀疑。 “汪汪汪!” 似是知道说它,国公夫人怀里的小黄狗冲他直吠。 年纪小,连吼人都又奶又萌。 国公夫人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子:“莫要胡言。” “里边请。” 芍药笑容满面做请示动作,看的元妙啧啧称奇,这小辣椒还有笑迎客的一面。 元妙拿着掃清落叶,望过去,猝不及防见到熟人,他急忙低头。 坏了! 竟是镇国公府的夫人,世子! 他出现在茅山宅,定是会被误会林清禾与他是一伙的。 不对,现在本就一伙的。 元妙头抬了又低,有些急,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导致镇国公府对林清禾产生质疑后,而后被林清禾嫌弃,赶出茅山屋。 这里风景优美,花团锦簇,林枝茂盛。茶甜,三餐饱腹又美味,他只需要上香念经给阴魂超度,扫扫地,还有自己的屋子。 这可比之前风餐雨露的境地好上百倍。 元妙想躲,李棕言拉住他的衣袖,盯着他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有没有,世子身份尊贵,哪是老道能碰见的。”元妙挤出一丝笑。 “那你怎知我是世子?” 李棕言拉着他不放。 “进来吧。” 林清禾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清冽分不出男女的嗓音让李棕言微顿,顺势松开,与国公夫人并肩进屋。 元妙擦了擦额角虚汗。 芍药笑的眉眼弯弯:“亏心事做多了,怕人来算账呀!” 元妙讪讪笑笑,她,他也惹不起。 此时,又传来敲门声。 两人对视眼,齐上去开门。 今个儿真热闹啊,都赶趟了。 芍药望着门口竹担架上躺着的江鹤安眉头微挑,再看他身旁面庞布满沟壑的江父,她转身进了屋。 “等着。” 李棕言刚坐下。 芍药入屋将来人告知林清禾。 听到名字,国公夫人神态崩裂,目露憎恨看向门外。 第8章 什么因,什么果 茶屋外边就是湖,水色潋滟,荷柳相映,放远了看,院内有棵古柏参天,颇有岁月静好的气息。 屋内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林清禾看向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她原本受损的子女宫因李棕言的好转恢复饱满。 旁边的李棕言相貌出众,见她看过来露出笑容,双眼熠熠,是个面霸啊。 与之相反的是江鹤安,面如死灰,唇白无色,浑身都被黑气笼罩,将死之人。 守着他的人是江老爷,子女宫凹陷,气色尘昏灰色如黑,山根无肉,鼻孔外漏,破财之相。 “你们好歹毒的心!”国公夫人终是忍不住,杏眼瞪着江氏父子,见江鹤安奄奄一息躺在竹架上又有些不忍挪开视线。 她是个良善的妇人,但她首先是个母亲。 江鹤安偷了她儿子的气运,甚至借命! 何其贪婪,心狠手辣! 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她狠狠骂出这句又有些不安看向林清禾。 她携李棕言前来拜访一是道谢,二求平安。 万万没想到冤家路窄,江氏父子也来了。 他们求什么? 江老爷突然嚎啕大哭,扑通跪在地上对准国公夫人砰砰砰磕头,额头很快红肿,渗出血来。 “我们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动了歪心思,嫉妒夫人您有神童儿子,而我家世平庸,后代也不争气。 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声声凄厉又悲惨,国公夫人听得坐如针毡。 林清禾笑了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老爷想继续磕头的动作也停下,对上林清禾黑的如墨,淡漠到看不出任何变化的瞳孔,他莫名心悸,慌乱低头。 “既然知道做错了,在受害人面前作弱者姿态做甚。” 林清禾轻声说道。 “不是谁哭的更大声谁就有理,谁就弱。” 国公夫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喜极而泣,双目放光望着林清禾。 她不一样。 她一点都不世俗。 林清禾冲她淡淡笑:“国公夫人所求何事。” 国公夫人忙回:“多谢悬壶大师出手救我儿,此大恩大德,镇国公府没齿难忘,将来大师有事尽管来府。” 知恩图报的人,她喜欢,林清禾笑意加深:“叫悬壶便可。” 国公夫人立即道:“悬壶大师!” 李棕言眸底涌现一丝复杂,随之被倾佩替代:“妹妹年纪虽小,能力却卓越,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灼灼望着林清禾。 国公夫人吃惊:“悬壶大师分明是……” “我是坤道。”林清禾冲李棕言举杯抿了口茶,缓缓笑道。 坤道!竟是一小女郎! 几人都震的失色,国公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原先她心切于李棕言没看出来,这仔细端详才发现林清禾的高挺鼻子不似男子的硬朗,反而精致,扑面而来的漂亮。 如此漂亮的小女郎,若不是家境贫寒,怎会成了坤道。 世人都道李棕言是天才,她身为亲母自是知他勤敏努力,天分再高也需努力加持。 林清禾小小年纪道行高,背地里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她比自家儿子还小几岁。 国公夫人炙热中又带着丝心疼的眼神看的林清禾有些不自在。 下一瞬,一只质地上好帝王绿玉镯递到她面前,林清禾怔愣抬头。 “这镯子就适合你这种漂亮女郎,瞧瞧,多好看。” 林清禾怔愣瞬间,玉镯被国公夫人套进她手里。 不掺任何杂质的玉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白皙。 “谢谢国公夫人。”感受到国公夫人的真挚和善意,林清禾向来波动无喜的心泛起了一丝异样。 国公夫人浅笑吟吟,她身子有恙不能再育,碰见林清禾这么个姿容绝佳又仙气飘飘的女郎,很是欢喜。 感知到她的善意,他们临走前,林清禾赠了几张平安符,几张除秽符。 送走国公夫人母子后,林清禾看向江鹤安:“求什么。” 年纪小,神态却淡漠到令人心慌。 奄奄一息的江鹤安扯了扯嘴角,视线模糊放空:“求下辈子不要做我爹的孩儿了。” 说着他嘴角便溢出一丝血。 江老爷大惊失色,悲伤欲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呜咽,犹如有损的老风车。 江鹤安的魂体与肉身呈现隐隐脱离之状,林清禾手指一点,魂归肉身。 “还有什么遗言说吧,你还有一刻钟时间。” 江老爷猛然瞪眼,恨意乍现,呲牙咧嘴想冲林清禾扑去:“胡说,胡说!我儿怎么会死!” “爹!” 江鹤安大声喊他。 声音一出,他自己也愣住,伸手盯着掌心,红润有光泽,体内也有了力量,江鹤安不可置信缓缓坐起身。 “回光返照。”元妙忍不住惊叹。 江鹤安顿住,腾升起的欣喜散去,随即又释然的笑笑。 “鹤安。”江老爷颤声唤他。 江鹤安看向他,心情十分复杂,轻叹口气:“爹,江家落得如今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不要责怪任何人。” “我自幼看到书就头痛,喜好工匠,你扔了木头骂我是废物,强硬的送我入学堂,要我走科举之路。” “可是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进了尽是权贵的学堂,你可知我的处境。” “是,我知道是您低头下气为我求来的机会,我不敢怨您。您不是想知道您费尽所有供我读书,怎么换来只知吃喝玩乐,平庸无能的儿子吗?” “我告诉你。” 江老爷瞳孔微缩,一脸平静又夹杂痛苦的江鹤安让他心脏,嗓子都发紧。 他也是为了他好啊! 江鹤安苦涩的扯了下嘴角:“他们瞧不起我,踹我肚子,膝盖,扯我头发,扇我巴掌,每天都是拳打脚踢,我每天睡觉前,醒来都在恐惧。” “我试图跟你说过不想科举,想做木匠,换来的是一次暴打。父令如天大,我也学乖了,做权贵子弟身边的一条谄媚的狗。跟着他们吃喝玩乐,自甘堕落,倒也快活。” 江老爷喉头翻滚,绝望的闭上眼。 正因如此,他不甘一手培养的儿子变成这样,经商途中他遇上了一名巫女,了解到借命改运。 江老爷胆子大的很,直接盯上天才李棕言,与巫女进行交易。 江鹤安科举下场一路顺利,现在是举人身份,江家生意更是红红火火。 一切天衣无缝,顺利进行,只可惜遇上了林清禾。 第9章 殷氏来访 “贪,害了我,也害了整个江家。” 江鹤安又哭又笑。 他怪父亲。 自己又何尝不混账呢。 江老爷告知来龙去脉,拿有李棕言八字符咒给他时,他也没拒绝,尝到甜头后,更是日日护如命,祈祷永远不会有发现的那天。 可惜纸包不住火,偷来的东西终究会返回去。 “爹,我要走了。” 上一刻还面容红润,皮肤舒展的江鹤安,下一刻倒下,彻底没了生息。 林清禾神色淡淡点了根香将江鹤安送下地狱。 人世间做的事,下去后功德镜一照自有分晓。 行恶者,根据罪孽受罚,行善者带着功德转世。 “我的儿!”江老爷朝前猛扑在江鹤安身上悲痛大哭。 将江鹤安下葬后,江老爷散尽家财后消失了,有人说他去寺庙做了僧人,有人说在乡野间看到个疯子,神似江老爷。 夜色降临之际,茅山屋来了不速之客。 样貌精致秀美,身姿清瘦的美妇人步步生莲踏过门槛,看得芍药目不转睛。 “好看吗?收收哈喇子,别吓着人家。” 芍药点头,听到调侃的她转移视线到自家主子身上,嚯,一股清冷,不可高攀的仙气扑面而来,无论看多久,她都会被这惊天动地的美貌所震撼。 她嬉皮笑脸:“再美也美不过小姐。” “汪汪。” 说来也奇怪,国公夫人送来的狗崽子进了茅山屋就紧跟林清禾,此时仿佛在配合应声,众人看它时,小黄狗那无辜的眼睛一眨不眨,趁不注意就跳上林清禾身上去舔她的脸。 林清禾眉头微蹙:“下去。” “汪~”小黄狗委屈巴巴在她腿上靠着,双耳跟眼皮都耷拉下。 林清禾“………” 不管它了。 芍药斟开茶,沁人心脾的茶香令人不由放轻松。 “悬壶大师。”进屋的殷氏与婢女往下跪,被芍药及时搀住。 她笑道:“我家主子不喜跪拜。” 殷氏与婢女屈着腿僵住,不约而同去看林清禾,见她点头这才起身,殷氏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多谢悬壶神医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恐怕我这孩儿……”殷氏不敢继续往下说,双眼涌现感激,将怀里揣着的银两小心翼翼拿出捧到林清禾面前。 林清禾没接。 殷氏惶恐:“神医。” 这是她身上所有银票,还是当初抄家时偷偷藏的,京城求见悬壶大师一面的诊金都开到了百两银子。 她这五十两银子实在是不够看,尤其是当林清禾将银子推回来时,心中不安达到巅峰。 “殷夫人更需要银两傍身,人在,家在。”林清禾将茶杯移到她面前。 殷夫人瞳孔微缩,心跳都漏了半拍,定定望着林清禾,对上她眼底的清明,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波动:“神医,此话怎讲。” “镇国公为国驻守海关,十八年不曾回京,战功赫赫,守护万民。军人,值得敬之,爱之,拥之。这样的英雄不该被污蔑,后代也理应享先辈积德留下的福荫。” 殷氏听得双眸赤红如血,强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眶早就挤满了泪。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声音很轻却给她注入了力量。 “辛苦了。” 随着声音落下,殷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擦干净,起身红着眼恭敬行礼:“多谢,神医所言,殷氏记在心中。” 她也不矫情,将银两收回兜里,心中有了盘算,她绣工精湛,打算用这银两做本钱卖绣品。 努力赚钱,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等江牧川归来,等真相大白的那天。 有钱有权才能更好的报答眼前的救命恩人。 见殷氏转瞬间就恢复精神,双目坚定,林清禾露出浅笑,她很欣赏这样坚韧的女子。 上辈子能在后宫占据一席之地的女人,换一条路也定能走的精彩。 婢女察言观色,这会儿笑着出声,将怀中的孩婴往林清禾面前凑:“还请神医为我家小少爷赐名。” 那日情况紧急扰了心绪,殷氏又在昏迷中,林清禾什么时候走了她都不知。 殷氏醒来,身子好点后便寻来道谢,孩子的名字还未取。 许是婴孩睁眼看到的第一人是林清禾,看到她竟是露出微笑,小手往上扬。 倒是有缘。 林清禾讶异,伸过手去。 指尖相碰的那刻,一缕众人看不见的金光进入婴孩体内。 这是林清禾赠予他的礼。 “镇国公翻案,要等,要望,就叫江望吧。” “江望。”殷氏呢喃,欣喜的泪光涌现,“多谢神医赐名。” 千里之外的流放路上,大雨倾盆,手脚都是镣铐的犯人们艰难前行,其中有一人脊背格外挺拔。 “还摆这姿态做甚,你早就不是那尊贵的世子爷了。” “卖国贼的后人,呸!” “江牧川快跪下给小爷磕头,见血了我就让你进亭子里挡雨。” 站在亭子外的江牧川一动不动,雨水将他整个人打湿,狼狈至极,唯独那张脸依旧俊毅无双,络绎不绝的讥讽声在他心底惊不起任何波涛。 再难听,再羞辱的话早就听够了。 镇国公府世代忠臣,换来家破人亡的境地。 江牧川苦涩扯了扯嘴角,跟木墩似的钉在原地丝毫不动弹。 亭子里的解差们见他这模样也没了趣,他爱淋雨就淋着吧! 算日子,娇娘该生了。 他的第一个孩儿可有平安出世? 江牧川不敢想,喉咙滚动吞下苦涩,闭上眼平复撕心裂肺的痛苦。 . 范丞相最近日子不好过,世交好友镇国公死在海底,家也被抄了,他帮不上任何忙,本就无奈。 回到府中,发现自家后院也着火了。 爱女范袅袅日日夜里发出娇吟声。 她身边的婢女一开始以为是她私通情郎,悄悄偷看却发现,堂堂丞相千金竟然……竟然夹被娇吟,那扬起的白皙脖颈,脸上的娇魅只让人脸红心跳。 实在是………太浪荡。 丞相夫人王氏知道后立即找宋袅袅谈话,她却不承认,羞的以死明志。 王氏不敢再提。 白日范袅袅端庄大气,到了夜里屋内则会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她变得越来越不爱出门,走几步就喘,整个人看上去………看上去就像掏空了一样! 之前是夜里,现在逐渐演变成白日也…… 王氏不敢再瞒着范丞相,哭着让他去寻悬壶大师来府中看个究竟。 第10章 丞相千金的情人 “悬壶大师真乃高人啊,小人看您第一眼直感四个字—仙风道骨!” 丞相府的牛管家进茅山屋,看到元妙第一眼张口就夸,配合信服又崇拜的神态,一下就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认错人了。 元妙愣住,意会过来他跟自己说话,连忙摆手:“悬壶是我师叔,里边请。” 打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牛管家首次滑铁卢。 他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惊叹,元妙看上去气质非凡,目光如炬,竟不是悬壶! 等他见到林清禾后,她的年纪让他有些失态,容貌跟气度更是令他自惭形秽,不敢抬头直视。 得知牛管家的来意后,林清禾嗯了声:“今日已经看过一个了,明日吧。” “悬壶大师,我家小姐过几日就要参加花神节了。”牛管家有些急,他殷切的望着林清禾,脱口而出,“我家夫人说只要您治好我家小姐,捐赠一万两给清山观祖师爷塑金身。” 林清禾眉头一动:“什么?” “我家小姐过几日要参加花神节……” “后一句。” “一万两给祖师爷塑金身。” “带路。” 她担心丞相千金。 绝不是因为钱。 牛管家还没反应过来,林清禾已经出了茅山屋。 他面色一喜,急忙跟上。 来到丞相府,入目一张张愁眉苦脸,见到林清禾,以范丞相王氏为首,纷纷侧目看过来。 “悬壶大师。” 范丞相越过林清禾,直奔玄妙。 被一国之相握住手的元妙直发虚。 他不是啊! 牛管家一拍大腿,他又慢了半拍,该赶在大人之前开口的。 “大人,这位才是悬壶大师。”牛管家轻咳声,恭敬指向林清禾。 元妙讪讪笑。 一时间,相府上下都看向那个仙气飘飘,有一张漂亮脸蛋又带着疏离清冷气质的林清禾。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范丞相急忙退到林清禾面前作揖:“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见识多广的范丞相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态度倒是谦和。 王氏声音哽咽,期盼的望着林清禾:“悬壶大师,您一定要救救袅袅,她………” 王氏难以启齿。 “带我去宋小姐的闺房吧。”林清禾十分善解人意,直接开口。 此事不宜太多人知晓,进芙蓉苑的只有林清禾和王氏,范袅袅的婢女。 元妙跟来那是因为,他想感受进相府的感觉。 接二连三被错认,元妙很惶恐,他不会遭到林清禾不喜吧。 范袅袅昏睡在床榻,面色苍白,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萎靡之气。 林清禾在旁侧观察,下一瞬只见她侧身夹住被子,身子朝前屈起,娇吟声溢出,一声接着一声,又魅又嗲。 若是有外男在这,骨头都得酥。 王氏跟她的婢女都是心肉一跳,下意识去看林清禾,面色有些难堪,见她没露出鄙夷的神态,这才安了安心。 “还不出来!” 林清禾喝了声,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对着范袅袅合拢往后一拉,一缕魂魄从她体内脱出。 王氏跟婢女只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风,什么也看不见,听着林清禾的话,头皮发麻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大师,我儿是被邪祟上身了吗?”王氏即使害怕,事关亲生女儿还是鼓足勇气往林清禾身边凑,颤声问。 林清禾注意到她的动作,眸光微闪嗯了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小道士还没多大吧,管我的事干嘛?我没想伤她的性命,你哪儿来回哪儿去。” 女魂魄长得倒是令林清禾有些意外,明媚皓齿,五官周正,不像是会干出这等事的人,不……魂。 突然被抽离开范袅袅的身体,女魂魄十分不悦,横眉冷对林清禾。 “阴阳相隔,你附她身,她会越变越虚,不出三月,必亡。”见女魂魄看宋袅袅的神态充满爱意,林清禾轻叹声,“你们什么关系。” “自然是爱人。”听到继续附身,范袅袅会死,女魂魄神色突变,她抿唇呐呐道,“可不这样,我们如何在一起。” 林清禾道:“阴阳相隔,注定不能在一起。” “胡说!她答应过我死也要在一起!”女魂魄大怒,张牙舞爪朝林清禾扑去,“所有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都得死!” 在外边等着的元妙看见芙蓉苑上空突然腾升起来的鬼气,他噌的起身。 范丞相急忙跟着起,顺着视线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是有何不妥?” 元妙重新坐下安抚:“无,有我师叔在,大人放心。” 王氏只感觉的到一股阴凉风在屋内乱窜,结合林清禾的动作,她猜测是在互斗,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真不敢相信世间竟真有鬼魄。 就在林清禾要将女魂魄收进瓷瓶时,床上的范袅袅醒了,目光直看她手中瓷瓶,虚弱喊了声:“倾君。” 此声一出,王氏色变。 第11章 倾君之死 几人神色各异间,林清禾将女魂魄收进瓷瓶,看向王氏:“相夫人认识?” 王氏面色苍白,唇抿了又抿,闭上眼苦涩道:“是。” 林清禾盖瓷瓶时,范袅袅猛地从床榻上起来,头昏眼花让她往前一栽,婢女急忙上前搀住。 太虚了。 林清禾面色有些凝重,上前给她把脉,手被范袅袅反手握住,未先语泪先流。 范袅袅哽咽:“求求你,放了倾君吧。” 说着就要下跪。 啪! 王氏大步向前对准她的脸就是扇下去,本就虚弱的范袅袅跌在地上,苍白的脸立即又红又肿。 林清禾手中的瓷瓶身鼓起,名为倾君的女魂魄感知到外面的动静,急的乱撞想出去。 “为了一个罪犯下跪求情,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丞相府的嫡女!你所为将你双亲的脸往哪儿搁,这段时间你乐不思蜀,日日沉于淫靡中,就是她作的鬼吧! 她这是在害你!” 王氏气的发抖,羞怒让她天灵盖都在发凉,说出的话又狠又犀利。 她向来疼爱范袅袅,打完骂完又有些后悔。 范袅袅垂着脸无声哭泣:“母亲,孩儿知错。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怒这世道不公,我心疼倾君的遭遇,我们情投意合却是这世道所耻,大逆不道之为。” “她死了,女儿的心也死了。” “可是她的魂魄还在陪我,我愿意沉溺。” 她的声音又轻又嘶哑,悲凉至极。 婢女心疼不已:“小姐。” 林清禾沉默望着母女对峙。 王氏面无血色,几乎站不住,范袅袅眼里的绝望让她心惊又无措,眼泪如断了线似的掉个不停,她哑着嗓子问:“那我和你爹呢,你也不要了?” 范袅袅浑身一颤,不言。 王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母亲!” ……… 范丞相站在屋外,面色凝重望着前方发呆。 “相夫人气急攻心导致晕厥,一个时辰便能醒。”林清禾站到他旁侧出声,他才恍然初醒。 “多谢悬壶神医。” 林清禾与他并肩望远方:“大人可否解惑,倾君的来历。” 道丞相默然片刻,徐徐开口。 赵倾君,出生江南农家,上头有七个姐姐,为了在村里不受欺负,她的母亲胆大包天将她说成是男孩入了宗堂族谱。 五岁开蒙,七岁上学,以男子形象面世,生得浓眉大眼,气质翩然,性子又豪气放的开,倒也没人怀疑她是个女子。 赵倾君自知承载了家中所有希翼,顶上没出嫁的姐姐都期盼她出人头地有个依靠,借此抬高门第,嫁个好人家。 又有年迈的母亲担惊受怕她被发现,蒙在鼓里的,将家中资源全倾注她身上的父亲。 赵倾君不敢输,也输不起。 她刻苦读书,又有几分天赋,一路考进京城,成了圣上钦点的探花郎。 游街时她俊朗的外貌,落落大方的姿态赢得众多姑娘的芳心,其中就有范袅袅。 范丞相也非常看好这位新入官场却显得格外有灵气的赵倾君,带回府中交谈,两人政向相和,已是知己。 他也起了将宋袅袅许给赵倾君的心思。 赵倾君自幼将自己当男子看,她也喜欢当男子,看出宋丞相的意图,她又欢喜又不安。 可人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心。 丞相府家教不错,范袅袅温柔貌美还心善,知礼得体,博览群书,这么美好的女子,赵倾君心动了。 郎有情妾有意。 女子动心,天生会爱人。 京城所有小吃,最漂亮的花她都捧到范袅袅面前。 自知家世配不上她,赵倾君做了点生意,有聪明脑袋的她挣了不少钱,全给范袅袅买胭脂水粉,买京城最好绣坊新出的衣裳。 写诗寄情,作画哄美人开心。 赵倾君将范袅袅疼到了骨子里,眼底的爱意浓烈,行为上却有礼克制,尊重她,爱护她,欣赏她。 她在朝堂上也开始锋芒毕露,立了好几件功。 这么一个优秀,清风高节,又爱她的男子,范袅袅如何会不沦陷。 赵倾君想一辈子做男人,护她一辈子。 朝堂之上,赵倾君搜集了奸臣梁志山绳营狗苟,贪墨的证据,一举斗倒,梁志山的财产充公,给国库增加了一笔,立下大功。 她写了新的策论,想改善女子的处境,正准备呈上的时候,她被政敌揭露是女儿身。 他们怒斥女人怎么能站在朝堂上,简直荒唐! 他们说赵倾君扰乱朝纲,欺君罔上,是女人之耻。 这一刻她的所有才华,立的所有功都化成了泡沫。 赵倾君不想拖累任何人,当场撞在柱子上,毙。 听完后,林清禾久久未能言。 她上辈子知道赵倾君,却没想到内情竟是这样。 赵倾君仅仅在朝为官大半年,就干了许多实事,灭奸臣,为百姓翻案,心怀大爱更是才华横溢,若加以成长,定能成为皇帝的左臂右膀。 一介女流做到这份上,打脸众多文武百官。 正是如此,她的身份成了秘事,世人只知她朝堂突发恶疾死了。 提到往事,范丞相悲不自胜,深呼吸一口气:“倾君死后,袅袅日日恸哭,我只好把真相告诉她,没想到她并未走出来,日渐消瘦,变得越来越不爱出门。” 林清禾讥讽:“赵倾君所为,若是朝堂上任何一个官员所为,就该封侯称相了,而她只能以死明志,这世道确实不公。” 范丞相并不反驳,怅然点头,声音轻的让人压根听不见。 “是啊,可惜了,是女子。” “没有可惜。”在他话音落下后,林清禾坚定出声,“我也是女子,女子本就能成事,分明是你们男人怕我们成事,有意打压。” 上一世景恒王能在皇子中杀出重围登基多半靠的是她,侯府能坐稳世家榜首,那便宜亲生父母享荣华富贵靠的也是她,甚至宋白微能坐享渔翁,以爱情为天,与景恒王恩爱,靠的也是她! 想到这些踩着她血汗上位的人,林清禾心绪有些波动。 范丞相错愕看向她。 范袅袅从屋内出来低声道:“悬壶神医说的对。” 第12章 花神 丞相府的气氛有些凝重。 范袅袅跪在地上。 范丞相神色悲痛,醒来的王氏泪眼婆娑望着她。 “父亲,母亲,女儿此生心系倾君,尽管她是女儿身,世上又有几个男儿郎能比得上她。见过真君子,如何甘心委身于他人。” “倾君死不能复生,悬壶神医说的对,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我想去白云庵度过此生,女儿不孝,愿日日诵经为爹娘祈福。” 说完,范袅袅端正磕了三个头,眼底逐渐有了光泽和坚定。 王氏不敢看她,用眼神求助林清禾。 林清禾倒是对范袅袅的选择不意外,能与赵倾君共情,志同道合的女子在这世道不会走寻常路。 白云庵只收女子,还收留了几十个女弃婴。 范袅袅想着,她死都不怕,干脆留在世上做点什么,为父母积德,为倾君守一番净土。 “好。”范丞相起身将宋袅袅搀起,“爹做不到在朝堂为倾君伸张,已是亏欠了她,袅袅想做什么就去吧。” 范袅袅泪如雨下:“多谢爹的成全。” 婢女不舍又心疼,抱着范袅袅直哭:“小姐。” 她与牛管家的儿子互通心意,打算今年成亲,不能跟宋袅袅去白云庵。 “白术要好好跟小牛过日子,要是受欺负了就找我爹娘,他们会为你做主。”范袅袅有了出路,整个人肉眼可见明媚起来,她将一支金钗插入白术发里,又将纯金的手镯套进她手腕,“足金的,自己藏好。” 白术哭成泪人。 林清禾在旁侧看着,在范袅袅收拾好准备走时出声:“无声无迹消失不如在京城留下一笔重彩浓墨再走,宋小姐以为呢。” 赵倾君也认同。 冷静下来的她跟林清禾坦白了一切。 死后她并未下地狱,魂魄留在人间飘荡,自然就去寻了范袅袅,见爱人整日郁郁寡欢,深夜哭啼。 她心如刀割,不甘与愤怒滋养魂体,逐渐强大到可以附身。 得知她的存在后,范袅袅提出要共存身体,赵倾君没克制住想永远跟她在一起的贪,痴。 为了范袅袅能开心,她特地在话本学了能让女子欢愉的手法,故有了夜里娇吟。 附身时间一长,范袅袅越来越虚弱,一人一魂都没意识到是附身的缘故,或许说,是不敢去深思。 “成为花神,是袅袅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是后来因为我……”赵倾君低落不已,站在林清禾身旁望着范袅袅落泪。 林清禾看了一天这个哭那个哭,有些头痛:“那就助她成为花神。” ……… 宋白微也想成为花神,准确来说,京城贵女都想当选。 花神意味着是京城才德貌都兼备,最优秀的女郎。 为了这次花神节,宋白微每天只吃一顿,保持弱柳之风,日日刻苦练舞到落日,亲自化妆容,将原本六分的容貌发挥到八分。 旋转不停的旋转,额间的汗顺着脸庞流下,脊背早就打湿。 宋白微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打下来的凌乱头发遮盖住她的眼神。 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以最高贵女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配的自然也该是京城世家郎君。 她如此刻苦,为的也是让自己变得更加耀眼。 可是没了侯府嫡女这层身份,这些权贵绝不会选她。 凭什么! 凭什么! 所以她决不能被侯府抛弃,她要有价值,有不被抛弃的资本。 花神,她势在必得! 宋白微眼底燃着野心,起身看向从玉春楼请来的教习:“再来。” 李氏来寻宋白微,看到她曼妙绝伦的舞姿,美丽的面庞,心底十分满意,眼中也含了笑意。 这才是她的女儿。 “娘。”宋白微看到她的身影停下舞姿,小女儿作态撒娇,“好累。” 李氏拿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又无奈道:“你啊,听下人们说为了练舞饭都不吃了。” 宋白微将头靠在她肩上:“娘,我想在花神节展现出最好的舞姿,为侯府争光,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听得李氏心底十分温贴,她虽居后宅,却也知侯府在走下坡路,上次没进镇国公府在李氏心底落下了疙瘩。 若是宋白微能在花神节大放异彩,成为花神,世家郎君都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要攀上比侯府更强的世家,侯府的危机便会迎刃而解。 ……… “悬壶神医的舞跳的好好。” 范袅袅看得痴了。 空地上舞动的人身姿轻盈,懂舞的人却知其中内行,核心极强,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十分稳健传神,明明穿着一袭青衣。 在场人却觉得看到了一团火,在飞跃,在燃烧! 看得浑身发麻,喉咙发紧,呼吸都屏住了。 林清禾为了景恒王学过跳舞,天赋异禀的她学什么都快,再加上用心那简直是绝杀。 “好!” 芍药用力鼓掌,拍的手都红了,她从没看过林清禾跳舞,首次看得她热血沸腾,眼眶也红了。 若是没有调换身份,自家主子早就成了名动天下的才女吧。 已被取名为招财的小黄狗在林清禾停下后就蹿过去咬住她的衣角:“汪汪汪!“ 小短腿太短,蹦哒跳不起来。 林清禾低头和它那湿漉漉圆滚滚的无辜眼对上,最终还是蹲下身将它抱起。 招财立即去舔她的脸。 林清禾面色一沉:“得寸进尺。” “汪。”招财立即收舌,乖巧的趴在她怀里不动。 芍药噗嗤笑出声:“鬼灵精。” 范袅袅这段时间住在茅山屋,心情格外舒畅,林清禾手把手指导她跳舞,又有赵倾君陪在身边。 茅山屋对于外边的孤魂野鬼是胆战的存在,对于里边存在的鬼魂而言,是宝地啊。 林清禾随便点的香就能让他们吃饱,日日还能听她念经文,惬意的很。 门口有两只,屋里有一只,又加了个赵倾君,时不时还有只化为人身的妖娆赤狐来访。 “小阎王会跳舞啊。”提曹操,曹操就到,红莲扭着丰臀,摇曳生姿进来贴紧林清禾。 一个清冷似仙,一个妖媚似火,极大反差感又莫名让人觉着。 赵倾君摸着下巴:“还有点搭?” 林清禾将红莲推开:“你骚到我了。” 第13章 可她生得美啊 红莲感觉有被中伤到,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继续眼巴巴的望着她,娇滴滴道:“清禾~人家肚肚饿饿。” 听得林清禾直皱眉,丢给她一粒丹药丸,大步走开。 红莲双目放光将丹药丸服入,一条尾巴噌的长出来,她惊喜道:“我长出第二条尾巴了!嘻嘻!” 元稹元纯等魂看得眼热,羡慕! 红莲摇着尾巴,媚眼如丝,傲娇的伸手指点来点去,朝他们炫耀:“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赵倾君与另一个的女魂对视眼,不敢苟同。 元纯跟元稹倒是很心动,炙热的目光飕飕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神色一暗。 懂了。 元纯元稹急忙收回,讪讪咧嘴笑。 范袅袅看不见他们的互动,却能听见赵倾君的声音,她柔声告诉所见所闻。 范袅袅听得嘴角不由上扬,眉眼弯弯,她看向沐浴在黄昏里那袭青袍,清晰可见她脸上的绒毛,美的令人心颤。 她突然觉得此刻,百花在林清禾面前都得黯然失色,看着她心底就有股心安平和的感觉。 林清禾朝她伸出手:“来,我带练。” 范袅袅笑着上前。 一个教,一个学。 一个宛若高山中傲然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一个是人间富贵牡丹,浓颜墨彩,翩翩起舞。 红莲弹古筝,赵倾君吹笛子,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女魂也打起了鼓,元稹元纯坐在墙头沉浸在乐律中,舞蹈里。 元妙手里拿着酒壶席地而坐,笑眯眯望着此幕,时不时抿上一口,摇头晃脑。 “她最近在做什么?”练完舞的宋白微沐浴后,喊来她派去盯着林清禾的人。 竹韵是她从人牙子手中买下的丫头,会些武功,也机灵,算得上是她的心腹。 想到偷窥到的画面,竹韵面容微滞,道:“在练舞。” 宋白微眼睛眯起。 看表情,竹韵就知她心情不悦 “练舞?”宋白微重复她的话,这个节骨点练舞,莫非是为了花神节。 有意思,一个自幼在乡野之地长大的人再怎么练,跳的也是四不像吧。 也好,让爹娘看看她与自己的差距,这样她的嫡女位置能更稳。 宋白微嘴角微勾,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 竹韵低着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论舞姿,她觉得对方胜过宋白微。 “喊教习来,我要练舞。”宋白微做事向来谨慎,求稳妥,得知林清禾也有参加花神节的意图,她不仅要赢,还要高出对方一大截。 还要跳! 竹韵惊讶,到喉间的话吞了下去,她想,就凭宋白微这么努力,她应该能赢。 加练了一个时辰后,宋白微去找李氏。 李氏正在同宋德夸赞她这段时间的用功,人来了,宋德面上笑的十分开怀:“微儿最近辛苦了,绣阁新到了一批西域的丝绸,你去账房支钱,多买几条。” 宋白微唇角忍不住上扬:“多谢爹爹。” 说完,又欲言又止。 李氏问:“怎么了?” 宋白微轻咬下唇:“娘,我听说姐姐也准备参加花神节,女儿想她就这么贸然去,定会被人耻笑………” 话还没说完,李氏便惊的起身:“她多大的脸?目不识丁,离经叛道的乡野村姑竟敢妄想参加花神节,要是真去,就成笑话了!” 宋白微很满意她的态度。 只是宋德竟然不吭声,她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安。 见过林清禾的宋德,最先想到的是她那张脸,虽说过于清冷淡漠了点,但足够美啊。 当选花神的女子,在他们男人心中更想挑那个最美的。 “我觉着挺好,是个让她入世家圈的机会,微儿你更熟悉,带带你姐姐。” 宋德沉吟。 他盘算的更多的是利益,在没见到林清禾之前,他对她没多大感觉,见过真容后。 他认为,林清禾的脸便是最大的价值,至于不懂礼数,顽劣有个性,这些都可以掰正。 李氏面色一沉:“你这是何意。” 宋白微垂下头,目光微闪,娇怯道:“可姐姐之前说了不回府,她回的条件是我走。” 恰到好处的哽咽,落在了李氏的心坎上,立即护犊子的将她拥住。 宋德也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她生得极美。” 此话一出,李氏明白了。 府上真假千金一事在世家流传的很快,之前看好宋白微的世家都犹豫了。 宋老太太和宋德还是更倾向于让林清禾认祖归宗,毕竟是侯府血脉。 李氏倒是从一始终跟宋白微一条心。 林清禾生得美,若是有侯府嫡女的身份,多的是好郎君会想娶她。 可她的微儿呢。 李氏心涩,有些不敢去看宋白微。 气氛有些沉默。 宋白微扑通跪下。 “微儿你这是做什么。”李氏急了。 宋白微摇头:“孩儿本就享受了十三年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是属于姐姐的,我愿意还给她,让一切物归原主。” 宋德神情凝重,他也心疼宋白微,可侯府的困境刻不容缓,将林清禾认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在皇帝面前留下好印象。 对,中秋宴。 皇帝可是说了要见两人。 “那我们立即动身去接你姐姐回来。” 范袅袅将舞学了九成,看见林清禾嘴角浮现的笑,她也缓了口气,刚想说话,传来敲门声。 芍药反应很快去开门。 砰! 几人几魂只见她开门瞬间又关了,纷纷好奇。 “渣爹又来了!” “诶?这次来了三个,哥哥,咱们要不要下去捉弄他们!” 元纯蠢蠢欲动,被元稹摁住手。 两魂朝林清禾看去。 听到他们讨论,对于来人,林清禾心中有了数。 “芍药开门。” 她说道。 芍药哦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将门打开,第一眼就盯住宋白微,实在忍不住刺道:“你就是那冒牌货啊,长得也就一般,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错把珍珠当鱼目,将鱼目当珍珠 嗐!可能老眼昏花,脑子不中用了吧,” 李氏气的面色涨红,嘴唇抖动,怎么会有如此伶牙利嘴,不懂尊卑的婢女! 她指着芍药吼道:“你闭嘴!” 第14章 他说她矫揉做作 芍药可不怕李氏,她这辈子只听令林清禾一人,所有对主子不好的人,她都讨厌。 “闭哪门子的嘴?”芍药双手环肩上下打量李氏,最后盯住她的脸,唇角轻扯,“你哪位?” 气人还是芍药会。 “你还不管管你的婢女!”李氏气的想呕血,暼到芍药身后的那抹青,她瞪眼低吼,哪儿有往日高门贵妇的形象。 林清禾从芍药身后出现,映入众人眼里。 宋白微藏在衣袖的手紧紧攥住,手指抠进了肉里,宋德说林清禾长得美她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竟是美到如此无可挑剔。 硬要挑,那就是林清禾神色淡淡,给人一种疏离清冷感,恰恰也是如此,让她美的格外出尘,一眼就忘不了。 李氏愣在原地,所有的话语卡在喉间,眼前的十三岁女郎姿态慵懒靠在门上,五官结合了她同宋德的所有优点,像又不像。 林清禾没打算让他们进茅山屋,淡声问:“几位来,何事?” “清禾啊,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宋德挤出一抹笑,心底虽对她这不将父母放在眼里的态度不满,面上却不显露,想着先哄回家再说。 他暗推了下李氏。 李氏回神,对上林清禾疏离的双眸,见到亲女儿产生的波动瞬间荡然无存。 她淡漠的让她不安,同时也有丝不喜,艰难开口:“跟我们回侯府吧。” 宋白微上前搀住李氏的胳膊,仰头看林清禾,声音轻柔,听上去真情实意:“姐姐回府那日,爹娘之所以没能及时出来是因为我病了,后得知姐姐走了后,整个侯府都揪心的很。”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身子骨这么弱,不该因为我让姐姐在府门久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有大量,莫要耍脾性,跟我们回去吧。” 她边说边咳嗽几声,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李氏心疼不已,看向林清禾,以为她会有所动摇。对上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李氏心堵,忍着气道:“你妹妹不是故意的,身为姐姐心胸该宽广。” 林清禾挑眉。 了解她的身边人知道,这是动怒了。 “好大的茶味,好无辜的白莲哦。”一道讥讽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抬头,茅山屋隔壁不知何时住了人,蔓延出墙头的树上坐着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五官生得极为标致。 仿佛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每一处五官都捏的十分完美,眉眼精致如画,高鼻薄唇,眼尾有颗红色的泪痣,此时笑起来被衬得格外瑰艳。 说出的话很气人,那双眼却清澈见底,林清禾看他时,他对着她狡黠眨眼。 面霸啊。 林清禾心中感叹,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浑身都散发着金光,气质很惹眼,姿态肆意,张扬又明媚。 应该是个带着功德转世,这辈子一手好牌,注定来享福的命。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阴暗,林清禾收回视线垂眸,有点羡慕。 下一瞬,一朵明媚的牡丹花在她眼底绽放。 “别委屈,他们不值得。”少年郎从树上跳下来,将花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澈又好听,“我是新搬来的,就在你隔壁,以后就请多多指教。” “你长得真美,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美的女郎。” “那就是你的双亲,还有你妹妹?他们太虚伪了,别听他们的。” 他旁若无人的对林清禾说话,眼底满满都是对林清禾的欣赏。 林清禾发愣,撞进他满是为她担忧,没有任何杂质的双眸,她点头:“好。” “你是何人,在这胡说八道。”宋德瞪大眼,他印象里没有这号人,想着定然不是世家子弟,态度算不上多好。 少年郎暼他眼:“你管我是何人。” 宋德皱眉。 宋白微快速暼了少年郎一眼,见他对林清禾另眼相待,忍不住心生嫉妒。 林清禾轻笑,看向宋白微:“既然你知道是占了我的位置,怎么还待在侯府?” 李氏色变。 宋白微咬唇,楚楚可怜。 诚然,宋白微也是个能退能进,豁的出去的狠人,当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红着眼道:“只要姐姐回府,我立即离开侯府。” “微儿!” 李氏急眼,怒目瞪着林清禾,似乎在说,你还不善罢甘休,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啧啧。 林清禾拍掌。 是她一开始就没看透过宋白微,纯善的脸,温柔的话语,做的事却绵里藏刀,以弱者的姿态赢得所有人的站队。 似乎人人都对弱者同理心,忌惮强者却又依附强者。 原来她前世输给这么个虚伪的人。 偏偏他们都爱她。 突然就有些可悲,也觉得无趣。 林清禾身上的戾气越来越烈,淡漠厌世浮现在脸上。 “难怪侯府会走下坡路,举步艰难呢。”少年郎挡在林清禾面前,居高临下盯跪着的宋白微,又看向宋德,“被一个十三岁女郎这么拙劣的演技所糊弄,侯府嫡女的位置本来就是人家的,搞这处哭哭啼啼,谁欺负你了?” “腿长你身上,想走就能走,搞半天拉拉扯扯还没走,跑到正主这儿装腔作势,实则就是装可怜不想走呗。” “矫揉做作,真丑!” 宋白微浑身僵住,面红耳赤,这下是真想晕。 她极力摇头,情绪激动,也正是因为被他说中了。 林清禾望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郎,他突然转过身,笑的眉眼弯弯:“她跟你没有可比性,侯府配不上你。” 他好可爱。 林清禾跟着笑,嗯了声。 芍药看少年郎顺眼的很,殷切的搬了凳子给他坐:“诶呦,这位公子快坐,别累着了。” 一直被拦在门口站着不让进的侯府一行人:“………” 林清禾掐指,她与侯府的亲情线若有若无。 神色顿了下,她看向宋白微,后者更僵了。 林清禾走到她面前:“好啊,我回。” 宋德松了口气:“好好好,快上马车。” “不过,我有个条件。”林清禾看向身后的人和鬼魂,微微一笑。 第15章 入住侯府 “这些年,苦了你了。” 宋老夫人打量回侯府的林清禾,意外的没看到小家子气,那通身的贵气,挺拔的身姿,就连从小按照贵女规格培养的宋白微都比不过她。 心中也有了计较,眼底涌现满意。 林清禾不做声。 宋老夫人也不恼,又道:“听说你要参加花神节。” 林清禾眉心微动,暼了宋白微一眼。 她似乎明白侯府为什么会上门了。 她没回答。 众人却认为她不好意思承认。 宋德笑道:“参加花神节是好事,刚好你妹妹也要参加,府上有教习,趁还有几日,多学学。” 宋白微立即表态:“是呀姐姐,我一定好好教你。” 她说着凑前。 林清禾往后退一步,看向宋老夫人:“我记得之前就说过回府的条件。” 宋白微面色一僵,死死掐住掌心肉。 将宋白微赶出府。 李氏难掩怒气,马上去看宋老夫人,见她面色如常,心中咯噔,还是开口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微儿她并没有妨碍到你什么。” 宋白微眼泪顺势落下:“娘。”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有点碍眼。 侯府上下都忍不住看林清禾。 真正的大小姐好美,气质也好,完全不像山野长大的女郎。 再看宋白微垂头落泪,以往觉得她楚楚动人,现在却觉得她有点矫作了。 唉,不过也是,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假千金该何去何从。 宋老夫人点头:“理应如此,你才是侯府的血脉。” 宋白微面色瞬间煞白。 宋德默不作声。 李氏闻言,急急看向宋老夫人:“母亲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宋老夫人冷冷看她眼,发出嗤笑,“谁是侯府真正的血脉,你心底没数?怎么,你还想让微儿当嫡女?” 李氏哑声,她知道。 但………她看了眼始终一副淡漠,仿佛不在乎一切的林清禾,心底发堵。再看亲手捧在手心养大的宋白微,想到她失去嫡女之位会面临的处境,心如刀割。 侯府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谁也不敢开口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宋老夫人神色木然拍板:“找个良辰吉日,让清禾认祖归宗。” 说完,她顿了下,望着林清禾:“至于微儿,我早前派人去寻你时得知你的养父母早在八年前就死了,她一个孤女在这世道活不下去。 你是个纯善的好孩子,就让微儿以养女的身份留在侯府,你放心,有祖母在,你嫡女的位置绝不会被她人撼动。” “宋老夫人。”林清禾打断,“侯府愿意留着宋白微那就留着吧,我没意见。” 听到她的称呼,宋老夫人眉心狠狠一蹙,缓了下将早准备的见面礼给她。 一个酒楼,一个成衣铺子。 还有三千银票。 她开了头。 宋德李氏跟上。 就连宋白微也准备了一百两,一个成色不错的镯子,她走到林清禾面前,神色惶恐递给她。 林清禾面无表情收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 她愿意跟宋德回侯府的原因,一是观测到亲缘线还没彻底斩断,二是侯府家大业大,本就有她一份,不要白不要。 侯府不肯放弃宋白微,也好,她想主动体验这血淋淋,残忍的事实。 最后彻底斩断亲缘线,涅槃重生。 林清禾在侯府西厢住下,这是她自己选的。 带的人太多。 范袅袅跟芍药,还有死皮赖脸要跟上的少年郎。 元稹元纯非要来凑热闹,红莲自是不用说,就连沉默寡言,整天怨气冲天,恨意浓烈的女魂也跟来了。 侯府西厢,热闹的很。 “公子唤何名?”芍药笑问少年郎。 少年郎目光都放在林清禾身上,闻言下意识回答:“景衍。” 一直望着窗外发呆的林清禾转头。 她知道他。 他就是那个获得万千宠爱,十岁就功冠全军,十三岁带一万兵马歼灭敌军十万人马,军事才能十分逆天的景衍啊。 生母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嫁给了北疆王,诞下随母姓的景衍。 她跟景衍交过手,他是个很强大的对手,要不是他病死,天下不一定会是景恒王的。 林清禾观察景衍,怎么看都不是个短命的,怎么会在十七岁就死了。 “好看吗?”景衍凑前,扬起唇角对着她笑,深邃的如一弯湖水的桃花眼似乎只容得下林清禾一人。 林清禾嘴角一抽。 前世两人虽交手,但未见其人,今日一见,谁能想到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景衍将军,竟是这么个性子。 挺乖的。 “你笑了,是不是被我这惊天动地的美貌所怔,你也生得很美,要是我们成亲生得孩子定是绝色大美人,天下第一美人!” 挺自恋,有妄想症。 林清禾在心底加了一句。 他精致如画的脸透出一种干净,说时又十分认真,到最后还有些傲娇,要是他有尾巴,会跟旺财一样,尽情在林清禾面前撒欢。 咳咳咳! 芍药咳的厉害,满脸不可置信望着景衍。 他在说什么! 赵倾君在范袅袅身边闻言,倒是若有所思摸着下巴点点头:“我觉得挺搭的。”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女魂不知何时飘在她身旁,声音幽幽,“男人是这世上最阴险最恶心的东西!” 赵倾君听得毛骨悚然,回头一看,吓得差点栽下去。 双眼被挖空,眼角淌了两行血在骷髅脸上,嘴巴延上颧骨处,是一道伤疤。 第一次见到女魂的真容后,赵倾君下意识去捂范袅袅的眼睛。 “怎么了?”范袅袅感受到一股凉风抚在自己的眼睛,她仰头问赵倾君。 赵倾君摇头:“没……没什么。” 女魂的煞气太浓烈,压的众人都有些不舒服。 林清禾念着清心诀,目光观察女魂。 只见她走到窗前,眼底的恨意乍现,鬼气冲天。 那是……林清禾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北阁。 景衍环肩嘟囔:“怎么突然变得好冷。” 见林清禾望着自己若有所思,他又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咱们生的孩子会非常好看。” 林清禾:“………” 说话间,女魂突然蹿出窗外,直朝北阁去。 景衍见她不回答,刚想凑前就被林清禾推开:“让让。” 第16章 负心汉是他? 西厢的空气在此刻滞停般。 景衍尴尬抚额,学林清禾淡然的模样:“能不能装作没听到。” 芍药憋不住大笑。 不能。 北阁,穿过走廊朝里走,进入满是竹林的院子,踏入拱形门,隐藏在竹间的屋子映入眼帘。 周遭静谧无比,蝉声都成了噪音,来往无婢女。 随着女魂的到来,门骤然打开。 一股阴风直袭床榻上,林清禾视线下移,落在了床上面庞苍白,五官立体,就算病容也十分俊美的男子。 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准确来说,她跟他的眉眼有些相似。 女魂身上的怨气加深,结合她刚刚的表现,林清禾迟疑问:“那负心汉就是他?” 侯府三郎,宋长亭。 女魂发出咯咯声,以往她都用一块布遮住自己的面容,在茅山屋无人窥得她容貌,刚刚在西厢便揭开了,泪血直往下淌。 诡异又惊恐。 林清禾盯着她的脸,内心毫无波动。 女魂勾唇,更瘆人了,她冷声道:“你不是早猜到了我的恩怨跟侯府有关,当初你愿意让我留在茅山屋不就是想监视我。 你是侯府千金,不管是为人为鬼,我与你都有云泥之别。 尽管如此,我也不怕你。” 林清禾摆摆手:“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掺和。” 女魂一愣,没有说话,站在床榻边伸出骷髅手去,一点一点落在宋长亭脖颈处,开始发力,力度愈加大。 宋长亭犹如死人般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要断气的那刻,女魂猛地收手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如同掉线的珠子不间断。 这次哭的不是血泪。 是散发光泽的泪珠。 一只手接住泪珠,林清禾捧到面前看,感慨道:“这就是真情的泪,挺值钱的,尤其是对付丧尽天良的厉鬼,这泪就如烧沸腾的油锅,灼的对方嗷嗷叫。” 她在身上掏了半天。 “不用,鬼用不着手帕。” 女魂刚说完,一个瓷瓶的盖子被打开放在她面前。 女魂噎住,伤心戛然而止,神色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抽搐。 “别浪费。”林清禾尴尬一笑,见她不哭了,作势就想收回瓷瓶。 女魂攥住,用力闭眼给她挤出了两滴泪,别过头嫌弃道:“算还你的收留之恩。” 林清禾嗯了声,正准备问她跟宋长亭之间隔着怎样的爱恨情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瞬,屋内灯火通明。 李氏搀着宋老夫人进来,几道锐利的目光飕飕看向林清禾。 “你在这里做甚!”李氏霁色斥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宋老夫人先看榻上的宋长亭,见他脖颈处有一圈浅浅的青紫,瞳孔猛缩,惊颤道:“怎么回事!” 照顾宋长亭的婢女们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跪在地上泪涕横流:“不知道啊老夫人,不是我们做的。” 宋长亭是个活死人,分在竹林苑的婢女一开始都不是很愿意。 时间一长,倒也是习惯了。 活死人比活人好伺候,一早一晚换褥子,擦洗一次,三餐人参水,汤汤水水喂下去,其他时间倒是清闲。 夜色落幕后,她们都离开竹林苑,有的和情郎幽会,有的打盹儿去了。 几年来都这么过去,无人发现。 谁知道今日宋老夫人怎么了,突然夜里来看宋长亭。 “母亲,谅她们也不敢。”李氏搀住宋老夫人,“当下之急是请个大夫来给长亭看看。” 宋老夫人攥住拐杖的手加了力气,重重点头:“对。” 林清禾瞥了眼榻上的人,快速算了一卦,大凶。 她不欲管侯府的事,抬腿就准备走。 “站住!”李氏喝道,“你怎么会在这。” 宋老夫人有些撑不住,坐在座位上。 她倒是没怀疑是林清禾做的,没有动机,想着她刚回侯府,随处乱转到了此处。 林清禾似笑非笑:“侯夫人想说是我掐的就直说,拐弯抹角可没意思。 我来这儿做什么?这得问你们三年前做了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想必今日就是到时间了。” 宋老夫人色变,厉色盯住林清禾,沉声呵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清禾哦了声,又对李氏道:“我观你有血光之灾,一百两,我帮你挡了。” 疯子! 李氏瞪她,不以为然。 气氛静下来。 刚才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屋内很冷,阴冷的冷! 轰隆。 宋老夫人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突然乍现,将屋内几人的面色照的惨白无比。 啪嗒。 李氏头顶上的瓦片掉落,正砸中她的额头,鲜血瞬间渗出。 滴滴答答,下雨了,外边的风呼呼刮着。 屋内的人都在原地不敢动,瑟瑟发抖。 踢踏,踢踏,脚步声在她们每个人耳边萦绕,伴随着的还有吹在耳边的凉意。 李氏僵住原地一动不动,心悬在了嗓子眼上,呼吸都屏住了,随着凉风逼近,她吓得狼狈落泪又不敢出声,浑身汗毛竖起,紧绷到神经快断了。 铃铃铃。 林清禾掏出手铃晃了晃,女魂被召进瓶中,她朝外看了眼。 风雨皆停,月亮爬上云端,照明大地,周遭静谧无比。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场梦。 林清禾打了个哈欠,抬腿离开竹林苑。 她出去的那刻,身后响起刺耳,极为惊恐的尖叫声。 “鬼啊!” “闭嘴,世上压根没有这玩意儿!” 这夜侯府上下鸡犬不宁,彻夜不眠。 唯独西厢安静无比,林清禾睡了个好觉。 等她醒来时,芍药神采飞扬,幸灾乐祸道:“小姐,你那瞎眼,心里歪了好几个道的嫡母破相了!据说还病了,一大早大夫就来府中给她看了。” 她笑得眼睛眯起。 林清禾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收着点。” 芍药嘿嘿道好,跟在她身后又加了一句。 “活该!” 林清禾准备带范袅袅去上课。 毕竟是侯府重金请回来的教习,不蹭白不蹭。 为了不打草惊蛇,范袅袅易了容,侯府都以为她是林清禾身边的丫头。 林清禾到时,很是意外宋白微不在,她对着教习点头:“开始吧。” 琴法教习胆战心惊开始教弹琴,本以为会听到不堪入耳的琴声。 林清禾随意拨动琴弦,犹如清泉潺潺,清灵悦耳的琴声在耳边响起,教习愣在原地。 在李氏面前表完孝心赶来的宋白微在门外站定,死死扣手。 竹韵忍不住道:“弹的真好。”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记耳光,竹韵懵住,对上宋白微阴云遍布的脸,下意识蠕唇想解释。 宋白微轻轻抚上她的脸,慢慢道:“好听吗?对不住,打疼你了。” 第17章 侯府请道士 竹韵捂住脸摇头。 “你最相信的身边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宋白微面露懊悔,柔声道,“等会儿去后厨拿两个熟鸡蛋揉揉脸,好的快。” 竹韵道是,目露感激:“多谢小姐。” 两人肢体靠的很近,看上去像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忽略其中一个面色红肿的话。 宋白微深吸一口气进入。 林清禾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喝茶,弹琴的是范袅袅,教习在旁边指导,见她进来,教习冲着她笑:“大......二小姐。” 听到称呼,宋白微心中一刺,不过弹琴的人不是林清禾,而是范袅袅让她很是惊喜。 宋白微试探问道:“姐姐这是想让这婢女替代你上场花神节?” 范袅袅闻言,手一顿,琴声中断。 林清禾眉头微蹙:“继续。” “是。”范袅袅调整心绪,悠扬婉转的琴声继续响起。 两人之间的互动,宋白微看在眼里,唇角上扬,隐晦的瞥了范袅袅一眼,琴是她弹的,那就构不成威胁了。 以桃代李,不愧是山野长大的顽劣女郎,胆子真大。 不过,她挺喜欢的。 接下来的日子,学什么都是林清禾在旁侧喝茶下棋,范袅袅同宋白微一起跟着教习精炼琴法,舞技等。 范袅袅琴棋书画本就十分精通,都在宋白微之上,不过大家闺秀的学法中规中矩,经过教习的点拨后,她的进步突飞猛进。 尽管知道她只是个替代者,宋白微还是郁闷的很。 下了课,趁林清禾不在。 宋白微主动跟范袅袅打招呼,想说服她来自己身边。 范袅袅没给她这个机会,淡淡嗯了声,转身就走。 宋白微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林清禾向来对她视而不见,她认了,她身边的婢女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 她一把扯住范袅袅手腕,想拉她撞向旁侧的柱子。 还没动作,浑身突然僵住,阴风阵阵打在她脸上,冰冷的很。 宋白微眼睁睁看着范袅袅轻松挣脱开,不出彩的双眸平静的盯着她。 啪!啪! 范袅袅的手分明没动。 宋白微却感受到脸颊疼的厉害,似是被人扇了巴掌。 是谁! 心脏提到喉间,卡的口干舌燥,想起最近侯府闹鬼的传闻,宋白微打了个冷颤,眼睁睁看着范袅袅扬长而去。 “捉弄人,违反了鬼德。”林清禾吃着景衍买回来的桂花糕,在赵倾君进来时,开口道。 赵倾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有些愤愤不平:“可我要是不出手,袅袅就得挨打了,宋白微太小人!” 范袅袅有些担忧她。 两人情意绵绵,眼神都要拉丝了。 林清禾看得牙酸:“做错了事就去外边做好事,将功补过。” 赵倾君立即会意,捏了捏范袅袅的脸颊飘出去做好事了。 一夜之间,京城传出了好几件奇怪的事。 东巷的夫子最近腿骨折,家中有老母,嗷嗷待哺的幼子,生活极为不方便,等他瘸着腿打算一趟接着一趟去挑水时,发现水缸满了,门口还放了几两银子。 西巷的一位老妪准备挑灯缝衣服时,由于眼睛不好使,好几次都戳到手指头,最终只好放弃等天明。 岂料过了一夜,衣服缝好了。 还有那北巷修补房梁的殷大叔,梯子踩空了,人却没摔跤,安全无事的回到了地面。 据他所说,跌落的那一刻有股力量将他托起,一直送到地面。 这些人都有个共性,那就是左邻右舍都夸赞的良善之人。 传来传去,传成了仙人偶尔也会下凡帮帮百姓。 人还是要多做好事才有好报, 芍药将外边的传闻在西厢说,笑的合不拢嘴:“哪儿是什么神仙,分明就是团魂魄。” 范袅袅笑不出来,若是赵倾君没死,活在世上定是个好官,能给百姓带来的益处大的多。 而现在,她成了这世间不容许的存在。 范袅袅迅速低头,眼泪夺眶而出。 柔风在她眼角抚过,手指也被柔风轻轻包裹着。 “我在。” 外边传言越烈,侯府上下越是惶恐。 那日在竹林苑的就是鬼魄在作怪吧,原先伺候宋长亭的婢女都惶恐不安,不敢上前。。 宋老夫人吩咐王管家去请道士来侯府去邪祟。 王管家领命,匆匆忙忙就准备出府,路过宋白微院外时被竹韵喊住。 “竹韵姑娘。”王管家停下脚步,不解的望着她,神色有些急,一副不欲跟她多交谈的模样。 竹韵道:“我家小姐找王管家有事要说。” 王管家摆手:“等我回来.........” 话还没说完,竹韵打断:“事关大小姐。” 王管家神色微变,抬腿跟上。 宋白微给王管家斟了杯茶,两人对坐,明明没有说话,却让竹韵感到紧张。 “我记得王管家之前说,姐姐容貌生的不堪,那时你是真心话么。”宋白微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分明是笑着说,却无端让王管家心头一跳。 王管家将手中茶水放下:“二小姐有话直说。” “要是姐姐知道王管家当初说的话.......你猜她会怎么对你?”宋白微点到为止,看着王管家,“所以,你要不要同我合作呢。” 王管家看着宋白微,突然发现他从来没看透过这个表面纯良,令人怜惜的女郎。 晌午过后。 整个侯府都热闹了。 王管家请来的老道有点道行,一进侯府就直奔竹林苑,说那处有不干净的东西。 侯府上下皆是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可不就是竹林苑,光是从门口经过都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感。 他们私底下讨论过是不是宋长亭快要死了,招来的邪祟。 如今大师来了,有救了! 就在老道跨步要去竹林苑时,兜里突然沉甸甸的,他低头,对上王管家讨好的笑,皱眉:“你这是?” “大师有所不知,除了竹林苑,还有一处也弄得整个侯府都鸡犬不宁,您随我去看看?”王管家道。 老道就是元妙,他跟在林清禾身边,从半吊子水变成了七八成,抬眼朝西厢看去,果真看到了几分不寻常之处,掂了掂兜里的银两。 嚯,好大方,足足有五六十两吧。 元妙高冷的嗯了声:“走吧。” 王管家面色一喜,赶紧在前边带路。 身后的元妙有些琢磨不透,他那聪明绝顶,道行高深的师叔不是回侯府了吗,怎么还要去外边找道士? 第18章 这钱挺好挣 “小姐,你说奇怪不奇怪,据说府中王管家今日去外边请回来一个大师,您猜猜这大师叫什么名儿。” 芍药囔囔,满脸不可思议。 “悬壶。” 林清禾道。 芍药瞪大双眸,三步并做一步,挽住她的胳膊撒娇:“小姐,外边那个冒牌货不会是你允许的吧。” 林清禾颔首。 她来侯府,钱还是要继续挣,她嘱咐元妙在茅山屋待着,有人来寻能解决的就他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来找她。 许是冠上“悬壶”的名号,元妙废寝忘食的学习,还算有点天赋。 毕竟师傅领进门,道行看个人。 侯府寻来的人是元妙,林清禾也很意外。 芍药听完噗嗤笑出声:“这就有点好玩了。” 话音刚落,王管家带着元妙踏进西厢:“大师,到了,您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林清禾坐在茶桌上喝茶,芍药撑在她背后椅子的椅背上。 元妙从王管家身后露出脸,元稹元纯就飘了过去,惊喜道:“元妙爷爷,你是来看我们的吗?侯府好闷,一点都没茅山屋好玩。” 元妙整个人都石化了。 好家伙,所以王管家塞钱让他来,就是想诬陷他的师叔就是那个邪祟吧。 呜呜呜,他只是个冒牌货,在正主面前不敢造次。 气氛格外的安静。 王管家迟疑的回头:“大师。” “呀,这便是贵府的西厢啊,不知此处住的是何人,老道一进来就深感心旷神怡。”元妙装作不认识林清禾,大步走到她身旁端详一刻,沉吟道,“观您面相,非池中之物啊,侯府得此贵人,定会时运亨通啊。” “真的吗!”宋德惊喜不已。 他身后跟着宋白微、李氏。 宋白微听到元妙的话,整个人都懵了,迅速朝王管家投去询问的眼神。 怎么回事? 不是要将林清禾往不祥之人的方向去带吗,怎么还夸上了? 王管家心底也很慌,硬着头皮问:“大师,您确定没看错吗?” 砰!元妙狠狠拍了下桌子,胡子都颤的抖动了几下:“你要是怀疑老道,大可赶我出去!” 宋德狠狠剜了王管家眼,上前对着元妙姿态放的很低,余光打量他,心情有些激动。 这便是京城世家都想见的悬壶高人,果真仙风道骨,如此高人都被他侯府请来了。 这岂不是说明,侯府要走上坡路! “是府中人不懂事,大师莫要见怪。”宋德亲自给元妙斟茶,林清禾入住西厢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你病了?” 宋德惊了下,急忙问林清禾。 花神节在即,可不能病啊。 林清禾看了眼炉子中熬制的丹药,想想荷包有点空,她咳嗽几声,低眉前与元妙对视眼。 宋德立即道:“来人,请大夫来!” 元妙故作高深的抚了抚胡子。 宋德看向他,迟疑问:“大师会医?” 说完他又拍了下额头:“是在下说错了,您可是悬壶啊!” 大名鼎鼎的神医。 元妙嗯了声,微抬下巴。 他给林清禾诊脉,满脸凝重,一声不吭。 抬眼与林清禾对视,用眼神说话:我不会诊脉 林清禾:随便编 元妙沉默的时间太久,宋德皱眉,又不敢打扰。 一刻后,元妙叹口气,:“大小姐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得用百年的人参,鹿茸,还有那雪山上难得的雪莲养着。” 闻言李氏怔住,下意识看向林清禾。 “就是这价格。” 元妙顿了下,看向宋德。 为了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攀上关系,宋德立即表态:“好说好说。” 元妙毫不客气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两?王管家,给!” 宋德喊的中气十足。 元妙的食指晃了晃。 一千两? 食指纹丝不动。 宋德声音有些弱:“一万两?” 李氏惊的失色,一万两?怎么不去抢! 元妙悠悠将食指放下,也不吭声了,老神自在的念口诀。 咳咳,林清禾虚弱的咳嗽两声,原本绝美中带着疏离的面庞此刻倒是浮现了几丝孱弱。 有一种病娇的美,更令人挪不开眼。 宋德马上拍板:“好。” 从西厢出来,元妙去了竹林苑,一进去看到女魂。 哦吼,又是熟人。 元妙瞬间感觉侯府这钱捞的好轻松。 女魂守在宋长亭身边,感知到是元妙,连头都懒得抬。 元妙:“………” “大师,这屋里可有邪祟。”宋德不敢进去,在门口小声问。 不到一刻钟就出账一万两,李氏心脏跳的厉害,憋的慌。 到了竹林苑,那日的恐惧浮上心头,额前的伤都还没好,她站在院外坚决不往里走一步。 元妙苦了脸,朝林清禾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姑奶奶年纪轻轻,身上的鬼力倒是磅礴,要不就是吞噬了许多厉鬼,要么就是有机缘。 别说是认识有情分,要是不认识,他碰到这种撒腿就得跑。 林清禾看向榻上的宋长亭,他脸上已经有了死气,看模样要醒了。 女魂也看着他,出声:“告诉宋老夫人,我叫桑知。” 元妙与林清禾对视眼,在她点头下,元妙对着宋长亭欲言又止。 “大师有话直说。” 宋长亭有些不安。 “桑知与侯府是什么关系。” 元妙话音刚落,宋长亭就惊的后退几步,恐惧又不受控制的在屋内扫视一圈,声音颤抖:“她……她是……” 元妙道:“她要见宋老夫人。” 宋长亭瞬间站定了,突然就有了个男人样,他道:“她想做甚,找我就行。” 话音刚落,一道女笑声阴恻恻响起。 屋内的,院外的全听得见。 恐惧席卷全身,冰冷仿佛注入了双腿,丝毫不能动弹,宋长亭喉咙滚动,整个人抖的厉害:“桑知,当初不是我母亲害的你。” 他感觉到一股寒风将他笼罩,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老夫人来了!” 芍药喊了声,因极度恐惧在原地的几人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宋老夫人进了竹林苑。 林清禾啧声暗叹,不愧是多吃了几十年饭的老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按照孝心,李氏要跟进去。 但她实在是害怕,还没抬腿就软坐在地上。 宋老夫人沉着脸进了屋子,看到宋长亭面目开始从变得无血色,嘴唇也青紫,她拄着拐杖急急上前,颤声喊:“长亭。” 看到她的桑知呲牙咧嘴扑去,锐利的指甲就要戳破宋老夫人的喉咙时,一道金光将她弹回,桑知狠狠看向林清禾,冷声:“你说过不掺和的。” 第19章 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 “他快要死了。”林清禾叹了口气,“你也不会苟活鬼生,下了地狱要照功德镜,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留下罪孽。” 桑知闻言下意识看向宋长亭,有些迷惘。 “胡说!” 宋老夫人凄厉喝道,一双眼死死钉在林清禾身上:“我的长亭不会死!” 就在此时,榻上突然传来虚弱的咳嗽声,众人看过去,只见躺了好几年的人竟是睁开了眼。 宋老夫人瞳孔一缩,身子颤抖上前,“长亭,我的儿!” 她抖着手去摸宋长亭的脸,感受到温热,喜极而泣。 京城人都说她癫了,天天请大夫,上好汤药养着一个活死人。 对于她来说,宋长亭是她的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母亲。”宋长亭含笑唤她,醒来的他,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面容又生得俊美无双。 难怪桑知这么执着。 林清禾观察几人神色。 宋长亭视线越过宋老夫人,望着一个方向发呆,双眸逐渐涌上泪珠,唇瓣抖的厉害。 宋老夫人惊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想到竹林苑的诡异,抿唇:“长亭。” “桑知。”宋长亭起身,手腕被宋老夫人摁住,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下意识逃避,又坚定不移挪开她的手,“母亲,我要和桑知在一起。” 宋老夫人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没过去,皱眉道:“人鬼殊途,长亭你清醒点。” 宋长亭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念着:“人鬼殊途?”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疾步走向桑知。 两人面对面,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清禾用食指隔空给在场几人开了眼。 瞬间几道目光看向宋长亭面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女人。 宋德双腿抖的如筛子,低下头不敢看。 宋老夫人惊愕盯着桑知,想要说些什么,身子如同打桩般钉住。 “桑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谁,是谁害的你。”宋长亭哭成泪人,牵着桑知的手不放,眼底的情意不似作伪。 桑知讥讽:“我沦落如此下场,拜你所赐。” 宋长亭浑身僵住,他缓缓回头看着宋老夫人:“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在去寻爱人的路上,过去的三年于他而言是一天。 可是看着明显老了许多的母亲,已经死了,还成厉鬼的爱人,其中夹杂的真相让他混乱的很,脑袋抽抽的疼痛。 宋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你与桑知门不当户不对,我一直都反对你们在一起。 桑知的爹好赌,在你去找她的前一夜,他将桑知给卖了。 我并不知她会死,也没算到你在第二天会跌落马车,整整昏睡三年。” 桑知笑出声。 宋老夫人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桑知盯着她,眼底流露出滔天的恨意:“我爹好赌,是你派人故意引他去赌坊,作了局让他上瘾,目的就是为了我吧。 那天,我梳妆打扮,满腔情意等着见宋长亭,却等来花楼的人。 他们欺我辱我,我抵死不从被一刀戳进胸口,这样还没解那群贵公子的玩心。” 桑知一步步朝宋老夫人走去。 宋老夫人憋的面色通红,求助的看向元妙。 她……她想干什么! 桑知在宋老夫人面前停下,欣赏完她的恐惧,喉咙发出咯咯声,:“做鬼也挺好的,以往高高在上掌握我们这些下等人的贵人,也会怕到冒冷汗啊。” “你知道被刀锋戳眼,挖眼珠子的痛苦吗?” “你知道被刀锋一点一点割开皮肉再泼上盐巴水的生不如死吗?” “你知道浑身被活生生挑断筋骨,痛得死去活来的感受吗?” 宋老夫人紧紧咬住牙,憋出一句:“对不住,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你。” “没关系。”桑知凑到老夫人耳边,“最疼爱的儿子栽下马车让你提心吊胆了三年,而现在他要死了。 这是你的报应呢,好好享受你的生不如死吧。” 宋老夫人浑身发凉,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桑知朝宋长亭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生不能在一起,那就做亡命鸳鸯吧。” 宋长亭毫不犹豫与她相握:“好。” 宋老夫人血气翻涌,一口气没上去,彻底晕死过去。 “老夫人!” “三爷!” 竹林苑乱成一团麻。 “快找大夫啊!” 元妙默默抬手:“我就是。” 他隐晦的看了林清禾一眼,真正的神医就在这儿,就看她愿不愿意出手了。 闲杂人等被清空。 林清禾掰开宋老夫人的眼皮看了眼,捏了捏手腿:“阳气不足,四肢无力,畏寒,气散,中风前期。” 元妙将她的话复述给宋德和李氏。 两人瞬间浑身瘫软,往后退几步。 老夫人要是瘫了,身为儿子儿媳必须守孝道,待疾,特别是李氏,逃都逃不了。 李氏下意识就想,老夫人要是就这样过去就好了。 念头一浮现,李氏猛摇头,暗捏住大腿肉,她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宋长亭昏死在最爱桑知的时候。 这世间爱而不得,相爱而不能在一起最令人不甘,一旦有机会,世间痴人大多愿不惜一切代价抓住。 桑知穿上嫁衣,宋长亭穿了红袍,两人喝了交杯酒,静静躺在床榻上。 是花烛夜,也是共赴黄泉路。 等宋老夫人醒来时,侯府挂上了白灯笼。 宋长亭死了。 宋老夫人气息不稳,再次晕死过去,醒来时已有了轻度的嘴歪脸斜,她左边瘫了。 本就心情发堵,经历丧儿之痛的她得知身体状况后犹如被雷击中,浑身发麻,脑袋都是冰冷的。 生不如死! 李氏就在这时进来,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腿,小声道:“母亲。” “滚!”宋老夫人正是敏感的时候,察觉她的视线,心底的暴躁被激起,抄起手中枕头就朝李氏砸去。 向来养尊处优的李氏红了眼,行礼道了声是,转身往外走,脚步加快了些。 宋老夫人眯眼:“回来。” 李氏僵住,面如死灰挪脚步:“是。” 宋老夫人双眼盯着房梁让李氏伺候,突然想到一直在竹林苑的林清禾,她侧目。 李氏身子一抖:“母亲。” “叫清禾来。” 第20章 也是个小女郎 林清禾回了茅山屋,正在念往生咒,送桑知和宋长亭上路。 “清禾,是侯府对不住你,我那院子里还有很多奇珍异宝,都赠予你,算是我这个叔叔的见面礼。” 得知林清禾与侯府之间的纠葛,宋长亭一下就想到了关键处。 兄长大嫂一开始就没好好待这孩子,还冷眼相对,晾在一边。 糊涂啊。 宋长亭心怀愧疚和心疼的望着林清禾。 这是侯府第一个流露真心待她的人,林清禾眸光动了动,最终还是嗯了声:“谢谢。” 桑知与宋长亭双手紧紧相握,她对林清禾笑道:“我就厚脸皮说是你婶婶了,我没有钱财,我真心祝愿清禾浅子深深,长乐未央。”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此生定有个真情实意待清禾的郎君,爱之护之。” “还有,谢谢你。”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在她眼角滑落,朝林清禾飞去。 林清禾接住的那刻,黑白无常出现在茅山屋,对着她行礼后,押送手牵手的两人,转瞬消失。 林清禾默然,往还没灭的纸钱上加了许多金元宝,阴间也是有钱好开路。 已进阴路的黑白无常手上一沉,香火的味道涌入鼻端,他们对视眼,对桑知宋长亭的态度好了些。 一路相安无事,对于两人约定投胎后定要在一起做下的记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容许的态度也是在两人并未作恶的基础上。 桑知死后并未害过人,鬼力强大是因得了机缘,躲过了黑白无常,游荡在人间等宋长亭。 宋长亭性子温文尔雅,行事向来君子,病前也做了不少好事。 几缕功德没入林清禾体内。 她知道,他们此生彻底过去,准备过奈何桥了。 “再见。” ………… “出去了?” 李氏额角一抽,听到林清禾在西厢后自行弄了条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出了侯府,更是不悦。 她就说!西厢是客房,林清禾怎么会选,原来在这儿等着。 果真是野蛮无礼的女郎! 宋白微听到动静赶来,见她满脸苦色,上前给她揉眉心:“娘这是怎么了。” 李氏忍不住倒苦水,言里话外都是抱怨老夫人难伺候,林清态度冷淡。 宋白微静静听着,给她斟了杯茶道:“娘,我愿意替您给祖母待疾。” 李氏心中发暖,慈爱的望着宋白微。 这才是她的女儿,怎么就不是亲生的呢。 没看见林清禾的宋老夫人使劲作妖,折腾的李氏跟宋白微都憔悴了,走出屋子两人对视眼。 “微儿。” “娘。” 她们奔向对方,又不约而同顿住了,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尿味,实在是不好闻。 气氛有些尴尬。 “先回去洗洗吧。” 李氏面色难堪说道。 宋白微嗯了声,不疾不徐往回走,眼底一片阴郁,她没错过快扑向李氏怀里时,对方眼底的嫌弃。 她不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吗! 屋内,宋老夫人双目清明,露出一丝讥讽,左边完全不能动弹的滋味真难熬啊,才躺了一天,脊梁骨臀部酸痛的很。 “崔嬷嬷,我老了,不中用了。”宋老夫人呐呐出声,生不如死四个字在她脑子里晃荡。 崔嬷嬷是从老夫人做姑娘时便跟着她的身边人,闻言鼻端不由酸涩,轻轻给她捏着腿部:“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总会好的,依老奴看,大小姐是个好心的,她特地嘱咐我日日给您按摩全身,以防里面的肉萎缩。” 说完,见宋老夫人面色淡淡,崔嬷嬷闭上嘴。 “杏花楼最好吃的就是这云糕,东巷米老头的冰糖葫芦最好吃,你喜欢喝茶,苏州的碧螺春香得咧,银绿隐翠,有一股淡淡的花果香,可难买了。” 景衍献宝似的,左手右手都拿满了捧在林清禾面前,示意她吃。 林清禾平静的望着他:“我不是小孩。” “可你是个十三岁的小女郎啊,我比你年长几岁,就该照顾你。”景衍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盛装着真诚,不见任何杂质。 林清禾挪开视线,有些不自在的抿唇,她不是很习惯这种无条件的好。 人与人之间,利益为上。 景衍不放弃,继续将糖葫芦凑到她面前:“吃嘛吃嘛。” 林清禾接过,每颗山楂都被透明的冰糖包裹,她将山楂举起,透过它看昳丽无双的景衍,真是像极了明丽的宝石啊。 她咬了口,甜甜中带了点酸味,口感确实很丰富。 景衍眼巴巴的望着她:“怎么样?” 林清禾点头:“好吃。” “那你再尝尝云糕。” “我茶艺可好了,要不我们回去我给你煮茶。” “清禾~” 景衍犹如尾巴似的紧跟在她身后,路上好玩的好吃的,通通买下送给她。 聒噪。 林清禾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察觉两人距离有点大时,脚步放缓,在他追上来的那刻又继续迈步,唇角微上扬。 一处酒楼,两道身影俯视底下,身着玄色衣袍的人,是当今太子。 “那是景衍?他何时回的京?” 太子有些惊讶。 心腹立即上前密语几句。 在旁侧陪着太子出宫的景恒王眼观鼻,鼻观口,默不作声。 太子若有所思,又看向景衍紧紧追着的那道身影:“那是谁家的女郎。” 景恒王顺势看去,视野中出现的那道青袍随风飘荡,似仙欲乘风归去,似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青袍顿住,突转过身来,精准朝他们看过来。 砰! 太子心腹眼疾手快将窗子关上。 好敏锐的女郎! 太子跟景恒王都有些怔然。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美的张扬,却又没半点烟火气,双眸清冷又带了一丝锐气。 京城何时来了个如此貌美的小女郎,难道是景衍从北疆带回来的? “怎么了?”见林清禾停下脚步,景衍疑惑问,瞳孔呈现迷惑,透明又干净。 林清禾收回视线,目光侵略式一寸一寸在景衍脸上丈量。 景衍将脸凑上:“我长得还不错吧,在北疆,他们都说我是玉面公子。” “尚可。” 景衍不可置信,语调升高:“尚可?” 他急了,又追着林清禾:“那你见过比我更好看的人是谁?” 林清禾是嚼着笑回了侯府。 芍药围着她打转,她跳起来:“不对劲!” 第21章 好多狗腿子 林清禾疑惑。 “你以前只对我笑的。”芍药闷闷道,抱着旺财幽怨的望着她,“你是不是在外边有别的狗了。” 林清禾:“………” 也就是芍药,这么无厘头的问题她能耐着性子解释:“没有。” “我不是狗,我是人。” 随着林清禾的话同时响起,景衍大包小包踏进门槛。 芍药眼睛瞪圆,视线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就在林清禾以为她会不依不饶继续揪着问时。 芍药面色古怪的去做事了,一声不吭。 不对劲! 林清禾见赵倾君摸着下巴,也学着她的模样摸下巴沉思。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崔嬷嬷来到西厢。 屋内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哦,还有魂。 崔嬷嬷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将她笼罩,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大小姐。” “走吧。” “那老太太该不会是想拿捏小阎王吧。” “走走走,我们也去。” 元稹元纯拉着赵倾君,还没说服她,林清禾回头一暼。 元稹元纯瞬间不敢动。 林清禾传音:“好好待着。” 宋老夫人本就虚弱,真跟去了,明天侯府又得挂白灯笼。 “您找我什么事。”林清禾坐在榻旁,屋内的异味仿佛没闻见。 宋老夫人目光如炬定定的望着她:“你藏拙了。” 躺在床上无聊透顶时,她将那日在竹林苑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放映,发现一个问题。 屋内有阴魂,还有将死之人。 身为侯爷的宋德吓得腿发软不敢靠近,李氏等人更是步子都不敢迈躲在外面。 一个十三岁的女郎,不仅面不改色在竹林苑待着,还掌控了一切。 桑知分明忌惮她! 所以她这个孙女这些年究竟怎么长大的? 宋老夫人审视林清禾,手腕被她捏住。 “别动。”林清禾把脉,抬眼睨她“主心火旺盛,夜里失眠睡不着吧,要想命长,就躺平什么也别想。” 宋老夫人闭了闭眼:“我宁愿死。” “随便你。”听到她这么说,林清禾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罐瓷瓶递给崔嬷嬷:“这是滋养心和身体的药,吃过早膳服入,一天一颗。” 崔嬷嬷感激不已接过:“多谢大小姐。” 宋老夫人神色有些复杂:“为什么。” 病了脑子也清醒了,身边是人是鬼,都浮现出来了。 林清禾道:“你可以不要。” 宋老夫人噎住。 见她不吭声,林清禾起身往外走,她可没时间陪着。 “清禾,有朝一日侯府有灾祸降临,你会帮忙吗。” 在林清禾就要踏过门槛时,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微顿,留下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许久,屋内响起一道轻叹声。 “当初留下微儿,真的做错了吗?” 崔嬷嬷不敢回答,心底觉得就是错了,不管是侯爷还是老夫人,在处理这件事上做的不是很光彩。 亲生女在外受了十三年的苦。 养女享了十三年的荣华富贵。 怎么来说都是林清禾的亲人亏欠了她,生下来要养是是责任,不养就是没做到位。 宋白微可以说也是个孩子是无辜的,可以养在身边,但始终要分好界线。 林清禾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大小姐,所有资源得倾向于她,关爱也得倾向于她。 可是侯府是怎么做的,崔嬷嬷叹息,心底明镜似的也不敢张口。 做主子的怎会不知呢,不过是自我蒙蔽罢了。 林清禾回到西厢,就见红莲围着景衍打转。 “好俊朗的郎君,今年几何,可有娶妻?” 红莲颜控,她愿意追随林清禾,很大原因是因为那张脸。 如今看到个可以跟林清禾媲美的郎君,眼都看直了,狐狸尾巴抑制不住放出来,欢快摇摆,怕被景衍发现又赶紧收了回去。 景衍欲言又止,红莲妩媚一笑凑上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美。”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熟悉呢。 景衍有些不自在的抿唇。 他对林清禾自恋的模样,也这么不要脸的么……… 景衍别开头拉开距离,轻咳声:“你身上有股狐狸味。” 红莲:“!!!” 急忙抬起手,甚至胳肢窝都没放过,嗅来嗅去,迷惘抬头:“没啊,我身上不是一股梅花香吗。” 见景衍一副避之若浼的姿态,红莲委屈撇嘴,她最爱美,这下心情全没了,哪里顾得上欣赏美人。 “你怎么清禾一样,狗鼻子。” 刚说完,红莲余光暼到林清禾的身影,瞬变谄媚的笑容:“清禾~” 还没到她面前,身子被一道力挤开。 ”喝茶,宋老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景衍提前一步跨上,将茶水递到林清禾手中。 汪汪汪! 旺财从屏风后蹿出,在林清禾身边打转,疯狂摇尾巴。 “主人,抱我抱我!” 怎么这么多狗腿子啊! 红莲感受到浓浓的危机,她跟在林清禾身后,快语道:“玉春楼最近发生了一件极其奇怪的事。” 林清禾坐下喝了口茶,果真有沁人心脾的花果香,她眉心舒展开,闻言挑眉:“细细说来。” “柳如梦嗓子坏了,可每日的唱曲儿是固定的,就在杜妈妈急的要死的时候,您猜怎么着?” 红莲卖关子。 林清禾不假思索:“出现了一个可以顶柳如梦位置的人。” 红莲惊愕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林清禾耸肩,这不显而易见。 红莲继续说:“那个人就是玉心柔,两人之前是好友,一个擅曲儿,一个擅舞,不像我,两者都精湛。”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傲娇自夸。 林清禾敷衍道:“很厉害,然后呢。” “怪就怪在这!柳如梦一夜之间坏了嗓子,玉心柔横空出世自荐!可她之前压根不怎么会曲儿,但她上场的嗓音又柔又美,据说曲子是一读书人给她作的,两者相辅相成,玉心柔一曲成名,将柳如梦挤了下去。” 红莲又嘟囔道。 “还有人议论她有当花魁的资质呢,她哪儿有我生得美啊。” 说完眼前突然一空,红莲惊讶道:“去哪儿啊。” “玉春楼。” 第22章 我可以帮你 柳如梦双眼无神靠在窗前,底下传来的歌喉声轻盈又清脆,听者沉浸其中,她却难掩酸涩,心头发堵。 她跟着唱,出来的声音呕哑嘲哳,难听的要命。 柳如梦捂住嘴巴,无声哭泣,她不明白自己的嗓音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嗓音一日不恢复,始终都会有替代她的人。 她没想到这日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替代者是好友。 她成了弃子,吃喝用度都削减。 柳如梦十分迷惘。 身后传来异响,她回头,惊愕的望着出现在房内的几人。 “柳小姐。”林清禾一眼看到柳如梦身上的巫术痕迹,眸光微闪。 她出来是男装打扮,身后又跟着红莲。 柳如梦面色一变,紧咬住下唇,自暴自弃道:“红莲姐姐是来嘲笑我的么。” 红莲吃惊:“怎么会,我是来帮你的。” 柳如梦半信半疑的看了她眼。 红莲生得极为妩媚,身段惹火,一颦一笑都犹如摄魂,她不需要唱曲儿也不需要跳舞就能迷的一众男人为她疯,为她痴。 她是玉春楼姑娘们最顶端的存在,令人心生嫉妒又遥不可及。 “我可以帮你恢复嗓音,不过你得付点东西。”林清禾食指在桌上有一没一下的叩着,玉春楼的脂粉味太重,她不是很适应,眉心微蹙起。 柳如梦血液上涌,喉咙发紧,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付出什么?” 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所以会是什么呢? 要钱?柳如梦可不认为是要她,林清禾身上的气质太过清冽,不像是喜欢云烟之地的人。 这样想着,下巴被人捏住。 林清禾的食指从桌面挪到她脸上,一寸一寸往上攀,最终在柳如梦眼角停下。 柳如梦喉间一滚,丝毫不敢动弹,紧张的呼吸都屏住了。 林清禾道:“我要你的泪。” 柳如梦懵住:“泪?” “不错。”林清禾颔首,意有所指,“这泪不是随随便便的泪水,要真情流露的泪,我得过最多的泪便是女子被负心汉伤的遍体鳞伤,流下的泪。” 柳如梦一僵。 “你有个情郎。”林清禾断言。 柳如梦猛地站起将门打开:“出去。” 林清禾从容起身:“想好后来找我,茅山屋。” 屋子恢复寂静。 柳如梦呼吸不稳,她确实有个情郎,想到他唇角便微扬。 她坚信,他绝不会负她! “她会来找你吗。”红莲紧跟在林清禾身后,对于柳如梦骤变的态度十分不满,一个男人而已,说都说不得?至于吗! 林清禾视线落在台上唱歌的玉心柔身上,听了片刻,确实唱的不错,娇媚婉转,勾的人如痴如醉。 有意思,她身上也有巫术的痕迹。 林清禾垂眸,眼中闪过丝暗芒,听到红莲的话,露出抹讥讽的笑:“她会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女人总是为情所困,将自己的未来系在男人身上。 殊不知,男人最不靠谱。 ............ 花神节如期而至。 此日,城中家家户户门缝上都插满鲜花,放眼望去,花团锦簇,花香四溢,好不热闹。 鲜花饼,鲜花做的口脂、胭脂琳琅满目。 足不出户的世家姑娘们都出了府。 宋白微一大早就起来绞面,敷上从玉春楼买的白肌粉,找了京城最会上妆的妆娘,光是派头就足足弄了四个时辰。 出门时与林清禾对上,四目相对又迅速挪开。 宋白微见她还是一身青袍,反观她身边带着幕帘的范袅袅,从精致的鞋面上可观她今日是盛装。 “姐姐。”宋白微行礼,柔声道。 林清禾掠过,先她一步出了府。 宋白微眼中闪过丝嘲讽,转瞬即逝,也上了马车。 窗外人来人往,吆喝声,嬉笑打闹声,不用看便能在脑海里构出一幅百姓安居乐业的画面。 这一天终于来了。 范袅袅心头攀了沉重。 过了今日,她们就要永别了吗。 范袅袅低头极力抑制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死死掐住大腿内侧的肉。 林清禾视线掠过,出声问道:“紧张吗。” 范袅袅看向她,又看了眼陪在身侧的赵倾君,她摇头又点头,不由笑道:“有你们陪在身边,好幸福啊。” 赵倾君揉了揉她的发丝:“我陪在你身边。” 范袅袅深呼吸一口气:“好。” “来了来了,经过文考、女德上的激烈角逐,选出了两位女郎进行最后的比拼。” “两位将在琴技跟舞技上定夺胜负。” 花神节由世家组织,说话的是位中年男人,名为王成,是太子身边人。 没听到林清禾的名字,宋白微面色有些复杂,她还以为她身边的婢女能走到最后。 在她原来的设想里,就算那婢女赢了,最后赢家也是她。 因为她会当众戳破范袅袅的身份,让林清禾第一次在世家亮相就身败名裂。 可那婢女竟然没赢,她记得两人一起学习时,对方分明实力与她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所以现在她的对手是谁? 宋白微揣着疑惑上了台,见到来人的那刻,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惊愕瞪眼。 怎么会!怎么会是范袅袅! 她视线往下瞟,那熟悉的精致鞋面无一不在提醒她。 之前在侯府与她一起接受教习训练的,不是什么婢女,是丞相府货真价实的嫡女千金。 她怎么会跟林清禾混在一起。 宋白微脑子十分混乱,有些摸不着头脑。 台下人不由将两人作对比,不枉宋白微起大早,妆面将她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额头饱满光洁,一双波光潋滟的杏眼流转光泽,微上挑的眼角被流露的楚楚可怜压了几分,是个娇俏的美人。 但在原本长相就秾艳,肤如白玉,唇如点朱,无需多加装饰就美的浑然天成的范袅袅面前,她那精心雕刻的妆容变得有些用力过猛。 两美人之间的气氛让台下人意味出几分不明,视线扫来扫去。 范袅袅朝前走了一步,沉腰端肩,缓缓行礼做了个请示动作。 “请。” 第23章 花神节第一比 宋德跟李氏也颇为惊异,林清禾在前边就被筛了? 果然是个不成器的。 李氏抿嘴,再看台上格外夺目的范袅袅,她捏着茶杯的手有些发紧。 “二小姐?宋白微不是侯府大小姐么?” “你有所不知啊,十几年前,侯府抱错了孩子,前段时间侯府真千金回京了,她自然就得挪位置了。” “啊,是个养女啊。” 是个养女啊! 声音传到台上,宋白微的神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朝说话的人看去。 是两个小厮在议论。 低贱的人! 宋白微眼底的阴狠惊的小厮急忙闭嘴,悻悻低头。 第一项,弹琴。 宋白微在琴身前坐下,闭眼敛住呼吸,纤细的手指放在琴弦上。 她要稳。 她不比任何人差! 琴弦勾起,发出的清脆悦耳声在场人都舒展眉心。 “不错。”坐于二楼雅阁的太子点点头。 他擅琴技,平常还会偷摸做曲儿。 太子都说好,周围人纷纷竖起耳朵。 托、劈、勾...........撮,等技法都十分熟练,流畅婉转的琴声徐徐道来, 找不出任何差错,但太子却觉得少了些味道。 李氏观察四周,见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唇角不由微扬,看向台上耀眼的宋白微,目露骄傲。 一曲终了,四座响起激烈的掌声。 “好!” “宋小姐才貌双全,这才是花神应当有的资质啊!” “宋小姐!” 底下的欢呼沸腾声让宋白微很是欢喜,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露出私底下演练过无数次的行礼,姿态角度都能将她的美最大化呈现。 在太子身上的景恒王眸子微眯,视线落在她露出的那截纤细又白皙的脖颈,看上去真娇弱啊。 手感应该不错,稍微一折,会断吧。 宋白微警觉朝楼上看去,入目一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气质温和,那双眼却上挑,有些邪魅的眼。 景恒王朝她浅笑,清隽动人的身姿让她晃了晃神。 林清禾在角落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抹讥讽,她前世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人之间磁场莫名合得来呢。 景恒王。 她念着这三个字。 心忍不住一痛,眼中滔天恨意。 景恒王的母妃是宫女上位,在大部分都是家世显赫的宫妃里,她的身份太低贱了。 尽管他能力在一众皇子中是最强的,由于没有助力,只能韬光养晦,装成一个只跟在太子身后的奉承者。 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她也看错了他。 她身着盔甲在前线平定突厥时,他软香在怀,与宋白微苟和。 她呕心沥血进行变法,朝臣的攻击,骂名她承受,变法成功,英明是他的。 他就是个疯子。 宋白微此时此刻看上去对景恒王有点心动了。 没了她这个最强外力,她倒是要看看这对有情人的情,有几分真? “老八,还不快给我倒茶,没看见我的杯子空了吗!” 排行老四的溯王囔囔。 景恒王总觉得有道不容忽视的敌意,看了全场都没看到是何人,这种掌控不了的感觉令他很是不爽。 见他不动,溯王猛地拍桌,桌面上的茶杯被荡的掉在地上。 “没听见?你是死人吗!” 景恒王如梦初醒般转身,肩抖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四皇兄,听宋小姐的琴声入迷了。” 见他乖乖将地上的碎片收拾,重新给他倒了茶,溯王冷哼,瞟了眼宋白微,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你俩挺搭的。” 景恒王微顿,刚想说不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就听溯王继续道:“一个假千金,一个生母臭不要脸爬床生出来的废物,天造地设。” 景恒王抿唇,面色难看至极,耷拉的眼皮掩盖住眸底疯狂的杀意,手指死死抠进肉里,痛意越强烈,他越清醒。 总有一天他会让溯王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怕! “好了。”太子出声,不赞同的瞥了溯王眼,“得饶人处且饶人。” 溯王跟太子是同胞兄弟,听到他的话马上露出笑容:“好的,太子哥哥。” 太子无奈摇摇头,又对景恒王道:“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景恒王道是,藏在衣袖的手被他自己抠的血淋淋。 假千金么。 他看向起身让位给范袅袅的宋白位,唇角溢出抹自嘲的笑。 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范袅袅与宋白微擦肩,触到她面上的疏离,宋白微僵住。 该死! 她在她身上看到了林清禾的影子! 宋白微心绪不宁。 “她怎么还不让开啊。” “不得不说,范小姐生得是真美啊。” 众人的议论声清晰入耳,宋白微脸色烧灼般发烫,赶忙侧开。 “铮!” 音韵清灵,琴音一出来,惊艳四座。 太子的眼亮了。 更令人震撼的是,范袅袅弹奏的是“凤求凰”! 她疯了! 世家女郎们都吃惊不已。 范袅袅眼里只有赵倾君一人,这曲为她而奏。 如泣如诉的琴声犹如潮水向四周散开,一波推一波,众人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对有情人。 相识,求爱,相爱。 突,琴声骤然拔高,激烈中带着反抗,所有人心弦猛地被提高,紧张又期待。 流畅的琴声转缓,哀婉悲伤犹如绵绵细雨,丝丝侵入人的五脏六腑,连呼吸似乎都是痛的。 失败了。 相爱而不能在一起。 范袅袅一口血涌上喉间,腥甜的恶心感都比不上心中的苦楚。 她望着她。 她望着她。 林清禾身侧响起轻叹声,还有道十分轻微的抽泣声,她回头,有些惊愕。 “你哭什么。” 桃花眼被泪水充盈,精致的面庞沾了两行清泪,破碎感十足。 景衍鼻头微红,眼眶也微红,也挺可爱的。 他小声道:“她好爱她。” 林清禾是真惊了:“你看得见?” “她不是在弹琴么。”景衍不解,从她眸中看到倒映的自己,他呀了声,捂住脸,“别看。” 林清禾忍俊不禁,在身上抽了半天找了张帕子递给他:“擦擦。” “好丢人。” 景衍嗡声。 “不丢人,哭的不止你一个。” 听众都还没从琴声中回神,眼底皆是红彤彤,共情强的女子们都小声抽泣,眼泛心疼的望着范袅袅。 溯王也听得眼红了,回过神来他有些不自在,悄悄看了圈见大家都是,他心底平衡了,对着台上的范袅袅大喊:“你的有情人是谁啊?为何不能在一起?” 第24章 当之无愧 众人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向范袅袅的眼神倾佩中带着探究。 太子十分不满的看向溯王:“没分寸?” 当众问一个贵女心悦之人是谁。跟射人家一箭有什么区别。 范袅袅的琴技令他非常惊喜,心底已经视她为知己。 他真怕范袅袅面皮薄,被溯王这么一问会哭啼,离场而去。 溯王也自知问错了,有些讪讪,刚想说话补救就见范袅袅起身行礼,下了台。 除了林清禾,无人看得见溯王问话落下,范袅袅就一直望着赵倾君。 是你。 心悦之人是你。 她的坦然自若跟落落大方让众人也不好意思再探究,或许人家就是琴技好呢。 宋白微在她弹奏时便变了脸色,周围人越沉迷,她越难受。 她们琴艺不相上下。 为何今日………难不成她平时藏拙了? 宋白微乱了心绪。 稍作休整。 “第二项,舞技。” “范袅袅先。” 主事人对着范袅袅笑,眼底满是欣赏,如此貌美又才华横溢的女郎,当得起花神。 李氏听着周围对范袅袅的夸赞声,心底发堵,忍不住呛道:“弹琴好,说不定跳舞就不行。” 几个读书人不认识她。 见她这明显的不喜,都皱眉斥责:“还没开始你就叫衰,莫不是嫉妒范小姐天资聪颖,那你也太心胸狭窄了,正所谓后生可畏,一切皆有可能。” 李氏面色瞬间煞白,气的发抖,她又不敢跟其争论,毕竟读书人最较真。 她只好硬生生憋住这口气,看向台上。 范袅袅抬腿往前跨步,扬起手随着鼓点舞动。 范袅袅脑子里倒映着林清禾的身影。 她说,跳舞也许用心去感受。 身体支配曲子,做到知行合一。 跳吧。 尽情的跳吧。 与做了十七年的世家贵女身份告别,与爹娘告别。 为她的她跳最后一支舞。 今日过后,世上再无赵倾君。 今日过后,世上在无范袅袅。 来!跳吧! 来!跳吧! 众人惊的都不敢大声呼吸,愣愣的看着台上的女子,连风都在助兴,衣袂飘飘。 每一次跳动都提着众人心弦,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那是什么!”溯王瞪大了眼睛。 太子呐呐:“蝴蝶!她竟然引来了蝴蝶,这可真是奇观啊。” 五颜六色的蝴蝶扇着翅膀围着范袅袅飞舞,素手高举时,一只平时难见的蓝色蝴蝶落在她指尖。 全场为之一震。 溯王撑住桌面,攥的发紧,久久不能回神。 景恒王盯着台上的女子,突然环视四周,他在书中看过招蝶大法,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竟真有人能招蝶共舞。 范袅袅是丞相千金,不可能接触到此类术法。 所以是谁帮了她? 旮旯地的林清禾手掌心停了一只蝴蝶,她吹了吹:“去台上。” 蝴蝶飞起,在她身边转了一圈,依依不舍飞去台上。 景衍小声问:“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招蜂引蝶。” 对上他清澈的眸子,林清禾浅浅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刚柔并济,肢体舒展,真真是绝。”太子感慨不已,有些惋惜娶妻娶早了,以范袅袅的身世,断不会为侧妃。 景恒王听到他的轻叹,嘴角勾起抹讥讽的笑意。心中又涌起不甘,明明他们都是蠢货,就因为身份不同,就注定他与帝位无缘。 明明他也是皇帝的儿子,明明他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就因为母亲身份地位,需要藏拙,要装废物。 凭什么! 太子只看到了范袅袅的舞绝,却没看到她跳出的熊熊烈火,分明是怒的,是不甘的。 要是能得到范袅袅背后的能人,他的路是不是能走的更顺畅,光是这般想,景恒王心脏就砰砰直跳。 “真是一支令人惊心动魄,丝毫不敢眨眼的舞啊。” 有读书人呢喃。 一舞罢,全场静,随即响起轰鸣。 “范小姐!花神!” “范小姐!花神!” 全场癫狂般呐喊,你推我挤,差点将宋白微给拽下去。 她双目闪着泪,坚定站在原地。 她还没跳,她没有输。 真可怜。 景恒王多在她身上看了几眼,他轻声跟太子道:“宋小姐还没跳。” 溯王囔囔:“还有什么可跳的,胜负已定。” “可她还没有跳,旁人无资格剥夺她参与的机会。”景恒王看向溯王,向来柔和的面浮上一丝冷意。 溯王挑眉,这是景恒王第一次反驳他,倒也新奇,他目光转向台上孤零零站着的宋白微,哦了声。 ”那就跳吧。” 景恒王攥拳,微闭眼将涌上喉间的冲动咽下,再次睁眼已恢复到温润如玉,随和的面容,重新看向宋白微。 宋白微开始跳舞。 老实说她舞技精湛,但有珠玉在前,就显得普通了些。 四面八方的目光在宋白微看来,都是嘲讽的,看笑话的,心理压力越大,步子迈错,她摔在地上。 “呀,摔倒了。” 有人惊呼。 李氏用力攥住椅子。 宋白微许久没起身。 底下的看客们都有些不解,讨论声一波接着一波。 宋白微惨白着一张脸,在原地哭的泪眼婆娑,倒是让有些人不忍了。 “诶呀,跳错就跳错了,没事。” “是啊,范小姐跳太好了,有影响也正常。” 不如不说!宋白微气的想呕血,偏偏面上不敢展露,在竹韵的搀扶下下了台,柔弱对着众人行礼,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含泪的双眸,也让大多数人都息了声。 李氏接到宋白微,来时高调,回时都低着头。 范袅袅是当之无愧的花神,本该众星捧月的她却消失不见。 这年的花神节格外热闹。 历来花神都会被圣手画家阎良所画,成为名动天下的美人,读书人所追捧的女郎。 可范袅袅却拒绝了,直到花神节结束也没现身。 她的凤求凰,她那能招来蝴蝶的舞都引起广议。 宫里,世家圈,大街小巷全在讨论时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出了城,朝百里外的白云庵的方向疾去。 “清禾。” 林清禾听到声音转身,看到范袅袅已被剃发的光头,默然片刻,她道:“还是很美。” 第25章 白云庵 “不见了?” 恒王府书房跪了一地的黑衣人。 上座坐着的男子,一半脸在晦暗不明的烛光下,一半隐入黑夜中,唇角扯气,令人莫名心寒,不敢直视。 齐明是他的心腹,主动上前:“是属下办事不利,说来也奇怪,花神节结束后,范小姐就在京城消失了,范丞相也未派人去找。” 有意思。 景恒王眸光微闪。 他对范袅袅不感兴趣。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她背后的人。 一个世家贵女悄无声息消失,家里毫无动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死了。 二是她的离开有丞相府的支持。 可为什么是在成为花神后离开。 女子不都想万众瞩目,享受天下男儿的追捧么? 景恒王也不纠结,或许他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寻蛛丝马迹。 他道:“本王记得花神节上场的那位是宋二小姐。” 齐明点头:“侯府最近衰事连连,先是躺了几年的宋三郎死了,而后宋老夫人瘫在榻上,宋二小姐又没当选花神。” 景恒王若有所思:“还真是不顺,这几件事发生在那侯府真正的大小姐回府前还是回府后。” 齐明沉声道:“她回京有一段时间了,但开始并未立即回侯府,后李侯爷及夫人上门请回府。” 脑子里回想时间段,他突然呀了声。 “这几件事都发生在她回府后!” 景恒王眉心一跳:“她唤为何名。” “林清禾。” ………… 白云庵背靠青山,左右环水。春时草长莺飞,花团锦簇,夏时林枝茂密,花果芬香;秋日落叶如金,秋高气爽,冬时大雪皑皑,万籁俱静。 庵里养了一百零八个女童,主事人是老庵主慧心,还有十几个都是被这世间容不下的贫苦女子。 有的是死了丈夫,被要求陪葬出逃,无路可走的女子。 有的是被男子看上美色强硬有肌肤之亲,却被倒打一耙,说成水性杨花,试图勾引的女子。 慧心庵主收留后,她们念经,劳作养活女童,自给自足,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互相帮助,倒也过得快活。 林清禾一行人的到来令她们惶恐不安。 看上去很美,很矜贵,与她们格格不入。 直到范袅袅剃了发出现在她们面前,林清禾席地而坐将带来的书摊开,教女童们识字。 范袅袅笨拙又极其认真的跟着她们学习。 林清禾大方给了五千银两。 她们彻底放下戒心。 看范袅袅相处的不错,林清禾与慧心庵主道别:“庵主大善,悬壶心生钦佩,有机会定会再来。” 慧心庵主慈爱的望着她,抬起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孩子,有时放下心中执念或许是种解脱,白云庵风景胜美,多回来看看。” 林清禾怔怔的嗯了声。 赵倾君葬在白云庵后院,一棵桃花树下。 她不愿投胎,愿以魂魄之体陪范袅袅在白云庵行善积德。 她生平所为都是利民的好事,林清禾赠了她一缕功德,赵倾君魂魄更加稳固,力量也更强,与林清禾也有了因果。 若她行善,两人的功德都会涨。 若她行恶,林清禾也会遭到反噬。 芍药有些担忧:“小姐,你不怕赵倾君会变吗,万一她………” 林清禾摇头,看向站在桃花树下浅笑吟吟的范袅袅:“不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自了结这因果。” 她们刚回侯府,丞相夫人王氏就来拜访。 李氏受宠若惊去迎接:“相夫人,里面请。” 就连宋德也惊动了,急急从书房赶来。 他在意的也不是王氏,是她身后的丞相。 在朝堂举步难艰的他,恨不得抓住一切希望,不合规矩他也来了。 王氏心中还因范袅袅的离去悲痛着,这两口子的行为实在有些看不上眼,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李氏以为她是来相看宋白微的,毕竟在她心目中,宋白微虽然没当选花神,但好歹也是才貌双全,走到第二位的候选人。 看上微儿很正常。 只是她等了半天都没听见王氏提及,不由急了。 她踌躇片刻道:“相夫人今日来,所为何事。” 宋德不好参与女眷的话,在旁侧喝茶,耳朵竖起。 王氏抿口茶淡淡笑道:“我是来找令爱的。” 果然是为微儿而来! 李氏面色一喜:“我这就让下人去叫她过来。” 王氏颔首。 宋白微听到相夫人要见她有些懵,她下意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跟范袅袅的相处,难道是那没落下的巴掌引来的秋后算账? 她有些不安跟着去正堂。 快到时又镇定下来,范袅袅在侯府与她共享重金聘请的教习,怎么说都是她吃亏了。 “微儿见过相夫人。”宋白微落落大方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令人找不出任何差错。 王氏点头,见不是林清禾有些失望,尔后她意会过来,猛地看了李氏眼。 侯府真假千金她有所耳闻,跟林清禾结识后才知她便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她说找侯府千金。 李氏喊来宋白微。 这说明侯府压根没重视林清禾,表面上是大小姐,实则还是以二小姐为先。 李氏更亲近一手养大的养女她能理解,但她不认同其做法。 舍不得养女,也得将爱分给亲女,最基本就要一视同仁。 王氏的心往下坠了坠,面容也沉下。 李氏几人对视眼,不解她怎么突然动怒。 听说王氏来了,林清禾猜测是来找她的,喝了口茶动身去正堂。 气氛有些尴尬,见林清禾来,李氏怕她冲撞王氏,张嘴就呵斥:“没叫你,你来干什么!” 王氏打断喝道:“李夫人!” 她快步走到林清禾身边,态度柔和,面呈笑容:“清禾。” 被当众驳面,李氏面皮发烫,见王氏对林清禾的亲近,又瞪大眼眸,不可置信的望着。 宋白微也红了脸,站在原地难堪至极。 林清禾谁也没看,仅对王氏笑道:“相夫人跟我来。” 王氏点头,留下正堂面面相觑的一家三口,跟着林清禾往西厢的方向走了。 李氏嗓子跟被人掐住似的,半天憋出一句:“欺人太甚!” 第26章 继续赚钱 一进西厢。 王氏便迫不及待问:“清禾,袅袅她。” 刚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只要一想到她千娇万宠的女儿余生要在白云庵孤苦伶仃度过,她的心犹如被千百根针扎来扎去般疼的厉害。 林清禾递给她锦帕后,扯了纸,拿起笔就开始作画。 王氏愣住,擦干眼泪看她笔下迅速画出的场景。 范袅袅被一众女童围着,慈祥的庵主,坚韧的庵姑们,她们脸上都带着浅笑,祥和。 这副画面生动又活泼。 王氏捧着画看了又看,双手抚在范袅袅的画像,又哭又笑,心中还是难受的,但又释怀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捧着画问:“这幅画可以送我吗?” 林清禾点头:“自然。” 王氏兑现承诺,给了万两酬金,请人去清山观给祖师爷镀金身。 林清禾将五千银两拿去修桥梁,剩下的酬金都给了道元老头。 “芍药,咱们今日去膳福斋好好吃一顿!” 膳福斋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据说请的厨子厨艺精湛,各地拿手菜都会。 林清禾馋很久了。 这段时间一直忙活,她想好好享受一回。 见芍药不动,林清禾疑惑看她。 “小姐,之前挣得钱呢,一半行善,一半送回观里了。好不容易积攒的五千银两呢,您大手一漏,给白云庵了。 相夫人刚给的钱,啪!也花了!” 芍药耸肩,双手一摊。 “我们现在还是穷啊。” 林清禾嘴角一抽,快速算了笔账,息声了,又忍不住嘟囔:“道元老头就该出来挣钱!祖师爷吞金兽啊!” 轰隆! 一道雷凭空在天空划开。 芍药笑的双肩抖动去捂林清禾的嘴:“小姐,祖师爷让你莫要说咧。” 林清禾呵呵笑了声。 清山观,道元老头见供奉的祖师爷像好像黑了黑,掐指一算,嚯,这不孝徒儿嘴巴又没边了。 他点香道:“祖师爷,悬壶可出息了,在外面挣了很多银两不说,答应给您塑金身的事也提上议程了,在路上呢!” 祖师爷似乎笑了,一闪而过,压根捉摸不到。 道元老头又道:“祖师爷定要护佑悬壶此生顺遂啊。” 哪怕是用他的所有道行来换,他也愿意。 京城有王氏跟镇国夫人的相传,悬壶大师的名声愈加大,林清禾少不了活干。 壮大茅山派,让道教兴起,要钱,要人。 林清禾眼神笃定。 赚钱! 钱来! 每日都被宋老夫人折腾的李氏满脸憔悴,还好有懂事的宋白微替着点,能让她缓口气。 坐下来忍不住想到林清禾,她身为亲孙女怎么能不去待疾,但每次问得到的都是林清禾不在。 “她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李氏猛地拍了下桌子。 宋白微递上一杯茶:“娘莫气,身子要紧。” 说完她又叹口气。 “娘都这么辛苦,姐姐应当体谅您,听说姐姐每日早出晚归的,要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李氏感动不已,听到后面神色一敛:“早出晚归?她现在是侯府千金,可不是那乡野丫头了,还这么不守规矩,真真是不懂事,她要是有微儿你一半就好了。” 宋白微忙摆手:“各有所长。” “她能有什么长处!”李氏皱眉道,又伸出指头点了点宋白微的额头,“你啊就是心善,难怪会被她压着欺负。” 宋白微不语,轻轻给她揉着额角。 “不行!”李氏突然起身,“来人,将西厢的后门给我堵上!” 看着动起来的下人,宋白微唇角微勾,转瞬不见。 林清禾从侍郎家出来,这几日都是些改善府邸风水,布局的活儿。 轻松,钱又多。 她可太喜欢这些財老爷们了。 路走了一半,红莲来了,说是柳如梦找她。 柳如梦嗓子坏了后,短短几日就被玉心柔所替代,她从开始的焦灼到释怀。 她在玉春楼攒的银两也够赎身了,她就想着跟心上人好好过日子,做份小买卖也不错。 满怀憧憬的她等来的不是心上人给她赎身,是重重一击,失神落魄的她想自尽,却在断气的那刻被身边的小丫头所救。 两人抱头痛哭。 柳如梦十分绝望。 路绝了,活着又怎样。 就在此时,她想到了林清禾说的话,于是便来了茅山屋。 看到柳如梦时,林清禾眉头微挑,半月前的她虽憔悴,但有种孱弱美,现在的她看上去又颓又丧,双眼红肿,眼下乌青,肌肤也呈黄,瘦了一个度,颧骨微突出。 哪里还看得出原来是个美人。 在林清禾审视的眼神下,柳如梦有些怯,扯了下衣角:“大师。” 林清禾道:“你现在挺丑的。” 柳如梦懵住,随即讪讪苦笑,路过池子时她忍不住照了眼,惊的瞪大眼,水中消瘦憔悴的人眼眶凹陷,犹如鬼魅。 真的好丑。 柳如梦不由自主抚上脸,心底有些惶恐。 “为了个男人变成这鬼不鬼人不人的狼狈样,出息。”红莲路过嫌弃道,扭着腰肢,妖妖娆娆去追林清禾,声音转嗲,“清禾,等等我呀。” 柳如梦本就郁结的心再次发堵。 进屋后,她面前摆着一个白色瓷瓶,瓶口有些大。 柳如梦不安问道:“大师。” 林清禾微抬下巴示意瓷瓶:“哭吧。” 柳如梦噎住,定定的盯着瓶口,这几天随时随地都能哭的她,现在竟是哭不出来。 她尴尬道:“我哭不出。” 就在此时,景衍手里捧着几道热食进来,见屋内人多,他讶然看了眼柳如梦,径直朝林清禾走去:“诺,膳福斋的招牌菜我都点了一份,快吃吧。 这几日我进宫了都没能陪你玩,特地买来吃食赔罪。” 林清禾看了他眼,默不作声。 他怎知她想吃膳福斋的东西,她又不是小孩,陪什么,他又不是她什么人,赔什么罪。 在他这双波光粼粼,真挚又漂亮的桃花眼注视下,她没问出口。 景衍仿佛看不出林清禾无声询问,十分殷切的给她解开食盒,浓烈的香味霸道席卷茅山屋。 元妙跟芍药眼亮了。 几魂也飘过来。 景衍急了,高喊声:“都不许动!” 第27章 负心汉与好妹妹 元稹元纯飘到景衍面前,一左一右拥住他,见他没反应,想伸手去碰他的脸。 “别碰。” 林清禾出声制止。 元稹元纯乖巧收回,飘到她身后,漂亮的脸蛋疑惑的看着景衍。 景衍乐呵呵,以为林清禾是叫芍药几人别碰,他变戏法掏出一大包糕点:“你们先吃这些,等清禾吃够了你们再吃。” 林清禾道:“不用这么特殊。” 景衍眼巴巴:“可我是为你买的。” 芍药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轻咳声:“小姐吃,我们吃糕点。” 元妙摸了把胡子:“对对对,师叔吃吧,君子不夺人所好。” 红莲的狐狸眼转溜溜,非常敌意的看了景衍眼,虽然这厮俊美的不像话,但跟她争着当林清禾狗腿子的,她都讨厌。 林清禾顿了下问柳如梦:“你吃吗?” 柳如梦摆手。 “那开始说你的悲惨故事吧。” 所有人看向柳如梦。 她面皮有些发烫,见几人看她后就低头吃东西,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我与裴郎是在个雨天认识的,他在玉春楼楼下挡雨,那时我正好倚窗往外看到他,盯了许久。他察觉后抬头,我们对视了许久。 然后我就下楼给了他一把油纸伞。” 红莲撇嘴:“下雨天不在屋里待着,跑去玉春楼挡雨,他脑子有病吧。” 柳如梦下意识想为他辩解。 芍药出声赞同道:“有道理。” 柳如梦只好吞了回去,继续道:“那一夜,我们看对眼,成为彼此的心上人。 也知道了对方的过往,他是东郊人,家境贫寒但自幼聪慧,一路科举走到今日。” 初见那日,裴郎着了身儒白衣袍,身姿如青松,转身侧目时,一缕月光打在他脸上,光洁又明亮。 见惯了色眯眯,大腹便便的权贵,这抹白光突然出现,使得她心颤动,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芳心暗许。 景衍道:“所以你掏钱供他在京城读书了?” 柳如梦咬唇点头:“是,他答应高中后会来娶我。” 景衍惊呼:“这你也信?男人最是为利可图,你是玉春楼歌姬,贫于银两的读书人一旦飞黄腾达,身价高涨。 多的是达官显贵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到那时他还能记得你?” 柳如梦呆滞住,面色一寸一寸变白。 林清禾紧接话:“到那时,他会视你为耻辱。要是你识相不去寻他,相安无事,要是寻他,自找死路。” 柳如梦抱紧膝盖,眼泪开始往瓷瓶中掉。 不会的,就算情意是假的,她于他也有恩情。 他不会这么对她的。 她哭的凶。 林清禾看着瓷瓶里的眼泪越积越多,心底满意极了。 哭好啊。 又能放心中郁结。 又能让她得到想得到的。 手臂被人戳了戳,她侧目,景衍冲她认真道:“虽然这世间男子多半很坏,但我不是。” 林清禾挪开眼,哦了声。 景衍表达立场后,又乐呵呵给她斟茶。 真是个迟钝的狗腿子,没看见清禾压根不想理他吗?还凑上脸去,真心机啊! 红莲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柳如梦哽咽不已:“可是他还没高中就和心柔。“ 她难以启齿,呜呜咽咽,毫不凄惨。 玉春楼,红帘帐内。 一双玉腿沿着男子的腿侧往上攀,随着风吹开帘子,露出凹凸有致,仅穿着肚兜,一条白色的亵裤的身子。 “裴郎,你辜负我姐姐与我在此一度春风,滋味如何。”玉心柔纤纤玉指捏住裴郎的下巴,缓缓起身将他推倒。 裴郎喉咙微滚,眼神炙热一直随着她的动作挪动,他长得温润如玉,眼角上挑带来的一丝邪魅,倒是能从面相上窥得他本性几分。 玉心柔将他撩拨的浑身发热,心脏狂跳,在他要搂她腰肢时,突然腾身起来。 裴郎正是被欲火焚烧的时候,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玉心柔娇笑,眼神却盯在他脸上:“回答我。” 裴郎火急火燎去拉她的手:“自是不如你。” 玉心柔嘴角扯起,俯身下去。 一刻钟后,裴郎餍足的抱着玉心柔。 此时脑子才想起柳如梦。 她啊,一腔真心,又有好歌喉,能养他,还生的美,说不喜欢是假的。 但她太认真了,在玉春楼为生还整良家女子那套,期盼嫁给他才行房事。 “也不知姐姐去哪儿了,这几日她定是伤心至极。”玉心柔观察他神色,叹口气道。 裴郎回神,低头看娇美的玉心柔:“她喉咙坏了,可能去找大夫了吧。” 玉心柔嗯了声。 相拥的两人提到柳如梦都各怀心思。 ……… 柳如梦嗓子好了,歌喉比之前更佳,她将第一歌姬的名号抢了回来。 一首唱江南,婉转低吟,吴侬软语的小调迷的全京城都忍不住哼哼两句。 就连宫中的贵妃都可以学了曲调。 玉心柔跌回无人闻的地位,她依靠在二楼看作无虚客的底下,露出讥讽的笑。 世人都道妓子无情,搞得来这儿的臭男人都有情似的。 柳如梦唱完上楼回屋,见玉心柔倚在她屋门前,她目不斜视掠过。 “姐姐。” 玉心柔伸手挡住她的路。 柳如梦停下:“何事?” 玉心柔笑道:“恭喜姐姐的嗓子恢复了,也许你会觉得我虚伪,但我还是想跟姐姐说,在你嗓子坏了之后,裴郎夜夜都与我度春风,花的都是你的钱。” 听到这话,柳如梦心还是会痛。 她彻底被玉心柔替代后,想让裴郎给她赎身,将身上银两给了他。 等来的却是裴郎找了玉心柔。 一个是她心上人。 一个是她来玉春楼便护着的妹妹。 同时背叛了她。 那时痛到无法呼吸,想去死,现在再听,心底的痛仅是被针扎了下。 柳如梦哦了声,直接进了屋。 随着一声砰的关门声,玉心柔怔在原地看着房门。 你真的不在乎了吗,姐姐? 门关上的那刻,柳如梦还是流下了两行泪。 那日在茅山屋,林清禾说:“无需把未来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自己同样可以救赎自己。” 柳如梦抬起手用力将泪擦干净。 这次,她会自救。 第28章 算账 “又是一个废物啊。” 庐山巫派发出一道讥笑,浑身黑,脸被大大帷幕遮住的女巫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十翻转,神情定住。 她脑海出现一张绝美,眉眼散发疏离的脸。 女巫咯咯笑出声,她在林清禾身上看到了错综复杂的命盘,以及一些有趣的事。 待在深山老林久了,是时候去京城凑凑热闹了。 林清禾去玉春楼听曲儿。 恢复嗓音的柳如梦惊喜万分,唱完曲儿就去接待她,笑着道:“大师要是想听曲儿,我去茅山屋给您唱。” 在她心中,林清禾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来这烟花之地简直就是亵渎了她。 林清禾刚想说话,一道身影迅速掠过,惊的随行的景衍眼疾手快将她护在身前。 感受到景衍的怒气,见他锦袍乃上承质地,又通身的贵气,裴郎连忙道歉行礼后,又急急看向柳如梦,深情喊她:“梦儿。” 原先一听他喊,心底便甜如蜜的柳如梦现在只觉得恶心,她皱眉:“别这么喊我。” 她的态度太过冷清,裴郎微滞,转瞬又露出苦笑好:“你理应怪我,都怪我没抵挡住玉小姐的勾引,她说她嫉妒你很久了,想抢走你的一切。 我不想让她伤害你,一开始只是想阻挡她伤害你,谁知她……唉,还好,你现在没事。”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林清禾挑眉笑了声,见裴郎看过来,“说的就是你,虚伪的读书人。” 此处的动静引得不少人看过来。 裴郎难堪至极不敢应声,要是传出去,他的科举路也就此中止了。 他的视线在柳如梦和着男装的林清禾身上瞟来瞟去,突然做出伤心神态,低落道:“梦儿,我知道就凭我一个还没考取功名的读书人花光身上所有的银两也就不住你,可这位小公子显然还小,也不是你的良配。” 柳如梦惊愕不已,指着裴郎大呼:“胡说八道!” 可这来玉春楼的男人们啊,最是自大,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很团结。 裴郎一出声,他们就信了,纷纷朝柳如梦投去轻蔑,玩味的眼光。 “兄台莫伤心,为了一个妓子可不值得。” “妓子哪儿有心呢,她啊,要的就是你兜里的钱,等挖空了,就对你爱搭理不搭理了。” 裴郎重重点头,眼泪掉下:“我知道了,多谢各位兄台劝诫,我一定收心好好读书,再也不来这烟花之地了。”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抬手抹泪朝门口走去,看客们忍不住脑补一出纯情读书人被青楼歌姬迷住,耗尽银两却被奚落的可怜故事。 看向柳如梦和林清禾的眼神都不对了。 柳如梦气的发抖。 “你说我是柳歌姬的姘头?”林清禾笑出声,双手啪打开扇子,看向那道想溜走的背影,“跑什么,还是有鬼的人是你。” 裴郎僵住,脚步骤停,他后悔今日来了。 红莲从楼上下来,娇笑贴上林清禾朝她抛媚眼:“小公子是寻奴家的么。” 身段妖娆,媚眼如丝,玉春楼的看客们都垂涎望着红莲。 见林清禾站的挺拔,还因红莲的靠近皱了皱眉,又不悦又羡慕又不解。 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能让花魁主动贴上去,还无动于衷。 林清禾捏住红莲下巴:“我来听曲儿,那读书人说柳姑娘负他是因为我。” 红莲笑的很肆意,眼泪都笑出来了。 众人不解。 红莲指向自己,又指了指柳如梦:“是我美,还是她美。” “自然是红莲姑娘!” 众人毫不犹豫。 基本将全天下富庶之地青楼都逛遍的贾富商挺身而出,笑得很谄媚:“红莲姑娘倾国倾城之姿,身段无一处不完美,天下花魁都当得。” 他没直接说的是,光红莲这浑然天成的妩媚就够女人学的了。 红莲对贾富商的追捧很满意,当下给他抛媚眼,迷的他晕头转向,撞到柱子还乐呵呵傻笑。 “她连我都看不上。”红莲说这话莫名有些幽怨,她看了林清禾眼,微嘟嘴。 众人眼都红了,愤愤不平的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 她耸耸肩,似笑非笑:“我只是个小女郎,看上花魁做什么,听闻玉春楼的柳姑娘歌喉动人,便央求兄长带我来,哪知还会被认为是柳姑娘的姘头呢。” 一语惊人,玉春楼的气氛瞬间冷凝。 她是个小女郎! 他们看林清禾,又看景衍,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好颜色,看上去就像金童玉女,画里走出来的精致人儿。 是兄妹的说辞也信了几分。 那么,就是裴郎撒谎了。 裴郎腿有点软,撒腿就想跑,被人拽住。 “读书人,跑什么?难不成掏空人钱包的是你。” 林清禾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穿着红袍,纨绔模样的男子,眼底有几分赞许。 聪明,真相了。 贺铭是宣王府的世子,家中无实权,倒钱多,他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爹骂娘说也无用,看惯了斥责,失望的眼神,突然有道赞许让他浑身一激灵,揪着裴郎的手更紧了。 裴郎挣脱不开,又是深情的望着柳如梦:“梦儿。” “呸,别喊我的名字,我嫌晦气,恶心!”柳如梦彻底看清裴郎是个什么人,她深呼吸一口气,“当初我给了你五百银两,让你来赎我,结果呢,你拿钱跑了不说,还勾搭上玉春楼其他姑娘。 你就是个负心汉,别在这儿装深情了,膈得慌。” 柳如梦最终还是没当众说出玉心柔的名字, 裴郎疯狂摇头:“你误会了,都是玉………” “你就不配为读书人!”柳如梦扑上去,拽住他的长发,锐利的指甲在他脸上,脖子上留下红痕。 怒气让她力大无穷,拽的他踉踉跄跄,狼狈至极。 裴郎啊了声,想反击却发现手动弹不了,他惊恐看过去,一记拳头直迎面来。 砰! 裴郎被一拳打晕,打他的人是贺铭。 被大家伙盯着看,贺铭有些不自在,冷哼声:“他该打,既然他骗了你的钱,那就报官吧。” 第29章 玉心柔的心思 “不能报官啊,我错了,梦儿,我定把银两还你。” 裴郎大惊失色,双腿在地上撑着不肯走,哪儿还有儒雅的读书人模样,活脱脱就一癞皮狗。 下一瞬,笔墨纸砚出现在他面前。 裴郎愣了下就见林清禾仰了仰下巴:“写吧,欠条。” 他只是想缓缓,趁没人再私底下哄柳如梦,谁料这年纪小的女郎竟如此咄咄逼人。 这般想着,裴郎看向她的目光不善。 “写吧你。”景衍一脚踹在他后膝上,踹的裴郎往前一扑,还没回神,手被人塞了笔,眼睛底下是张纸。 裴郎苦闷落笔,写得极慢,摁下手印后他余光瞥到二楼倚在栏杆的玉心柔,怒从心起,突然就有了无尽的力气大喊:“都是她这贱人勾引的我!梦儿,你的钱都花她身上了。” 这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又是悔恨又愤怒。 柳如梦满心满眼都是他,给他银两读书,给他买文房四宝,亲自作羹滋养他的身子,除了不同意与他有肌肤之亲,没一处可挑的。 而玉心柔呢,每次都是要银两,不是要买胭脂水粉,就是看上新衣裳。 他每次来找她都要花钱才能进屋。 裴郎大受打击般倒退几步,呐呐道:“钱都给她了。” 一时间,玉心柔被推至风口浪尖,大部分看客们的眼神都是鄙夷的,轻蔑的。 见前几日还同床共枕,甜言蜜语的男人今日就翻脸不认人,玉心柔笑了声,缓缓下阶梯。 她生得美,又穿的少。 男人们表现鄙夷,目光却不由自主在她纤细白皙的长腿游走, 玉心柔走到裴郎面前,笑的直不起腰。 “裴公子,这里是玉春楼,我为妓,你是嫖客,你说的话莫要太好笑,亏还是读书人呢。” 裴郎嘴唇抖动:“可你说会嫁给我的。” “那你还说会娶柳姑娘呢。”玉心柔嗤笑,“谁当真,谁就输了。” 这场闹剧以裴郎签字画押还钱,臭名远扬,被禁止参加科举为终。 林清禾准备离开时被玉心柔追上,她淡淡看着对方:“何事。” 玉心柔笑的眉眼弯弯:“难怪柳姐姐很喜欢你,你真是个有趣的女郎,你不认为我是个浪荡的女子?” 旁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唯独林清禾目光平和。 “世人多半怪女人勾引,却不说男人管不住那二两肉。”玉心柔掏出几张银票塞到林清禾手中,“这是我近些年攒的银两,还有裴郎给的,你给柳姐姐赎身吧。” 林清禾挑眉看她。 玉心柔冲她笑:“我偷听过你跟柳姐姐的话,你是个坤道,多余的钱就是我找你帮忙的酬金。” 林清禾低头看,手中至少有三千五百两银票,她问:“为何这么做。” “柳姐姐生性善良,也并不喜烟花之地,在玉春楼过得不开心,所以她攒钱一心想离开。”玉心柔看向湖边的垂柳,用手指卷了一圈,“她对裴郎芳心暗许,却不知他不是良人。” 林清禾走至她身旁:“所以你是故意勾搭裴郎的?” 玉心柔点头:“我喜欢被人追捧,喜欢跳舞唱曲儿,更喜欢将男人玩弄在股掌中,用世人的话说,我就是妖艳贱货。 柳姐姐向往光明,不如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 林清禾明了:“你跟巫女交换了什么。” 玉心柔面色大变:“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巫术。”林清禾说完凝视她。 风将她们发丝吹起,夕阳落下,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身上,煞是好看。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看去。 玉心柔心脏怦怦直跳,眼前人年纪分明不大,她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她默然片刻,唇瓣微动:“十年寿命。” 林清禾惊的微挑眉,感慨:“看来你们的感情确实很好。” “是啊。” 玉心柔轻叹。 她比柳如梦小两岁,在江南苏州相识,那时候她才五岁。 江南洪灾,百姓流离失所,家中有女儿的多半都被卖了,长相陋者,不是被活生生饿死,就是被分食吃了。 那段日子,宛如地狱。 玉心柔就是被卖的那类,一路北上,她结识了柳如梦,两人情谊愈深,在天地间的见证下拜了把子。 她张扬有个性,长相明媚,得罪了不少人,一开始老鸨并不喜欢她,想磨平她的刺,故意不给她饭吃,时常要挨打。 柳如梦则是温婉坚韧的性子,经常送吃的去柴房,努力练琴唱曲儿,逐渐在玉春楼有了地位,玉心柔也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初露头角。 玉心柔回忆往事,眼角的几分不羁也抚平,她低声:“凭借柳姐姐的才艺,就算有人愿意赎她,崔妈妈也不会愿意放人,除非有个比她更出彩的人。 所以我用十年寿命换了歌喉,想取代为之,但没想到那裴郎没有赎姐姐,我撞见他去了别的花楼。” 林清禾哗然:“然后你就勾心他,好彻底让柳如梦死心?” 玉心柔点头。 真是感人的姐妹情,芍药还没回过神就听林清禾道:“你被骗了,除了你交换的十年寿命,还有柳如梦的嗓音也被拿走,所以那段时间她一度出了不声。” 玉心柔惊瞪眼高呼:“怎会!” 对上林清禾的眸子,她泻了气,双肩一点一点耸下来,低头抽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白玉瓷瓶口在她下巴处出现接着眼泪。 悲伤到深处,玉心柔一时没发现,周围万籁俱静,她的抽泣声尤为明显。 玉心柔缓缓停下来,见面前的瓷瓶又是微愣,她也没理,泪眼婆娑的看着林清禾:“嗓音能还给柳姐姐么,我愿意跟你交换。” “不用了。”林清禾满意的接过瓷瓶盖住,寻思够用一段时间,就等鬼上门。 玉心柔急了。 “为何。” “她已经交换了。” 玉心柔更急了:“是什么!” 林清禾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渣男。” 回去路上,芍药慨然道:“还是女子情更真挚,小姐,要是有朝一日您遇险,我也愿意用性命去换。” 林清禾心肉一跳,用手捂住她的嘴:“不会有那么一天。” “小姐,侯府到了。”就在芍药还想说话时,马夫的声音传车内。 第30章 你堵门,直接走 自从那日李氏派人将西厢后门堵了,宋白微便等着林清禾来闹,但等啊等,连续好几天她都没回侯府,逐渐有些沉不住气。 得知林清禾回府,宋白微心绪难免有些波动。 按照她的脾气,门堵了不闹才怪,闹才好,不闹怎么突显她的懂事。 “竹韵,去看看。” 宋白微半天没听到动静有些按捺不住。 竹韵道是,匆匆去了外边,又匆匆回来:“小姐,大小姐见西厢后门堵了后,直接掉头走了,连门都没入。” 宋白微起身:“走了?” 竹韵点头。 宋白微来回踱步,眉眼蹙起,她有些不明白,林清禾当真一点儿都不在乎侯府吗。 她处心积虑想留下来,对方却随心行事,压根不看任何人的神色。 李氏也知晓林清禾直接走了的消息,面色沉下来:“她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儿!” 赵嬷嬷在旁侧安抚道:“大小姐自幼撒野惯了,又无人管教,故而这行事胆大了些,夫人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或许就能收心。” 李氏闷声:“嬷嬷这是怪我平日少关心她?” “不敢。”赵嬷嬷连忙给她递上一杯热茶,心底还想劝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李氏长吁一口气,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堂堂侯府嫡女日日不归家,她堵上后门怎么了? 明明可以来她面前认个错,这事就过了,偏偏倔,脾气大的很,甩头就走。 知道林清禾和她身边人都不好惹,李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正烦着,宋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叫她前去。 李氏心中更加苦闷,面上却不显分毫,还挤出了一抹笑意:“这就来。” 宋老夫人屋内一股浓浓的药膳味,有林清禾给的药物滋养,精气神好了不少,只有轻度的嘴歪,在婢女的搀扶下也能走个几步。 李氏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喂完药,紧绷的神经微松了几分。 自从宋老夫人瘫床榻后,这性子就变得越发古怪,时不时要刺她几句。 孝为大,李氏这个受气媳妇不敢吭声,每次来都犹如上刑般痛苦,偏偏还不敢表露出来。 “母亲好好歇息,不假时日,您就能好起来了。”李氏亲自用帕子给宋老夫人擦干净嘴,又伺候着漱了口。 宋老夫人嗯了声,突然盯着她看。 “母亲。” 李氏被看的有些发慌。 “叫清禾那丫头来。”宋老夫人道,自己捻了颗蜜饯,这蜜饯也是林清禾做的,酸酸甜甜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自从吃了林清禾给的药逐渐好转,宋老太太便格外在乎她,毕竟在她心底,林清禾是能救她命的人。 对于一个性子强势却突然瘫在床的人而言,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好起来,都想抓住。 李氏顿住,不敢说林清禾因为她将西厢后门堵了,人走了,她勉强笑了笑:“母亲找她何事,您也知道她那泼猴整天都不着家,儿媳也不知她去何处了。” “是吗?”宋老夫人一眼看穿她在说谎,冷笑声,“你是当我死了不成,还在这糊弄。” 李氏立即起身跪在地上:“儿媳不敢。” 崔嬷嬷这段时日都在宋老夫人身边悉心照顾,倒是没去管府中的事,见侯夫人面色不对,她出了屋去问西厢发生的事,匆匆回来禀告宋老夫人。 “混账!”宋老夫人气的瞪眼,抬起手指李氏想破口大骂,浑身僵住动弹不得,口水也在嘴角斜流下来。 李氏吓得眼泪飙出:“快请大夫来!” 要是宋老夫人就这么去了,她会被世人戳脊梁骨,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之前每天她都盼着宋老夫人早点死,现在倒是求神拜佛祈祷她缓过气来。 崔嬷嬷最先冷静下来:“去请大小姐回来!” 李氏红着眼,闻言抬起头:“请她有什么用。” “夫人!”崔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李氏,好言劝道,“大小姐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您务必放下偏见,莫要寒了她的心,否则将来您一定会后悔!” 李氏不以为然撇嘴,出外边内心焦灼等大夫来。 崔嬷嬷亲自出府去寻林清禾。 掉头离开侯府的林清禾在茅山屋看自己与侯府的亲情线,还是若有若无,还不到斩断的时机。 她面无表情收回手,看向侯府的方向,眼睛突然微眯。 宋老夫人,危。 亲情线彻底斩断之前,要还了恩情。 生恩。 林清禾抬头看天,觉着也挺有意思,天道渡化众生,所以安排了亲人,爱人,友人的组合么。 她不管那么多,还完这安排好的亲情缘,就一刀两断。 谁让她不舒服,她就反抗谁。 “崔嬷嬷,将这药给老夫人服下可保性命,怒急攻心会导致血往头上涌,老夫人本就血管淤结,需修身养性。”芍药将早准备好的药递给崔嬷嬷,“再有下一次,神仙也救不了老夫人。” 崔嬷嬷感激接过,她看了看芍药空无一人的身后,嘴唇蠕了蠕,还是开口问:“大小姐不回侯府吗,老夫人特地嘱咐,大小姐想怎样就怎样,西厢被堵上的后门喊了下人去砸。” “崔嬷嬷快回去吧。”林清禾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我不想回去,等我想了再说。” 崔嬷嬷抬头望着眸光清朗的林清禾,心底暗叹声,清冷如月光的大小姐,侯府配不上。 她躬身福礼:“是。” 元妙从外边回来,差点跟崔嬷嬷撞上,两人互相行礼后,元妙掠过她进了茅山屋。 崔嬷嬷上马车前忍不住回头,忍不住猜测,大小姐是悬壶大师的徒儿么? “师叔,我出摊这几天,听到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事。”元妙坐下便咕噜噜喝茶,一番牛饮后才觉得畅快。 元妙以悬壶大师的名头在外边出摊挣钱,边说边将银两掏出放在桌面上。 “有话直说。”林清禾睨他,一边伸手将桌面上的银两拨到自己怀里,一分不留。 第31章 帝王命,变数 元妙眼巴巴望着林清禾将银两全部收走,突然她手一顿,他来了精气神,两人对视。 元妙轻咳,视线转移,余光却还在林清禾手上。 林清禾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给你的私房钱。” “谢谢师叔。”元妙手快的很,生怕林清禾反悔,蚊子腿也是肉。 芍药在旁边看得憋笑:“小姐真是越来越有观主的风范了。” 什么风范? 抠门。 收好钱,元妙道:“听最近进城的百姓说,百里之外的桃花村有个医术高明的老头,在他手中就没能治不好的病。” 说完,他快速看了林清禾眼,压低了声音。 “他的名头逐渐盖过了师叔你。” 林清禾倒是坦然:“人外有人,比我厉害也正常。” 元妙被她这豁达的心态所惊,感慨道:“还是师叔想得开。” .......... 侯府一片混乱。 宋德得知宋老夫人之所以会再次中风是因为李氏,气的他直接给了一巴掌:“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你还敢在这紧要关头惹出事端!” 养尊处优的李氏突然被扇耳光,白皙圆润的脸庞瞬间红肿,她捂住脸又委屈又难堪,见下人候在旁侧不敢吭声,她哽着嗓子道:“都出去!” 下人们身子一抖,低头道是,弓着身快速退出正堂。 李氏红着眼啜泣,敢怒不敢言,刚大夫来过了,说宋老夫人的情况已是回天乏术。 她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想到母亲会这样。” 宋德愁眉苦脸想对策,见崔嬷嬷匆忙掠过正堂,他赶紧喊住:“崔嬷嬷。” “侯爷,大小姐给了专门治老夫人的药,老奴得抓紧时间给老夫人服下,恕罪。”崔嬷嬷快速躬身行礼,疾步朝宋老夫人的屋内走去。 宋德愣住,有救?他赶紧跟上。 服入药的宋老夫人呼吸逐渐平缓,闭眸睡着了,后面跟来的李氏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抓住崔嬷嬷,低声问道:“那药真是她给的?” 崔嬷嬷嗯了声,见李氏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也歇了劝她要跟林清禾打好关系的话。 她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将林清禾得罪了,老夫人怎么办。 意识到崔嬷嬷的冷淡,李氏面色微僵。 “娘。”宋白微赶来,见李氏面上的红肿,心疼不已,“您受委屈了。” 吱丫。 老夫人屋里的门在关上。 什么意思? 宋白微蹙眉,面呈委屈。 李氏挽住她的胳膊:“微儿我们走,就不在这儿惹人嫌了。” 侯府的气氛连续几日都十分尴尬。 ...... 王府,景恒王听着底下人说侯府刚认回来的嫡女又走时,神色微顿。他不是很能理解,本就属于她的东西,为何要拱手相让,是真的不在乎吗? 相反,平日柔弱纯良的宋白微倒是引起他的兴趣,他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都在为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处心积虑。 啪嗒!紧闭着的书房门突然朝两边打开,一股冷风钻入屋内。 “什么人!” 景恒王的属下纷纷出剑,警惕的盯着门口。 “朝堂上默默无闻,被称为温润如玉的景恒王竟有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你挺能装啊。” 突然出现在恒王府,浑身上下都被黑袍笼罩的诡异女子让书房的气氛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她什么时候潜入的王府,完全不知。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脚步。 坐在上位的景恒王倒是淡定,眉毛都没挑。 黑袍女子旁若无人的拉开他面前的凳子,刺拉拉坐下:“渴了,饿了,上菜上酒。” 齐明皱眉,刚想说话被景恒王制止。 只谈公事的书房腾升起酒肉香。 黑袍女子狼吞虎咽,一点儿也不在乎吃相,不知谁听得咕噜声,惹得她哈哈大笑:“一起吃?” 无人敢动弹。 见她吃的差不多,景恒王出声:“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黑袍女子将杯中酒一口喝光,打了个饱嗝,闻言似笑非笑,独独露出的一双似蛇眼般斜长的眼睛,让人无端生凉意。 “自然是为了你的野心而来。” 齐明神色突变,欲上前,景恒王抬起手:“都出去。” 书房腾空,只剩下他二人。 景恒王断言:“不知阁下是奇人异士的哪一种?” 黑袍女子笑了:“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恰好,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乃巫派第三十八代传人,朝瑶。” 芦山巫派,比道教还要没落上百年,大景开国以来就禁巫派发展,那时候道教正是盛行之时。 道教遵循天道,行正义,讲缘分。 巫派嘛,似邪似正,行事无章法,可弑双亲增长功力,一度被百姓抵制,称之为邪术。 景恒王看了朝瑶眼,又听她道:“你有帝王命。” 烛光摇曳,景恒王身子紧绷,眼中闪过一分杀意:“何以见得。” 朝瑶双手环肩靠在椅背上:“爱信不信。” 景恒王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后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可有变数?” “有。”朝瑶笑了。 她就是为了这变数而来呀。 烛光灭,将铜钱抛出去的手顿住, “还有一线生机。”林清禾看向海关的方向呢喃,眉目微松,她收好铜钱准备歇息。 窗子突然揭开,她看过去。 景衍从窗子上跳下来,转过头与林清禾对个正着,他冲她笑笑,大步流星走到她身侧坐下。 “清禾,明日我们去爬山吧。” 就算是夜里,他也好看的犹如夜明珠,熠熠生辉,一袭白色锦袍衬得他的俊美中带了丝脱尘。 林清禾看他眼:“哪儿?” “据说桃花村附近有棵千年古杏,我还约了贺铭。”景衍说着,变戏法的掏出食盒,里面装着牛乳,他倒在杯中递给她,“边疆百姓都喝这牛乳,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已经去过膻味了,知道你爱喝茶,我还特地加了茶香呢。” 林清禾接过抿了口,果真有股淡淡的茶香,她喝完问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面对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景衍语结,他有些不自在的侧头:“我是你兄长嘛!” 第32章 财大气粗的贺铭 朝阳升,马蹄踏过官路。 景衍一身红锦服,额头上的扶额有一颗绿翡宝石。随着风吹起衣袍,肆意又张扬,他回头,露出张好看到不管是谁忍不住看几眼的脸。 贺铭看呆了,回过神来又赶紧摇头:“男子整的那么好看做甚。” 他看向跟景衍并肩骑马的林清禾,她一身青袍,青丝就用簪子挽好,简单的不得了。 一个人间富贵花,一个天上清冷似仙。 两人在一块儿却又莫名的和谐。 好般配。 路过客栈,三人停下喝茶。 贺铭不敢跟林清禾搭话,惹得景衍勾住他脖颈问:“怎么不说话。” “她性子冷,又给我一种高深莫测,被她看透的感觉,我不敢跟她待一块儿。”贺铭道。 景衍给了他一记白眼:“出息,清禾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女郎而已。” 贺铭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林清禾喝上一口热茶,一束鲜艳夺目的花就出现在她眼帘,她抬眸。 景衍冲她笑:“鲜花配美人。” 林清禾接过:“多谢兄长。” 景衍面红,小声嘟囔。 才不是兄长。 贺铭眼瞪圆了,视线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小声问:“景衍兄,令堂何时又生了?原来这是你妹妹啊,难怪也生得如此好看。” 就是这性子截然不同。 既然是妹妹,贺铭大方的给了五百两银票塞给林清禾:“妹妹收着。” 林清禾默默看着他不伸手,景衍直接夺了塞进她手里:“既然喊了声妹妹,以后你就要护着她!” 贺铭就是个财大气粗的,不受重视的纨绔,别看景衍在京城爱玩,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将军,是京城所有世家都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被景衍委以重任,贺铭瞬间将刚才说不敢跟林清禾单独相处的话忘了,用力拍了拍胸膛:“景衍兄放心,谁敢欺负清禾妹妹,就是在打我的脸!” 景衍很满意,他解释:“清禾不是我亲妹妹,你不要误会了。” 贺铭??? 得知林清禾就是侯府的真千金后,他又从兜里掏出二张百两银票还有一支金钗给她:“清禾妹妹,侯爷侯夫人简直是老眼昏花,糊涂了!放着亲身骨肉不优待,还去宠一个假千金,还把她养在身边当养女,这不是膈应你吗!” 他啪的拍在桌上。 刺啦,桌子裂开了。 六目相对,贺铭尴尬的想找个地钻进去,面红的可以跟林间猴子臀媲美。 他们赔了客栈银两,吃饱喝足后又继续上路。 三日后,他们抵达桃花村。 村口停了辆马车,二旁站着侍卫。 贺铭惊讶:“这村子竟然还有贵人来。” 林清禾觉得不对劲,站在村口她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煞气,她环顾四周。 桃花村四面环山,溪水潺潺,花团锦簇,鸟语花香,倒是也和村名相符。 林清禾瞳孔一缩,她在山中看到了许多坟包。 小声的啜泣声从远处传来,他们一行人是清晨到的,此时雾气还未完全散开。 朦胧的雾气里出现一对年轻的夫妇,后面还跟着一对老年夫妇,明显是一家人。 他们的面色都很悲伤,尤其是年轻女子,嘴唇泛白,双眼无神,憔悴到随时能倒下去。 林清禾目光停在她的子女宫处,她看出来,对方刚丧子。 “别哭了,你们还年轻,还能生。”老妪见儿媳哭个不停,深深叹口气。 年仅五岁孙子没了,她如何不伤心,简直是用刀子在她心头肉上割。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她哑着嗓子安慰。 年轻妇人哭的更厉害了,哭的胆肝俱裂,浑身都在发抖,她身旁的男子紧紧抱住她安抚:“芸娘。” 老妪看到林清禾几人站在村口,主动问道:“你们是来找顾大夫的吧。” 贺铭想说不是。 林清禾赶在他前面点头。 “你们来的不巧,顾大夫今日有客人了。”老妪想冲他们笑,又笑不出来,露出个十分难看的神情,她哽道,“对不住。” 林清禾上前递上锦帕:“无妨,家中出何事了?” 老妪重重叹息,哑着嗓子道:“前几日我那孙儿去山中玩,掉入坑中,没能救回来,去了。” 她老泪纵横,其他家人又何尝不是,皆是一副痛苦之色。 有人问,他们就一遍一遍的说,仿佛这样能将心中的痛苦抒发。 有人陪着,好言劝说几句心底才没那么苦闷。 夜深人静时才是最痛苦的时候。 贺铭见他们哭,心中也堵得慌,他忍不住问:“顾大夫不是很厉害么?” 年轻男子抿嘴,眼底也涌现一丝不满:“你们有所不知,顾大夫不救八岁以下的孩童,我家孩儿出事后,全家都跪了他也没开门。我们只好匆匆送去镇上的医馆,还是慢了一步。” 他泪如雨下,语气中带着怨气:“镇上的大夫说我家孩儿是失血过多,要是早点救治,说不定就不会走了。 人人都说顾大夫是神医,可他连村里的孩童都救不了。” “慎言!”耷拉着头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在他说这话时,惊的抬头去捂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第33章 仇人相见,眼赤红 年轻男子被父亲呵斥,声音戛然而止,眼睛赤红的似能滴血,他低下头,双肩抖的厉害。 林清禾与景衍对视,嗅到一丝不寻常。 贺铭就更直接了:“身为大夫不救孩童?什么狗屁神医,我看就是假的!” 话音落下,狂风大作,他头顶上的树枝突然断了,直冲他脑门。 “小心!”景衍眼疾手快将他拉开。 树枝直戳土里,溅起的尘土有半人高。 老头惊慌道:“就是如此,谁要是敢在背后腹诽顾大夫,不是会受伤就会殒命,大家都说他是神仙转世。” 老妪点头:“桃花村有仙,家家户户都衣食无忧,可被下了诅咒,孩童都活不过八岁。” 林清禾蹲身盯着树枝看了许久,她没看出有什么异样,但心底总觉得不对劲。 这顾大夫不救八岁以下的孩童,偏偏桃花村的孩童活不过八岁。 真是古怪啊。 踏踏踏。 又是一阵马蹄声,站在原地的众人望去。 马车停下,下来个十分貌美的女子。 “清禾。”柳如梦快步朝林清禾跑去,她惊喜道,“真的是你。” 林清禾见她一身素衣,青丝简单盘起,了然道:“你这是要南下?” 柳如梦兴奋点头,凑到她耳旁道:“多谢你给我赎身,我老家在江南苏州,回去做点小买卖。” “一路顺风。”林清禾将她送上马车,给了几张平安符,“放在身上。” 柳如梦双手接过,眼含热泪哽道:“多谢清禾。” 林清禾目送她离开,景衍走到她身旁:“她知道玉心柔的初衷么。”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有因就有果,道者不过多参与。” ……… 林清禾几人跟着这家人进入桃花村,雾气散去,村里真容出现在眼帘。 青瓦白墙,家家户户门口都用栅栏围了花圃,蝴蝶丛飞。 走在其中,内心深感宁静。 贺铭深呼吸一口气:“真想住在这儿不走了。” 刚说完他就对上林清禾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立即闭嘴,静下心来观察又觉着不对,太安静了,连个人影都叫不着。 贺铭往景衍身边靠了靠,他想他还是喜欢城里的热闹。 景衍也觉得这个村子处处都透着诡异,见林清禾大步流星在前面走,他拉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林清禾用眼神问。 “走我后面。”景衍将她护在身后,左手摁在剑柄上在前方探路。 贺铭感动的泪汪汪,刚想后退就被景衍拽住。 “你也在前面。” 贺铭抖着嗯了声:“清禾妹妹你躲我们后面。” 以往下山历练都是林清禾给清元老头开路,斗魑魅魍魉,历练一身好道行。 首次被人护着,林清禾看着前方的背影,这感觉还不赖。 “何人!” 顾大夫家门口站着的侍卫警惕看过来,为首的人让林清禾感到十分熟悉,她眼眸微眯。 齐明。 来找顾大夫的是景恒王那贱男人?真是晦气。 齐明认出景衍后抬手,侍卫迅速将举起的刀器放下,后退一步,他上前作揖行礼:“见过景衍将军,世子。” 感觉到林清禾看他的眼神,似乎是不喜?齐明快速抬头看了眼,脑海对她这号人没印象。 景衍观这阵仗,眉头微挑,有点意思。 他笑了笑:“本将军今日才知道恒王的派头这么足。” 齐明心肉一跳,他赔笑道:“柔妃娘娘风寒入体,咳嗽了大半个月,我家主子听闻这桃花村的顾大夫医术高超,前几日便马不停蹄赶来。” 因这顾大夫不救孩童,贺铭对他十分不满,闻言翻了个白眼:“要我说,这顾大夫的医术夸大其词了吧。悬壶神医才是真正的高人,你家主子真有趣,舍近求远跑这儿来求医。” 齐明眼底闪过丝杀意,景衍惹不起,可贺铭算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也敢出言讥讽主子。 下次找到机会,定要狠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 林清禾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杀意,心中冷笑,景恒王身边的人都是一条条毒蛇。 尤其是这齐明,自幼以死士的标准培养,擅长用毒,武艺高超,权谋诡计也不输给幕僚,是景恒王身边的左臂右膀。 上一世她想离开皇宫,也是他提议将她羽翼折断,困在宫中,得找个机会将他杀了。 齐明朝林清禾看去,他直觉她很危险。 两人对视,林清禾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齐明愣了下,试探问:“我们认识?” 林清禾冷声:“不认识。” 他还想继续问,景恒挡住他看她的视线,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齐明闭上嘴。 紧闭的房门在此时打开,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景恒王见景衍几人,面色下意识微沉,转瞬就恢复温润如玉的模样,对着景衍微微一笑。 “多谢顾大夫,在下就不叨扰了,告辞。”景恒王对着顾大夫浅笑,躬身作揖。 他还没起身,贺铭几步跨作一步上了阶梯,齐明等人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顾大夫面前。 贺铭打量顾大夫,突然动手去扯他的胡子。 “大胆!”齐明大喝一声,抽剑就朝贺铭的手刺去,想阻止他的动作。 与此同时,景衍捡起一颗石子。 铛! 石子正中齐明的手腕,他吃疼松了手,剑掉在地上。 齐明的脸色十分难看,心中惊骇不已,他下意识看向景衍,对方的武力在他之上。 “景恒王,贺世子是宣王府的独苗,你这属下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景衍轻笑,仿佛刚出手的人不是他,“你得好好管管了。” 景恒王瞥了眼齐明,后者立即下跪:“属下知错。” “顾大夫是这方圆百里的神医,齐明也是心急,怕世子伤着他,还望世子莫见怪。”景恒王温声,又对景衍笑道,“公瑾何时回京的。” 公瑾是景衍的字。 景衍没回答,贺铭虽纨绔,但行事却并非无章法,他看向贺铭道:“可是哪儿不对吗?” 贺铭点头,他围着顾大夫上下打量,看得很仔细:“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第34章 登山 顾大夫倒是老神自在站在原地,任由贺铭看,他给人的感觉跟元妙有些像,仙风道骨中多了一分洒脱。 贺铭再次伸手想去拔他脸上的胡子时,林清禾出声:“贺世子,休得无礼。” 她突然开腔,众人纷纷侧目。 贺铭还真就听她的,当下放下手,下阶梯挡在她面前,见众人还盯着她看,有些不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景恒王道:“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姑娘,很是面生。” 林清禾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冰冷。 就当景恒王以为她不会回复时,只听她冷笑声:“关你屁事。” 景恒王面色微僵,心底莫名有些难受,堵得慌。 景衍意外的看向她,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也逐渐了解她外冷内热的性子,如此掐尖针对人的一面还是第一次见。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不喜,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景衍抿唇。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顾大夫打破僵局,他道:“今日老夫不见客了,诸位明日再来。” 说完他进屋利索将门一关。 景恒王回神,他母妃确实病的不轻,需抓紧时间返城,他对着景衍一行人作揖告别。 翩翩君子风度展现的淋漓尽致,身着低调的青袍,如玉俊毅的脸庞始终带着一抹浅笑,行走间还有股淡淡的茶香,令人不由想起那句。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景衍看着他一袭青,突然觉着非常碍眼! 他怎么跟清禾穿的一样。 还有行走间的茶香,他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林清禾爱喝茶就故意往身上挂茶包,真茶啊! 贺铭呸了声:“真装!” 林清禾看向他:“你不喜欢他?” 景衍闻言,如花瓣般好看的嘴唇抿了又抿。 “不喜欢,他给我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京城女子都跟疯了似的爱慕他,爱他的温润如玉,爱他的风度翩翩。 要我说,世上哪儿有如此完美的男人,要是有,肯定是装的!” 林清禾点头:“你很聪明。” 贺铭被骂面皮厚,被夸这面皮倒是薄了,红灿灿的在发烫。 景衍爽朗笑出声。 两人不解的看向他。 “我高兴。”景衍露出一抹笑,从兜中掏出几颗糖豆放进林清禾手中。 林清禾展开五指,嘴角含笑。 三人直接上了山,弯弯绕绕的山路两旁都是花,十步一山泉,丛林间还长着不少野果。 饿可吃野果,渴能喝山泉。 贺铭慨然:“桃花村可真是块风水宝地啊。” 林清禾倒不觉得是风水宝地,越往山深处走,她看到许多小小,没有立墓碑的坟包。 换做他人,压根看不出来那是个坟包。 阳光太辣,将阴冷扫去,魂体也不敢出来。 林清禾收回目光,见贺铭笑的跟个傻狍子似的,跳来跳去去够野果,他脚下踩着的正是一个小坟包。 她嘴角一抽:“贺世子,我劝你最好走大路,别摘了。” 贺铭将紫色的野果塞进嘴里,好苦,他呸的吐出来,嘴巴牙齿都染成紫色,他拍了拍手回到山路上:“不好吃。” 想到林清禾刚说的话,他问:“为何要走大路啊,这林子这么大,弯弯绕绕着走也挺有趣。” 林清禾幽幽看向他:“你猜。” 贺铭有些懵,他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以为林清禾在唬他,又心大的去摘野果了。 景衍正儿八经的跟在林清禾身后,殷切的跟小厮没啥区别,又是折树枝编草帽给她带,又是去取泉水给她喝,采摘野葡萄给她吃。 要不是林清禾制止,他都要剥皮喂到她嘴边。 在景衍再次取水回来给她洗手时,林清禾默然片刻道:“你为何对我如此好。” 景衍顿住,十分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他摇头:“我也不知,就是想对你好。” 在侯府找上茅山屋之前,他在隔壁住了好几日,没事就喜欢上树打盹。 林清禾的舞姿,琴声都让他开了眼界,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她的身影走。 茅山屋的氛围也很好,整日都是欢声笑语,直到侯府上门打破宁静。 只言片语中,景衍便知道了她与侯府之间的纠葛。 初始他对她是欣赏,后面是心疼,想对一个人好,没有理由。 问不出所以然,林清禾也不纠结,她站在阶梯高处看景衍,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仔细观摩。 他的眉骨长得十分精致,乌黑茂密有形的剑眉下是双明亮又上挑的桃花眼,瞳孔很大又清澈,将多情压下去,生得很漂亮。 睫毛卷翘浓密,在她凑过来时开始抑制不住的颤动,高挺精巧的鼻梁与绝美的唇形,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不管哪个角度都是好看的。 景衍有些诧异她的举动,随即一点一点红了脸,喉咙微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贺铭终于吃到一种好吃的野果,他兴奋举起手想告诉他们,看到此幕,喉咙突然卡住。 女上男下,一个配合仰头,一个微俯身,两人都是世间难得一等一的好颜色,看得贺铭有些面红心跳。 “你真好看。”林清禾眼底满满都是欣赏,她只是单纯欣赏美色,说完转身继续登山。 景衍喉咙上滚动,缓缓吁出一口气,他抚上心口,此处跳的很快,似要蹦出胸膛。 有点奇怪,景衍摇摇头将心中杂念撇去,跟上她。 贺铭挠挠头,突然就觉得这两人很是般配。 山路十八弯,历经三个时辰,山顶近在眼前。 “那便是千年银杏!”贺铭仰头望着高高挺立的千年古树,惊的嘴巴张大。 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散落了厚厚的杏叶,看上去像铺了层金灿灿的金元宝。 贺铭直接躺下打了个滚。 景衍蹲下身将银杏叶收成一把花形,递给林清禾:“诺。” 林清禾接过,有些不解的问:“你一个将军,怎知如此多哄姑娘的手段。” “我娘喜花,我爹每日都会去郊外采上一束花哄她开心,我懂事起便也跟着一块儿去。”景衍笑道,“我娘说,女子没有不爱花的。” 林清禾讶然,浅笑点头。 难怪了,双亲恩爱,养出的孩子都是个面霸。 夕阳逐渐落下,原本美不胜收的林间看起来有些阴森。 贺铭往林清禾身边凑了凑,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些不踏实。 “不要拽我的衣角。”贺铭感觉到衣角被人拉扯住,他本就害怕,惊吓道。 林清禾与景衍对视眼,不约而同抬起手。 “没拽你。” 第35章 入梦 贺铭盯着两人举起的手发懵,腰间突然一疼,似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脑子嗡的一声。 尖叫声在林间传荡,贺铭吓得痛哭流涕:“鬼啊!” “白日踩人坟包,夜里不找你才怪。”林清禾面色凝重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一堆小魂体,她招手。 小魂体不敢上前,颤着贺铭的魂体倒是胆子大,看形约莫七岁,飘到贺铭的肩上揪他头发:“让你踩我,坏人!” 贺铭已经顾不上疼了,极度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都在抖啊抖:“清禾妹妹,我怕。” “景衍兄,我怕。” 景衍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得到林间一股阴煞气,见林清禾面色淡定,他稍微放下心,手缓缓抚上剑柄,警惕的看着前方。 林清禾给两人开眼。 原本混沌的视野瞬间清明,贺铭也终于看到了攀在他身上的小魂体,身上的骨头没了,四肢软趴趴的还渗着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贺铭膝盖一软往前栽,他低下头对上一张泪痕血迹掺和的小鬼脸,还冲着他咧嘴笑。 嘻嘻,嘻嘻。 贺铭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林清禾盘腿坐下,点了几根线香,小鬼头们垂涎的口水直流,又忌惮又抵不住诱惑,缓缓靠近。 林清禾合眸,在他们快要靠近吸线香时,眼皮一撩。 小鬼头们不敢动,眼睛咕噜噜转,见她不动又往前挪一步。 捉弄贺铭的魂体胆子较大,他试探的靠前猛吸,见林清禾没阻拦,他朝小鬼头们勾手:“快来快来。” 一群饿坏了的小鬼头很快分食,猛地吃上香,眼睛都红了。 林清禾默默又点了几根。 景衍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见林清禾面色肃穆,他陪在身旁默不作声。 待小鬼头们吃饱后,林清禾沉声问:“你们死后还被人抽了骨头,是谁?” 小鬼头们听到她的话,身子猛地一颤,怯怯的往后退,生前都是稚童,想到死后受到的遭遇,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珠子。 昏暗的林间,呜呜咽咽的哭声不间,贺铭迷糊间听到这令他不寒而栗的声音,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第一个吃香的小鬼头陈牛眼底凝聚着滔天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是顾大夫!他平日会收草药,我时常会背着家里进山采药,他也会如约给钱,有时还会给几颗糖豆。 前几日我照常来采药,回时掉进了一个土坑,准备爬上去时,上方出现一道人影,正是顾大夫。 我欣喜朝他求助,岂料他非但不救,还往坑里扔石头!” 景衍心底一惊:“是顾大夫杀了你?” 陈牛红着眼点头,血泪滚滚,他回头看着同村的伙伴们哽道:“不止我,我们都是。” 林清禾望着眼前最小才三岁,最大才七岁,一张张稚嫩的小鬼头,怒火近乎要将她吞没。 简直是畜生,生为医者随意杀戮,枉为人,不配行医。 林清禾双手攥紧,眼底闪过丝戾气。 “死了他也不放过我们,家人将我们埋葬后,他夜里将我们挖出来抽骨。”陈牛难掩怒气,他耷拉下脑袋,“村里的伯娘,伯伯们都视他为转世的神仙,很信任他,说这话谁信呢。” 其他小鬼头蹲在地上小声啜泣:“是啊,没人信。” 林清禾看向陈牛:“我帮你们。” 夜,家家户户都上了榻。 陈家,年轻的妇人芸娘睁着眼睛翻来覆去,一闭眼她脑子里全是她儿子陈牛的身影。 呜呜呜。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呜咽声。 “牛儿。”芸娘猛地从床上坐起,四处探看,万籁俱静,仿佛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幻觉。 她的夫君陈登被惊醒,平日的温婉娴德的妻子双唇发白,头发凌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憔悴模样。 陈登抱住她,心如刀绞般痛,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都会过去的。 芸娘倘若未闻,她赤足下了床去开窗,望着山里的方向呢喃:“我听到牛儿在哭,我的孩儿,他在哭。” 陈登侧耳仔细听,什么也没听见,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嘴唇蠕动半天也没发出声音。 他的妻,丧子后得了癔症。 陈登浑身都在发抖,眼睛赤红的要滴血,痛苦犹如热油灼烧心脏,反复鞭挞,他深呼吸口气将痛楚摁下。 起身去哄芸娘:“先睡,说不定睡着了,牛儿就会回来了。” 芸娘眼睛一亮,反复道:”他会回来,对,牛儿会回来。” 她上了榻,双手放在胸前,心里想着陈牛逐渐入睡。 “娘,我好疼啊。” 芸娘果真看到了陈牛,只是观一眼,她胆肝俱裂震在原地。 她的儿软趴趴朝他走来,身上四肢皆被剥开取骨,触目惊心的血淋淋让她几乎站不稳。 “我的儿!” 芸娘在梦里情绪波动极大,将陈牛弹了出去。 林清禾默然,是她疏忽了,一个母亲看到亲儿这副惨状,承受不住。 陈牛再次入梦,如生前那般活蹦乱跳扑进芸娘怀里:“娘,别哭啦,我活过来了。” 芸娘泪如雨下:“我的儿,娘好想你。” 陈牛疯狂掉眼泪,他平日顽皮,不是下河抓虾就是偷偷上山摘野果,采草药,经常让家人提心吊胆。 陈登拿荆棘抽了他好几次,芸娘每次又心疼又温柔教他道理,他好喜欢他娘。 可是这一切都没了。 感受到芸娘的伤心,陈牛笨拙的去擦拭她的眼泪:“娘别哭,你还会有别的孩子。” 芸娘心头酸涩,紧紧抱着陈牛不松手:“可是牛儿只有一个。” 陈牛哇的哭出声,所有的委屈跟惶恐在此刻发泄。 他死前受尽痛苦,死后也没被放过,浑身骨头皆抽,他没有投胎,以魂体困在林间。 他好慌,也好害怕。 他的娘没有忘记他,他的娘亲一直惦记着他,这就够了。 陈牛擦了擦眼泪,看着芸娘的双眼认真道:“娘,村里孩童之所以都活不过八岁,是因为顾大夫。” 刚说完,五更天了,陈牛魂体被弹出芸娘梦境。 “牛儿!”芸娘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就对上陈登担忧心疼的目光,她顾不及,直接推开,抄起墙角的镰刀出门。 陈登瞳孔猛缩:“芸娘!” 陈老头跟婆娘范氏在院中发呆,自从陈牛死后,他们早起第一件事便是相看无言,要发愣好一会儿才能回神干活。 见芸娘气势汹汹往外走,手里还拿着镰刀,陈老头喊了声没喊住。 陈登昨夜一直关注芸娘的状况,才睡了两三个时辰,这几日又伤心过度,起身后感觉天地都在转,眼前一片漆黑。 他缓过来时,眼底哪儿还有芸娘的身影。 糟了! 陈登抬腿追去,刚好看到芸娘出门的衣角,他赶紧高呼:“拦住她!” 第36章 顾大夫 “芸娘!”范氏惊的起身,芸娘流露出的杀意让她有些不安,急忙跟在身后,“你去哪儿啊?” 陈老头急忙拦住一脸焦灼的陈登:“怎么回事?” “芸娘许是梦魇了。” 三人紧跟上。 眼见芸娘直冲顾大夫家,震的灵魂都出窍了! 怎会? 陈登满腔懊悔,该不会是昨日他说顾大夫见死不救,芸娘将孩子的死记在他头上吧。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他多嘴,顾大夫历来都是这规矩,也怪不到他头上。 芸娘要是敢动顾大夫,全村人都会视她为公敌,陈登手脚冰冷,加快脚步去追她。 村里人开门见到一家子慌慌张张往顾大夫家跑,再定睛一看,芸娘手中明晃晃的镰刀在朝阳下闪着利光。 “天!快拦住芸娘,她疯了,她竟然想杀顾大夫!” . 贺铭脑子还嗡嗡作响,下山的脚却不停息,紧赶慢赶去追前方的林清禾,他到景衍身边,欲言又止。 见他跟林清禾都是满脸凝重,他小声问:“昨夜我不是做梦,这林间当真有闹鬼?” “是。”景衍点头,见贺铭满脸惧意,他道,“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贺铭隐约记得昏迷时听到孩童哭诉,顾大夫,他们口中念的人是顾大夫。 “我想起来了,顾大夫是玉春楼的常客!” . 芸娘站在顾大夫门前用力拍,门框也跟着晃了晃。 七旬村长匆匆赶来,呼吸十分急促,见她果真如村民们说的那般在顾大夫家门口闹事,脸色十分难看,他喝道:“芸娘你作甚,赶紧下来!” 芸娘看也不看他。 “出来!顾大夫,出来!” 芸娘怒吼,她只记得一件事,牛儿的死跟顾大夫有关! 她疯了似的拿镰刀狂砍门。 不开是吧,她劈了它! 村长沉下脸,示意村中壮汉将芸娘拉开,此时有人大喊:“陈家人来了!” 距离顾大夫家近的村民们都出来围成圈,都朝陈家人投去不善的目光。 陈家三口看到芸娘癫狂砍门这幕,惊得瞪大眼睛。 芸娘性子温婉,从没见她跟谁红过脸,大声说话也没有过。 “芸娘!”陈登快步上阶梯想安抚她的情绪,面前却出现镰刀弯,他愣住,“芸娘,我是你夫君啊。” 芸娘眼睛赤红,她现在只想将顾大夫给杀了,任何阻拦她的人都是敌人,包括他! 她嘶吼:“退后!” 陈登喉咙发干,鼻子涌上酸涩,他哑声道:“芸娘过来,顾大夫并不是害死我们儿子的凶手,是我不好,误导了你。” 周遭一片哗然。 提到孩子,村民神色都浮上一丝悲痛,桃花村仿佛被下了诅咒般,孩子活不过八岁。 “陈牛是个好孩子,我理解你们的丧子之痛,但跟顾大夫无关,他的规矩历来如此。”村长缓声道,拄着拐杖在地面咚咚敲了几下,面色一沉,“快回去,既往不咎。” 陈老头赔笑:“我家芸娘是受了大刺激,还请诸位见谅。” “芸娘啊,好孩子,快下来。”范氏泪涟涟,苦口婆心劝,“你们还年轻,还能再生,莫要一时糊涂啊。” 芸娘望着一张张平日十分熟悉,和善的脸此时都面带责备看她,她死死抿唇。 “昨夜牛儿来找我了,他说他是被陈大夫害的,桃花村之前所有夭折的孩子都是被他害死的! 大家想想,自从顾大夫来到我们桃花村后,是不是就再没孩子长到过八岁。” 众人哗然,面面相觑,顺着芸娘的话往下想。 顾大夫并不是桃花村人,是十年前的外来户。 那时候的桃花村并不如现在,土地贫瘠,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腰带过日子。 顾大夫来了后一番指导,土壤变得肥沃,他高超的医术也救了不少人,还教会村里人做买卖。 桃花村如其名,漫山遍野都是桃树,顾大夫将桃树改良后,结的桃子又甜又大,卖相跟口感都达到极致。 顾大夫还教他们做桃干,桃罐头,很快桃花村富庶起来。 老一辈都忘不了顾大夫的恩情,认为他是神仙转世,他的威望比村长还高。 也是从他来开始,村里的孩童挨个出事,活不过八岁。 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质疑顾大夫,所有人脑子有些发懵。 “胡说八道!顾大夫心地善良,医术精湛,昨个儿还有宫里的贵人来找顾大夫。”村长大声喝道,目光如炬的盯着芸娘,“他这样的人物去哪儿都被人敬着,名利双收,何至于杀害我们村的孩童。” 村民回神,都为刚顺着芸娘的话,怀疑他而感到愧疚。 “是啊,顾大夫可是活神仙,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芸娘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我们理解你丧子想发泄痛楚,但别伤及无辜啊。” “要我说啊,女人就是无理取闹,头发长见识短!” 村民们七嘴八舌。 陈老头臊得慌,他蠕着唇劝道:“芸娘,下来。” 芸娘一动不动,她冷笑:“今日谁也别拦我,顾大夫就是凶手,谁挡我,我杀谁!” 村民们被她震住,面色都有些发白,不约而同看向村长。 村长冷下脸:“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大义灭亲。” “村长!”范氏急了,上前跪下求他,“芸娘只是一时糊涂啊。” “滚开!你这老婆娘连儿媳都管不住,你有什么用!” 没等她近身,村中泼辣自私的刘婆子将她推倒在地上,口水沫子喷了她一脸。 她儿媳跟她一样泼辣,两人时常掐架,陈家倒是相反,婆媳关系好,她儿媳经常拿她跟范氏比。 今日她看,也不过如此! 婆婆都没威严,拿捏不住儿媳,平日里再好也是假的! “别动我婆婆!”芸娘见范氏跌倒,急的往前走了几步。 陈老头赶紧去搀范氏,陈登也快步上前。 村长给自家侄儿使眼色。 人高马大的壮汉趁她心思在范氏身上,一脚踹在她膝盖,芸娘吃疼扑在地面上,镰刀也甩出好几米远。 吱呀。 就在此时,顾家的门开了。 顾大夫出现在门口,他看着眼前的闹剧,似乎才知晓般疑惑的皱眉:“怎么了这是?” 村长对他作揖行礼,恭敬道:“打扰到顾大夫了,没事没事,我们这就走。” 他并不打算把事闹大,一是怕惹得顾大夫不高兴,二是陈家毕竟是同村人。 “顾大夫,刚刚陈家儿媳提镰刀想杀了你!” 刘婆子岂会放过整陈家的机会,她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村长刚说完,不等所有人反应,她大声道。 第37章 陈家人惹众怒 村长恨不得撕了刘婆子的嘴,他忙跟顾大夫致歉:“顾大夫,都是误会。” 顾大夫叹口气,下阶梯朝他们走来。 村里人纷纷让开,莫名有些紧张,他们看着顾大夫一步步走向芸娘。 随着他的靠近,芸娘目露凶狠,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还我儿子!” “对不住芸娘,之前没救你儿子,我想了想,或许我是错的。” 众目睽睽下,顾大夫朝芸娘鞠躬。 “我理应破了规矩救孩童。” 他一袭素色衣,面容带了几分愧疚跟诚恳。 “顾大夫!” 村民们都涌现感激。 “您教我们利用桃树挣钱,已经是造福整个村子了,孩童夭折是村里被下了诅咒,与您无关。” “是啊是啊,芸娘疯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村民们拥着他,捧着他,生怕得罪了他。 他们说芸娘疯了,用尽话语贬低她,甚至压着她的脑袋给她道歉。 刘婆子最是嚣张。见芸娘还瞪着眼死死盯着顾大夫,大步走过去,抡起手臂就扇几巴掌过去。 “你真是失心疯了,再瞪小心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她囔囔着又朝顾大夫露出讨好的笑。 芸娘望着一张张平日熟悉又亲和的面孔,癫狂又讥讽的笑从她嘴角溢出。 村民们诧异,面色都变得难看。 “屁的诅咒,顾大夫来之前孩子们活的好好的,来之后就活不过八岁,那是不是可以说,这诅咒是顾大夫带来的。” 村长呵斥:“闭嘴!” 芸娘哈哈大笑:“你们究竟是真的不怀疑顾大夫,还是怕失去现在的富庶日子,就算没有后代也没关系。 村长,我一向敬重您,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无后代,桃花村注定灭亡!” 村长面色大骇,这芸娘真真是,口无遮拦! 村民们也被她这大逆不道的话惊的失色,全都沉下脸,简直无理取闹。 说了上百遍孩童夭折与顾大夫无关! “芸娘疯了!” “陈家的,你们赶紧休了她,她就不配为桃花村人。” “忘恩负义,倒打一耙的小人,滚出桃花村” “你这贱人真不识好歹,难怪你会丧子!” “老陈家也太不地道了,活该断子绝孙啊!” 村民们众怒,七嘴八舌指着芸娘,陈家人破口大骂,还朝他们扔石子。 陈老头跟范氏互相搀着,头深深低着不敢应声,本就佝偻的背更加弯。 陈登想将芸娘从村长侄儿手中解救出来,却被村民阻拦,拳打脚踢骂道:“你这小子好不上道!这等贱妇休了便是,还护着她做甚!” “打死她!” 不知谁开了口,全场一静,又沸腾起来! “打死这个贱人!” 顾大夫始终一副坦然自若,游离世外的模样,见事态发展成这个地步也不出声制止。 村长不动声色看了他眼,心底叹口气,明白了他的态度,也未阻止村民泄愤。 “芸娘!” 陈登的头被人摁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围攻却无能为力,他嘶吼哭红了眼,浑身都在发抖。 芸娘始终都在笑。 她笑村民愚昧,她笑他们不愿深思。 还敢笑!她这不求饶的模样更让村民们怒火中烧,下手更加狠厉。 “住手!” 就在芸娘快要打的昏死过去时,林清禾赶到村里,看到此幕眉头紧蹙,视线掠过众人,直接落在顾大夫身上。 当场就算了一卦。 卦象出来后,林清禾瞳孔微缩,快速看了顾大夫一眼,目光有些幽深,站在原地没动。 “你们一群人欺负个妇人算什么本事!还是同村人,也太恶毒了吧!”贺铭冷笑。 村民因他们的出现都停下手中动作,警惕不已。 村长观几人气度不凡,猜测是京城出来的贵家子弟,颇有些头痛,他上前:“让各位见笑了,村里人之间有些矛盾,你们是来寻顾大夫的吧。” 贺铭呵呵声,他想当众撕下顾大夫的真面目,刚准备开口,林清禾抢了先:“是。” “里面请。”顾大夫道。 进顾家之前,景衍将陈家人从村民手中解救下,他有意冷脸,释放出的杀气令他们心生恐惧,都散去。 “先回家。” 林清禾丢给陈登一罐伤药。 陈登下意识接住,愣愣看着林清禾没入顾家,他回过神急忙去搀芸娘。 她被村里人打的面红脸肿,浑身上下都没一处好,陈登又愤怒又无力。 陈家人互相搀扶着回家,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顾家是座四合院,院内弄了假山,挖了水池,还搭建了葡萄架,架下有喝茶的木桌。 曲水流觞,花团锦簇,看得出来顾大夫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屋里布置更是令人挪不开眼,嵌在墙上的柜子,每一格都放了瓷瓶,宝石等。 墙面上挂着不少名画。 很有钱。 林清禾进屋子,脑海就浮现这三个字。 家财千万贯的贺铭也有些心惊,望着屋内琳琅满目的珍宝,诧异的瞥了顾大夫眼。 这么明晃晃炫富又能布置的十分有品位韵味的人真是不多见。 顾大夫刚坐下,想招呼喝茶,脖子就被人勒住。 他瞪大眼睛挣扎。 “别动,再动杀了你。” 林清禾将勒住他脖颈的绳子收紧了些,吓得顾大夫连忙举起手示弱。 贺铭默默咽了口口水。 景衍什么也没问,直接将顾大夫的手腿与他坐着的凳子捆在一起。 林清禾松开手,坐在顾大夫对面。 景衍与贺铭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三双眼直勾勾盯着顾大夫。 顾大夫败下阵来:“阁下这是为何?你我无冤无仇。” “你为何要易容,伪装成大夫模样在桃花村。”林清禾问。 顾大夫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装!别以为你贴了胡子我就不认识你了,顾峥!”贺铭直接大半个身子俯在桌上,伸手将他贴的胡子撕了,露出一张称得上几分俊俏,瞬间年轻了十几岁的脸。 顾大夫眼底闪过懊恼:“贺公子,您还记得我啊。” 贺铭讥讽笑道:“半年在玉春楼花费上万银两的顾公子,哦,不,顾神医你,谁人不知,谁不晓啊”!” 第38章 异世人 顾峥也不怒,闻言哦了声:“那又如何,我医术是真的。” “你配为医吗?”林清禾手拍在桌面上,发出一道巨响。 贺铭吓得抖了个激灵,见林清禾一脸肃穆,他噤声。 景衍默不作声,她做什么,他都愿意在旁侧守候。 顾峥打量她,扯了扯嘴角:“小姑娘生得不错,再长几年就能倾国倾城了,生得如此美可别动怒,容易长皱纹。” “不该说的话别说,闭嘴!”景衍拍了下桌子,目光如炬盯着顾峥。 这狠厉的眼神让顾峥想起林子中夜间的野狼,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一番,闭上嘴。 一个个的都好凶。 贺铭吓得瑟瑟发抖。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林清禾问:“你杀了村里的孩童是为了抽骨?为什么?” 贺铭紧闭嘴不张口。 “说话。”林清禾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他喉间。 顾峥看向景衍。 景衍冷笑,抬起利剑抵在他胸口:“说。” 顾峥神色变了又变,他看向林清禾:“我只和你说。” “不行!” “好。” 林清禾与景衍四目相对。 嗖! 景衍利落将剑收回,快要出屋时,还是忍不住嘱咐:“我就在外面,一有不对劲就喊我。” 林清禾嗯了声。 等他俩出去后,她重新盯向谢顾峥。 “那是你的如意郎君?生得着实不错,你俩生得孩子理应会很漂亮。”顾峥嬉皮笑脸,完全无视抵在喉间的利器。 林清禾冷着脸默然,她在顾峥身上感受到一股漠视众生的感觉,她捏着匕首的手逐渐发紧。 顾峥嘶了声。 “你来真的啊!” 利器在他脖处划开一道薄口子,血丝渗出,密密麻麻的痛感让他皱起眉,呲牙咧嘴。 林清禾看着他:“你是异世来的人。” 顾峥敛神色,此时才有些认真:“小姑娘又是什么人。” “坤道。”林清禾道。 “道士啊,难怪了,老祖宗诚不欺我也,在道士面前还真没秘密。”顾峥慨然不已,又莫名有些兴奋,看向林清禾的眸子闪烁光,“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他想法太跳跃。 林清禾有些跟不上。 她直接问:“你是异世来的?那也有道教?” 顾峥点头:“有,不过没落了,那时候讲究唯物主义,哦,说了你也不懂。” “简单通俗来说,就是世上无鬼无神,一切都讲有理有据,有因有果。” 林清禾听得很认真:“你仗着是异世人所以在这罔顾人命?” 顾峥不置可否。 “畜牲所为!”林清禾猛地站起身,怒拍桌子,双目喷火。 被她这样盯着,顾峥有些口干舌燥,他道:“我也救了很多人。” 林清禾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直起身子与他拉开距离:“你救人是为了挣银两给自己花天酒地!” 她走了几步,望着这满屋价值连城的东西。 “是为了享这荣华富贵!” 顾峥看着她垂下眼:“学道很苦吧。” 没得到回复他也不恼,缓缓笑起来。 “都说苦尽甘来,苦了就得甜,等你道术高超之时,这天下人都忌惮你却又求着你,荣华富贵,名利都唾手可得,难道你不心动吗?” “小姑娘,等你再长大点,抵达那个位置,你便知人性抵挡不住诱惑。” 林清禾神情淡淡:“有那么一天,我绝不会泯灭人性,罔顾人命去行事。 道,修的也是自己的道。 若人人都如你所想,这天下终成地狱。” 顾峥有些意兴阑珊,他们不是一类人。 “你走吧,你杀不了我。”顾峥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 桃花村的人去报官了。 附近的衙门县令听说是顾峥出事,竟是亲自带人来。 “何人在此闹事!”何县令一进门就大喝声,不怒自威。 “来人,将歹人给本官拿下!” 十个侍卫分成两队将景衍跟贺铭团团围住。 贺铭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成歹人了。 他看向景衍:“景衍兄,怎么办?” 景衍面不改色,反而居高临下的审视何县令,他虽才十六岁,长得却很高,足足有八尺,幼时练武一身肌肉。 毕竟是能领兵作战的将军,少年郎模样沉下脸来也足以镇住敌方。 何县令停下脚步打量景衍。 “区区一个大夫也能让一方父母官出面,看来这顾大夫确实是面子大。”景衍先出声。 何县令神色微变。 底下人都有些按捺不住想提剑上前。 何县令摆手,他道:“公子误会了,景恒王特地嘱咐过本官要护住顾大夫,今日有人来衙门报官,身为父母官,合情合理也得来。” 景衍笑了声:“好巧,我也要报官。” 何县令察觉来者不善,他道:“说。” “我要告桃花村的顾大夫罔顾人命,残忍杀害孩童。”景衍朗声,“按照我朝律法,此人当诛,何县令,你说是也不是。” 何县令猛地抬眼看向紧闭的屋门。 侍卫都惊的失色,互相对视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惊骇。 顾大夫可是神医。 名利双收,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荒谬之言!”村长拄着拐杖进顾家,走一步,拐杖就发出咚的一声。 他对着何县令行礼,义正言辞道:“顾大夫乃是桃花村的恩人,他绝不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这几个外人昨日便来了,鬼鬼祟祟上了山,草民怀疑,他们就是想毁了顾大夫。” 何县令点头:“言之有理,来人,将人拿下!” “我看谁敢!”景衍拿出令牌往前一放,“见牌如见圣上,尔等还不跪下!” 何县令定睛一看,果真是皇帝亲赐的令牌,上面还写着镇国将军四个大字。 镇国将军! 他是! 何县令目露惊诧和几分敬意,马上下跪,其他人跟着跪下。 “下官见过景衍将军。” 来看热闹的村民刚进门就被这阵仗吓到,纷纷下跪。 屋里的人将外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顾峥听到景衍的身份露出惊讶又惋惜的表情:“他就是那个用兵灵活,能征善战,在战场称王,但天妒英才的短命鬼啊。” 第39章 对峙 林清禾眼睛一眯,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她凑前问:“下一任皇帝是谁,景朝坚持了多少年?” 顾峥看着她。 “你不是道士吗,自己算啊。”顾峥耸肩,脖子一动,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蹙眉。 林清禾继续问:“你搜集孩童的骨头究竟是为什么?” 还真是穷追不舍,或许是顾峥太自信她不能杀了他,他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凑过来我就告诉你。” 林清禾眼皮一撩,不动。 顾峥直觉没意思,默然片刻,他道:“其实我不会医术,之前我是个法医。” “可以理解为是仵作。” 林清禾眉心一跳。 顾峥接着道:“我家有个秘方,孩童的骨头没有受病痛污染,最是纯洁,磨成粉可治百病。 哦,不止是孩童骨头,狐狸骨头,狼骨头也是可以对症下药的。” 林清禾绷紧了脸,顾峥肆无忌惮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杀意。 竟是如此! 竟是如此! 如此丧心病狂,如此自私。 林清禾攥紧匕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就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这手废了就不能剖尸剥骨了吧。 ”你想干什么?”顾峥对上她幽深又薄凉的眼神,终于感觉到害怕,挣扎着想往后退。 他是天选之子!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啊! 屋内响起悲惨的尖叫声,外边跪着的人猛地惊醒,迅速起身去撞门。 “顾大夫!” 村长气血翻滚上头,拐杖都有些握不住,跌跌撞撞跟着撞门。 要是顾大夫出事了,桃花村怎么办? 门很快被撞开,看到屋里这幕,所有人心惊胆战,强行压制着内心尖叫。 林清禾三千青丝随着开门进来的风在背后吹起,她一脚踩在桌上,右手拿着匕首刺穿顾大夫的手掌。 顾大夫疼的直翻白眼。 还有,顾大夫怎么变年轻了这么多? 被剥去假面,露出两眼乌青,卧蚕肥大,脸上肌肤坑坑洼洼,分明就是纵欲过度的面相,哪儿有以往的仙风道骨。 村长被这一幕刺激的浑身都在抖,两眼一翻往下倒。 他年纪大了,这一倒恐怕性命不保,为了杜绝是非发生,贺铭这会儿脑子倒是转的快,及时接住他,将他放到屋内宽敞的贵妃椅上。 “还不快松手!”何县令喝道,手一抬,侍卫举剑对准林清禾。 景衍提剑护在她身前,锐利的眼神扫向他们。 侍卫脚步顿住,纷纷往后退,不敢上前。 何县令劝道:“将军,国有国法,就算顾大夫真有罪,也不能私刑杀了啊。” 景衍不动,默不作声。 何县令只好看向林清禾:“姑娘。” 林清禾猛地将匕首拔出。 顾峥痛到灵魂都在颤抖,他咬着牙盯着林清禾,恨意乍现。 景衍手中剑一转,对准了他。 “不要冲动啊。”何县令头都大了,谁他都惹不起。 林清禾一字一句道:“顾大夫残害桃花村三十六名孩童,干尽伤天害理之事,还请县令大人立即捉拿归案,昭告天下,三日后游街示众,问斩。” 到底你是县令,还我是? 何县令心中不悦又不敢表现出来,被景衍虎视眈眈盯着,他低声道是。 . 陈家人紧紧锁着屋门,陈登跟芸娘都浑身是伤,老两口一人照顾一个,听到门口急促的脚步声。 全家人都变了脸色。 陈老头最先稳下来:“都在屋里待着。” 他在全家担忧的目光下出了门。 很快他又回来了。神色惊异。 “顾大夫被衙门带走了,村里人都很愤怒,跟上去讨要说法。” 芸娘最是激动:“肯定是他的肮脏事被发现了,这种人就该死!” “可怜了我的儿!” 芸娘又哭又笑。 陈家人见识过顾峥的淡漠,加上村里人的排挤打骂后,心中都有些麻木了。 疑心一旦起,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顾大夫被抓不仅在桃花村引起波涛,百里外的京城也被这消息所大惊。 ”被抓了?”景恒王刚从宫里回来就听到这消息,抬腿进书房的脚步顿住。 柔妃用过哭顾大夫的药后明显好转,咳嗽减少,胃口也变好。 宫中妃嫔知晓后都蠢蠢欲动,就连景武帝也想见见顾峥。 人越有权,就越贪生怕死。 “快,去清水县,务必保住顾大夫的性命!” 一时间,几方人马出城。 . 清水县府衙。 顾峥没有进地牢,反而在一间雅致的屋子里望着,何县令还请了大夫给他治手。 血淋淋的伤口看的大夫都呲牙咧嘴感到心惊。 顾峥连呼吸都是痛的,他满头大汗道:“拿我兜里的瓷瓶,快,倒在我伤口上。” 大夫不敢怠慢,急忙照做,将药粉洒在他手背手心上,又给他服入他自己随身携带的药。 下一刻,大夫瞪大眼眸。 伤口竟是肉眼可见的在愈合。 他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大夫浑身发麻,嘴巴微张,看向顾峥的眼神敬佩又仰慕,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 “顾大夫不愧是神医。” 顾峥的痛感减了大半,见面前已过花甲的老大夫痴狂的眼神,脑子闪过一计:“你想学吗?” 大夫疯狂点头。 想! 谁不想啊! 顾峥示意他凑过头来,大夫期待又忐忑凑前,听到他的话后,神色又惊又愤怒。 他郑重道:“顾神医放心,在下一定照做。” “有劳。” 目送他离开,顾峥眼底闪过讥讽,蠢货。 想到让他吃尽苦头的林清禾,他心底又开始难受了,想他可是天选之子,竟然在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他要她死! . 仅仅一日,清水县便来了不少人。 心大的贺铭都感觉到了不寻常,他赶紧回客栈找林清禾:“清禾妹妹,县里来了许多人,我仔细观察了下,还有宫中来的。” 他压低嗓音:“不会都是来救顾峥那王八羔子的吧。” 见林清禾面色变得凝重,他哀嚎。 “还真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清禾抿唇,她可以现在就杀了他,但太便宜他了! 人来救他,她就让鬼来算账! 第40章 返城 何县令看到正堂坐着的人,他头一阵眩晕,哪个他都惹不起。 “何大人,我奉我家主子之命来带走顾大夫。” 东宫人一亮令牌,其他人纷纷侧目,都歇了声。 何县令站起身,为难道:“顾大夫就是景衍将军压制下官抓得。” 东宫人惊讶,没想到顾峥牵扯了这么多人,他道:“太子有令,今日必须带走顾大夫。” 何县令本就受景恒王吩咐要看好顾峥,看林清禾的阵仗是要他死,还不如交给东宫的人。 他点头:“是。” . 贺铭刚支开客栈的窗子就见底下的马车,刚好一阵风吹开帘子,露出里面坐着的人脸。 啪嗒! 窗门盖上。 贺铭站定后急忙去找林清禾。 “完了完了。” 他冲进林清禾的屋子,只见她与景衍站在窗前,听到他的咋咋呼呼也没回头。 坐在马车内的顾峥拨开帘子,仰头与林清禾对视,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随后放下的帘子挡住一切视线。 景衍担忧的看向林清禾:“清禾。” 看着顾峥被东宫人带走,林清禾没动,她心有准备。 “我们也回城。” 她道。 临走之前,林清禾特意去桃花村将陈家人带到镇上,他们惹了众怒,在村里人人喊打,生存不下去。 贺铭大方买下一处小宅赠予,又给了五十银两,他本来想给上百两的,被林清禾拦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清禾道,她看向清秀长相,双眼却透露坚韧不拔的芸娘,“好好过日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都会来的。” 陈家人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感激不已鞠躬。 “是。” 安顿好陈家人,三人踏上回城的路。 李氏找林清禾都要找疯了。 一向精明强势的老夫人再次中风,醒来后便有痴呆的趋向,时常记不住人,如同稚童般吵闹。 她倒是还记得林清禾,醒来便吵着要见她,一日不见,便变着法折腾李氏。 不是要她亲自按摩揉肩,就是要她熬药喂药,磨得她苦不堪言,活脱脱瘦了一圈。 她派人三番五次去茅山屋请林清禾都没见着人。 她亲自带人将西厢后门重新开的打了些,特地做了一扇小门后,迫不及待带人去茅山屋寻人。 她真的是被折磨够了,即使宋老夫人有人伺候,衣物换的勤,屋中并无尿味。 但闷啊,老夫人身上的老人味,病味愈加浓烈,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太太都快要疯了。 她一定要把林清禾请回来! “我说了几百遍了,我家主子出去了!” 被元纯告知侯府人又来了的芍药抓狂的很,她没好气打开门,见是李氏,面上浮现讥讽之色。 “呦,这不是侯夫人吗。” 李氏对伶牙俐齿,说话刻薄的芍药十分不喜。 在她心底,芍药就是个低贱的婢女。 现在有求于人家,李氏忍了这口气:“我是来找清禾的,她祖母想她了。” 芍药哦了声:“等我家主子回来,我自会告知,请回吧。” 李氏面色一变,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道:“你身为她的婢女不应该为她着想吗?得罪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芍药啊了声,突然狂笑,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笑得眼泪都夺眶而出。 她这么不给面子,李氏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你配当母亲吗?”芍药张口,一如既往的刻薄。 “将冒牌货视若珍宝,对亲生女冷心冷面,你来寻我家主子不过是有求于她。 我提醒你一句,我家主子还没认祖归宗,不是你们侯府的人,所以她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何须看你的脸色!” 李氏连连后退。 还没认祖归宗! 李氏眼眶突然刺痛,她低下头,强行压制住内心涌起的愧疚:“可是……” 芍药可不给她机会说完,砰的将门关了。 李氏在茅山屋门口定定站了好一会儿,有些疲惫道:“回去吧。” 马车驶出这条街时,骑着马的林清禾朝茅山屋奔去。 李氏沉浸暗自伤神,没往外看。 两人擦肩而过。 李氏一回侯府,宋白微便迎上来:“娘。” 李氏看着眼前娇美的女郎,眉目犯愁,欲言又止。 感觉到她的纠结,宋白微小心翼翼的看她眼:“娘有话跟微儿说?” 她的微儿还是这般懂事。 怎么就不是亲生的呢。 李氏心泛酸涩,抬手掩面。 娘!” 宋白微慌张给她擦拭眼泪。 李氏哽道:“得委屈你了微儿,过段时间,你姐姐正式认祖归宗,到那时………” 李氏不忍心说下去。 到那时,她便真正变成了养女。 宋白微将李氏没说完的话在心中说了一遍,心也沉沉往下坠了又坠。 她苦笑一下,又强行打起精神:“没事的娘,只要不让娘为难,微儿做什么都行。 微儿只想陪在娘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 李氏泪如雨下。 “我的儿,我可怜的儿。” . “谁稀罕回侯府啊!” 林清禾回来,芍药立即将侯府这段时间来访告知,她愤愤不平呸了声。 没来京城之前,芍药幻想林清禾回侯府定会得到父疼母爱,以她的好姿色跟能力定能得到一如意郎君,荣华富贵肆意过一生。 来之后她发现侯府偏心装模作样的宋白微,京城权贵都爱权势,什么容貌,什么能力,在家世面前都是泡沫。 芍药开始迷惘,她觉得任何人都配不上她家主子。 也就景衍将军能入眼吧,他好歹是个眼睛不瞎,能鉴茶的聪明人。 单独自立门户也好,又自由又肆意,芍药满心满眼都是林清禾。 “小姐,我觉得我们就在茅山屋待着挺好的。” 主子能力强,本领高,日进千金不说,前段时间交好的丞相府和镇国公府,还有一些心思正的有钱人时不时送点字画,名茶,瓜果来交好。 他们的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滋润。 林清禾笑道:“不回去。” 芍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她兴冲冲道:“丞相夫人前几日送来一只羊腿,我就等着您回来炖了呢,今日吃羊腿煲!” 芍药早前跟着林清禾走南闯北,练就了好厨艺 元妙眼睛亮起。 想吃! 元妙眼巴巴的想跟去厨房,林清禾喊住他:“跟我来。” 第41章 开阴路 顾峥已被接入东宫,但未见太子,而是被安顿在一处幽静的苑里。 他在苑内踱步,见宫女前来送食,喊住她:“我要见太子,劳烦姑娘去禀告一声。” 宫女有些吃惊,她匆匆应了声退下。 顾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抿紧双唇,神情有些复杂。 林清禾给他带来很强烈的危机感。 他需要重新找个保护盾。 太子正在看文章,听到宫女的请示他愣了下:“退下吧,” 太子并不打算去见顾峥。 他神医名声传的再神乎其乎,于他而言只是个大夫而已,之所以保下他带进东宫,是因为景武帝感兴趣。 顾峥等啊等,始终没等来太子,他暗骂没眼光。 太子靠不上,他还能找谁呢。 顾峥开始有些害怕。 他是名法医,只要钱到位,他可以给任何人做伪证,或许是帮恶人做恶事做多了,他被人复仇撞死。 醒来后他没下地狱,灵魂附身到一个二十多岁,考不上功名,切磋时光的读书人身上。 顾峥认为他是天选之子,是主角,想翻身。 结果读书吧,作一扇八股文对他而言太难了。 密密麻麻的古文看得他就头痛,顾峥弃文,卷了家里供他读书的银两跑路了,来到桃花村。 他突然有了点野心,利用排泄物改造土壤,嫁接技术改善桃花村的困境,成为村里捧起的人物后。 他的手伸向了孩童,开启了上一世完全没尝试过的方子。 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 顾峥摇头,将心底的不安撇去。 他是主角! 他永远不会输! . “师叔想召集冤魂找债主算账?”元妙听完林清禾的计划,有些难以置信,他没听错的话,还要从百里外召集过来。 这怎么可能做到。 林清禾道:“不错,我会开阴路,你只需要打辅助将他们带回来。” 开阴路! 元妙瞳孔猛缩,呼吸有些急促。 这术法他只在古书上看过,林清禾才多大,十三岁会开阴路。 这天赋,恐怖! 元妙又羡慕又兴奋,他还没进过阴路。 林清禾看他期待的模样,意味深长抿嘴一笑。 羊肉煲很好吃,元妙吃了两大碗饭,见林清禾频频看了他好几眼,他啃着骨头的手一顿:“怎么了师叔。” “没事,少吃点,”林清禾道。 元妙疑惑的看她眼,芍药厨艺实在太好,香的他停不下来,吃得肚子圆滚滚喝了几口茶。 “师叔,可以走了。”他道。 话音刚落打了个响嗝。 林清禾再次劝道:“消消食。” “不用。”元妙摆手,他从未走过阴路,吃饱喝足已经迫不及待想走了。 林清禾见他执意,双手在空中拉扯,硬生生撕开一道阴路。 扑面而来的阴气和煞气令元妙忍不住打颤,心脏也在瞬间难以呼吸。 林清禾踏进阴路回头见他难受,这才想起来以他的道行适应不了,她从兜中掏出一大堆符,扔给他几张。 元妙瞬间感到沁人心脾。 他定睛一看,林清禾那打结的符,张张都是他画不出来的精品。 这强悍的画符能力。 真是令人嫉妒啊! 元妙依依不舍收回眼神,跟着林清禾进入阴路。 林清禾目不斜视走在前方。 元妙东看西看,四周都是朦胧的黑雾,脚没有踩地的实感,仿佛踩在云端,飘在上边。 他回过头,一张眼珠子被挖了,血泪在脸上凝固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来了个面对面! 元妙的心瞬间高高悬起,惊吓的哇哇直叫,哪儿还有以往装出来的仙风道骨。 ”师叔!” 元妙唤林清禾。 “走开。”林清禾停下脚轻喝,无眼鬼看到是她,吓得瑟瑟发抖,马上飘走。 走之前还没忘记解释:“小阎王我错了,本鬼不知道那老头是你的人,小鬼这就滚。” 无眼鬼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在地上滚啊滚。 元妙叹为观止,心脏砰砰跳的极快,神情还是紧绷。 见林清禾淡定继续朝前走。 元妙顾不及收拾情绪,急忙跟上,只是刚走几步,他惊恐的看着前方朝他走来的一群——鬼! “竟然还有生人进阴路,好香啊。” “活吞了他们!” “吞了他们!” 群鬼叫嚣,张牙舞爪朝两人飘来。 相比较恐惧,元妙更想吐,他终于知道林清禾为什么让他少吃点,吃多了要消食了! 无头鬼脖颈处还冒着鲜血,肠子鬼的肠子都流在外面,长长一条拖在地上……… “呕!” 在鬼群们快靠近时,元妙实在是忍不住吐出来,喷了最前边的鬼一身。 “你这生人胆子好大!” “生人已经修炼到呕吐物来攻击我们了吗?” “闭嘴,吵死了!”林清禾双手各抓住一只鬼,打结成成一起,利落往旁侧一扔。 好晕! 无头鬼跟无舌鬼纠缠在一起,整了半天才分开,两鬼看清林清禾的脸后,算账的愤怒脸瞬间谄媚起来:“原来是小阎王啊。” “小阎王,哪个小阎王。” 肠子鬼从林清禾身上感受到强大的精神力跟道行,一边收着肠子往后退,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清山观,少观主!” 嚯! 群鬼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往后退一步。 明白了,是那个业火多到没处烧,随手一捏就能把它们捏死的少观主。 八岁她就能做到的事,如今看着长大了,道行必定大增。 对于他们来说,可不就是小阎王。 惹不起。 群鬼七嘴八舌抢着道。 “少观主您请走!” “您放心,您开的阴路,我们这群鬼替你守护,绝不让任何小鬼子打扰!” 林清禾嗯了声,扔了些纸元宝给他们。 他们一动不动,等她走了才开始抢。 “吓着了吧。”林清禾看向元妙。 元妙将肚子里的东西全呕干净了,面色苍白,闻言抿唇,又笑起来。 “吓得都吐了,但刚刚看到鬼都怕你,我真为有这样的师叔感到无比荣幸。” 元妙拍着胸口,能见到如此盛状,哦,不,鬼状。 身为一个半吊子的道士,不虚此行啊! 林清禾笑了笑,看向前方:“到了,准备引魂。” 第42章 坟空了 映入元妙眼帘的是一座座小坟包,心口突突直跳,嘴角抿住,所以这里埋的不会都是孩子吧。 他不敢问林清禾,放下香坛,点香开始配合林清禾招魂。 林清禾转动手中的铃铛,嘴里念念有词,很快,坟包里冒出一个个小脑袋。 元妙心中发堵! 他们的手和腿是怎么回事! 陈牛领着桃花村的孩童到林清禾面前:“姐姐你又来啦!” “嗯。”林清禾点头,她望着一张张稚嫩的脸,“我带你们去报仇,好不好。” 报仇? 这群孩童最大的也就七岁,死前心智不成熟,死后埋在村子里的山上,从不敢冒头出来,生怕吓着同村人。 顾峥是他们的噩梦,死了都怕他。 一时间,无孩童魂体应声。 元妙愣住。 林清禾招呼他们吃香,饿极了小鬼头们狼吞虎咽。 陈牛一边吸一边悄悄看林清禾,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姐姐,我娘和爹,还有祖父祖母他们还好吗?” 他问完急速低下头,不安的捏手。 他们难受,他心疼,他们要不难受,他难受。 陈牛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羞愧,十分低落的坐在地上。 一只手突然摸了摸他的脑袋。 久违的摸头让陈牛酸涩不已,哇的哭出声。 他一哭,其他小鬼头也跟着哭。 一时间,稚鬼哭声响彻整个山头。 桃花村内。 村民们都听见了。 “村长,你可有听到哭声!” “村长!那是不是埋孩子的山上传来的哭声。” 村民抱团来找村长,个个都吓得面色苍白,双腿打抖,惊恐问道。 村长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他听见了。 他那日晕死过后醒来就郁郁寡欢,桃花村孩童活不过八岁,究竟是人为,还是诅咒。 他不敢深思,也不敢想。 面对一张张惊恐的脸,他的拐杖在地面发出咚咚声:“都回去睡觉,明日我去找道士看看。” “是,村长。” 村民们嘟囔着离开。 他们害怕也不敢去山中探看,也只能熬到天亮了。 他们一走,村长的背更佝偻了,脸色也白了不少,他望着山的方向哆嗦着唇。 “我有罪。” . “别哭了。”林清禾掏出一把糖豆烧给他们。 果真还是孩子,吃上糖豆的他们渐渐停了哭声。 陈牛边细嗦鼻子边往嘴里塞糖豆,一个不小心,直接吸进喉咙里,进肚了。 陈牛鬼眼瞪的贼大,还没尝到味道呢,他的糖豆! 他急的又要哭了。 林清禾眼疾手快给他塞。 小鬼头都安静下来,林清禾吁了口气,多亏景衍将她当小女郎看,时常投喂,导致她身上还挺多零嘴。 也算是帮忙了。 “陈牛,你父母至今都很伤心。”林清禾拍陈牛的肩,“你别难过,你可以重新投胎到你娘的肚子里,那样就可以再做母子了。” 陈牛竖起耳朵:“当真。” 林清禾点头:“不过。” “你说,只要能重新做我娘的儿子,让我干什么都成!”陈牛抹干净眼角的泪,瞳孔重新聚焦了光泽。 其他小鬼头黯然垂首,他们不敢让林清禾帮忙。 林清禾道:“好说好说,只需要你们干一件事。” 小鬼头们纷纷侧耳,听完后对视都蠢蠢欲动,有些兴奋。 陈牛软趴趴的手一挥:“弟弟们,妹妹们,咱们跟着清禾姐姐走,她说往哪儿打,我们就往哪儿打。她说一,我们绝不二,清楚了吗!” “清楚!” “所以我们要去干嘛?” “报仇!” 很好,是个领军人物,林清禾对陈牛很满意,多分给他两颗小糖豆。 翌日,太阳一升起来。 桃花村的村民跟随村长,还有五更天就去请的道士,浩浩荡荡上了山。 道士拿着罗盘,掐着指,念着口诀走来走去,突然停下。 村民心猛地一提。 可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了。 道士走到村长面前时停下,伸出手。 众人都不太明白。 道士叹口气:“孩子们在阴曹地府过得不太好,都急着投胎,但没钱啊!” 道士两掌一碰。 发出“啪”的一声。 噢!村民们瞬间明白,不等村长掏钱,主动就把身上有的银两都交到他手里。 道士面无表情揣进口袋,故弄玄虚好一会儿:“好了,钱他们都收到了,今夜不会再哭了,大家都回去吧。” “多谢大师,今夜能睡个好觉了。” “可不是,昨夜我一直没睡着。” “孩子们啊,去投胎吧。” 村民们往回走,一边聊天,突然有人踩空了,竟是踩中了一个坟包。 本就经历了昨夜的事还在心惊中,踩进坟包的村民面都青了,瑟瑟发抖不敢动。 吓得想尿,又不敢尿,他颤颤巍巍撩开眼皮往下看。 “天呐,坟是空的!” 空的! 村长拄着拐杖疾步往前看,飞起的灰尘进鼻喉间,难受的要命,他急促咳嗽声。 缓过来后,村民都在空坟包围了一圈。 然后他们发现,孩子们的坟包都空了! 坟都被挖了! 道士都没发现?还神神叨叨说投胎要钱,骗人的吧! 等他们回过神,道士早就跑路了。 坟挖了。 被骗了。 桃花村的村民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先哭哪一样。 元妙挖了一夜的坟,回也是开阴路回,百里路程走阴路两小时就到了。 芍药已经按照林清禾的嘱咐去棺材铺定制了许多小棺材,几十口都放在茅山屋的后院屋里边。 桃花村孩童的尸骨依次放入小棺材里,林清禾和元妙给他们念经。 芍药烧香,烧孩童爱吃的零嘴。 元稹元纯得知他们的遭遇后都红了眼眶,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 恒王府。 朝瑶在屋檐顶上,双眼幽深望着茅山屋的方向,那里鬼气冲天啊。 “朝瑶姑娘。”景恒王在底下出声,“在下买了好酒好菜,您下来吃吧。” 下一刻,朝瑶飞下地,进了屋。 她好酒好吃,满足后,懒懒的撩起眼皮:“你是想问我,你的帝王命的变数究竟是什么吧。” 景恒王点头:“是,还请您告知。” 第43章 顾大夫,好久不见 朝瑶轻笑出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景恒王手指摩挲茶杯,同样也笑了:“朝瑶姑娘想要做什么,我帮你。” 四目相对,朝瑶眉头微挑:“一年之内,我要你找四十八个八字纯阴的女子助我增长功力。” “好。”景恒王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这个道理他懂。 朝瑶低头喝了口酒,嘴角勾起抹讥讽的笑,这个狠劲是能当帝王的人。 “你的变数不在于事,在于人。”朝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之前我看到了那人是谁,而这几天又出现一人可助你登帝。” “这两人你得其一,你的帝王命必成。” 景恒王心肉一跳,眼睛闪过暗芒。 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的命运跟别人息息相关。 真是荒谬啊。 景恒王给她添酒:“这两人是谁?” 朝瑶手沾了酒在桌面写下三个字。 林清禾。 景恒王眼眸微眯,心中默念,脑海里已经浮现齐明搜集的信息,侯府的亲血脉,刚回京城不久。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郎。 朝瑶继续往下写,他的视线跟随她的手挪动,一撇一捺,第二个名字跃然出现在桌面。 顾峥。 看到这个名字,景恒王讶然挑眉:“我前几日刚见他,是个医术十分精湛的大夫。” 他这几日都待在宫里陪柔妃,还不知顾峥身上发生的事。 齐明来到书房敲门,还没进屋就闻到酒味的。 恒王府规矩森严,景恒王自己滴酒不沾,底下人在府中也不沾酒,能在书房饮酒的,也只有那巫女朝瑶了。 她给齐明一种神秘又诡异的感觉。 ”进。” 听到景恒王的声音,齐明推门而入,作揖禀告:“主子,顾大夫现在在东宫。” 景恒王拧眉:“他怎么在东宫?” 齐明看了眼朝瑶, “但说无妨。”景恒王摆手, 齐明道了声是,将他们离开桃花村,林清禾与景衍三人的所作所为告知。 景恒王看向桌上的名字,还真是巧,一个想要另一个死。 朝瑶也觉得有意思,她啧了声:“你想要哪个?” 齐明听不懂,眼皮迅速盖下。 景恒王反问:“不能两个都要。” 朝瑶愣了下,哈哈大笑。 “两个都要?你可真贪心,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恒王脸上划过戾气:“如你所说,得其一就能是帝王命,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其他人得到,我这命数就会变。” 朝瑶眉梢微动,点头:“可以这般理解。”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们相斗,强者才配与我共事。”景恒王捏紧杯子,眸中闪烁暗流。 朝瑶瞥了他眼,口气倒是挺大。 . 是夜。 顾峥压根睡不着。 住在这偏静的院子里,连个蚊子都飞不进来。 想引起太子注意的他特地写了诗圣的几首诗词,塞给宫女献过去。 宫女哪儿敢啊,宫中戒备森严,个个都拎着脑袋小心翼翼伺候主子。能在这偏院伺候他的,都是没人脉,默默无闻的一类。 她们又不敢得罪顾峥,收了诗词只敢背地里看,不呈上去。 顾峥没等来去见太子的消息,倒是等来了觉得他诗词写的不错,芳心暗许的宫女。 “顾大夫,您的诗写的真好。”宫女快速看了他眼,低下头,脸颊微红。 她进宫前,家父是秀才,略懂一些,看到顾峥写的诗词,直觉惊为天人。 所以大着胆子来表达敬佩之情。 顾峥追求享乐,来景朝挣钱后,他频繁进出烟花之地,见惯了姿色上乘,媚眼如丝的青楼女子。 眼前长相清丽,娇羞的宫女在他眼底,别有一番风味,不由心猿意马的将她拉进怀里:“多谢姑娘欣赏。” 宫女惊呼,耳垂已经被他的唇贴上,未经人事的她面色瞬间爆红,慌张的想推开他。 “我第一眼见到你便觉着你是我的意中人,等我见着太子,必定向他求娶你,让你做我的正妻。” 顾峥停下动作,拉开两人距离,十分有礼节的对她拱手作揖。 “在下顾峥,是名大夫,无父无母,在桃花村有一处老宅,城里也买了处四合院,要是姑娘不嫌弃………” 未经人事的宫女哪儿是他的对手,很快软了态度,沉浸在他的甜言蜜语,大大的画饼中。 顾峥上下其手,急促的抱着她朝床榻走,嘴里亲着她:“宝贝儿!” 宫女心脏跳的极快,娇羞埋进他怀里。 砰! 门窗突然被狂风吹开,呼呼的冷风灌进衣袖中,冷的两人都抖了一下。 顾峥皱眉,将宫女放到榻上,笑着摸了把她的脸:“等我。” 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起风,顾峥站在门前,狐疑的探头看了一圈。 什么也没看见。 顾峥莫名松了口气,将门关上。 他又去关窗,刚扶上窗子。 踢踏! 踢踏! 踢踏! 沙沙作响,沉重的脚步声一句句传入顾峥的耳边,他喉咙微滚,大着胆子左右探看。 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 脚步声突然停了,夜,死一般静谧,他清晰可听自己开始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谁在哪儿装神弄鬼!出来!”顾峥还是觉得不对,他打开大门,出去长廊处大喊道。 呼呼—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顾峥吁了口气,抬腿打算回屋,还没走一步,双腿如同灌铅般动弹不得,肩膀也被人拍了拍。 他喉头翻滚,恐惧从心头蔓延开,浑身都在抖。 嘻嘻。 他突然听到了孩童的笑声,瞳孔瞬间猛缩,迟疑又惧怕的往后看。 “顾大夫,好久不见。” 在顾峥转身的那刻,陈牛直接将自己的脑袋掰下来,递到他面前与他相视。 “我来找你要我的骨头。” “顾大夫,我的手和腿好疼啊,你不是大夫吗?既然是你将我们的骨头取了,那你下来给我们的骨头接回去吧。” 四面八方都涌现被他杀害的孩童,一步步飘向他。 顾峥的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住,眼中涌起波涛的惧意,怕的快要晕过去了。 “不!” “不要过来!” 第44章 抢先一步 顾峥的视野里全是被他杀害过的孩童,他们涌出的滔天恨意快要将他淹没,他们扑向他。 撕他的脸,咬他手臂,扯他身上的皮肉,拿匕首戳他的最狠,一下又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们折磨剥他皮,如同他对他们那般,取骨。 顾峥活生生疼死了,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 呼! 顾峥猛地惊醒过来,满头大汗,惊恐环顾四周,宫女,桃花村的孩童一个也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完好的四肢,大口大口呼气。 是做梦吗? 那也太真实了。 “顾大夫,用早膳了。”昨夜他哄骗上榻的宫女端着早膳进来。 顾峥愣愣的盯着她,突然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昨夜你看见什么了吗?” 宫女诧异的抬头看他,摇头:“没有啊。” 她看他的眼神十分平淡。 顾峥开始自我怀疑,昨夜他们不是,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轻声唤她的名字:“绿枝。” “顾大夫,请你自重,别仗着你是太子的贵客就敢动手动脚!”宫女绿枝挣扎间,端着的早膳滚在地上,溅起的热汤洒在两人手背上。 顾峥急忙松手,见绿枝满脸愤怒,道歉后他试探问:“那我写的诗词你看了吗?” “诗词?什么诗词?”绿枝瞪他眼,收拾好直接走了,换了人给他重新送膳食。 顾峥坐在位置上,面色一点一点苍白。 不对! 鬼可以是假的,但人不可能是假的。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 “告诉太子,我会造纸术,我会造武器,我会造炸药!这些都可以可助他一臂之力,让景国走向盛世!” 顾峥走到门口激动大喊。 “别吵!”绿枝带了人来将他嘴堵住,“顾大夫疯了,大家都看紧点,可别让他冲撞了贵人。” ”是,绿枝姐姐。” 顾峥被拉回屋子里,这次还上了锁。 他将门拍的砰砰作响,喊破喉咙也没人理她。 守在屋中的元纯元稹听到他的喊话,飞快回茅山屋告诉林清禾。 “造纸术,炸药?”林清禾目光一闪,迅速起身沉凝道,“去东宫!” . “绿枝姐姐,为何要将顾大夫锁起来啊。”一个脸圆圆,看上去十分纯真好骗的宫女拨云仰着头问绿枝。 绿枝闻言,脸上划过丝厌恶:“他疯了。” 其他宫女七嘴八舌补充。 “说什么他身怀巨宝,会什么造纸术,会造武器。还大言不惭死说能让咱们国家走上盛世,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丞相大人都不敢说这话吧。” 拨云附和了几句,见众人还在讨论,她悄然离开进了茅厕。 再出来时,一个脸上有黑斑,还有点跛脚的少女跟上了出去买菜的马车。 “映水,今日多买些肉,太子喜欢吃你做的肉丸子。” 黑斑少女欸了声, 出了东宫,买菜的下人们各自散开。 她转入小巷子,又换了副容貌进入恒王府。 “他当真这么说?”景恒王看向跪在地上的拨云,神色变来变去,起身将她搀起,“辛苦潜伏在东宫。” 拨云是恒王府培养的死士,擅长易容,武艺一般般。 她在东宫表面上是不入流的宫女,第二重身份是后厨管家的侄女映水,原来的映水因为脸上有黑斑十分自卑,经常低着头,旁人不太看得清她的容貌。 这大大方便了拨云,她找机会杀了映水,易容顶替了她也没人发现。 拨云得到景恒王的夸赞,笑了笑,又正色点头:“太子将顾大夫接到东宫后并不搭理他,想必是打算中秋宴上献给圣上。 不知顾大夫受了什么刺激,今日一早便吵着要见太子。” 要是顾峥说的是真话,景恒王心中的情绪澎湃万丈,再结合朝瑶说的。 顾峥他要立即带回来! . 东宫,偏苑。 “我要见太子。”顾峥逐渐喊的没力了,他还是不愿放弃。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感。 庸才! 想到太子迟迟不见他,顾峥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难怪当不了皇帝。 欸!顾峥灵光一闪。 最后当皇帝的人是谁来着,他努力回忆史书,好像是景………景什么来着? 他不爱看史书,接触到的景姓,除了太子就是——景恒王! 对,一定是景恒王。 顾峥口干舌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何须当大夫挣钱,抱对大腿同样能成为赢家! “恒王,怎么才能联系上恒王。”顾峥念念有词。 门锁突然松动了。 他激动起身,在看到来人时,目露恐慌。 “顾大夫,好久不见。” 林清禾踏入屋内。 好熟悉的话,顾峥警铃大作,想夺门而出。 她清禾眼皮都没动,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轻飘飘往桌旁一扔。 顾峥的额头刚好磕在桌腿上,疼得他火冒星光,他顾不及哀嚎,领教过林清禾厉害的他,心中苦。 “姑奶奶放过我吧,你要我干什么都行。”顾峥只想活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清禾笑了声,食指在桌面上轻敲:“那就得看你的诚意了。” “我有许多美食方子,你拿去开酒楼,不用多久你就能成为景国的首富。” 见林清禾面色半点松动都没。 顾峥咽了口唾沫。 “我看一眼死人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技能我可以教你。” 林清禾道:“好巧,我也会。” 顾峥噎住,苦思冥想,他寻思什么造纸术造炸药对她一小女郎也没什么用,还能有什么能笼络她的? 正当他张嘴想说些什么时,林清禾突然撩眼皮,徒手撕开阴路,拽着顾峥进去了。 我去,什么鬼! 顾峥吓得瞳孔都要掉出眼珠子,黑暗的旋涡,阴暗的路,他这是进地狱之门了?! 景恒王亲自来东宫,以表诚意带走顾峥。 “主子,就是这儿。”拨水将景恒王带到东宫偏院。 景恒王嗯了声,观察周围,面上露出讥讽,他那太子兄长,一如既往的蠢。 “顾大夫。”拨水喊了声。 无人回应。 两人四目相对,加快脚步将门推开,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仰翻在地上的凳子。 拨水心惊,有些无措看向景恒王:“主子。” “找!” 第45章 魂飞魄散 林清禾将顾峥带回茅山屋。 顾峥整个人还懵着,从东宫出来到这儿就是顷刻间,脚踩在地上都有些发软,不真实的感觉。 内心的恐惧抵达巅峰,是他小瞧了林清禾。 “我会做胭脂口脂,让你变得更加美。”顾峥急切的展示自己的价值。 林清禾笑了:“坤道不需要美貌。” 顾峥看着她无任何修饰,就足以美到让任何人看一眼的脸。 拿捏不到对方内心所需,他心底更慌了。 林清禾逼近,顾峥步步往后退,急道:“你要什么!” “听说你会造纸术………炸弹。”林清禾道。 顾峥瞳孔猛缩。 他在东宫说的话,她怎么会知道! 震撼的同时,顾峥更加忌惮她,他低声问:“你一个女郎,要这些做甚?” 说完他目露惊诧,惊道。 “难道你想造反当女帝?成为武曌那样的人?” 林清禾挑眉:“武曌是谁?” 顾峥快语解释。 林清禾双目流露出敬佩,眸底闪烁的芒光可以灼人,她道:“真是个值得学习的女子,原来女子还可以活得这般有野心啊。” 她很感兴趣。 顾峥面色白了又青,原来对方没往哪方面想,他义正言辞道:“其实女子嫁个好郎君就成,享一世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武曌在史书上名声很不好听的,爱养男宠,留下荒淫无度的骂名,就连死后都是无名碑!” 林清禾哦了声:“挺好的,生前享受了就行。靠男人有,不如自己有,你瞧我有本事,你现在不是得求我。” 顾峥凝噎,面前出现了纸笔。 “别废话,写!”芍药喝了声,见他这般磨磨唧唧,直接一掌拍在他后脑勺。 顾峥吃疼,老实将法子写好。 林清禾瞬间收起。 顾峥又看她:“这下能放我走了吧。” 林清禾点头:“我可以,但还得问问你的债主同不同意。” 话音落下,顾峥便感觉到一股凉意,林清禾给他开了眼。 “顾大夫,还我命来!” 陈牛拉长自己的舌头去缠顾峥的脖颈。 “弟弟妹妹们,上啊!” 小鬼头们扑向顾峥。 “救命啊!”顾峥骇然想逃,浑身都被小鬼头缠住,压根动弹不了。 窒息感让他双眼瞪大,昨夜的痛苦他又经受了一遍。 不是梦! 顾峥被折磨到奄奄一息,他呢喃:“昨夜不是梦,那绿枝为何……” 林清禾轻笑:“看来后世的男子也很自大,瞧不起女子,绿枝姑娘知道你的真面目后,当然是配合我了。” 昨夜绿枝见顾峥跑出去也急忙跟上,林清禾给她开了眼,她目睹了小鬼头围攻顾峥的画面。 知道来龙去脉后,她刚起的芳心瞬间消失殆尽。 谁会爱上一个刽子手。 顾峥恍然,他突然狂笑。 “我是主角,我是天选之子,就算我死了,我也会穿回去,你能奈我何!” “而你,不过是个不受父母疼爱的小女郎,没有家族做背景,你在这阶级森严的朝代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坚信他死了一定能穿回去。 他太自信了,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在道士面前挑衅,真是嫌死的不够快。 林清禾盯着他:“哦,这样啊,那就让你魂飞魄散了吧,魂体没了,你还能回去吗?” 顾峥愣住,奋力挣扎:“不!不!我是天选之子,你这样做是违背天道的!” “你就是天道不容的存在。” 随着林清禾的话音落下,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将顾峥劈成两半! 他的魂体瞬间抽离发焦的身体,想要逃。 林清禾面无表情,快准狠揪住他的魂魄:“我得纠正你的言辞。我无需家族背景,我自己就是我的背景,我也无需父母的疼爱,我能疼我,爱我自己。 我的未来必定光明,而你的下场,灰飞烟灭!” 她指尖浮现一团业火。 疼! 撕裂的疼,生不如死的疼! 顾峥的灵魂困在业火里灼烧,饱受煎熬,一点一点小消失殆尽。 小鬼头们被业火吓得躲的很远,瞪大眼睛又害怕又兴奋的观察。 坏人终于死了! 报仇了! “陈牛哥哥,顾大夫也死了!” 许多孩童比陈牛早出生,但死时年纪比陈牛小,死后鬼身也是小时候模样,故而都喊他哥哥。 陈牛重重点头:“对!他不仅死了,还魂飞魄散了!” “太好了!” “我娘常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是时间未到,看来是真的!” 林清禾听他们叽叽喳喳讨论,嘴角上扬,她招呼他们过来。 “姐姐!” 小鬼头们欣喜涌到她面前。 芍药端上许多孩童爱吃的菜肴,蜜饯瓜果等,点了香。 “好吃的!” 小鬼头们欢呼一声。 芍药看的有些眼热,她侧过身,快速掖眼角。 陈牛啃着大鸡腿,见林清禾在旁侧看他们,神情有些温柔,他小声问:“姐姐,吃完我们是不是就得上路,下地狱了。” 林清禾看向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们在世间待的太久也不是好事,下地狱也别怕,你们都是稚童,很快会轮回转世。” 陈牛眼泪掉下来,他道:“可我转世后也不会是爹娘的孩子了。” 林清禾默然片刻后,突然笑道:“诚心,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吃饱喝足后,魂魄回到肉身,躺在棺材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等林清禾看过来时又朝她咧嘴笑,乖巧合眸。 “我准备好啦!” 林清禾喉间有些发堵,她念着净心咒:“心如明镜,无垢无染,咒力如海,洗尽一切。” “盖棺!” 几十个棺材盖从地上飞起,统一盖上。 林清禾开始念往生咒。 一个时辰后,她点上香将黑白无常唤上来。 屋内出现一两道飘在空中的身影。 黑白无常对着林清禾笑道:“少观主。” 看到几十口小棺材他们也惊了。 林清禾叹口气:“后世人魂魄来到这儿作恶,还得辛苦两位大人好好查查叫顾峥的人。” 黑白无常面色一肃,马上火急火燎想下去查,黑无常道:“少观主,那我们先将这些孩子带下去。” 第46章 狼狈为奸 “有劳。”林清禾烧了一大堆金元宝给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嘴角忍不住上扬,还是跟聪明人打交道舒服。 “应该的。” 几十个孩童灵魂排好队跟在黑白无常身后,他们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清禾笑着摆手,有些依依不舍。 林清禾轻声:“去吧,重新投胎,定是顺遂。” 黑白无常看向这些还懵懂无知的孩童,有些羡慕,能得到功德修道者的祝福,他们下一世运势定佳。 不过想到他们这一世的惨状又摇摇头,苦尽甘来吧。 黑白无常带着他们踏入地狱之门的那刻,几十个金光朝林清禾涌来,将她笼罩住。 林清禾刚起身,门外传来动静。 芍药进来,一脸疑惑道:“主子,景恒王来了,说是找您的。” 她觉得奇怪的地方是,景恒王说的是找侯府大小姐林清禾,而不是悬壶。 侯府作啥妖了,让一王爷找上门。 林清禾想的却是,景恒王这贱男人消息这么快,他是来找顾峥的吧。 不好意思,人没了。 “清禾妹妹。”景恒王见林清禾出来,起身朝她含笑点头,温声道。 好一个如玉公子,芍药不由多看了几眼,下一刻就听自家主子出声讥讽:“你我无亲无故,哪门子的妹妹,别乱认亲。” 她的敌意太明显,芍药迅速收起对景恒王的欣赏,再看对方,嗯,她觉得他有点装。 景恒王愣了下,不解林清禾为何讨厌他,他问:“清禾小姐是不是对本王有什么误会。” “没有。”林清禾冷哼声,“你来找我为何事,有话快说,没什么说的就请回吧。” 齐明忍不住道:“林小姐,我家主子是恒王。” 林清禾嗤笑声:“哦,一个不受宠,手中无实权的王爷罢了。怎么,还需我卑躬屈膝迎着?” 齐明被激怒,就要出剑,手腕被景恒王摁住。 “是本王叨扰了,告辞。”景恒王朝她做了一揖,缓缓出了茅山屋。 齐明急忙追上,临走前忍不住瞪了林清禾一眼,狗眼看人低! 瞪什么瞪!谁不会啊!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脸,芍药叉腰将眸子睁的贼大,挡住他的视线。 齐明竖眉。 芍药直接啊呸。 “齐明!” 听到景恒王的声音,齐明急忙转身出去。 芍药也急着去找林清禾:“小姐!景恒王来找你干嘛啊?” 林清禾道:“他之前找顾峥买过药。” 原来如此,芍药点头又摇头:“不对!顾峥是您从东宫带回来的,就这么会儿,要找也是东宫的人找,景恒王怎么速度这么快!” 她渴求的看着林清禾,求解! 林清禾打了个呵欠:“好困,睡了。” 芍药见她疲惫,马上不问了,心疼道:“小姐快休息会儿。” “嗯。”林清禾点头。 待芍药出去,林清禾眼底蕴含的戾气彻底释放,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用力一捏,直接化为粉末。 她在景恒王身上看到了巫派的气息,不止他,他身边人都有。 巫派的人与他狼狈为奸了?林清禾抿唇,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 回到王府的景恒王褪下伪装,面色阴沉进了书房。 朝瑶早就在此等候,他一进门就道:“顾峥生息没了。” 景恒王顿住,有些吃惊:“死了?” “死都死了,无需纠结。”朝瑶将写着林清禾名字的纸条推到他面前,“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得到她。” 四目相对,景恒王沉默片刻道:“她似乎很讨厌我。” “一个男人得到一个女人用什么方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朝瑶笑了声,意有所指,“得不到一人,如何得天下?” 景恒王呼吸一紧:“您说的是。” 当天,宋白微就受到景恒王的邀请去茶楼。 宋德得知后有些纠结,他喊来宋白微:“微儿,恒王虽然是王爷,但并无实权,你………” 宋白微面色一顿。 她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等林清禾认祖归宗后,处境更艰难,会被世家圈的贵夫人们彻底移出儿媳人选。 景恒王抛出橄榄枝让她欣喜不已,在她眼里,再怎么无实权也是个王爷,况且他还生的好,气质温润如玉,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她轻咬了下唇道:“爹,乾坤未定之前,谁都有可能呢。” 宋德眼睛一亮,有点道理,他松了口:“去吧,注意分寸。” 宋白微点头。 她与景恒王有相似之处,相处起来有股惺惺相惜之感,越来越和谐。 两人发展到日日相见。 中秋宴前夕。 他们在德胜酒楼相约,喝上一盏茶后,宋白微羞赧瞥了他一眼。 景恒王温柔笑道:“微儿有话直说。” “没什么,我只慨然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般儒雅的男子。”宋白微托着腮帮子,一脸纯真的望着他。 被个长相清丽的女子如此看着,算计如景恒王也心软了几分:“过奖了,微儿也是世间难得,善解人意的女郎。” 宋白微面如桃花,羞的低下头。 又听景恒王道:“你姐姐怎么不回侯府住,至今还住在外头。” 宋白微心肉一跳。 好好的为何要提起林清禾。 难道他见过她了? 宋白微捏着茶杯的手有些发紧。 她生得那样一张好脸,又是正儿八经侯府嫡女。 宋白微抿了抿唇,斟酌语言道:“姐姐住不惯侯府,王爷恐怕还不知,姐姐至今未认祖归宗。” 景恒王眼底闪过丝异样,他道:“原来如此。” 见他不再问林清禾,宋白微松了口气。 景恒王又道:“我欲娶你为妻,只是……” 宋白微抬头。 景恒王握住她的手:“你得是侯府嫡女。” 宋白微有些恍惚,呢喃道:“可姐姐才是侯府血脉,有她在,我……” 景恒王下了计猛药:“微儿,我志不在只当个王爷。” 他将宋白微搂进怀里,好一番温存后,两人心思各异分别。 景恒王刚回府,朝瑶问他:“你想要林清禾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然后你出现拯救她,让她彻底投入你的阵营。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勾引那个冒牌货?” 第47章 亲缘线要断了 景恒王面色微沉,冒牌货三个字听的刺耳:“微儿也是无辜的。” 朝瑶朝他投去一言难尽的目光,第一次怀疑她看到的卦象是不是有误。 “你真是饿了,那清汤寡水的小女郎也吃得下。”朝瑶讥讽。 景恒王僵了下:“我并非急色之人。” 朝瑶哦了声,看也不看他。 景恒王只好接着解释:“朝瑶姑娘莫小看身在闺中的娇小姐,侯府对宋白微越看重,林清禾便会越对着干。 这个世道,女子没有家族背景,与双亲对着干,必遭千夫所指。 到那时我会选择她,让她成为赢者。” 朝瑶懂了:“所以你先让宋白微爱上你,到时候再抛弃她,反选林清禾?” 她不是特别明白,他怎么就这么笃定林清禾会因为这对他死心塌地? 景恒王点头:“女人都爱这戏码。” 如同宫中三千佳丽那般,如无数个后宅女人那般,费尽心思争宠,只为了一个男人。 他让自己成为林清禾报复宋白微的工具,景恒王觉得他牺牲挺大的。 见朝瑶面色越来越难看,他道:“朝瑶姑娘非世俗女子,自然除外。” 朝瑶似笑非笑的瞥他眼,依她看,林清禾可不好拿捏,用这招,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也不想提醒了。 蠢人要是自以为是犯蠢,那就让他犯蠢好了。 皇子也不是就他一个。 . 宋白微回去路上,满腔都是激动,越靠近侯府,她下唇咬的越紧。 李氏在她院中等她。 “娘。”宋白微看到她,疾步跑去,亲昵的挽住她胳膊。 李氏笑着搂她:“长大了还撒娇。” “在娘面前总是忍不住。”宋白微仰头看她的双眸满是孺慕。 下一瞬,眼又有些红。 李氏问:“怎么了这是?” 宋白微低下头不语。 身旁竹韵道:“夫人,回府路上听到民间妇人嚼舌根,说………” 李氏面色一沉:“说什么。” “说小姐就是个养女,偏偏死皮赖脸待在侯府不走,等大小姐认祖归宗后,侯府哪儿还有小姐的位置。” 竹韵跪在地上,哭出声。 “夫人,十三年前小姐也是个稚童,夫人是奴婢见过最疼女儿的母亲,只可惜这造化弄人,苦了夫人跟小姐啊。” 李氏看向已经泪眼婆娑的宋白微,十分心疼。 “我的儿!” 宋白微轻声道:“没关系的娘。” 李氏摇头:“不行,你不能成为养女,你也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女。” 宋白微惊的抬头:“娘,那姐姐!” “你放心,天塌下来还有娘给你顶着。” 李氏拍了拍她的肩。 “娘。”宋白微真情实意喊了声,她在心底暗暗发誓,等嫁给了景恒王,她定会好好扶持侯府。 至于林清禾,反正她也不喜回侯府。 罢了,等她嫁入皇家,也弥补她一点钱。 李氏找宋德商量,苦口婆心道:“清禾那孩子我们压根拿捏不住,你瞧瞧,回京城后压根没在府中好好住过一天,简直是个野孩子!” 宋德看向她,明白她话里有话:“那依夫人看?” 李氏叹口气:“我知道你觉着清禾容貌美,可嫁入比我们侯府更高的权贵家,但依她的脾性,未必会听。 那她的美貌对于侯府而言一文不值,微儿则不同,她贤淑温柔,得体大方,又生得花容月貌,多的是世家郎君喜爱她。” 宋德想到宋白微的姿容跟楚楚可怜的脸蛋。 虽然貌不及林清禾,但确实是男人都会怜爱的女子。 他点头。 李氏话锋一转:“但她成了养女,就不会被世家圈所选了。” 宋德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微儿不能成为养女,她必须是嫡女。” 那成为养女的只能是林清禾。 “容我想想。” 宋德很快给出了答案,派人去茅山屋,又是王管家。 他站在茅山屋满脸为难,这要他怎么说出口。 芍药见他在门口徘徊不定,开了门冷着脸道:“进来吧。” 王管家欸了声,跟在身后微低着头。 初见茅山屋外观,他便觉着里面定是不凡,如今处于其中所观,设计精巧,园中有园,王管家暗暗称奇。 “见过大小姐。”进屋后,王管家下跪行礼。 对上林清禾凉薄的眼神,他感觉自己被看穿了般,面皮有些发烫。 林清禾嗯了声:“王管家前来是有事要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看向他。 王管家有些难以启齿,踌躇半天道:“侯爷说您再不回侯府,就别认祖归宗了,做府中的养女。” 话音落下,芍药赤红着眼拍桌:“欺人太甚!” 被她这想杀人的目光盯着,王管家心慌。 林清禾捏诀,看到虚空中的亲缘线中间开始有了裂痕,她轻笑,很好,时机到了。 王管家大气都不敢喘时,他听林清禾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侯爷侯夫人,嫡女我不要,养女也不屑当,就此断了吧。” 王管家骇然抬头,当真有人愿意做孤女也不当侯府千金。 离开茅山屋时,王管家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当真这么说?” 宋德听到王管家的复述,怒的从凳子上猛地站起,不可置信喝道。 王管家低头哭笑:“千真万全,奴并未多添一个字。” 宋德气笑了:“好!好!好的很!我倒是要看看没了侯府,她能在京城待多久!” 王管家犹豫了下提醒道:“侯爷,中秋宴怎么办。” 宋德冷哼:“陛下最讲亲情,一个一意孤行不回侯府,离经叛道的逆女,他不会喜欢的。 中秋宴她不用去了,乡野长大的女郎就是没见识,压根不知道面圣的机会有多难得。 她自甘堕落,怕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了。” 王管家面上说是,心底却有些不安。 很奇怪,林清禾给他一种非池中之物感觉。 . 中秋宴就在后日,顾峥突然在东宫消失,太子派人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 幕僚见他急到嘴上起泡,主动出主意:“殿下,京城还有个大名鼎鼎的神医悬壶,您可请他进宫参加中秋宴。” 第48章 桃花村散了 陈家夫妇找到茅山屋,陈登提着一篮子山货,菇类跟野鸡,野猪肉,还有山间的野葡萄。 他跟芸娘有些忐忑敲门。 “来了。”芍药开门,见门口站着一对穿着简朴,面相十分善良的夫妇,她笑道,“请进。” 芸娘腼腆笑道:“有劳姑娘了,这里是清山观少观主的住处吗?” 芍药有些稀奇,这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说找少观主的人:“是,你们去过清山观了?” 陈登点头:“少观主之前去过桃花村,临走前告知我们,要是实在开解不了,可以去清山观走一趟。” “那你可真去对地方了,我们道观可是块宝地哦。”芍药笑道。 她带着他们进屋。 一进去,陈登夫妇便下跪。 林清禾惊讶不已:“这是做什么。” 芍药忙去搀扶他们起来:“我家少观主不讲这套,起来说话。” 芸娘欸了声,擦了擦眼泪。 他们一家安顿在镇上,日子过的逐渐好起来,芸娘心底始终难受,日日寡欢。 村里传出山上孩子的坟全被挖了的消息时,芸娘更是激动的血涌翻滚,晕死过去。 待醒来,她已经在马车上。 陈登脑袋比较聪明,特地回村附近打听到来龙去脉后,冷哼声是报应,当机立断带芸娘踏上去清山观的路。 这一选择,陈登几十年后都感慨十分正确。 清山观正在修缮,虽看上去还是有些落魄,人稀少。 老观主的热情,小道清朗的活泼机智都让他们暂时忘了悲伤。 他们也是从道元口中得知林清禾是清山观的少观主。 两人将这些日子挣得钱都作香油钱捐了,诚心实意的在祖师爷面前拜了拜。 他们希望再怀个孩子,还是陈牛。 林清禾笑道:“两位善人诚心,定会如愿。” “多谢少观主。”陈登拿着竹篮的手有些发紧,茅山屋的精致让他有些生怯,突然就就觉得他的山货拿不出手。 林清禾余光观察道,她呀了声:“菌菇,这与老母鸡煲汤最好喝。” 陈登立即有了点信心,将竹篮递到她面前:“少观主,这是我去山上找的山货,想送给您,有点寒碜了………” 他话还没说完,林清禾接过:“多谢,我很喜欢。” 陈登的不安彻底褪去,黝黑的脸多了丝笑容。 芸娘见状也将怀揣兜里许久的鞋垫拿出来,温声道:“这是我做的鞋垫,不知合不合您的脚。” 鞋垫一看就费了许多心思,用的都是好材料,上面一针一线绣了花。 林清禾双手接过:“有心了。” 芸娘观林清禾和颜悦色,她大着胆子问:“少观主,村里孩童的坟都被挖了的事,您知晓吗?” 林清禾点头,指向元妙:“是他挖的。” 看着竹篮想着喝菌菇母鸡汤的元妙瞬间直起身子!!! 师叔,这可不兴说啊! 还好,下一刻林清禾解释:“我让他挖的。” 元妙缓了口气,说话说一半,会被割舌头的! 陈登跟芸娘顿了下:”您这么做自然有您的用意。” 元妙惊诧的看了他们眼,还真是对林清禾无条件信任啊。 “顾峥死了。”林清禾道,“被孩子们吓死的。” 两人又激动又难过落泪。 “桃花村这是招惹了刽子手上门啊。” 可怜孩子们。 林清禾叹气。 世间名利让人趋之若鹜,她不信顾峥没露出一丁点儿马脚,不过是有心偏袒,为他开解罢了。 桃花村,村长病了。 找了许多大夫来看都说回天乏术。村子里的桃树突然大规模死亡。 村民慌乱不已,去府衙找顾峥,得知他去了京城,大家给村长的侄儿凑够了盘缠让他去。 村长侄儿也没找到顾峥,他就如人间蒸发了般, 桃花村的人太过依赖他,他的消失让村民们恐慌不已,再结合孩子的坟被挖了,村长病重不起。 这一桩桩事都透着诡异,他们找了有道行的老道来看。 老道说,孩童是希望的延续,桃花村数十年的富庶提前支取了孩子们的命数,此时遭到反噬,谁也救不了。 村民大恸,开始责怪顾峥,责怪村长当初不赶走他。 村里活不下去了,村民收拾家当离开。 村长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盯着上空房梁,听到外面的动静,眼角流出浑浊泪水。 这段时日他饱受病痛之苦,耳边充斥着村民们的辱骂,指责。 “报应,报应啊。” 村长呢喃。 虚空中,他仿佛看到了桃花村的稚童们,他们个个含笑拥着他:“村长爷爷。” 下一刻,画风突变。 他们被顾峥杀害,残忍抽骨。 他在旁侧看的心惊,第一想法竟是顾峥恶行要是被揭发了,桃花村的富饶是不是就得中断。 “村长爷爷,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 “没了我们,桃花村将不复存在。” 村长大口大口呼吸。 错了。 我错了啊! 一口气堵上喉间,他睁大眼睛,双手在空中抓了抓,最终无了声息。 离开桃花村的村民过得也不好,刘婆子半路得病就去了。 他们去到别人村子成了外来户,倍受排挤,身上的银两被偷了也只能忍着,苦不堪言。 林清禾带着几十口棺材回到桃花村,陈登挖坑,他们将孩童们的尸骨重新埋葬。 风起,落叶萧瑟。 陈登在坟前站了许久,神情哀伤,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对不起孩子,没保护好他们。 林清禾道:“因果循环,命运牵绊,众生皆定,如影相随。积德积善,求一个心安。” 陈登郑重点头,牢记于心。 . 林清禾心情不是很好回去,茅山屋门口站了许多侍卫。 元妙被围在其中,太子在他面前,十分和善道:“悬壶大师,明日中秋宴,孤想邀请你进宫参宴。” 元妙双腿有些抖,他蠕着唇,他不是真的悬壶,他不敢去啊,那可是欺君之罪。 太子他也惹不起,不敢拒绝,进退两难间他余光看到前方回来的林清禾,这一刻,他激动的想哭,掠过太子冲向她。 “师叔,你终于回来了!” 太子转身看向林清禾,目光微顿,这身穿道袍的少年郎,怎么那么像那日景衍身边的女郎? 第49章 断绝书,签了吧 元妙跟在林清禾身旁,笑着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误会了,我不是悬壶,我师叔才是。” “你才是悬壶?”太子惊呼。 林清禾点头:“殿下里面说。” 林清禾不仅是悬壶,她还是个小女郎,太子有些恍惚,她真是颠覆了他对女郎的认知。 得知她的名字,太子道:“原来你是侯府刚认回来的嫡女啊,刚好一起进宫参宴。” 侯府得这么个有能耐的女儿,地位得上涨了,太子心想。 林清禾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已跟侯府断绝关系。” 太子吃惊,想到一些传闻,他笑道:“宋侯爷真是有眼无珠,既然如此,孤再次邀请你,以悬壶身份进宫参宴可好?” 林清禾点头:“依殿下所言。” 太子离开后,林清禾去侯府,身上带了刚写的断绝书。 见林清禾来府,王管家急忙去禀告侯爷。 宋德得意一笑:“还是忍不住找回来了,看来她也舍不得放弃进宫面圣的机会。” 李氏也来到正堂,闻言冷哼:“这次她回来可得好好立立规矩。” 话音落下,林清禾进入正堂。 “你来干什么?”李氏讥讽,“你不是说不屑当侯府的养女,也不要嫡女的位置,怎么,又后悔了?” 林清禾我行我素,不主动亲近她的作风,李氏受够了,她决定要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这天下孩儿哪儿有不听父母话的,偏偏林清禾就是,李氏想起来就心堵的慌。 “后悔个屁。”林清禾冷笑。 堂堂千金怎么能说如此粗鄙的话,果真是乡野女郎! 李氏眼底闪过嫌弃。 芍药尽收眼底,忍不住想呕,她忍不了,直接发疯。 “侯夫人你什么意思,儿不嫌母丑,你这做母亲的还目露嫌弃,你真的太荒谬了。 你就不配做母亲! 也是,没将女儿养在身边,接回来也冷眼相对,有眼无珠对养女百依百顺,你真贱啊!” 芍药怒吼,声音响彻整个侯府。 发生了什么! 侯府下人们都纷纷赶去正堂,李白微此时走进来,眸中带泪看着林清禾:“姐姐,你就是这么看娘的么。” 一个婢女也敢教训她,什么资格啊!李氏气的发抖,有些站不稳想晕。 宋德呵斥:“还不好好管教你的婢女,看看将你娘都气成什么样了!” “那是你娘,不是我的。”林清禾瞥了眼宋白微,又看向宋德,“芍药不是我的婢女,她是我的家人。” 一个婢女是她的家人。 那他们算什么? 宋德的脸黑了! 此女太狂妄,太目中无人了! 林清禾掏出一张纸,啪的拍在桌面上。 “断绝书,签了吧。”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林清禾与侯府无任何瓜葛,断绝亲缘关系。 “侯爷与侯夫人于我只有生恩,无养恩,此前我出手救了老夫人,恩情已还,我们互不相欠,好聚好散。” 林清禾一字一句道,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清禾要与侯府彻底断绝关系? 她真的不屑嫡女的位置? 匪夷所思! 侯府正堂死一般的寂静,众人视线死死盯着身着青衣,满脸淡定的女郎身上。 下人们被这股压抑的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宋德瞪着她:“你说什么?” 林清禾与他对视:“我说签了断绝书,要断就断个干净。” 说完她又戏谑的扫视他与李氏:“怎么,你们不会是舍不得吧?” 李白微的心瞬间提起,她走上前看着林清禾:“姐姐,是不是我的存在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林清禾看了她眼,笑了:“你是什么东西能入我的眼?别太自恋。” “就是!你以为我家小姐跟你一样,心思就那么点儿呢。”李白微噗嗤笑出声,伸手比画果子那么大小的圈。 李白微红了眼。 “签就签!”宋德气的拿起笔,快速签完。 李氏僵着脸签完。 “摁手印。”林清禾递上一盒红印。 宋德恼羞成怒:“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林清禾不置可否。 行! 好的很! 签了她就一孤女,有什么资本在这京城活下去,宋德气笑了,食指大力在名字上留下手印。 林清禾满意不已,看向李氏。 李氏被她这态度气的想呕血,快速摁下手印。 林清禾收起断绝书:“一式二份,我这份就收起来了,告辞。” 在林清禾出侯府时,崔嬷嬷匆匆赶来,她喊道:“大小姐。” 林清禾看向她,停下脚步:“叫我清禾便成。” “清禾小姐,老夫人神志越来越不清了,为你做不了主。”崔嬷嬷泪涟涟,心疼的看着她,“您受委屈了。” 还真没什么委屈的。 人得了谁的好,因果就存在了,都是要还的。 她还庆幸与宋德李氏的因果不深,很快就彻底斩断了亲缘线。 林清禾摇头:“嬷嬷回去吧。” 崔嬷嬷欸了声,抬手快速掖眼角,又极快兜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到她怀里:“这些是老奴的一点心意,清禾小姐自立门户,处处都要钱,就当是老奴为老夫人做点让她心安的事。 老奴祝愿清禾小姐一生顺遂。” 她说完匆匆转身就走。 林清禾低头,包袱里有几个金首饰,一张百两银子。 应该是崔嬷嬷大半积攒了。 林清禾叹口气:“芍药去告知崔嬷嬷一句话,若是老夫人故去,她可来投奔我。” 芍药讶然,随即道是,主子向来这样,不愿欠人情,欠了都会想方设法还回去。 崔嬷嬷回到老夫人屋中,转身就看见芍药,她吓一跳,听完芍药的话后,她忍不住掉眼泪:“多谢清禾小姐挂念,我知道了。” 林清禾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宋老夫人,命不久矣。 翌日,朝中百官携女眷进宫。 经过昨日的事,侯府一家面色都有些差,不过想到能带宋白微进宫露面找机遇又有些期待。 “好堵啊。”宋白微看着水泄不通的马车队有些心累。 侯府地位不高,排在了后头。 隔壁宽阔宫道突然出现一辆马车,畅通无阻,很快消失在她视线里。 宋白微羡慕道:“里面坐着的人是谁啊,竟然独自走一道。” 宋德顺势看去,有些酸:“那个王爷吧,那条道丞相都没资格走。” 宋白微抿唇,心生向往,想到林清禾连进宫资格都没有,心情又好了起来。 “小姐,进宫了!”芍药揭开一点点帘子,看到对面长长的车队,她讶了声,“还好我们不走对面那条道。” 第50章 面见皇帝 朝臣排队进宫时,林清禾已站在御书房面圣。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郎,是道士?景武帝看向林清禾,见她脊背挺拔,神色清明行礼。 他问:“你不怕我?” “陛下乃天下百姓父母,何以惧之。”林清禾不卑不亢道。 景武帝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听说你跟侯府断亲了?这世上怎会有不亲近父母的孩子呢?” “入道者,六亲缘薄,天道广纳一切,亲情只不过是其中一点而已。”林清禾道,又转了个弯,“陛下虽为一国之君,但待子女既有生恩,也有养恩,他们于您,得遵循荣亲。” 太子听说林清禾已经面圣,急忙赶过去:“父皇莫看悬壶年纪小,她医术精湛,被民间百姓称之为神医。 儿臣特地请他进宫,为您开点温养身子的药。” 景武帝面容松动,笑容加深,他当皇子时,杀兄去弟,活生生拼出一条血路才成为赢家。 所以他为帝时,十分注重亲情,以长为尊,树立太子的威望与权力,同时不苛待其他皇子,让他们都心甘情愿做个好弟弟。 在他的教导下,太子风度翩翩,性情和善,上敬双亲,下护弟弟妹妹。 除了性子太过柔善,景武帝很满意。 “太子有心了。”景武帝笑笑,伸出手,“那就请悬壶神医看看,赐座” 林清禾行礼道谢,从容坐下给景武帝把脉。 “脉象弦滑,主痰湿内藴,陛下平日是否会咳嗽,伴随胸闷。”林清禾道。 景武帝点头,光凭这,宫中随便一个太医也能诊断出来,不足以说服他。 “陛下身上被人下了术法,您平日睡不安稳,总觉着有人在上方压着您,这便是鬼压床。 醒来大汗淋漓,深感疲惫,长期以往,身子骨会虚成走几步就会喘。” 景武帝面色难看,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林清禾淡然对视。 太子急了:“何人竟敢给父皇下术法!” 景武帝心中很清楚,林清禾说的都符合他的状况。 近段时间他都觉得很累,上朝也无精打采,太医把了好几次脉都没找出病症。 谁敢害他? 景武帝脑子里第一个映入的就是荣王,他唯一放过的兄弟。 心思百转,景武帝面上却一点都不显,他看着林清禾:“你可能解?” 林清禾点头:“能。” 她起身,双手合十,虚空中出现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光芒。 她分明才十三岁,此时的身影让同在一屋的人觉得高大。 没有穿道袍,只是一身青衣,没有木剑罗盘,只空有一人。 景武帝与太子紧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女郎面容肃穆,快速掐诀,念念有词。 破咒有道,吾今律法。 驱除邪祟,欶令退散。 现!现!现! 景武帝呼吸有些急促,面色也变得苍白。 太子也觉得心慌,发现景武帝不对劲惊呼:“父皇!” 御林军紧紧盯着林清禾的身影蓄势待发,只等景武帝一声令下。 景武帝抬起手表示没事,他感觉到一股闷气似乎从他身上一点点抽离。 金光万道,破祟无踪,急急如律令。 破!破!破! 景武帝身子往后一栽。 “父皇!” “陛下!” “快传太医!” 御林军将林清禾团团围住。 太子急的眼睛赤红,喉咙发出咯咯声,要是景武帝因为他请林清禾来而遭到不测。 他不能原谅自己。 “殿下莫急,你们瞧陛下的面色。”林清禾坦然自若站定。 太子仔细一看,景武帝果真面色红润,只是睡着了。 他赶紧让御林军退下。 太医匆匆赶来,见太子守在景武帝身边,还对着林清禾笑。 太医有些懵,忐忑道:“殿下。” 太子摆手:“没事你回去吧,这里有悬壶足矣。” 悬壶?是最近在京城声名大噪,传的神乎其乎的神医! 在哪儿呢? 太医环顾四周,御书房只有太子跟林清禾,他视线放在林清禾身上。 不是吧,不是吧! 这十三岁的女郎就是悬壶神医? 双鬓苍白,已过五旬的太医迟疑问:“敢问这位女郎,你就是那悬壶神医?” 林清禾还没回答,太子就道:“正是。” 嚯,这么年轻! 年轻时也走南闯北的太医,并没有因为林清禾年纪小就质疑,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间之大,有天才也不足为奇。 他摸了把胡子,厚脸皮道:“悬壶神医,老夫对一些疑难杂症有不解之处,你可否指教一番。” 林清禾估摸景武帝还有一刻钟会醒,她点头:“好。” 两人讨论的十分投机,太医时而皱眉,时而惊叹,在林清禾的讲解下又豁然开悟。 他向林清禾作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老夫赚大了。” 林清禾回笑行礼。 老温太医是太医馆之首,只给景武帝看病,其他妃嫔皇子都没有资格叫动他,此刻却对一十三岁女郎俯首称臣,太子将此幕尽收眼底,心中对林清禾的重视更甚。 在景武帝醒来之前,老温太医离开御书房。 “朕睡了多久。” 一刻钟,景武帝准时醒来,见太子守在身旁,心底一暖,哑声问。 太子松了口气,递上温水:“父皇,恰好一刻钟。” 醒来的那瞬间,一股清气醍醐灌顶笼罩他全身,景武帝瞬间感觉神清气爽,再看林清禾。 她在念咒语。 “乾坤无量,消灾消难,愿汝平安,无灾无病!” 似乎才感觉到景武帝的视线,林清禾睁开眼:“陛下感觉如何。” 景武帝大笑:“甚好,你出师那个门派?” “回陛下,悬壶师承茅山派道教,清山观,师傅道元。”林清禾回道。 道教。 这便是道的力量啊。 “好!朕奖你万两黄金,赐清山观一副门匾。”景武帝道,“你脱离了侯府,朕再奖你一座府邸,就叫清山府吧。” 林清禾行礼:“多谢陛下。” 她先行出了御书房,芍药等急了,见她出来大大松了口气,用眼神问没事吧? 林清禾摇头。 她刚出来,宫人上前:“悬壶神医请随我来。” 宫人引领两人去举办中秋宴的大殿,此时殿内满堂坐着已经到了的朝臣,皇帝没来,全在细声交流。 听到脚步动静,纷纷正襟危坐,目光都朝门口看去。 第51章 中秋宴 宫里的中秋宴集全了文武百官,桌面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美食,茶香四溢,还摆了许多菊花,十分应景。 侯府之前只有侯爷有资格进宫参宴。 宋白微是第一次进宫,今日她穿了身粉色襦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如玉,脸上淡妆,从进殿开始她便端着。 在一众大红大绿的襦裙中,她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引起不少郎君侧目。 宋白微浅浅一笑。 郎君们都觉着她娇俏可爱,不由多看了几眼。 世家女郎们互相对视,眼底流转不屑。 “果然养女就是养女,变着法儿引起郎君的注意呢,太掉价了。” “可不是嘛,穿的如此粉嫩,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岁孩童呢。” 凭什么这么讥讽我,不就出身高贵点,论姿容才华,她并不输任何人!李白微死死攥拳,贝齿咬住下唇,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入众人眼里。 真装! 世家女郎冷哼。 许多郎君替她说话:“宋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女子家家,莫要如此毒舌。” 李氏接着解释:“微儿不是养女,是我侯府的嫡女,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世家女郎面色都有些讪讪。 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 侯府当真不认血脉,认准了宋白微? 世家女郎们看宋白微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看来这位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妹妹,有些手段。 侯府可真有趣。 就是心疼那真正的大小姐,遇上这么对拎不清的父母。 李氏当众维护了她,坐实了就算她并非侯府血脉,也会是嫡女的事实,宋白微心情大好。 感觉到门口的传来的异动,她跟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看清那道熟悉的一袭青后,宋白微僵住。 李氏看清来人后也惊的瞳孔猛缩,她看向宋德。 林清禾怎么会出现在中秋宴?! “这是谁家的女郎,生得好美。” “她身上的青衣出自哪家衣坊,好仙啊。” “她似乎没上妆。” 世家女郎们小声讨论,眼睛离不开林清禾。 世家郎君们也紧盯着她,她瞳孔很黑,看向人时仿佛将你看穿,又有一股淡漠感扑面而来。 令人想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 景衍看到林清禾就朝她笑,指了指面前空了大半的云片糕,他是在告诉她,这个好吃。 旁人都没动,他倒好,吃挺多。 林清禾唇角扬了扬,快速入座。 宋德眼睁睁看着她坐在太子下首的位置。 “放肆!”宋德轻喝。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出声所惊,纷纷侧目,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林清禾。 宋德快速走到林清禾面前:“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快起来,这是丞相才能坐的位置!” 林清禾抿了口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纹丝不动。 噗嗤。 景衍笑出声,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宋德:“侯爷既然知道宫中不是随便都能进的,怎么还怀疑清禾是混进来的,当然是大轿请进宫的喽。” 怎么可能!她一乡野顽劣女郎! 宋德不相信,被后辈当众怼,他有些尴尬,知道了景衍的身份,又不敢得罪他。 只好盯着林清禾低喝:“快跟我出来!” “侯爷,她是谁啊?”胆大的世家女郎问出声。 众人视线都在他跟林清禾身上瞟来瞟去。 还未等宋德出声,宋白微来到林清禾面前,伸手拉她:“姐姐不要闹了,你想进宫的话,今日跟我们来便是了,为何昨日要做出跟爹娘断绝关系的举动,又偷偷跟来。 这太冒险了。” 林清禾拍开她的手,眼皮撩起:“闭嘴吧你,既然你知道断绝了关系,喊什么姐姐?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怕你哭。” 宋德见她不留情面,急眼:“有什么话回去说。” 他逼近,压低嗓音:“家丑不可外扬。” “谁跟你是一家人,侯爷。”林清禾冷笑,扬了扬刚掏出来的断绝书,“白纸黑字写着呢,侯爷别乱认亲。” 断绝书? 好事人伸长脖子去看,看清后都露出惊诧又不可思议的神态。 我滴个乖乖! 到底是侯府疯了,还是林清禾疯了! 一个不要亲生骨肉要养女。 一个不要荣华富贵要自由。 谁随身携带断绝书啊,宋德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白微哽咽:“清禾姐姐,快收起来吧,莫让人看笑话。” 林清禾有些烦,她是真的不听人话。 在宋白微伸过手来想拿时,林清禾直接一拍。 宋白微哎了声,直接往后栽去。 芍药急眼了:“拍你手,你还能晕倒呢,给我站直了!” “这婢女好凶啊,能处。”世家女郎看的分明,对宋白微的做法十分不耻,这不就是家里娇滴滴庶妹妹们爱玩的把戏。 真上不得台面! 李氏站出来搀住宋白微,看向林清禾:“你究竟想怎么样?” “皇上驾到!” 众人猛然惊醒,不再看热闹,纷纷迎跪。 景武帝精神饱满走进大殿,见李氏眼中含泪站在中间,他皱眉:“怎么了这是?” “见过陛下,家事家事。”宋德上前惶恐笑道。 景武帝看向林清禾。 景衍道:“舅舅,我刚回京就看到了一出大戏,侯爷跟侯夫人似乎对您的贵客有意见呢。” 他又对着太子道:“太子表哥,他们还打了你的脸面,说清禾妹妹是混进来,咄咄逼人要她出去。” “这一家子要逼死人呐!” 他说什么?林清禾是太子请进宫的,还是陛下的贵客? 宋德有些恍惚。 宋白微猛地看向林清禾,震惊过后是浓浓的不甘。 她凭什么有这等机遇! 林清禾与她对视,勾起抹讥讽的笑。 宋白微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生而不养,你们也配做父母。”景武帝看向宋德的目光微冷,“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回去吧。” 宋德嘴唇翕动,臊的慌,他苦涩道是。 他想不明白,林清禾是以什么身份进的宫。 范丞相去处理了一件案件,匆匆赶来参宴,与正要出殿的侯府一家擦肩而过,他看到林清禾十分欣喜道:“悬壶神医,您也来了!” 宋德和李氏听到他的话,面色蓦地一变,同时回头。 第52章 十三年前有意换之 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悬壶神医,尤其是世家圈,恨不得将医术高明的人养在家中。 越是有权,越贪生怕死。 只是悬壶神医不是男子么,怎么成了女郎,还这般年纪小。 话又是范丞相说的,又有可信度,众人视线瞥来瞥去。 “不可能!” 在众人疑惑的神色中,宋德直接否认, 如果林清禾就是悬壶神医,那他近段时间放低姿态去求人简直就是场笑话,家有神医,他完全可以借此让侯府水涨船高。 昨日才断绝关系,今日告诉他林清禾就是悬壶。 宋德接受不了,他道:“我之前请过悬壶神医去家中,他分明是个老道。” 同样请过元妙去府上的臣子点头,再看向林清禾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 胆子真大啊,还敢冒充悬壶神医,这可是欺君之罪。 还好与她断绝了关系,观察到周围朝臣神色各异的宋德,心下舒坦了不少。 范丞相看向林清禾,又看了看同僚们,他斟酌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与夫人每个月都会分开去白云庵看范袅袅,见她活的开心,也逐渐放下心中期盼她回来的执念。 况且,他们还能看见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在范袅袅口中,范丞相对林清禾多了几分了解,他还是选择相信她。 太子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她是孤亲自请进宫的,还能假不成?” “殿下,臣是怕您被她给骗了。”宋德垂死挣扎,“殿下有所不知,此女一直养在乡野村里,性子顽劣不堪,无法无天,离经叛道,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说什么?”景衍面色沉如寒霜,直接从席上跳出来,指着宋德对景武帝道,“舅舅,这种不认血脉的货色还敢污蔑,他压根没将您放在眼里。” 他怎么总帮林清禾说话!宋德闻言神色突变,扑通跪下:“臣不敢。” 在场的世家女郎与夫人们面色也十分难看,怎么说林清禾才是侯府的亲血脉,就算断亲了也不能往她往死路上逼。 侯爷真是不干人事。 李氏有些不安,想解释,还未张口,只听一声嗤笑响起。 她越过众人,看向身居大殿中心位置,林清禾面无表情,冷冷看过来,李氏心底一抖。 林清禾盯着她和宋德缓缓道:“十三年前,侯夫人在城隍庙生产,庙中还有一位待生产的孕妇,两人近乎同时生产。 侯夫人你身子弱晕死过去,这位靠卖豆腐为生的妇人观你穿锦衣带金钗,起了个念头,将我跟宋白微换了个位置。” 大殿寂静无比。 顷刻间又炸开锅。 简直是狸猫换太子!这是世家圈禁忌,谁也不想自己拼死拼活得来的荣华富贵给了一个毫无血脉的野种。 “天呐,侯府这是在给仇人养孩子呢。” “太匪夷所思了,假千金享荣华富贵,真千金成为村野丫头,这天差地别!回来还不受待见,难怪她要跟侯府断绝关系。” 李氏嘴唇抖的厉害,神色复杂的看着林清禾:“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的,你现在也学了一身本事,想来他们也没苛待你。” 说都说了,林清禾干脆把所有事掰开来说。 “宋白微亲生父母姓段,自私自利一对夫妻,他们还有个儿子,打小肉跟蛋是他吃的,活是我干的。 三岁扫地烧火,四岁上山割草药,五岁那年村里起火,他们将我丢在屋里逃了。” 景衍望着林清禾,又难过又心疼。 林清禾释然一笑:“恶有恶报,他们逃出去时遇上了山滑,一家三口都死了,而我逃了出来遇上了我师傅。 许多大人夫人可能还不清楚我的来历,我师从茅山派清山观,师傅道元,我道号悬壶,名字也是我师傅取的。 有些大人之前请的老道,那是我师侄元妙,他道行颇深,能解决各位大人府中问题。 我年纪小,大家都会误会他才是我。” 太子点头:“不错,孤一开始也将元妙认成悬壶。” 众人哗然。 “这妇人太过恶毒!”相夫人王氏怒道,她起身站在林清禾身旁,“孩子别怕,你受委屈了,亲生父母也眼瞎心盲。我对你甚是喜欢,做我干女儿!” 镇国公夫人赶紧也出来道:“诶诶诶,我也喜欢悬壶神医,做我女儿!” 她俩是真情实意,其他人纷纷也跟上表态想认林清禾为干女儿。 这可是神医啊! 宋德跟李氏都有些站不稳。 他们断绝关系的亲女儿被朝中百官抢着要,这不是明晃晃在打他们的脸,说他们有眼无珠么! “爹,娘。” 宋白微轻声喊他们。 还在愣愣发呆的宋德与李氏没听见。 这么快就变了么。 宋白微咬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次没人来搀她。 怎么办?林清禾为什么要在中秋宴上说这些事,她是彻底绝了她的路啊,装晕的宋白微心中悲凉不已。 景武帝沉下脸:“宋德你简直不做人!既然亲缘已断,从此都别沾边悬壶,朕最厌恶连亲儿都能撇弃的人,以后别进宫了。” “陛下!臣错了!” 被皇帝厌恶的下场,宋德想都不敢想,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走吧。” 侍卫将他们一家三口团团围住。 宴会开始之前看了这么大出戏,文武百官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清禾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影响自己的心情。 “林小姐。”景恒王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满脸心疼的望着她,“你受委屈了。” ?林清禾盯着他:“你有病啊。” 溯王噗嗤笑出声,见林清禾对景恒王一脸警惕,笑容更加深了:“你也不喜欢他?” 林清禾点头:“我觉得他挺装的。” 溯王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我也觉得。”溯王道。 景恒王面色微变,只是一瞬又恢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又夹杂了一丝忧伤。 林清禾直接转了个方向。 溯王乐了:“我挺喜欢你的。” 林清禾瞥他眼,上一世,整天在景恒王面前挑衅的他死的很惨,不仅被挑断筋骨,骨头也被敲碎。 溯王折磨到死嘴巴还是又毒又硬,骂景恒王就是个伪君子。 跟景恒王作对的人,她都挺喜欢的,林清禾冲他举杯:“好巧,我也是。” 溯王满脸趣味围着林清禾打转:“那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在京城我罩着你!” 林清禾点头。 溯王笑嘻嘻将手伸到她面前:“先给我诊个脉呗。” 林清禾看向他:“你肾虚。” 第53章 清山观迎来有钱人 “我夜能御女八个!怎么可能会肾虚。”溯王急了,跳起来反驳,对上林清禾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莫名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小声道,“我真不虚。” 景衍将他挤开,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一边去。” “表弟回京也不找我玩。”溯王冲他露出大大的笑,被他一挤差点撞上景恒王,看到他,溯王面色瞬间紧绷,“走开!” 景衍静静望着他。 溯王举起手示弱,放下后将景恒王撞开。 景恒王神态无恙,离开前对着景衍笑了笑。 见两人都走了,景衍从善如流坐在林清禾身旁,手掌摊开,上面放着一颗夜明珠:“送你的,中秋礼。” 林清禾睨着他,不动。 景衍诶呀声,直接塞到她手中,悄声道:“别让我那皇帝舅舅看见了,一把年纪了爱吃醋。” 林清禾收起。 景衍给她斟茶,又给她剥葡萄,殷切的很。 “景衍将军怎么对她那么好啊?”有女郎吃味,目光触及景衍那漂亮的侧颜,又迅速低头,双颊浮现红晕。 景衍不怎么回京,一直在边疆,他回京才让世家女郎们恍然惊觉,这世间还有比女郎还精致漂亮的郎君。 面若美玉,身姿高大挺拔,英气矜傲,姿态慵懒又随意,是京城男儿们没有的气概和阳光。 被誉为第一美男子的景恒王在他面前还要黯然失色。 许多女郎们在见过景衍后都忍不住浮想联翩。 眼见景恒王、溯王挨个去林清禾面前似乎在讨好她,就连她们心中新的如意郎君也在她面前笑的格外灿烂。 心中的酸水都要冒泡了。 玉荣公主攥紧手中的鞭子,目光冰冷的盯着林清禾,听到周围对林清禾的羡慕嗤道:“是觉得她可怜吧。” 刚说完,她耳朵被拧起。 那个混账东西,竟敢拧她耳朵,玉荣公主抬头。 “臭丫头,对林清禾放尊重点,她可不是你们这些为穿什么衣服忧神的小姑娘。”溯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要是下点诅咒你们身上,猜猜会怎样?” 世家女郎面面相觑,又见自家向来严肃的父亲都去林清禾跟前交好,纷纷都沉默了。 林清禾与她们还真不同。 玉荣公主不敢招惹溯王这个不分场地能闹起来的家伙,憋了这口气,看向林清禾的眼神更不善了。 察觉到的林清禾抬眼,玉荣公主昂着头等着接招,只见林清禾抓了把瓜子,边磕边吐,吃的津津有味。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玉荣公主气的噎住,愤愤侧身。 林清禾无疑是中秋宴的最大赢家,不仅在文武百官和皇帝面前刷了脸,茅山派清山观时隔百年再次在朝堂内提起。 甚至还得到了景武帝一句,明年踏春去清山观看看。 不管此话真假,反正下半年祖师爷的香火不用愁。 出宫后的林清禾笑成了翘嘴。 只是这笑看到景恒王的时候瞬间抚平。 景恒王此刻心情也很复杂,林清禾如他猜测的那般与侯府脱离了关系,但她并非孤援无助。 太子,溯王,景衍,一个个的都接近她,抛出橄榄枝。 林清禾对他们个个都态度亲和,唯独对他冷眼相待,为什么!难道她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女郎,景恒王极力压制心底的戾气。 看到她的马车靠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清禾目不斜视。 “我想请悬壶神医给我母妃看病。”赶在她掠过之前,景恒王赶紧开口。 林清禾哦了声:“今日没空,找我师弟。” 她扬长而去,徒留景恒王在原地吃了一嘴灰尘,他沉着脸召来探子:“查她的底细,还有清山观。” . 林清禾的猜测没错,清山观迎来了许多香客,大部分是朝臣。 他们都是来提前踩点的,说不定皇帝明年就真来了。 同样,来都来了,个个都是不缺钱的主儿,他们捐香火钱很大方。 朝中大臣都不远百里前来,附近的官员,富商,百姓们纷纷寻来。 忙的道元老头跟清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累并快乐着,供奉的祖师爷嘴巴都笑得开怀了些。 道元大笔一挥给林清禾写信,简单明了。 徒儿,道观忙不过来,收徒! 徒儿,祖师爷想你了,速归! 芍药在林清禾身旁探头看,看清信内容后,幸灾乐祸道:“闲时闲的发慌,累时累成狗,哈哈。” 林清禾眨了下眼,吐槽道:“什么想我,分明是想我回去干活。” 她看向在外屋打坐的元妙。 “主子想让他回清山观?”芍药问。 林清禾摇头:“他还走不了,茅山屋也需要他,就先让老头累着吧。” 芍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小姐又要外出?” 林清禾心底有些沉重,她昨夜对南方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疫,大凶。 她要南下。 除了仇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救子民。 翌日,江南县令十万火急上呈的折子出现在景武帝面前。 江南瘟疫暴发,百姓混乱,传染速度极快,短短几日感染人数上千人。 景武帝心情骤转急下:“谁能接下此难题,前去江南治瘟疫,安抚百姓?” 这可是传染性极强的瘟疫,搞不好小命都得在那儿玩完! 百官们低着头,不敢应声。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景武帝猛地拍桌而起,目光如炬扫视一圈:“好!好!原来朕养了一群酒囊饭桶啊!真遇事了都当缩头乌龟了?连头都不敢伸?” “陛下息怒。”百官皆跪。 “一个个的都不敢前去!息哪门的怒!”景武帝气笑了。 压抑的气氛中,范丞相站出来:“陛下,臣愿前往江南治瘟。” 其他人都有些讶然,他已身居高位,不用再涉险谋升官了。 难不成想流传青史,别到时命都没了!平日看不惯范丞相的朝臣撇嘴。 景武帝点头:“好。” 退朝后,范丞相便回府收拾,即刻动身。 王氏听到消息差点晕过去,女儿去了白云庵当道姑,儿子游学在外,如今范丞相还要去治理瘟疫,要是他感染上,在外有个好歹。 她不敢想。 王氏死死拉住范丞相的衣袖,他们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走过来的伴侣,她真不舍也很害怕。 “江南百姓需要我,一日为官,当护民,为民办事。”范丞相喊了她的闺名,“茹娘,等我回来。” 范丞相决绝转身,上了马车。 王氏的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珠子,疾步追去。 “范丞相,我与你同行南下。”林清禾出现在相府门口,钻入马车。 第54章 药城四大家族 “此次南下必定凶险,悬壶神医你年纪小,大有可为,此事得我这个半腿踏进棺材的老头去办。” 林清禾的出现让范丞相有些懵,想到朝堂上不肯站出身同僚,他又在心中哀叹。 他们连一个十三岁女郎都不如。 “丞相都喊我神医了,医者岂有不上前之理。”林清禾笑道。 范丞相朝他作揖:“是老夫狭隘了。” 有人想救民,有人想发财。 京城至江南中间有个晋城,以草药为生,三步一药铺,又名药城。 药城四面环山,土地肥沃,风调雨顺,是种植草药的盛地,大景六成的药都是从此地产出。 城中又有四大家族,分别是王、蒋、张、谢家掌握了资源,为首的是谢家,家主是个十六岁的郎君,谢如风。 谢家上一任家主谢临突发疾病去世,谢如风才刚上任不到一月,江南起疫,药城成了关键。 王、张两家联合坐地起价,谢如风反驳,此时正在正堂内商议。 “各位叔伯,江南瘟疫横行,根据探子的消息,此瘟疫来势汹汹,传染性极强,若是再不制止,不超半月,将会全员覆没。”谢如风起身对着其他家主正色道,“我们身为药商,理应在此时伸出援手,降低价格。” 话音刚落,王家家主便笑出声:“如风侄儿你做慈善呢?谢临那老狐狸的算计,你是半成都没学到。” 张家家主附和:“要不说一代不如一代呢。” 蒋家家主是四大家族地位最低的,向来保持中立态度,也可以说是随风倒,哪边更强他就站谁。 面对讥讽,谢如风不卑不亢笔直站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淡淡道:“家父在世时,常用先人一句话警示于我。” 王家家主看着他,目露不屑:“哦?”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既为药商,当心怀百姓。” 谢如风话音刚落,王家与张家家主对视眼,哈哈大笑。 “贤侄,不当奸商,哪能挣钱。你别告诉我,你谢家能成为四大家族之首,挣的都是干净的钱?”王家家主冷哼,“你怀大爱你就怀,别挡了叔叔们的挣钱之道,否则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谢如风脸色一沉,王张两家真联合对付谢家,现在的他还真无还手能力。 谢临死时才三十八岁,正值壮年,他虽有涉及打理家业,但更多时间还是读书游学,或上山认草药,处理草药。 再怎么看起来镇定自若,他也是被迫成长,心智比不了这几个老狐狸。 蒋家家主叹口气:“二位贤兄,莫要将逼的太急。” 王家家主瞥他眼,还是给了这墙头草一点面子,没出声。 张家家主做和事佬姿态:“贤侄就跟在我们身后好好学,识时务者为俊杰,银子挣到手中才是王道。” “卑鄙无耻发国难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突如其来的一道讥讽让正堂的家主们都变了脸色,朝门口看去。 林清禾走进正堂,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范丞相。 王家家主神色不定看着林清禾从善如流的坐在座位上,还给她同行的老头也拉了张凳子。 观气度,非凡人。 林清禾是一点儿也不见外,直接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范丞相,自己直接一口喝完,又开始斟茶。 她的举动越肆意,几个家主越不敢轻视,眼神对视都在猜测她是谁。 王家家主笑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范丞相默不作声,低头喝茶。 “一个小小大夫而已,我和我师傅准备南下,经过大名鼎鼎的药城,便想来买点药,谁知。”林清禾啪的将写着药跟其价格的纸张拍在桌上。 “麻黄一两银子,桂枝一两银子,茯苓二两,白术二两…………” “平日卖几文钱,几十文的药材也敢翻倍卖,你他娘的抢钱呢?做奸商奸到这个地步也不怕天打雷劈!” 林清禾是真生气,直接拍案而起。 他们被林清禾给震住。 王家家主沉着脸,他还以为是朝廷派来的人,虚惊一场。 既然只是个大夫,无需忌惮。 他沉着脸盯着林清禾:“哪儿来的阿猫阿狗也敢在这儿喧闹!谢贤侄,还不将将他们赶出去。” 会议的正堂属于谢家地盘。 谢如风本来都被怼的绝望了,突然来一漂亮到扎眼的少年郎破口大骂,他有些激动,闻言笑了笑:“贤侄认为他说的没错。” 呦,还有个没被同化的好苗子。 林清禾朝他投去一记赞许的目光。 范丞相缓缓道:“诸位家主,当下之急我们应当团结起来,共助江南度过此难,不应趁火打劫。” 王家家主被林清禾气的吹胡子瞪眼,闻言冷哼:“我凭实力做生意,你们管我?” 他看范丞相一身儒雅沉着的气质,不像是会跟人起争执的性子,忍不住泄愤。 范丞相拍桌而起,茶水贱的到处都是,他双目喷火对准这几个家主开骂:“无国无民,你们这些贾商屁也不是,抬高药价,扰乱药市,罔顾人命,只顾一己之私,畜生! 痛哉言乎,人头畜鸣!”(取自史记) 他可是在朝堂以一己之力,据理力争骂退文武百官,推减税律法的范相!真动嘴皮子,谁争得过他,骂的过他啊!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取自诗经) 口水沫子喷了王家家主一脸,张家家主挨他最近也不能幸免。 他这是在骂他们老鼠都要皮,而他们作为人不要脸,干脆死了算了??!! 王家家主大口喘气:“竖子狂妄!谢贤侄!” “在,我觉得他说的对。”谢如风听得酣畅淋漓,他道,“我不同意抬高药价,所有药材减三成利出售,我谢家自愿供五百斤江南需要的药材,明日押送前往。 三位叔伯若是有意见,明日再来。” 或许是林清禾跟范丞相的到来给了他底气,谢如风强硬开口,做出请的动作。 哼! 王家家主拂袖离去,其他人跟着。 见他走,林清禾好心提示:“王家主,我观你印堂发黑,近三日恐有血光之灾。咦,夫妻宫有点绿啊,要不你别急着想抬药价的事了,先回去看看?” 第55章 绿的发慌 夫妻宫有点绿,绿?! 他有没有被绿,谢如风等人不知道,观王家主现在的脸色就挺绿的。 “一派胡言。”王家主呸了声,急急走了。 谢家正堂安静下来。 林清禾看向范丞相,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范丞相摆手,又凑前去压低嗓音问:“他真被绿了?” “没看出来,您还是个爱八卦的。”林清禾笑道,“面相不会骗人。 离开谢家后,王家主一路都闷的很,真不顺,他吐出口郁气。 “老爷,到了。”马夫声音传进马车内? 王家主嗯了声又道:“先别声张我回来了。” 林清禾的话到底在他心底留下烙印,他进府后直奔正房,行事匆匆,惹得下人们惊慌不已,正想行礼被制止住。 出什么事了?下人们疑惑。 王家主绕进主屋的后院,此处有一扇窗,可观屋内。 “讨厌,不要了。” 熟悉的声音,却是他很久没听过的娇嗔,王家主虎躯一震,双眼赤红透过窗子的缝隙往里看。 “老爷早就不行了吧。” “可不是,我巴不得他日日都去姨娘房内。” 王家主脑子犹如被闪电劈中,轰隆炸开! “你这贱人!” 王家主疾步绕到正门,冲进去拽起半老徐娘梅氏扇几巴掌的,打的她眼冒星光,反应不过来。 与她通奸的是府中管家的儿子泰力,生得如其名,身强力壮,一身腱子肉,王家主在他面前还得仰头。 泰力在王家主打梅氏时就逃窜出去,等他站定,早就没人影了。 . “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要休了你!”王家主胸膛跌宕起伏,可见气的厉害。 “还有那狗杂种,来人,带三十名家丁全力追杀,我要他死!” 梅氏瘫软在地上,砰砰直磕头:“老爷,妾错了,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不知廉耻的贱人,他死,你也得浸猪笼!”王家主一脚将梅氏踢翻,改了主意,“来人,拿猪笼来!” 梅氏惊慌,几个奴仆暴力将她塞进猪笼里,再用扁担挑着往城河走。 梅氏挣脱不开,她目露凶光大骂:“你会有报应的!当初明明是你强娶我,打瘸我爹的腿,甚至想对我妹妹下手逼我就范,娶回来不到三月你就厌弃了我。 你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就你那豆芽般的东西,怪我偷情吗? 之前是碍于你的面子不敢说,反正都要死了,我就不妨告诉你,你不仅豆芽你还痿!” 一语激起千层浪。 王家下人们恨不得捂住耳朵,这是他们能听的吗?知道主家不行,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贱人!贱人!死,你去死!” 王家主疯狂砸东西,气急攻心,两眼一黑晕了。 额头磕碰到地上的碎片,鲜血横流。 “不好了!老爷晕过去了,还出了好多血!” 药城今日热闹了。 王家家主被绿了,还被气晕了。 从他夫人口中得知,他不行。 他夫人梅氏要浸猪笼了! 泰力躲在人群中看提着猪笼去城河的队伍。 绝望中,梅氏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想喊他,但又怕殃及他,有些犹豫。 泰力与她对视上,眼神闪躲,抬腿就跑。 梅氏眼中的光瞬间黯淡,她自嘲笑了笑,男人不管老少,都没一个好东西! 王家主有个原配发妻,前年病死了,她是继室,今年刚满三十。 王家主的儿子只比她小两岁,她在王府地位尴尬,既无权也得不到尊重,更不要指望生个儿子傍身。 后宅生活无聊又寂寞,泰力主动勾引她,三番两次拉锯,半依半就也就成了。 本以为他是个真心对她的,呵,出事了比谁跑的都快。 “荡妇不守妇道,苟合下人,淹死她!” “淹死她!” “贱人,真是丢了女人的脸面!” “活该,去死吧!” 岸上辱骂她的多半是妇人,男子双手环肩,目露嘲讽,高高在上,看玩物似的盯着她。 凭什么!凭什么男人就能三妻四妾,女人就活该独守空房,居于后宅供老头子玩乐,梅氏带着不甘被河水淹没,沉入河底。 围观的人散去,河面恢复平静,下一刻,猪笼竟是从河底浮起。 “这是地狱吗?”梅氏睁开眼,咳嗽几声吐水,她盯着房梁,“还挺好看的。” 不对,身下怎么这么柔软,梅氏五指一抓,猛地坐起来。 旁边茶桌上坐着一个着青袍少年郎,梅氏眼睛微眯,是女郎。 她默然片刻,主动问:“是你救了我?” 林清禾点头。 “你不嫌我脏,不觉得我是个荡妇吗?”梅氏有些激动的问,试图从林清禾面上看出点什么。 林清禾道:“有因就有果,你偷情被发现是因为我一句无心提醒,产生了因,而你命不该绝,我要救你,这是果。” 梅氏似懂非懂,她惨然一笑:“王家在药城势力通天,今日不死,明日也该绝。 他当初逼我嫁时,有意染指我妹妹,我爹只好将她嫁的很远。我爹腿瘸后上山又摔了一跤,伤口感染没了。 我自幼丧母,父亲也死了,没有家,又该何去何从。” 林清禾观她,鹅蛋脸,颧骨高有肉,说明有个性。山根高挺,鼻子有肉,有财。耳高于眉,说明她聪慧,命格不凡,唯一一处不太好的便是眼角细纹多了些,犯桃花,烂的。 仆役宫天刑擎羊加太阴陷,父母宫凶,两岁丧母,太阳陷忌,应父亲身体不好。 门牙内凹,可知梅氏喜欢多想,内耗。 整体而言,除了父母宫不妥,梅氏是个干大事的人。 林清禾再看了一眼,眉头微挑,这会儿梅氏夫妻宫有了变化,乌青发黑且凹了。 “恭喜你。”林清禾道。 梅氏摸不着头脑:“何喜之有?” “升官发财死原配听过没?” 梅氏啊了声,有些木然,还没等她问,谢如风敲门。 “进。” 谢如风推门而入,看到梅氏一愣,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林清禾道:“直说。” 谢如风深看了眼梅氏道:“王家家主突发疾病,据说活不成了!” 第56章 当家主母 梅氏猛然看向林清禾,心脏怦怦跳的极快,她的意思是? 林清禾冲她点头:“你是王家主母。” 谢如风傻眼,他要是没理解错的话,这是要梅氏回去争权? 整太大了。 王家乱如麻,王家主之子王东匆匆回来,他有点微胖,耳大面大又很白,人人都说他有富贵相。 王东一进门就哭嚎:“爹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张家主匆匆赶来,听到这话,脚一踉跄差点摔下去。 你爹还没死呢,真是个蠢货! 张家主眼底闪过丝讥讽,转瞬面露慈爱道:“贤侄莫急,让大夫先看看。” 王东看到他仿佛有了主心骨,哽咽点头:“好。” 王家请来药城所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告知的结果都是一样。 “令堂血往上涌,淤堵不通,不治之症,处理后事吧,节哀。” “爹!”王东跪地大哭,脑子一片空白,有些束手无措。 张家主看着几个时辰前还与自己谈笑生风,想将谢家取而代之的老家伙就这么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心中悲凉的同时,脑子迅速运转。 是不是该轮到他当四大家族之首了。 张家主上前拍了拍王东的肩膀:“贤侄当下之急是要护住家业,毕竟树大招风,惹人惦记。 现在正值江南瘟疫,多的是人盯上你们王家,贤侄要立起来啊。” 可能王家主是真不太行,妾室十几个,子嗣甚少,只有王东一个嫡子,两个庶女。 他对王东又格外疼爱,王东好吃好色,每日不是流连青楼就是酒楼,胸无大志,十分平庸。 王东懵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张家主:“张叔,那我该怎么办。” 张家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沉吟:“若是贤侄相信我的话,你跟着我学,我在旁边辅佐你打理。” 王东感动的泪眼汪汪:“张叔你可真是个好人。” “家主死了,我还没死。”梅氏从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林清禾和范丞相。 王东眼睛一瞪:“贱女人,你怎么还敢回来。” 啪! 梅氏直接一巴掌:“混账东西,我是你母亲!以上犯下,目无尊长,你读的圣贤书都喂狗了?” 张家主盯着她:“你通奸男人,犯了七出中的淫乱!家有荡妇,乱其家道,你配做王家家妇吗?” 梅氏冷笑:“我不配?说得你这个外人配似的。 我通奸,证据呢?你们谁看见了?哦,老爷啊,你去把他叫醒问他呀。” 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只看到家主愤怒打骂梅氏的画面,确实没看到奸夫究竟是谁。 再者,家主倒下,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梅氏手中。 谁能想到她都浸猪笼了,竟然没死。 该死的人没死,这就令人寻味了。 张家主噎住,看向她身后的林清禾,逐渐冷静下来,他冷哼:“伶牙俐齿,小心别被外人利用了!我倒是要看看,仅凭你这妇道人家如何撑起王家!” 他大步离去。 王东面无血色,他被梅氏震住,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梅氏在王家主藏匿处找到药材库的钥匙,她直接递给林清禾:“你想要多少药材,任君撷取。” 林清禾摇头:“我们来药城的确是为了寻药,并非抢劫,你若是有心,不妨和谢家一样,捐赠五百斤我所需的药材,运往江南。” “好。”梅氏望着林清禾,突然下跪,“多谢女郎救命之恩。” 仅仅半天,人生跌宕起伏,挨个滋味都让她尝了个遍,最让她恐惧又激动到心脏猛颤的是权力。 当掌家人的感觉真好啊,难怪人人都爱权。 林清禾观她眸色有了变化,之前还带着一丝胆怯,如今却似鹰眸,锐利无比,是个狠人。 说不定她还真能吃下王家家业。 “踏进男人圈里,心力手段都得跟上,待我回京时,希望你已彻底掌权。”林清禾提点,相比较丧失良心,发国难财的王家主,她比较看好梅氏。 梅氏肃然道是。 谢、王两家达成共识,降利售药,同时捐赠的举动引起百姓热议,追捧。 墙头草蒋家立即站队跟上,仅剩下的张家不得不配合,气的张家主饭都吃不下。 本想大赚,没想到还赔进去了! 王家主昏迷三日,在林清禾离开药城的那日彻底断了气。 谢如风在城门口目送林清禾和范丞相离开。 “我们一走,四大家族必相争。”范丞相慨然,“清禾觉得梅氏对付的过来吗,她一个弱女子面对的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王家主一断气,其他三大家族不出手,仅是王家家族的世伯都够梅氏吃一壶。 林清禾道:“成大事者,必经闯五关斩六将,若是她应付不了,那就说明她也不适合做家主,商战如战场,不见血的厮杀。 众人都瞧不上女子行事,认为女子弱,忽略一个致命点,较量中轻敌,犯大忌,范相觉着呢。” 范丞相想到了赵倾君,一介女流做了相君该做的事,却沦落当殿撞柱而毙。 范丞相情绪有些不稳,苦笑道:“朝中百官饱暖思淫欲,早就忘了当初为官的本心,倾君之死也唤不醒他们。 谁说女子不如男,是男子没给女子机会啊。” 林清禾定定看着他:“范相大智慧。” 范丞相望着窗外的大好江山,身为重臣,他太清楚大景只是表面风光祥和,内里早已腐朽。 只等一日彻底爆发,到那时最苦的是谁,是无辜的百姓。 范丞相眼底涌上清泪,轻声呢喃。 “为天下立心,为生民而立。” 林清禾提高音量接话。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目相对,林清禾眼底灼灼的光如同熊熊烈火可燎原,范丞相心底荡开一股热血豪情,喉间翻滚。 他在林清禾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 林清禾变戏法掏出两坛酒,递给他:“来,干!” “为天下立心,为生民而立!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范丞相大喝一口酒,大声高呼! “干了!” 腐败中找清廉,在躺着的人群中站起,范丞相在此之前觉得好累啊,快撑不住了。 但今日他似乎看到光了,又行了,还能继续朝前。 “清禾,真好啊。”范丞相说完,彻底醉晕。 林清禾找了毯子给他盖上,刚打开车帘准备透口气时,眼睛一眯,看向大波朝北走的孤魂野鬼:“站住,都别动。” 第57章 鬼生不易 朦胧的夜色,幽光点点。 “谁在说话?” “她能看见我们?” “叫我们站住,她好狂啊。 孤魂野鬼们有些兴奋,鬼生寂寞,碰上个出后就很狂妄的人,不捉弄她就不是鬼! 待走近看清林清禾的脸后,众鬼倒吸一口冷气。 人间小阎王,跑啊! “站住。”林清禾喝了声。 众鬼立正站好,转身哆嗦,想起鬼间传闻说林清禾喜欢样貌好的,他们统一将目光看向名为卓华的男鬼,然后合力将他推到最前面。 “少观主别过来啊,这是卓华,倾慕您许久了,看在他真心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我就是有点贱爱捉弄人,从未伤过人。” 众鬼七嘴八舌。 被他们推出来的卓华好不容易站稳,听到鬼话连篇,本就惨白的鬼色更加白了。 他哆哆嗦嗦朝林清禾作揖:“见过少观主。” 林清禾看过去:“抬起头来。” 众鬼一喜,赌对了! 卓华扭捏抬起头。 还真生得不错,林清禾点头,变成鬼也能看出他生前是不得多的的美男子。丰姿如玉,腰如束素,五官生得十分深邃华丽,就是这性子跟相貌不太搭。 见卓华都快抖成筛子,林清禾转移视线看向他身后:“你们群集北上是为何。” 美男计无用,传闻是假的吧。 众鬼瞬间耷拉,又见林清禾并未出手将他们收了,大着胆子回答:“少观主有所不知,最近鬼界出现一只厉鬼,自称南冥鬼王,不断吞噬魂魄壮鬼力!” 林清禾面色突变,沉下脸:“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江南瘟疫死了许多人,刚死的魂魄还不稳,没等底下的大人来勾魂就被他给吞噬了,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逃往北走。” 一直沉默的卓华往前走几步,突然跪在地上:“求少观主出手。” 众鬼恍然初醒,是啊,林清禾就是画符收鬼的道士,那他们岂不是不会被吞噬,有救了? “求少观主出手相救,收了那厉鬼!” 林清禾沉默了,道:“你们也是鬼,不如先让我收了你们?” 众鬼猛地往后退,害怕! 林清禾手指一掐,抵达江南还需半个月路程,她让车夫带着范丞相南下,她决定去会会众鬼口中的鬼王。 车夫早就吓僵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阴森森的气息,林清禾的嘴巴在动。 听到林清禾要留下,车夫哆哆嗦嗦:“悬壶神医,我……” “别怕。”林清禾掏出两张除秽符和平安符递给车夫,“你与范相一人两张,会平安抵达江南的,我后面追来与你们汇合。” 车夫点头,颤着音道:“悬壶神医,你也要小心。” “好。”目送车夫离开后,林清禾看向瑟瑟发抖的众鬼,“站好了,我送你们下地府,生前无作恶者率先投胎。” 众鬼欣喜,纷纷上前:“多谢少观主。” 地府投胎也需要排队,有的要等上好几年,几十年,所以有的鬼魂就想着还不如在世上人世间待着,好歹能远远看眼家人。 南冥王的出现搅得他们鬼生不安,要是被吞噬,连投胎的资格都没了,直接魂飞魄散。 林清禾点了香,掐诀念唤咒:“鬼差降临,听我号令,现!” “少观主,许久不见呀。” 这次上来的不是黑白无常,是牛头马面。 众鬼看到他们就害怕,互相紧挨着不敢动。 林清禾点了蜡烛,烧金元宝,很快十几个金元宝分别出现在牛头马面手中。 “许久未见,两位鬼差大人。”林清禾笑道。 牛头马面低头看着金灿灿的金元宝,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看向众鬼:“少观主叫我们上来,是为他们?” 林清禾点头:“麻烦两位将他们带下地府,还有件事,南冥鬼王是什么情况。” 牛头叹气:“事情还要从半月前说起,人间起瘟,因病死去的人不少,我俩同黑白无常去拘魂,却发现竟无魂可拘。” 马面接话:“我们一路寻迹,在乌鹊山发现一只厉鬼,他逃窜的厉害,我与牛头回地府告知阎王,黑白无常追踪。 又过了几日,黑白无常受伤归来,而这只厉鬼自封为南冥鬼王。” 林清禾讶然:“这么厉害。” 牛头马面对视眼,沉重点头。 由于南冥鬼王的出现,黑白无常又受伤了,他俩兄弟忙的焦头烂额,压根忙不过来,再这样下去,地府必乱。 到时候阎王受天界谴责,他们也逃脱不了。 牛头期盼的看向林清禾:“少观主可助地府一臂之力,共同捉拿那鬼王。” 林清禾点头:“自然,这是我的职责。” 牛头马面大喜,对着她鞠躬:“有劳少观主。” 又看向众鬼,面色一肃,“众鬼听令,跟来!” 卓华朝林清禾身旁凑了凑:“我现在还不想投胎,我可以跟着你吗?” 众鬼已经乖乖跟在牛头马面身后,闻言忍不住侧目。 卓华你好心机啊!少观主不会答应你的,她不好美色! “行。”林清禾点头。 众鬼鬼心碎了一地,羡慕的看了眼卓华后,消失在原地。 林清禾看向旁侧的卓华:“你倾慕我?” 卓华面红,小声道:“他们胡说的。” 林清禾看他这副乖媳妇状,嘴角微抽:“这么胆小还跟着我,图啥?” 卓华抿嘴不语。 两人气氛沉默下来。 啊—啊— 一排黑乌鸦旋空掠过,发出呕哑嘲哳的叫声,纷纷朝南边飞去。 卓华道:“那里是乌鹊山。” 林清禾看去,抬腿跟上。 卓华有些吃惊,赶紧飘过去:“少观主这就去乌鹊山了吗,不先稍作休整?” “我先会个前辈。” . 范丞相醒来,没看到林清禾,他急忙将门帘拉开。 “大人醒了。”车夫朝他笑道,见他左右环顾,立即明白他是在找林清禾,他递上书信,“这是悬壶神医交代给您的。” 范丞相展开信,看的很认真,他缓缓收起放好:“我们先出发。” . 紫云观,距离乌鹊山五十里路,附近有几个大村子。 遥遥看去能看见青瓦白墙,磅礴的构造,林清禾站在山脚下抬头,有些酸:“紫云观是个大观啊。” 卓华刚想附和夸紫云观就听她下一句。 “迟早我清山观会超过它,让它当小弟!” 第58章 善渊观主的徒弟 “悬壶小友,好久不见。” 紫云观观主善渊长得慈眉善目,他年纪已过七旬,称得上是高寿,高束白发,扑面而来的仙风道骨。 他见林清禾来也不意外,笑眯眯道,又往她腰间的小鼓看了眼。 依附在鼓上的卓华瞬间感觉到一股威压。 林清禾顺着他眼神往下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里边装了一只漂亮男鬼,您要看看不。” 善渊观主哈哈大笑:“你家师傅身子骨可还好?” “好的很,正所谓祸害遗千年。”林清禾抿了口茶道,“善渊观主可知乌鹊山的南冥鬼王。” 善渊观主点头:“我派了玄之和不二前去捉拿鬼王,他们已去三日,也不知进展如何。” “乌鹊山怎么这么黑,我去,怎么来了这么多乌鸦。”孙不二囔囔,一双灵动的眼眸咕噜噜转,环顾四周。 黑,无尽的黑。 玄之拉住蠢蠢欲动想进去的孙不二:“师妹,小心为上。” 孙不二嘟嘴,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师兄!我们是来抓拿鬼王的,就应该一鼓作气冲找到他,收了这厉鬼!” 玄之有些无奈:“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他跟在孙不二身后,十分警惕,能自称为鬼王的鬼没那么好对付。 一路畅通无阻,孙不二得意道:“我就说吧,没事!” 话音刚落,冲天的鬼气将两人笼罩,只听一声尖叫,两人消失在黑暗中,恢复寂静。 “不好!”善渊观主面色一变,疾步来到灯盏前。 林清禾看过去,那是玄之跟孙不二的命盏,此时影影绰绰似要灭掉,烛光越来越虚弱。 玄之跟孙不二她八岁时见过,两人比她大五岁,孙不二性子一惊一乍,大大咧咧的,但也确实有实力。 玄之作为紫云观的大师兄,沉着冷静,实力非凡。 林清禾神色也沉了下去,她起身:“善渊观主,我得立即动身前往乌鹊山会会那南冥鬼王,告辞。” 善渊观主心急玄之两人的情况,更加心惊南冥鬼王的功力,听到她的话,他道:“南冥鬼王不好对付,你此行定要小心,若是见着我那俩不争气的徒儿,还劳烦你搭把手救一下。” 林清禾点头:“自然。” 事态严峻不容刻缓,林清禾直接撕开阴路,顷刻消失在原地。 善渊观主看愣了,久久才回过神来。 开阴路,他五旬才悟道学会,每次开阴路都得耗费大半精气神,非紧急事态绝不使用。 林清禾才多大,十三岁,看她开阴路跟喝水一样简单。 善渊观主心情复杂,这么个天赋异禀,祖师爷赏饭吃的徒弟怎么不是他的! 好酸好嫉妒道元的一天。 阴路对于卓华而言是舒适区,他在前方快速引路,不到一刻钟,乌鹊山近在眼前。 卓华惊呼:“好多乌鸦。” 铺天盖地的乌鸦密密麻麻在上方飞来飞去,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林清禾抬头,看似只是乌鸦,实则是障眼法,干扰视线。 她眼底闪过锐色,掐诀念咒语:“金光万道,除邪破秽,急急如如令!” 破!破!破! 密麻如张大网乌鸦直接在空中消失,黑暗褪去,山脚下躺着两人,正是玄之和孙不二。 林清禾扔给卓华两瓶药:“给他俩服下。” 卓华顺从照办。 服入药的玄之咳嗽几声醒来,他瞪大眼,瞬间起来:“师妹!” 孙不二在他喊出声时睁眼,入目就是卓华的脸,她面色一沉,抬手攥住他的脖子:“去死!” 一股力量直接从她手中抢走卓华。 谁!是谁跟这男鬼是一起的! 卓华被林清禾拽回将他护在身后,冷了脸。 孙不二看到青影,视线往上,这张脸好熟悉。 “悬壶?”玄之试探问。 林清禾嗯了声。 孙不二激动上前,围着林清禾左看右看:“悬壶妹妹是你啊,你越大长得越发漂亮了。” 她对上林清禾冷淡的眸子,又看向卓华。 孙不二挠挠头:“这是你的鬼啊,我刚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林清禾看向玄之,“什么情况,你们跟南冥鬼王交手了?” 卓华苦笑:“没有,我们顺着路朝山里走,一股浓烈的鬼煞气直接袭来,说来惭愧,那一刻我竟无还手之力,后来,你也看见了。” 孙不二面色惨白,她只记得没入黑暗中,其他一点儿感觉都没。 她本以为他们已经进入了乌鹊山,现在看来只是在山脚下打转。 “鬼王使用了障眼法,又在乌鹊山周围下了禁术,你们触碰到禁区,遭到反噬。”林清禾往里走,“两位道友,我先进去了。” 孙不二忍不住道:“不如先回去同我师傅商议出决策再来吧。” 话还没说完,林清禾快速掐诀,浑身金光闪闪,夺目万丈。 “破土除障,万禁退散,乾坤正气,合聚。听我令,开!” 砰! 眼睁睁看着山头往两边挪动,中间出现一道门,孙不二傻了,喉咙吞咽口水,这是什么强悍的力量。 “我刚从紫云观出来,就在一刻钟前。”林清禾说完,抬腿迈进。 孙不二与玄之对视眼,急忙跟上。 全都进去的那刻,山往回挪严实。 孙不二整个人都懵了。 她和玄之从紫云观来乌鹊山,花了三天时间,林清禾一刻钟就到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莫非! 玄之问出来:“悬壶道友,你会开阴路之术?” 师傅曾教过他,开阴路需将空间撕裂,难度极高,既要求道法又要求精神力强大,他琢磨了三年连门槛都摸不着。 林清禾看向他点头:“你不会吗?” 玄之有被中伤到,他想起他师傅安慰他的话:“为师五十岁才学会,修道漫漫路途,总会有学会的那天。” 结果人家十三岁就会了,这是何等妖孽天赋,玄之眼底充斥着敬佩和羡慕。 在绝对实力面前,两人乖乖跟在林清禾身后。 一路都没发现异常,直到走到一片林子,怎么走都在打圈转不出去。 “幻术。”林清禾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已身处迷雾里,周围空无一人。 她警惕往前走几步,肩上突然一沉。 “清禾。” 林清禾回头看到面孔,瞳孔猛缩! 第59章 幻境见狗男女 “清禾,我好想你。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了。” 景恒王一脸欣喜,上前想抱她。 他身后又有一人,是宋白微,她眸中闪烁不甘和痛苦,死死盯着林清禾。 在景恒王扑上来时,林清禾攥住他的喉咙,面无表情看着他呼吸急促,因窒息翻白眼。 “清禾。”景恒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宋白微想阻止却近不得林清禾的身,她尖叫:“你个疯子,你知道他为了让你活过来付出了什么吗?你恨我们背叛了你,但你知不知道,我只得到了他人,你死了却得到了他的心! 林清禾,我好嫉妒你啊!” “你脑子有病吧?为了一个男人说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我看你是真的饿了,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林清禾讥讽,直接将景恒王踹翻,抽出匕首快准狠戳进他心脏。 再抽出,再戳进,欣赏他因疼痛抽搐的身子,林清禾眼底闪过丝快意。 既然是幻境,自然是怎么畅快怎么来。 “哦,还有你。”林清禾看向宋白微,“没脑子的玩意儿。” 五指一拉,宋白微被拽到她跟前。 “求求你放了我。”宋白微浑身颤的厉害,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清禾嗤笑:“在生死面前,原来你也会怕,不装了?想活,好啊,给他补一刀。” 地上躺着的景恒王还没死透,闻言瞳孔剧缩,他连喘气都费劲。 宋白微愣住,迟疑看向景恒王,随后抖着手捡起匕首朝他走去。 她想活!她不想死。 景恒王目眦欲裂,在她俯下身的那刻,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她手腕翻转方向,猛地推了进去。 鲜血四溅,染两个人的脸,诡异又妖冶,转瞬两人凭空消失,迷雾散去。 在生死面前,情意不过如此,林清禾露出抹讥讽的笑,回神看向左右两边还沉浸在幻术里的师兄妹。 不对,卓华呢? 林清禾掐诀追踪,手指顿住,竟是无声无息,找不到任何轨迹。 “爹!娘!” 孙不二泪流满面大喊,疾步朝前跑,眼见就要跑到乌鹊山悬崖边,她看不见似的直接抬腿出去。 “师妹!”玄之破了幻术,刚睁眼就看见此幕,惊呼就要冲过去。 林清禾比他更快,在孙不二要坠崖的那刻,一只手将她拽回来,见她双眼无神还含着泪光。 余光瞥到跟上来的玄之,林清禾将孙不二推给他。 玄之急忙接住,在孙不二额间点了点,掐诀喝道:“破!” 孙不二恢复清明,神色还有些怔然,双眼通红跟在身后。 幻术会勾起人心中的执念,窥得内心最真实的心境。 有的是爱,有的是恨,有的是痴念,千人千面。 一时间,三人都默不作声朝前走。 再穿过一处林子,眼前出现一处古宅,门口种了许多花,只不过都是黑的。 林清禾抬腿迈进院内。 孙不二与玄之紧随其后。 在他们走至门前时,吱呀,门直接开了。 屋内正中间坐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鬼,穿着红袍,肤色白如雪,光看背影就觉着生前定是美男子的男鬼。 他就是南冥鬼王? 在林清禾的凝视下,背对着他们的鬼影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不出意外好看却又十分熟悉的脸。 “是你!”孙不二惊呼,下意识去看面色阴沉的林清禾,她闭上嘴。 林清禾拉开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我是该叫你南冥鬼王,还是卓华。” 她有些不高兴,之前她居然没在卓华身上感觉到一丝鬼力。 师傅说的没错,长得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察觉她的怒气,卓华解释:“那是我的一缕分身,准确而言,那是我生前最善良的一缕魂,我找了它许久,没想到跟你一起来了。” 林清禾嗤笑:“你还善良呢?” “听我说个故事。”卓华道。 孙不二喝道:“谁有空听你讲故事!你吞噬魂魄,增强鬼力,搅得鬼界大乱!” “师妹。”玄之拉住她的胳膊,冲她摇头。 孙不二悻悻坐下。 卓华突然开始唱童谣:“乌鸦高声叫,不祥之兆显。” “圣人德行上下赞,实惧功高欲杀之。” 他的嗓音十分清冽,听上去很悦耳,仔细听其意思,字字犀利。 林清禾看向他:“你生前在朝中效力?” “是。”卓华点头,“我父亲是卓赢。” 是谁啊?孙不二疑惑,见林清禾神情凝重,她看向玄之用眼神询问。 玄之也摇头。 道教没落后,道观基本都隐世,朝堂事都不知晓。 林清禾倒是知道卓赢是谁,是驻守在嘉峪关的一名武将,五年前战死,却没得到相对应的安置,反而被污蔑成是通敌的细作。 卓华提及卓赢,浑身骤现黑煞鬼气,浓烈的让孙不二有些不适,心中没底,要是真交手。 他们三人打得过,不,是林清禾打得过他么。 “卓家也有冤屈?”林清禾问,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脑间。 卓华心绞痛的厉害,他咬牙切齿:“五年前的卓府,就是现在的镇国公府,功高盖主惹帝忌,欲除而后快,为的不过是巩固他那狗屁的皇权罢了! 没了武将,拿什么定江山!” 孙不二跟玄之都惊了一身冷汗,他怨恨的竟然是皇帝,难不成他吞噬鬼魂壮大鬼力,是为了找皇帝报仇? 要是如此,今日拼了命也得将他给杀了。 皇帝要是被一只鬼害死了,道教颜面何在,天下必乱! 孙不二心脏扑通跳的极快,嗓子也有些发干,紧紧盯着卓华,想找时机攻击。 卓华似感觉不到突然弩张的气氛,他只看林清禾,眼眶往下滴血:“这样的君主值得簇拥吗?” “君臣不相负,君负,臣忠有何意义。”林清禾道。 卓华盯着她,缓缓笑了:“你果然不一样,不愧是我那一魂死皮赖脸要跟着的人。” “少废话!”听到林清禾向着卓华,孙不二忍不了了,直接抽出桃木剑,朝林清禾冷笑声,“悬壶道友是非不分,那就由我紫云观出手,收了这孽鬼!” 第60章 卓家之冤,你信我吗 “师妹,稍安勿躁。”玄之皱着眉拉扯孙不二的衣袖,想让她坐下。 孙不二心态炸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师兄,你也觉得悬壶说的是对的?她在包庇这孽鬼!鬼与道士自古以来就是对立面,恕我难以与你们苟同。” 玄之无奈:“你先冷静下来。” 林清禾淡淡的看着孙不二:“你倒是正义。” 孙不二噎住,总觉得对方是在自己。 都不动手是吧,好,她动!孙不二憋着一口气,提桃木剑朝卓华刺去。 还未近身她就被鬼气反弹出去,重重拍在墙上,顺着墙壁瘫软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蠢货。”卓华启齿,一个眼神都没给。 孙不二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败下阵,她又羞又怒。 玄之叹口气,上前将她搀起。 卓华只盯着林清禾。 在她身上他感觉不到半点伪装和不由衷。 他莫名有些开心,终于有人是认可他的。 就连他娘知道他的想法都呵斥他大逆不道,苦口婆心念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说,要他放下一切仇恨。 他听了,然后呢。 卓府被流放南下,一家女眷接了绣工活,没日没夜的缝制绣品,他也在书房找了份抄书的活儿。 幸存的卓家人努力又痛苦的夹缝生存。 可却还是不放过他们。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傍晚抄书回家,他拿到工钱去买了二斤肉,家里已经有半月没沾腥味儿了,想到乖巧的侄儿侄女会围在他身边喊叔叔,脚步不由轻快。 家门口挂上了红纱,远远看去有种艳丽的诡异美。 回忆将他最灵魂深处最痛苦的情绪勾出,卓华掩面而泣,血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此时的他像极了找不到家的孩子,孤苦无助,林清禾信了他说的话,他本有一缕善良的魂。 卓华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又哭了,他起身疯狂砸东西宣泄怒火。 林清禾的视线一直凝在他身上。 “他们就是畜生!畜生!家被人挂上妓院的牌,我的母亲,嫂子,妹妹们都被人奸辱,我那年仅五岁的龙凤胎侄儿侄女被人活生生淹死在水缸里。” “等我回去时,她们都上梁自尽了。” “我打开门,目睹一张张悬挂在房梁上熟悉的脸,我挚爱的亲人,她们被这世道逼死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娘教我到死都要忠君,可我卓家上下五十八口人忠的下场是什么,受尽侮辱,到死都没有尊严。” 卓华浑身都在颤抖,他无力的靠在墙上:“你们说,我不该报仇吗?” 孙不二怔住,她早就听得热泪盈眶,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她有些迷惘,她要站卓华吗,可他是鬼啊! 林清禾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步步朝卓华走去。 卓华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燃烧着怒火,他想,要是林清禾动手,他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谁也不能阻止他报仇。 岂料林清禾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脑袋:“做鬼也活的很辛苦吧。” 卓华愣住,血泪从眼角滑落,林清禾轻柔给他擦拭掉。 此时此刻他眼底只容得下林清禾一人,脑袋有些空白,她现在要是杀了他,他也认了。 可她没有,反而抱了抱他,轻声问:“你信我吗?” 卓华死死咬牙,闭了闭眼点头。 “我会替卓家讨回公道,但你不该留在这世上。”林清禾道,“我从你身上感知到许多恶魂,你吞噬的都是生前作恶多端的坏人吧,我猜其中有伤害你家女眷的人。 这是你们的因果,我不插手。” 卓华猛地睁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我如何信你?” 林清禾道:“你可以选择不信我,孙不二有句话说的不错,鬼与道士是对立面,世间有规矩,鬼界也如此。 身为人我想帮你,身为道士我得灭你。” 四目相对,卓华突然笑了,他抬起手朝林清禾探去。 “小心!”玄之惊呼。 孙不二也紧张看着此幕。 卓华将手放在林清禾掌心:“好,我信你。” 玄之与孙不二松了口气,心底却很凝重。 “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能不能留下一魂在你身边,我想亲眼看着仇人是如何遭到报应的。” “好。” . 出了乌鹊山,面临分道扬镳,孙不二看向林清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突破防线对她开口:“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你。” 话开腔,她便哽咽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难过也好迷惘。 林清禾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上前抱了抱孙不二。 “立场不同,做法不同。我们修道同样也修心,尽量做到问心无愧吧,此路任重而道远,共勉。” 孙不二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你一路小心。” 玄之与她并肩站着,视线紧随林清禾的身影,直到不见,他侧目看孙不二神情恹恹,他拍了下她的脑袋。 “师兄打我做甚。”孙不二不满囔囔,恢复了以往的一点活泼。 玄之笑道:“回神了,我们回去吧,好好修炼,有朝一日才能与悬壶道友并肩一起战斗,而不是傻愣愣站在一旁束手无措。” 孙不二正色:“好。” 乌鹊山一行给两人都带来很大的冲击和挫败感,也多了很多深思,不枉此行。 善渊观主从虚空中观到这一幕,欣慰的点点头,又想到林清禾的做法,他慨然不已,给道元传信。 “这孩子太重义气了。” 南冥鬼王被林清禾灭了的消息在鬼界传开,她人间小阎王的名声更加响亮,鬼闻惧之。 道元得知后,心情大好的去挖了埋在桃花树下的桃花酿小酌,喝着喝着他又叹了声。 林清禾收了卓华一魂,他已经感知到了,以他对她的了解。 卓华身上必有故事,而且他这傻徒儿一定是答应对方会帮忙了。 道元靠在桃花树上,喝的有些微醺,他摇晃着脑袋又无奈又骄傲的高喊。 “傻徒儿啊。” 玩大了,为师给你托底。 . 林清禾离开乌鹊山便急速南下,追赶范丞相。 在她快追上时,范丞相先一步抵达,还没到门口就被人团团围住,刀刃相见。 第61章 景恒王露出马脚 范丞相走出马车,目光看向阻拦的人,他们穿的五颜六色,肤色黝黑,神色凶狠,看上去不是府衙里的人,倒像是匪徒! 他将瑟瑟发抖的车夫挡在身后,站在最前边高喊:“我乃朝廷命官,前来治瘟。请诸位速速放行!” 来者最前边,脸上带刀疤的男人哈哈大笑,笑完后目露精光:“我等的就是你呀,朝廷来的狗官!” 他加重后面两字,随行的兄弟仰头哈哈大笑。 随行侍卫面色大变,提剑蓄势待发,气氛瞬间变得弩张。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冲他来的,范丞相紧盯着刀疤男人问:“你与我有仇?” “没呢,有人花万两买你狗命。”刀疤男人说完,将手中大刀举过头顶高喊,“兄弟们,杀了他,吃香的喝辣的,上!” 出钱买他命,范丞相脑子瞬间过了一遍朝堂政敌。 为何偏偏是这时,相比较恐惧,范丞相心中更多的是悲凉。 来者武艺高强且出手凶狠,三下五除二将侍卫解决,刀疤男人见只剩下范丞相跟车夫,嚣张狂笑:“朝中侍卫,不过如此!能让范相成为我刀下人头,也是有幸啊。” “大人,快走!”在刀疤男人冲过来的那刻,车夫将范丞相推开,挡在他面前。 利刀戳进他胸膛,车夫眼睛鼓起,鲜血四溅。 范丞相被推的一个踉跄,稳住身子后回头,看到的便是车夫直直往前栽,一动不动。 他来不及悲伤,抬腿就跑。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哈哈哈,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刀疤男人上马追上,大刀扬起,在日光下折射出锐利芒光,刀起刀落,直朝范丞相头颅。 嗯?怎么动不了了! 刀疤男人浑身僵硬,挥起的大刀也在空中悬着不动,他眼底闪过疑惑。 范丞相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大刀落下的那刻闭上双眼,脑袋闪过他的夫人,儿女,还有林清禾。 没有感到痛楚,他睁开眼,瞳孔微缩,涌现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 “悬壶神医!” 刀疤男人与同行兄弟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来人青衣随风飘起,面若神女,驾马前来美的不似真人。 “我来迟了。”林清禾将刀疤男人踹下马,疏离的双眸紧盯着他,“你效忠的主子是谁。” “小娘皮有点本事。”刀疤男人目露惊艳上下打量林清禾。 林清禾一脚踩在他胸膛上,刀疤男人瞬间感觉身上犹如有千斤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右手的大刀在他踹下马时掉在前方。 其他匪徒急了:“放开我家老大。” 下一刻就见地上的刀,光天化日之下腾空而起,飞向林清禾的手中。 匪徒们瞬间顿住。 这大白日的,是见鬼了吗? “说不说!”林清禾喝道,大刀逼近他的喉咙,直要往下一戳,刀破血管。 刀疤男人感觉浑身都被巨山压着动弹不得,喉间一股腥甜涌上,刚动嘴,血溢出嘴角。 “老大!” 匪徒们惊慌失措,看向林清禾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哪儿是神女,分明是阎王爷啊! 刀疤男人艰难举起手:“我说。” 范丞相盯紧他的嘴。 “是,景恒王。” 范丞相目露惊骇,他想了许多人,唯独没往处事淡然,君子气节的景恒王身上想。 他竟有如此城府,隐藏了这么多年,其背后意图显而易见,范丞相面色阴沉,心往下坠了坠。 林清禾将匪徒直接关押,等着作为扳倒景恒王的证据。 没想到夜里,全员服毒自杀。 林清禾看着一屋的尸体,气笑了,不愧是他啊,好手段! 回到客栈,林清禾看向榻上的车夫,她白日给他包扎了伤口,带回客栈,他魂体已经脱离肉身。 林清禾算了一卦,还好,阳数未尽。 “清禾,他还有救?”范丞相来找林清禾,见她给车夫服药,面容呈现惊喜。 林清禾点头:“未伤及心脏,明日应该就会醒来,得好好养一段时日。” 她给车夫在伤口上撒上愈合的药粉,小二敲门,闻到屋内的血腥味,他低着头不敢多看。 “两位客官,这是你们点的茶。” 小二放在桌上,匆匆就往后退。 范丞相温声:“慢着。” 小二浑身一颤:“客官有何事要吩咐。” “城中瘟疫事态你可知几分。”范丞相问。 小二迅速抬头看了他眼,观他气度非凡,浑身正气,扑通跪在地上:“您是上面派来大人吧,求大人救救我们江南的百姓吧。” “起来说话。” 从小二口中,林清禾与范丞相对江南的瘟疫有了具体的了解,死亡率已经高达上千人,且传播速度很快,人人皆惶恐。 江南县令召集了全城大夫汇聚一堂商量对策。 大夫都以贺霆为首,他们前后开了十几付药方都没用,不免有些焦灼,每个人都愁眉苦脸。 江南县令沈炼将范丞相跟林清禾迎进来,他看向林清禾问道:“大人,这位是?” “这位是悬壶,医术精湛,特地跟本官前来治瘟。”范丞相道。 沈炼从他的语气感受到他对林清禾的重视,自然也不敢怠慢,一边走一边道:“刚好全城的大夫们都在府衙讨论药方,二位也一同去看看?” 见林清禾点头,范丞相道好。 沈炼心惊,更加好奇林清禾的本事。 满堂大夫们见沈炼前来都起身作揖,他摆摆手,向他们介绍。 丞相亲自前来,大夫们深感重任,纷纷作揖保证定会研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 林清禾看向桌面上写好的药方:“广藿香,避秽化浊,可改善食欲不振,但不适用于瘟疫之症,此药得去掉。“ 大夫们闻言纷纷看向她,见林清禾只是个小女郎,面色都有些不耐,本来就烦,怎么还来个女郎指手画脚。 这药方是贺霆写的,他徒弟季风急眼喝斥道:“你个女郎看得懂药方吗?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吗!” “季风,不可造次。”贺霆淡淡道。 其他大夫也不服气,他们没看出不妥,纷纷开腔。 “就是,你懂什么,你是大夫吗?” “女郎也学医术?莫不是看了几本医书就在这儿大放厥词吧!” 林清禾笑了声:“江南的大夫就是如此自信自大?难怪一个月都过去了,半点水花都没研制出来,诸位该自省医术不精了。” 第62章 让我露一手,让你们服! 正堂内,所有大夫色变,贺霆的神色也冷下来。 被众人怒目盯着,林清禾也不慌,坦然自若。 沈炼头都大了,他轻声问范丞相:“大人,可要制止?” 范丞相摇头:“能人都有脾性,我们外行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沈炼嘴角微抽,他就是怕不扼制住事态发展,恐怕会控制不住啊。 果然,下一刻,脾气最为暴躁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脱了鞋子在桌面拍打。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响。 “你这女郎好猖狂,换你来,你会吗?” 他浑身都在发抖,气往上涌,竟是晕了过去! “邱老大夫!” 一番手忙脚乱,他们纷纷看向贺霆。 贺霆沉着脸上前给邱老大夫扎针,不到一刻钟他就醒过来,面上有些羞愧:“我这身子不中用。” “贺神医的一手针灸真是出神入化啊。” 季风瞥了眼林清禾,意有所指讥讽:“呵,不似某个猖獗的女郎,只知道旁侧看着,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将来嫁个如意郎君即可,来男人的地盘凑什么热闹。” 范丞相神色沉下,正欲说话,林清禾直接回怼:“行医凭得是医术精湛,而不是捧臭脚,谄媚捧同行。你们眼里贺大夫出神入化的针灸,在我眼里却是一般般。”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贺霆抬眼看向林清禾:“哦?你凭借什么出此言。” 贺霆今年三十又六,在一众大夫中是年轻的存在,声望却高出好几倍,依靠的便是他的针灸。 林清禾走向邱老大夫,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摊开。 所有大夫眼前一亮,看向林清禾的神态有些复杂,看这架势是行家啊。 “可愿意让我试试。”林清禾问邱老大夫,说服人,她比较喜欢用实力。 众目睽睽下,邱老大夫冷哼声点头。 “你平常经常头痛吧,气往上涌时会晕厥,内里血管淤堵,若不及时诊治,中风之兆。”林清禾把脉,淡淡说道。 邱老大夫面色一僵,不可置信撩起眼皮看她。 众人见他这反应便知,恐怕林清禾说的是真的。 林清禾找到他的后溪穴处,垂直刺入0.3寸,捻着针往里,手法精准快速。 随着她往里捻,邱老大夫额间沁出冷汗。 他完全没留意,林清禾手不停,一百八十针扎的密密麻麻。 所有大夫,包括贺霆都目露错愕,睁大眼睛看得十分清楚,她扎的太轻松了,一滴汗都没出。 邱老大夫疼的晕死过去,醒来时,周边围了一圈同仁,他惊诧问:“怎么了。” “邱老头,感觉怎么样?”他的好友忍不住问。 邱老大夫起身,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贺霆上前给他诊脉,神色复杂道:“你原本淤堵的血管通了。” “通了!” 众大夫惊呼,纷纷侧目看向林清禾,头皮发麻!同时又羞又愧,活一大把年纪了,连一小女郎都不如。 林清禾耸肩:“不要与我比,我师傅说我是天才。” 范丞相莞尔。 贺霆朝她作揖:“技不如人,是我狭隘了。” 他都主动认了,其他大夫面红耳赤纷纷作揖,早就没了开始的咄咄逼人。 林清禾点头:“都坐下吧,商议一下药方。” 经过这么一出,林清禾已然成为新的主心骨。 季风还有些不服,坐下后撇嘴。 林清禾见大家都坐下后开口:“初来江南我调查了一番,染上瘟疫的多半是老人和孩子,说明瘟疫趁体虚者而入,如此,广藿香就不能入药。” 这次他们倒是没有急急反驳,贺霆问道:“依你之见,药方该如何开。” 林清禾拿纸提笔就开始写,众人纷纷探颈。 “麻黄9克,桂枝9克,甘草6克,杏仁10克,生姜2片,大枣6枚,石膏鸡蛋大小。” 邱老夫人看着她写的字念出声,这些药材都十分常见,并不贵,若是有用,那全城的百姓是不是能得救了! 他有些激动。 季风冷哼:“又不是你写了就有用。” 林清禾看向沈炼:“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她是跟范丞相同行的人,沈炼有些为难,他看了看城中的大夫们,又看了看林清禾,艰难开口:“贺大夫跟悬壶大夫的方子分别煮一碗给中瘟之人服入,看看效果。” 范丞相点头:“这法子好,只是谁当这试药人?” 沈炼道:“我去找。” 林清禾又提议:“瘟疫感染极强,大家出入用布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眼睛,以防疫者扩散。” 贺霆看向林清禾的眼底很是钦佩:“悬壶小友想的周到。” 沈炼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马上照办。 贺霆拦住林清禾问道:“悬壶小友天资聪慧,不知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 季风瞪大眼,十分敌意的瞥向她。 林清禾摇头:“我已经有师傅了。” 贺霆追问:“师从何人。” “清山观道元。” 道元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莫不是他那逆徒想他了? 林清禾呵呵,是有人要跟你抢徒弟了。 (道元怒,是谁,谁敢抢他的宝贝徒儿!) . 京城,恒王府书房,景恒王整个人没入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 月光爬上窗头,打在他脸上,也看清了他脸上惊疑的神态。 他做梦了。 梦里他成了皇帝,娶了宋白微,但他还是不开心,常常背着她去禁室看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傲骨,就算被他挑了筋骨,折了手,她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她厌恶他,说他恶心。 连续好几天他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背影,看不清人脸,他每次试图看见都会醒来。 今夜他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疏离似神女,双目充斥着恨意的脸。 是她,林清禾! 那一刻他心脏狂跳,又疼的不能自已,他想去触碰她,一切化为乌有,又醒了。 景恒王捂住心口,不适的转了转头,这浓烈的情绪,竟然是悲伤, “主子,江南龙虎山棋子已死。”齐明跳进书房禀告,默了下又道,“林清禾也去了江南。” 真是巧啊。 既然此生他注定要和林清禾有羁绊,不如提前将她捉在身边,不管以任何方式。 想想都有些兴奋,景恒王嘴角一扯:“本王要南下,京城就交给傀儡坐镇,你监管好。” “是。” 第63章 药汤成了 宫中。 景衍在景武帝身后给他捏肩:“舅舅,我也要去江南帮忙治瘟。” 景武帝被他捏的很舒服,闻言撩起眼皮:“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在京城玩,跑江南去,要是你染上瘟疫,我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说到景衍的生母昭月公主,景武帝眼底闪过丝愧疚。 景衍给他斟茶,精致如画的脸浮现乖巧的笑容:“正是因为好不容易回来,更要去江南看看,我身强力壮,自是不会染上。” 见景武帝面色松动,他继续喊:“舅舅。” 景武帝颇有些无奈叹口气:“依你。” 目送景衍开心离开的身影,景武帝的手拢了拢,问身边侍奉他很多年的太监郭茂学:“昭月在北疆待多少年了。” “回陛下,十五年了。”郭茂学道。 景武帝双目闪烁:“是啊,景衍都十五岁了,他就回了两次京城,一次是他十三岁时收复北山城,这是他第二次回京参中秋宴。 你说,朕是不是太愧对他们一家子了。” 郭茂学倒吸一口冷气,这话他不敢应,低眉顺眼站着。 景武帝神色有些恍惚,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做皇子时不得先皇喜欢,反倒是他的同胞妹妹昭月,生得唇红齿白,精致跟菩萨座前的玉女似的漂亮。 性子洒脱傲气又会撒娇,深受先皇喜爱,连带着他的境遇也好了许多。 再后来他利用了昭月成全自己的野心,害的先皇病重,兄妹关系骤转急下。 他除太子,灭兄弟时,昭月这个亲妹妹一直待疾在先皇身边,直到先皇病故的最后一刻。 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孩子,她又是最真心仰慕照顾先皇的孩子,先皇临死前给留下了一道旨意。 意思有三层。 一、他死后,就算昭月公主做了天大的错事都不得取她性命。 二、她的夫婿得她自己选,不得干涉。 三、国库有她一半。 昭月选了远嫁北疆王,国库她只拿了一点,其它都留给了他。 北疆王的先辈是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勋,他自己本身也非庸辈,手握兵权,文武皆勇。 昭月嫁给北疆王之后,许是为了让他安心,除了他召令,他们一家都不会踏进京城, 他的妹妹向来都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她生得儿子也如她一般讨人喜欢,耀眼大方又有一颗赤子之心。 景恒王重重叹了口气,可惜了,不是他的儿子。 出宫后的景衍立即南下,从芍药得知林清禾去江南后,他就坐不住了。 他要去找她。 . 江南府衙。 贺霆的药方给得瘟疫的试药人服入后,身子更加灼热发烫,症状加深。 沈炼有些拿捏不准,怕林清禾开的药剂给试药人服下后会闹出人命。 林清禾听完,沉吟道:“隔四个时辰,七碗水配一付药熬制成一碗,再给他服入。” 大夫们全围着炉子煎药,神色都有些凝重,要是这方子还不成,又得重新推翻去研究。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夫都有些熬不住,却依然坚守着不走,贺霆眼睛通红盯着炉子。 气氛有些沉默。 四个时辰一过,沈炼亲自带人给试药人服下。 等待的过程最为难熬,大夫们心底都在打擂鼓,紧张到喉咙发干。 林清禾笑了下。 目光瞬时都聚焦在她身上,只听她道:“要是不成,我们再想办法,区区瘟疫而已,两付药不成,就二十付,二百付! 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不是,我们道家有一句话,遇事不要怂,拿下!” 众大夫被她的自信感染到,听到最后都不由露出笑容。 “悬壶小友说的是,区区瘟疫,拿下!” “拿下!” 他们对视而笑,一扫阴郁。 精气神真好啊,范丞相在旁边看的也热血沸腾,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沈炼匆匆回来,见他这焦灼的模样,虽然刚鼓舞过,想到不成,他们面色微凝。 “成了,成了!”沈炼快速跑到林清禾面前,双颊发红,他搓着手跺脚,“悬壶小友,你真是神医啊!” “成了!”一大把年纪的邱老大夫跳起来,太兴奋,头又有点晕。 诶诶诶! 众人急忙去搀他:“邱老头悠着点,悬壶小友才给你针灸完不久,让人歇会儿吧。” 邱老大夫站稳,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会晕,其实好的很,闻言呸了声:“你们这群老狐狸,还不是想悬壶小友给你们针灸。” 医者不自医。 这些大夫们或多或少也有老毛病,好不容易逮着个优秀的后辈,个个都想让她看看。 林清禾被他们围在中间,勾唇浅笑。 季风被挤出外面,又嫉妒又羡慕,心情十分微妙。 在她没来之前,他作为最小的后辈,又是贺霆的徒弟,都是他们疼爱关照的后辈。 现在他们眼里只有林清禾!这种落差感让季风很难受,看的刺眼,直接跑了。 贺霆抬眼望去,叹口气摇头,他这徒弟还是心性不稳。 翌日,官府门口摆起了装着药汤的大缸,沈炼亲自坐镇,广而告之大夫们研制出了对抗瘟疫的药。 没得病者可以领一碗喝,已经得了瘟疫的病者由官府派人前往送药。 一切有条有序,范丞相将沈炼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对他十分有好感。 百姓能得此官,也是大幸。 本以为江南一行必要绞尽脑汁,打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范丞相对着林清禾感慨:“多亏有你在,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赢的这么畅快。” 林清禾看向坐在每个街道坐诊的大夫道:“大家同心,其利断金。” 另一边,季风回到季家委屈不已,惹得全家都上前哄他。 季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是老来子,又有几分聪慧被贺霆收为徒弟,全家都以他为荣。 从未见他如此委屈过,季老爷怒火涌上:“儿啊,谁欺负了你?说,爹给你出气!” 季风口比脑子转的快:“林清禾!京城来的一小女郎,她来了后,我在医术圈直接没地位了! 那群老家伙有眼无珠,不帮近者反而簇拥她一个外人,欺人太甚!” 季老爷眉心拧成了疙瘩,他的药材生意几乎垄断整个江南,就算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子又如何,没了药材就是一张空纸! 他打定主意要给季风出口气,要让城中的大夫跟百姓都知晓,他儿子才是关键人物! 再分发三日,全城百姓就都能喝上了药汤,沈炼心情格外舒畅,正要往回走时,师爷匆匆来找他:“不好了大人,季家药铺关门了,说不出售药材了,除非………” 整什么幺蛾子?沈炼不快,冷着脸问:“除非什么?” 第64章 不再是师徒 “除非大人昭告全城百姓,药汤的方子是季小大夫写出来的,还要把悬壶神医交出去。”师爷快速说完,他感觉到一丝灼目的视线看过来,他莫名有些紧张。 沈炼难以置信:“季小大夫指的是季风?” “正是。” 沈炼快速看向贺霆。 贺霆面色沉如乌云,立即起身朝季家去。 大夫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吱声。 范丞相气笑了,他拉着林清禾:“我们也去!我倒是要看看季家多大脸说出这番话!” 上司都去了,沈炼能不去吗。 他一个头二个大! 听说朝廷派来的官都上门了,季老爷想着肯定是来服软了,毕竟江南瘟疫与他们的政绩息息相关。 季老爷老神自在喝茶,又有些洋洋得意,想到就连朝廷命官都有求于他,心情那叫一个畅快。 “老爷,贺大夫来了,给了少爷一巴掌!”婢女急匆匆来禀告,面色慌张。 季老爷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贺霆怎么能打他家季风呢!就算他医术高明,是师傅,也不能这么做! 他做老子的都还没打过季风! 季风此时此刻被打懵了,他十七岁,锦衣玉食长大,人人都夸他是天之骄子,他也仗着有几分聪慧自视清高,看不起人。 向来严肃手把手教导,他视为父亲的贺霆一进门就给了他一巴掌,季风心底涌起不甘和浓浓的委屈,将这一切变化都推到林清禾身上。 就是她,她来了后,所有人都变了。 看他目露不甘,贺霆一阵失望:“你可知错?” 季风脑子转的极快,他还需要贺霆扬名,想通后他扑通跪在地上:“徒儿知错,悬壶大夫出手不凡,引得师傅叔伯们都夸赞不已,眼里只有他。我一时心生嫉妒,回来跟我父亲道了委屈,谁知父亲会这般发难。 师傅,徒儿这就去劝我父亲。” 他说的真情实意,眼角还挤出两滴泪。 季老爷赶到就看到他的宝贝儿子跪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疼不已,还没说话,林清禾几人赶到。 范丞相进门就发难:“就是你想让你儿子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太锐利,不怒自威,季老爷双腿莫名有些颤,一时间不敢回应。 林清禾看向季风冷声道:“你不配做一名大夫。” 贺霆面色一变,没吭声。 季风抬眼看林清禾,恨意乍现,他都认错了,明明师傅都松动了,她怎么敢出此狂言。 “胡说八道!”季老爷不敢怼范丞相,见林清禾只是一女郎,也猜测到她便是那悬壶。 “江南瘟疫,百姓苦不堪言,现在解药已出,同样身为大夫的你却因掐尖好胜的性子,要你爹为你出口气。 你瞧不起我是个女郎,可你身为男儿却如此卑劣,为一己之私,视百姓性命而不顾。 什么是医,将人命第一放在心上的才是医。 你这心性压根当不了大夫,趁早改行吧。” 林清禾语速极快,字字珠玑,让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贺霆目含泪光,高声道:“说的好!医之术,师之德,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才是行医者的追求啊。 季风,当你将名声放在首位时,你的初心就变了。” 季风面如死灰,急忙去看贺霆的神色,见他满脸都是冰冷,慌乱解释:“我没有。” “你有。”贺霆喝道,“今日一过,你我不再是师徒。” 季风怔住。 季老爷也傻了,他只是想拿捏这件事好达成他的目的,可事态发展不可控了,他急了,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开药材铺子,不,我免费提供药材,贺大夫莫要发怒,我家风儿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您莫要冲动啊!” “不用你家的药材,今日过后你家药铺关门大吉吧。”林清禾说道,“好自为之,告辞。” 季风眼睁睁看着贺霆也跟着走了,他大哭:“师傅,师傅,徒儿错了,你原谅我!” 什么意思? 季老爷面色惶恐。 他很快就知道了,药城四大家族捐赠的药材源源不断送来,在沈炼的引入下,谢、王两家入驻江南城,让利三分给官府,相辅相成,哪儿还有他李家什么事。 季风几次三番去找贺霆都吃了闭门羹。 他浑浑噩噩回到季家,将这一切怒火都宣泄在季老爷身上。 都是他爹毁了他一辈子。 他爹才是恶人! 贺霆偶尔听到季家的只言片语,忍不住失神。 身为男儿连真正承担错误,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他之前真是看错了。 贺霆苦笑声,将所有精力倾注在救病治人上,他想他这辈子都不想收徒了。 见江南瘟疫事态稳定下来,最先喝下药汤得到救治的百姓已然痊愈,没有再复发的征兆,林清禾松了口气,回客栈歇息。 推开门,她眸光一闪,抬腿踢去。 “清禾,是本王。”景恒王看到她第一眼就想抱她,没想到林清禾反应迅速,差点踢中他的要害,他后退一步,抬眸望着她,目光贪婪探她每一寸肌肤。 林清禾皱眉,抬眼审视着景恒王,冷笑:“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是她!这股傲气、厌恶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有双狭长的眼,平常刻意压下眼角,看起来有些无辜,现在看林清禾不再掩饰,瞳孔很黑像是无底洞,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也变得阴狠起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痴狂:“你是我的。” 林清禾何等敏锐,立即察觉出他不对劲,他也重生了? 她面上冰冷,不动声色观察他每一寸表情。 景恒王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做了个梦,梦里你和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是命定,不如早早在一起好么?” 林清禾看着他这副深情的嘴角,心中一阵犯恶心,演的再像也掩盖不了他眼底的野心。 天造地设?不过是为了得到她,好助他一臂之力夺皇位罢了,然后呢,折她羽翼禁在身边。 她可太想撕开他的伪装,让他坠入淤泥中永远爬不起来,让永远也够不着皇位,沦为贱民!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清禾深呼吸口气,在他含笑的眸下,念诀食指一点。 景恒王的表情凝固住,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随即面皮一疼,左一下右一下似乎有人在扇他耳光,可却看不见人! 轰隆! 闪电霹雳,这是天道在警示不能向凡人使用术法。 林清禾无动于衷,抬眸耍无赖,我就想揍他,您要劈,劈死我吧! 第65章 谁是旧情,谁是新欢 正在点香的道元察觉到祖师爷似乎不高兴了,他抬头,没看错,祖师爷的嘴巴都抿紧了。 道元试探问:“可是逆徒惹祖师爷生气了?” 香灭了。 道元懂了,他重新将香点上,掐指捻诀,虚空中出现林清禾用术法抽景恒王耳光的画面。 这厮怎么跟去江南了?道元皱紧眉头,心中暗道打的好,眼见香又要灭将,他赶忙哄道:“祖师爷,您快看你的金身啊,金灿灿的夺人目,多好看啊。” 祖师爷嘴巴微咧。 “多亏了悬壶争气,您瞧瞧,道观焕然一新,您天天都有香火吃,小孩儿本事大,性子顽皮也正常,您说是不?” 香正常燃,道元抹了把虚汗,再看了眼虚空,瞳孔微震。 好家伙,这是旧情新欢齐聚一堂啊。 景衍打听到林清禾所住的客栈,站在门前,好看的眸子闪过丝紧张,他抬手敲门:“清禾,我是景衍。” 他怎么也来了! 景恒王面色郁沉,下意识想避开,身子压根动弹不得,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快,林清禾的本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赤红着眼,眼神疯狂盯着林清禾:“将我解开。” 林清禾呵呵声,他越不想让人看见,她越反着来。 她直接打开门,往景衍身后躲,指尖对准景恒王:“他想非礼我!” 林清禾的鼻尖擦过景衍的下巴,温热的触感令他呼吸急促,喉咙上下滚动,脑子有些空白,他低头看她的发丝,唇角不由上扬。 他回过神来看向景恒王,神色骤变冷凝,他按捺下心底的小鹿乱撞,冲上去勾拳撞上对方鼻梁。 景恒王瞬间鼻血横流,偏偏动不了,还不了手,林清禾对景衍的亲近更是刺激的他拳头硬了。 景衍发觉他不对劲,动不了?他歪头,顽劣一笑,抬腿将他踹下地:“不好意思啊,失手了。” 胸膛紧贴地面,震的他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他五指用力掐地,能动了! 景恒王一跃而起,掌风凌厉朝景衍袭去。 景衍挑眉吹了个口哨:“你会武功啊,难怪我一直觉得你装,隐藏的这么深。” 他左躲右避,跟逗狗似的,还嘬嘬嘬。 林清禾被他逗笑,她第一次见景恒王这么狼狈,愤怒的一面。 景恒王怒火中烧,抽出佩剑,还没挥出去手腕一疼,佩剑直接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声。 景衍讥讽笑道:“你当小爷爷我在战场是白混的啊。” 他能站稳时就开始练功,十三岁能挥剑灭十万大军的少年将军可不是浪得虚名! 别看他生得唇红齿白,真玩刀子,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二。 景衍将景恒王制服,捆绑在凳子上,右腿搭在上面,看向林清禾:“清禾,你说废他那只手。” 林清禾瞧着意气风发的景衍,此时他像邀功的小黄狗,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曳,他长了一双十分清澈漂亮的眼眸,此时眼底只有她。 她忍不住心底一软,嘴角微勾:“不废他。” 景衍双肩耷拉下。 “乖。” 林清禾看着好笑,朝他招手。 景衍立即开心,奔向她身后。 “景恒王喜欢这间屋子,就给你住。” 林清禾直接关了门,跟景衍扬长而去。 景恒王简直要气笑了,眼眸闪烁幽光,心底恨极了两人。 齐明慢一步赶来,看到他眼青脸肿的那刻愣了好一会儿,急忙上前给他松绑:“主子!您怎么……” 以前溯王欺负自家主子,也不敢动真格,顶多嘴皮子贱。 话还没说完,景恒王一巴掌挥向他,齐明捂住脸不敢出声,扑通跪在地上:“是属下来迟了,属下该死。” 景恒王转着手腕低低笑出声:“在江南城找八字纯阴的女子,迷晕带回京城,凑齐十个,不得有任何失误。” 他分明是在笑,却让齐明心惊胆战,恭敬道:“是。” 还差十个就凑齐了朝瑶要的人数,到那时,他将不再憋屈,不再韬光养晦,他注定要为帝,锋芒毕露! 今日之耻,他日定要林清禾百般归还! 还有景衍,少年将军?呵,等他抽了他筋骨,断了手脚,还能是英雄吗? 景恒王死死咬住牙,眸中闪过暴虐嗜血的疯狂,他真是迫不及待那天的到来呢。 林清禾换了家客栈,中途截了范丞相,两人商议一番,翌日直接启程回京。 江南多绸缎衣裙,还有各种京城没有的甜食,景衍仅仅待了一日,返程路上大包小包。 反观林清禾,孑然一身。 她看着景衍都累,不解问:“都买啥了?” 景衍揭开其中一个包裹,露出淡绿色,淡青色,深青,深绿质地上乘的襦裙。 又打开另一个,各种绿的翡翠做的钗子,手镯。 林清禾看的眼睛一抽,绿的发光啊,她上下瞟他。 受什么刺激了? 范丞相看了眼林清禾身上的青袍,意味深长的抚了抚胡子,钻进马车。 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啊。 只有当事人还有些懵,清冷的眸子闪过疑惑。 景衍笑道:“你不是喜欢绿色嘛,全都送你,每天换一样。” 林清禾难得露出懵逼神态,她低头望着这堆绿油油,抬起手看身上的青袍,她突然觉得不好看了。 之所以穿青袍,是因为她觉得耐脏,又挺清新脱俗的,符合她道士的气质。 没想到被他误会她喜欢。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清禾深呼吸一口气:“谢谢。“ 景衍凑前,林清禾被这放大的美貌惊的没回过神,四目相对。 扑通,扑通。 “我的心脏跳的好快,我是不是病了,清禾快给我诊脉。”景衍突然觉得呼吸急促,他慌乱闭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啊颤。 靠在马车墙上偷听的范丞相嘴角抽搐,这个呆子!是不是武将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范丞相揭开帘子,瞥到景衍那张好看的脸,神情顿了顿,他想到了四个字。 笨蛋美男! 少年郎的情意真挚又笨拙,自己都没回过神来,却叫人看的清楚。 林清禾莞尔,掠过他准备进马车。 没等到林清禾的手搭到自己手腕上,景衍悄悄睁开一只眼,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他有些失落,很快又高兴起来去追她。 咯噔,咯噔,身后传来马蹄声。 几人抬眼看去,景衍警铃大作,恒王这狗东西追来干什么! 第66章 宋白微也来了 三人行变成四人行,景衍的脸冷的要命。 林清禾也不待见景恒王,神色同样冷若冰霜, 范丞相倒是没那么明显,对着景恒王作揖,意有所指:“王爷竟会出现在江南城,臣很是意外。” 景恒王朝他笑了笑,看向林清禾:“我为一人前来。” 话音落下,林清禾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你为你的野心而来,别装,我怕我忍不住想打你。” 景恒王噎住,面色有些难看,他从没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女郎。 景衍唇角微勾。 范丞相视线转来转去,正想说句话缓解气氛,京城的方向来了一辆马车,直接奔向他们。 众目睽睽下,出来一个女郎,看到来人,几人下意识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却隐晦的瞥了眼景恒王,应该不是来找她的。 宋白微一路舟车劳顿,面容有些憔悴苍白,她看到景恒王也在,讶然声惊慌失措又钻进马车。 再出来时,她唇上抹了些口脂,显得更有气色。 宋白微行礼,礼节大方,抬起头来一股楚楚可怜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她特意设计过的角度,私底下练过无数次的神情,她自以为很了解男子。 林清禾是美,但太冷太仙了,于男子而言有距离感,不敢靠近。 她就不一样了,楚楚动人,惹人怜爱,感觉到众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宋白微傲然的挺了挺胸。 景衍眼底划过厌恶,他看宋白微一百遍他也觉得她矫揉造作。 范丞相也挪开眼,心中慨然宋白微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为何总做出这副妾相。 她可能只在景恒王眼底是小可怜。 两人相视,景恒王温和朝她点头,宋白微欣喜扬唇,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又赶紧抿住,径直朝林清禾走去:“姐姐。” 找她的?林清禾有些意外,挑眉跟她拉开距离:“说了多少遍,不要乱认亲,你是我哪门子的妹妹?你要说你是景恒王的情妹妹,我就信。” 宋白微心微微一颤,下意识看向景恒王。 景恒王还想讨好林清禾,如何敢认,他温声道:“林小姐莫要乱点鸳鸯。” 宋白微瞬间委屈,眼泪在眶中打转。 景衍嗤的笑了声。 场面一度尴尬。 林清禾受不了宋白微这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性子,她问:“什么事。” “祖母前几日便开始说胡话,吵着要见你,大夫说她已经没有几日了。”宋白微这才想起正事,又小心翼翼的看林清禾,“你回侯府看看祖母吧。” 除了宋老夫人真的病危,另外一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自从中秋宴,宋德被景武帝厌弃后,朝臣纷纷与侯府划清界限。 宋德的官职一贬再贬,彻底成了只是个空闲的侯爷。 他不甘心,去求人,拿钱财去贿赂全被拒绝。 实在没办法想歪门邪道的法子,得知林清禾命格贵不可言,要是能将她的命格换给他,他的官运定会亨通。 宋德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去茅山屋寻人,却被芍药打了出去,回去时他浑身狼狈,腿上被旺财咬了好几口:“林清禾的婢女泼辣,就连养的狗也如此恶毒!果然是随了主子!” 找不到林清禾,他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她去了江南。 宋德对于他的官途心急如焚,天天盼着林清禾回京,急的起了一嘴泡。 宋老夫人病情加重,每日昏迷时长愈长,醒来就找林清禾,宋德开始听得烦,没忍住吼了她几声:“你那孙女就是个白眼狼,弃王生恩于不顾,与侯府断绝关系了!” 神志不清的宋老夫人犹如稚童心态,被吼的懵后,老泪纵横。 崔嬷嬷心疼主子,想宋老夫人年轻时是多明艳强势的女人,年老落得瘫痪在床还神志不清的下场。 糊涂也好,清醒这样活着才最痛苦。 崔嬷嬷以他以下犯上,不敬母亲的德行威胁宋德,将他赶走,关上门泪如雨下。 清醒过来的宋德懊悔说出重话又灵机一动,他可以用宋老夫人让林清禾回一趟侯府。 只要她回来,就换命格! 他一刻也等不及,让宋白微去寻她。 祖母病重快死了,就算断绝关系也理应回来看一眼吧? 林清禾盯着宋白微看了片刻,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宋白微见林清禾一直盯着自己看,又不说话,心中越来越没底气,她怯怯道:“你就回去看一眼祖母吧。” 林清禾笑了声,突然凑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又憋什么坏招呢,说来听听,保不齐我能陪你们玩玩。” 宋白微心惊于她的敏锐,眼神下意识闪躲,又怕被她继续追问,强硬着睁大眼睛:“怎么会。” 林清禾松开,掐诀算了一卦宋老夫人。 还有三日,亡。 “继续启程。”林清禾道。 宋白微有些焦灼,她捉摸不透林清禾的心思,又见景恒王频频向她示好,心中的醋坛子跟嫉妒肆意生长。 她寻了空去景恒王的马车,一进去,未说话泪先流。 “怎么了这是。”景恒王伸手温柔擦拭她的眼泪。 宋白微哽咽:“你喜欢林清禾?” 景恒王一顿,明白她这是醋了,他道:“她对我有帮助。” 宋白微低着头,紧咬住下唇。 爹也说林清禾大有用处。 心上人也这么说。 林清禾,你怎么就不死呢! 宋白微眼底闪过恨意,再抬眸,又恢复到乖巧楚楚动人的神态:“好。” 这才是识大体的女郎,景恒王心思微动将她搂进怀里,宋白微很对他的胃口。 砰! 马车突然炸开,掉落一地。 相拥的两人还没回过神,林清禾几人围拢。 景衍哇了声:“表哥,这就是你说的别乱点鸳鸯?怎么还抱在一起了,是不小心的吗? 宋小姐,你也是不小心钻进他的马车,又一个不小心跌入他怀里的吗? 真是巧啊。” 宋白微不敢抬头,脑袋紧贴着景恒王胸膛。 景恒王看向林清禾,被她看好戏的目光烫了一瞬,他艰难启齿解释:“你听我解释。” 林清禾玩味一笑:“关我屁事。” 第67章 宋老夫人快不行了 景恒王神色有些难看,宋白微死死揪着他的衣裳,一时推不开。 他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招惹宋白微。 第三日,一行人赶回京城。 一进城,宋白微有些紧张去阻拦林清禾的马车:“林小姐,跟我一起回侯府看看祖母吧。” 林清禾意味深长的盯着她:“好啊。” 宋白微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景衍本想跟去,被范丞相拦住:“相信清禾能应付,她可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 侯府。 宋老夫人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双眼微眯着不是很睁得开,她艰难转着眼珠子似在找人。 “母亲,儿在。”宋德跪在她榻前哭,将手放在她掌心。 “不是你。” 宋老夫人嘴唇蠕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崔嬷嬷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擦了把眼泪,俯身贴到她嘴边听。 “清禾,我要找清禾。” 宋德紧紧盯着崔嬷嬷:“说的什么?母亲是不是要找微儿。” 还没等她回答,李氏就接话:“肯定是的。” 崔嬷嬷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淡淡道:“老夫人想见的人是清禾小姐,宋小姐只是府中养女,找她作甚。” 李氏被她看的有些恼怒,抬手想给崔嬷嬷一巴掌,手扬到一半,榻上的宋老太太突然情绪很激动,瞪着眼睛盯着李氏,喉咙嗬嗬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敢!” 李氏听不清楚,但被将死之人这么瞪着,她心底发毛,不敢继续,将手放了下去。 崔嬷嬷倒是听清楚了,她呜咽哭出声,跪在宋老夫人面前:“老夫人。” 宋老夫人望着她,浑浊的眼不断往外流泪,她瞪大眼睛望着房梁,嘴里一直念着:“清禾。” “老姐妹啊,我后悔了,当初不该留下宋白微,清禾,我的清禾她不会原谅我这个老婆子了。” 崔嬷嬷哽咽:“会的,大小姐她会的。” 她心中也没底,大小姐会回来见老夫人最后一面吗。 “小姐回来了!” 下人们大喊一声。 宋德猛地起身,急急就想往外走,微儿有没有将林清禾带回来。 刚走几步他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回来跪下。 崔嬷嬷眼底闪过丝疑虑。 李氏神色晦暗,她知道宋德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心思各异间,宋白微踏进屋内,被这一幕惊到,她哀呼声:“祖母!” 宋德和李氏朝她身后看去,面色皆是划过欣喜。 林清禾来了! 她越靠近,宋德呼吸越急促,眼底闪烁幽光。 命格,他要她的命格! 林清禾对他们熟视无睹,径直走到床榻前看着被病痛折磨到不成人样的宋老夫人。 她沉默坐下。 宋老夫人浑浊的眼亮了亮,颤颤巍巍抬起手想去摸她:“是清禾回来了吗。” 崔嬷嬷哀求的看着林清禾。 林清禾将脸凑过去:“是。” 宋老夫人脸上露出喜意,她用手去摸林清禾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好孩子,是祖母对不起你,没有护住你,整个侯府都对不起你。” “侯府配不上你,后宅不能禁住你的步伐,清禾,你很厉害,祖母以你为荣。”宋老夫人有些骄傲道,“像你祖父。” 她说的很慢,却足以让在场人听清。 宋德跟李氏只觉得有一道耳光无形拍在他们脸上,宋白微更甚,她抬起头目露恨意。 死老太婆,死了还要上眼药。 活该瘫痪! 林清禾锐利扫视过来,宋白微迅速低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宋老夫人轻轻摇头,又哭又笑。 老侯爷是个铁骨铮铮的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重情重义,帮助贫苦百姓,不畏强权得到先皇一句顶天立地获得侯爵。 而现在呢,宋德自身没点实才,只知道巴结权贵,走歪门邪道。 以前那个在朝廷重用,备受百姓追捧的侯府已经腐朽了。 林清禾朝她嘴里塞了一颗药。 宋老夫人瞬间感觉我浑身都轻松了起来,原本惨白的脸也恢复红润,上一刻喘不过气来,此时却能坐着。 宋德与李氏面色大变,这是要好了? 他们脸上没有欣喜,相反是惊恐,尤其是李氏,她待疾待的已经要疯了,尽管她只是每天过来看一看,喂个药,其他都崔嬷嬷跟婢女照顾妥当。 她还是想宋老夫人早点死。 怎么就又活了呢。 宋白微也很失落,她活着只会念叨着林清禾,还不如死了。 宋老夫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难过,她明白是林清禾想让她无痛苦的离开,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 “崔嬷嬷,我名下所有铺子地契,首饰,银两都给清禾作嫁妆。”宋老夫人突然道。 李氏面色顿变,五指攥紧。 宋老夫人的娘家是首富,而她自己也非常有经商才能,侯府多半靠的都是她的资产。 都给林清禾了,侯府吃西北风吗? 宋德面容也有一片刻扭曲,但一想到能跟林清禾换命格,又平衡了,反正最终都会是他的。 宋白微也知道府中情况,她死死盯着宋老夫人,突然腾身而起质问道:“祖母,你之前分明说过会给我置办嫁妆的,现在你都给了林清禾,那我怎么办?难道祖母要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吗?” 宋老夫人定定看着她,神情坦然:“你并非我侯府血脉。” 宋白微情绪有些激动,指着林清禾哈哈大笑。 “我不是,你以为你的好孙女就是了?她逼迫父亲母亲签了断绝书,还在朝堂上拿出来公示,让父亲遭到圣上的厌弃。 “今日侯府沦落如此境地,都是拜她一人所赐!我不是你们侯府的亲血脉,但我始终不离不弃!祖母你是瘫痪了,不是瞎了,怎么就不能给我多一点怜爱。” “就算是养条狗,也要好好照顾吧。” 她声嘶力竭,看上去仿佛受到了极大不公平般,赤红着眼说。 宋老夫人看向崔嬷嬷:“扶我起来。” 崔嬷嬷有些担忧:“老夫人,您的身子。” “扶我起来!”宋老夫人坚决道。 林清禾伸出手将她搀起,崔嬷嬷赶紧搀另一边,众目睽睽下,宋老夫人走到宋白微面前,抬起手狠厉扇下一巴掌! 第68章 出口恶气,老夫人去了 “你连畜生都不如,狗还会看主人行事!” 啪! 一巴掌下去,宋白微被扇的身子颤了颤,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 她眼圈红的似血,强硬站着瞪着宋老夫人。 她没错! 宋老夫人就是偏心! 啪! 又是一巴掌,扇的她跌在地上,扇的她耳朵嗡嗡,耳膜疼的要命。 宋老夫人拉着林清禾的手,柔声对她道:“清禾,祖母之前没有给你的偏爱跟庇护,临死之前,我弥补给你。” 林清禾本想说不用,对上宋老夫人真挚的眼神,心口仿佛被堵住般。 宋老夫人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宋白微喝道。 “你的生母偷走了我侯府的血脉,给你偷来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小偷生的孩子就是低贱,永远都不会认错。” “侯府的一切本该就是清禾的,是,我是眼瞎,宋德、李氏,你俩也眼瞎了。一开始就该将这贱蹄子赶出去,迎清禾回来。我做错了,我认,你们做错了,认吗?” 字字句句在所有人心头上敲着。 说完,宋老夫人撑不住了,直直往后栽,嘴角溢出鲜血。 林清禾接住她。 宋老夫人抓住她的手,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期盼:“清禾,临死之前能不能喊我一句祖母。” 林清禾鼻头微酸:“祖母。” “诶。”宋老夫人欣喜不已,拍了拍她的手,“我的清禾,此生定会顺遂,所有害你的人定不得好死。” 老东西! 死了还要出恶言。 宋白微死死咬住下唇,她撞进宋德的眼神里,他冲她摇摇头,口语说道:“命格。” 对,林清禾的命格! 宋老夫人一死,就将林清禾的命格换给父亲。 她侯府大小姐的位置定会坐的稳稳当当,享荣华富贵一辈子! “除了崔嬷嬷,出去!”林清禾冷脸喝道。 宋德不敢在这个关卡惹得林清禾不开心,麻溜起身,带着众人离开。 宋老夫人躺在床榻上,崔嬷嬷给她擦拭身子,换了衣裳,还上了点妆容。 对上宋老夫人祥和的眼眸,崔嬷嬷泪水涌出眼眶:“老夫人。” 宋老夫人笑了笑:“哭什么,给我挑个最鲜艳的口脂,死了也要漂亮的去见老侯爷。” 林清禾坐在旁边诵经。 宋老夫人看向她,神色欣慰:“清禾,我要走了。” 林清禾睁开眼:“祖母一路走好。” 宋老夫人冲她笑,缓缓闭上眼眸,祥和离去。 崔嬷嬷伏地悲痛大哭。 听到哭声,外边候着的宋德等人浑身一颤。 宋老夫人去了。 侯府挂上了白灯笼。 死后宋老夫人才知道,真的有地狱。 她看着来勾她魂的黑白无常,又看向站在另一头的林清禾,目露不舍,她还是有些后悔没能早点醒悟,那样就能在生前弥补。 林清禾以为她是害怕,走上前:“莫怕,下面会有照功德镜,你此生所做的好事坏事都会展现,行好事多会一笔勾销,进入投胎。” 宋老夫人断气的那刻,她此生的过往云烟都被林清禾看了个遍,除了对不起桑知。 其他时候受老侯爷影响,宋老夫人也算是做了许多善事, 而桑知的因,恶果反噬在宋长亭身上,还有她自己老年瘫痪在床,病痛缠身,倒是还完了。 她下去后不会受到什么痛苦就能投胎。 黑白无常看了眼宋老夫人问林清禾:“这是你祖母啊。” 林清禾点头。 黑白无常了然,又对林清禾鞠了一躬:“还得多谢悬壶大人在南冥王一事上出了很大的力,地府最近也太平了不少,既然是大人的祖母,吾等定当好好照料。” 林清禾笑道:“按规矩来。” 她烧了不少金元宝给宋老夫人,多嘱咐一句:“下面跟人间一样,钱多好办事。” 宋老夫人没想到死了还能受到林清禾的福,她感激的欸了声,跟在黑白无常身后,转瞬消失在原地。 林清禾闭上眼念经。 崔嬷嬷只能看到林清禾对着空气念念有词,心中有猜测,等她念完经后小声问:“清禾小姐,死了有魂魄,还要下地狱吗?” 林清禾看向她点头:“不必惊慌,生前多做好事,死后不必遭罪。” 崔嬷嬷得到答案心惊不已,她欲言又止,其实她想知道的是老夫人死后还会遭罪吗,光是想,她的眼圈便红了。 是个忠仆,林清禾看在眼里。 上一世宋长亭没等她回京就死了,老夫人也是,这一世倒是有了些许变化。 “祖母生前行善积德,很快便会投胎。” 崔嬷嬷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若是如此,早点死了还真是解脱,总比生不如死没有尊严活着好。 她又跪在地上,神色有些忐忑:“清禾小姐,老奴能跟着您吗?我的奴契在老夫人手上,前几日她给我了,还给我置办了宅子养老。 我膝下无儿无女,我想跟着您。” “当然,我之前便说过祖母走后,你可以来寻我。”林清禾将她搀起。 崔嬷嬷将奴契掏出递给林清禾。 林清禾接过,转眼就丢进火里。 崔嬷嬷大惊:“小姐您这是?” “我身边没有奴,只有胜似亲人的挚友。”林清禾认真道。 崔嬷嬷本来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宣泄,她哽咽道好,泪眼婆娑中仿佛看到了宋老夫人的影子。 老夫人,大小姐她真的很好。 我会替您好好疼爱她。 各大世家厌了宋德,但对宋老夫人还是有几分尊重,听到林清禾回了侯府给她守孝,接二连三的都来了侯府吊唁。 宋德笑得合不拢嘴,更加坚信林清禾的命格能旺他,要是能换来,光是想想他便浑身激动。 他这浮于表面的悲伤被吊唁的朝臣一眼看穿,特别是眼角流露的笑意,真刺眼,真畜生啊! 亲娘死了,不知道他乐什么! 身为侯夫人的李氏更是不知道躲哪去了。 反倒是断绝关系的林清禾在料理老夫人的后事,神色凝重又有礼节,这才是真正的嫡女之范。 吊唁完,他们简直一刻也待不了,这种不敬老,不尊孝道的门户,不能来往! 另一边,李氏正在安慰宋白微:“别听那老不死的瞎说,你永远都是侯府的小姐。” 宋白微眼底翻滚戾气,她垂眸掩下:“娘,祖母已经死了,父亲可以动手换命格了吧。” 第69章 被耍了 李氏有些犹豫:“换命格对她没影响吧。” 宋白微猛抬头看着她,委屈道:“母亲,难道你也跟祖母一样,认为血脉最重要吗?” “当然不是。”李氏立即否认。 母女说着话,竹韵脚步慌乱进来:“夫人,小姐,大小姐她要出府,跟侯爷闹起来了。” 两人对视眼。 李氏率先一步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宋白微:“微儿你先不要出来。” 目送李氏离开,宋白微神色冷凝,一声不吭盯着竹韵。 “小姐。”竹韵被盯的心底发毛,怯声喊。 话音落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竹韵捂住脸。 “侯府只有一个大小姐,明白了吗?”宋白微捏住她的下巴抬起,眼底闪烁疯狂的执着。 四目对视,竹韵瞳孔缩了缩,抖着身子:“大小姐。” 宋白微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去了正堂,她要亲眼看着林清禾被换命格,亲眼看她狼狈的模样! . “宋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望着外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护卫,林清禾皱眉。 搞什么鬼? 宋德笑了笑:“清禾,你能回来送你祖母最后一程,为父很欣慰。之前过往一笔勾销,你还是回侯府好么,我们还是一家人。” 他盯着林清禾,心中有些兴奋。 他这个女儿生得是真好啊,气质清冷高贵,面容无一处不精致,进宫当娘娘,姿色都十分能打。等换了命格后,他一定会好好弥补她,给她挑一个如意郎君。 女郎嘛,还是相夫教子的比较好。 “别往你脸上贴金,让开,我要出去。” 他的目光让林清禾感到恶心,不欲跟他多言,抬腿就要往前走。 她想走,谁还拦得住。 宋德上前拦住她,提高音量:“我是你父亲,长辈主动给你道歉了,你还不见好就收,你想逼死我吗?” “让开!”林清禾喝道。 宋德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两人对峙。 宋德心中有些得意。 林清禾,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林清禾,你敢弑父吗? 要是不敢,就乖乖待在侯府,任他所用! “我再说一遍,让开。”林清禾道。 宋德还是不动。 铮! 剑气凛冽,一把长剑抵在宋德喉咙处,他顿时不可置信瞪大眼,声音卡在喉间,冒出一身冷汗。 李氏就是在此时来到正堂。 见到此幕惊慌尖叫:“林清禾你作甚?这可是你父亲,难不成你想弑父吗!” 林清禾冷着脸,看也不看她:“让不让?” 宋德喉咙滚动,紧张的吞口水,他突然朝上方看去大喊:“巫女大人,你还不出手吗!” 林清禾抬头看去,房梁上坐着一个浑身黑袍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瞳孔的女人,这双眼看她时充满了戏谑。 “女巫大人,快救他啊。”李氏吓得六神无主,看到朝瑶现身,仿佛抓住主心骨般大喊。 “父亲!” 宋白微快步进正堂,扑通跪在地上。 “林小姐,我知道你对父亲跟母亲有怨恨,但他们始终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你莫要冲动。你杀我好了,放过父亲。” 她的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看上去真是楚楚可怜,一腔真心。 巫女! 一缕金光从林清禾指尖出来,直入朝瑶身上,还未入体金光被弹回。 有点意思,林清禾看着回来的金光,瞳孔微动,这巫术的气息好熟悉。 “被你发现了。”朝瑶哈哈大笑,“几个月前你破了我的巫术,我对你十分好奇,没想到你竟然才十三岁。” 她的语气中带着赞赏。 林清禾哦了声:“所以今天是你设局逮我吧。” “真是聪明。”朝瑶点头。 两人一人一句,完全将宋家人无视。 宋白微的眼泪还挂在她眼角上,无人接她的戏让她有些尴尬和耻辱,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宋德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浑身一僵,面色青了又紫,紫了又青。 所以巫女只是利用他做局诱林清禾回来,并不是想给他换命格? 朝瑶走到林清禾身边,看向满脸惊恐的宋德,唇角上扬:“侯爷总算是聪明点了,你这蠢脑子,将她的命格换给你,可惜了呀。” ”你耍我!“宋德尖叫,激动往前,锐利的剑迅速在他脖颈划破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浑身汗毛竖起,不敢再动。 心底恨得咬牙切齿,这女人,贱人! 他就不该相信她! 这下好了,彻底得罪林清禾,他是不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朝瑶凑到林清禾身边,声音带着蛊惑:“你们道教讲究因果,遵循天道,太缚手缚脚了。我们巫派不用啊,讨厌谁就弄死谁,你应该来巫派。 瞧瞧这一家子黑心肝,都想要你命,来,我可以教你巫术,让毒虫进入他们体内,抓他们的心,挠他们的肝,吞噬他们的心脏。 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让他们痛苦万分,最终七窍流血致死。” 见林清禾无动于衷。 朝瑶又道:“不然我替你杀了他们,我有一种术法可以喷火,让他们在烈火中活活烧死。” 她每说一句。 宋德就抖一下。 李氏面色惨白,早就吓出一身冷汗,浑身似钉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 宋白微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都在抖,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太被动了,太耻辱了! “不用,你与他们设局,一丘之貉罢了。”林清禾收回剑,见宋德松了口气,她抬腿将他踹翻在地上后朝宋白微走去。 林清禾,你要干什么! 宋白微心眼卡在嗓间,眼底流露害怕。 下一刻她的脸被林清禾捏住,好疼!宋白微只觉得自己脑袋快要捏爆炸了。 她疼的五官扭曲,惊呼求饶:“放过我,疼,好疼啊!” “你刚刚想激怒我一剑杀了宋德,真是他的好女儿,我替他小小教训一下你,不为过吧宋德?” 林清禾看向宋德,见他神色变了又变,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你们一家子我都觉得恶心,下次碰见我绕道而走,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林清禾说完直接朝外边走,护卫早就吓得脚底发寒,见她走来纷纷让开一条道。 踏出门槛时,她身形一顿,回头:“今日不大动干戈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道士不被亲情所羁绊,懂?不懂,下次你们可以再试试挑衅我的下场。” 她一走,宋德阴狠的目光朝宋白微看去。 “父亲,她在挑拨离间!”宋白微节节后退,哭着大喊。 第70章 狗咬狗 “畜生,你竟敢想杀我!” 宋德走到宋白微面前,直接扇了一耳光,扇得她踉跄几步跌在地上。 “微儿!” 李氏惊呼,急忙上前将宋白微护住。 “定是误会,微儿向来心善孝顺,分明是林清禾挑拨离间!我们可就微儿一个女儿!” 李氏高声道,意有所指。 侯府家规有一条,不得好色,所以宋德的妾室并不多,除了李氏,就有一个姨娘。 他早年骑马伤了命根,子嗣艰难。 亲生女儿断绝了关系,能依靠的还真就只有宋白微。 宋德想到这点,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冷哼声拂袖离去。 朝瑶的目的是林清禾,她一走,她早就消失在原地,懒得看这狗咬狗的戏码。 没能说通林清禾,她心情不佳回到恒王府。 景恒王迎上来。 “成功了吗?”他问。 朝瑶冷冷盯着她。 “你就是个废物,追个小女郎都追不着。”她讥讽。 景恒王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在他旁侧的齐明忍不了她这么说自家主子,阴阳怪气道:“瞧您这模样,也是失败了吧。” 朝瑶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冷冷一笑。 “不要挑衅巫,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朝瑶说完,开始吟唱巫语。 “天绝地灭,五毒自生,召吾本命,出!” 痒!好痒!齐明隔肉抓骨,半点解不了痒意,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肉,骨头都被密密麻麻的痒意席卷,这股滋味儿比死还难受。 他痒的眼泪飙出,跪着,倒在地上翻滚。 景恒王惊骇不已,朝瑶要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他朝她作揖。 “朝瑶姑娘,您要的八字纯阴女子就快凑齐了,齐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您高抬贵手。”他道。 朝瑶笑了声:“王爷都开口了,那就饶了他吧。” 说完,她朝地下扔出一个竹筒。 他耳朵,鼻子,嘴巴处涌出不少蛊虫,纷纷涌向竹筒。 齐明浑身是汗,晕死过去。 景恒王抬手,立即有人将齐明搀回屋。 他还想对朝瑶说什么。 她直接掠过他:“我累了,要休息了。” 景恒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他低头张开手,不管是什么人,他都要尽在掌握中。 .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芍药得知林清禾去了侯府后便开始焦灼,干脆坐在茅山屋门口翘首以盼,傍晚时她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人还没起身,高兴的声音已经传到林清禾耳边。 汪汪汪! 旺财比她更快,蹦跶着小短腿冲向林清禾,围着她疯狂转圈。 林清禾低头,默然片刻将它抱起。 舔!舔主子! 旺财是只非常舔的小舔狗,刚被林清禾抱起便舔她的脸。 下一刻,它被毫不留情的扔下地。 汪汪汪,旺财坐在地上耷拉着狗脑袋,又抬起眼委屈巴巴的望着林清禾。 “不许舔我。”林清禾抬腿往前走。 旺财摇着尾巴跟上。 “小姐,他们没给你受委屈吧。” 待林清禾走近,芍药问道。 “没,你家主子哪儿会受委屈。”林清禾冲她笑,“崔嬷嬷安排好了吧,以后她跟我们是一家人了。” 芍药点头:“崔嬷嬷住我隔壁的屋子,她懂的好多,也会做许多吃食呢。” 月光爬上枝头,打在两人肩上,多了丝温馨。 深夜。 林清禾在月光下打坐。 左侧突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她耳朵微竖,闻到熟悉的薄荷清冽香,并未睁眼。 景衍安静在对面坐下,视线从眉眼到琼鼻再到嘴唇,他不由勾唇,拿出一本书在旁边静静看着。 一个时辰后,林清禾吐气,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好看的侧颜。 察觉到她打坐完成,景衍冲她笑,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她:“这是我绣的。” 林清禾惊讶低头。 “没看出来你一个将军,竟然会做绣工。”她调侃道。 景衍有些不好意思,轻咳声。 “我娘的手帕,贴身衣物都是我爹绣的,从小我爹就教我。”他说这话还有些骄傲,“我爹说,会绣工的男人,女人爱。” 第一次听到男子做绣工活,林清禾有些讶然。 景衍又道:“我明日就要回北疆了,这手帕送你做个纪念。” “这么快。”林清禾接过,“祝君一路顺风。” . 啪!啪!啪! 侯府。 宋白微的屋子发出鞭子抽打的声音,令人奇怪的是却听不到痛呼声。 我可是侯府唯一的大小姐了,他凭什么打我! “废物,废物!我挨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冲出来,杀了他,杀了她!” 白日柔弱无骨的宋白微,此时正跋扈又狠厉一鞭一鞭抽着竹韵。 她的脊背早就伤痕累累,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五指紧紧抓着地面,连痛呼声都不敢发。 宋白微终于抽累了,她将鞭子扔掉,又跪在竹韵面前将她搀起。 “对不起竹韵,我不该这么对你。” 宋白微哭的十分委屈,十分惶恐,她打自己的手。 “小姐。” 竹韵忍着痛去抓她的手,对着她摇头。 “不疼,奴婢不疼,您别生气了。” 宋白微抱住伤痕累累的她,伤口被她触碰到,竹韵疼的龇牙咧嘴,又尽力抬起手去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啧啧,真是忠仆啊。 心性又能忍。 谁!谁发出的声音,宋白微惊恐左右环顾,贝齿咬住下唇极为不安。 “蠢货。” 宋白微抬头,朝声源看去,她瞳孔猛缩往后踉跄几步。 朝瑶从屋檐上飞到竹韵面前。 “她这么对你,你不恨她吗?” “闭嘴!” 宋白微紧紧捏住鞭子突然喝道。 朝瑶转头看向她,哈了声。 “呦,小可怜不装了?我就要说,你能奈我何?”朝瑶笑的肆意,”同样出身低贱,你生母偷来的富贵你就高贵了?” 她低头看着竹韵:“做贱奴跪一时就要跪一辈子,来,站起来,拿上刀,杀了宋白微。” 宋白微面色大变,死死盯着竹韵。 不可能,竹韵不会这么对她! 一直低着头的竹韵望着凑过来的匕首,缓缓抬手握住它。 “杀了宋白微,杀了她,我给你换皮,让你成为她。”朝瑶继续蛊惑。 竹韵拿着匕首,缓缓站起来。 第71章 宋白微成巫 杀了她,杀了她! 竹韵朝宋白微走去。 宋白微怕的牙齿咯咯作响,眼见竹韵越来越前,她急的眼睛乱瞟找退路,左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利剑。 在竹韵扬起刀的那刻,宋白微红着眼持剑刺穿竹韵的心口。 而竹韵的刀在接近宋白微时,突然转向了朝瑶。 朝瑶在她刺过来时就化成了一团黑烟,此时站在她们后方,神色有些复杂看着此幕。 做奴婢的战胜了巫蛊,死都不怕要护主。 做主子的贪生怕死,不把她当人。 啧,真有意思。 鲜血从竹韵的心口喷涌而出,本身她就一身伤,加上宋白微下了死手,没怎么挣扎她便倒地闭上了眼。 宋白微浑身都在抖。 “竹韵,竹韵!” 她跌在地上痛哭流涕,似乎才意识到她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杀了。 宋白微看着竹韵的尸体,手指攥紧。 都怪林清禾! 要不是她挑拨离间,她就不会被宋德打骂,不会把气撒在竹韵身上。 宋白微看向还没走的朝瑶,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她。 “求巫女大人收我为徒。”她坚决说道。 朝瑶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趣味。 “理由。” 宋白微想到林清禾的能力,心中愤恨不已。 她也要变强,要有与林清禾抗衡的能力。 她行,她也行! 这样她才能让宋德对她刮目相看,坐稳侯府大小姐的位置。 “女巫大人也想对付林清禾吧,我跟您是同一战线的。” 她的眼里充斥着野心,执着与狠厉。 朝瑶看到了。 把她培养起来对付林清禾,也蛮有意思的。 朝瑶缓缓笑起来。 “好啊。” 宋白微一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朝瑶半天没动静。 宋白微面色微僵,紧接着眼前出现一颗丹药,头上传来她的嫌弃。 “你长得有点丑,先弄好看点,不然你当林清禾的洗脚丫头都差了点,我看围在她身边的人个个好看,为师怎么能差呢?” 宋白微拿丹药的手顿了下,恭顺道是,一阵冷风袭起,眼前没了朝瑶的影子。 她缓缓抬起头,将药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心底存疑,一颗丹药就能变好看? . 林清禾随范丞相进宫。 江南城的瘟疫快速得到控制让景武帝意外又惊喜。 “范爱卿此行辛苦了。” 景武帝笑道,又看向宠辱不惊的林清禾:“悬壶神医小小年纪便能治瘟疫,乃大景之幸啊,悬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一时间,朝堂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林清禾身上,有艳羡,有晦暗的打量。 林清禾脊背挺拔,神色依旧淡淡。 “陛下,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之事,不需要什么嘉奖。”她说道,突话锋一转,“不过我在江南城倒发现件有趣的事。” 范丞相急忙看向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有趣的事,指的是药城家族之争还是季风的小心思。 不,都不是。 以他对林清禾的了解,绝非这两件事,那会是什么? 景武帝来了兴趣:“你说。” “陛下还记得卓赢吗?”林清禾说着,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 卓赢? 景武帝眉心微蹙,似乎在想是谁。 有人站不住了。 囔囔出声:“悬壶神医在陛下面前提起通敌的叛徒意欲何为,难不成你和他是旧识?” “周大人慎言!”范丞相喝道。 林清禾看向说话的周节度使,他见她看过来,挑眉一笑,眉目都是对她的不喜。 “范相急什么,难不成你跟叛徒也有关联?”周节度使讥道。 范丞相正欲反击时,景武帝拍了下桌子,他闭上嘴站好。 满朝寂静。 景武帝看着林清禾:“朕记得,不过他已经死了。” 林清禾点头:“不错,他死了,卓家上下五十八口人一个不留,全死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武百官有些不解,唯独周节度使神色郁沉盯着林清禾。 景武帝惊讶:“朕记得他的家人都被流放去南方了。” “是啊,陛下要他们活,可有人却不给活路。” 周节度使眉头一凝。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朝中有人对卓家一群孤儿寡母动了杀心吗?”他说道,又上前几步,“陛下,臣怀疑她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仗着立功搅乱朝纲,邪道!” 范丞相面色突变,从站着的位置跳出来:“周大人这么反常,急不可耐要给悬壶神医定罪,陛下,臣认为,他才有鬼!” 周节度使笑了声。 “范大人,我倒是想问问你跟悬壶神医无亲无故的,你这么护着她,你俩又是什么关系?”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 “周大人。”林清禾喊道。 周节度使看向她。 “你知道污蔑一个道士是什么下场吗?” 周节度使听她这么说,不以为然冷笑声,指着外面的天道:“能如何?难不成你能操控天不成?你要真有这本事,我就………” 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霹雳而下,直冲他袭来。 刚还狂妄出言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抽搐,翻白眼。 就连景武帝看到此幕都从龙座上站起,目露惊骇的看向林清禾。 “可以了。” 林清禾道。 闪电立即消失,周节度使软在地上,浑身焦黑。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朝臣们惊恐的看向林清禾,腿都有些发抖。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世上真有对她出言不逊就遭雷劈的人? 再不愿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目光从害怕转变忌惮。 林清禾上前几步。 朝臣纷纷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周大人没死。” 话音落下,周节度使睁开眼,撑着地起来,身子还有些抖。 当众被雷劈,今日过后他就会成为满朝的笑话,周节度使恨林清禾恨的咬牙切齿,他才不信什么天道之子。 她肯定是邪道,妖道! 他要告诉陛下!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林清禾道:“陛下,我合理怀疑五年前通敌的细作是周大人,并非卓武将。” 周节度使浑身一颤,扑通跪下。 “血口喷人,还请陛下明鉴啊!”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怕引火上身,不敢吱声, 好好的嘉奖宴怎么变成指认现场了? 景武帝倘若未闻,直接看向林清禾:“证据呢?” 第72章 诡辩,遇刺 满朝文武视线都聚集在林清禾身上。 凡事都要讲证据,所以,她有证据吗? 只见林清禾指尖一抬,他们视线转移,落到周节度使身上。 这是何意? “你该不会是想说,我就是证据吧?”周节度使阴阳怪气道,着重加重神医二字。 林清禾点头:“是的,就是你。” 在场人有些懵。 周节度使哈哈大笑,他看向景武帝:“陛下,她完全是在一派胡言啊。” “不是你,你急着跳出来怀疑我作甚?周大人,你说我与卓武将是旧识。”林清禾说道,“我得提醒一下你,五年前我八岁,是个没爹没娘跟着师傅大街小巷讨饭吃的孤儿,我还能有那通天的本事通敌呢,你干脆说我是邻朝公主得了。” 林清禾看向满朝文武。 “各位大人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他没鬼,他这么激动,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冲着他一个人劈。”她又冷笑道。 “诡辩,你这是诡辩!”周节度使急眼了,突然朝林清禾冲过去想拽她,“你是道士,你当然能引雷了!都是你搞得鬼,都是你!” “周大人!” 朝臣惊呼。 周节度使旁边十分魁梧又黝黑的尉迟将军及时将他拉住。 “放开我!”周节度使怒吼。 他觉得武将都是只有一身蛮力,没有脑子的蠢货。 瞪眼过去时,眼底的厌恶跟嫌弃流露。 尉迟将军炸了,他拽周节度使只用了三成力度,看到他浮于表面的厌恶,加重力度拎小鸡似的将他拎起来,又一松。 “尉迟将军!”满朝文武再次惊呼想上前阻拦。 哪里快的过他啊。 啪! 周节度使重重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痛回神来,旁边的大块头出列道:“陛下,臣也怀疑周大人有鬼!” 周节度使瞳孔猛缩,忍不住在心底骂娘。 死黑块头,你凑什么热闹! 尉迟将军指着他:“陛下瞧见了吧,他看不起我。” 什么狗屁理由。 周节度使高呼冤枉。 “闭嘴!”景武帝喝道。 现在朝堂上跟市井骂大街没什么区别,他脑子抽抽的疼,同时也对节度使起了疑心。 景武帝的目光让周节度使感到害怕,他麻溜跪直:“陛下,臣绝没有做过通敌的事啊,都是诬蔑。” “你说卓家人都死了?”景武帝看向林清禾问。 “卓家流放后在江南自力更生,可有一日,女眷皆被奸辱自尽,孩童仍在水缸内淹死。”林清叹息道,又提高音量,“陛下,若是其中没有冤屈,孤儿寡母何至于被人下死手?” 满朝文武目露骇然。 赶尽杀绝,这凶手也太狠厉了。 要真是周节度使,谁敢与他深交,保不齐他就是背后的一把刀。 景武帝沉着脸。 “陈寺卿,查!”他喝道。 大理寺寺卿陈知洵出列作揖:“是,陛下。” “退朝,悬壶留下。”景武帝道。 满朝文武行礼朝大殿外退下,范丞相看向林清禾,目露担忧。 林清禾朝他微颔首,表明自己会小心行事。 周节度使经过她时冷哼声,阴郁的眸子迸发浓烈的恨意。 林清禾朝他挑眉,指了指天。 他瞬间怂了,低下头匆匆出大殿。 林清禾随大太监去了御书房。 一进屋内,一股浓浓的檀香扑面而来,林清禾眉头微蹙,看向檀香盒。 景武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有何不妥?” 林清禾径直走到檀香前,凑前闻了闻。 “太浓了。”她道,正想再看其中玄机。 一支利箭穿过窗户,直朝坐着的景武帝射去。 “陛下!” “护驾!” 御林军迅速现身,但还是慢了,利箭比他们更快,精准对着景武帝的头颅而去! 头脚冰冷,锐利的箭头在他瞳孔放大,放大,景武帝的心卡在嗓子眼上,压根动弹不得。 难道就要死在今日了吗? 太子性子太软,他要是监国斗不过底下那群老狐狸。 一时间,景武帝的脑海里闪过能辅佐太子的忠臣,范相、寺卿,左右侍郎..........都是文官。 文官!他突然意识到朝堂上没几个能用的武将。 除了景衍,无人可用。 景衍,他啊。 景武帝心中哀叹声,闭上眼,到死他也不甘。 想象中的疼痛没来临,景武帝睁开眼,眼前的利箭在距离他瞳孔只有一寸,活生生定住了。 一只手将这支箭夺走。 景武帝看向拿箭的林清禾,她直接扔在地上,转过头看他:“陛下,没事吧。” “没事。”景武帝说道。 他定定的望着林清禾。 林清禾定定的站着不动,任由他看。 “父皇!”门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声音。 景武帝看过去。 来的是太子,得知景武帝遇刺,他跑的连鞋都掉了,头发也乱了。 见景武帝没事,太子腿软跌在地上,泪流满面呢喃:“父皇你没事可太好了,太好了。” 景武帝起身走向太子,手放在他肩上。 “太子,朕一死,你立即就能登基了。”他道。 太子还心有余悸,压根没听出景武帝的深意,他摇头:“您是父亲,儿臣希望您长命百岁,皇位不及父亲重要。” 景武帝眸中有泪光涌现。 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就是他的太子啊。 虽然性子软了点,但在他心底一直是最疼爱的儿子。 景武帝将太子搀起来:“好孩子。” 太子哽咽,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林清禾,他急忙转过去整容,收拾好才转过来:“让父皇跟悬壶神医见笑了。” “太子心系陛下,孝心值得称赞。”林清禾笑道。 景武帝回到座位上,提笔大手一挥写下八个字。 悬壶济世,顶天立地。 这八个字作写在了门匾上赐给林清禾。 “多谢陛下。”林清禾行礼。 她走后,景武帝立即将檀香换了,又召来了陈知洵彻查此事。 林清禾得到景武帝提笔亲赐的门匾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大街小巷都在传一句话。 “悬壶济世,顶天立地!” “好一个顶天立地!”侯府宋德听说后,眼睛瞬间赤红了。 那是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 明明他可以在此时受到满朝文武的羡慕,嫉妒,明明侯府可以借此乘上东风。 可,可,可! 林清禾与侯府断绝关系了。 宋德肠子都悔青了,抓心挠肝的不甘心! 李氏正在此时进来,见他状态不对,上前关切想问,却被宋德扇了一巴掌。 “为何打我?”李氏捂住脸,清泪从眼角流出。 第73章 夜探恒王府书房 李氏十分委屈。 成婚几十载,宋德从来没跟她动过手。 宋德胸膛跌宕起伏的厉害,见她哭的凶心底有些松动,但一想到泼天的富贵没了,又堵得慌。 “你知不知道林清禾现在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只要她一句话,我就能重新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宋德呼吸有些急促,“可这一切都与侯府无关!要是她当初回京时,你有好好待她,至于是今天这个局面吗?” 李氏脸上浮现不可置信:“她一个女郎能得到陛下的另眼相待?”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才十三岁,不应该离开侯府就没活路吗? 不应该要依靠双亲,寻一门好亲事,再生个孩子傍身吗? 宋德看穿她的想法,眼底闪过讥讽。 “她是大夫,能救人治病,解决江南瘟疫的神医!可不是普通的小女郎,要是她还是我们的女儿,那该多好!”他吼道。 越说越悔! 李氏神色愣愣,唇瓣蠕动:“那我去求她?” 宋德反应过来。 是啊,可以再去求她。 不敢如何,他们都是血脉相通的亲人,做了什么都该原谅。 “去,我们一起去求她,特别是微儿!” 宋德话音刚落,宋白微走进正堂,听见这句话,浑身僵住。 她眼底闪过丝杀意,在他看过来时又恢复以往柔弱的模样。 “微儿你......”李氏看清她的模样,一时挪不开眼。 宋白微的脸明明哪里都似没变,但又处处精致了不少,以前仅是秀美,如今竟有种夺目的漂亮。 对于她的反应,宋白微很满意。 她上前跪在地上:“爹,娘,我们不用去求她。女儿是巫了!我已拜巫女大人为师傅,林清禾会的,我也能学会!” 宋德定定的看着她。 看得宋白微心中有些忐忑,难道还不信她吗,她咬住唇,眼眶下意识就涌出泪。 下一刻,宋德亲自上前将她搀起。 “好啊,不愧是我的女儿!”宋德喜笑颜开,“侯府的未来就肩负在你身上了,王管家,告知全府上下,侯府只有一个大小姐,那就是微儿!” 宋白微成了巫令宋德十分欣喜。 相比较去求林清禾,还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宋白微更让他心安。 好,好,好啊! 宋德连说几个好,大笑出了正堂。 宋白微眼底划过讽刺,果然人还要自己立起来,靠别人只能哀求,惶恐。 她要变得更强。 有朝一日将林清禾踩在脚底下,让她不能翻身! “宋白微成巫了。” 感受到侯府气运动荡的林清禾掐了一卦,卦象显示的变数是宋白微,她盯着自己的手指。 哦,是巫术啊。 也就是说她与朝瑶成一伙儿了。 林清禾眉头微蹙。 巫女来京城,究竟有何目的呢? 红莲扭着腰肢进来,看林清禾在窗前一副深思的模样,上前用手摸上她的额头:“什么事让少观主这么心烦。” 林清禾眉头蹙的更深了。 红莲拉开距离,抬手闻了闻自己。 “我可用了许多香在身上,都要腌入味了,你可不能说我身上有狐狸骚味儿了吧!”她嘟囔道。 林清禾看向她。 “香味熏到我了。”她道。 红莲瞬间高兴:“不是狐狸味就好,我宁愿香死!” 林清禾嘴角抽搐,朝她勾手。 红莲凑前。 “随我去个地方。” 红莲眼睛一亮:“走!” . 夜,恒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头发烧焦发黄的周节度使坐在凳子上,满脸愤恨,他死死盯着景恒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将此事压下来!” 景恒王撩起眼皮。 “谁能想到与世无争的恒王内里竟然藏着狼子野心呢。”见他不说话,周节度使手撑在桌子上往前倾。 四目相对,景恒王看到对方眼里的威胁。 “从长计议。”他道。 周节度使猛地拍桌:“去他娘的从长计议,陈知洵那块硬骨头可不好啃,一旦被他查到蛛丝马迹就会死咬着不放,到时你我都得死!” 景恒王刚想说话。 上方传来异响。 “谁!” 周节度使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惊恐抬头。 齐明迅速从窗子处跳出去,什么也没发现,正当他想上屋檐一探究竟时。 书房传来周节度使的尖叫声。 “你!你是谁!”周节度使结结巴巴,瞳孔瞪的比牛眼还大。 朝瑶从容坐下,跷二郎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她挑眉道。 景恒王给她斟茶,看着周节度使道:“自己人。” 周节度使打量朝瑶。 一身黑袍,只露出瞳孔,扑面而来的诡异神秘感让人心生忌惮。 难道她也是能人异士? 想到景恒王隐藏的实力,周节度使有些期待的看向他。 “她也是道士?”他问。 朝瑶嗤笑:道士?” “她是巫女。”景恒王道。 周节度使有些兴奋:“巫女是不是比道士厉害!” 见两人没有否认。 他看向朝瑶激动道:“巫女大人,有个道士十分讨厌,有她在,必坏恒王大计。您动手杀了她吧,她太讨人厌了!” 朝瑶笑了声。 “谁?”她道。 “林清禾!”周节度使斩钉截铁道,没看到朝瑶眼底闪过的异样。 朝瑶哦了声。 “卓家灭门,你是背后推动者?”她问。 周节度使想着是自己人,看景恒王都没反应,他干脆点头:“卓赢是太子党,除掉他,朝堂就没有可用的年轻武将,刚好可以安插我们的人。” 朝瑶又哦了声。 “那镇国公呢,也是你们的手笔?” 周节度使刚准备开口。 景恒王突然腾身而起,伸手攥住朝瑶的喉咙。 “这?” 周节度使完全没反应过来,有些懵逼! 景恒王逐渐用力,手下的朝瑶毫无反应,露出的眼睛还冲他笑。 “你是谁!” 景恒王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面纱。 “是你祖宗奶奶。” 眼前的朝瑶化成一抹红烟雾,消失在书房,凳子上只留下黑袍。 景恒王神色不定。 周节度使差点吓尿,眸底闪烁恐惧。 完了,完了。 “呦,怎么了这是?”门被推开,一身黑袍的女子入内,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去。 周节度使吞了口口水,突然抽出匕首扑上去:“你还敢来!” 第74章 卓华,该你上了 朝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乍现红光。 怎么回事,周节度使走了几步就动弹不了,他对上她的红眸,整个人失神般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一点点刺去。 “朝瑶姑娘,他是自己人。”景恒王出声。 朝瑶冷哼,掠过他入座。 看到座位上的黑袍,她皱眉:“哪里来的?一股狐狸骚味儿。” 疼!疼死他了! 周节度使低头,急忙将匕首扔掉,胸膛已经被戳出血,见朝瑶坐在刚刚黑袍女子的位置。 他有些迷惑。 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说有人化成我的样子来套话?”朝瑶在空中嗅了嗅,嫌恶的蹙眉,没好气道,“她又骚又香的熏人,这你们都闻不出来,真是蠢货。” 周节度使不敢说话。 这一个个他都惹不起。 躲在隔壁屋子偷听的红莲咬牙切齿,要不是林清禾摁住她的爪子,真想冲到隔壁狠狠咬她! 她才骚! 景恒王眼底浮现不耐,心情十分不好,究竟是谁发现了他,想对付他? 是范丞相?还是太子。 “周大人,你先回去吧。”他道。 周节度使心底着急的很,没得到景恒王承诺会护着他,反而还受伤了。 他怒气冲冲起身,拂袖离开。 朝瑶嗅来嗅去,突然起身往隔壁屋走。 她来了! 红莲心惊她的敏锐,急忙去看林清禾。 “走。”林清禾撕开阴路,红莲化为本体跳到她肩膀上。 朝瑶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果然在这儿。 赤狐! 朝瑶蹲下身将一根狐狸毛捡起来,眸底闪过丝玩味,这世上竟还有狐狸能得到机缘化成人形。 那她的大计是不是也能成。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套话了。”景恒王跟上来问。 朝瑶瞥他眼。 “关我屁事,你自己那么蠢被人套话,自己解决呗。光想着我帮你,你那皇位让我坐吗?”朝瑶讥道。 景恒王面色难看道了声是,手指缓缓攥住。 巫,巫!等他当了皇帝就除掉巫! 眼底突然出现一双褐色冷漠的瞳孔,他吓得抬头。 朝瑶看着他冷笑:“你这小心眼的人不会是在心底想着怎么对付我吧。” 景恒王心惊,神色迅速恭顺。 “怎么会。”他道。 朝瑶无所谓耸肩,意味深长朝他笑了笑,消失在原地。 景恒王绷紧脸,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真不爽啊! . “下一步怎么做。” 回到茅山屋,红莲问。 林清禾放出卓华的那缕魂,红莲眼睛瞬间亮了,围着卓华打转,见他羞的低头不敢看她,更是来兴趣了。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今夜要一起玩玩嘛~” 红莲朝卓华抛媚眼,娇声道。 卓华打了个哆嗦,朝林清禾身后躲了躲,小声道:“我怕。” 林清禾拉开距离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喝。 红莲见她不管,变本加厉缠在卓华身边,在他脖颈处呼气,逐渐往上,舌尖一伸,舔了下他的耳垂。 卓华浑身一抖,娇弱无力:“别。” “别什么别啊,让姐姐好好疼你。”红莲握住他的手,有意紧紧贴着他。 卓华急忙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 俊朗如玉的脸绷紧,闭上眼在念他在林清禾那儿听到的清心诀。 哦~红莲目露惊喜,他看上去好像个禁欲的佛子。 更想推倒了。 正当她往前一步,林清禾出声了。 “红莲。” 红莲嘟起嘴巴,哀怨的看向她:“你不让我上,你自己上?不然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她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媚眼亮晶晶闪着光! 卓华那惨白的鬼脸都红的跟花儿一样,闻言更是鬼使神差的看了林清禾眼。 林清禾撩起眼皮,嘴角一扯:“试试?” 红莲打哈哈:“不敢不敢,那个,我还有客人,先走了哈。” 她化成赤狐蹿出窗户。 快逃快逃! 她可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林清禾看向卓华,朝他勾手:“脸红什么,过来。” “少观主。” 卓华小媳妇状走到她身上,见茶杯空了,殷切的倒茶,又乖巧站在一旁,时不时用余光去看她,在她看过来时又急忙低头,睫毛颤啊颤。 太乖了。 林清禾叹口气:“你想报仇吗?” 报仇,卓华感知到他离开本体时的那股浓烈的怨气,不甘。 他下意识点头,好看的脸又流露茫然:“可我怎么报仇啊。” “明日你跟着我一起上朝,到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会了。” . 周节度使睡不着,熬着眼底的大乌青去上朝,跟陈知洵碰上时,他讨好上前。 “陈大人,我………” 还没说完,陈知洵对着他点头,直接大跨步朝前走,摆明不想跟他交谈。 周节度使咬牙切齿,愤愤跟在身后,同时十分不安。 他该不会真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吧? 景武帝入龙座。 陈知洵出列,周节度使心底咯噔声,下意识去看景恒王。 景恒王目不斜视。 “陛下,五年前卓武将通敌一事,臣从中发现蹊跷,其中确有周大人的手笔。”陈知洵道。 “血口喷人!陛下,冤枉啊!”周节度使跪下,一直紧绷在头顶上的弦彻底崩了,他大声哀嚎。 陈知洵紧咬不放。 “这是证据。” “呈上来!”景武帝鹰眸一缩。 大太监王德将证据呈上,是周节度使与邻国大夏一个主将的通信。 但五年前呈上来的书信却是卓武将的字迹,景武帝阴沉着脸继续往下翻,气笑了。 他猛地拍桌:“周崇礼你是何居心!五年前买通卓武将身边的心腹伪造信件,你仅仅是害死了一个卓家吗,你还害得我大景痛失一座城池!” 满朝哗然,天子暴怒,臣子跪了一地。 节度使周崇礼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哭道:“陛下,这是污蔑,污蔑啊!” 呼—— 一阵阴风席卷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感受到异样,冷的忍不住哆嗦。 景武帝看着缓缓走进大殿的白光,厉声喝道:“天子在上,什么魑魅魍魉敢入殿!” 何意!满朝文武骇然,控制不住朝后侧看,这一看,全都惊得跪不住了! 是起猛了吗?青天白日的,他们怎么好像看到了鬼啊! 第75章 朝堂对峙 “悬壶神医,快收了这鬼啊!” “悬壶神医,你快出手!” “悬壶………” 朝堂一片混乱,全都在喊林清禾,使劲往她身上靠,你推我挤不知谁踉跄倒在地上。 景武帝气的脸都绿了。 林清禾安抚道:“诸位大人莫怕,冤有头债有主,就看债主是谁了。” 鬼有什么可怕的。 人心才最可怕。 她的话给朝臣们吃了一记秤砣,都大着胆子抬起头来。 周崇礼抖成筛糠,踢踏踢踏脚步声在耳边放大,放大,震的他耳膜有些痛。 大汗在额间沁出,他惊恐又不受控制的看向门口。 林清禾食指微动给他开了眼。 “卓华!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你。” 景武帝跟朝臣们都紧皱眉头,他们这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能看到周崇礼癫狂似的磕头,磕到额头出血也不停止。 “悬壶。”景武帝喊林清禾,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冤魂讨债,陛下可要开眼瞧瞧?”林清禾道。 景武帝惊讶,有些意动。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既恐惧又有探知欲。 朝臣们蠢蠢欲动,他们去推范丞相。 “范大人,你想看吧。” 范丞相有些无奈,明明就是他们想看。 林清禾注意到,唇角一扬:“大家都想看,就都看看好了。” 她看向景武帝,见他点头,她给所有人都开了眼,除了景恒王。 “天呐,那是卓华?” 卓华抬头,惨白如雪的脸流下一行血泪,浓烈的凄惨美扑面而来。 在场人都不敢说话,紧张的口水都不敢咽。 卓华站在周崇礼面前,就当他们以为卓华会锁住他喉咙索命时。 他没有。 卓华无力跌在地上,血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身子颤抖,看上去下一刻就要消散般,竟让他们产生种怜爱的心思。 真是不可思议,怜爱鬼魂。 朝臣们一时间思绪复杂。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的景恒王观察每个人神色,嘴角微抿,该死的不受掌控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朝他的方向瞥了眼,勾了下唇,又继续看前方。 “我的家人们接受家没了的事实,只想在江南城好好过日子,娘说,日子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心底就是甜的。” “可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我们碍你什么事了,我爹已经死了!那个四岁习武,十五岁上战场,在边疆守护百姓,守护大夏的卓武将死在了同僚手里。” 卓华哭的很无助。 一声声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尽的悲伤与不解。 他抬头看向龙座上的景武帝:“陛下,为什么啊?” 他又看向林清禾:“悬壶神医,你说过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你教我要做一只好鬼,你说陛下是天底下最公正的人,他会还卓家一个公道吗?” 卓华垂下头去,迷惘又悲伤。 “会吗?” 全场寂静。 一字一句都落在他们心坎上,一字一句都揪着他们的心肉。 忠臣被奸臣陷害,英雄被污蔑,尸骨无存,家人被殃及,卓家满门灭。 人间惨案! 林清禾喉咙有些发堵,她没有跟卓华说过那些话。 他很聪明。 天子在上,我向你诉说我的悲伤。 天子在上,我向你诉说卓家之屈。 天子在上,我向你诉说卓赢之忠。 我不提你是否知道事情真相,是否推波助澜,是否放任不管。 今日,你会为我讨回公道吗? 林清禾低头掩饰住眼底闪过的一丝亮光。 卓华,好样的。 “陛下,忠臣不能受辱啊,恳请陛下为卓家翻案!”范丞相第一个跪下来,高声道。 “恳请陛下为卓家翻案!” 朝臣皆跪。 景恒王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大家都跪,他膝盖一软准备下跪。 周崇礼知大势已去,神色木然,看到景恒王的动作,瞬间怒火中烧。 所有人都可以参他。 唯独景恒王,没有资格! “陛下,我有同谋!”周崇礼大声喊道,他死死盯着景恒王,死他也要拉上他。 凭什么他死, 他还能好好当他的无辜王爷去谋皇位! 景恒王浑身一僵,他屈着膝盖,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他的异样引起所有人注意,视线全都落在他身上。 景武帝冷冷看着他,审视他。 “卓家之冤也有朕的失职,朕一定会还卓家一个公道。”景武帝喝道,“所有牵涉卓家之案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景恒王迅速跪下。 周崇礼张口,欲说景恒王是同伙,突然喉咙跟堵住了般,发不出任何音节。 嗬嗬! 他瞪大眼睛掐住自己的喉咙。 怎么回事?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对上景恒王威胁的眼眸,周崇礼瞳孔猛缩,他的口语在说“家人” 瞬间,周崇礼松了气,眼底闪过决绝。 他可以死,他的家人不能死。 周崇礼猛地起身,用力朝柱子上撞去。 不好,他要寻死! 所有人惊骇,纷纷起身想去拉他。 死之前把同谋给说了啊!谁都不想身边藏着一条毒蛇。 来不及了,周崇礼撞上柱子。 呀! 有人尖叫。 “没死,他没死!”尉迟将军指着地上没有出任何血,还睁着眼的周崇礼惊呼。 周崇礼也有些懵,他怎么没死,这次不等他反应,尉迟将军眼疾手快将他拽起来,压着不让他动弹。 他也没有勇气再去死了。 周崇礼颓丧低着头跪下。 尉迟将军在身后猛地给了他一拳:“说,你的同谋是谁?” 武将在前方拼死拼活打仗,文官在背后搞阴谋诡计。 这事要不整出个眉目,哪个武将还敢心无防备的上战场。 怎么就没死?景恒王站的笔直,宽大的袖子藏着双掐的死紧的手。 景武帝起身下龙座,一步一步下来朝周崇礼走来。 “陛下。” 朝臣纷纷让开,视线凝聚在他身上,心思百转。 景恒王的心也如擂鼓般疯狂跳动,脑子里的弦更是绷的很紧,额间沁出了细汗。 景武帝走到周崇礼面前:“告诉朕,是太子,还是哪位皇子,亦或是哪位亲王的党派?” 第76章 周家有凤命? 太子神色一顿,其他皇子亦是不安。 被景武帝审视着的周崇礼闭上眼,他缓缓抬起手,众人视线随着他的手看过去。 最终落在景恒王身上。 除了范丞相跟林清禾,众人皆是一惊。 溯王瞪大了眼眸。 老八这个窝囊废?要不是在朝堂上,他就嚷出来了。 “老八?”景武帝也有些意外,转身看向景恒王。 景恒王不慌不乱,脸上浮现沉痛:“周大人为何要污蔑我,还请父皇明鉴,儿臣绝无陷害忠良的心思。” 朝臣们也点头。 景恒王温润如玉,行事待人都十分温和,对谁态度都十分温和。 怎么可能会是他! 又见溯王盯着景恒王,他们看向他。 说起来,溯王可能性比较大。 “看我干什么?”溯王气笑了,他指着自己,“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我作为父皇最疼爱的皇子,又是太子兄长疼爱的弟弟,混吃等死享荣华富贵就得了,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一纨绔。” 他摊开手。 景武帝看他眼。 混不咎! 但他这副做派确实打消了景武帝的怀疑。 “可有证据。”景武帝问。 周崇礼一震。 景恒王做事极为小心,两人只有口头,没有书信来往,没有证据。 他掩面而泣,大力匍匐在地上:“陛下,臣知错。” 但愿景恒王看在他死的份上,放过他家人。 景武帝回座。 “周崇礼陷害忠良,当诛,三日后问斩!” “陛下英明。“ 周崇礼泪流满面。 卓家翻案,卓赢被追为骠骑将军,告示天下,百姓将周崇礼骂的要死。 周家女眷被流放。 林清禾看向天边,凤凰异象,她瞳孔一缩! 周家有女人是凤命? . 巨大的闪电如同巨斧,亮光刺眼的让人不敢睁开眼,似天神发怒要将天地分成两半! 百姓吓得闭门不出。 坑坑洼洼的泥路上却冒雨走着一群带着枷锁的犯人。 “他娘的,遇上这鬼天气,行路难啊!咱们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解差皱眉盯着黑沉沉的天,往地下啐了口。 听到他的话,双脚带着沉重镣铐行走的犯人死气沉沉的眼闪过期盼。 “宁儿!”一道凄厉的喊声让众人纷纷回头。 官差看过去,神色微顿,马上去请示负责看押这批犯人的陈大人。 陈大人听后眸光闪烁:“再走五里路有一处亭子,在那处避雨。” 热,浑身都热。 周雪宁眼皮挣扎,浑身难受的紧,她缓缓睁开眼,望着漏风的屋顶发愣。 这是哪儿? “宁儿!” 周雪宁迟钝的看向关切望着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烧热的姜水的柳氏,她的娘亲。 “娘。” 往日清甜的嗓音变得嘶哑。 柳氏眼眶泛红诶了声,舀起一勺周水吹了吹凑到她嘴边:“小心烫。” 周雪宁丝毫不眨眼,贪婪的望着柳氏,呆板的张口喝着姜水。 往日娇艳欲滴,天真烂漫的女儿变得如此憔悴,柳氏心头酸涩,愧疚的思绪在心中翻腾不已:“宁儿,都是家族拖累了你。” 周雪宁又哭又笑摇头。 她没想到自己死了又活了,她死后灵魂飘在空中,家族受到大伯周崇礼的牵连满门抄斩,女眷得到流放。 她恨极了周崇礼。 也窥到真相,真正的幕后人是那个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子,陌上公子的景恒王! 律法,流放女眷只脚带镣铐 明艳温婉,向来端庄大方,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母亲带着脚镣,发丝凌乱成似鸡窝,周雪宁唇瓣抖动,心一颤一颤疼的厉害。 景恒王! 就在此时,亭外传来尖叫声。 “滚开,我要见我妹妹!你这肮脏猥琐的癞蛤蟆,闭上你那又小又阴险的三角眼,丑到我了。” 尖叫怒吼声穿破大雨倾盆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里。 陈大人头疼的抚额,在解差来请示时摆摆手,随她去吧! 柳氏急忙起身朝外走,面带焦灼。 在外边被官差阻拦的周万秋死死攥着一根木叉直戳面前解差的眼,千钧一刻时。 “万秋!” 柳氏急燎赶来,目睹这幕吓得嗓子眼发堵,出声喝住。 周万秋喊了声婶婶,动作丝毫不停,快准狠猛地往解差眼睛一戳! 啊! 轰隆! 尖叫声与闪电声同时响起。 闪电的光照亮周万秋的脸,风吹起她双鬓两侧的发丝,众人惊魂未定看过去时,恰好看见周万秋咧嘴一笑,瘆人的很。 全体噤声,大气不敢喘,生怕惹到这女疯子。 是的,疯子! 解差们押送犯人的路上,无聊又苦哈哈,流放的大部分是朝中失势的世族,老弱病残,女眷居多。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长相姣好,细皮嫩肉的女眷身上,基本都会被糟蹋。 周家女眷免于此难的原因是。 周万秋太疯了,就算带着脚镣也不减战斗力,力大无穷又性格暴躁的她,谁敢动,甚至看一眼周家女眷她就发狂,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扑过去。 关键是,她还是负责此次看押陈大人的未婚妻! 虽说周家出事,婚事已退。 但好歹是前未婚妻,解差们多少有些忌惮。 被戳瞎的解差因拦住她,还讥讽了几句周雪宁是落在泥泞里的凤凰,彻底成了野鸡飞不起来。 这下好了。 惹谁不好,要惹不讲武德的周万秋。 解差疼得在地上打滚,鲜血流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晕染。 陈景明坐不住了,做好心理建设从亭子单独隔开的屏风钻出来。 刚露面。 “你这王八羔子躲了我八天,终于敢现身了,老娘宰了你这孬种,负心汉!” 周万秋一看到他便如同打了鸡血冲过去,那木叉再次对准眼睛戳,尖上还带血呢。 “万秋。”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快要戳到陈景明瞳孔的木叉,骤然停下! “妹妹!”周万秋马上收起木叉,快步掠过陈景明时冷哼声,“算你好运,我妹妹最是心善,今日就不见血了!” 早吓僵硬的陈景明喉咙咕噜声,他怕死了! 周万秋搀上周雪宁关切问道:“妹妹可有好点。” 此时,远方传来的马蹄声压过雨声,所有人都朝北方看去。 第77章 你还会帮景恒王吗? 宫中,御书房。 景恒王效仿先人负荆请罪,古铜色的脊背上的一道道红痕渗着血丝,惊心怵目。 景武帝坐着无动于衷,目光锐利一寸一寸打量着他。 先前倒是没发现,他这儿子竟藏着如此狼子野心。 尽管周崇礼最终没将他供出来,一人认了罪,他死前的抬手指认始终在景武帝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是人做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景武帝将他建起的势力一点一点折断,他倒是个忍辱负重的,前来请罪半点儿情绪都没有。 “老八,朕这个位置是太子的,不止你,其他任何一个皇子都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以长为尊,以嫡为尊。 你还得庆幸你是朕的儿子,朕不杀你,回去禁足三个月好好反思。” 景武帝盯着景恒王,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怒意跟不甘心。 没有。 他脸上全然是歉意,愧疚,听完后甚至将额头磕在地上:“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景武帝摆手:“退下吧。” 他出去的那刻,景武帝抬头,眼底浮现浓浓的杀意。 景恒王一路平静回到府中。 齐明给他上药,极其不甘又心疼。 “圣上实在是太偏心了,同样都是………” 话还没说完,景恒王一巴掌扇过去。 “放肆!”他喝道。 齐明愣住,对上他的眼眸,迅速明了,余光往后瞥,果然看到一掠而过的身影。 ”属下知错。”齐明抬手便扇自己耳光。 直到门外的人彻底离开才停下。 “主子。”齐明看向景恒王。 “下去吧。”他道。 他静静坐着,与黑暗混为一体,看似平静的表面,心底的不甘早就泛滥成灾。 同样有皇室血脉,凭什么他要屈于平凡。 景恒王扯起嘴角,心底怨恨景武帝,既然你不杀我,那就别怪我跟你疼爱的儿子抢! . 暴雨中站着的流放犯人们惶恐不安看着一道青影愈来愈近,马蹄声犹如催命符,踢踏踢踏。 着青袍,容貌倾城。 陈景明反应过来,急忙迎上去:“悬壶神医。” “悬壶!是悬壶神医!” 流放的犯人多半是朝中备受牵连的族人,妇孺偏多,一路舟车劳顿,早就撑不住了。 想请大夫看看简直是天方夜谭。 悬壶不仅对权贵而言是神医,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也是神医,民间将她传的神乎其乎,说她她貌若天仙,心地善良,遇到贫苦的人不仅不收钱还免费赠药。 那她会愿意给她们看病么。 周雪宁沉默的看着林清禾,她做鬼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结局。 林清禾也在看周雪宁,眸底闪过丝复杂,她在她身上看到了隐隐脱离的魂魄。 “悬壶神医。”陈景明看着她又喊了一句,“您来所为何事?” 林清禾看向他:“路过。” 陈景明松了口气。 妇孺一直都殷切的望着林清禾,闻言都低着头。 柳氏喉咙突然一股痒意,实在控制不住弯下腰猛地咳嗽,咳的撕心裂肺,眼睛迸出泪,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只素手,手上面有一颗丹药。 “娘。” “婶婶。” 周雪宁跟周万秋急忙围过去,对给药的林清禾十分感激。 “多谢悬壶神医。”周雪宁行礼,不管林清禾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此刻她很感激。 林清禾进了亭子:“都进来吧。” 众人纷纷跟在她后面。 “大人,这……”解差看着此幕欲言又止。 陈景明叹气。 “随她们去。” 个个都是祖宗,他惹不起。 亭子起了火,炉子里熬着药,一股药香弥漫开,莫名令人觉着安心。 “大家拿碗来都喝点,孩童喝半碗,莫喝多。”林清禾道。 ”多谢悬壶神医。” 众人皆喜,自觉排好队,不争不抢,唯恐惹得林清禾不快。 解差也分到药汤,滚烫又不苦,喝进肚子暖暖的,神清气爽 众人看向林清禾的神色更加恭敬。 “悬壶神医,能借一步说话么。”众目睽睽之下,周雪宁走向林清禾。 林清禾点头,起身随她朝外边走。 “大人,这不合规矩。”解差忍不住出声。 刺啦! 木叉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音,解差闭上嘴,不敢跟周万秋对视,她就是个疯子,万一她把他也戳瞎了怎么办! 陈景明无奈的看向周万秋,叹气:“万秋。” “闭嘴!”周万秋喝道。 她死死盯着陈景明,眼底涌现的恨意跟痛楚近乎将她淹没。 她永远记得陈家人对她的侮辱! 两人对视,陈景明睫毛颤了又颤,逃避的挪开眼,不敢吭声。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口,默默低头喝药。 柳氏轻轻拍着周万秋,安抚她的情绪。 外面,雨水逐渐变少。 滴答滴答的雨水落在地面,溅起朵朵浪花,打湿站在屋檐底下人的衣角。 “悬壶神医,我大伯死有余辜,周家整个家族也沦落如此下场,但幕后者还安然无事,我心有不甘。”周雪宁道。 “凭什么他身为皇子就能没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一场笑话!” 林清禾感受到她的愤怒,她问:“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悬壶神医是坤道,你应该相信我的话,其实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还看到了你的结局,你,想听吗?” 周雪宁盯着她。 四目相对,林清禾挪开视线去看雨水。 周雪宁兀自开口。 “你尽心尽力辅佐景恒王登基,他有了权力后将你抛之脑后,迎娶了宋白微为后。 而你什么也没得到。” 她观察林清禾的神色,见她始终淡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雪宁心中没底,她加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林清禾道。 周雪宁惊愕:“你!” “我是道士,能掐会算,相比较我的下场,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林清禾看向她,“魂魄离体很久,换句话而言,你现在应该是个死人。” 周雪宁面色瞬间苍白,紧紧咬住唇,她没想到林清禾当真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将她来历看穿。 想到这儿她又自嘲笑了笑,林清禾要没本事,景恒王哪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那你还会帮他吗?” 周雪宁不甘心又忐忑的问出这句话。 第78章 溯王的阴桃花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止她想要景恒王的命,看来这一世连老天都看他不顺眼。 林清禾连夜赶回城。 她给了周雪宁一封信,让她到流放地再打开。 “妹妹,你跟悬壶神医说了什么。”周万秋问。 望着她毫无血色惨白的脸,周万秋眼底闪过丝戾气,周雪宁是周氏一族最小的孩子,出生就很漂亮,粉雕玉琢又懂礼,深受全家人的喜爱。 越长大她越美,性子温婉识大体,是当之无愧的名门贵女。 在周万秋心中,周雪宁就值得世上最好的。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如此境地。 她不知是恨周崇礼还是恨景武帝。 一个死了,一个是她永远也报仇不了的存在 铁链被周万秋抓的作响。 她思绪万千时,周雪宁也望着她联想到死后看到的事。 周家女眷在流放的路上被奸辱杀害,目睹一切又无能为力的周万秋彻底黑化,天生武力的她为了报仇,投靠了夏国,这把本来可以为景国所用锐利的刀,挥向了自家人。 因是景国人,还是世族之后,始终不被夏国彻底信任。 又因是景国人,被景国百姓痛恨,怒骂叛徒。 景夏二国交和,景武帝提出条件,要夏国交出周万秋。 夏国毫不犹豫。 周雪宁想到作为魂魄所看到的一切,心如刀割! 他们是怎么对万秋的? 这群禽兽! 用鞭子抽!用刀子一片一片割开她身上的肉,再泼上盐水。让她坐在满是钉子的凳子上,从头到顶浇灌辣椒水。 活活折磨致死! 她的万秋姐姐明明是个鹅蛋脸,一对灵动杏眼,娇俏长相的女子。 死时连面容都认不出来是谁。 “妹妹?” 周雪宁失焦的瞳孔逐渐回神,她抱住周万秋,哽咽不已:“姐姐。” 周万秋担忧:“悬壶神医是陛下派来的人?” 周雪宁摇头,眸底闪过丝亮光。 她与林清禾达成了共识。 既然知晓了上一世的下场,这辈子她注定死也要活的精彩。 还有她的姐姐,周雪宁看向周万秋,眼底的欣赏十分浓烈。 她们都会好好活着。 . 茅山屋很热闹。 芍药叉着腰盯着突然前来的溯王,没有半点儿敬畏,她板着脸道:“各位贵人请回吧,我家小姐有事出去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个性,跟你家主子一样,有没有兴趣来王府当差,做我的贴身婢女。”溯王一双眼亮晶晶看着芍药,心中真起了心思。 他府中的婢女,胆子小的安分守己,见着他跟老鼠见猫似的。 胆子大的试图勾引,想上位,个个矫揉做作的很。 泼辣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还真没有。 芍药很好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说完,芍药就看傻子似的盯着他:“我奉劝你最好别瞎说,否则被我家小姐知道了,非割了你的舌头不可!” “诶呦我好怕怕哦,你家小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郎,我可是太子的亲弟弟,父亲是皇帝老儿,能奈我何。”溯王嬉皮笑脸凑前,“芍药妹妹,跟了我呗。” 没偷香成功,溯王眼前一黑,芍药直接重拳出击。 “你哪儿来的胆子!竟敢对本王下手!” “我给的,你有意见?” 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一道凌冽的掌风直接扑向溯王,压迫的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抬眼看去,一道青影入屋,倾国倾城的面容冷若冰霜。 溯王怂了。 “悬壶神医,我只是开个玩笑。”他嘿嘿笑道,双手举过头顶,“饶了我呗,我就是嘴贱。” 林清禾盯着溯王。 她见过周雪宁后,发现对方确实有凤命的命格,但她要嫁的人显然不可能是景恒王。 这一世能登基的是太子,还是眼前跟太子同胞的溯王呢? 看溯王这不着调的样不太像,但谁知他又是不是在伪装。 林清禾当下算卦,观测帝王象,却诡异发现帝王象在北疆。 北疆,北疆! 难不成北疆王会造反? 巧的是,周家女眷流放之地正是北疆。 这就对上了。 溯王看着林清禾突然坐下掐指,神色变化莫测,心底突突打锣鼓。 她该不是在给他下咒吧。 “我错了。”溯王眼巴巴看着林清禾。 林清禾瞥他:“我家芍药的底气就是我,你要还敢冒犯,试试我的拳头硬不硬。” 溯王鼻子一疼。 芍药打的这拳他还没回过神来。 他嬉皮赖脸在林清禾面前坐下:“老八被禁足了,早就该了!我就说他看上去贼装,背地里藏着天大的野心呢! 生母是宫女也敢痴心妄想那个位置,简直胆大包天。” 溯王虽不着调但脑瓜子转的快,他早发现林清禾对景恒王十分不喜。 好巧他也是。 他来找林清禾其实就是为了告诉她,景恒王被禁足这件事。 林清禾哦了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溯王的手在衣角上搓了搓:“那个。” 林清禾抬眼看他,顿了下道:“你犯阴桃花。” 溯王??? “我一向招女人喜欢,阴桃花是什么意思?”他喜滋滋道,一副我很有魅力的得意相。 “想知道?”林清禾挑眉。 溯王点头,就见林清禾伸手。 这是要钱?溯王有些拿捏不准,他看林清禾仙气飘飘,想必不是俗人,他想了想跑出外面摘了朵洁白无瑕的花放在她手里。 林清禾嘴角一抽,嫌弃的看他:“你脑子有病啊?” 溯王又懵又不解,被骂了有些委屈,求助的看向芍药。 芍药憋住笑,食指与大拇指互相搓了搓。 溯王如遭雷击。 看上去这么仙的女郎怎么爱钱啊! 他掏出两百两放到林清禾手中。 林清禾立即解答:“简单点来说,你被死了的女人盯上了,她想跟你成亲,想想自己有没有对不起哪个女子,啧啧,看你额间发黑,三天之内必病。” 溯王听得一愣一愣的,想到阴桃花原来是这样,头皮都在发麻,毛骨悚然的同时又觉得好晦气。 “悬壶神医救我。”溯王哀嚎一声,眼巴巴看着林清禾。 林清禾又伸手。 好说好说,钱来。 第79章 兰花底下埋了尸 溯王府跟溯王行事风格一样。 张扬,奢靡。 花园里处处都是名贵的兰花,墙壁上挂着的名画名字数不胜数,桌上摆着的花瓶价值连城。 一路观来,林清禾突然就觉得她要的钱少了。 恰好溯王回头与她对视上。 只一个照面他就看懂她眼底的意思。 溯王气笑了:“悬壶神医很穷?” 林清禾点头,神色间浮现一丝幽怨。 有一个道观要养,能不穷吗! “诺。”溯王递过去一张万两银票,“够了吧。” 之前在茅山屋谈好的是一万两,现在他又加一万两上去。 林清禾笑得十分真情实意:“善人大善。” 手迅速抽走银票放好。 溯王嘴角一抽,又觉着林清禾有意思,长着仙女般的脸,却是个财奴。 一路走来遇上的每一个婢女都生得如花似玉,身段姣好。 林清禾瞥向还在神游的溯王:“难怪你肾虚。” “不可能!”溯王决口否认,十分激动,“我夜能御八女。” 林清禾嗤笑,毫不留情嘲讽:“童子鸡。” “你……你……”溯王瞪大眼睛,表情僵住,耳根子都红了,“你一个女郎怎能将此事挂嘴边。” “彼此彼此,跟你学的。”林清禾跟他说着话,在他的住处门口停下,眉头一挑,“你杀人了?” 溯王才发现林清禾是个毒舌的,猛听到这句问话,惊的抬起头来:“虽说我混了点,手上可没沾人命。” 林清禾指着院中一株开的极为妖艳的兰花道:“挖。” “你的意思是底下埋了人?”溯王问,见林清禾点头,他立即道,“先别挖,我先把陈大人叫过来。” 还挺聪明。 林清禾看了溯王眼,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鬼,此时正趴在他肩膀上吐舌。 感知到林清禾能看见,女鬼朝她呲牙咧嘴,让她别多管闲事。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溯王摸了下耳朵,古怪道。 陈知洵很快赶来,听到林清禾说兰花下埋着尸体,他上前谦逊问道:“悬壶神医可能感知本官,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尸臭味。”林清禾道。 陈知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泥土,凑到鼻尖上闻,什么也没闻出来,他微蹙眉。 想到林清禾是坤道,能看见他所看不见的东西,陈知洵没有犹豫,让手下人开挖。 溯王搬了张贵妃椅躺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耷着,他打了个呵欠,犯困了。 林清禾看着女鬼压上去想去亲他。 溯王只感觉脸上一阵冷风,也没去管,不对,怎么这么重,仿佛被什么压着似的。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微张口。 女鬼趁机想伸舌进去。 林清禾实在看不下去,揪住女鬼的脖颈,将她从溯王身上拎起来。 “大师好说好说。”女鬼朝她可怜巴巴道,一张精巧的瓜子脸长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真的有尸体!”仵作惊呼,上前观察一番,“是女尸,年纪应该十八了。” 溯王的瞌睡虫瞬间没了,从贵妃椅上跳起来:“怎么会有女尸!” 对上陈知洵审视的目光,溯王急了。 “我要是凶手,至于自投罗网将陈大人你喊过来吗!” 有道理,陈知洵别开头去看林清禾:“悬壶神医可有什么发现。” “让尸体的主人自己说。”林清禾道。 她都死了,怎么说? 众人不解。 林清禾食指扬起在空中一划,给他们开了眼。 看见她身上站着的女子,跟躺着的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我天! 众人惊的发怵。 女鬼很兴奋:“你们都能看见我,刚好当个见证人吧。” 溯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挽住胳膊。 “夫君~”她娇滴滴的喊。 溯王迟疑又缓慢的转过头,对上这张漂亮又格外苍白的脸,要是平常他就出言调戏几句了,但她是! “鬼啊!” 溯王整个人蹦哒一尺多高,逃窜到林清禾身旁,手指捏住她的衣角:“我怕!” 林清禾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那是你的阴桃花。” 女鬼委屈的在对面不敢靠近林清禾,眼泪啪嗒往下掉。 纵然她是只鬼,也是只十分漂亮的鬼,哭起来有种我见犹怜的美。 感受到朝他投来愤愤不平目光的溯王,梗着脖子道:“你们喜欢你们带回家啊。” 众人纷纷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跟他什么关系。”林清禾指着溯王问女鬼。 女鬼抽泣道:“小女子杨玉莹,是清竹村人,我有一夜歹人潜入我家,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 溯王高呼:“我压根没去过清竹村,不认识你。” 女鬼哭的更厉害了:“你骗人,三年前你去了清竹村,说会来娶我的。我死后来了京城就想着来找你了,你竟然不认账,你这个负心汉。” 林清禾也朝溯王投去质疑的目光。 溯王也想哭,他真的不认识她啊! “你看,我还有你当时给我的令牌!”女鬼掏出令牌,上面写着溯王两字。 溯王倏然一僵,他低头去找身上的令牌,果然不见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偷走了。”他道。 女鬼看向林清禾:“大师你要给我做主啊。” “悬壶神医你也要给我做主啊,我压根不认识她!”溯王也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看女鬼不像是骗人,溯王就差发誓自己跟她没关系了。 “你把八字告诉我。”林清禾看着女鬼道。 得知她的八字后,林清禾神色有些凝重。 纯阴八字。 她闭上眼,用八字推算女鬼生前。 深夜,床上躺着的睡颜恬静的姑娘,一道黑影悄然无息从窗子外跳进去,直奔床榻,一刀抹了她的脖颈。 这人身影好熟悉。 林清禾试图看的更清楚些,只见黑影背起尸首,跳上马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似是不放心,黑影回头,也是这个时候,林清禾看清楚他的脸。 齐明。 她猛地睁开眼。 “怎么样?”溯王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见她睁眼急忙凑上去问。 林清禾没回她,而是走向地上躺着的女尸,从她兜中翻出一张纸。 上面赫然写着溯王的八字。 第80章 过生辰 “你平常得罪的人都有谁?” 林清禾看向溯王问。 溯王凑上去看,面色瞬间煞白,那个恶毒之人竟将他的八字跟女鬼的八字写在一起了! 难怪她会缠上他。 得罪的人啊。 溯王神色有些不自然:“那可多了去了。” 他跟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 到底是谁这么搞他! 陈知洵走到林清禾身旁:“悬壶神医,这?” 涉及到鬼魂,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先将尸体送去茅山屋,有劳陈司卿与我一起查明真相。”林清禾道。 陈知洵点头,带着手下将尸体送去茅山屋。 女鬼很不安,她看了眼溯王有些难过道:“大师,他真的不是我夫君么?” 林清禾视线凝聚在她身上,目光锐利的似要将她看穿。 “为何如此认定他是你夫君。” 一个清竹村的姑娘,一个富贵纨绔,怎么都不沾边。 女鬼小声道:“我死后便在这里了,心底告诉我他是夫君呀。” 她似乎有些不明白林清禾的话,反而有些伤心道:“他是不是不想要我,在外面有别人了。” 溯王转回林清禾身旁,听到这句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哀嚎:“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女鬼堵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景恒王跟你关系好么?”林清禾看他这么崩溃,点了一句。 溯王愣住。 是啊,他怎么把那装王给忘记了? “就是他,肯定是他!”溯王暴跳如雷喊道,“我平常羞辱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王八羔子,竟然跟我玩阴的!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张嘴就骂。 林清禾听得很舒畅,配合了一句:“他的确不是个东西。” 这句话突然就浇灭了溯王的怒火,他凑上前激动道:“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想到景恒王暗算他。 “我要找他算账!”溯王火急火燎朝外走。 “证据呢。” 林清禾一句话成功让溯王停下脚步,十分不甘心的转过身。 是啊,没证据如何定他罪。 他明明与周崇礼是一伙的,但没证据不能治他罪。 溯王忍不住心底骂娘。 林清禾将女鬼收了,看向溯王:“我要是你,从今日起就开始装病。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溯王听得眼前一亮:“就听你的!” . “小姐,咱们茅山屋都成鬼屋了。” 见林清禾又带回来一魂魄,芍药忍不住道。 林清禾揉了揉她的头:“辛苦了?” 芍药脸红,朝她做了个鬼脸后去喊元妙给杨玉莹念经。 鬼气太浓烈,需要念经来压制住,才不会影响街坊邻居。 林清禾将卓华的魂魄放出来。 “少观主。”卓华朝林清禾行礼。 林清禾有些头疼他的去处,他只有一缕魂魄,不好投胎。 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卓华主动道:“我想跟着少观主。” “呀,好俊朗的郎君。”杨玉莹的魂魄飘离身体,朝林清禾这边看去,视线转来转去,“这郎君是大师的夫君么?好般配呀!” 元妙胡子一抖,敲了下杨玉莹的头:“躺回去。” “哦。”杨玉莹躺回尸体里边。 卓华面红耳赤,小心翼翼看了林清禾眼。 “行吧。”林清禾道。 等她找到他的机缘再送他轮回投胎。 听到她的回答,卓华心底腾升起一股雀跃。 元妙的胡子又抖了一下,一心二用去看卓华,不管看多少次都得感慨。 卓华生得是真好看啊。 但人鬼殊途啊! 道和鬼更是殊途! 林清禾斜眼睨他。 元妙立即收回视线,闭上眼专心念经。 . “少了一魂。” 朝瑶数来数去都觉得不对,她瞥了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齐明眼,突然笑了。 “该不会是你故意弄丢了吧。” 一股威压压的齐明喘不过气来。 “朝瑶姑娘。”景恒王从屋里走出来。 威压瞬间消散,齐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汗淋漓喘气。 “少了一个人,要是在十五号没集全,后果你知道的。” 她抬眼看向景恒王。 四目相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朝瑶冷哼声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景恒王走至齐明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齐明艰难开口:“那日回城时经过溯王府,被溯王看到了我背着一人,紧急之下我将尸体扔到他院里。 等我再去找时,尸体已经不见了。” 景恒王静静听着。 他越是安静,齐明心脏跳动的越快,紧张的窒息感快要将他淹没。 “去找回来,若是找不回自行去狼山受罚。” 齐明身子一抖:“是。” . 溯王装病装了好几天都没等到恒王府来人,有些等不住了,他偷偷出府去玩。 听到一个消息。 侯府千金要过生辰了,准备大办,溯王不以为然准备走开。 不对! 侯府千金,宋白微? 他揪住出来采购的侯府下人:“给谁过生辰。” 侯府下人见是他,吓得瑟瑟发抖:“我家大小姐。” “大小姐?林清禾么。”他问。 下人抖的更厉害了,他轻轻摇头:“侯府只有一个大小姐。” 溯王双眼瞪大:“谁!” “宋小姐。” 溯王骂娘,拽住下人的衣领:“你家主子是不是瞎了?还宋小姐,那又丑又蠢的丑货?” “你不喜欢我,为难我家下人做甚。”一道娇弱的女声在他身后传来。 溯王松开手回头,神色有些愣。 这是宋白微? 见他如此反应,宋白微很满意,自从练巫术跟吃了朝瑶给的丹药后,她越来越美,身段也越来越好,该饱满的饱满,简直可以称之为尤物。 溯王有句话传遍整个京城。 他说他只跟大美人说话,虽然被大多数人骂,但世家女郎又以他这句话为标准。 以往他从不跟宋白微有交谈,今日看到他眼底涌现的惊艳,她心底暗爽。 下一刻就听溯王道:“你换皮了?倒是比你以前好看,就是吧有点像青楼女子,又比不上红莲姑娘。 唉,要说绝色还得是悬壶神医啊,你啊,不够看。” 毒舌还得看溯王啊。 路过的芍药忍不住吹口哨:“说的好!” 溯王看到她旁侧的林清禾,下意识想躲,慌乱间将站在他面前不走的宋白微绊倒。 宋白微尖叫声往后扑,倒在林清禾面前。 第81章 冒牌货装什么可怜 “呦,宋大小姐今个儿这么懂事,知道给我家小姐行大礼啊。” 芍药十分吃惊的往后退一步。 一个婢女也敢拿乔她! 宋白微咬紧下唇,余光瞥到许多百姓围拢,心生一计。 她朝林清禾抬起手。 “姐姐,麻烦你搀我一下。”宋白微抬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林清禾。 按照她对林清禾的了解,对方会搀她才怪。 不搀才正中她下怀。 才能凸显出林清禾的冷漠。 果然,林清禾看也不看她,直接掠过。 “姐姐。” 宋白微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下一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溯王看得目瞪口呆。 围过来的百姓见她我见犹怜的模样都起了恻隐之心,看向林清禾的目光有些不善。 “做姐姐的,搀她一下怎么了?” “就是就是,好冷漠。” “怎么跟你说话不应啊?” 他们看着林清禾的背影喊道。 林清禾脚步骤停,回头。 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仙好美的女郎! 林清禾蹙眉,她不是很喜欢众人过度关注她容貌上。 她靠本事吃饭,不靠容貌。 “宋小姐身旁站着好几个婢女,难不成手都断了,不能搀你?”林清禾居高临下睨着她,淡淡道,“我就不搀你,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人家姐妹的事。 围观的众人都低下头。 “诸位还不知道吧,跌在地上的可不是悬壶神医的妹妹,她是贼人之女。” 溯王不怕事大,还猛地加把火。 他伸手到宋白微面前。 “要人搀早说嘛,来,扶着我起来。”他戏谑道。 “溯王为何要为难我。”宋白微哭着道,“我的父母不是贼人。” 溯王哈哈大笑,突然捏住宋白微的下巴,大拇指用力擦拭她的泪水,眼底闪过丝嫌恶。 “宋白微,不是谁哭谁就是弱者。” “你敢说你亲生父母不是有意将你跟林清禾交换?” “你敢说你没贪图侯府的荣华富贵?” “装什么装,令人恶心!” 说完,他直接将宋白微推倒,态度恶劣至极。 “你怎么推人啊!” “就算你是王爷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们小姐可是侯府千金!” “紫叶!”宋白微盯着嘟囔的婢女紫叶,面色倏然变得难看。 真是没脑子! 侯府在走下坡路,别说王爷了,朝中任何一个大臣他们都惹不起。 她气的有些发抖,十分怀念竹韵。 竹韵,想到她,宋白微神态顿住,眼底闪过丝沉痛。 “侯府千金?那个假千金啊!”一个五岁的孩童指着宋白微,毫无忌惮道,“冒牌货!” 孩童的母亲急忙将他的嘴巴捂住。 众人恍然回神,视线落在宋白微身上,又看向气质矜贵,淡然的林清禾。 高低立下。 围观的人不乏做了父母的看客。 “占了别人的家,还好意思在这里喊姐姐,呸,不要脸!” “装这可怜的模样给谁看啊,自己跌倒了还要人家搀,自己没没脚吗?” “溯王说的没错,你真恶心!” 有人朝宋白微扔臭鸡蛋,烂菜叶子,腐臭的味道瞬间席卷她全身。 宋白微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众人见林清禾走了,急忙跟上去。 “悬壶神医对不住,刚开始没了解状况。” “悬壶神医,这是我在山上摘的野葡萄,您拿回去吃吧。” “悬壶神医,养了几年的老母鸡,拿回去炖汤。” 他们围着林清禾,眼底满是敬意。 宋白微还狼狈坐在地上发愣。 “小姐。”紫叶胆怯的喊她,伸出手搀她起来。 宋白微站定后,眼神阴鸷的盯着她。 “小姐。”紫叶抖了下。 她往前一步,紫叶惊恐的后退一步。 宋白微凑到她耳畔。 “再有下一次,杖毙。”宋白微轻声道。 她抬头看向众星捧月的林清禾,眼底划过嫉妒。 没关系,侯府会给她大办生辰宴。 林清禾是同一天生辰,到那天,孤家寡人的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 溯王跟着林清禾回茅山屋。 他清晰的感知到由于他怼了宋白微,芍药给了他好几个笑脸。 他心底琢磨着,要不下次还欺负宋白微? 一进茅山屋,看到他的杨玉莹惊喜起身,朝他奔来:“夫君。” 溯王转身就想跑。 后腰带被人拉住,他在原地跺脚:“杨姑娘,我真不是你夫君啊,求求你放过我吧,别拉我衣襟。” 杨玉莹有些奇怪的看向林清禾:“大师,我没拉他啊。” “劝你啊,我数三下,你再不松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一! 二! 三! 数到三时,溯王猛地回头,怒火在此刻中止。 拉住他腰带的没有人也没有鬼。 是被桌角勾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哈.....哈哈哈...溯王干巴的笑了笑,见没人跟着笑,他默默将腰带拿下来。 . 齐明潜入溯王府,挖地三尺都没找到杨玉莹的尸体。 他站在墙角下有些发懵,脑海一遍一遍回溯当天的画面。 他记得就是这里没错。 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怎么办,她的尸首被人发现了,该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 正当齐明苦思冥想时,走廊转角处走出两道人影。 他迅速飞上屋檐,探头往下看。 “又不是我们杀的,慌什么。” 说话的两人,看模样是溯王府的婢女跟小厮。 说着说着,两人开始脱衣服。 齐明脸黑下来。 他正准备将两人迷晕带回去。 “偷情了!” 一道尖叫声惊天动地。 溯王府瞬间灯火通明。 偷情的两人手忙脚乱穿衣服。 溯王刚回府就听说府中有下人偷情,他哦了声,让管家自行处理。 “殿下,他们偷情的地点在您屋前。” 话音刚落,溯王犹如一阵风朝外走。 婢女小厮跪在地上。 “还真会挑,挑个埋了死人的地方,刺激吗?”溯王问。 小厮吓得瑟瑟发抖,突然指着身旁的婢女道:“殿下,都是这贱人勾引的我,奴才知罪。” 婢女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溯王嗤笑:“她勾引的你?那本王将你那玩意儿剁了,任谁勾引都没用,不是更好。” “殿下饶命啊。”小厮抖如筛糠,大汗淋漓。 溯王站起来。 “说,埋在兰花底下的女尸跟你们什么关系?”他喝道。 第82章 齐明夜探茅山屋 婢女知道男人靠不住,先开了口。 “殿下,那日他约奴婢来此处,还没办正事,外边突然扔进一具女尸将我两人吓一跳。 我们怕奸情被发现不敢声张,就将女尸埋在了兰花底下。” 事到如今,小厮也不敢隐瞒,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溯王皱起眉头,颇为头疼的揉眉心。 “两个蠢货。”他骂道。 “殿下饶命。”两人跪在地上磕头。 会是谁将女尸抛进他府上?是想故意陷害他? 溯王有些想不明白,看着不停磕头的两人,忍不住问了句。 “你们偷情为什么要在本王屋前。” 小厮顿住,不敢吭声。 婢女倒是十分配合,她看了溯王眼,缓缓开口:“他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来人,将院中所有花草都拔了,土地翻新,全种过!” 溯王暴跳如雷。 屋檐上的齐明悄无声息离开,回到恒王府。 进入书房,他跪在地上。 “主子,溯王发现杨玉莹尸首后便叫来了大理寺寺卿,尸首应该是被运往大理寺了。”他说道。 景恒王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身子往前倾:“你确定?” “属下。”齐明顿住,话语卡在喉咙间。 “近几日溯王跟谁走得近。”景恒王问。 齐明不假思索:“悬壶神医。” 景恒王起身,有些惊讶这个结果,他缓缓笑出声,突然抬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倾数挥向地面。 噼里啪啦一阵尖锐的杂音。 齐明跪着一动不动。 林清禾,为何你连溯王那样的纨绔子弟都看得上,偏偏看不上我? 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景恒王仿佛陷入了魔怔般,疯狂砸书房里的东西,瞳孔红的似血。 齐明胆战心惊,他突然明白了一个点,景恒王很在乎林清禾。 “主子,属下将悬壶神医带回府中吧。”他提议。 景恒王的动作停住了,缓缓看向齐明,嘴角勾起:“好。”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把林清禾带到他身边,圈养她。 她注定是他的! 景恒王撑着桌面,低低笑起来。 齐明没歇一口气又出了恒王府。 “牛都没他勤快。” 景恒王闻言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的朝瑶,他眼底闪过丝阴郁。 “朝瑶姑娘。”他行礼道。 朝瑶噗嗤笑出声,环顾四周的狼藉。 “你这君子之风真是刻入骨髓啊。”她讥讽道。 景恒王倘若未闻,静静坐在位置上。 “得林清禾得天下这话是你说的。”他看向朝瑶。 朝瑶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轻轻扯起嘴角:“林清禾可不是善茬,她要不愿你能奈她何,强扭的瓜毕竟不甜。” “甜不甜尝一口就知道了。”景恒王神色不变。 齐明已经到了茅山屋。 他站在屋檐上,直感一阵阵阴风袭来,还真有点毛骨悚然。 “呀,来人了,在屋檐上。”元纯指着齐明道。 元稹看过去,断言:“他是个坏人!” 元纯啊了声,见元稹飘上屋檐,她也紧跟着。 两小鬼头一左一右将齐明挤在中间。 “好冷。”齐明打了个哆嗦,探头看下方,他在想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才不会惊扰屋里的人。 元稹在他身后一推。 齐明心跳都停了半拍,怎么回事,他没脚滑啊! “哥哥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啊,若他不是,清禾姐姐会生气的。”元纯有些害怕。 元稹牵着她的手往下飘:“放心,他一定是,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样不是贼就是歹人。” 为了不惊扰屋里人,齐明硬是没出声,快碰到地上时,双手撑地,翻了个筋斗回正。 元纯看的张大嘴巴:“哥哥,他好厉害。” 元稹冲上去。 齐明刚站稳,背后一疼,他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真邪门! 齐明心底打鼓,握紧手中的剑在原地打转。 元稹跟玩他似的左一下右一下戳他。 齐明有些恼怒,他低声喝道:“什么鬼东西,有本事出来!” 嘻嘻~ 元稹在他左耳畔笑一下,右耳畔笑一下。 齐明瘆得慌。 “元稹元纯你们在做甚?” 随着一声吱呀门开,林清禾现身在门口,看着院中被捉弄的齐明。 元稹元纯瞬间从齐明身上下来,迅速飘到墙头,乖巧坐好。 齐明顿住,不知如何解释,他干笑两声。 “悬壶神医,我只是借过。”他道。 林清禾哦了声,抬头看天。 月黑风高只是路过,连鬼都不信。 齐明见她不说话,转身想走,一股他不可挣脱的力道将他困住。 ”悬壶神医。”他僵住喊道。 “来都来了,进来吧。” 无人开的门自行打开。 林清禾率先进屋。 齐明发现自己的腿能动了,他紧张的咽口水,环顾四周后,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茅山屋处处都透着诡异,他走的很缓慢。 林清禾也不催。 等他一进屋,吱呀,门缓缓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齐明猛地回头,脚跟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不动。 林清禾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看向他:“坐。“ 齐明坐下,不敢喝桌上的茶。 两人都没吭声,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又有一股无法忽视的阴凉。 “悬壶神医要跟我说什么,如果没什么要事,在下就先走了。”齐明有些按捺不住,他道。 林清禾笑了声,悠悠道:“不是你来找我么,急什么。” 她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家主子要八字纯阴的女子做什么?”她说着抬眼。 四目相对,齐明瞳孔微缩,放在桌下的手微拢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说道, 林清禾哦了声,食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杨玉莹听到召唤,从棺材里坐起来,将正在念经的元妙吓一跳,他赶紧问:“去哪儿?” “少观主叫我。”她道。 “不明白,看到她你就明白了。”林清禾说着,杨玉莹已经飘到齐明身后。 她不解的看着林清禾。 见林清禾朝他身后看的齐明缓缓回头,对上杨玉莹的眼。 她……她! 齐明攥紧凳角,面上强装镇定,实则手都抖的不成样。 她不是死了吗? 第83章 替你祖宗教训你 杨玉莹与他四目相对,好熟悉的脸,她张着口,指着他。 “你就是杀我的那个男人!” 她反应过来后冲他呲牙,飘上前掐住他的喉咙。 “你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窒息感让齐明逐渐喘不过气来,直到彻底没了气,他脖子软下去。 尽管如此,杨玉莹还是没松手。 她想不明白,她好好睡个觉就能没命! 为什么? 她发了狠,恨意凝聚在手上,反应过来手下的人没了气,她惊呼声。 杨玉莹还有些懵,望着自己的手发呆:“我杀人了,是不是要偿命啊。” 林清禾凑前捏起齐明的脸意义看了看,点头:“自然,他杀了你,你杀了他,无功无过。” 杨玉莹松了口大气。 “少观主,听说做了恶事的人下地狱会受到惩罚,那我这样的下了地狱是不是可以不用受罚。”她问,心底还是有些紧张。 林清禾嗯了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杨玉莹说着那就好,又嘟囔道:“就这样让他死了,有点便宜他。” “是有点。”林清禾眸子微眯,手指对着齐明勾了勾。 下一刻,齐明又坐起来,吓得她跳起来尖叫。 “你是人还是鬼啊!” 齐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他看向杨玉莹,又看林清禾。 “我死了吗?”他道。 杨玉莹也看向林清禾。 “没死。”林清禾睨了过去“哪儿能让恶人这么快就死了。” 齐明神色变了又变。 是他低估林清禾了,她简直比朝瑶还恐怖。 想走明显走不了。 “悬壶神医想知道什么。”他问。 “八字纯阴的女子,恒王要来干什么?”林清禾盯着齐明,丝毫不错过他的任何神情变化。 齐明微顿,他摇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要八字纯阴的女子有何用。” 他想说是朝瑶要的,让两人互斗,但又怕影响景恒王的计划,话到喉间又咽了下去 下一刻他被林清禾拎起:“不说也行,让他亲自告诉我。” 齐明瞪大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半空中。 林清禾跟拎小鸡似的拎着他,飞速掠过屋檐,直朝恒王殿的方向。 简直不可置信。 她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齐明自幼是死士标准培养,蛇窟狼窝里活过来的狠角色,京城他基本无对手。 呼咧咧的风吹在他脸上,心更凉。 “悬壶神医,要不你把我放下来,我跟在你后面。”齐明跟她商量。 堂堂七尺男儿被一十三岁女郎拎在手中,对于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闭嘴,再吵我就松手了。”林清禾有些不耐烦道。 齐明瞬间不敢吭声。 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景恒王正在跟朝瑶对弈,他执黑子步步紧逼白子。 “你输了。”景恒王落下黑子,彻底堵住她的路。 四处都无路可走。 朝瑶无所谓耸肩,她刚想说话,耳朵微动,她抬头。 书房门砰的开了。 凌冽的风将两人发丝吹起,遮挡住视线,还没反应过来,景恒王就感觉什么东西丢在了他脚边。 痛!齐明震的五脏六腑都疼,疼的他呲牙咧嘴。 太狠了!林清禾太狠了!他直觉他的肋骨断了,不躺个半个月绝对好不了。 景恒王看清楚脚底下的人是齐明,目光更加幽深。 来者不善。 他抬眼看向门外。 朝瑶也蹙眉看向外边。 一览无际的黑,一道青影从黑夜中乍现踏来。 景恒王瞳孔一缩,起身。 “清禾。”他下意识起身,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林清禾视线在两人身上划过,视线凝聚在朝瑶身上。 “原来如此,要纯阴八字女子的是你,巫女朝瑶。”她一字一句道。 朝瑶爽快点头:“不错,你倒是聪明。不过你知道又如何呢,四十八个纯阴女子都凑齐了,还有一个在你身后呢。” 林清禾回头。 杨玉莹不知何时跟在身后。 她眸子微眯,打开竹筒:“进来。” 杨玉莹察觉气氛不对,点点头,魂魄朝竹筒飞去。 朝瑶出手,一缕黑气飞速将她卷起。 “到了门前的肉,岂有吐出的道理!”她冷笑。 “巫派祖训,不得伤害普通百姓!你这逆徒不遵守,我替你们祖宗好好教训你!”林清禾喝道。 迅速掐诀,一道道金光将黑气笼罩。 “破!” 随着林清禾一声喝下,黑气倾数散去,杨玉莹进了竹筒。 林清禾迅速用盖子盖住,紧追朝瑶。 朝瑶左右躲避,气的放出蛊虫:“不愧是清山观少观主,确实有两下子。” 蛊虫一股恶臭味,熏的屋里人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密密麻麻的蛊虫倾数朝林清禾爬去,五颜六色的都有,看上去很是恐怖。 “恶心,你也就会耍阴招,我替巫派有你这样的后人感到耻辱。”林清禾封闭自己的味觉,抽出一道五雷符扔在地上。 噼里啪啦! 屋内桌子等物被炸的四分五裂,空气中还有股烤熟的虫味。 朝瑶气的冒烟,腾飞空中,五爪攥拢直朝林清禾脑门而去,同时再放出一波蛊虫。 “万虫皆我用,呜!吔!” “侵入她心肺,吃了她!” “孩儿们,吃了她!” 蛊虫比之前多了一倍,四面八方朝林清禾爬去。 景恒王大喊:“不要杀她!” “蠢货!”朝瑶现在处于极其跳脚的状态,她只有一个想法,弄死林清禾,不管以什么方式! 她的瞳孔红了又红,凝聚所有功力朝林清禾的脑门击去! 林清禾一动不动。 就在蛊虫与朝瑶要近身时,她身上散发出庞大的金光,烫的惊人,靠近就会被灼烧。 什么鬼! 朝瑶蹙眉,凝聚浑身的力量想戳破林清禾的天灵盖,怎么回事? 她有些疑惑,压根下不去,浑身犹如被千斤顶砸着般,逐渐动弹不了。 林清禾唇角上扬:“你耍完了?该我了!” 见她掏出一个破罐子,看得朝瑶眉头拧成一股绳:“就这?” 林清禾将盖子揭开,倒出里面收藏的眼泪捧在手心,她朝朝瑶挥去。 “我去,你竟然用眼泪对付老娘!算你狠!” 朝瑶避之不及,蛊虫纷纷后退,以迅雷之速爬回朝瑶的篓子里。 “不跟你玩了,后会有期!”她跳上屋檐,准备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