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重生:谁破案用金手指啊》 第1章 刚重生就上强度啊! 苏御霖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双眼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办公室。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规整,桌椅摆放有序。 文件资料在桌上堆成小山,墙上挂着几幅辖区地图。 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装满卷宗档案的柜子。 他快速冷静下来,挠了挠眉毛。 自己是一名国际顶级侦探。 在追踪一个大毒枭时,意外和毒枭一同跌入山谷。 那种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以及死亡来临前的绝望,让他仍旧惊魂未定。 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穿越了。 这种真实感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在做梦。 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突然,一股记忆如电流般穿过他的头颅。 林城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 苏御霖……23岁……刚刚入职不到一年…… 原主的记忆开始融合了! 既然穿越了,是不是该有个系统什么的? 这时一个浑厚有力的嗓音传来:“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最近市里不太平,凶杀案频发,上头压力很大。各部门都在加强巡逻,提高警惕,尤其是我们刑侦支队,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苏御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说话人身上。 原主的记忆很快融合,一眼认出这是刑侦支队队长,秦耀辉。 一个四十出头的老爷们,一身干练的警服,短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啥意思?这是要无缝衔接进入案件了? 刚重生就上强度啊…… “今天凌晨,环城路路边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是他杀。死者身份还在核实,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会后王然、忆菲、妙语、启明跟我出现场。” 秦队很快安排完工作,把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叮,检测到案件发生,请宿主尽快破案,以绑定系统】 什么鬼?绑定系统还需要完成任务? 可是为什么这个队长没安排自己去呢? 不行,没机会就要创造机会,苏御霖举起手。“秦队,我也想去现场。”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 不是,至于吗? 就主动请缨要去现场,这么大反应? 秦耀辉目不转睛盯着苏御霖良久,随后慢慢点头。 坐在车里,一路上苏御霖都在努力消化着原主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很快他就找到了众人那么大反应的原因。 原主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木讷,在警队里毫不起眼,平时就是跟着老刑警跑跑腿,打打杂。 从来都不敢主动在公开场合发表个人意见。 “这……活脱脱就是个警队透明人啊……怎么当上刑警的……”苏御霖心里暗自嘀咕。 …… 到了地方后,天刚蒙蒙亮。 环城路旁,警戒线早已拉起,法医和痕检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腊月的寒风刺骨,苏御霖不觉的裹紧的棉服。 苏御霖跟着秦耀辉走进警戒线内,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面而来。 现场周围已经搭起了临时帐篷,应该是为了防止外人窥视。 进入帐篷后,苏御霖一眼就看到了尸体,是个面容精致的女性,就躺在路边的绿化带里,身上一丝不挂,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已经呈现紫黑色。 因为天气太过寒冷,体表甚至挂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出于人道主义和对死者的尊重,凡是发现女性的裸尸,都要进行必要的遮盖。 但从刑侦角度来说,裸尸本身是重要的证据载体,衣物遮盖可能破坏尸体表面遗留的指纹、咬痕、生物痕迹等关键物证。 折中办法就是像这样搭起一座临时帐篷,防止无关人员看到。 “死者年龄在28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法医唐妙语一边汇报,伸出戴着手套的纤细手指,轻轻勾住了口罩的边缘。 随着口罩缓缓褪下,一张绝美容颜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细腻的肌肤白皙通透,泛着牛奶般的光泽。 鼻梁小巧而挺翘,鼻尖带着一点可爱的圆润,如同精巧的瓷器。 苏御霖通过原主记忆知道,这个颜值出众的女警。 是市局最顶尖的法医,一手解剖刀使得出神入化,号称“唐一刀”。 苏御霖心中暗叹,这张脸,即便在娱乐圈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孩,会选择从事法医工作。 秦耀辉听完汇报,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 “妙语,除了勒痕,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搏斗痕迹,只有手腕处有部分约束性淤青。”唐妙语指着尸体的双手说道,“不过……”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发现。 “不过什么?”秦耀辉追问道。 “死者应该是被侵犯过,但是身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 “初步判断,应该是迷间,不过这点需要等到回队里做进一步的解剖才能确定。” “秦队,会不会……和去年那起……” 秦耀辉抬手打断,沉默不语。 苏御霖不知道唐妙语说的去年指的是什么,但是暗暗陷入沉思。 唐妙语说的有道理,在间杀案件中,女性身上一般都会有抵抗伤,如果没有,一般都是在女性失去反抗能力时动手。 但是为什么凶手实施侵犯后,还要继续下杀手呢? 苏御霖疑惑地凑了过去,仔细观察。 突然发现尸体脖子的勒痕周围,有一点透明的细小物质残留,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是什么?”苏御霖指着问道。 “你说什么啊?”唐妙语疑惑看向他。 “镊子给我一下。”苏御霖说着拿起镊子夹起来一丝细小的透明碎屑。 “这是?”唐妙语愣住了。 在放大镜下,她看清楚了。 这是某种合成的纤维碎屑。 苏御霖抬起头看向秦耀辉:“秦队,这应该是凶手作案时所用绳子上面的纤维残留。” 秦耀辉看着苏御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警察,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一样了? “好,妙语,你立刻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化验!同时同步进行解剖。”秦耀辉当机立断。 “收到!”唐妙语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纤维碎屑放进证物袋里。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秦耀辉皱眉点燃了一支烟。 “秦队,给我一支。”苏御霖走过去伸出手。 秦队长抬了抬眉毛,“你小子……不是不抽烟吗?” “额,看到尸体,有些害怕,压压惊。”苏御霖打了个哈哈。 接过秦队长递过来的香烟后,苏御霖又示意自己没火。 秦耀辉无奈的上前来给他点火。 苏御霖很社会地手作防风状,将烟点燃。 “小苏,你怎么看?”秦耀辉走到苏御霖身边,问道。 苏御霖知道领导这是在试探性地问自己对案件的看法。 苏御霖抬起头,轻轻吐出烟,“凶手选择在凌晨作案,而且是在环城路这种偏僻且没有监控的路段,说明他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很可能是本地人,或者在附近居住、工作。” “嗯,有道理,一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抛尸案,那时你还没入职。” 苏御霖猛地抬头。“连环杀人案?” 第2章 凶手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日子? 日暮时分,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却是一片忙碌。 “尸检报告出来了。”唐妙语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秦耀辉正和几个队员围着一张辖区地图研究,闻言立刻起身:“怎么样?” “死者胃里有残留,确定是苯二氮?类精神类药物。”唐妙语把报告递给秦耀辉,“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被人迷晕后被性侵,最后被勒住颈部窒息死亡。” 苏御霖站在一旁,听着唐妙语的汇报,眉头紧锁。 “没有提取到凶手的DNA残留吗?还有那个颈部的纤维呢?”秦耀辉翻看着报告,头也不抬地问。 “秦队,没有提取到任何DNA,另外那个纤维残留是聚酯纤维,一种很常见的材料,用途很广,不好追查来源,不过也有用来制作绳索的。”唐妙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御霖心中一咯噔,没有提取到DNA? 怎么可能? 凶手明明实施了性侵,居然没有提取到DNA? “和一年前那起案子一样吗?”秦耀辉突然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几乎一模一样,作案手法、抛尸地点、甚至连凶手用的绳子材质都一样……”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苏御霖打破了沉默。 “查到了,死者叫宋可可,28岁,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未婚,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林忆菲回答道,她是队里的信息员,负责情报搜集和分析。 秦耀辉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通知家属了吗?” “还没有……”林忆菲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御霖很能理解,单纯告知死讯就足够让人难以启齿。 更何况受害者还遭到了性侵被抛尸街头。 更何况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万一家属因为情绪激动突发疾病或者作出过激行为,办案人员搞不好还要承担责任。 “我去吧。”苏御霖主动请缨。 秦耀辉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和忆菲一起去,注意方式方法。” 林忆菲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这话是从苏御霖这个闷葫芦口中说出来的。 苏御霖和林忆菲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御霖,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忆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苏御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有担当啊。”林忆菲笑了笑,“不过,这样挺好的。” 苏御霖认真说道,“以前我沉默不语是有原因的,现在三年之期已到,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林忆菲被逗笑了。“短剧刷多了吧你。” 苏御霖随意打趣附和着。 既然穿越过来了,那就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新身份,融入这个团队。 同时最关键的是,系统让自己尽快侦破案件,后续可能有不菲的奖励。 原主的那种呆头呆脑的样子,怎么会破案,所以他必须也尽快让其它人适应自己的变化。 宋可可的家在市郊的一个老旧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苏御霖和忆菲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咚咚咚……”苏御霖敲响了房门。 “谁啊?”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点事想了解一下。”林忆菲扶了扶眼镜,亮出了警官证。 …… 离开宋可可家,苏御霖和林忆菲心情都有些沉重。 听到女儿的死讯后,宋母的情绪几近崩溃。 反复念叨着,“说好提前回来过年的……说好的……” 除此之外几乎没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宋母年轻时丈夫出轨抛妻弃女,只剩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似乎因为这个原因,宋可可对于男人很不信任,所以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太可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回去的路上,林忆菲叹了口气。 苏御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外。 路灯将城市夜景切割成碎片,飞速倒退的光影,像极了无法挽回的生命。 回到队里,秦耀辉召集大家开案情分析会。 “宋可可的人际关系已经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对象。她平时生活简单,和同事、朋友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外出走访的警员汇报着调查结果。 “不过有一点……不知道重要不重要。” “什么?别有遗漏。”秦耀辉提醒道。 “嗯,听她的同事说,她这个人平时比较高冷,有时候说话不考虑别人感受,而且对男同事很冷漠。” 苏御霖点点头。“没错,据她母亲所说,她好像因为父亲的原因,对男人很反感,所以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就从旁边探了过来。 唐妙语手里捧着一小袋金黄的鸡米花,小巧的红唇边还沾着一点点碎屑。 她拈起一块鸡米花,塞进嫣红饱满的唇瓣里。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歪着脑袋,声音因此带上了几分软糯的含糊。 “那唔……有没有可能啦,是某个男孩子追求她,然后被她很凶地拒绝掉,觉得好没面子。” “就,就一气之下报复杀人呀?” 汇报的警员摇摇头。“已经在公司确认过了,因为她的性格原因,男同事们都不太敢接近她,所以工作中应该是没有。” “生活上因为目前没有找到她的手机,暂时只根据她的手机号码调取了近段时间的通话记录。” “基本就是和她母亲还有工作中同事的通话,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另外苯二氮?类精神药物的销售渠道也查了,因为这种药是常用的精神科镇定类药物,全市开药量非常大,一般抑郁症或者焦虑症患者都会开具,所以暂时也无从查起。”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线索似乎全都断了,案件侦破一时陷入僵局。 一个词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陌生人作案。 这是刑侦领域的"黑洞级难题",其核心在于犯罪者与受害者之间缺失社会关系纽带,导致传统侦查路径失效。 如果提取到DNA信息,那么直接进行数据库比对,很快就能锁定凶手。 但是现在,除了那一点点纤维残留,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痕迹几乎为0。 “这案子,现在可大发了!”一个头顶稀疏的中年男人推开门,神色凝重。 苏御霖一眼认出,这是他们刑侦支队的分管副局长,王景轩。 “王局!” “王局!” 众人齐刷刷起身站立。 王景轩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不断闪着光。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高了八度,“你们自己看,现在网上都炸锅了!” 秦耀辉凑过去一瞧,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几个短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午夜幽灵再现,花季少女惨遭毒手!” “变态杀手出没,女性夜晚请勿单独外出!” “警方无能,连环杀人案一周年,至今未破!凶手再次犯案!” 视频里,自媒体们添油加醋,把案情描述得惊悚无比,配上阴森恐怖的音乐,再剪辑几个路人惊恐的表情,点击量蹭蹭往上涨。 “这帮人,就知道瞎写!” 唐妙语气得又扔进嘴里几个鸡米花,咬的嘎吱作响。 “王局,这……”秦耀辉刚想解释,就被王景轩挥手打断。 “老秦,我知道你们难,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老百姓人心惶惶。” 王景轩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省厅那边下了死命令,半个月,必须破案!对了,不是单说这个啊,连带着一年前那个,一起破!” 半个月? 会议室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恶性案件,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能破,都算神速了。 再说了,上个案件情况几乎一样,这不是正好一年了都没动静吗。 “王局,这时间太紧了,我们……”秦耀辉面露难色。 “我知道紧,可再紧也得给我上!” 王景轩斩钉截铁,“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老秦,半个月破不了,你跟我一起,把辞职报告递到省厅。”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会议室里一帮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队,现在怎么办?”林忆菲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 秦耀辉长叹一声,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还能怎么办?加班加点,继续查!” 唐妙语撇了撇嘴,继续往嘴里扔着鸡米花。 似乎对上司的命令完全不在意。 秦队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摸了摸口袋,重新拿出一根。 “我去趟档案室。”苏御霖突然起身。 “你去干嘛?”秦耀辉没好气的问。 “我去看看去年那起案子的卷宗。”苏御霖回答。 秦耀辉一愣,随即点点头。 …… 苏御霖走出会议室,径直来到档案室。 档案室里,一排排铁皮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戴着老花镜,正在闭目养神。 这是档案室的管理员老周,苏御霖之前来找过他几次。 “周哥,您好,我想查一份去年的卷宗。”苏御霖轻轻敲了敲桌子。 “嗯?”老周被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查什么?” “去年环城路抛尸案的卷宗。” “等着。”老周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档案柜。 很快,管理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回来。 “给,你要的卷宗。” “谢谢周哥。”苏御霖接过卷宗,找了个空位坐下,仔细翻阅起来。 卷宗很厚,里面记录了案件的每一个细节,从现场勘查、尸检报告、证人证言,到排查线索、走访调查…… 苏御霖一页一页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发现,去年那起案件和今年的这起,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被害人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在凌晨被抛尸在环城路,都是被人勒颈窒息死亡,而且都遭到了性侵。 离奇的是,都没有任何的DNA残留。 苏御霖继续翻看,当他看到案发时间时,瞳孔骤然收缩。 去年那起案件,发生在腊月十八。 而今年,宋可可遇害,也是腊月十八!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凶手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日子? 莫非这个日子,对凶手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第3章 三天之内,就能破案! 苏御霖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办公室。 “秦队,我建议把这两起案子并案侦查。”苏御霖开门见山。 秦耀辉正盯着城区地图冥思苦想,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苏御霖见秦耀辉不怎么理睬自己,又抬高了声音道。“秦队,你们有没有留意过凶手作案的时间。” 秦耀辉听闻,慢慢抬头,随后瞳孔猛地收缩。“时间?对啊,都是1月!” “王然!你把我抽屉里的笔记本拿过来!” 秦队长翻阅着笔记本,嘴里喃喃自语。“1月30号,这次是1月20号,时间提前了10天。” “都选择在1月,选择在冬天。” 几人都凑了过去,研究着日期的奥妙。 苏御霖笑着摇了摇头。“秦队,你居然连这都没发现?” 一旁的王然白了他一眼,“怎么跟秦队说话呢,你发现啥了?” 王然是队里的外勤,打的一手好拳法。 曾创下过一拳把逃犯干进ICU的记录。 苏御霖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了。 毕竟是刚刚穿越过来,记忆才开始融合。 前世作为国际刑警的自己,还是多少有些自负的。 不过现在既然是全新身份,还是要尽量适应一下。 苏御霖想了想措辞,叹了口气。“哎,你们看一下农历啊。” “农历?”秦耀辉后知后觉。 “天呐,这两个日子农历是同一天!都是腊月十八!”林忆菲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到众人都反应过来,苏御霖满意点头。 “对!没错!就是腊月十八,这个日期肯定对凶手有特殊意义。” 王然没明白过来。扭头问道。“就算是腊月十八,又能怎么样,一个农历日期而已,说不定是巧合,现在谁还看农历。” 苏御霖道:“王哥,你平时都会在什么场合下使用农历日期。” 王然不明所以,“我的话基本就两个,一个是生日,一个是结婚日。” 苏御霖满意点头。 王然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 都在回味着话中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作案的这个日期,和他的生日或者结婚纪念日有关系?” 苏御霖点点头。 “可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还是无从下手啊。”秦耀辉叹了口气。 "王局给的期限很明确,半个月内必须有实质性突破,不然……" "秦队,我想再去看看尸体,我觉得还有没发现的突破口,或者其它疏漏。"苏御霖语气平静。 王然摇头道:"御霖,你是不是对刑侦工作有什么误解啊?” “这个连环案我们专案组已经跟进一年多了,所有侦查手段都用上了,各项线索证据都固定的很充分,怎么会有疏漏?"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一副教训新人的模样。 “我知道你小子想破案,想立功,但破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一拍脑门的热血。你觉得你能想到的,秦队想不到?我们专案组这么多人想不到?”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秦耀辉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口茶,眼神在苏御霖和王然之间来回扫动,看不出情绪。 苏御霖却完全没被王然的气势影响,他摇头笑了笑。 王然见他不为所动,心中来气,于是继续输出:“而且御霖,看尸体不是你想看就看。这是物证,有严格的保管和查看程序的。” “你想看,得写申请,秦队签字,法医科那边走流程,一套手续下来,明天早上能看到就不错了。” 苏御霖微笑点头,依旧是一副看你继续表演的神态。 王然见状,火气更大了。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算了算了,秦队在这呢,我不能发脾气。 苏御霖缓缓起身,诚恳说道:"王哥说得对,破案当然要靠证据和逻辑,看尸体也有流程,我都明白,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不是唐法医也在这嘛,秦队只要同意,流程可以补的嘛,我还是想试试。" 苏御霖看向秦耀辉:“秦队,同意我看尸体吗?” 秦耀辉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又扫过一脸不忿的王然,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队长身上。 这小子,这是全面转性了? 秦耀辉心里犯嘀咕。 以前的苏御霖,开会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别说主动发言,就是点名叫他,他都得脸红半天。 今天倒好,不仅主动分析案情,还敢在王然面前叫板。 不过这也是好事,这是他彻底改变众人印象,真正融入这个团队的关键一步。 想到这里,他盯着苏御霖,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准了。” 他转头看向王然:“王然,小苏愿意学习、愿意多参与侦查工作,是好事,你多带带他。” 王然爽朗笑了:“没问题啊,秦队。” 而后又冷冷瞥了一眼苏御霖,眼神里仍然是对这个傲慢后生的不爽。 这小子今天真是邪性啊…… 秦耀辉这才把目光投向还在小口喝着花茶的唐妙语。 “妙语。” “啊?到!”唐妙语连忙坐直身体。 “你,带他去。全程跟着,看看我们苏侦探,到底能从尸体上看出什么花来。”秦耀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需要什么,你配合他。” “是!秦队!”唐妙语立刻应下。 苏御霖郑重点头。“谢秦队。” 而后转头对唐妙语说:"妙语,我们走。" “啊?现在?这么急?”唐妙语愣了一下。 “对,就现在。”苏御霖说完,转身就走。 唐妙语连忙喝了一大口花茶,小跑着跟了上去。 …… 两人来到停尸房。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宋可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御霖走到解剖台前,戴上手套,仔细观察着尸体。 "我想再看一遍法医报告和检材清单。" 苏御霖说着,翻开了唐妙语递来的文件夹。 唐妙语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 "这里,"苏御霖指着报告上的一项记录。 "指甲缝中发现少量异物,正在等待光谱分析结果...你之前怀疑是什么?" "最初我判断可能是泥土或植物碎屑,已经送去做详细分析了,但结果要到明天才能出来。" 唐妙语解释道,随后拿出一个小放大镜。 "要不我们再看看?有时肉眼观察也能发现一些线索。" 苏御霖点点头,两人凑近尸体的手部。 唐妙语调整了头顶的灯光角度,将光线聚焦在死者的指甲上。 "等等,"她突然调高了解剖台旁的LED强光灯,并换了个角度,"这个颜色...不太像泥土。" 在强光照射下,那些之前看似暗棕色的微小颗粒呈现出了明显的青绿色调。 "你看这个光泽,"唐妙语指着指甲缝中的细小颗粒说道。 "在普通照明下看不出来,但在高强度直射光下,这种反光特性..." "是油漆。" 苏御霖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且是青绿色的油漆!" 唐妙语也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没错,是油漆,应该是指甲刮下来的。” 苏御霖看着手中的油漆碎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哈哈哈哈!”苏御霖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唐妙语被他吓了一跳。 “妙语,我们找到凶手了!”苏御霖激动地说道,“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凶手抓到!” 第4章 系统绑定进度+30% 第二天。 晨曦微光穿透薄雾,苏御霖推开办公室的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烟草味。 秦耀辉还在电脑前不停查阅着资料,同时在本子上不停写写画画,显然是一夜未睡。 “秦队,我有个想法。”苏御霖径直走向秦耀辉。 秦耀辉抬眼,眼圈泛红,布满血丝,“说。” “调监控,以抛尸点为圆心,十公里为半径,筛查死者遇害前后五小时的车辆。”苏御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秦耀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范围太大,工作量吃不消,这招一年前就用过了,没用。” “对比去年的监控,”苏御霖顿了顿,“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这时门又开了,同样眼睛布满血丝的王然提着包子豆浆走了进来,刚才苏御霖和秦队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看来这人也是陪着秦队加班一宿没休息。 “御霖,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两年加一起,少说几十万辆车,你打算怎么查?” 苏御霖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只查出租车。” 王然愣了下,随即嗤笑出声:“出租车?你凭什么认为就一定是出租车犯案?你会算卦啊?” “两起案子,死者颈部都有菱格纹压痕。”苏御霖指着物证照片,“宋可可脖子上的残留,是聚酯纤维。” 王然撇了撇嘴,“那又怎样?” “安全带的材质。”苏御霖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安全带?”秦耀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凶手的作案工具,很可能是安全带。”苏御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可这也不能说明凶手就是出租车司机啊?”秦队长又点燃一支烟,提出疑问。 “还有指甲里的东西。”苏御霖拿起证物袋,里面装着从宋可可指甲缝里提取的绿色碎屑,“这是油漆。” 唐妙语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没错,我们昨天一起提取出来的,应该是青绿色的油漆,昨晚御霖连夜送检了,结果怎么样?” “光谱分析结果出来了。”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中层绿色物质,酞菁绿颜料。” 王然一脸茫然,“酞菁绿?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汽车金属漆常用的颜料。”苏御霖解释道。 “所以呢?”王然依旧不依不饶。 “我查了车辆涂装备案库,酞菁绿、铝粉、聚氨酯清漆,这个组合,匹配2018款速达出租车专用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种漆,是速达出租车公司定制的,只用于本市三年前更新换代的2000辆双燃料速达出租车。”苏御霖一字一顿。 “我大胆推断,宋可可临终前,在车外漆层上用力用指甲刮下,留作死亡留言。” “我靠……”王然终于爆了粗口。 秦耀辉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查!立刻去查!” 看到秦耀辉的反应,王然用力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王然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秦耀辉看着苏御霖,眼神复杂。 人,真的有可能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苏御霖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叮,恭喜宿主初步锁定嫌疑人范围,系统绑定进度+30%】 系统的提示音来的恰到好处,苏御霖嘴角微微上扬。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办公室,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王然。 对方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又风风火火地跑开,向着会议调度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苏御霖走进会议室,二十余名警员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秦耀辉站在投影仪前,指着屏幕上的环城路监控地图,开始安排任务。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排查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一组负责调取环城路沿线所有监控,二组负责车辆信息比对,三组负责……所有人员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可疑车辆全部锁定!” “大家开始行动吧!”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会议室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秦耀辉和苏御霖。 “小苏,这次多亏你了。”秦耀辉走到苏御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平时不爱说话,没想到还挺有想法。” 苏御霖笑了笑,谦虚道:“秦队过奖了,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秦耀辉点点头,随即又语重心长道,“不过,接下来的排查工作,才是真正的考验。要从几十万辆车中找出几十辆嫌疑车辆,谈何容易。” “放心吧秦队,就算车辆排查不顺利,我还有托底方案。”苏御霖自信满满。 “哦?说来听听。”秦耀辉来了兴趣。 苏御霖俯身对着秦队长耳语几句。 秦耀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有魄力!既然如此,我就把监控组交给你,放手去干!” “保证完成任务!”苏御霖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监控室内,数十台电脑屏幕同时亮起,无数条监控视频在屏幕上快速闪过。 刑侦支队几乎倾巢而出,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苏御霖坐在最前排,面前摆放着好几台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控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气氛压抑而紧张。 唐妙语抱着一大包零食走了进来,看到苏御霖认真工作的样子,有些惊讶。 “哟,苏大侦探,这么认真啊?”唐妙语走到苏御霖身边,递给他一包薯片。 苏御霖头也不抬,目光依旧紧盯着屏幕,“别打扰我,忙着呢。” “好好好,你尽管忙,我不说话。”唐妙语自顾自地拆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监控。 苏御霖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突然对着一旁的警员说道:“不行,这样太慢,帮我调整到2倍。” 画面开始极速运转起来。 苏御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监控画面在他视网膜上折射出幽蓝冷光。 "四倍速。" 液晶屏的雪花噪点突然被拉成细长光丝,无数车辆人影交错成流动的暗影。 "八倍!" "我去……你是怪物吗?这已经超过人类动态视力极限......"唐妙语吃着薯片惊呼道,惊讶地连嚼动的动作都忘了。 金黄的薯片碎屑还俏皮地沾在她樱桃般饱满的唇角。 “不行,调回来吧。”苏御霖捏了捏眼睛。 “我看电影里是这么玩的,就想着试试,果然都是骗人的,啥都看不清。” “……” 第5章 小苏,如果这次能顺利破案,你记首功! “三十二辆?”秦耀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快步走到汇总组成员面前,再次确认,“确定是三十二辆,而不是三百二十辆?” 汇总组成员也难掩激动,声音洪亮:“非常确定!秦队!所有数据经过三次复核,绝对准确!” “去年和今年的腊月十八这天,均出现在抛尸范围圈的出租车,一共三十二辆!” 王然也挤了过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车辆信息,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王然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全市几十万辆出租车,他真的三下两下筛出来了? 秦耀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御霖。 “御霖,很好!” “如果这次真的能抓到凶手,你就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大功臣!” 接下来,如何从这三十二名出租车司机中找出真凶,才是关键。 秦耀辉立刻下令:“马上调取这三十二名车主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他们的个人资料、家庭情况、社会关系、以及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还有,秘密调查他们最近的行踪,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所有警员立刻行动起来,整个刑侦支队都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林忆菲抱着一摞资料,快步走到苏御霖面前:“御霖,这是我整理的三十二名车主的资料,你看看。” 苏御霖接过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秦队,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局?”林忆菲请示道。 秦耀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先不告诉他,等我们确定了嫌疑人再说。现在告诉他,万一搞错了,只会让他更失望,现在他压力太大了。” “是。”林忆菲点了点头。 “什么先不告诉我呀?”王景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会议室,手里端着保温杯,眉宇有些舒展。 “你们支队这两天两夜沸沸扬扬地跟赶集一样,当我啥都不知道?” 秦耀辉尴尬地赶紧起身。“王局,这不是怕弄错了吗?” 王局压根不理他,转头看向苏御霖。 “小苏,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很好,论证也非常合理,逻辑严密,但是这三十二人,范围还是有点大呀,挨个排查一不小心就容易打草惊蛇。” 王景轩的担心是合理的,三十二个嫌疑人,逐一排查,工作量依旧不小。 万一犯罪嫌疑人听到风声,向外地潜逃或者鱼死网破作出其他过激举动,后果都很严重。 “王局,您放心,我有个办法,能让范围继续缩小。”苏御霖胸有成竹。 “哦?什么办法?”王景轩和秦耀辉异口同声。 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苏御霖的高见。 “查他们的就医记录。”苏御霖说。 “就医记录?”王景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没错。”苏御霖点头,“苯二氮?类药物,虽然是精神科常用药,但购买渠道管控严格,必须凭处方才能购买。” “凶手作案使用药物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冒险通过地下渠道购买,二是干脆凭处方取药。” “第一种渠道查起来难度太大,我们暂且作为备选。” “我们大胆假设,这个凶手有没有可能,自己本身就有精神类疾病。” “作案用的药物本身就是他自己平时吃的?” “有道理!马上去查。”王景轩眼睛一亮。 这是个新思路,排查32个人的医院就诊记录不费什么功夫,就算没有找到有用线索,也没什么损失。 秦耀辉也恍然大悟:“对啊,能如此偏执的在每年的同一时间作案,精神状况想必不会太好!” “忆菲,先报备手续,立刻联系全市医疗系统,同时请检方配合,调取这三十二人的就医记录,重点排查精神类药物购买情况!另外注意做好个人隐私和保密工作。”秦耀辉当机立断。 “是!王局,我马上出手续,还请您审批一下。”林忆菲看了一眼王景轩。。 王景轩点点头,“好,等会儿我在办公室等你。” 随后走到苏御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很不错,很有想法,如果这次能顺利破案,你记首功!” 苏御霖笑了笑:“王局过奖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叮,恭喜宿主进一步缩小嫌疑人范围,系统绑定进度+8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苏御霖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 …… 当晚凌晨三点。 苏御霖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卷宗,一旁的秦队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毕竟四十多的人了,连续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任谁都受不住。 “秦队……”王然拿着一沓资料跑了进来。 “嘘~”苏御霖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吵醒秦队长。 王然点点头,快步走到秦耀辉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三十二人中,有三人购买过精神类药物!” “哪三人?”苏御霖急切地问道。 “张小伟、王牧生、赵铁军。”王然念出了三个名字。 “这三人,都购买过苯二氮?类药物,而且有定期规律服用的记录!” “好!”秦耀辉腾地坐了起来,“立刻对这三人展开调查!” 苏御霖愕然看向秦耀辉。“队长,你在刚阖上眼没多久啊,不再歇会儿?” “睡够了,这叫四小时睡眠法,小苏你有空试试,很好用。” 第6章 凶手伏法。 第二天中午,技术员小陈匆忙跑了过来。 “秦队,有发现!” 他快步走到秦耀辉面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神情激动: “我们比对了这三人的车辆轨迹,有了重大发现!”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目光聚焦在那份资料上。 苏御霖也凑了过去,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张小伟和赵铁军的车辆轨迹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技术员小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兴奋: “但是,王牧生的车,在案发当晚,轨迹有明显的异常!” “他的车在进入抛尸范围圈的时候,GPS定位却显示其在市中心。” “很明显,这段时间他主动关闭了定位!”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如果先前的一连串推论没有错误。 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王牧生就是凶手! “好!” 秦耀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行凶前先关闭定位,没想到他的这个小聪明,反而成了他露出马脚的关键线索。” “马上向王局汇报,申请搜查令,同时部署警力,对王牧生进行盯梢!” “是!”众人回应。 【叮,恭喜宿主锁定犯罪嫌疑人,系统绑定进度+99%】 好了,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很快,搜查令批了下来。 外勤便衣出动,对王牧生的家进行了搜查。 果然在其家中发现了完整的两套女性衣物和随身物品。 经过核实比对,确认是第一案被害人赵玥和第二案被害人宋可可的。 铁证如山! 王景轩当机立断,下令对王牧生实施抓捕。 …… 天上开始飘雪。 王牧生盯着手机屏幕。 监控画面里,几个便衣警察走进了他的家门,开始翻箱倒柜。 一切都结束了。 雪越下越大,出租车前窗的雨刷疯狂摆动,赵玥的脸又一次浮现在挡风玻璃上,惨白,扭曲。 后视镜里,宋可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瞪着他,像那天在小巷里一样。 明明喉咙都被勒断了,她怎么还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王牧生猛踩刹车,出租车停在路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也曾风光无限,娶了高娜那样漂亮的妻子,人生好像一帆风顺。 可中年创业失败,一切都变了。 为了生计,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去开出租车。 中年危机,他把中年人能经历的危机都经历了一遍,甚至还患上了抑郁症。 副驾驶座上,半瓶氯硝西泮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药片在塑料瓶里碰撞,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早该吃完它们的。 还剩这半瓶,留着不是浪费钱吗? 他又想起宋可可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老婆也看不起你吧?” 那句话像一根倒刺,深深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香烟燃尽,烟头烫到手指,一阵刺痛。 王牧生猛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抓起那半瓶药,拧开瓶盖,将剩下的药片全部倒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 雪花还在飘。 王牧生把烟头扔出窗外,火星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您好,例行检查,请出示您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一个年轻交警走到车窗前,礼貌地敬了个礼。 王牧生看着交警脸上的微笑,那弧度,跟昔日那些“老朋友”听说他破产后露出的假笑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尊重过了。 “怎么,没带证件?”年轻交警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句。 王牧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交警。 交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请您配合……” 交警话还没说完,王牧生突然猛踩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出租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向前冲去。 路障被撞飞,滚落四处。 王牧生透过后视镜,看到交警正对着对讲机吼着什么,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谁也审判不了我!” 雪夹着冰雹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敲棺材板。 导航屏幕突然亮起故障灯,提示胎压不足。 王牧生瞥了一眼,冷笑一声。 他伸手去扯缠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 耳边又回想起那个声音。 “爸爸,你在外面开出租,一定要小心一点哦,这个平安符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 他把平安符扯下来,想要扔出窗外,却颤抖着收回了手,重新放回口袋。 他开始咆哮,声音嘶哑。 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药物开始起作用。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从后面追了上来。 王牧生透过后视镜,看到警车越来越近。 他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左右摇摆,险些撞上路边的护栏。 “王牧生!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车!” 警车上的扩音器传来警察的喊话声。 王牧生充耳不闻,继续疯狂地踩着油门。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的人生,和这辆失控的出租车不是一模一样吗?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 王牧生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向着弯道冲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出租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 “砰!” 一声巨响,出租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王牧生被安全气囊紧紧地压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困难。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安全气囊。 警车赶到,警察们迅速下车,将出租车团团围住。 “王牧生!下车!” 警察们举着枪,大声喊道。 王牧生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眼前走过来一个冷峻的少年,他冷冷盯着自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 …… “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副局长王景轩接到电话时,正在翻看卷宗。 “对,王牧生驾车逃逸,出了车祸,人已经昏迷,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不过在他车里提取到了宋可可的DNA样本,已经确认无疑了,他就是凶手。”电话那头,秦耀辉的声音有些低沉。 “知道了。”王景轩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案子,终于破了。 省厅定下的死命令是半个月,这才刚刚过了三天。 他分管刑侦工作以来,支队从来没有这么神速过。 那个苏御霖,简直像个谜一样。 翻看他的个人资料,一切都是平平无奇,向其他同事打听,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警队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居然一夜之间突然觉醒,带领整个警队破了这么大一桩大案。 看来空着的那个刑侦副支队长的位置,要重新考虑一下人选了。 王局抬头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空湛蓝如洗。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格外清新。 ……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王牧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医生说,他伤得很重,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负责看护的王然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王牧生,神情复杂。 “王哥。”苏御霖走到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王然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御霖,对不起啊,之前你提出破案思路,我还给你唱反调。” “没事。”苏御霖摇了摇头,“我理解你。” “不,你不理解。”王然苦笑一声,“我之前……太自以为是了。” “你确实厉害,以后,我就叫你苏哥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啊。” “不合适吧王哥,你比我大。” “欸~年龄不算什么,达者为兄嘛!” 苏御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然突然开口:“御霖……苏哥……你说……这王牧生为什么要选择腊月十八这个日子作案?” 苏御霖缓缓开口:“我想,这只能等他醒了问他本人了。” 王然点点头。 回想起搜查的时候,王牧生家中的结婚照,照片上,他和高娜笑得很甜蜜。 可是,谁能想到,这张照片上的人,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一个恶魔。 “苏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王然又问。 “什么?”苏御霖有些疑惑。 “就是……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凶手的?明明你以前……”王然欲言又止。 苏御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吗?” 王然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苏御霖说,“我只是……比别人更努力一点而已。” 看到王然表情古怪。苏御霖赶忙说道:“这是大家的功劳,没有秦队的信任,没有忆菲的情报,没有妙语的尸检,没有你的……额……质疑,我不可能这么快破案。” “质疑?”王然苦笑一声,“我那不是质疑,是……嫉妒。” “嫉妒?”苏御霖有些意外。 “没错,嫉妒。”王然坦然承认,“咱们队里空一个副队长,你知道吧?我本来是想着这个案子在王局面前能表现一下,谁知道,处处被你压一头。” “王哥,你……我只是想破案,你别多想。”苏御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说了。”王然打断他,“我都知道。” “御霖,以后……我跟你混了。”王然突然说道。 “啊?”苏御霖一愣。 “我说,以后我跟你混了。”王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全力支持你做这个副队长,我给你当副手,怎么样?” 苏御霖笑了。“再说吧。”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系统绑定成功!】 【奖励发放中……】 第7章 吃个饭,碰到A级通缉犯? 停尸房内,冰冷的空气中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淡淡的血腥味。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宋可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苏御霖站在解剖台前,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尸体冰冷的皮肤。 【共感已开启】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苏御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仿佛被吸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女人的尖叫声。 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像破碎的镜子,无法拼凑完整。 “不……不要……”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又似乎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缩,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勒住,无法呼吸。 “呃……” 苏御霖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死亡地恐惧越来越强! 他隐隐看到了眼前模糊地环境,这是在一辆出租车里! “砰!” 一声巨响,苏御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全身汗水湿透。 这是系统绑定后奖励他的第一个技能。 【共感】 可以接收死者临死前30秒的五感体验,但是这也太真实了! “苏御霖!” 唐妙语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扶起他。 “你没事吧?” 苏御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我没事……” 苏御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唐妙语看着他,美眸中满是担忧。 “你刚才怎么了?” “我……额……没事,就是不小心滑倒了,头磕了一下。”苏御霖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唐妙语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打量着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唐妙语关切地问。 苏御霖笑着摇摇头:“请假?你给我批假吗?” “嗯……那你得找秦队。”唐妙语低下小脑袋。 “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放松一下。”她突然眼睛一亮。 “好啊。”苏御霖没有拒绝。 “想吃什么?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特别棒!”唐妙语眼睛开始放光。 “火锅?好啊,就火锅。”苏御霖对吃的一向不挑,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一言为定,下班后一起走啊。”唐妙语傲娇地打了个响指,转身离开了停尸房。 …… 华灯初上,城市被霓虹灯点缀得五彩斑斓。 苏御霖和唐妙语来到火锅店,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鸳鸯锅和各种菜品。 今晚的唐妙语,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了一件柔软的奶杏色针织短上衣,版型略带宽松,袖口微微收紧,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下身搭配了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A字短裙,裙摆处有着自然的毛边设计,显得俏皮又不失时尚感。 唐妙语刚一落座,邻桌的几位食客便不约而同地放缓了交谈和动作。 许多年轻男士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就连许多打扮时髦的女孩,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与探究。 悄悄和同伴耳语几句,目光也不时地在唐妙语精致的妆容和时尚的穿搭上流连。 “这家店的牛肉特别嫩,你尝尝。”唐妙语夹起一片牛肉,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然后递给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牛肉,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赞叹:“嗯,确实不错。” “我就说嘛,我推荐的店,绝对不会错。”唐妙语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 “着实不错啊,要不要喝点?”苏御霖提议。 “好哇,想喝什么?” “喝点白的。”苏御霖表情有些神秘。 “不行啊,今天工作日。”唐妙语有些惊讶。 苏御霖叹了口气,“你不喝我喝了啊。” “喂,你想违反纪律啊,虽然你刚破案立了功,但是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 “嘿嘿,没事,今天就喝白的,服务员,来瓶营养快线!”苏御霖向身后招了招手。 “额……是这个白的呀。”唐妙语无语。 两人边吃边打趣,气氛轻松愉快。 “对了,你今天在停尸房,到底怎么了?”唐妙语还是忍不住问。 “真没事,就是最近案子有点多,没休息好。”苏御霖搪塞道。 唐妙语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苏御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平时除了做法医,还有什么爱好?” “吃啊!”唐妙语毫不犹豫地回答,“除了吃,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尸体。” “……”苏御霖无语,这爱好还真是特别。 “其实,我还有一个梦想。”唐妙语突然说道。 “什么梦想?”苏御霖好奇地问。 “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侦探事务所,专门解决各种疑难案件,就像工藤新一那样。”唐妙语杏眼中闪烁着光芒。 “所以我一直很佩服推理能力强悍的侦探,不过以往都是在推理小说中才能看到,现实中看到推理能力这么强的,御霖,你是第一个。” 苏御霖笑了笑:“你也喜欢读推理?平时看谁的书?” “嗯,一开始看东野,现在嘛,喜欢看岛田。” 苏御霖来了兴致:“岛田庄司?我也一样,我最喜欢《占星术杀人魔法》,诡计设计得相当精妙,分尸,重组,利用时间差和空间错位,让人叹为观止!” “哇!”唐妙语眼睛一亮,嘴角噙着一抹俏皮的笑意,“你也看过《占星术杀人魔法》?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社会派推理呢,毕竟更贴近现实。” 苏御霖摆摆手,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翻滚的红油锅里:“别把我看得那么古板,虽然我是刑警,但也是个热爱推理的普通人。社会派固然深刻,但本格派的逻辑和诡计更让我着迷。那种抽丝剥茧,最后真相大白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唐妙语点点头,白皙的下巴轻轻一点,几缕柔顺的发丝从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更添了几分娇俏。 “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每次看完一本精彩的推理小说,都恨不得自己也能化身名侦探!” “那你可以考虑转行啊,以你的专业知识,加上对推理的热爱,绝对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苏御霖半开玩笑地说。 唐妙语却摇了摇头,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眨了眨:“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像工藤新一那样,走到哪儿哪儿死人。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法医吧,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成为案件的‘关键人物’。” 苏御霖哈哈大笑:“不过说实话,每次看到那些精妙的诡计,我也会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如果真的在现实中遇到类似的案件,我能不能破解。” “所以你才会在停尸房里……那样?”唐妙语突然压低了声音,水汪汪的眸子带着一丝狡黠,试探着问。 苏御霖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知道唐妙语指的是什么。 他默默地涮着羊肉,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咳咳……我真的是摔倒了……”苏御霖试图蒙混过关。 唐妙语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紧盯着苏御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探究。 “御霖,你老是告诉我,为什么以前的你那么闷,现在突然变性格了,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看你把凶手的作案经过和手法都猜的这么准,我甚至都觉得你就是凶手了。” 苏御霖夹着羊肉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唐妙语见他不说话,自己夹了片牛肉,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红唇微启,送进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真的,就说这次的案子吧,感觉我们掌握的线索一样多,你就能把凶手的作案经过和手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条理清晰的,逻辑缜密的,我整理报告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想,这案子不会就是你做的吧?”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抿了一口酸梅汤。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突然发现苏御霖还在盯着自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我开玩笑的。”唐妙语摆了摆白嫩纤细的手。 “但说真的啊,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凶手本人更了解他自己。”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心理活动,他的下一步计划,你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看你把凶手的作案经过和手法都猜的这么准,我甚至都觉得你就是凶手了。” 苏御霖笑着,把羊肉放进锅里。 失笑道:“我要是凶手,还用得着自己辛辛苦苦破案?那我不是吃饱了撑的?” “那可不一定,”唐妙语挑了挑眉,“推理小说里不就经常有这种桥段吗?一个高智商罪犯,为了体验猫捉老鼠的快感,故意留下线索,甚至亲自参与案件调查,享受那种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那我可没那么无聊。”苏御霖给自己倒了杯营养快线,“再说了,我要真是那种变态罪犯,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你。谁让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苏御霖摆出吓唬的表情。 “比如你爱喝营养快线?”唐妙语被他逗乐了。 “对,这可是顶级机密。”苏御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互相打趣时,突然,苏御霖的目光突然被邻桌的一个男人吸引。 那个男人身材魁梧,剃着寸头。 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火锅,时不时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御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回忆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张照片。 那是前几天,省厅下发的A级通缉犯的照片!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再次看向那个男人,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没错,就是他! A级通缉犯,张坤! 苏御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对唐妙语说:“我去趟洗手间。” 起身后,他用余光观察着张坤,发现他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在不惊动张坤的情况下,将他制服。 张坤是A级通缉犯,身上很可能带着武器,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伤及无辜。 “服务员,买单!”张坤吃完饭,起身喊道。 苏御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机会来了。 第8章 这还是个人? 苏御霖跟着张坤走出火锅店。 寒风裹挟着雪后的湿冷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目光锁定刚走出店门的张坤。 张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边走边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苏御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人影憧憧。 苏御霖借着夜色和人群做掩护,不紧不慢的尾行着。 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以及张坤的动向。 确保不被发现,又不会跟丢。 脚步匆匆。 苏御霖加快了脚步,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小巷昏暗,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斑驳,贴满了小广告。 张坤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苏御霖知道,要动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加快脚步,朝张坤逼近。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五米的时候,苏御霖突然开口。 “张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坤耳中。 张坤浑身一震,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速度极快,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果然有问题。” 苏御霖心中暗道一声。 也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展开追逐。 脚步声,喘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火锅店门口,唐妙语吃得正欢。 却发现苏御霖去了洗手间这么久,还没回来。 有些奇怪。 她放下筷子,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站在男厕外给苏御霖打了个电话。 但是根本没有听到隔间里有电话铃声传来。 唐妙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小子…… 想逃单? 我不是说了我请客嘛! 她快步走出火锅店,四处张望。 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小巷里,飞奔的两个人影。 “苏御霖!” 唐妙语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多想,提着包就追了上去。 小巷里,苏御霖和张坤的速度都很快。 但苏御霖明显更快一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张坤。 前方出现了一排停在路边的车辆。 张坤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一辆轿车的车顶。 借力再次加速。 苏御霖眼神一凝。 不甘示弱,也踩着另一侧的车顶追了上去。 身手矫健,动作迅猛。 在车顶上如履平地,几个箭步就追到了张坤身后。 纵身一跃,如同猛虎下山,一脚狠狠地踢向张坤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张坤躲闪不及,被苏御霖一脚踢中。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唐妙语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正好看见张坤倒地的瞬间。 她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苏御霖从车顶跳下来,快步走到张坤身边。 此时的张坤,已经被踢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苏御霖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迅速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他制服。 反剪双手,牢牢地压在地上。 “别动!” 苏御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张坤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你们……警察?” 张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林城公安,刑侦支队。” 苏御霖冷冷地回答。 “你被捕了。” …… 把张坤带回警局的时候,同事们以为苏御霖顺路抓了个小偷小摸的,把他关进审讯室就没在意。 苏御霖则是直接进了秦耀辉的办公室。 “秦队,抓了个通缉犯。” 苏御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耀辉正揉着酸胀的眼睛,桌面上堆满了关于王牧生案件的各种报告。 听到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什么通缉犯,王牧生不是抓到了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停留在裸尸连环杀人案的案情分析上。 苏御霖在手机上调出了张坤的通缉令,言简意赅:“这个,A级通缉犯,张坤。” 秦耀辉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张……张坤?哪个张坤?通缉犯?A级?”秦耀辉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懵了。 “对,就是警部通缉的那个A级通缉犯,涉嫌多起持械抢劫、故意伤人案的张坤,不过放心,我检查过了,他身上没带枪。”苏御霖语气肯定。 “在哪儿?我去看看!”秦耀辉夺门而出。 在苏御霖带领下,秦耀辉快步走到张坤面前,仔细打量着。 眼前的男人留着寸头,身材魁梧,已经明显发福了,但他眼角眉梢间,依稀能辨认出通缉令上的轮廓。 “你……你是张坤?”秦耀辉带着一丝怀疑,还是问了一句。 张坤已经被拷上,动弹不得,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角紧抿,一言不发。 不过接下来的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 张坤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这些年逃亡的经历,对所犯的罪行也供认不讳。 经过DNA比对和人脸识别,最终确认,此人正是警方追捕已久的A级通缉犯,张坤。 消息很快传到整个市局,听到消息的人都沸腾了。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加班没走的同事在一起聊嗨了。 “真的抓到张坤了?我的天,苏御霖也太神了吧!” “连环杀人案刚破,又抓了个A级通缉犯,这效率,简直逆天了!” “这小子开挂的吗?老子当年抓这张坤跑废两双鞋都没抓到,他吃个毛肚的功夫把人抓到了?” “之前谁说苏御霖是透明人的?站出来,脸疼不疼!” 一旁的王然挤了过来,冲到苏御霖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苏哥!苏哥!我王然这辈子就服你!” 苏御霖被他这一搂,差点没站稳,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你这个熊抱,快把我搞散架了。” 秦耀辉也是满脸笑容。“御霖,这次你又立大功了!”秦耀辉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先是破了连环杀人案,现在又抓了A级通缉犯,你小子简直是咱们刑侦支队的福星啊!” 苏御霖谦虚地笑了笑:“秦队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不不,这次你功劳最大。”秦耀辉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抓到王牧生,说不定我这个支队长也做不了了。” “对了,这件事我已经向王局汇报了。”秦耀辉神秘一笑,“猜猜王局怎么说?” 苏御霖挑了挑眉,配合地问道:“王局怎么说?” “王局啊,他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秦耀辉哈哈大笑起来,模仿着王景轩的语气,“什么?又抓了一个?还是A级通缉犯?你们刑侦支队是装了雷达吗?怎么什么都能找到!” 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气氛轻松而愉快。 “王局还说,要召开表彰会,亲自嘉奖你呢,准备向上级给你申请个人二等功。”秦耀辉继续说道,“这次,你小子是真的要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欢声笑语的同事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或许,这个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景轩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市局领导,阵仗十足。 “哈哈哈哈!秦耀辉,你们刑侦支队这次可是给咱们市局长脸了啊!”王景轩人还没到,声音先至,洪亮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连忙起身,齐声问好:“王局好!” “张局好!” “刘主任好!” 在场众人纷纷向几个领导问候。 王景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 “都坐吧都坐吧,这么晚了,咱们局里人还这么齐啊,这充分体现了咱们队伍的战斗力啊。” 然后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御霖啊,我已经听过老秦的汇报了,连环杀人抛尸案就是你牵头破的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王景轩上下打量着苏御霖,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赞许。 “连环杀人案破得漂亮,A级通缉犯抓得更漂亮!短短几天时间,连破两起大案,你小子简直是咱们林城公安的骄傲啊!” 苏御霖礼貌点头笑了笑:“王局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好!很好!年轻人就是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王景轩更加满意了,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我听到消息就马上向陈局汇报了,建议对你们刑侦支队进行集体嘉奖,对苏御霖同志个人进行特别表彰,具体的奖励方案,还在研究中,但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另外,小苏啊,陈局近期可能会单独见见你,你心里有个准备啊。” 王景轩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秦耀辉在一旁鼓着掌,工作几十年从来没有痛快过了。 这是他带出来的兵啊! 市局局长陈建丰要见他的兵。 这不正好能说明他老秦工作能力强吗? 站在门外的唐妙语还没回过神来,这还是个人吗? 吃饭吃到一半,怎么就顺道出来就抓了个通缉犯? 天呐…… 第9章 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一个月后,王牧生出院了,因为健康看护的缘故,暂时被关押进了定点羁押病房。 秦耀辉和苏御霖参与了审讯。 审讯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王牧生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穿着病号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王牧生,对于指控你的罪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秦耀辉开口。 王牧生抬起头,“我承认,赵玥和宋可可都是我杀的。” 苏御霖和秦耀辉对视一眼,虽然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但亲耳听到凶手承认罪行,还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说说你的作案动机。”秦耀辉继续问道,语气冰冷。 王牧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动机?”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秦耀辉。 王牧生缓缓地讲述起来。 他的声音缓慢,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中年创业失败后,王牧生的人生急转直下。 夫妻关系恶化,他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丧失了作为男人的能力。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妻子高娜有了外遇。 为了女儿,两人维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 婚姻的崩塌,事业的失败,身体的残缺,多重打击之下,王牧生的精神世界逐渐扭曲。 结婚纪念日那天,他带着一杯放了安眠药的奶茶去找高娜。 如果高娜拒绝复合,他计划杀死她,然后带着女儿远走高飞。 然而,当他看到女儿对妈妈的依恋,最终还是没能下手。 他把那杯奶茶放回了出租车上。 命运弄人,那天晚上,他接到了第一个受害者赵玥。 “我和她在车上聊了几句。”王牧生回忆着,眼神空洞,“她很漂亮,也很年轻,和高娜年轻的时候很像。” “我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就像……就像以前和高娜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但是……”王牧生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她看不起我。” “她说我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一个中年开出租车的,还学人家撩妹。” 于是,他哄骗赵玥喝下了那杯原本为高娜准备的,放有安眠药的奶茶。 “我看着她慢慢失去意识。”王牧生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的笑容,“那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但是,看到她那样,我感觉自己得到了久违的满足。” “那种巨大的快感让我念念不忘。” “此后一年时间,我又想起那种感觉。” 王牧生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腊月十八,那是我和高娜的结婚纪念日。” “我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就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了宋可可。” “因为宋可可也看不起你吗?”苏御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平静而冷冽。 王牧生转过头,看向苏御霖,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也许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眼神闪烁不定,“也许是因为她们都很像高娜。” “都对我冷漠,高傲,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秦耀辉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悲悯。 “所以,你就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剥夺了她们的生命,来满足你那变态的心理?”秦耀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王牧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灯光依旧刺眼。 苏御霖看着王牧生,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罪犯。 审讯结束。 王牧生被重新押回病房。 秦耀辉和苏御霖走出审讯室,都感到一阵沉重。 “真是个变态,枪毙他一百次都不解恨!”秦耀辉骂了一声。 苏御霖沉默不语,他还在消化着王牧生供述的那些细节。 他的悲剧,或许有现实的因素,有婚姻的因素,有疾病的因素,但最终,是他自己选择了堕落,选择了用犯罪来宣泄内心的阴暗。 而两个可怜的女孩,只是成为了他病态心理的牺牲品。 …… 一周后。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同寻常。 平时队员们说说笑笑,互相调侃的声音不见了,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每个人都埋头整理着手头的文件,键盘敲击声也比往常慢了半拍,似乎都在刻意放轻动作,压抑着什么。 秦耀辉走进办公室,环视一周。 大家的目光都偷偷地瞟过来,又迅速躲开,欲言又止。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会议桌前,示意大家过来开会。 秦耀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落在王然身上。 “今天开会,是想跟大家说个事。” “我接到省厅的通知,要抽调我去外地,参加一个专案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一般这种事情总会有消息灵通的人先知道,紧接着就传开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心下传言果然是真的。 有人眼中满是惊讶。 苏御霖抬起头,看向秦耀辉,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 “专案组?”王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疑惑,“秦队,去多久?什么案子啊?你走了队里咋办?” “具体情况,王局在电话里跟我简单说了几句,是关于跨省的案件,具体细节属于保密范畴,我也不能多说。”秦耀辉顿了顿,继续说道,“时间应该不会短,具体多久,要看专案组的进展。” “那队里这边……”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声音有些担忧。 秦耀辉看向王然,又看了看苏御霖。 “王局的意思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队里的工作,由王然暂时主持。” 王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苏御霖,后者面无表情。 他看向秦耀辉,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清了清嗓子,说道:“秦队,您放心,我会尽力做好工作的,保证队里一切运转正常。” 秦耀辉不动声色观察着苏御霖的神色,发现对方出奇的平静。 这小子,有点定力,宠辱不惊。 秦耀辉心里暗道。 秦耀辉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相信王然的能力。这段时间,大家要全力配合王然的工作,有事多商量,互相支持。” “另外,御霖,你是咱们队里的后起之秀,有事情多给王然出主意。” 苏御霖点点头。“秦队放心,我尽力而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一丝鼓励,“刑侦工作,责任重大,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即使我不在,我们刑侦支队,也要保持战斗力,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有力。 接下来两周,少了秦耀辉坐镇,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节奏仿佛慢了下来,空气中飘散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苏御霖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卷宗。 王然走了过来,站在苏御霖面前。“苏哥……” 苏御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然,“王队有什么指示?” “咳咳……”王然被“王队”两个字噎了一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苏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哦?”苏御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王哥深得领导信任,现在主持全队工作,叫声王队不是应该的吗?” “哎呦,苏哥,你就别寒碜我了。”王然连连摆手,“我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秦队临走前特意交代,我哪敢接这个担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实话,我……我这不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顶上来嘛。” 苏御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王哥谦虚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王局既然把担子交给你,就说明对你的能力认可。” 王然听着苏御霖略带调侃的话语,更觉得脸上发烫,“苏哥,你就别挖苦我了,我……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要说冲锋陷阵,抓捕罪犯,我王然绝不含糊,可要说主持支队工作,我……我这不是心里发虚嘛。” 他顿了顿,“苏哥,你看,要不……要不这段时间,支队的工作,还是你来主持吧,你能力比我强,破案又快又准,这刚抓了个通缉犯,支队上下,谁不服你?” 苏御霖摇了摇头,“王哥说笑了,秦队既然点了你的名,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安心主持工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兄弟!咱们各论各的,你是我兄弟,也是我哥!”王然大喜过望。 “不过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苏御霖问道。 “就是……陈局那边,不是说要见你吗?怎么一直没动静啊?按理说,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应该这么安静啊。”王然语气中带着一丝为苏御霖鸣不平的意味。 自从上次王景轩在支队宣布要为他请功后,市局领导这边就一直没了动静,无论是嘉奖表彰,还是领导召见,都仿佛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原本也没太在意,毕竟对他来说,破案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功名利禄,倒是看得比较淡。 再说了,毕竟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 建功立业的心态并不强烈。 但王然此刻提起,倒是让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一切随缘吧。 苏御霖沉吟片刻,“或许,陈局最近比较忙吧,再说,见不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王然却摇了摇头,“苏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局里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这不合常理啊。” 他压低声音,“苏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苏御霖眉梢微挑,目光深邃起来,“王哥,慎言。” 王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上嘴巴,“我……我就是随便说说,苏哥,你别往心里去。” 苏御霖笑了笑,“没事,我知道王哥是为我着想,不过,有些事情,不必太过在意,做好自己就行了。” 王然点了点头,“嗯,苏哥说的是。” 市局局长陈建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王景轩坐在办公桌对面,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 陈建丰身穿笔挺的警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正仔细地听着王景轩汇报刑侦支队最近的工作情况。 “耀辉不在的这段时间,支队的工作还算平稳,王然那小子虽然经验不足,但做事还算认真,也能顶得住。”王景轩缓缓说道。 陈建丰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御霖那边怎么样?让王然主持工作,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景轩笑了笑,语气轻松,“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这孩子,我观察了一段时间,沉稳得很,不是那种会轻易表露情绪的人。再说了,他来警队才一年,虽然近期接连立了两次功劳,锋芒是露出来了,但毕竟资历尚浅,年轻人嘛,还是得沉淀沉淀。” “还有就是他是最近突然开窍,以前是个闷葫芦,得再观察观察。” 陈建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嗯,你说的有道理。年轻人立功是好事,但也不能捧得太高,容易飘。对他来说,蛰伏一下,历练一下也好。” 他顿了顿,“王然那小子,让他主持工作,也是给他压压担子,免得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苏御霖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用意。” 王景轩顺着陈建丰的话说道,“确实是,不过御霖确实是个好苗子,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破案能力没得说。可以重点观察培养一下,上次我跟他说过,让他抽空专程找您汇报一下工作,您看?” 陈建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嘴角笑意更浓,“景轩啊,你考虑得很周到,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孩子,将来我有大用。现在就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年轻人,有点傲气是正常的,但傲气太盛,容易折。磨磨他的性子,对他,对我们队伍,都是好事。放心,该有的肯定少不了他的,但不是现在。让他再沉淀沉淀,将来才能胜任更高的位置,明白吗?” 王景轩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明白,陈局考虑的周全。御霖这孩子,能得到陈局的赏识,是他的福气。” 陈建丰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刑侦支队的工作,你要多费心。耀辉不在,你这个副局长要多担待一些。” 王景轩点头,“陈局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负您的期望。” 第10章 又发命案。 王倩倩推开出租屋的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忘记倒垃圾了。 随手拧开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客厅沙发上,一个黑影映入眼帘。 王倩倩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黑影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谁?”王倩倩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沙发。 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黑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 身上穿着熟悉的连衣裙。 王倩倩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后背。 “陈婷?”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沙发上的女人没有回应。 王倩倩鼓起勇气,又走近了几步。 腐臭味越来越浓烈,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张脸惨白浮肿,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头上几道骇人的伤口,满布鲜血。 “啊——!”王倩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挣扎着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 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 晚上七点,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工位。 键盘敲击声逐渐稀疏,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下班前的轻松气息。 苏御霖关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连续加班一周,眼前的文档字符都快跳舞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 周围同事互相道着:明天见。 就在这时,市局刑侦队值班室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值班警员放下手中的泡面,抓起话筒:“市局值班室。”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喂!是市局吗?我们是城南派出所!辖区内,新幸福小区,发现……发现一具女尸!” …… 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半个小时后,王然已经和苏御霖带队到了新幸福小区。 王然偷偷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苏御霖,苏哥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现场保护情况怎么样?”苏御霖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技术警员。 “派出所已经拉起警戒线,法医和痕检的同志正在进入。”技术警员快速汇报。 王然跟在后面,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这是他主持工作的第一周,就来了这么一出“开门红”,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又是命案啊! 最近命案怎么这么多啊!第一步是怎么查来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走到楼上,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腐臭味,他看到苏御霖已经大步进了门,自己便赶紧跟了上去。 出租屋的门敞开着,警戒线已经拉好,隔绝了无关人员。 王然跟着苏御霖走进屋内,一股更强烈的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不过还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毕竟温度还不算高。 王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快速扫视了一下现场。 客厅里一片狼藉,女尸就坐在沙发上,姿势怪异,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不怕罪犯,但是对这种死状凄惨的尸体格外受不了。 苏御霖已经戴上了手套和鞋套,开始仔细检查现场。 王然也赶紧跟上,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努力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问道:“苏哥,初步判断,是凶杀吗?”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尸体和周围的环境,眉头紧锁。 “初步看,是谋杀。”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因为用钝器击打头部需要持续且精准的发力,尤其是针对后脑等关键部位。然而,人类在自我施暴时难以施加足够的力量,且多次击打会伴随剧烈疼痛,导致中途放弃。” “另外,自杀通常追求快速致命,而钝器击打头部往往需要多次攻击才能致死,这不符合自杀者“迅速结束痛苦”的心理预期。” “最后,我没看到凶器。” 王然恍然大悟,对啊。 以自己的推理能力,应该也看得出来,怎么今天脑子这么秀逗呢? “王哥,现在你是现场指挥,有什么想法?”苏御霖礼貌问道。 王然心里一紧,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目前掌握的信息。 “第一,保护现场是第一要务,痕检和法医要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线索。第二,尽快确定死者身份,联系家属。第三,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看是否有仇恨或者情感纠纷。”他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偷偷观察苏御霖的表情。 苏御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又观察起来现场。 客厅一片狼藉。 茶几被掀翻在地,杂物散落一地。 沙发上,尸体僵硬地坐在那里。 头部歪斜,姿势诡异。 “妙语,死亡时间多久了?”苏御霖皱眉问道。 唐妙语点头。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尸斑也已固定。” “虽然室内温度不高,一定程度上延缓了腐败进程,但还是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早期腐败的气味。”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今日凌晨,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唐妙语一边检查一边回答。 苏御霖点点头,目光扫视着现场。 现场虽然凌乱,但并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不像是入室抢劫。 死者衣着完整,排除劫色。 “死者头部有钝器伤。”唐妙语指着尸体的头部,“初步判断是致命伤。” 苏御霖凑近观察。 死者的头部确实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周围的头发被血污凝固成块状。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苏御霖问道。 “报警人王倩倩说,死者是她的同事兼好友,名叫陈婷。”林忆菲在一旁回答。 “她们是合租?”苏御霖问。 “不是,王倩倩一个人住在这里。”林忆菲摇头,“王倩倩说,陈婷有她家的钥匙,有时候会过来借住。” 苏御霖走到王倩倩面前。 王倩倩脸色苍白,惊魂未定,还在不停地啜泣。 “王倩倩,在你发现尸体前,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苏御霖语气温和地问道。 王倩倩努力回忆着。 “应该是上周,最近一周下班晚,我都住在员工宿舍。” “我……我真的不知道陈婷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王倩倩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和陈婷关系怎么样?”苏御霖继续问道。 王倩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们……我们是同事,也是好朋友。” “为什么陈婷会有你家里的钥匙?”苏御霖追问道。 “因为,去年下半年我们合租过一段时间,后来陈婷自己找了房子,就搬走了。”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除了你和陈婷,还有谁有你家的钥匙?” 王倩倩摇了摇头,“只有我们两个人有钥匙,没有其他人了。” “陈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苏御霖追问。 王倩倩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我们昨天白天还在一起上班,有说有笑的。” “她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或者与人发生过矛盾?”苏御霖继续引导。 王倩倩再次摇头,“陈婷性格很好,人缘也不错,没有听说她和谁有矛盾。” 苏御霖点点头,再次环顾四周,随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老旧的居民楼,楼间距很窄,采光不好。 楼下的小巷昏暗潮湿。 不远处,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忆菲姐。”苏御霖喊道。 “诶?”不远处的林忆菲应了一声。 “调取小区监控,重点查看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这栋楼。”苏御霖吩咐道。 “啊?”林忆菲疑惑地看了一眼王然。 这……不是王然主持工作吗?怎么御霖突然和队长一样了? 王然用力冲着林忆菲点点头。“忆菲,按御霖说的办啊!查仔细点。” “额……明白!”林忆菲转身出去了。 第11章 认识这个人吗? 唐妙语指了指死者头部的伤口。“凶器应该是扳手一类的物品。” 苏御霖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搏斗痕迹吗?”王然问道。 唐妙语摇摇头,“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指甲里也没有皮屑组织,初步判断,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 “第一案发现场是这里吗?”苏御霖再次环顾四周。 痕迹组负责人赵启明蹲在茶几旁,仔细勘查着。 “应该是,茶几上有血迹喷溅痕迹,而且呈雾状,应该是近距离喷溅形成。” 赵启明起身,指着茶几上的痕迹说道。 “已经检测到了鲁米诺反应,反应强烈,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一旁的技术警员补充道。 苏御霖走到茶几旁,仔细观察着茶几上的血迹痕迹,现场基本上就这样了。 他转头对王然说:“走吧,王哥,咱们也别闲着,一起去走访调查。” “啊!好!苏哥,你说咱们先去哪儿?”王然立刻来了精神。 “先回队上吧,给报警人做进一步的笔录。”苏御霖说道。 两人带着几名警员,离开了出租屋。 楼下,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群众。 对着警戒线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询问室里,报警人王倩倩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在女警的安抚下,正配合警方做笔录。 王倩倩看到苏御霖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神情有些紧张,在苏御霖的引导下,她又把在现场的话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陈婷性格开朗外向,人缘很好,平时和同事相处都很融洽,没有听说她和谁有矛盾。 也没有男朋友,一直都是单身。 苏御霖觉得也问不出来有用信息,索性不再询问,从直觉来看,王倩倩应该不是凶手,不过这个需要结合监控进一步判断。 监控室内,林忆菲正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快速切换着新幸福小区的监控画面。 苏御霖和王然站在她身后,神色专注地盯着屏幕。 “找到了!”林忆菲突然停下操作,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你们看,凌晨1点50分,死者陈婷进入了王倩倩家,用的是钥匙开门。” 画面中,夜色深沉,小区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一个身穿浅色外套的女子,快步走到楼栋门口,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女子的身形和衣着,正是死者陈婷。 王然凑近屏幕,仔细看着回放,点了点头,“没错,是陈婷。时间也对得上,凌晨两点左右进入王倩倩家,之后被杀,逻辑上没问题。” “再看看前一天的监控,从昨天晚上开始。”苏御霖说道。 林忆菲依言操作,快速调取了前一天的监控画面。时间快进,画面定格在昨天晚上21点整。 “有了!”林忆菲再次指着屏幕,语气有些凝重,“看这里,晚上九点,有一个黑衣人进入了王倩倩家,也是用钥匙开门。” 画面中,夜色浓重。 一个全身黑衣,头戴鸭舌帽,脸上还蒙着黑色口罩的神秘人,出现在画面中。他同样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了王倩倩家的门,走了进去。黑衣人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面容身形,甚至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凶手基本就是这个黑衣人了吧!” “继续放,看看这个黑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苏御霖沉声说道。 林忆菲加快了播放速度,监控画面飞速闪过,很快,时间来到了凌晨5点30分。 “出来了!”林忆菲指着屏幕,声音低沉,“凌晨5点30分,黑衣人离开了王倩倩家。” 画面中,黑衣人再次出现在楼栋门口,身形略显匆忙,快步离开了楼栋。他离开时,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但因为画面模糊,看不真切。 “放大,把画面放大!”王然急忙说道,语气急促。 林忆菲连忙调整画面,将监控画面放大,尽力想要看清黑衣人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然而,监控画面的清晰度有限,放大后更加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妈的,捂得这么严实!”王然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恼火和无奈。 苏御霖眉头紧锁,仔细分析着监控画面。 “忆菲姐,拷贝监控录像,把黑衣人进入和离开的这段时间,单独剪辑出来。”苏御霖道。“另外,追踪黑衣人离开的路线,看看他最后去了哪里。” 林忆菲立刻开始操作,快速拷贝了监控录像。 “黑衣人离开小区后,往西边的小巷走了,那边是老城区,监控比较少。”林忆菲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解释道,“我正在调取沿途的监控,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他的踪迹。” 监控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条街道的监控录像。林忆菲快速追踪着黑衣人离开的路线,但老城区的监控设施相对落后,很多路段都没有监控覆盖,追踪难度很大。 “不行,黑衣人进入老城区后,就失去了踪迹,监控断了。”林忆菲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沮丧。 王然皱着眉头,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可恶!就差一点!肯定把凶器也带走了!” 苏御霖沉默不语,他盯着屏幕上黑衣人最后消失的画面,若有所思。 “御霖,你有什么思路吗?”王然问道。 “嗯,王哥,辛苦你跑一趟了,带着外勤的兄弟往西边老城区看看,说不定沿途能找到凶器。” 王然拍拍胸脯,比了个拇指。“没问题,苏哥,包在你王哥身上。” 苏御霖点点头,再次回到了询问室。 询问室里,王倩倩再次面对苏御霖和王然的询问。 她神情憔悴,眼圈发黑,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厉害,她一夜未眠。 “王倩倩,我们再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仔细回忆,如实回答。”苏御霖语气如常的开场。 王倩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警官,你们问吧,我一定配合,不过我确实知道的有限。” “你仔细看看这段监控录像,认不认识这个人?”苏御霖示意林忆菲拿出平板,播放了黑衣人进入王倩倩家的监控录像。 王倩倩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黑衣人,眉头紧锁,仔细辨认着。看了几遍之后,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完全看不到脸,这谁能认出来啊。” “你确定吗?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觉得他的身形或者走路姿势,有点眼熟?看身形这是个男人,”苏玉霖追问道。 王倩倩再次仔细看了看监控录像,还是摇了摇头,“真的不认识,警官,这个人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根本看不清脸,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熟人,故意伪装成这样,不想被你认出来?”苏御霖继续引导,试图从王倩倩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王倩倩愣了一下,似乎被苏御霖的话点醒了。她再次仔细地看着监控录像,眼神变得有些疑惑,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呼出声。 第12章 放长线,钓大鱼。 王倩倩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嘴唇翕动。 “难道……是他?” 声音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但话音刚落,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地看向苏御霖,然后又低下头。 小声说:“抱歉,我还是认不出来。” 苏御霖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请你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如果作伪证,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他捂得这么严实,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王倩倩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突兀的转变,太过明显。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却让王倩倩更加坐立不安。 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倩倩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王倩倩,你再仔细想想。” 苏御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人,深夜用钥匙进入你的家,几小时后,你的朋友陈婷就死在了里面。” “他有你家的钥匙。” 王倩倩低下头,避开了苏御霖的视线,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她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无论苏御霖再问什么,王倩倩都只是摇头,或者干脆闭口不言。 那副抗拒的姿态,几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在隐瞒着什么。 苏御霖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能暴露问题。 “你先回去吧。” 苏御霖站起身。 “今天受了惊吓,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想起什么,或者有什么想说的,随时联系我们。”苏御霖从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王倩倩。 王倩倩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询问室。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深邃。 一旁的林忆菲疑惑问道:“御霖,她的反应几乎能说明一切,太可疑了,就这样让她走了?” 苏御霖转过身,看向林忆菲,微笑道:“是很可疑,不代表有罪,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参与了杀害陈婷。” 苏御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人影。 “我们是警察,一切得讲证据,单凭她的慌乱和撒谎,我们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林忆菲皱着眉:“可她明显知道内情!放她回去,万一她通风报信……” 苏御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忆菲姐,有时候,鱼饵放出去了,才能钓到大鱼。” “比起关在这里让她死扛到底,让她在外面‘自由’活动,或许更能当我们的钥匙。” 林忆菲哑然,她看着苏御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看到一个案件相关人流露出慌张,欲言又止的神色,不是突击审问,而是直接放走? 这确实不按常理出牌。 她原本以为,苏御霖会选择继续施压,或者干脆申请对王倩倩进行更长时间的留置询问。 毕竟,王倩倩刚才那心虚躲闪的模样,几乎就差把“我知道内情”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苏御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让她走? 让她带着秘密和恐慌离开? 林忆菲一开始确实没转过这个弯。 但苏御霖那句“鱼饵放出去了,才能钓到大鱼”,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是在玩心理战术。 他在赌。 赌王倩倩出去后,会因为害怕或者保护心理而联系那个黑衣人。 或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会因为担心王倩倩扛不住压力而主动联系她,甚至做出更激进的举动。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 可细细想来,却又似乎是眼下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王倩倩明显有所隐瞒,强行审问效果未必好,反而可能让她彻底闭嘴。 放她回去,让她处于一种看似安全,实则被无形监控的状态下,更容易让她,或者她背后的人露出马脚。 这思路,哪里像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 倒像个经验丰富,深谙人性的老狐狸。 林忆菲不由得再次打量起苏御霖。 御霖最近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小苏,好像一夜之间就被夺舍了。 现在的苏御霖,冷静,敏锐,思维缜密,甚至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锋芒。 破连环杀人案,抓A级通缉犯,现在处理这起凶杀案,思路又如此刁钻。 难道真是被什么高人附体了? 林忆菲甩了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 或许,他以前只是在藏拙? 又或者,压力之下,潜力爆发了? 不管怎么说,苏御霖此刻展现出来的能力,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甚至,隐隐有些佩服。 至少,她自己就没想到这一层。 王然那样的,估计更想不到,他大概率还在想着怎么撬开王倩倩的嘴。 这哪里是王然在主持工作?分明是苏御霖已经接管一切事务了呀…… “好吧,”林忆菲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希望你的鱼饵够香,能钓上那条大鱼。” 苏御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放心吧,忆菲姐。” “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转头看向林忆菲。 “忆菲姐,深入查一下王倩倩和死者陈婷的社会关系。” “所有的,都要。” “尤其是她们的情感关系,有没有什么共同认识的,或者存在矛盾的人。” 林忆菲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立刻点头。 “明白。” 半小时后,林忆菲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到苏御霖面前。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御霖,查到了。” “王倩倩,一个月前,刚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她男朋友叫,王蒙。” 第13章 抢人? 解剖室。 无影灯下,陈婷的尸体静静躺在解剖台,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唐妙语穿着蓝色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本子上记录着。 苏御霖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什么新发现吗?” 他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尸体头部那几道可怖的伤口上。 唐妙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记录板。 “跟之前判断一致,致命伤是颅骨粉碎性骨折,凶器应该是扳手或者类似的重型钝器,下手非常狠。” 她指了指伤口边缘。 “至少被击打了五次以上,都集中在后脑。” 苏御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次以上。 这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极端情绪。 “现场勘查那边,王哥带人去找凶器了,估计没什么希望。” 苏御霖说道。 唐妙语点点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明艳可爱的脸。 “行了,初步尸检就这样,具体的等详细报告吧。” 她揉了揉手腕。 “我先去吃饭了,饿死我了,你要不要一起?” 苏御霖摇摇头。 “你先去吧,我再看看。” 唐妙语嘟嘴点点头,解下身上的防护服,向苏御霖摆摆手离开了。 解剖室的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室内只剩下苏御霖和解剖台上的尸体。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缓缓戴上无菌手套。 他走到解剖台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婷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发动【共感】 系统赠送的金手指,自己先前试过一次,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每一次使用,都是对死者临终痛苦的一次重历。 但是这种经历对案件进展有重大突破。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触碰在尸体冰冷的手腕上。 【共感已开启】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天旋地转。 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后脑传来的剧痛! 砰! 像是有千斤重锤狠狠砸下。 眼前猛地一黑。 眼前的景象是王倩倩家的客厅地板。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在耳边炸开。 剧痛!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抽搐,却无法控制。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晃动的黑影。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疯狂而扭曲的嘶吼。 “给老子死!” 声音尖利,充满了怨毒。 “敢和老子抢人!” “找死!” 砰! 又是一记重击。 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呃……” 苏御霖猛地抽回手,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后脑勺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男人疯狂的嘶吼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给老子死……” “敢和老子抢人……” 抢人?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 办公室里,苏御霖在笔记本写上了这六个字。 敢和老子抢人。 这六个字,藏着多少可能? 苏御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可能:感情纠纷。 "最直观的解释" "被害人陈婷与凶手争夺同一个爱人。" 他手指不自觉地敲打桌面,"这也符合王倩倩的反常表现。 如果王倩倩与陈婷有特殊关系,而某个男性认为陈婷'抢走'了王倩倩..." 当然还有其它可能性。 头痛又来了,这是使用"共感"能力的后遗症。 "还有什么可能..."苏御霖起身倒了杯咖啡,继续思考。 随后他在本子上继续写道: 子女抚养权争夺,但是抢孩子抚养权一般不会说是抢人。 这些可能性偏弱,而且陈婷未婚,排除。 咖啡的苦涩滑过舌尖,苏御霖的思绪转向另一个方向。 职场竞争:"如果她挖走了凶手的重要客户或员工?" 但是这些因素导致杀人行凶的可能性并不大。 思来想去,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就在这时,林忆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御霖,不知道是不是鱼咬钩了!”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通话记录清单放在苏御霖面前。 “王倩倩离开警局后,手机就没停过。”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短短四个小时,和一个号码通话了十七次!”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清单最上方那个加粗标注的号码上。 号码旁边,是机主信息:王蒙。 正是王倩倩的已经分手的男友。 王然刚好端着一杯沏好的蛋白粉走过来。他大声嚎起来:“十七次?!” “这王倩倩果然有问题!” 王然凑过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语气激动。 “这肯定是通风报信啊!” “苏哥,咱们现在就去把她和王蒙抓回来?” 苏御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 “不急。” 他拿起那份通话记录。 “现在没证据能证明他杀人,只是嫌疑比较大,先去会会这个王蒙。” 王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对对!先找王蒙!” 他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哥,我跟你一起去!” …… 城西,一家名为“兄弟连”的汽车修理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金属切割的刺鼻气味。 各种拆卸下来的汽车零件堆放在角落,地面油污遍布。 刺耳的打磨声和气泵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苏御霖和王然走进修理厂,目光快速扫视着。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中等偏瘦的年轻男人正躺在一辆被顶起来的黑色轿车下面,似乎在捣鼓着底盘的油路。 他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油污,脸上也蹭了几道。 “请问,王蒙在吗?” 王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盖过了周围的噪音。 车底下的男人动作一顿,慢慢地滑了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就是,你们是?” 男人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 苏御霖走上前,掏出警官证。 “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王蒙看到警官证,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王然也亮出了证件,语气严肃。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配合。” 王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警……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没犯法啊。”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 “前天晚上,也就是本月15号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六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王蒙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后缓缓说道:“前天晚上?让我想想……”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下班早,晚上没事干,第二天休息一天,就去网吧打游戏了。” “哪个网吧?” 苏御霖追问。 “超时空网吧,就在我们厂子附近那条街上。” 王蒙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第14章 超时空网吧。 “超时空网吧。” 苏御霖重复了一遍王蒙说出的名字,目光落在王蒙躲闪的眼睛上。 王然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网吧的位置。 “行,我们会去查证的。”苏御霖语气平淡,但始终观察着王蒙的神色。 “你和王倩倩是什么关系?”王然补充道。 王蒙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她……她是我前女友。” “已经分手了。” “分手多久了?”苏御霖追问。 “一……一个月多点吧。”王蒙回答着,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分手原因呢?” 王蒙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油污。 “我……我打算带她回老家结婚,她不愿意,想留在林城发展。” “谈不拢,就……就分了。”他说得似乎很坦然。 苏御霖点点头,话锋一转。 “你认识陈婷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认……认识。” “她是倩倩的……闺蜜,我见过几次。” 王然在一旁观察着,觉得这小子反应很不对劲。 苏御霖继续问:“陈婷有王倩倩家的钥匙吗?” 王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应……应该有吧。” “我听倩倩说过,陈婷有时候加班晚了或者什么的,会去她那里住。” “她们关系挺好的。” 他说完,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不敢和苏御霖对视。 “我听倩倩说,陈……陈婷她……她被杀了是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苏御霖平静地看着他。“对,初步判断是谋杀。” “凶……凶手呢?抓到了吗?”他搓着手,油污在指间被揉搓得更黑,语气有些急切。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份沉默让王蒙更加不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案件正在全力侦破中。” 苏御霖终于开口,语气官方而冷静。 “具体的侦办细节,按规定不能透露。”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破案后,会向社会公布。” 王蒙喉结滚动,像是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 “哦……哦,这样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鞋尖,喃喃自语。 过了几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脸上挤出担忧的神色。 “那……那倩倩呢?她没事吧?她肯定吓坏了!” 他急切地询问王倩倩的情况,试图将话题引开。 王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这个人不对劲,反应和神色都说明有问题,得好好查一查。 苏御霖看着他这副“关切”的模样,微微笑道:“她没事,正在配合我们调查。” 王蒙似乎松了口气。 他弯腰,把放在一旁的扳手捡起来。 “那……警官,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我继续干活了?” “嗯,去吧。我们随便转转。” 苏御霖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蒙如获大赦,匆匆忙忙地又滑回了车底。 刺耳的打磨声和气泵的嘶鸣声再次响起。 苏御霖和王然转身走出了汽车修理厂。 外面的空气干净了许多。 “苏哥,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王然语气肯定,一边走一边摆弄着手机。 “查到了,超时空网吧就在前面两条街,离这儿不远。” “他说是去网吧打游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咱们现在就过去,查他的上网记录!” “走。”苏御霖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很快来到了王蒙所说的超时空网吧。 网吧位于一条老街上,招牌有些陈旧,闪烁着昏暗的霓虹灯光。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各种游戏画面,映照出年轻人们专注的脸。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游戏里的音效,以及偶尔响起的叫骂声,汇聚在一起。 苏御霖的目光快速扫过网吧内部,寻找着前台。 一个留着长发、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坐在前台后面,盯着屏幕玩游戏。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是网吧老板。 王然上前,亮出了证件。 “警察,例行检查。” 中年男人放下报纸,抬头看向他们。 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变得配合。 “警官,有什么事吗?” 苏御霖走上前,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想查一下一个人的上网记录,查查前天晚上,也就是15号晚上,看看他有没有在这上网。” 王然报了王蒙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网吧老板开始在系统上查起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叫王蒙是吧?”老板又确认了一遍。 王然点点头,探着头想看屏幕。 苏御霖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台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那个玩游戏的长发年轻人。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埋头打游戏的长发年轻人突然抬起头,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 “王蒙?”他重复了一遍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我知道他。” 苏御霖和王然的目光立刻转向他。 “你记得他?”苏御霖问。 长发年轻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记得啊,印象挺深的。”“因为他来这不是玩LOL或者打瓦这些,他居然玩崩坏星穹铁道。” “在网吧,用电脑玩崩坏星穹铁道,这种人很少见,而且碰巧我也玩,就对他特别有印象。” “而且他那天晚上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挺显眼的,我们这儿晚上通宵的,穿这么干净的不多。” 王然精神一振,“你是网管?” 长发年轻人点点头。“嗯,是的。” 年轻人继续说:“而且他那天晚上玩了挺久,从八点开始过来,一直玩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走。” “中间除了上厕所抽烟,基本没离开过座位。” 王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一晚上?玩到早上七点?” 这时间跨度,几乎完美覆盖了案发时间段。 “确定吗?”王然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长发年轻人显得很肯定。“确定啊,我就在前台坐着呢。” “他那个机子屏幕就在我斜对面,抬头就能看见。” “而且他来买了好几次吃的和水,我还问他玩这个充了多少钱,他说大几万得有,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记录调出来了。”老板说。 苏御霖和王然凑了过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行信息: 确实是王蒙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上机时间是从15日的20:12一直到16日的07:05 王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眉头反而紧紧皱了起来。 “这……”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御霖。“时间对得上啊。” 也就是说他不是凶手,但是走访询问的时候,他那么紧张个得儿啊。 苏御霖的目光也落在那条记录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了,警官,你们找他干嘛啊?他犯事了?”长发年轻人好奇地问。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问题,指了指网吧角落里那个蒙着灰尘的半球形摄像头。 “监控录像能调出来看看吗?看看15号晚上到16号早上的。” 提到监控,长发年轻人立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哎呀,那个……” “不巧,那个摄像头前两天就坏了,线路问题,还没找人来修呢。” “所以这几天的录像,都没有。”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让两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坏了?!”王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瞪着那个摄像头,满脸的失望和不甘心。 苏御霖看了看网吧内部的布局,又向年轻人确认。“你确定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过座位?” 长发年轻人挠挠头。“我确定,主要他正在玩的匹诺康尼这段剧情我也正在过,所以我隔一会儿会看看他,除了过来买吃的,上厕所,他一直在那坐着,因为白色衣服太显眼了。” 第15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白色帽衫。 扎眼。 整晚玩游戏。 连贯的上网记录。 坏掉的监控。 证人的证词。 这些信息在苏御霖的脑海中快速重组、分析。 王蒙在汽修厂时,眼神躲闪,表现紧张,明显是有事隐瞒。 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却如此“完美”。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苏御霖点点头,对老板和网管点头致谢。“谢谢你的配合。” 他没有再问更多,而是转身走出了网吧。 王然紧随其后,脸上依旧带着不解和沮丧。 “苏哥,这怎么办?” 他问。 “这小子有不在场证明啊,而且有这么多人给他作证。” “这不对啊,如果他没事,为什么王倩倩要在出了警局之后给他打那么多电话。” 苏御霖站在网吧门口,看着老街上昏黄的路灯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共感】时感受到的画面。 后脑的剧痛。 晃动的黑影。 以及那个疯狂扭曲的嘶吼声。 “给老子死!” “敢和老子抢人!” 这个声音应该就是王蒙的。 他应该就是凶手没错,但是这个不在场证明,到底怎么回事? 苏御霖有些头痛,按了按太阳穴。 “苏哥,这怎么办?” 王然跟在苏御霖身后,打断了苏御霖的沉思。 “王哥,你帮我个忙。” “查一下死者陈婷,还有报案人王倩倩,她们近几年的社会关系。” “重点是,她们有没有……同性恋方面的倾向。” 王然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啥玩意儿?” “同……同性恋?” 他看看苏御霖,又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苏哥,你这……这查这个干嘛?跟案子有关系吗?” 苏御霖眼神平静地回视他。 “让你查你就查,别问那么多。” “重点排查她们的社交圈子,还有常用的社交软件账户。” 王然虽然满腹疑虑,但看到苏御霖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苏御霖的判断,他现在不敢轻易质疑。 “行……行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查。” 王然掏出手机,开始联系队里的人。 苏御霖则独自站在街边,看着车流穿梭,陷入了沉思。 如果王倩倩和陈婷是情侣关系,而王蒙又深爱着王倩倩…… 那么,“抢人”这个词,就有了最直接、最残酷的解释。 王蒙的紧张,王倩倩的隐瞒,似乎都有了合理的动机。 只是,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又该如何解释?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苏御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案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八点多,苏御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忆菲打来的。 他立刻接通。 “喂,忆菲姐。” 电话那头传来林忆菲略带兴奋又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 “御霖!查到了!” 苏御霖精神一振。 “嗯嗯,你说。” “你和王然让我查的那个方向……有重大发现!” 林忆菲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似乎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王倩倩和死者陈婷,她们两个……都在一个叫‘Le***ve’的女同交友软件上注册过账号!” “而且活跃度还不低,根据调取的聊天记录显示,她们的关系非常亲密,极大概率……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御霖心中一喜,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果然如此。 林忆菲随即又带着强烈的好奇问道。“不是,御霖,你是怎么想到查这个的?” “这也太……太神了吧?” “我们之前查了她们那么多社会关系,都没想到这一层啊!” “另外这个她们的这个关系和命案之间有什么关联啊?”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用手中的一笔慢慢敲着眉心。 “如果按照我目前的推理路径,案件没那么复杂。” “其实就是情杀。” “王倩倩和陈婷是同性恋人,王倩倩因为陈婷提出和王蒙分手,而王蒙作为王倩倩的前男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终选择了泄愤杀人。” 电话那头的林忆菲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带着明显困惑的语气说道。 “情杀?” “可是……御霖,你和王然下午去那个超时空网吧,不是已经询问过了吗?” “那个王蒙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网管都说他一晚上没离开,上网记录也对得上。” “他的作案嫌疑,理论上不是应该已经排除了吗?” “会不会……凶手另有其人?毕竟情杀也只是其中一个可能的方向,我们不能只盯着王蒙吧?” 苏御霖揉了揉眉心。 【共感】的事情又没办法给你解释。 凶手基本可以锁定就是王蒙,我亲耳听到的那个嘶吼声不会错。 现在就剩下由结果推导原因了。 但是,到底该怎么破解他那个不在场证明呢? …… 深夜。 刑侦支队的临时休息室里,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面味道弥漫开来。 苏御霖坐在简易的行军床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桶,塑料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面条。 已经是凌晨,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他没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穿越而来,孑然一身。 诡异的是,自己关于父母和家人的记忆似乎是完全空白的。 这间简陋的休息室,反而比那个所谓的“家”更让他有归属感。 至少这里,有他熟悉的案子和目标。 只是,眼下的情况多少有些滑稽。 他,苏御霖,前世的国际顶级侦探,如今的警察,还带着一个专门用于破案的系统。 亲耳”听到了凶手王蒙在行凶时的嘶吼,目前几乎可以确定凶手身份。 可偏偏,这个凶手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暂时没有证据抓人。 网吧记录、网管证词,时间地点严丝合缝,将王蒙牢牢地钉在了那个“超时空网吧”里。 苏御霖吸溜了一口面条,边咀嚼,边点头微笑。 有意思。 这种不可能犯罪最容易激起一个侦探的好胜心。 苏御霖喝了口面汤,回忆起案件的细节。 那个长头发的网管? 他说得有板有眼,细节清晰,甚至记得王蒙玩的是《崩坏:星穹铁道》,还记得他穿的白色连帽卫衣。 这种记忆细节,要么是真的印象深刻,要么……就是刻意编造。 可他有什么理由帮王蒙撒谎? 萍水相逢,就因为对方玩同一款游戏? 听起来有点扯淡。 除非……王蒙给了他足够的好处。 还有那个坏掉的监控。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案发那几天坏了? 是巧合,还是人为? 如果王蒙真的计划行凶,提前破坏监控,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这同样缺乏证据。 苏御霖放下泡面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抢人……”他低声重复着凶手那句话。 林忆菲的调查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想。 王倩倩和陈婷,确实是恋人关系。 王蒙因为王倩倩为了陈婷而和自己分手,感到了被“抢走”的屈辱和愤怒。动机链条清晰了。 王倩倩在警局的极度紧张和刻意隐瞒,也有了解释。 她可能知道王蒙的偏执和暴力倾向,甚至可能猜到了凶手是谁,但出于旧情或者恐惧,选择了沉默。 她那疯狂的十七个通话,很可能是在确认王蒙的安全,或者是在商量对策,甚至可能是在被王蒙威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王蒙。 唯独那个不在场证明…… 苏御霖放下饭桶,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城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不在场证明一定有破绽。 他重新梳理着网吧的细节。 网管证言、白色连帽卫衣、《崩坏:星穹铁道》、从晚上八点到早上七点,中间除了上厕所抽烟买东西没离开过。 等等……白色连帽卫衣。 苏御霖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16章 我们是在执行任务。 清早八点。 戴着口罩的苏御霖推开超时空网吧的大门,开了机子,径直走向深处。 因为戴着口罩,那个长发网管小哥并没有认出来他。 唐妙语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热气腾腾的芝士牛肉汉堡。 一些正在上网的男人,看到娇俏可爱的唐妙语跟着苏御霖走进网吧。 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唐妙语咬了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说苏大侦探,我们翘班摸鱼,就为了来这种地方吸二手烟?” “还让我比上班起的都早,平时上班我还八点起呢。” 苏御霖一边拉着她往前走,避免引起网管留意,一边小声说。 “八点半上班,你八点起,怎么做到半个小时到工位的?” 唐妙语眨了眨大眼睛,俏皮道:“五分钟洗脸刷牙,15分钟开车,5分钟买早点,5分钟停车,这不正好吗?” 苏御霖在一排机器前停下,找到了那个标着“63”的机位。“好哇,下次再被我逮到,我就向队长举报你带薪吃早餐。” “喂,你还好意思说,案子没破带我来上网,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实说,是要和我带薪约会?嗯哼?” 唐妙语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带着点别的意味。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猛地扭过头,假装对旁边隔断板上快要脱落的卡通贴纸产生了浓厚兴趣。 喉咙里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 苏御霖身形一顿,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视线又很自然的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这不是上网。”他头也不回,很自然地按下电脑开机键。 “这是出任务。” 唐妙语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虽然短暂,但足够让她心跳漏跳半拍。 她又猛地转回头,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挨着他在旁边的64号机坐下,三两口解决了汉堡,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出任务?什么任务需要跑到网吧来?” 她好奇地探头看着苏御霖的屏幕。 “神神秘秘的,真打算在这儿玩一天游戏吗?” 她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我跟你说啊,我下午还有尸检报告要写呢。” “说了,执行任务。” 苏御霖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无波。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跳出游戏菜单。 这种毫无反应的感觉,让唐妙语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她一边暗自庆幸苏御霖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 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这家伙,真是块木头。 不对,以前这块木头总是对着自己脸红。 和自己话都没说两句,马上脸红的就不行。 怎么现在成这样了?不可思议…… 此刻苏御霖的思绪回到了昨晚技术组的反馈。 63号机在那天晚上,也就是15号晚上到16号早上,有着持续的操作记录。 游戏运行时间。 网页浏览痕迹。 键盘输入。 鼠标移动。 一切都显示这台电脑被不间断地使用着。 王蒙的手机信号,也始终稳定地锚定在网吧附近几百米的范围内。 从电子足迹上看,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苏御霖操作鼠标,打开了一个游戏图标。 屏幕上出现了色彩绚丽的二次元启动画面—— 一辆列车在银河间飘过。 【崩坏:星穹铁道】。 “啊?玩这个?”唐妙语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开黑打两把瓦罗兰特呢。” “结果你跑来玩这种单机刷刷刷的游戏?” 她嘟了嘟小嘴,身体往椅背靠了靠,显得有些无聊。 苏御霖侧头,压低声音。 “说了,执行任务,你先随便玩点别的。” 他快速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跳过冗长的用户协议,进入了游戏的新手引导。 华丽的技能特效在屏幕上闪烁。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苏御霖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他的屏幕。 是坐在左手62号机的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岁出头,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戴着黑框眼镜,他自己的屏幕上暂停着一个射击游戏。 年轻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哥们儿,你也玩星铁啊?” 苏御霖操控着游戏角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刚开始玩。” 年轻男人来了兴趣,身体转向苏御霖这边。 “不是,我就觉得奇怪,这游戏最近是真火啊。” 他指了指苏御霖的屏幕。 “前几天晚上,就这台机子,也有个人在这儿玩这个,玩了一宿。” 苏御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随口问道。 “是吗?哪天晚上?” 年轻男人挠了挠有点油的头发,回忆着。 “让我想想……哦,对,就是15号晚上!” 他肯定地点点头。 “我那天通宵,印象特别深,就坐你现在这个位置旁边。” “那哥们儿,从晚上一直肝到第二天早上,牛逼得很。” 苏御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个人?” “对啊,一个人,就玩这个。”年轻男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苏御霖看似不经意地继续问。 “那你还记得他穿什么衣服吗?” “记得啊!”年轻男人回答得很快。 “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 “特乍眼,而且还挺干净的,跟我们这些网吧包夜穿的不太一样,所以我记得清楚。” 白色连帽卫衣。 和网管的证词一致。 苏御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年轻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那人有点怪。” 唐妙语也竖起了耳朵,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苏御霖追问。 “怎么怪了?” “就是……”年轻男人皱起眉头,比划了一下。 “他有时候“怎么怪了?” “就是……”年轻男人皱起眉头,比划了一下。 “他有时候打着游戏,打得好好的,突然就把那个白色帽衫的帽子戴起来。” “戴起来?”苏御霖重复了一遍。 “在网吧里戴帽子?”唐妙语也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反常。 “对啊,就戴起来。”年轻男人肯定地说。 “也不知道干嘛,里面又没太阳,又不是冷。” “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想让人看见脸一样。” 他耸了耸肩。 “不过也就一会儿,过一阵子又把帽子摘下来了。” “断断续续的,那天晚上戴了好几次。” 苏御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区监控里那个全身包裹严实、头戴鸭舌帽的黑衣人影像。 黑衣人。 帽子。 尽管一个是连帽卫衣的帽子,一个是鸭舌帽,但这种刻意遮挡的行为模式,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戴帽子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苏御霖问。 “特别的事?”年轻男人想了想。 “没有吧。” “就坐在那儿,继续玩游戏。” “有时候低头玩,有时候靠在椅背上玩。” 他回忆着。 “哦,对了,我记得他有时候戴着帽子,会拿出手机看几眼,然后又收起来。” 手机。 苏御霖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对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谢谢。” “没什么。”年轻男人摆摆手,又转回身,继续他的射击游戏。 苏御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退出游戏。 他看着屏幕上游戏角色的动作,思绪却完全飘离了游戏本身。 王蒙。 白色帽衫。 戴帽子。 手机。 网管和旁边网民的证词,都指向王蒙那天晚上确实在网吧。 上网记录也证明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在室内戴帽子? 尤其是在网吧这种公共场所。 是为了遮挡什么? 遮挡自己的脸? 遮挡自己的行为? 唐妙语见苏御霖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她收起了手机,身体前倾,小声问。 “喂,想什么呢?” “这个戴帽子有什么问题吗?” 第17章 难道是瞬移? “戴帽子有什么问题吗?” 苏御霖本来想回答,但目光扫过周围埋头在屏幕前的各色人等,摇了摇头。 “等会儿再说。” 唐妙语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神神秘秘的。” 她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 “那你让我翘班过来干嘛呢?” “我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人体背景板?” 苏御霖侧过头,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唐妙语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真就像变了个人,以前那个看见她就脸红的小警察去哪儿了? 算了,不管他。 她熟练地点开了《瓦罗兰特》的图标,登录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枪林弹雨,瞬间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NiCe!漂亮!” “RUShB!RUShB!别怂!” “哎呀!我死了!那个老六阴我!” 唐妙语完全沉浸在了虚拟的战场中,时而兴奋大叫,时而懊恼跺脚。 时间在激烈的对战中悄然流逝。 她隐约感觉到身边的苏御霖似乎起身离开过几次,又悄无声息地坐了回来。 中途,还给自己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 唐妙语头也没回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拧开灌了一口,随手放在桌边,继续全神贯注地投入下一局。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局,也许是几局。 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御霖”。 唐妙语皱了皱眉,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搞什么飞机? 她暂停了游戏,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扭头看向旁边的63号机位。 “喂,你就坐我旁边,打电话干什么呀?” 然而,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身边坐着的人,穿着和苏御霖一模一样的灰色连帽卫衣,同样戴着口罩,身形也颇为相似。 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绝不是苏御霖! 那眼神带着点熟悉的……闷闷的……感觉? 唐妙语大脑宕机了几秒,猛地往后缩了缩。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用力眨了眨,仔细辨认着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 “赵……赵启明?!” 她惊呼出声。 坐在63号机位上的,赫然是刑侦支队的痕迹检验员,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技术宅,赵启明! 赵启明拉下口罩,对着她露齿一笑,眼睛弯了弯,抬手示意她接电话。 唐妙语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一脸懵圈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苏御霖清晰、带着笑意的声音。 “喂?” 唐妙语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股又气又笑的情绪涌上来。 “喂!苏御霖!你这是在变魔术吗?大变活人啊!” “赵哥怎么会在这里?你人呢?” 苏御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轻松。 “好了,别激动。”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是一个小实验。” 唐妙语愣住。 “实验?什么实验?” 苏御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人脑在高度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为了维持注意力的稳定,会自动忽略掉很多周边信息,甚至会根据预期,脑补出一些不存在的细节。” “你刚才全身心投入在游戏里,连我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坐在你旁边,都完全没有察觉。” “我们这么熟悉的人,你都没发现异常。” 苏御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那么,如果那天晚上,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穿着和王蒙相似衣服、身形也差不多的陌生人呢?” 唐妙语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背脊。 “你的意思是……” 她失声惊呼,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那个‘王蒙’……” “根本就不是王蒙本人?!” 电话那头,苏御霖的声音平静传来。“只是有这个可能。” “走吧,我们的实验结束了。” 唐妙语挂断电话,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扭头看向旁边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腼腆笑容的赵启明。 “赵哥,你……” 赵启明戴上眼镜,拉好口罩,站起身。 “御霖安排的,王然说让一切听御霖的,哈哈。” 这时,站在网吧门口的苏御霖笑嘻嘻看着两人,一脸的洋洋得意。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将刚才苏御霖的话和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 如果连她这么熟悉苏御霖和赵启明的人,在全神贯注打游戏时,都会忽略身边人的替换…… 那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甚至可能只在柜台匆匆打过照面的网管,面对一个刻意穿着相似衣服、身形仿佛的人,会不会也认错? 尤其是,那个人还时不时用帽衫的帽子遮住脸。 三人走出超时空网吧,外面天光正好。 赵启明不多话,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回技术队去了。 唐妙语跟在苏御霖身边,忍不住问。 “所以,王蒙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有人替他坐在网吧里,玩了一晚上游戏?” 苏御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快,目光落在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目前只是推测。” “还需要证据。” 唐妙语皱起秀眉。 “证据?那个网管不是言之凿凿吗?还有旁边那个打游戏的男生也说看到了。” “他们都一口咬定是王蒙,还记得白色帽衫。” 苏御霖侧头看了她一眼。 “白色帽衫,恰恰是最容易模仿的特征。” “至于他们的证词……”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时候,记忆是会骗人的。” “尤其是当事人自己深信不疑的时候。” 唐妙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队里。” 苏御霖的语气很干脆。 “再见见那位‘记忆深刻’的网管先生,已经通知他过来做笔录了。” …… 市局刑侦支队,讯问室。 长发网管叫冯小强,此刻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周围严肃的气氛让他有些紧张。 对面,苏御霖和王然并排坐着。 苏御霖手里拿着一支笔,神情平静。 王然则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冯小强,他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想看看苏御霖到底要怎么推翻这个看似铁板钉钉的证词。 “冯小强,是吧?” 苏御霖开口,声音温和,试图缓解对方的紧张。 冯小强连忙点头。 “是,警官,之前见过面。” “嗯嗯,我记得,别紧张,就是再跟你核实几个细节。” 苏御霖说着,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冯小强面前。 照片是王蒙的证件照,面无表情,眼神有些呆滞。 “你仔细看看。” “15号晚上,在你们网吧63号机,通宵玩崩坏星穹铁道的那个人。” “你确定,就是照片上这个人吗?” 冯小强立刻凑近照片,几乎把脸贴了上去。 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冯小强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确定!警官,百分之百确定!” “就是他!” 王然眉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冯小强的表情因为被质疑,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不解。 “我肯定啊!” 他提高了音量,似乎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那天晚上,他来我这儿买了好几次东西!红牛、泡面、还有烟!” “每次过来,我们都聊了几句!” “而且!我们还聊了游戏!” “就是那个崩坏星穹铁道!当时匹诺康尼刚开,剧情特别顶!” “我问他玩多久了,氪了多少,他说玩了挺久了,大几万肯定有了!” “警官,你想想,现在玩一个单机游戏,还愿意氪大几万的人不多了!我当时就觉得这哥们儿是真爱粉,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聊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呢!” “脸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他!绝对错不了!” 冯小强一口气说完,眼神里充满了“我绝对没记错”的笃定。 他这个人,平时就有点认死理,尤其是涉及到他喜欢的游戏,记忆就格外清晰,而且他自认从不说谎。 王然听完,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这证词也太实了。 连聊天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还怎么推翻? 他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御霖依旧平静,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你们聊天的时候,他有没有戴着帽子?” 冯小强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呃……我想想……” “没戴。” “后来……后来他好像是把帽衫的帽子戴起来过,就坐在机子那里。”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后来他再来买东西,有时候是戴着帽子的,有时候没戴。” “但是我看清他的脸了啊!就在前台这儿,灯光这么亮!” 苏御霖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那天晚上,除了来前台买东西,上厕所,还有没有离开过网吧?” 冯小强立刻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我就在前台坐着,他那个63号机就在我斜对面,他要是走了我肯定知道!” “而且他玩的是星铁,那游戏又不能挂机,只能手动点一下自动战斗,过完剧情还得点。” “他一直在那儿肝呢!” 苏御霖收回照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你可以走了。” 冯小强有些发懵,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要问很久呢。 他站起身,还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记错!” “嗯,我们知道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 冯小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询问室,门在身后关上。 王然终于忍不住了。 “苏哥,这……” “这小子咬得这么死,连聊天内容都记得,不像是假的啊。” “难道真是王蒙本人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那他怎么杀的人?瞬移吗?” 第18章 平行线的交叉。 询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王然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 “苏哥,这……”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这小子证词前后没有矛盾,社会关系也排查过了,他和王蒙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他记得太清楚了,连跟王蒙聊了什么游戏,氪了多少钱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细节都已经找王蒙核实过了,确实都对得上。” “这细节,不像是编的啊。” 王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的苏御霖。 “难道……真是王蒙本人在那儿猫了一晚上?” “凶手,大概不是他吧?” 苏御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直接回答王然的问题。 “走吧,王哥。” “开个案情分析会。” …… 刑侦支队会议室。 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板上还残留着上次会议的字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王然坐在主位上,虽然秦队离开前指定他暂时主持工作,但他心里始终有点发虚,尤其是在苏御霖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苏御霖、唐妙语、林忆菲、赵启明,还有几个年轻警员。 “咳,那个……御霖,要不你先说两句?” 王然习惯性地想把话头抛给苏御霖。 苏御霖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 王然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开。 “行,那我先简单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根据现场勘查、法医鉴定以及监控追踪的结果……” 王然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 “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在15号晚上九点左右,利用钥匙进入了报案人王倩倩的出租屋。” “然后一直潜伏在屋内。”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16号凌晨1点50分,死者陈婷同样用钥匙开门进入。” “凶手趁其不备,用钝器将其杀害。” “之后,凶手在现场逗留,直至凌晨5点30分才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按照我们之前的调查,王倩倩和死者陈婷,存在同性恋人关系。” “从情杀这个角度分析,王倩倩的前男友,王蒙,确实有重大的作案动机。” 王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 “王蒙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 “他从15号晚上八点多,就进入了城西那家‘超时空网吧’,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才离开。” “网吧的上网记录、网管冯小强的证词、甚至旁边机位那个打游戏的小子,都证实了这一点。” 王然摊开手,脸上写满了困惑。 “王蒙的时间线,和凶手作案潜伏的时间线,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没有任何交叉点。” 他看向苏御霖,语气带着明显的征询。 “所以……以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王蒙的作案嫌疑,已经非常非常小了。” 话音落下,林忆菲轻轻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逻辑。 赵启明也推了推眼镜,没有提出异议。 其他几个年轻警员更是面露难色,本来有重大嫌疑的相关人,就这么被排除了吗? 唯有苏御霖。 他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面前的笔记本上,他用笔尖轻轻划着。 两条平行线。 一条代表凶手在出租屋里的时间轨迹。 另一条,代表王蒙在网吧里的时间轨迹。 王然看着苏御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御霖?” “苏哥?你怎么看?” 苏御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 他凝视着那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该如何……让这两条平行线相交呢? 他的目光落在两条线之间空白的区域。 下一秒,笔尖落下。 一条笔直的竖线,连接了两条平行线。 一个清晰的“工”字,出现在纸面上。 突然,他只觉有一道无声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脑子。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苏御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懂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御霖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向会议室门口。 “王哥!” 他边跑边喊,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去物证科拿钥匙!跟我再去一趟现场!新幸福小区那个出租屋!”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林忆菲。 “忆菲姐!” “立刻找领导审批手续!” “向社会发布悬赏通告!” “就用我们之前调取到的,那个小区监控拍到的黑衣人影像!” “通告内容就说,警方已经锁定此人为杀害陈婷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凡提供有价值线索,协助警方抓获此人的,奖励人民币五万元!” 王然愣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了出去。 “好!” 苏御霖的话就是命令,他现在深信不疑,他有预感,案子马上要破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忆菲、赵启明和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啊?” 林忆菲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那个悬赏通告……真的要发吗?就凭那个模糊的影子?” 走廊尽头,传来王然毫不迟疑的回应,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发!” “一切按御霖的安排去做!” 第19章 我懂了! 新幸福小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略显陈旧的楼体上,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警戒线已经被撤下,但王倩倩出租屋的门上,还贴着派出所的临时封条。 因为出了命案,房东暂时也找不到下家接手,在与警方沟通后,这间屋子暂时空置,保留现场,以备随时需要回来复勘。 苏御霖撕下封条,推开门,王然跟在他身后。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客厅依旧保持着勘查后的凌乱,沙发上的血迹虽然被清理过,但鲁米诺反应留下的痕迹,在某些角度下依然可见。 苏御霖没有在客厅停留,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阳台。 他径直穿过客厅,拉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城市高空的些微凉意。 王然跟了过来,看着苏御霖站在阳台边缘,目光投向外面。 “苏哥,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对面逡巡。 这栋楼的建筑设计有些特别,呈现出一个轻微的“凹”字形。 王倩倩家所在的1011室,其阳台的斜对面,正好是同一栋楼另一侧单元的阳台——1016室。 两个阳台之间,目测距离不过两米左右。 一个成年男性,奋力一跃,完全可以跨越过去。 王然顺着苏御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没太往心里去。 林城这几年新建的高层住宅,阳台大多不再强制安装防盗窗。 起因是几年前发生过几起令人痛心的高层火灾,坚固的防盗窗反而成了住户逃生的致命障碍,最终导致了被困者活活烧死的惨剧。 血的教训之后,许多小区便不再统一加装,或者允许住户自行拆除。 苏御霖的目光从对面阳台收回,落在了自己脚下的阳台栏杆上。 栏杆是常见的不锈钢材质,高度大约到成年人腰部。 苏御霖一只脚踩上了阳台内侧的矮墙,另一只手扶住栏杆,身体轻盈地向上翻去。 他就这么直接站到了不锈钢栏杆顶端那窄窄的平面上。 这里是十楼。 几十米的高度下,地面上的汽车和行人都变成了渺小的模型。 风在高处似乎更烈一些,吹动着苏御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立足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王然还在客厅观察着,扭头就看到苏御霖站在了阳台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哥!” 王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死死抓住了苏御霖还搭在栏杆上的手臂。 “你……你这是干什么!” “破不了案……破不了案也不能想不开啊!” 王然的脸都白了,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生怕自己一松手,苏御霖就会从这几十米的高空坠落下去。 苏御霖被他拽得身形晃了一下,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 他看着王然那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然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想什么呢。” “我还没活够。” 王然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敢放松。 “那你这是……” 苏御霖没再解释,只是示意他松手,看向对面阳台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王然迟疑着,但看着苏御霖平静且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慢慢松开了手。 就在王然松手的瞬间,苏御霖身体微微下蹲。 下一刻,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斜对面的1016室阳台,纵身跃去! 王然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苏御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风声呼啸。 砰! 一声沉稳的落地声传来。 苏御霖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对面1016室的阳台地面上,身体因为缓冲微微晃动了一下,很快站定。 他甚至还回过头,朝着惊魂未定的王然,比了个“OK”的手势。 王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那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去1016门口等着。” 苏御霖的声音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传来,清晰地落入王然耳中。 “我给你开门。” 王然下意识地点点头,身体还有些发软,他扶着栏杆,看着苏御霖已经转身,轻松地拉开了1016室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王然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快步离开了1011室,跑向楼梯间,前往隔壁单元的1016。 苏御霖走进1016的客厅。 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异常简单,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一张最简单的板材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方桌。 客厅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吃过的外卖餐盒,已经发出淡淡的馊味。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明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而且根据外卖餐盒上的日期判断,一周之内,这里还有人居住。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苏御霖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王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看到苏御霖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内,先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空荡荡的陈设,又看了看苏御霖平静的脸。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刚才苏御霖那惊险的一跃。 这个空置却有近期居住痕迹的房间。 王蒙那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苏御霖用那惊世骇俗的一跳,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王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是冰层破裂一般,震惊、恍然、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苏哥!” “我懂了!” “我他妈完全懂了!” 第20章 跑这么远过来租房子上网?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王然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激动和后怕。 他时不时看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苏御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阳台惊魂一跃的画面。 那可是十楼啊! 这家伙,胆子是铁打的吗? 还是说,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苏御霖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着,似乎在整理思路。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带着一阵风。 林忆菲快步走了进来,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后面,眼睛发亮,一股知性美的气质。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数据平板,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御霖!王然!”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办公室里几个埋头处理杂务的年轻警员都抬起了头。 王然立刻迎了上去。 “忆菲,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林忆菲深吸一口气,将平板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房屋租赁合同的扫描件,还有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查到了!” “我们刚才去的新幸福小区1016室,是二单元的房子。” “和王倩倩家那个1011室,不是同一个楼道监控覆盖范围。” 王然凑近屏幕,眼神锐利。 苏御霖也站起身,目光落在平板上。 林忆菲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我调取了1016室所在单元门口的监控,时间段是15号晚上到16号凌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男人,头戴鸭舌帽,脸上似乎也戴着口罩,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身形……和王蒙体型高度相似。 林忆菲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 “看这里,15号晚上8点50分,这个人进入了1016房间。” 王然眼睛一亮。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王蒙声称自己刚到网吧后不久! 林忆菲继续播放。 “晚上9点15分,他又从1016房间出来了,然后离开了小区。” 苏御霖摸着鼻子思考。 这个时候,应该是案发现场监控录像的那个黑衣人进来不久的时间。 如果推测是对的,这时候1011的房间里同时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凶手,另外一个…… 林忆菲划动进度条。 “然后,直到第二天,也就是16号的凌晨1点30分,他又从外面回来了,再次进入1016房间。” 这个时间点,距离死者陈婷进入1011室,只差了二十分钟。 最后的画面定格。 “凌晨2点30分,这个人最后一次从1016房间出来,离开了小区,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凌晨两点半。 那时候,陈婷应该已经遇害。 “好家伙!” “果然是这样!” “这个时间线,跟凶手作案的时间,还有王蒙在网吧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这个穿灰色夹克的,百分之百就是王蒙!” “但是那个出现在案发现场门外的黑衣人是谁?” 他激动地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又是疑惑又是敬佩。 苏御霖没回答,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份租赁合同的扫描件。 “这个1016室,是谁租的?” 林忆菲立刻切换回合同页面。 “我联系了房东核实,也查了租赁登记信息。” 房东是本地人,和本案相关人没有交集,但是这个租客有些可疑。 “最近一个月,租下这间房子的人,名叫郭铭。” “身份证信息显示,他是阳城人,没有固定工作。” “根据房东提供的信息,还有我们外围走访了解到的情况,这个郭铭,几天前就已经退租,离开林城,回阳城老家了。” “已经调取了他在林城的活动轨迹,发现他来到林城后,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在各个网吧上网。” 苏御霖打了个响指,一个阳城人。 没有固定工作。 来这里租了房子,就是每天跑着上网,上了几天网又回去了。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忆菲姐。” “嗯?” “立刻向阳城警方,发布协查函。” 林忆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协查函?” “对。” 苏御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就说,这个郭铭,与林城近期发生的一起恶性刑事案件,存在重大关联。” “请阳城警方协助,立刻对其实施布控。” “找到人之后,先把他控制起来。” 王然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把这小子抓住再说!” “他肯定知道内情!” 林忆菲看着苏御霖,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从发现疑点,到现场验证,再到锁定关键人物,最后果断决定跨市抓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这种雷厉风行的办案风格,和之前那个腼腆的新人苏御霖,简直判若两人。 “好的!” 林忆菲用力点头,脸上也充满了干劲。 “我马上去办!” 她拿着平板,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留下苏御霖和王然两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然看着苏御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苏哥,牛逼!” 除了这两个字,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现在来看,抓到郭铭,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郭铭落网,王蒙那看似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将彻底崩塌。 距离真相,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第21章 我就是个演员。 阳城那边还没消息传来。 那个叫郭铭的人,到底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什么作用,现在还难以下定论。 苏御霖倒是平静,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似乎在等待。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位置的值班电话又响了。 负责接电话的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小李。 他拿起听筒,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客气。 “喂,您好,林城市公安局。” 电话那头似乎很嘈杂,隐约能听到汽车鸣笛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结巴。 “喂……喂?是……是警察局吗?” 小李皱了皱眉,这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我叫李梦哲……我……我要自首……” 自首? 小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坐直了身体。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警员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自首?你犯了什么事?” 小李的声音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更抖了,语无伦次。 “我……我没杀人!真的!我就是……我只是个演员!” “一个短剧演员!” 演员?短剧? 小李一头雾水。 “先生,请您说清楚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就是前几天,我在那个……那个咸鱼,不是,就是二手交易网站上,发了个帖子,说自己是演员,接不到戏,求个角色……” “然后……然后就有个人联系我,说有个刑侦推理剧,缺个角色,让我去面试……” 刑侦推理剧? 小李心里感觉自己身上汗毛炸起。 “他让你去哪里面试?” “新……新幸福小区!” “1011房间!” 新幸福小区!1011! 这两个地名如同两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小李耳边。 那不就是陈婷被杀的案发现场吗!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捂住话筒,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王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王哥!王哥!你快来听听!” “这个人说……他去过新幸福小区1011!” 王然本来还在烦躁地踱步,听到这话,猛地停住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小李手里的电话。 “喂!我是林城刑侦队的!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然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的李梦哲似乎被吓到了,半天没吭声。 “喂?说话!” 王然吼了一声。 “警……警官……我……我说,有个人让我去新幸福小区1011面试……”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是个刑侦剧,让我演一个蒙面劫匪!” “还……还让我提前把衣服换好,直接穿着过去!” “就是……就是一身黑衣服,戴着帽子口罩那种……” 黑衣服!帽子口罩! 王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不就是监控里那个进入王倩倩家的黑衣嫌疑人吗?! 王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窜起,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感取代。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发出协查函找郭铭,这边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关键人物! “你现在在哪里?” 王然强压着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我在街上……我看到你们发的那个悬赏通告了……”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悬赏通告? 哪个悬赏通告?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苏御霖在会议室里那句斩钉截铁的话。 “忆菲姐!立刻找领导审批手续!向社会发布悬赏通告!” “就用我们之前调取到的,那个小区监控拍到的黑衣人影像!” 当时自己虽然嘴上说“一切按苏哥说的办”,但是心里觉得就凭那个模糊得快看不清脸的影子,能悬赏出个什么鬼来。 林忆菲当时也问了,“真的要发吗?” 结果呢? 结果电话就打到自己手里了! 打电话的人,就是那个“模糊的影子”本人! 而且,是被那个“模糊的影子”照片给吓来自首的! 王然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头皮都麻了。 难道…… 难道苏哥让发通告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监控里那个黑衣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不是要抓凶手,他是要用这个“假凶手”的影像,把这个穿着特定衣服出现在特定地点的人给“炸”出来?! 这…… 这他妈是什么脑回路?! 这已经不是推理了吧? 这简直是把人心都算计到骨子里了!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就等着演员自己跳进来! 王然猛地回头看向办公室另一头。 苏御霖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通电话打进来。 那份平静,那份笃定,看得王然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不,这位苏哥…… 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洞察力,已经不能用“敏锐”来形容了。 简直可怕! 王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知道了,你先冷静。” 李梦哲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恐惧。 “警官,我坦白,我自首!!我都交代。”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崩溃边缘。 “那……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可我不是凶手啊!我只是去面试的!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警官,我真的不是凶手!” “我知道了,你先冷静。” 王然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就在市局附近……” “好。” 王然立刻做出了决定。 “你现在立刻来市局。” “到门口给值班室打电话,就说你是李梦哲,要找王然。” “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只是去面试的,那你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否则……” 王然语气一顿,加重了分量。 “你知道冒充嫌疑人,甚至可能涉嫌包庇或者从犯,后果有多严重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李梦哲在犹豫。 他害怕。 他害怕踏进警察局的大门。 但他也害怕那个悬赏通告。 害怕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 “警官……我……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来市局说。” 王然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是你洗清嫌疑的唯一机会。” “给你二十分钟。” “我……我马上过去……”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电话挂断了。 王然拿着听筒,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他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苏哥,你神了!” 王然用力拍了拍头。 “悬赏通告真把他炸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监控里那个黑衣人!” “他说是去面试的!” 苏御霖微微点头。 “去门口等着吧。” “把他带到询问室。” 半小时后。 一个年轻、瘦小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跟着王然走进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悬赏通告上的那个“杀人嫌疑犯”? 看起来不像啊。 王然带着李梦哲,直接走向询问室。 李梦哲走进房间,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坐到椅子上。 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空椅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然。 王然在他旁边坐下。 苏御霖随后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走到李梦哲面前。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梦哲被苏御霖的眼神看得更加紧张了。 他低下头。 不敢与苏御霖对视。 苏御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只有李梦哲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和王然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 “说吧。” 苏御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把那天晚上,从你接到那个‘面试’电话开始,到你离开新幸福小区,所有的细节,都说清楚。” 李梦哲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 看了看苏御霖。 又看了看王然。 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会相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开始讲述那个诡异的“面试”经历。 第22章 惊魂夜 “我……我是个演员。” “就是……拍那种……竖屏短剧的。” “因为……长得不好看,一直……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戏。” “穷……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我就在那个……咸鱼,二手网站上,发了个帖子,说自己能演戏,什么角色都行,也接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活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不太光彩的经历。 “比如……有学生让我冒充他家长去学校开家长会……” “还有……帮人排队买东西什么的……甚至有婚礼葬礼充场的。” 王然皱了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御霖依旧面无表情,示意他继续。 “前……前几天,有个人……就在那个软件上联系我。” “他问我,想不想……拍个大片。” “说是……一部悬疑推理剧。” 李梦哲说到这里,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我……我当时挺激动的,就问他……片酬多少。” “他说……八十。” “我……我还以为是……八十万……”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然撇了撇嘴,八十万?想什么呢,但是没有打断他。 “后来……他才说,是……八十块,一天八十块。” “而且……他说戏要拍挺久的,具体多久没定。” “我想着……虽然钱少,一天八十,但好歹是个活儿,总比饿死强吧……” “就问他……具体怎么合作。” “他就说,让我去……新幸福小区面试。” “还……还特别交代,让我去的时候,直接把戏服穿好。” “说……要穿得像个……悍匪。” “他说他们面试,主要看第一感觉,像不像那个角色。” 李梦哲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困惑。 “我当时……也觉得挺奇怪的。” “哪有面试直接穿戏服去的?” “但……但我以前接过更怪的活儿,就……就没多想。” “想着……反正是演戏嘛,导演让怎么来就怎么来,只要最后给钱就行。” 王然撇撇嘴,这脑子,真是…… “然后呢?”苏御霖问。 “然后……我就按他说的,找了身黑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去了新幸福小区。” “到了楼下,他又给我打电话。” “说……钥匙放在单元门口那个……破花坛里了,让我自己拿,自己上去开门。” “还……还又强调了一遍,让我上去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像个悍匪,要演出那种……偷偷摸摸,又凶狠的感觉。”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后怕。 “我……我就照做了。” “找到钥匙,上了楼,找到了1011房间。” “开门进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应该是……晚上九点整。” “正好是他跟我约的时间。” 王然和苏御霖对视一眼。 晚上九点。 监控里,那个黑衣人进入王倩倩家的时间,完全吻合。 “进去之后呢?”苏御霖追问。 说到这里,李梦哲声音有点抖。 “进去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那屋里……香香的,一看就是个……女人的房间。” “客厅里还有……毛绒玩具什么的。” “根本不像他说的……什么影视公司,或者工作室。”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好像上当了。” “我就想……赶紧走。” “我刚转过身,想去开门……” “后……后脑勺……就突然……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我……我眼前一黑……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询问室里一片死寂。 王然握紧了拳头,居然是这样! 这小子是被打晕了! “后来呢?”苏御霖的声音依旧平静。 “后来……”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茫然和颤抖。 “我也不知道……昏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在拖我……” “把我……从一个地方……拖到另一个地方……” “但我那时候……浑身没劲,眼睛也睁不开……根本动不了……” 苏御霖和王然再次对视。 拖动? 难道…… “再后来……我就醒了。” 李梦哲的眼神涣散。“醒来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 “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有点像……铁锈味,又有点……腥……” 他干呕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害怕,就拿出手机……想照照亮……” “手机屏幕的光……一亮……” 李梦哲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我……我就看见……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她脑袋歪着……眼睛瞪得老大……” “脖子底下……全是……全是血!” “地上……也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我……我吓得……魂儿都没了!” “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让人给下套了!” “我……我成了杀人犯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 “我……我赶紧去开门……想跑!” “可那门……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里面反锁了!” “我……我弄了半天……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去……”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了……” “我就……拼命往外跑……” “跑到楼道里……我突然想起来……楼道里……好像有……有摄像头!” 李梦哲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我……我怕被人看见我跑得那么慌……” “就……就强迫自己……慢下来……装作……镇定地走……” “其实……我腿都软了……”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回来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我……我天天看新闻……看电视……就怕……怕警察找上门……被当成凶手。” “然后……然后今天早上……我就在手机上……看到了你们发的……那个通缉令……” 李梦哲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上面的人……就是我啊!” “说……说我是杀人凶手!” “悬赏……五万块!” “我……我当时看到那个通缉令……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我没杀人!真的!我只是去……去面试的!” “我也不知道……屋里会死人!” “我……我怕死了!怕被人当成凶手抓起来!” “所以我才……才打电话自首的!” 第23章 平行线的相交 城西,“兄弟连”汽车修理厂。 刺鼻的机油味依旧浓烈,混合着金属切割的火花气味。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突然出现,打破了修理厂嘈杂的日常。 王蒙正半蹲在一辆卸掉了轮胎的轿车旁,手里拿着套筒扳手,拧着螺丝。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骤然紧张的气氛。 “王蒙。” 王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沾满油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面前的警察。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放下扳手,用同样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手,站起身。 “警官,找我?” 王然亮出拘捕令。 “王蒙,你涉嫌与一起故意杀人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王蒙的目光落在拘捕令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 旁边的年轻警员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王蒙异常配合,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费解的笑意。 王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发毛。 “带走。” 王然挥了挥手。 两名警员押着王蒙,向修理厂外走去。 王蒙路过苏御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第一次正视苏御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赞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那抹奇怪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苏御霖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锐利。 王蒙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警笛未响,车辆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车流。 …… 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王蒙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油污,神情专注。 对面的桌子后面,坐着苏御霖与王然。 王然看着王蒙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憋着火。 他重重地将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姓名,年龄,职业!” 王蒙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抠着指甲。 王然刚要发作,苏御霖抬手拦住了他。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王蒙身上,声音平静。 “不想说?” 王蒙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苏御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笑容。 “警官,你们抓我,总得有证据吧?” “没证据,我说什么?” 王然冷哼一声。 “证据?李梦哲和郭铭都已经招了!你还想狡辩?”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未减。 “哦?他们招了?” “招了什么?” “是招了他们自己做的事,还是……招了替我做的事?” 他慢条斯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挑衅。 王然气得差点拍桌子。 王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警官,我想听听你们的推理,以及……到底是怎么抓到我的。” 苏御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 直接开始了案件陈述:“你和王倩倩,是男女朋友关系。” “但你并不知道,王倩倩,严格来说,可能是双性恋。” “她在和你交往的同时,一直和她的‘闺蜜’陈婷,保持着更深层次的恋爱关系。” “这一点,你可能有所察觉,也可能完全被蒙在鼓里,只当她们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王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微微闪烁。 “直到王倩倩最终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陈婷,向你提出了分手。” 苏御霖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被自己深爱的女人抛弃,而且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这让你感到了巨大的羞辱和愤怒。”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你心里滋生——杀了陈婷,这个‘抢走’你女朋友的人。” 王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些。 苏御霖继续说道。 “恰好这时,你打游戏认识的一个网友,郭铭,从阳城来林城找你玩。” “你发现,郭铭的体型,和你很相似。” “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在你脑中成型。” “一个足以让你完美脱罪的计划。” “我称之为——‘平行线相交’计划。” “或者,更直白一点,‘双替身’计划。”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制造一个‘假凶手’。” “你在网上,找到了那个急于找活干的短剧演员,李梦哲。” “你用拍刑侦剧需要面试‘悍匪’角色的名义,把他骗到了王倩倩家。” “并且,你特意指示他,要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口罩,在约定的时间,也就是15号晚上九点整,用你提前放在花坛里的钥匙,打开1011的房门。” “你算准了,他这副打扮,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进入案发房间的行为,一定会被楼道监控拍下。” “他,就是你抛出的第一个烟雾弹,一个用来迷惑警方视线的‘黑衣嫌疑人’。” 王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计划的第二步,是为你自己,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在15号晚上八点多,提前来到了城西那家‘超时空网吧’。” “你故意选择了一个显眼的位置,穿着一件扎眼的白色连帽卫衣。” “你还故意玩了一款在网吧里很少有人会玩的手机游戏——《崩坏:星穹铁道》。” “你主动和网管搭话,聊游戏,聊氪金,甚至和旁边座位的陌生人也闲聊了几句。” “这一切,都是为了加深他们对你的印象,让他们记住,‘王蒙’,在那个时间段,确实出现在网吧里。” 苏御霖的语气平静,娓娓道来。 “然后,关键的一步来了。” “你和你的网友,郭铭,串通好了。” “你给了他好处,让他配合你演这出戏。” “你借口上厕所或者买东西,离开了座位。” “然后你和郭铭,完成了第一次身份互换。” “郭铭穿上和你一模一样的白色连帽卫衣,戴上口罩,代替你,坐回了那个63号机位。” “因为网吧灯光昏暗,大家又都专注于自己的屏幕,加上你们体型相似,刻意模仿之下,如果不仔细观察正脸,只看背影或者侧脸,很难发现异常。” “尤其是,郭铭还时不时会把卫衣的帽子戴起来,进一步遮挡面部。” 王然听得瞠目结舌,他之前虽然知道了大概,但远没有苏御霖此刻讲述得如此丝丝入扣,仿佛亲眼所见。 “在你和郭铭完成第一次互换,由郭铭替你在网吧‘打游戏’之后,你本人,则悄悄离开了网吧。” “你去了新幸福小区,但不是王倩倩所在的那个单元。” “你去了隔壁单元,那个你早就用郭铭的身份证信息,提前租好的1016房间。” “新幸福小区的建筑结构很特别,1016的阳台,和1011的阳台,斜对而望,距离不过两米。” “你利用这个建筑特点,从1016的阳台,冒险跳到了1011的阳台。” “然后,你从阳台进入了王倩倩家,埋伏在门后。” “等待着你的第一个‘演员’,李梦哲,送上门来。” “晚上九点整,李梦哲如约而至,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就在他察觉不对,想要离开的瞬间,你从门后偷袭,用重物将他击晕。” “为了确保他无法醒来,你可能还使用了乙醚之类的药物,让他彻底昏迷。” “然后,你把他拖到了某个房间,比如卧室或者卫生间,隐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你再次通过阳台,跳回1016房间。” “你换了一身衣服,从1016房间的正门离开。” “这一次,你被1016单元门口的监控拍到了,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左右,穿着灰色的夹克。” “之后,你迅速返回超时空网吧。” “再次找到郭铭,完成第二次身份互换。” “你重新坐回63号机位,继续‘打游戏’。” “为了进一步加深网管的印象,你又去前台买了几次东西,和他聊了几句游戏,确保他‘确认’你一直在这里。” 王蒙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跳动。 “再然后,你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王倩倩无意中透露,也许是你一直监控着她的行踪,得知了陈婷当晚会回王倩倩家。” “于是,在16号凌晨一点半左右,你故技重施。” “第三次和郭铭互换身份。” “你再次来到1016房间,通过阳台跳进1011。” “这一次,你是去杀人的。” “凌晨一点五十分,陈婷用钥匙开门进入。” “你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事先准备好的钝器,比如扳手或者锤子,从背后袭击了她的后脑。” “你下手极其凶狠,反复击打,直到确认她死亡。” “杀人之后,你并没有立刻离开。” “你将仍然昏迷不醒的李梦哲,从隐藏的房间拖了出来,丢弃在陈婷的尸体旁边。” “你试图制造一个‘入室抢劫’或者‘激情杀人’后,凶手仓皇逃离,留下另一个‘受害者’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你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后,在凌晨两点半左右,你最后一次从阳台跳回1016,换回你来时的衣服,离开小区。” “最后,你回到超时空网吧,和郭铭完成最后一次互换。” “你坐在那里,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才和普通通宵的网瘾少年一样,‘正常’下机离开。” 苏御霖一口气说完,整个过程如同放电影一般,清晰、流畅、逻辑严密。 他拿起桌上那两份文件,扔到王蒙面前。 一份,是李梦哲的详细口供。 另一份,虽然还没完全整理好,但显然是阳城警方协助控制郭铭后,初步获取的证词摘要。 “李梦哲已经指认,当初在网上联系他,让他去‘面试’的人,就是你。” “郭铭也已经承认,是你给了他好处,让他在网吧替你打了大半夜的游戏。” 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现在,技术部门正在全力恢复你和郭铭、李梦哲、陈婷、王倩倩的所有聊天记录,包括那个二手交易平台,还有你们使用的其他社交软件。” “你的手机通话记录,信号轨迹,消费记录……” “所有的电子证据,正在一条条汇集。” “王蒙,你的‘平行线相交’计划,确实很高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可惜……”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再完美的计划,也终究会有破绽。”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蒙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两份供词。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是莫名的狂笑…… 第24章 谁是恶人?! 王蒙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两份供词。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从肩膀蔓延到整个身体。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玩味。 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 “呵……” 一声干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在这狭小、压抑的审讯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惊得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 这小子,疯了? 苏御霖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蒙笑了好一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油污和泪水混在一起,更显狼狈。 他止住笑声,喘着粗气,看向苏御霖。 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敬佩? “我费尽功夫,做了这么多……” 他声音沙哑,带着笑过之后的疲惫。 “藏了这么多手……” “居然……居然还是被你看得透透的……” “一步都没落下。” 他摇着头,像是在自嘲。 “苏警官……”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复杂。 “我认栽了。” “栽在你这样的……神一样的警察手里,不冤。” 王然心里冷哼,现在知道认栽了?早干嘛去了! 王蒙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令人费解的、诡异的笑容。 “不过……” “有一点,你猜的不对。” 苏御霖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王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怨毒。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咬牙切齿。 “我杀陈婷,根本不是因为倩倩选了她,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这个理由,太便宜她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带着一股狠劲。 王然马上提醒他注意情绪。 “陈婷!”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她该死!”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 …… 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 王景轩负手而立,眉头紧锁,静静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王蒙那句“有一点,你猜的不对”时,他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难道苏御霖的推理出现了偏差? 但当王蒙吼出那句“她该死”时,王景轩悬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动机或许有出入,但王蒙承认杀人,这案子就算破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在观摩的市局几位领导,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赞赏。 “这个苏御霖……” 他低声感慨,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真是个天才!” “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阳台结构入手,居然能反推出这么一套‘双替身’的诡计!” “阳台跳跃……网吧替身……假扮凶手……” 王景轩摇着头,啧啧称奇。 “这个布局,简直是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他亲自去现场,冒险验证了阳台跳跃的可能性,恐怕我们还在被王蒙那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耍得团团转!” 旁边一位领导也点头附和。 “是啊,太匪夷所思了,这种作案手法,简直比小说还离奇。” 王景轩的目光再次投向审讯室内的苏御霖,眼神愈发欣赏。 “还有那个李梦哲的自首……”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似巧合,其实也是被苏御霖算计进去了。” “那个悬赏通告,根本就不是为了抓所谓的‘黑衣人’。” “他是故意用那个模糊的影像,把这个穿着特定衣服、出现在特定地点的‘演员’给炸出来!” “这一招‘抛砖引玉’,用得真是妙!” 王景轩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个年轻人,不仅观察力敏锐,逻辑推理能力超强,更可怕的是他对人心的洞察和算计。 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提前预判了对手的反应,布下了天罗地网。 “百年难得一遇的刑侦天才啊!” 王景轩在心里再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看来,之前暂缓表彰,磨练他性子的决定,是对的。 这样的璞玉,需要好好雕琢。 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 …… 审讯室内。 王蒙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恨意丝毫未减。 他看着苏御霖,开始了他的自述。 “一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色彩。 “我真的只是以为,陈婷和倩倩是关系特别好的闺蜜。” “倩倩心软,看陈婷一个人在林城打拼不容易,就让她经常来家里住。” “有时候,她们俩睡一个房间,有时候,我和倩倩睡。” “我从来……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他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太傻,太相信倩倩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 王蒙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带着屈辱。 “那天倩倩临时加班,回不来。” “就我和陈婷在家。” “她……她洗完澡,穿着倩倩的睡衣,就……就跑来我房间……” “跟我说……她睡不着,想找人聊聊天……” 王然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都什么狗血剧情? 王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她故意跟我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还……还问我……对她有没有意思……” “然后……她就……就靠了过来……” “说……她也喜欢我很久了……” 王蒙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我当时……喝了点酒……” “加上她……她确实长得……也还行……” “我……我没忍住……” “就……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悔恨。 “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 “一次……酒后的冲动!” “我甚至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倩倩!” “可我万万没想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指控。 “这个贱人!她居然偷偷拍了照片!” “就在我们……我们那个之后!” “然后!她拿着照片,去找倩倩告密!” “她跟倩倩说……说我强迫了她!侵犯了她!” 王蒙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倩倩那么单纯,她怎么可能不信自己‘最好’的闺蜜?” “我们本来……本来都快要谈婚论嫁了!” “就因为她!” “就因为这个贱人几张照片,几句话!” “断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倩倩要跟我分手,觉得我恶心,背叛了她!” 王蒙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 “陈婷她……她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她接近我,勾引我,拍下那些照片……” “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纯粹……纯粹就是为了破坏我和倩倩的关系!” “她想一个人独占倩倩!” “这个心机歹毒的女人!” 王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脸上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苏警官,你说!” “这样的女人!” “她难道不该死吗?!” 第25章 情感本。 【叮!恭喜宿主成功侦破“出租屋女尸案”,揭穿双替身诡计,抓获真凶!】 【案件评级:A级。】 【现发放破案奖励:技能——谎言共振。】 苏御霖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查看刚刚获得的技能。 【技能名称:谎言共振】 【技能效果:当有人在宿主面前说谎时,其声音频率将触发宿主耳内特殊共振(仅宿主可感知)。】 苏御霖打了个响指! 妙啊!这再搞审讯工作,岂不是直接开挂了。 他正思索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唐妙语发来的微信消息。 唐妙语:“喂!苏大侦探!上次把我骗去网吧当工具人,还故意设计让我出糗,显得我跟个傻白甜似的!这笔账怎么算?!” 后面还跟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苏御霖看着屏幕,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 他指尖轻点,回复过去。 苏御霖:“好,请你吃饭,赔罪。” 唐妙语秒回:“这还差不多!地方我选!就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虾吃虾涮’,他们家蒜蓉大虾是一绝!” 苏御霖:“没问题。” 傍晚,华灯初上。 市中心,“虾吃虾涮”餐厅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与烟火气。 生意实在太火爆,大桌早已座无虚席。 服务员抱歉地将苏御霖和唐妙语引到了一排靠墙的吧台式座位。 两人并排坐下,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一盘堆得小山似的蒜香大虾很快被端了上来,金黄的蒜蓉覆盖着饱满的虾肉,香气扑鼻。 唐妙语耸了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被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但或许是距离太近,她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手臂不自觉地向内收了收,避免和苏御霖直接接触。 “咳,”唐妙语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这顿饭,算是为上次网吧的事道歉吧?” 苏御霖点了点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虾放到唐妙语碗里。 “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妙语看着碗里的虾,小声嘀咕:“蒜香大虾本来就是冷盘好不好……” 她夹起虾,剥开壳,露出里面紧实弹牙的虾肉,蘸了蘸料汁,满足地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对了,”唐妙语一边嚼着虾,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听王然说,你当时从1011跳到对面阳台,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苏御霖毫不在意的点点头。 “那可是十楼啊!你就没想过万一……万一失手掉下去怎么办?” 苏御霖嚼着虾肉笑了笑。“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的立定跳远极限大概是三米二左右,正常发挥三米没问题。” “那两个阳台的直线距离目测不到两米五,对我来说,只是看起来比较高而已,难度不大。” 唐妙语张大了嘴巴,虾都忘了嚼。 “立定跳远……三米?!” 她上下打量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家伙看着也不是那种肌肉猛男啊,体能居然这么变态? “没想到你……看着文质彬彬的,体能这么好,脑子还那么好用。” 唐妙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心再次被勾起。 “还有还有,我记得案子刚开始,你就直接让忆菲去查王倩倩和陈婷是不是……那种关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想到那一层的?感觉……感觉推理跨度好大啊。” 苏御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动作顿了一下。 总不能告诉你,是他在解剖室用了【共感】,亲耳听见王蒙行凶时嘶吼“敢和老子抢人”吧? 他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 “可能……是直觉吧。” “吃虾,吃虾。” 他再次给唐妙语夹了一只虾,成功堵住了她的嘴。 唐妙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又在敷衍自己。 不过,美食当前,她也懒得深究了。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走出餐厅,唐妙语摸着小肚子,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接下来干点啥呢?” 她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玩剧本杀吧?” “天天工作就是破案、尸体、凶手的,太压抑了!我们玩点不一样的,放松放松!” 苏御霖点头。“随你,不过剧本杀不也是推凶手破案吗?” “不一样,不一样,剧本杀有好多类型的,情感本,机制本,欢乐本,各色各样。”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装修颇具格调的剧本杀店。 老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想玩什么类型的本呢?我们这里有欢乐本、情感本、硬核推理、恐怖本……” 唐妙语小手一挥:“推理的就算了,天天接触,腻了!来个不一样的!” 老板笑着推荐:“那两位可以试试我们店的招牌,情感沉浸本《金陵有座东君书院》。” “这个本以南唐后主李煜被宋太宗赐酒自尽为引子,故事回溯到南唐建隆二年,讲述了东君书院里六位出身、性格各不相同的学子的故事。” “他们从少年同窗,意气风发,到后来经历国破家亡,时代洪流裹挟下的悲欢离合,最终卷入南唐覆灭的那段历史。” “剧本从小人物的视角切入,展现宏大历史背景下的个人命运挣扎,家国情怀与儿女情长交织,代入感很强,结局……嗯,比较催泪。” 老板看了看两人:“正好现在有四个玩家在等拼车,两男两女,加上你们两位,人数刚好,可以马上开场。” 唐妙语听得眼睛发亮:“听起来不错!就这个了!” 苏御霖也没意见。 很快,六人凑齐,进入了古色古香的主题房间。 分发剧本。 苏御霖拿到的角色是【南宫寒】。 人物是一个性格低调隐忍,身世成谜,背负着不为人知的卧底使命。表面上努力扮演着豁达开朗的世家公子形象,实则内心因国仇家恨与个人情感而备受煎熬,情感压抑。 而唐妙语拿到的角色,则是【王屋山】。 人物小传:出身市井商贾之家,性格活泼开朗,贪吃好玩,但为人仗义,心思单纯直率。最大的特点就是……胖乎乎的,是书院里人见人爱的小胖子。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的角色剧本立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王屋山?小胖子?还是个吃货?” “唐法医,这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 唐妙语秀眉微蹙,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低头认真看起了剧本。 游戏开始。 前期确实如同老板所说,充满了少年意气和同窗间的轻松搞笑。 几个玩家很快代入角色,互相打趣、插科打诨,房间里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唐妙语扮演的王屋山,更是将“吃货”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剧本里不少关于美食的描写和桥段,让她演得活灵活现,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店里还提供了真的烤鸭来吃,唐妙语也是吃得毫不含糊。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南唐国势日衰,战争的阴影逐渐笼罩。 昔日同窗,因为各自的立场和命运,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 轻松的氛围渐渐变得沉重。 背叛、牺牲、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撕扯,开始轮番上演。 故事的高潮,南宫寒作为卧底,需要传递关键情报,协助主力部队撤离,而宋军的追兵已至。 危急关头,王屋山,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看似没心没肺的小胖子,却挺身而出。 她选择独自引开追兵,为苏御霖饰演的南宫寒争取时间,然后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深渊。 结局,南宫寒任务成功,南唐主力得以保存部分实力,但他自己却暴露身份,被捕入狱,在狱中,他得知了王屋山的确切死讯。 万念俱灰之下,他服下了早已藏好的毒药,追随王屋山而去。 狱卒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他未来得及寄出的信。 信是写给王屋山的。 里面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诀别的悲壮,只有一些絮絮叨叨的日常,和一句藏在字里行间的、迟来的表白。 原来,南宫寒一直默默喜欢着王屋山。 只是碍于身份、使命以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特殊情愫,他从未表露。 他们至死,也未能真正意义上地互通心意。 …… 剧本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灯光亮起,映照出几张通红的眼眶。 另外四位玩家,两个女生早已哭成了泪人,两个男生也眼圈泛红,默默抽着纸巾。 苏御霖看着剧本的最后几行字,心中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唐妙语。 只见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啜泣声清晰可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剧本上,洇湿了一小片纸张。 “呜……太惨了……南宫寒……王屋山……” 她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沉浸在剧本的悲伤情绪里,无法自拔。 其他玩家收拾好情绪,互相道别后陆续离开了房间。 苏御霖也站起身。 然而,唐妙语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抱着剧本,哭得像个孩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柔和地洒下,将她哭泣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的余韵。 “御霖,你说他们互相喜欢,但是一直不说出口,是不是很傻”唐妙语星眸泛红,此刻看着凄美无双。 第26章 天骄贵女 苏御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用一种十分平静,甚至带着点探讨学术问题意味的语气,开口了。 “傻?” 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形容词的准确性。 “其实从叙事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艺术处理手法。” 唐妙语的抽噎,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睛,有点懵。 叙事学? 艺术处理手法? 苏御霖完全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分析起来,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你看啊,心理学上有个‘扎伊加尼克效应’,指的是人类对未完成的事情、未竟的目标,记忆往往更加深刻。” “剧本创作者,或者说电影、小说的作者,往往深谙此道。” “通过制造这种‘求而不得’、‘爱而未言’的遗憾感,可以显著提高作品在观众或读者心中的记忆点和后续讨论度。” 唐妙语:“……” 她脸上的悲伤,似乎开始凝固了。 苏御霖还在继续他的“学术报告”。 “从观众的心理需求来分析,这种留有遗憾的设置,更能激发一种‘补全欲’。” “也就是说,观众会在观影或阅读结束后,不自觉地在脑海里进行二次创作和想象,比如‘如果他们早点表白会怎样” “这种主动参与,极大地延长了作品的生命周期和影响力。” “同时,心理学研究也表明,‘期待-挫折’的情感模式,相比于一帆风顺的圆满结局,更能刺激大脑分泌更多的多巴胺,让观众产生更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更深刻的体验。” 唐妙语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些。 她好像……有点跟不上苏大侦探的思路了。 苏御霖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框,眼神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另外,这种未曾表白的设计,本质上创造了一种‘开放式结局’的可能性。” “所以说……” 苏御霖做总结陈词。 “这是艺术创作的精妙之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设计。” 唐妙语彻底不哭了。 她呆呆地看着苏御霖,眼睛瞪得溜圆,红肿都消退了不少。 眼里的泪花,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那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悲伤情绪,被苏御霖这一番硬核科普,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有点想笑。 又有点,无语。 这家伙…… 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她刚刚明明是在抒发对剧中人物悲惨爱情的同情和惋惜! 结果他倒好,直接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影视剧本创作与观众心理学分析》! 什么扎伊加尼克效应,什么多巴胺,什么开放式结局,什么精神恋爱…… 这直男程度,简直突破天际了!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半天没反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停下了话头,略带一丝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 …… 与此同时,林城星辉酒店。 一年一度最大规模的慈善晚宴刚刚落下帷幕。 星辉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勾勒出夜的轮廓。 许芷若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她微微抬起下颌,精致的脸庞在灯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那双漂亮的杏眼扫过面前等待的车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樱唇的弧度很浅,却自带一股无需言说的高贵气息。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丝质白衬衫,并非时下流行的繁复礼服。 简单的款式,反而更衬得她身段玲珑有致。 行走间,衬衫隐约贴合着背部优美的线条。 笔直的长裤包裹着匀称的长腿,每一步都透着常年身处上位者的自信与从容。 周围似乎还有镁光灯在锲而不舍地闪烁。 记者们还未完全散去。 许芷若对此视若无睹,目光并未停留。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上前,为她拉开了黑色宾利的后座车门。 “许总,行程表已经更新到您的邮箱了。” 助理的声音恭敬而迅速。 许芷若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坐进车内。 车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 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职业化笑容褪去,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 车内,静谧无声。 许芷若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闭目养神。 指尖无意识地在眉心处轻轻按压,试图驱散积累了一整晚的疲惫。 应酬、微笑、寒暄,在她近期的社交生活中反复上演。 即便是慈善晚宴,也逃不开名利场的虚与委蛇。 车窗外,林城的夜色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光影快速掠过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司机老陈驾驶着宾利,平稳得像在水面滑行。 他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人,技术娴熟,沉默可靠。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她身上淡雅香水混合的气息。 许芷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尤其是开拓新兴领域和履行社会责任这块,远比她在商学院的模拟案例复杂得多。 她睁开眼,杏眼中的疲惫被一层惯有的冷静覆盖。 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看着那些模糊的街景。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几声不算刺耳的喇叭声断续传来。 车速明显放缓。 “怎么了,陈叔?”许芷若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司机老陈放慢车速,探头看了看:“好像是前面有两辆车擦碰了,堵住了路口。”他的语气带着点司空见惯的不耐烦,“这些新手司机……” 宾利缓缓停了下来,前面几辆车也依次停住,将他们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右侧是一排临街店铺,已经打烊,灯光黯淡; 左侧是绿化带,再过去是反向车道。 许芷若微微蹙眉。这个路段虽然不算主干道,但平时这个点,车流不应该这么快就堵死。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但随即又被理性压下。 林城治安一向不错,小事故而已。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她所料。 那两辆“擦碰”的车辆并没有司机下车理论,反而从车上迅速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不像事故处理,更像是……有备而来。 几乎是同时,他们后方原本跟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也猛地加速,一个甩尾横在了宾利车后,彻底堵死了退路。 老陈脸色骤变,意识到了危险:“小姐,坐稳!”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从右侧店铺门前的空隙挤过去,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中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按钮——那是紧急报警装置。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也更狠。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枪声,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驾驶座车窗上的声音。 车窗玻璃蛛网般裂开,虽然没有立刻碎裂,但那冲击力也让老陈闷哼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 紧接着,又是一下! “哗啦!” 玻璃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玻璃碴四溅。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快如闪电,直接抓住了老陈试图按下按钮的手,同时另一人已经用硬物狠狠砸向老陈的太阳穴。 老陈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头一歪,瘫软在驾驶座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窒息。 后座的车门几乎是同时被从外面强行拉开。 一个同样打扮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她。 “许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27章 谁敢接这烫手山芋?!! 林城网民炸了。 一段粗糙剪辑、画面晃动,却内容惊悚的视频,如同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甚至是一些私密群聊里疯狂传播。 视频背景看不出是哪里。 镜头前,是被人用胶带封住嘴巴,双手反绑在椅子上的绝美女人。 深色的麻绳绑的很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红痕,一圈又一圈,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 许芷若,林城首富许世明的独女。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城市的警方听好了!” “想要许芷若活命,马上释放死刑犯陈志鹏!” “另外,准备好五千万现金,不连号的旧钞!” “给你们72小时!” 视频画面切换,对准了一个简陋的倒计时器,鲜红的数字赫然显示着“71:59:XX”。 “时间一到,收不到钱,见不到人……” 变声器发出桀桀怪笑。 “你们就等着给这位漂亮的许总收尸吧!” 视频最后,镜头猛地推近,定格在许芷若那双写满惊恐却强装镇定的杏眼上。 画面戛然而止。 视频不长,但信息量巨大,冲击力十足。 许芷若! 林城知名企业家许世明的独生女,千亿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以美貌和商业才能闻名,是本地媒体和商界的宠儿。 陈志鹏!此前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释放死刑犯?五千万赎金?72小时倒计时?绑架对象还是许芷若? 每一个元素都足以引爆舆论。 更可怕的是,这段视频仿佛拥有无数个源头,通过层层加密的代理链条发布,技术部门尝试追踪,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锁定最初的发布IP。 一时间,整个网络空间都被这段视频点燃。 恐慌、愤怒、猜测……各种情绪交织。 “疯了吧?敢绑架许芷若?” “还要求放死刑犯?这绑匪是亡命徒啊!” “72小时?警方能行吗?” “许家得罪谁了?” “必须严惩!太嚣张了!” 舆论海啸般袭来,压力瞬间全部压向了林城市局。 ……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最大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被紧急召集起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主位上,市局局长,同时也是副市长的陈建丰,面沉似水。 他刚从一个重要的会议上被直接叫回来,身上的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旁边坐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景轩,眉头紧锁,眼圈发黑,显然已经忙了一宿。 技术部门负责人正在汇报追踪情况,声音艰涩:“陈局,王局,绑匪用了非常复杂的匿名技术,多层跳转,还利用了境外的服务器……我们还在全力追踪,但……短时间内定位IP的希望不大。” 陈建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在座的,都是各部门的中层负责人或业务骨干。 但,刑侦支队队长秦耀辉被省厅抽调,不在。 特警支队的队长日前执行任务受伤,在家休养。 “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陈建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人质是许芷若,目前视频已经在全网疯传,影响极其恶劣。” “绑匪点名道姓要放死刑犯陈志鹏,公然挑衅司法底线。” “目前舆论压力空前。” “省厅领导,市委领导,刚刚都打来了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只有一句话:成立专案组,不惜一切代价,72小时内,安全解救人质,将罪犯绳之以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72小时,安全解救。 但是目前技术部门连视频的IP源头都无法锁定,这任务难度是空前的。 陈建丰的目光落在了特警队副队长高峰身上。 高峰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穿着作训服,脸上带着一股特警独有的悍勇之气,但也透着几分桀骜。 “高峰,你是特警队的副队长,也是爆炸物处理专家,经验丰富。这次专案组,你有什么想法?” 高峰为难的看了一圈身边其它人。清了清嗓子:“报告陈局,72小时内安全解救人质,难度极大。如果组织需要,我个人愿意担任组长,但……时限内完成任务的把握不大。” 他倒是说了实话,但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陈建丰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王然。”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秦队不在,他是刑侦支队目前的主持工作者。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紧张,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到!陈局!” “刑侦支队是此类案件侦破主力,你现在代表支队,说说你的看法。这个专案组组长,你敢不敢接?任务能不能完成?”陈建丰的眼神锐利如刀。 王然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接? 他拿什么接? 高峰都说把握不大,他一个临时主持工作的,面对这种通天的案子,哪来的底气? 要是人质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这可是全网关注的大事啊。 “我……我们支队……一定全力以赴……”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我问你敢不敢接这个组长!”陈建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王然被吼得一个哆嗦,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能力有限,怕……怕耽误了案子……” 陈建丰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网安的,技侦的,图侦的……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避开视线。 谁都不傻。 这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接了,九死一生。 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失败了,组长第一个背锅。 更何况,对手是如此狡猾凶残的绑匪。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景轩看着这场景,焦急地搓了搓手,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真要强行点将? 实在不行,自己这个副局长就亲自挂帅。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响亮,但异常清晰。 “报告陈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 后排角落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苏御霖。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警服,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看向主位的陈建丰。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或不解的注视下。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语气,缓缓开口。 “陈局,王局,各位领导。” “这个专案组组长,我来当。” “72小时,我会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陈建丰和王景轩,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视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警察。 王然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高峰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轻蔑? 唐妙语、林忆菲和赵启明也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这小子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28章 苏御霖,你凭什么?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庞大而压抑的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数十道目光,或惊愕,或茫然,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后排角落,那个刚刚站起身的年轻警察身上。 苏御霖。 他甚至连警衔都只是最低的一级警员。 他刚才说什么? 他要当这个专案组的组长? 他要在72小时内,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主位上,陈建丰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孔,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近乎错愕的波动。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了! “谁?这谁啊?” “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 “开什么玩笑!他知道这是什么案子吗?” “疯了吧?一个普通警员要当组长?” “胡闹!简直是胡闹!” 嗡嗡的议论声迅速升高,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喧哗。 许多人甚至不认识苏御霖。 市局系统庞大,人员众多。 苏御霖虽然在刑侦支队内部声名鹊起,但放在整个市局,尤其是在这些各部门的负责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没什么资历、坐在后排的普通小警察。 因为只有刑侦支队的人知道,这些案件都是在谁的主导下办的。 而对于其它部门来说,只知道刑侦支队最近办了很多大案要案而已,没有人会相信,会知道,这些大案要案的侦破,起决定作用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眼看着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资格、各部门的头头脑脑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一个年轻人居然敢站出来? 这不是哗众取宠,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安静!” 王景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怒意,试图压下混乱的场面。 但效果甚微,质疑声和惊诧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苏御霖身上。 高峰慢慢举手,看向陈建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陈建丰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高峰站起身来,看向苏御霖。“这位…小同事。”他故意加重了“小”这个字,语气里的轻慢显而易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绑架案!人质是林城首富的女儿!同时绑匪要求释放一名死刑犯作为条件!时间是72小时!” 高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特警的威势。 “这不是你们刑侦支队那些小打小闹的案子!这关系到人命,关系到整个林城警方的脸面!” “如果任务失败,你知道会造成多么重大的影响吗?”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高队长说的对!”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也要分场合!” “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陈局,王局,不能拿这么大的案子开玩笑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矛头直指苏御霖。 仿佛他不是在请缨,而是在捣乱。 王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替苏御霖说点什么,毕竟他是亲眼见证过苏御霖能力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围那些质疑和反对的目光,看着主席台上其它领导们深沉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哪有一般职员当专案组长的,这纯纯胡闹。 而且也不怪高峰心里有气,其实他最初话里的意思是愿意当这个组长的,只不过是想先让领导们降低预期。 没成想半路杀出来一个苏御霖,直接抢活了,这让高峰这个特警副队长的脸往哪儿搁。 而且…苏御霖这话说得确实太满了,万一… 就在这片嘈杂和质疑声中,苏御霖却始终保持着之前的姿态。 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没有理会高峰的质问,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主位的陈建丰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退缩,甚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激动或逞能。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而仅仅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能行。 他会把人带回来。 陈建丰也在看着苏御霖。 这位林城市的公安局长,副市长,此刻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他了解苏御霖。 通过王景轩的汇报,通过之前那几起案子的卷宗,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屡破奇案。 甚至,他原本就有意在这次秦耀辉被抽调后,找机会进一步考验和提拔苏御霖。 但他也没想到,苏御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个场合,如此…“锋芒毕露”。 这小子,是真有把握,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建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建丰,等待着他的决定。 是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 还是… 陈建丰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御霖。”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你说,你来当这个组长。” “你说,72小时,你会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陈建丰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 “告诉我,你凭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凭什么? 凭你年轻?凭你刚立过几次功? 还是凭你一时冲动的勇气? 面对市局一把手的直接质问,面对数十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苏御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迎上陈建丰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凭我对这起案子的判断。” “凭我有信心,在72小时内,找到绑匪,找到人质。”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简单直接的自信。 这份自信,在旁人看来近乎狂妄。 但在陈建丰眼中,却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冲动,不是鲁莽。 而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清晰思路的…底气。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喧哗与质疑,多了几分凝重和…观望。 王景轩看着苏御霖,又看看陈建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做决定的,只有陈局。 陈建丰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 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高峰和一脸紧张的王然。 最终,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苏御霖身上。 “好。” 一个字。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陈局…同意了?! 他竟然真的同意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来担任这起惊天绑架案的专案组组长?! 王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高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陈建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起,成立‘6.15’绑架案专案组!” “由刑侦支队警员,苏御霖,担任专案组组长!” “市局各部门,包括特警、网安、技侦、图侦,以及各区县分局、派出所,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专案组开展工作时,苏御霖可以调用全林城一切警力。” “我只有一个要求,”陈建丰的目光变得凌厉,“72小时内,我要看到人质安然无恙地回来!罪犯必须落网!” 他顿了顿,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同志,你现在是专案组组长。” “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王局汇报,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但是,”陈建丰的语气陡然转冷,“如果任务失败,人质出了任何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沉重压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苏御霖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震惊、怀疑、期待、担忧…各种情绪交织。 “散会!专案组即刻开展工作!” “是!!” “是!!!” 第29章 关键的盲点。 众人如梦初醒,带着满腹的震惊、疑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纷纷起身。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后排角落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新任专案组长。 苏御霖。 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王然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会议室,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陈局…竟然真的同意了? 让御霖当组长? 调动全林城警力? 这…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离谱! 但他心底深处,除了震惊,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或许,我苏哥真的能行? 他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快步跟上苏御霖。 特警队的副队长高峰,脸色铁青地走出来,几个相熟的部门负责人围了上来。 “高队,陈局怎么想的?” “是啊,让个毛头小子负责这么大的案子,这不是胡闹吗?” 高峰冷哼一声,眼神阴沉。 “看着吧。” “72小时。”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人带回来!” … 市局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6.15”绑架案专案组的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紧张。 距离绑匪发布视频,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技术部门那边依旧没有任何突破。 绑匪使用的匿名技术极其狡猾,追踪IP地址的尝试屡屡失败。 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询问进展,施加压力。 整个专案组就像一锅烧开的水,每个人都在忙碌,却又显得有些混乱无序,缺乏一个明确的主心骨。 王然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心里更是没底。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 苏御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令人心悸的绑架视频。 与周围的焦躁格格不入,他显得异常安静。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干扰到他分毫。 视频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声音。 许芷若被麻绳捆绑的惊恐模样。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每一帧画面,都透着绝望和挑衅。 苏御霖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许芷若惊恐的脸上,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个刺耳的变声器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看似寻常的细节上。 视频的某一帧,许芷若因为侧身挣扎扭动,露出了身后手腕上的绳结。 层层叠叠,紧密而均匀,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韵律感。 苏御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哥,忆菲姐,赵哥,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正在忙碌的几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了过来,围在苏御霖的电脑前。 “苏哥,有什么发现?” 王然急切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期待。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操控鼠标,将视频画面暂停,并放大。 焦点,精准地定格在捆绑许芷若手腕的绳结上。 “你们看这个结。” 苏御霖指着屏幕上的绳结。 王然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 “这…不就是个死结吗?绑得很紧倒是真的。” 王然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 “不。” 苏御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不是普通的捆绑结。” 他再次放大画面,指向绳结的几个关键细节之处。 “看这里,这个结的走向非常规整,几乎没有多余的扭曲。” “再看这两个绳环,它们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你们注意感受一下,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想象,整个绳结的拉力分布是极其均匀的。” 苏御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这个结的人,对这种结已经形成了牢固的肌肉记忆。” “要达到这种程度,他至少熟练地系过上千次,甚至更多。” 在场的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听苏御霖这么一分析,再仔细观察屏幕上的绳结细节,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种捆绑方式,绝非一般人随手能打出来的。 “这种结,叫双布林结,DOUbleBOWlineKnOt。” 苏御霖淡淡地说出了这个专业名词。 “双布林结?” 林忆菲重复了一遍,迅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苏御霖站起身,走到旁边临时搬进来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双布林结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特性。” 他在白板上简单地勾勒出绳结的受力示意图。 “它在受力之后,并不会像普通绳结那样越勒越紧,反而会保持一个相对固定的张力。”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绳子看起来勒得很深,但许芷若的手腕上,除了明显的红痕,却没有造成更严重的淤青,甚至没有影响到基本的血液循环。” “如果绑匪用的是普通死结,以这种捆绑力度,这么长时间过去,人质的手部很可能已经因为缺血而坏死了。” 王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还有这种讲究?” “那…什么人会用这种结?” 苏御霖在白板上写下了“双布林结使用者”的标题,然后在下面开始列出可能的职业选项: “使用这种专业绳结的人,通常集中在以下几类:” “第一,攀岩爱好者,或者需要进行高空作业的工人。” “第二,专业的救援队成员,比如消防、山地救援等。” “第三,舞台搭建或者影视剧组里的吊装技师。” “第四,专业的户外拓展教练。” 白板上清晰地列出了四个选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这才多久? 就凭视频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绳结,苏御霖竟然已经将嫌疑人的职业画像大致圈定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神仙破案思路? 苏御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他放下马克笔,又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放大的绳结画面。 “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进一步缩小范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再次锁定绳结的几个变种细节。 “注意看这个结的打法变种。” “标准的双布林结,通常是用于连接人与固定点,比如登山时连接安全带和主绳。” “但视频里这个结,明显是为了固定人体肢体而特别调整过的。” “这种为了捆绑人而进行的变种调整,在专业的救援训练中,尤其是涉及固定伤员或者约束目标的科目里,非常常见。” 他又指向另一处细节。 “还有这里,绳索缠绕的方向。” “注意看,他是从下往上缠绕的,而不是我们更常见的从上往下。” “这是很多高空救援人员的典型习惯。” “因为在悬吊状态下作业时,从下往上缠绕打出的结,往往更容易在需要时快速解开。” 林忆菲飞快地记录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苏御霖缜密分析的敬佩。 “最后一点。” 苏御霖将画面再次放大,聚焦在绳结末端的处理方式上。 “看绳尾。” “他没有让绳尾随意地垂落在外面,而是非常整齐地塞回了结内。” “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目的是为了防止绳尾在复杂的作业环境中,比如高空、狭窄空间等地方,意外挂到其他东西,造成危险。” “这同样是典型的高空作业人员,特别是救援人员的特征。” 一系列精准而细致的分析,层层递进,如同剥洋葱般,将绑匪的职业特征一点点清晰地勾勒出来。 王然看着白板,又看看屏幕,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所以…苏哥你的意思是…绑匪他是个…” “没错。”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绑匪,是一名专业的高空救援人员。” “他很可能曾经是或者现在仍然是消防救援队伍的成员,或者是从事工业攀爬、高空设备维护等工作的救援专家。” “他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并且非常习惯于在高风险、高压力的环境中工作。” 苏御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深层次的推断。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选择这种双布林结,不仅仅是因为熟练。” “更重要的,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想真正地、物理性地严重伤害人质。” “双布林结,本质上是为了保护人而设计的绳结,不是为了施加伤害。” 寂静。 苏御霖的这番话,让刚刚才被他精准职业画像所震惊的众人,再次陷入了思考。 “这…这代表什么?” 赵启明忍不住开口追问。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或许暗示着,我们的绑匪,可能还保留着一定的道德底线。” “他或许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冷血无情的杀手。” “驱使他做出如此极端行为的,可能是某种极其强烈的、我们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动机。” “一个受过专业救援训练,懂得用保护性绳结的人,却绑架了人质,勒索巨款,甚至要求释放死刑犯…” 苏御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点,或许就是我们接下来破案的关键。” 第30章 简直是妖孽! 特警支队,训练馆。 与刑侦支队那边凝重压抑的指挥中心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汗水、消毒水、还有橡胶垫摩擦的特殊气味,混合着年轻男性旺盛的荷尔蒙气息。 因为陈局发话了,要求专案组在72小时解救人质,所以整个特警队没人下班。 利用这空闲时间,都来场馆训练来了。 “喝!” “哈!” 训练场中央,一群穿着黑色作训服、身材精悍的特警队员正在进行格斗对抗训练。 拳脚相加,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吼声震天,充满了力量感和阳刚气。 场地边缘,特警支队副队长高峰背着手,面色冷峻地看着队员们的训练。 他身材高大挺拔,常年的高强度训练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肌肉线条,脸上带着一股特警独有的悍勇之气,但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桀骜。 从刚才开完那个憋屈的会回来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 让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警察,当这种通天大案的专案组组长? 还赋予了他调动全林城警力的权力? 陈局到底是怎么想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旁边一个相熟的行动组长凑过来,低声问道。 “高队,还在想那事儿呢?陈局这安排…确实有点看不懂。” 高峰冷哼一声,眼神瞥向窗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看不懂就对了。” “除了一个勒索视频,其它什么线索都没有,都这么久了,连IP地址都锁定不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着破了几个小案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以为是过家家吗?” 行动组长也跟着摇头。 “是啊,这压力太大了,换谁来都够呛,更别说他一个……” 话音未落。 “哐当!” 训练馆厚重的铁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和交谈。 训练场上的格斗声瞬间停止。 几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只见刚才被派去刑侦支队那边帮忙送东西的年轻特警小李,正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 他脸色涨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高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特警队最重纪律和规矩。 如此慌张失措,成何体统! “小李!慌什么!” 高峰沉声喝道,声音带着平日里训练时的威严。 “天塌下来了?!” 小李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喘不上气,一时语塞。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指着刑侦支队的方向,声音嘶哑而急促。 “高…高队!” “不…不是…是那个…那个苏御霖!” 听到这个名字,高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了?” 高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小子,是不是知难而退,反悔不干了。 周围几个特警队员也忍不住嗤笑起来。 “我就说嘛,那小子肯定不行!” “这才多久?估计已经抓瞎了!” “让他逞能!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小李却猛地摇头,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掉。 他终于缓过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着点破音。 “不是!不是捅娄子!是…是他…他简直神了!!” “神了?” 高峰皱着眉头,语气里的怀疑和轻蔑更重了。 “李鸿飞,你发烧了吧?” 训练馆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是真的!!” 小李急得跺脚,脸憋得通红,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带着戏谑和不信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有条理。 “就刚才!就在他们刑侦支队的指挥中心!” “那个苏御霖…他…他就看着那个绑架视频…看了几遍…” “光凭…光凭绑匪绑许芷若手腕上那个绳子结!”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苏御霖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语气。 “他就把绑匪是什么人给推理出来了!” “什么?!” 训练馆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高峰。 光凭一个绳子结…就能推理出绑匪是什么人? 这…确定不是在听评书? 小李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们不信,连忙补充道。 “他说…那个结叫什么…双…双布林结!” “他说那种结,打得非常规整,受力均匀,一看就是经过成千上万次练习,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说这种结,一般人根本不会打,也打不了那么专业!” 小李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推理现场。 “他还分析了那个结的变种!说那是为了固定人体肢体调整过的,在专业的救援训练里很常见!” “还有绳子缠绕的方向!是从下往上缠的!他说那是很多高空救援人员的习惯,为了方便解开!” “还有绳尾的处理!塞回了结内,防止意外挂住!也是高空作业,特别是救援人员的特征!” 小李一口气将苏御霖的分析要点复述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训练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哄笑、还在质疑的特警队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几乎凝固成了呆滞。 双布林结? 高空救援习惯? 绳索缠绕方向? 绳尾处理?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这些特警队员,尤其是那些参与过高空索降、山地救援、或者反恐突击训练的队员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苏御霖描述的那些细节,他们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瞎猜! 那是只有真正精通此道,并且观察力入微到变态程度的内行,才能看出来的门道!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高峰。 因为高峰,不仅是特警队的副队长,更是整个林城市公安系统里,数一数二的高空索降和救援技术专家! 此刻,高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神里,那份根深蒂固的桀骜和轻蔑,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寸寸龟裂。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是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被完全看透的骇然! 苏御霖说的那些… 双布林结的特性… 为了捆绑人体的变种… 从下往上缠绕的习惯… 塞回结内的绳尾…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最熟悉、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 甚至比他自己总结得还要清晰,还要透彻! 这怎么可能?! 一个刑侦支队的小警察… 一个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只在会议上听过他大放厥词的年轻人… 他怎么可能,光凭一段模糊的视频,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绳结,就做出如此精准到可怕的判断?! 这已经不是“神了”。 这简直是妖孽! 高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想起自己在会议上对苏御霖的轻视。 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跟队员们放着“等着看他笑话”的狠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震惊、羞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难道…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这个叫苏御霖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训练馆里,静得可怕。 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把那个勒索视频给我拿过来,快!” 第31章 又……又来了? 指挥中心内,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一直在跳动。 距离绑匪发出那段视频,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苏御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屏幕。 他还在分析这段视频。 但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再次去分析那个专业的绳结。 他的目光,越过了被捆绑的人质。 落在了她身后的背景上。 那面墙。 视频的画面晃动且粗糙,背景更是模糊不清。 但那墙面,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质感。 一种不同于普通住宅墙壁的纹理。 他伸出手指,敲击了一下空格键,画面定格。 鼠标移动,尝试放大背景墙体的区域。 像素点瞬间变得粗大,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有效的细节。 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风景,只能看到朦胧的色块。 但他心中那一点模糊的猜测,却挥之不去。 “周工。” 苏御霖抬起头,对着不远处正埋头在数台电脑前,忙得焦头烂额的技术骨干喊了一声。 视频侦查科的负责人周工,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闻声立刻抬起头。 “御……苏组长,有什么指示?” 尽管内心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组长也存有疑虑,但陈局的命令和苏御霖之前在绳结上的惊人发现,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御霖指了指自己的屏幕。 “这段视频,背景墙体的部分,能不能再处理一下?” “我需要尽可能高的清晰度,尤其是墙面的纹理细节。” 周工推了推眼镜,快步走了过来,俯身仔细看了看苏御霖定格的画面。 屏幕上,那片背景墙确实模糊得厉害。 “绑匪处理过视频,压缩得很严重,还加了干扰,背景又是暗光环境……” 周工皱着眉,有些为难。 “尽力而为。”苏御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我马上试试!” 周工不敢多言,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调动资源,开始对视频进行逐帧分析和超分辨率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里,其他人依旧在各自忙碌,但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工那边。 王然更是坐立不安,频频看向苏御霖,又看看周工,想问又不敢问。 终于,周工那边传来一声略带兴奋的轻呼。 “苏组长!你来看!” 苏御霖起身走了过去。 王然、林忆菲、赵启明等人也立刻围了过来。 周工将处理后的几帧关键画面调取出来,放大显示在主屏幕上。 经过复杂的算法还原和锐化处理,原本模糊的背景墙体,终于露出了相对清晰的样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那面墙,呈现出一种粗糙的质感。 并非平整光滑的墙面。 上面布满了横向的、不规则的细微条纹。 像是某种混凝土浇筑后,没有经过精细打磨而留下的肌理。 表面还有一种特殊的凹凸感,带着岁月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墙体隐约透着一种非常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 不是涂料本身的颜色,更像是某种陈旧的工业涂料,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和光照,褪色后残留下的淡淡印记。 苏御霖凝视着屏幕,眼神锐利。 就是这个! 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这种墙面很有特点。” 苏御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不是普通住宅的墙体。” 他指着屏幕上的横向纹理。 “看这种带有横向纹理的混凝土肌理,表面有种特殊的凹凸感。” “这种混凝土的浇筑和处理工艺,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 “可以排除现代的普通住宅和商业建筑。” “这种工艺,常见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期的建筑。” 他又指向那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 “还有这种淡紫色的色调残留,很可能是当年某种特定的工业涂料,或者防腐蚀涂层,经过多年老化褪色形成的。” 林忆菲扶了扶眼镜,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记录下苏御霖的每一个判断。 王然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又看看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又来了?新发现又来了? 这就是安乐椅神探的威力吗? 仅仅凭借一面模糊的背景墙,就能推断出建筑类型和大致年代? 这……这观察力和知识储备,简直非人类! 苏御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向旁边的白板。 拿起马克笔,在之前写下的“绑匪特征”下方,利落地开辟了一个新的区域。 标题:【潜在藏匿点特征】 然后,他在下面逐条写下: 1.可能位置:老旧工业建筑/厂房/仓库。 2.墙体特征:横向纹理混凝土,表面有凹凸肌理。 3.颜色特征:可能残留淡紫色工业涂料痕迹。 4.建造年代:约80年代-90年代初期。 白板上,关于绑匪和藏匿点的线索,又增加了几条关键信息。 指挥中心里,原本弥漫的焦躁和茫然,似乎被这一新的突破冲淡了不少。 虽然依旧不知道绑匪身在何处,但至少,搜索范围被进一步缩小了。 不再是完全的大海捞针。 “苏…苏哥…”王然看着白板,声音都有些结巴了,“那…那我们现在……” 是啊,知道了这些特征,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城这么大,符合这种特征的老旧工业建筑,就算不是成百上千,恐怕也有几十上百处。 而且很多可能早已废弃,或者产权混乱,排查起来难度极大。 时间,只剩下不到六十个小时了。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对庞大工作量的忧虑时。 苏御霖放下了马克笔,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困难,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林忆菲,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清晰而冷静。 “忆菲,立刻联系市规划局、档案馆和国土资源局。” “调取林城市所有在1980年至1995年间……嗯……2000年间吧,规划建设的工业园区、大型厂矿企业的分布图和建筑档案。” “重点筛选出那些主体结构为混凝土框架,并且至今未被彻底拆除或大规模改造的区域。” “同时,利用最新的高分辨率卫星地图和街景地图,对筛选出的目标区域进行初步比对,寻找符合视频中墙体的建筑外观特征。” “赵哥,”他又看向痕检赵启明,“你带人准备,一旦初步筛选出可疑区域,立刻进行实地摸排的准备工作。”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指挥中心,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林忆菲眼神一亮,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赵启明也立刻应声:“是!” 王然看着苏御霖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任务,心中的担忧和焦躁,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强烈的信心所取代。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时间依旧紧迫。 但跟着苏御霖,似乎……真的有希望。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白板上。 老旧的工业建筑…八九十年代…特殊的混凝土墙面…淡紫色的残留…高空救援背景的绑匪…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快速组合、碰撞。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具体的推测,开始隐隐浮现。 第32章 我不是偏心啊! 厚重的会议室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暖香,悄然钻了进来,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息。 唐妙语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工作制服,一身浅色便装,脸上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这次是绑架案,没有尸体需要她解剖,法医组暂时成了最清闲的部门,属于机动支援力量。 她手里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号保温袋,显然是给大家送饭来了。 “饭…饭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埋头工作的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唐妙语和她手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袋子,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王然第一个反应过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人已经冲了过去。 “哎呀!妙语!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他夸张地大喊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饥饿和兴奋。 “兄弟们!开饭了!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他伸手就从唐妙语手里抢过一个最大的保温袋,从里面掏出一盒看起来分量十足的盒饭,转身就想跑回自己的工位。 “诶……等等!” 唐妙语却突然叫住了他。 王然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只见唐妙语从另一个袋子里也拿出了一盒饭,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然怀里。 然后,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巧巧地,将王然刚才拿走的那盒饭,又拿了回来。 紧接着,在众人略带好奇的目光中,唐妙语拎着那盒“特殊”的盒饭,径直走到了角落里苏御霖的工位前。 她将盒饭轻轻放在苏御霖面前的桌子上。 “你的。”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王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盒饭,又看了看苏御霖桌上那盒。 不对劲。 他敏锐地注意到,苏御霖那盒饭的透明盖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粉色的卡通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呲牙笑脸。 这标记也太明显了吧? 王然心里嘀咕着,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 他飞快地把自己怀里的盒饭盖子掀开。 标准的四个菜,红烧肉、麻婆豆腐、炒青菜、番茄鸡蛋,是刑侦队旁边快餐店的经典配置,油水足,分量大。 然后,他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御霖旁边,动作麻利地掀开了苏御霖那盒饭的盖子。 “我靠!” 王然一声怪叫,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见苏御霖的盒饭里,菜色明显不同。 没有红油滚滚的麻婆豆腐,也没有油汪汪的红烧肉。 取而代之的是清蒸鲈鱼、白灼西兰花、香菇滑鸡片,还有一个蒜蓉大虾!! 菜色搭配更加均衡健康,摆放也更显精致,甚至连米饭都似乎更松软一些。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唐妙语!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王然指着两盒饭,语气夸张地控诉着,脸上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凭什么苏组长的饭菜比我的好这么多?!”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其他队员的注意力也完全吸引了过来。 原本还在埋头工作的林忆菲、赵启明等人,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 “哇塞!苏组长这小灶开得可以啊!” “清蒸鲈鱼!我的天!我们平时哪有这待遇?” “还有标记呢!粉色笑脸贴纸,啧啧啧…” “妙语妹妹,你这心思藏不住咯!” 起哄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唐妙语那张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试图解释。 “不…不是的!不是偏心!”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带着点羞恼。 “是…是因为御霖他…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辣太油的!我…我就顺便给他单独买了一份清淡点的!” 她越解释,脸越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众人戏谑的目光。 然而,她这番解释,非但没有平息众人的八卦之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王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证据,立刻追击。 “哦——原来我们唐大美女,连苏组长胃不好都知道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尾音带着揶揄。 “啧啧啧,了解得够深入的嘛!”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怎么不知道苏组长胃不好?” “妙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指挥中心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暂时驱散了案件带来的沉重压力。 唐妙语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调侃,又羞又气。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跺了跺脚,狠狠瞪了带头起哄的王然一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更像是小女儿家的娇嗔。 “不理你们了!” 她丢下这句话,红着脸,甩给众人一个倩丽的后脑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指挥中心。 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跑开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盒饭,那张粉色的笑脸贴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那些带着八卦意味的目光。 苏御霖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严肃。 “好了,都吃完了赶紧干活。” “时间不多了。” 起哄的众人立刻收敛了笑容,纷纷拿起自己的盒饭,快速回到工位上。 指挥中心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忙碌,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和暖意。 苏御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明显经过精心挑选的饭菜。 清淡的香气,不同于旁边快餐盒饭的油腻。 他的目光,在那块白嫩的清蒸鲈鱼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饭。 只是那吃饭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墙上的电子钟,依旧在无情地跳动着。 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33章 贸然审讯,反而有害。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王然刚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抬头一看。 市局副局长王景轩,正带着另外两位同样肩扛重担的分管副局,出现在门口。 几位大佬神色严肃,目光如炬,扫视着这个临时组建、略显凌乱的指挥中心。 刚才还残存着一丝轻松八卦氛围的队员们,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紧张地站起身。 “王局!刘局!张局!” 王然赶紧擦了擦嘴,立正站好。 苏御霖也放下了筷子,那份明显与众不同的饭菜才动了不到一半。 他起身,平静地迎向几位领导。 王景轩锐利的目光在苏御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白板上新增的那些分析条目,原本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些许。 “进展怎么样了?”王景轩的声音低沉,但很和蔼。 苏御霖没有丝毫慌乱,走到白板前,拿起指挥棒。 “报告王局,各位领导。” “我们通过分析绑架视频,初步锁定了两个关键方向。” 他指向“绑匪特征”区域。 “第一,绑匪使用的绳结是专业的双布林结变种,结合其打结手法、缠绕习惯和绳尾处理方式,我们判断,嫌疑人极大概率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高空救援人员,可能曾服役于消防救援队伍,或从事相关高危行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领导略显惊讶的脸庞,继续指向“潜在藏匿点特征”区域。 “第二,通过对视频背景墙体的细节进行技术还原和分析,我们判断人质可能被藏匿在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工业建筑内。这类建筑墙体具有特殊的横向纹理混凝土肌理,并可能残留淡紫色工业涂料痕迹。” 苏御霖放下指挥棒,语气平静地总结。 “目前,技术部门正在根据这些特征,对全市范围内符合条件的区域进行筛选排查。” 汇报简洁明了,逻辑清晰,重点突出。 指挥中心里,除了苏御霖的声音,落针可闻。 王然偷偷瞄了一眼几位副局长,发现他们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苏御霖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认真。 王景轩听完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段模糊的视频里挖出这么多有价值的线索,并且迅速转化为具体的排查方向,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假以时日……王景轩畅想着,这样一个好苗子,是自己带出来的。 不禁再次点点头。 “很好。” 王景轩赞许了一句,但随即,他的眉头又微微皱起,露出了几分疑虑。 “分析得很到位,方向也明确。” “但是,御霖……” “你们一直在这里分析视频,排查地点……” “那个死刑犯陈志鹏,绑匪点名要的人,你们不去审问一下吗?”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两位副局长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其中一位姓刘的副局长开口补充道:“是啊,绑匪既然点名要放他,这中间必然有联系。不审他,怎么知道绑匪的真实意图?或者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线索?” 这几乎是所有经验丰富的警察下意识的反应。 人质危在旦夕,时间紧迫,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尤其是绑匪直接点名的关键人物。 王然心里也咯噔一下,暗道: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下意识看向苏御霖,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轻轻点了点头。“会审的,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那什么时候审?”王景轩追问,语气严肃。 苏御霖转过身,再次面向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 “陈志鹏,犯故意杀人罪,已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执行枪决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种必死之人,我们手里暂时没有任何可以和他谈判的筹码。”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主动配合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可能性很小。” 王景轩眉头紧锁:“但他和绑匪之间肯定有联系,否则绑匪为什么要救他。” “正是因为有联系,所以才不能贸然审问。”苏御霖的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这起绑架案真的和他有关,那么他很可能就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甚至是关键一环。” “他保持沉默,就是在为他的同伙争取时间,争取完成勒索或者其他目的的时间。” “我们如果现在分出大量警力去审讯他,不仅可能一无所获,反而会正中绑匪下怀,浪费掉我们本就极其宝贵的侦查时间。” 那位刘副局长又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其实和他无关呢?绑匪只是随便找了个死刑犯的名字来混淆视听,或者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呢?” “如果真的和他无关,”苏御霖立刻回答,“那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任何对我们有用的信息。” “而且,”他补充道,“如果他忙于想要立功,或者想要争取延缓执行死刑,编造出一些虚假信息,把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会进一步消耗我们的时间和警力。” 苏御霖走到白板前,指了指墙上那刺眼的电子钟。 “我们只有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珍贵。”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大概率不会说真话,甚至可能故意说假话的死囚身上,为什么不更专注于那些不会说谎的客观证据?” “视频里的绳结不会说谎,背景墙体不会说谎,技术追踪到的线索不会说谎。” “这些,才是我们目前最应该抓住的。” 王景轩凝视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在快速权衡着利弊。 苏御霖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违背常规侦查思路,但仔细想想,却又充满了严谨的逻辑。 “你的意思是,现在审问陈志鹏,不仅没用,反而可能有害?”王景轩确认道。 “是的,王局。”苏御霖点头。 “贸然审讯,还存在打草惊蛇的风险。” “因为我们无法确定陈志鹏在监狱里,是否还有某种隐秘的渠道能与外界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认为,现阶段,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力量,分析客观证据,尽快锁定绑匪的藏匿地点和真实身份。” “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确凿的证据,再去面对陈志鹏。” “到那时,用事实说话,或许反而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逼他就范。” “但现在,时机未到。” 一番话说完,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位副局长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都在消化苏御霖这番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分析。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考虑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他们这些老刑侦想得更深一层,也更大胆。 王景轩看着苏御霖那双平静而自信的眼睛,心中原本的那一丝疑虑,渐渐消散了。 他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只要理由充分,逻辑站得住脚,他愿意相信专业判断,哪怕这个判断来自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人。 尤其是这个年轻人,已经用之前的表现证明了他的不凡。 “好。” 王景轩终于缓缓点头,做出了决定。 “你说得有道理。” “那就按你的思路来,暂时搁置对陈志鹏的审讯。” “集中力量,从物证和技术线索上寻求突破!” “是!”苏御霖严肃道,声音沉稳。 王然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苏哥啊苏哥。 能在几位市局大佬面前,如此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并且成功说服他们采纳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方案,这份胆识和逻辑,着实令人叹服。 王景轩又勉励了大家几句,强调了时间紧迫性和案件的重要性,随后便带着另外两位副局长离开了指挥中心。 大佬们带来的低气压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消散,但无形的压力却更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御霖目送领导离开,转身立刻看向林忆菲。 “忆菲姐,老旧工业区的筛选进度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工作的节奏,冷静而高效。 林忆菲立刻汇报道:“规划局和档案馆那边非常配合,第一批符合年代和建筑特征的厂区名单已经传过来了,大概有七十多个点,我们正在用卫星图和街景图进行第一轮比对筛选……” 七十多个点……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心头又是一沉。 第34章 范围再次缩小。 七十多个符合初步筛选条件的厂区名单。 排查?怎么排查?时间根本不够! 王然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苏御霖,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那段令人心悸的绑架视频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努力倾听着什么。 “周工。” 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立刻抬起头。“苏组长。” 经过了刚才王局等一众市局领导过来指导工作后,现在他对这个年轻组长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 苏御霖指了指自己的屏幕。 “这段视频,背景音能不能单独提取出来?” “我需要过滤掉人声,只保留纯粹的环境噪音。” 周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可以!我马上处理!”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用专业的音频处理软件。 很快,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波形图出现在周工的屏幕上。 人声的频谱被精准地滤除,只剩下背景中那些微弱而持续的杂音。 苏御霖戴上了一副监听耳机,神情专注。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御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捕捉某种细微的节奏。 耳机里,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低频震动声。 嗡——嗡——嗡—— 像是某种老旧的机器在持续运转。 除了这低沉的嗡鸣,还有一种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嘀嗒……嘀嗒…… 是水滴声。 而且,这水滴声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仿佛滴落在宽阔而坚硬的地面上。 偶尔,还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因温度变化而发出的轻微“噼啪”膨胀声。 “忆菲姐,赵哥。” 苏御霖摘下耳机,看向旁边的两人。 “对这段环境音做个频谱分析。” “重点关注那个低频震动的主频率,还有水滴声的回响特征。” 林忆菲和赵启明立刻行动起来。 专业的频谱分析软件启动,屏幕上跳动起复杂的彩色波形。 几分钟后,林忆菲报告道:“分析出来了!确实存在一个持续的低频振动,主频率非常稳定,在66.7赫兹左右。” 赵启明在一旁补充,他迅速查阅了相关资料库:“这个频率特征……非常符合上世纪那种老式油浸变压器工作时产生的电磁噪音!” “现在城市里还在运行的这种老式变压器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更新换代成更安静、高效的新型号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这印证了他的听觉判断。 “水滴声的回响也很特别。”他补充道,“声音的延迟和混响效果很明显,说明声音传播的空间很大,而且反射面比较坚硬、平整。” “这通常意味着一个非常高、非常空旷的室内环境,比如大型厂房或者车间的天花板很高。” “至于那断断续续的水滴声……”苏御霖的目光扫过众人,“很可能表明,这个地方长期缺乏维护,屋顶或者管道存在渗漏。” 他起身,在白板上“潜在藏匿点特征”下方,又增添了几笔: 【环境特征】:靠近老式变压器(66.7HZ低频噪音),内部空间高旷(水滴回响明显)。 【状态】:可能长期废弃或半废弃(屋顶/管道渗漏)。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光凭耳朵听,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麻了…… 苏御霖的目光,却再次回到了视频画面上。 他的视线,聚焦在视频画面右上角,一闪而过的那一小部分天花板结构。 “周工,把右上角这个区域,再放大,做锐化处理。” 周工立刻操作。 经过处理,那片模糊的区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可以看到,那并非普通平顶天花板,而是一种带有明显弧度的、粗犷的横梁结构。 “这种拱形的钢筋混凝土梁……”苏御霖指着屏幕,“很有特点。” 赵启明再次快速检索,很快调出了一系列老旧工业建筑的设计图纸和资料。 “找到了!”赵启明指着其中一张图纸,“这种大跨度的拱形承重梁结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一些特定工业建筑中比较流行!” “特别是化工厂、精炼厂这类企业的中央控制室或者级别较高的办公区域!” “因为这种拱形结构能够更好地承受和分散可能发生的意外爆炸所产生的横向冲击力!” “化工厂?”王然眼睛一亮。 “窗户。”苏御霖的目光又移到了视频画面边缘,那里只露出了窗户的一小角。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能看出窗户顶部也是带有弧度的,和天花板的拱形结构相呼应。” “窗框是金属材质,看反光质感,很可能是铝合金。” 林忆菲迅速将这些特征输入分析系统。 “根据可见部分的比例和弧度推算,这应该是典型的工业安全窗!”她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种窗户通常采用双层或夹胶防爆玻璃,金属窗框也是加固设计,主要目的就是在发生爆炸或者强冲击时,最大限度地减少玻璃碎片飞溅伤人。” 苏御霖点了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 “所以,”他转身面向白板,再次拿起马克笔,“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具有以下特征的建筑:” 他将刚才的发现逐一补充到“潜在藏匿点特征”下: 【建筑结构】:采用拱形钢筋混凝土承重梁(常见于90年代初化工厂控制室/高级办公区)。 【门窗特征】:配套使用拱顶高窗,金属窗框(推测为铝合金),具备工业安全防爆特性。 【综合推测】:目标极有可能是一座废弃或半废弃的【化工厂】。 白板上的信息越来越具体,绑匪藏匿点的轮廓,已经从一片模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些不断增加的线索,变得越来越活跃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林城及其周边,符合这些条件的废弃化工厂,虽然不像普通厂房那么多,但也绝不在少数。 “苏哥……”王然看着白板上“化工厂”三个字,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下一步……”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转而问道: “许芷若失踪前,最后确认出现的位置是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与寻找化工厂无关,但王然还是立刻查阅了卷宗资料。 “根据她助理的证词,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城东星辉酒店的慈善晚宴结束时,时间大概是晚上10点45分左右。” “之后,司机老陈开车送她回家,在半路上遭遇了伏击绑架。” “从城东星辉酒店,到我们初步筛选出的几个老工业区,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苏御霖追问。 赵启明迅速调出电子地图,进行路线和实时路况模拟。 “到北郊工业区,不堵车的情况下,大约需要1小时50分钟。” “到西区工业园,大约需要1小时。” “到东郊那个老工业区……”赵启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只需要大概20分钟。” 苏御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绑架发生在晚上11点之后。” “绑匪需要时间制服司机、控制许芷若,并将她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车辆或地点。” “这个过程,不可能太快。” “如果他们选择距离最远的北郊或西区工业园,路上就要花费近一个到两个小时,再加上转移和隐藏的时间,风险太高,也太耽误时间。” 他走到白板前,在“潜在藏匿点特征”的最后,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时间/地点吻合度】:【东郊老工业区】可能性最高,优先排查!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区域。 东郊老工业区! 那里曾经是林城辉煌一时的重工业基地,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工厂,其中就不乏几家大型的化工厂。 后来随着城市发展和产业升级,大部分工厂或搬迁或倒闭,留下大片废弃的厂房和荒地。 虽然范围大大缩小,但要在偌大的东郊老工业区里,找到那个符合所有特征的、藏着人质的废弃化工厂,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而且,时间只剩下不到六十个小时了。 苏御霖看着白板上的最终指向,眼神锐利。 “所有人听指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外勤力量,立刻向东郊老工业区集结!” “图侦、技侦部门,立刻调取东郊老工业区所有出入口、主要道路,以及重点厂区周边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从昨晚10点开始,重点排查可疑车辆和人员!” “赵哥,你带痕检的人,准备好现场勘查设备!” “王然,你协调各派出所,对东郊老工业区内所有登记在册或近期有活动记录的废弃厂房进行梳理,特别是化工厂!” “忆菲,继续跟进规划和档案资料,把东郊老工业区内所有化工厂的详细建筑图纸、结构特征、变压器位置等信息找出来,进行比对!” 第35章 意外的发现。 指挥中心内,应答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是!苏组长” “收到!” “明白!”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各部门负责人领了任务,带着人匆匆离开。 技术部门的键盘敲击声更加密集,电话铃声也带着明确的目标。 苏御霖站在原地,目送众人离开。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太阳穴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高强度的脑力运转,开始显露疲态。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开始冥想。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又充满了神采。 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黑咖啡。 滚烫的水注入杯中,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 他端着杯子,却没有立刻喝下。 目光扫过依旧忙碌的指挥中心。 角落里,王然那个健身狂魔果然闲不住。 他刚出去布置完任务回来,这会儿正一手拿着几乎比他脸还大的蛋白粉摇摇杯,另一只手拎着个哑铃,做着弯举,嘴里还念念有词。 另一边,林忆菲趴在自己的工位上,似乎是趁着间隙在小憩。 苏御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又是午夜11点了。 自今天凌晨紧急部署之后,指挥中心所有人已经连续奋战了20多个小时了。 林忆菲戴着眼镜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呼吸均匀绵长。 苏御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本想开口询问信息比对的事情。 但看着她难得的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让她多休息会儿吧。 他的视线转向了精力旺盛的王然。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执行力还是有的。 “王哥。” 王然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哥!啥事?” 他放下哑铃和摇摇杯,擦了擦手,快步走了过来。 “帮我把林城东郊老工业区九十年代建成,并且现在基本废弃的化工厂名单调出来一份。” 苏御霖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虽然大方向已经确定是东郊老工业区,七十多个初步筛选点也已经交给外勤力量去排查。 但苏御霖总觉得,范围还可以进一步缩小。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更快地逼近真相。 多线并行,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时间。 “好嘞!没问题!” 王然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击。 数据库的界面快速切换。 他一边查,一边还不忘拿起摇摇杯猛灌一口。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查到了。” “东郊老工业区,符合九十年代建成、现在基本废弃这两个条件的化工厂,一共有三家。” “华鑫化工、东联化学,还有一家叫紫晶化工。” 王然指着屏幕上的信息。 “其中,华鑫和东联虽然规模缩小了很多,但好像还有部分车间在零星生产或者出租。” “只有这个紫晶化工,是在2013年之后就完全停产封存了。” “紫晶?” 苏御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紫晶…紫色…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视频里那面墙壁,虽然模糊,但依稀残留着的那抹难以察觉的淡紫色调。 这不会是巧合。 “对,紫晶化工。” 王然确认道,还没意识到这个名字的特殊性。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苏御霖放下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之前我们分析视频背景墙体,注意到有淡紫色的残留痕迹。” “会不会…跟这个紫晶化工有关系?” 似乎是被“紫晶”两个字惊醒,原本趴着小憩的林忆菲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她揉了揉眼睛,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刚才苏御霖和王然的对话,她显然都听到了。 片刻之后,林忆菲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查到了!” “紫晶化工,成立于1992年,主营业务是生产特种工业涂料和染料。” “它的公司标志色,就是紫色!” 林忆菲将一张紫色的公司LOgO图片调取到屏幕上,醒目的紫色菱形标志,与苏御霖脑海中那抹模糊的墙体颜色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根据资料记载,紫晶化工厂区内部的标识系统,甚至部分建筑的内墙,都大量使用了紫色调进行装饰。” “而且,它确实是在2013年发生了一起比较重大的安全生产事故,之后就被相关部门勒令全面停产整改,再也没有恢复过生产。” 特种涂料…紫色标志…安全事故…完全停产…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快速串联起来。 紫晶化工! 这个名字,几乎完美契合了之前所有的推断! 苏御霖的眼神愈发深邃。 “继续查。” “查紫晶化工,和许家,有没有关系?” 和许家? 林忆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御霖的意图,立刻重新检索。 王然也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林忆菲猛地抬起头,脸色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看着苏御霖,嘴唇微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查到的信息。 “苏…苏组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紫晶化工…它…它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林忆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许世明!” 许世明?! 许芷若的父亲?! 第36章 最后一块拼图。 许世明?! 林城首富! 许芷若的亲生父亲?! 王然张着嘴,手里刚拧开盖子的蛋白粉摇摇杯都忘了喝,傻愣愣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苏御霖。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绑匪绑架了许世明的女儿许芷若。 而人质可能被藏匿的地点,紫晶化工,居然是许世明自己控制的企业?! 这……这他妈是什么神展开?! 这个发现太过于震撼,以至于颠覆了之前所有的常规推测。 难道是……家族内斗?商业仇杀? 各种狗血的豪门恩怨剧情,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 只有苏御霖,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忆菲刚才话语中的另一个关键信息。 “2013年的安全事故,详细情况是什么?”苏御霖继续问。 王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事故!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摇摇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着尘封的新闻档案库。 “找到了!” 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屏幕上弹出几条陈旧的电子新闻简报。 “2013年3月15日,林城东郊紫晶化工发生特大爆炸事故…” “事故共造成23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经济损失惨重…” “经调查组认定,事故主要原因为一线工人违规操作,操作失误导致…” “紫晶化工被处以巨额罚款,并被勒令永久关闭停产…” “操作失误?” 苏御霖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23条人命,数十人受伤,一个大型化工厂永久关闭。 仅仅用“操作失误”来定性,似乎过于轻描淡写了。 “找到事故调查报告,查找事故的相关人员。” 苏御霖快速说道,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这起看似陈年的事故,很可能隐藏着解开眼前这起绑架案的关键密码。 林忆菲立刻行动起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快速地在内部档案系统中检索着。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片刻后。 林忆菲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找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陈志鹏!” “就是那个…绑匪要求释放的死刑犯!” “他…他当时是紫晶化工分管生产的安全主管!” 林忆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根据调查报告附件里的询问笔录…当年,正是他提供的关键证词,将事故的主要责任指向了那几名已经死亡的一线工人!” “他的证词,直接导致了事故最终被认定为‘操作失误’,而不是设备老化或者管理疏忽!” “这里面的区别在哪儿啊。”王然挠了挠头。 “区别可大了,如果直接责任集中在操作人员,那么操作工人因未遵守规程导致泄漏或爆炸,就可能面临各类处罚甚至是刑事责任,之前我记得发生过一起直接责任人因操作不当被追责,但因死亡免于处罚的案例,和这起事故一样。但是如果责任涉及到企业管理层,企业主要负责人就会被追究责任,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轰——! 这个发现,比刚才得知许世明是紫晶化工老板还要令人震惊! 陈志鹏!竟然和紫晶化工的爆炸事故有着如此直接而关键的联系! 绑匪费尽心机绑架许芷若,唯一的诉求就是要求释放陈志鹏! 现在看来,这绝非偶然! 王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刷新。 这案子……水也太深了吧?! 难道绑匪是为了给当年的事故翻案? 是为了报复陈志鹏?还是为了救他? 那又为什么要绑架许世明的女儿?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众人心头。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快速碰撞、连接。 紫晶化工。 许世明。 爆炸事故。 23名死者。 安全主管陈志鹏。 要求释放陈志鹏的绑匪。 绑匪是经验丰富的高空救援人员。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正在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查一下事故中死亡人员名单。”苏御霖摸着下巴说。 “追踪他们的近亲属中,在事故发生前后,有没有高空救援等类似背景的。” 如果绑匪的动机与当年的事故有关,那么他很可能与事故中的受害者有着直接的联系。 而他所具备的高空救援技能,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筛选条件。 林忆菲点点头,立刻按照苏御霖的指示进行查询。 数据库再次飞速运转。 冰冷的死亡名单被一个个调取出来。 林忆菲逐一核对着死者的亲属信息,与各种职业背景库进行交叉比对。 终于。 林忆菲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谢远东,谢远西。” “两兄弟,都在那次爆炸事故中遇难了。” “一个是工厂的高级操作工,另一个是设备维修技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他们…还有一个弟弟。” “叫…谢远南。” “根据户籍资料和社保记录显示,谢远南当时并不在紫晶化工厂工作,所以躲过了一劫。” “但是…” 林忆菲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他的履历显示,他曾经在林城下属的阳山县消防救援大队,担任过三年的消防员,是劳务派遣的那种。” “档案里特别注明,他个人技术突出,尤其擅长…高空绳索救援技术!” 高空绳索救援技术! 完美契合! “而且…”林忆菲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就在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发生后的第二个月,谢远南就主动辞去了消防队的工作。” “此后…” “根据现有能查到的所有公开记录,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行踪不明。” 谢远南! 谢远南!!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轰然嵌入了整个案件的框架之中!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墙上电子钟那无情的“滴答”声,和众人沉重得几乎停止的呼吸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这个名字上! 一个在化工厂爆炸事故中失去了两位哥哥,擅长高空救援,并在事后神秘消失的前消防员! 是他吗? 策划了这起绑架案,是为了当年那个被尘封的真相? 而绑架许世明的女儿,是因为许世明是紫晶化工的实际控制人,是最终的责任方? 复仇? 还是另有所图? 苏御霖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白板上那些交织的线索。 谢远南… 第37章 等待真相的人。 谢远南。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在十年前紫晶化工爆炸事故中失去两位至亲哥哥、擅长高空救援、并在事后神秘消失的人。 是他吗? 王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忆菲也紧抿着嘴唇,镜片后的目光复杂。 苏御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接特警高峰。”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高峰略显沙哑,但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的声音。 “高峰收到,请讲。” 特警队对于指挥中心这边的分析也在时刻关注着。 显然,之前关于绳结和藏匿点的精准分析,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位桀骜特警副队长的看法。 “目标锁定。” 寥寥几字,但简洁有力。 “嫌疑人,谢远南,男性,年龄约三十七八岁,前阳山县消防救援大队劳务派遣队员,精通高空绳索救援技术。” “其两名兄长,谢远东、谢远西,均死于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 “人质极大概率被藏匿于东郊废弃紫晶化工厂区,具体位置,推测为原厂区中控楼。” 他没有过多解释推导过程,只是将最终结论清晰地传达过去。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以想象,高峰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之前苏御霖仅仅通过视频细节,就推断出绑匪是高空救援人员,已经让他震惊不已。 现在,竟然连具体姓名、背景、甚至与十年前事故的关联都挖了出来? “收到!” 高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战意。 “特警突击队已在东郊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立刻行动。” 苏御霖下达命令。 “目标,紫晶化工厂中控楼。” “注意安全,对方是专业人士,可能设有陷阱。” “明白!” 通话结束。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然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林忆菲也紧盯着屏幕上紫晶化工厂区的卫星地图。 抓捕开始了! …… 东郊,废弃的紫晶化工厂区。 夜色如墨,将这片沉寂了近十年的工业遗迹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高耸的烟囱、锈迹斑斑的管道、空旷的厂房,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化学品残留还是尘土霉变的气味。 十几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厂区外围,熄灭了所有灯光。 车门打开,数十名全副武装、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无声。 头盔、夜视仪、防弹背心、突击步枪、破门工具……装备精良,杀气腾腾。 高峰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通过喉麦,低沉而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一组负责外围警戒,封锁所有出入口。” “二组、三组,随我突击中控楼。” “重复一遍,首要目标,解救人质!注意观察,警惕陷阱!” “行动!” 两队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而隐蔽地向厂区中心那栋孤零零的五层小楼摸去。 中控楼。 厚重的防爆墙体,拱形的窗户。 突击队员们如同训练了无数次那样,迅速占领了楼体四周的关键位置。 破门组上前,将微型定向炸药贴在厚重的金属防爆门上。 高峰做了一个手势。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金属门被炸开一个缺口。 烟尘弥漫中,突击队员们如同猎豹般冲了进去! “安全!” “安全!” 一层搜索完毕,无人。 楼道里只有灰尘和废弃物。 队员们交替掩护,快速向上推进。 二楼,空无一人。 三楼,依旧空旷。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 四楼,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判断失误了? 高峰的心沉了下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顶层,五楼。 这里曾是级别最高的控制室和办公室区域。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办公室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峰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猛地踹开房门,枪口指向室内! “不许动!警察!”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下,那人低垂着头,穿着似乎是许芷若失踪时的穿着,身上遍布暗红色的污迹,像是凝固的血液。 一动不动,姿态僵硬,仿佛早已没有了生命气息。 高峰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难道……来晚了? 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 一名年轻队员持枪快步走过去,要进一步查看。 “站住!”高峰厉声喝止,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沙哑,“检查周围!” 他自己则保持着警戒姿态,枪口稳定地指向那把椅子,一步步谨慎地靠近。 距离越近,疑点越多。 那“血迹”的颜色过于均匀,反光也有些不对劲。 风衣的褶皱显得异常刻板。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甚至连尸体应有的气味都没有。 高峰走到椅子侧面,用枪管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触感冰冷而坚硬。 他伸手,猛地将那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 一张粗糙的塑料模特脸庞,拙劣地涂抹着油彩,空洞的眼眶对着天花板。 假人! 一个穿着许芷若衣服、涂满红色油漆的假人! “妈的!”刚才低呼的年轻队员忍不住骂了一句,“耍我们呢!” 另一个队员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恶寒:“整这个……是心理变态吧?” “闭嘴!”高峰低吼,打断了队员们瞬间的松懈和议论。 他低头看向椅子下方。 一张白色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高峰弯腰捡起纸条。 上面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字: “很聪明的推理,但晚了一步。” “时间不等人,你们还有40小时。” “——等待真相的人” 第38章 事故的真相。 他的眼神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恶意的布置,怒火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 绑匪知道他们会来。 他甚至准确地预判了他们会突击这间办公室。 这不仅是一个诱饵,更是一个赤裸裸的挑衅和嘲弄。 “搜!”高峰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仔细检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注意诡雷!” 队员们立刻散开,专业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桌子底下,文件柜后面,天花板夹层…… 高峰则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份压抑的怒火。 “指挥中心,我是高峰。” “五楼发现假人,其余未有任何发现,人质目前仍下落不明。” “重复,人质仍下落不明。” “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随后高峰将纸条的内容念了出来。 …… 指挥中心。 当高峰通过对讲机,将现场的情况汇报过来时。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假人? 空无一人? 还有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纸条? 王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妈的……被耍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队员也个个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挫败。 忙活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最终找到的,竟然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愤怒的情绪在指挥中心里蔓延。 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40小时……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心灰意冷时。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苏御霖,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分析出的线索,又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然后,他拿起马克笔,在纸条内容的记录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等待真相的人……”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陷入沉思。 “苏…苏哥…”王然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苏御霖。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沮丧。 “他不是在阻止我们。” 苏御霖的声音不大。“他是在引导我们。” 引导? 众人一愣,没明白苏御霖的意思。 “这个假人,这张纸条,看似是挑衅。” 苏御霖指着白板。 “但实际上,他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之前的方向是对的。” “如果我之前的推理没错,紫晶化工,2013年的爆炸事故,陈志鹏,谢远南……” “这些,就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他不是要阻止我们找到他,而是想让我们去挖掘那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绑架许芷若,索要赎金,要求释放陈志鹏,甚至留下这个假人陷阱……” “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只是手段。” “他真正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钱,也不是救人。”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推断。 “他是要,翻案!” 翻案?! 为十年前那场特大爆炸事故翻案?!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起绑架案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立刻,重新调取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的所有卷宗,包括原始勘验记录、询问笔录、技术鉴定报告,每一个字都不能放过!” 苏御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知道,那场事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忆菲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王然也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对!真相! 只要找到真相,或许就能找到谢远南的真正目的,甚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很快,尘封了十年的电子卷宗,再次被调取出来,显示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的图表,冰冷的数字。 苏御霖走到屏幕前,逐行逐字地阅读着。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里。” 他指着事故调查报告中关于爆炸点的一段描述。 “报告认定,最初的爆炸点,位于三号生产车间的原料混合区。” “理由是该区域发现了最密集的爆炸痕迹,以及违规操作的工人尸体。”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 “但是,根据厂区的原始设计图纸,以及现场残留物的化学成分分析……” 他切换到另一份技术鉴定附件。 “真正发生剧烈化学反应,并产生最大爆炸能量的区域,根本不是三号生产车间。” 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一张布满爆炸损毁痕迹的厂区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 “而是这里——” “特种材料研发中心!” “一个按规定,根本不应该储存大量易爆原料,也轮不到普通生产线工人去操作的地方!” 报告认定的爆炸点,和实际的技术鉴定结果,竟然存在如此明显的矛盾! 苏御霖的目光,又落在了死者名单上。 谢远东,高级工程师。 谢远西,设备维修技师。 “查一下和谢远东、谢远西相关联的证人证言。” 林忆菲迅速检索。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找到了!” “证言上显示,有个受伤的员工曾反映,在事故发生前的半年内,谢远东至少三次,通过书面形式,向厂安全生产部门提交了关于特种材料研发中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报告!” “报告里详细指出了设备老化、违规储存危险品、缺乏专业人员操作等多项问题!” “但是…” 林忆菲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 “这些报告,似乎都被当时的负责人压了下来!” 被忽视的警告。 被篡改的爆炸点。 再加上那个提供关键“伪证”,将责任推给死去工人的安全主管陈志鹏…… 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轮廓越来越清晰。 苏御霖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看到了十年前,谢远南在得知两个哥哥惨死,真相却被无情掩盖时的绝望和愤怒。 十年。 他隐忍了十年。 现在,他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回来讨要一个公道。 苏御霖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谢远南的目标,不是单纯的复仇。” “他是要,把当年所有掩盖真相的人,都拖到阳光下。” 第39章 他也是案件相关人?! 苏御霖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最终定格在“陈志鹏”这个名字上。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弄清了事情的一切原委。 是时候提审这个关键人物了。 “王哥。” “苏哥,我在!” 王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把陈志鹏故意杀人案的卷宗拿过来,嗯……直接调取电子版吧,投屏,大家都看看。” 王然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很快,一份尘封了两年的命案卷宗,呈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案情记录十分简单。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紫晶化工前安全主管陈志鹏。 在金河路一家名为“夜色阑珊”的音乐餐吧外,持刀刺死了被害人张明。 餐吧门口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整个过程。 画面显示,两人先是在餐吧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言辞似乎相当激烈,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随后,被害人张明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陈志鹏紧随其后。 在餐吧外的停车场,陈志鹏追上了张明,两人再次发生推搡。 紧接着,陈志鹏从怀中抽出一把水果刀,对着张明连刺数刀。 刀刀致命。 案发时,餐吧内外有不少目击证人。 现场勘查取证也十分完整。 凶器水果刀上,清晰地留下了陈志鹏的指纹。 陈志鹏当晚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被巡逻的民警抓获,当时他浑身是血,神情木然。 审讯过程中,陈志鹏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 但对于杀人动机,他始终只有一句含糊不清的解释:“张明说话太过难听,侮辱了我。”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有价值的供述。 由于证据确凿,证人证言一致,陈志鹏很快被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 “这案子…看起来没什么疑点啊。” 王然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苏御霖。 激情杀人,证据链完整,凶手也认罪了。 苏御霖没有说话,只是让林忆菲调取被害人张明的详细个人信息。 “张明,男,死亡时35岁。” 林忆菲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响起。 “东湖大学化学系高材生,毕业后曾在市安监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辞职,成为一名独立调查记者。”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独立调查记者”这几个字上,眉头微动。“他生前主要关注哪些领域的报道?” “根据他发表过的文章和个人博客内容来看,主要集中在企业安全生产事故、环境污染以及一些社会热点事件的深度调查。” 林忆菲继续汇报。 “他最后发表的一篇深度报道,是在他去世前两个月,内容是关于邻市一家化工厂的排污问题。” 苏御霖啜饮着咖啡。“有写过紫晶化工的报道吗?” 林忆菲迅速检索:“有的,他确实在博客上发表过一些关于紫晶化工爆炸事故的疑点文章,是在他去世前大约七个月。” 苏御霖将咖啡一饮而尽,皱眉沉思。 他又让人调取了陈志鹏的过往履历和行为评估报告。 “陈志鹏,在紫晶化工任职长达十五年,从普通技术员一路做到分管生产的安全主管。” “期间从未有过任何暴力倾向的记录,也无任何不良嗜好。” “为人处事相对谨慎,同事评价其‘专业能力强,但性格有些内向,不善言辞’。” “在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的调查中,他作为安全主管,提供了关键性的证词,将事故原因指向了‘一线工人违规操作’。” “事故之后,他虽然因为监管责任受到过行政处分,但很快获得了内部晋升,薪资待遇也大幅提高。” 苏御霖摇摇头。“不合理。” “一个在专业领域工作多年,一向以理性和谨慎著称的安全主管,怎么会因为一场口角争执,就突然失控,当街杀人?” “而且,他当时已经五十岁了,又不是冲动易怒的年轻人。” 这种突兀的性格转变,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回到张明的资料上。 “忆菲姐,重点查一下张明的完整家庭背景资料,特别是他的直系亲属关系。” 如果张明对紫晶化工的关注并非偶然,那么他的家庭背景中,很可能隐藏着答案。 苏御霖看了一眼电子钟。 距离绑匪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了。 苏御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但眼底深处那密布的红血丝说明了一切。 终于,林忆菲抬起头,脸色凝重。 “查到了。” 一份完整的背景调查报告,呈现在苏御霖面前。 “张明的母亲叫李秀蓉。” “李秀蓉,于2013年3月15日,在林城东郊紫晶化工特大爆炸事故中不幸遇难。” “时任紫晶化工三号生产车间,设备操作员。” 指挥中心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靠!张明…张明也是当年爆炸事故死者的家属!” “而且,”林忆菲补充道。“根据官方的事故调查报告,张明的母亲李秀蓉,正是那几名被认定为‘违规操作,直接导致爆炸发生’的一线工人之一。” “现在,我们似乎知道张明为什么会对紫晶化工爆炸事故如此感兴趣了。”苏御霖作总结。 莫非,他是在为自己的母亲,寻求一个真相。 只是,这个真相的代价,却是他自己的生命? 苏御霖站起身。 “立刻带队,去张明生前居住的公寓。” 第40章 我要看完整的监控记录! 张明生前,住在位于城西的一个老旧居民小区。 自三年前案发后,这间不大的两居室就被警方贴上了封条。 作为陈志鹏故意杀人案的相关证物保管处,一直无人打扰。 调查组进入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气味,混合着纸张和旧家具特有的霉味。 “之前关于凶杀案的调查,重点都放在了证明陈志鹏的杀人行为上,对于被害人张明的个人情况,以及他生前正在进行的调查,显然非常表面,甚至可以说是忽略了。” 苏御霖戴上白手套,开始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查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化学、工程、法律、新闻采访技巧…… 书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整理的打印资料和手写笔记。 苏御霖拿起几份笔记,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 记录着一些对紫晶化工厂区结构、生产流程的分析,以及一些对前员工的采访提纲。 显然,张明为了调查母亲的死因,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王然和赵启明等人也在认真细致地进行搜查。 “御霖,你看这里!” 赵启明在卧室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嵌入墙壁的暗格。 暗格里,赫然放着一个半旧的密码保险箱。 保险箱的体积不大,但分量不轻,显然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 “密码是什么?” 王然凑过来,尝试着拨动了几下密码盘,保险箱纹丝不动。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保险箱的品牌和型号上,又看了看日期。 “试试紫晶化工爆炸案发生的日期。”苏御霖提醒道。 林忆菲点点头,立刻报出了一串数字:“20130315。” 赵启明小心地将密码输入。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门应声弹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保险箱内部。 里面只有一叠厚厚的记录本,和几个密封袋。 打开密封袋,发现里面仔细包装着一些U盘和数码存储卡。 苏御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记录本。 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七个大字: “紫晶化工爆炸真相调查。” 翻开第一页,是张明写下的一段话: “妈,我会找到真相,为你正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记录本里,详细记载了张明在过去七个多月时间里,为调查紫晶化工爆炸事故所做的一切努力。 他以独立调查记者的身份,接触并采访了多位紫晶化工的前员工,从技术员到管理层。 他想方设法,弄到了当年特种材料研发中心的详细设计图纸和施工记录。 他甚至冒着巨大的风险,数次潜入早已废弃封存的紫晶化工厂区,进行现场勘查,采集样本。 一页页翻过去,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寻道者,在黑暗中艰难摸索的身影。 当翻到记录本的后半部分时,林忆菲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记录本里,赫然夹着几张复印件。 正是当年谢远东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三次向厂安全生产部门提交的,关于特种材料研发中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警告报告! “他…他竟然找到了这个!”王然反复翻看着那些复印件。 这意味着,张明已经收集到了足够推翻官方事故结论的证据! 苏御霖眼中满是喜色,一切都串起来了!“忆菲姐,把这些存储卡带回局里,立刻进行数据恢复和分析。” “苏哥,”王然忍不住问道,“那…陈志鹏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就是因为张明查到了这些?” “恐怕,不止于此。”苏御霖环视着屋内的布局和设施。 “我要重新查看‘夜色阑珊’餐吧案发当晚,所有的,完整的监控录像。” 他强调了“完整”两个字。 …… 回到市局技术科。 在苏御霖的坚持下,技术人员调取出了当年封存的原始监控视频。 与案卷中经过剪辑、只保留了关键冲突画面的版本不同。 这段完整的原始录像,长达数个小时,记录了张明和陈志鹏进入餐吧后的每一个细节。 苏御霖快进着画面,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当画面播放到两人发生激烈争吵,张明准备离去的那一刻。 苏御霖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放大这里。” 他指着餐桌。 经过放大的画面显示,张明在愤然起身离去之前,似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推向了陈志鹏。 那东西很小,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看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但从形状和大小判断,很像一个……U盘。 陈志鹏的表情,在看到那个东西后,瞬间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阻止张明离开,但张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吧。 接下来的画面,是分段监控。 画面显示,陈志鹏在张明离开后,并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拿起桌上那个疑似U盘的东西,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然后,他掏出手机,接听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陈志鹏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震惊,逐渐变得异常阴沉,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挂断电话后,他才猛地将那个U盘揣进口袋,快步追了出去。 之后,便发生了停车场的那一幕惨剧。 “那个电话!”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忆菲,能不能想办法申请调取案发当晚,陈志鹏的所有通话记录!” 林忆菲点头,尝试通过内部系统接口联系几大通信运营商,调取两年前的通话详单。 几分钟后,林忆菲停下了操作,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向苏御霖。 “御霖,不行。”她的声音有些低落,“我联系了三大运营商的后台数据部门,他们都表示,按照规定,通话详单只保留六个月,除非有司法机关的特殊封存申请。” 王然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啥玩意儿?就没了?!六个月?!” 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哎哟我的妈呀!这么关键的线索,说没就没了?当时办案的同事们都在想啥呢?觉得案子清楚了,连个电话都不查查?” 赵启明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老王,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当时人证物证俱全,凶手当场认罪,案情简单明了,谁会想到一个普通的激情杀人案背后还牵扯这么多?按流程,确实很少会为这种案子申请长期数据封存,毕竟……” “毕竟个屁啊!”王然气得直拍大腿。“我跟你说老赵,这就是典型的经验主义害死人!现在好了吧?线索啪叽一下,断了!” 林忆菲叹了口气,补充道:“我刚才也问了,当时负责陈志鹏案的预审和法证部门确实没有提出封存申请。现在记录到期,物理删除,没办法从官方渠道恢复了。” 第41章 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林忆菲话音刚落,桌角的内部通讯器指示灯闪烁起来。 她接起,简单应了几声。 “御霖,”她放下听筒,看向苏御霖。 “法检那边刚来电,我们提交的关于陈志鹏的紧急提审许可,特事特办,批下来了。” 王然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难掩兴奋,甚至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批了?!终于批了!苏哥,我就说早该审他了!你看你之前还不让…”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现在审,和之前审,性质不一样。” 其实早在专案组成立之初,苏御霖就已经安排人提交了对陈志鹏的提审申请,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案情逐步明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之前是瞎子摸象,现在,我们手里有牌了,走,我们去见见陈志鹏。” 审讯室。 陈志鹏坐在审讯椅上,面容憔悴。 他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但是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稀疏花白的头发胡乱贴在头皮上,几缕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颓唐。 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血丝。 苏御霖开口,声音不大。“陈志鹏,关于张明的死,你还是坚持个人恩怨吗?” 陈志鹏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 “是个人恩怨。” “警官,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问的,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 苏御霖没有追问,只是将一叠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陈志鹏面前。 照片,笔记复印件。 那是从张明家中搜出的东西。 陈志鹏的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你不愿意说,我来帮你回忆。” 苏御霖的声音依旧平静。“张明,为了给他母亲讨回一个公道,一直在秘密调查紫晶化工当年的爆炸案。” “而你,作为当年指认工人‘操作失误’的关键证人,却在他即将掌握全部真相的时候,将他残忍杀害。” 苏御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 “这不是激情杀人,是蓄意灭口,对吗?” 陈志鹏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警官,这都是你的猜想。” “你没有证据。” “况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爆炸案的真相,和我有什么关系?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的狡辩,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向陈志鹏。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笑靥如花。 陈志鹏的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那层坚硬的伪装,瞬间破碎。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她,对吗?”苏御霖的声音放缓了些。 “你的女儿,陈茹。” “刚上大学,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意外患上了白血病。” “你缺钱救治,走投无路,所以找到了许世明。”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良知换取金钱的交易。” “我已经查到,你妻子的银行账户,在半年前,有一笔上百万元的资金入账。” “来源,是许世明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手法很隐蔽,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都要告诉你一下。许世明的女儿许芷若被绑架了,绑匪的要求是释放你,但是我猜绑匪的真正意图,是要向公众披露十几年前爆炸案的真相。” “这起绑架案,会将许世明所有的违法犯罪行为,都暴露在公众面前,谁也无法阻止。” “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张明调查出的所有内容,现在都在我这里。” “如果许世明被抓,你女儿后续的治疗费用,怎么办呢?” 苏御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志鹏的神情。 “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是否配合调查,出于人道主义,后续我会代表市局,发动社会力量,为你的女儿筹集医疗资金。” “如果她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我也会尽力提供帮助。” “你再考虑一下,如果还是不愿意说,我们现在就走。” 陈志鹏低着头不语,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他死死地绷着,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泛白。 王然在一旁看得坐立不安,一直向苏御霖使着眼色。 苏御霖没理他,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陈志鹏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陈志鹏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紧接着,这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控制。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绝望、悔恨、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哇——” 积压了十几年的愧疚,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像被抽掉所有骨头,瘫软在审讯椅上。 他双手捂住脸,试图遮掩自己的失态,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王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将纸巾盒默默地推了过去。 许久,陈志鹏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颤抖着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胡乱在脸上擦着。 “是…是我做的…” “十几年前,小茹…小茹就查出了白血病…” “那时候,紫晶化工刚发生爆炸…整个林城都人心惶惶…” “许世明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按照他的意思作证,确认是工人操作失误导致的事故…他就会支付小茹治疗白血病所需的全部费用…一笔我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第42章 绑匪的真正目的! “我…我鬼迷心窍…答应了他…” “我害了那些无辜的工人…也害了他们的家人…”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就能救我的女儿…让她过上好日子…” “没想到…十几年后…小茹的病…又复发了…比上次更严重…要做……骨髓移植……”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当张明找到我,拿出那些证据,说要为他母亲讨回公道的时候…” “我又接到了许世明的电话……” “他让你杀人灭口。”苏御霖平静地接过话。 陈志鹏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 …… 至此,苏御霖已经获取了案件所有的关键信息。 紫晶化工爆炸的真相,陈志鹏杀害张明的动机,许世明的罪行,一切都拨云见日了。 但是,嫌疑人谢远南的行踪依旧不明。 人质许芷若,生死未卜。 审讯室的门在苏御霖身后合上,隔绝了陈志鹏压抑的抽泣。 他手里捏着那份刚刚记录完毕的口供,扭头看向王然。“许芷若的安危是首要。另外许世明这条线,也该收网了。” “立刻部署,两手准备。” “一方面,根据绑匪留下的线索,继续全力追踪许芷若和嫌疑人谢远南。” “另一方面,对许世明进行严密监控,必要时随时采取控制。” 王然点点头:“明白!” 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那…绑匪那边,会不会因为陈志鹏的招供而改变计划?或者…撕票之类的?” 这是最坏的可能。 苏御霖脚步未停:“应该不会。” “通知技术队,继续尝试联系绑匪,如果能联系上,告知他们陈志鹏已经配合调查,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看看他们的反应。” “也许,这能为许芷若争取一点时间,或者…让他们露出新的破绽。” 回到指挥中心。 苏御霖将从陈志鹏那里得到的供述,简明扼要地通报给了众人。 “这个许世明!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对,组长,有陈志鹏的口供,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拘传他了。” 众人义愤填膺。 “肯定要追究许世明的责任,但是……。” 苏御霖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谢远南,解救人质,别忘了我们专案组成立的初衷跟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技术分析组,谢远南最近一年的行动轨迹,有什么发现?” 一名技术人员立刻站起身。 “组长,我们追踪了谢远南最近一年的活动记录。” “发现他最近六个月,通过各种渠道,采购了大量的专业级直播设备和高清录像器材。” “包括多台广播级摄像机、专业收音设备、便携式导播台,甚至还有一套小型无人机航拍系统,都是顶配。” 苏御霖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 直播设备?录像器材? 苏御霖在脑海里过着这些信息。 突然,他想明白了一切! 他不是要和警方谈判,他根本没想过要钱。 他也不是单纯为了赎金,那只是一个幌子。 谢远南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和警方或者人质家属联系过一次,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那个72小时的倒计时,根本不是给警方的最后通牒,也不是留给家属筹钱的时间。 那是他自己行动计划的时间表!一个精心策划了十年的复仇剧本!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公开曝光!”苏御霖大声说道。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白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案件的各种线索。 “谢远南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苏御霖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在“真相”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是向公众,揭露十年前紫晶化工爆炸案的真相!让所有人都看到许世明的丑恶嘴脸!” “那么,什么场合,能够获得最大程度的曝光效果?能够让他的声音传得最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鹰。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让人把近期林城的重大活动安排拿过来。 苏御霖翻找着,突然高声道:“大家看这个!化工安全生产优秀企业表彰大会!” 林忆菲同步跟进,马上在电脑上开始查询。“没错,就在…十个小时之后开始!预估会议结束的时候,正好差不多就是绑匪给出倒计时结束的时间” “会议召开的地点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安保级别非常高!” “我刚看到新闻预告,林城首富,许氏集团董事长许世明,将作为本年度化工行业的杰出企业家代表,在大会上发表主题演讲!主题是‘生命至上,安全第一’!” 苏御霖快步走到林忆菲电脑屏幕前。 果然! 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预告,都刊登了这次表彰大会的消息,图文并茂。 一张照片里,许世明西装革履,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纹,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沉稳与和善。 配文更是极尽赞美之词,称其“对企业社会责任的坚定投入”,并预告他将在大会上发表“关于化工行业安全生产文化建设的精彩演讲”。 许世明那张道貌岸然的笑脸,占据了屏幕的显要位置。 王然探头看着苏御霖的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生命至上,安全第一?他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他的安全就是把知情人灭口,把锅甩给死人?” 林忆菲也迅速调出了相关资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大会将在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展厅举行。” “预计将有国内外上百家主流媒体记者到场,都是重量级媒体。” “大会全程将通过多家网络平台进行现场直播,覆盖面极广。” “完美的舞台。”苏御霖闭目凝神说道。 “他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当着全网观众的面,在许世明宣扬他那套虚伪的安全理念的同时,将他掩盖爆炸案真相的丑恶罪行,彻底揭露!让他身败名裂!” “也就是说,不管我们是否释放陈志鹏,是否交付那笔所谓的赎金,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公众的关注!” “他要的,就是这泼天的流量!” “试想一下,全网关注的绑架案,72小时前被绑架的首富千金突然出现在大会现场,是多么抢眼球的事情。”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个大胆而精准的推断,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墙上的电子钟,依旧在无情地倒数。 十几个小时后,那场盛大的“审判”,即将在万众瞩目下拉开帷幕。 第43章 直播开始! 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展厅。 场内金碧辉煌,化工安全生产优秀企业表彰大会,正在进行。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对准主席台,闪光灯亮个不停。 许世明身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发言席上讲话。 “……安全,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更是我们每一个化工从业者,肩负的神圣使命……” 他语调抑扬顿挫,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手势。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引得台下不时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尽管,他的独生女许芷若,已经被绑架超过六十个小时,生死未卜。 但他依旧站在这里,维持着一个成功企业家、行业领袖的完美形象。 会场第三排,一个戴着黑色口罩与鸭舌帽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像头狼盯着猎物一般。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会场各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几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女,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让我们携手,为化工行业的安全生产,为每一个家庭的幸福安宁,贡献我们的力量!” 许世明的声音拔高,演讲即将进入尾声,准备迎接又一轮热烈的掌声。 就在此时。 “许世明!!!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戴着口罩的谢远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却异常洪亮,瞬间盖过了许世明的演讲。 全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了这个男人。 许世明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位先生,请为您是对我讲的话,有不同意见吗”许世明试图维持礼貌。 “许世明,别装了!紫晶工厂爆炸案的真相是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大家!”谢远南怒吼着。 许世明神情一窒。“安保!安保呢?!” 谢远南没有理会涌过来的几名保安,他高高举起了右手。 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个黑色的,带着天线的遥控器! “都别动!” “这个会场里,我安装了炸弹!” “我不想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我只要真相!” “现在所有人都原地坐好,否则我就引爆炸弹!” 谢远南话音刚落。 几名坐在前排的女性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展厅内。 “炸弹!有炸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引发连锁反应。 会场右侧,大约三分之一的观众不顾谢远南的警告,本能地从座位上跳起,拥挤着向最近的出口冲去。 左侧区域,一群记者没有逃跑,反而举起相机对准谢远南疯狂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 靠近讲台的安保人员迟疑着向谢远南靠近,手按腰间。 “所有人停下!“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略显颤抖,但足够洪亮。 “我说了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如果继续下去,那大家就一起死!“ 见人群仍在慌乱中推搡,谢远南猛地举起遥控器,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再走一步,我就按下去!“ 这个动作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逃跑的人群立刻僵住,安保人员也停止了靠近。 “所有人回到座位!“谢远南命令道,“媒体记者可以继续拍摄,我要全网都看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左手迅速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直播云台,打开了手机直播软件。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直播已开启。” “今天,我要让全林城,全网,都来见证这隐藏了十年的罪恶真相!” 许世明脸色骤变,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时,观众席有几个人豁然站起。 他们目光略一交汇,开始控诉。 “许世明!你这个刽子手!” “还我儿子命来!” 会场各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五名男女猛地站起身!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亮出了与谢远南手中相似的黑色遥控器! 这时会场大门霍然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挟持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了。 同时将她推向过道。 那个被挟持的女人正是许芷若!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挣扎,任由那中年妇女将她控制。 “十年前!就是你!许世明!” “是你为了赶工期,明知道设备有重大安全隐患,还强制继续生产!” “才导致了那场大爆炸!” “二十三条人命啊!就因为你的利欲熏心!他们都死了!” “我丈夫,他才三十五岁!” “我儿子,刚考上大学!” 几人眼含血泪,声音凄厉。 许芷若被那名中年妇女强行带到了舞台中央,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没有看那些情绪激动的人,而是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台上的父亲。 “爸。”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距离最近的一个话筒传了出去。 声音在会场回荡。 “不要再隐瞒了。” “真相,是掩盖不住的。” 谢远南也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走到许世明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许世明!” “十年前,紫晶化工的爆炸,根本不是意外!” “是你,明知道特种材料研发中心的设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却为了赶那批高利润的订单,强制生产!” “是你亲手导致了那场惨绝人寰的重大责任事故!” “我的两个哥哥,还有其他二十一条无辜的生命,都因你而死!” 许世明浑身颤抖,看着自己被绑的女儿突然出现。 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目光在谢远南手中的遥控器和不远处女儿的脸上来回游移,嘴唇哆嗦着。 “……你……怎么称呼……先冷静点……” “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下谈……条件你开……” 第44章 尘埃落定。 “私下谈?” 谢远南摇头惨笑。 “我们跟你私下谈了十年!” “对了,再次跟你介绍一下,我叫谢远南,这应该是第三次自我介绍了。” “十年来,你用钱收买人心,压制舆论,掩盖真相!” “你让那些死去的工友背负着‘违规操作’的污名,无法得到应有的赔偿和尊重!” “你让那些活着的家属,生活在痛苦、绝望中!” “今天,你必须在全网面前,把你当年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许世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承认!” 谢远南猛地咆哮道,声音震得整个会场嗡嗡作响。 “承认你知道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却依旧强制冒险生产!” “承认爆炸发生后,你为了逃避责任,花钱买通了当时的调查人员,篡改了最初的爆炸点位置!” “承认你买通陈志鹏作伪证,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那些已经死去的无辜工人!” “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让他们的家人拿不到一分钱的赔偿!” “还有!买凶杀人!” 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世明脸上,闪过一系列复杂至极的表情,最终都化为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响起。 “谢远南,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清俊坚毅的脸庞。 是苏御霖。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上的谢远南,手中亮出证件。 “我是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苏御霖。” 随着他的起身,会场内,那些原本散布在各个角落,看似普通的“与会代表”。 至少有五十人,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主席台旁集结。 谢远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只留下无比的震惊。 “你们……是警察???这……怎么可能……” “你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苏御霖一步步走向舞台。 “但你的极端行动早已被警方预测到了。” 谢远南看着苏御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突然出声嘶吼。“别过来!” 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更加用力,青筋暴起。 “否则我立刻引爆!大家一起死!”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从容不迫地向他走近。 谢远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大喝一声,猛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出现。 会场依旧安静,只有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谢远南狰狞的表情缓缓舒开,慢慢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呵呵……”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将遥控器扔在地上。 他那些同样举着遥控器的“同伙们”,也纷纷面面相觑,随后化为一声叹息。 苏御霖已经走到了舞台边缘,他看着谢远南,语气依旧平静。 “我理解你们失去亲人的痛苦,也理解你们追寻真相的愤怒。” “但这,不是正确的方式。” “用一种违法犯罪的手段去追求所谓的正义,只会让你们自己也陷入深渊。” “真相不会因为你们的极端行为而被更快地揭露,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永远埋没。” 他顿了顿,将锐利的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彻底垮掉的许世明。 “许世明。”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包括死刑犯陈志鹏的认罪供述、独立调查记者张明生前收集的所有调查材料,以及谢远南的指控。” “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妨害作证罪、故意毁坏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以及教唆故意杀人罪。” “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许世明身体猛地一晃,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台下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遇难者家属。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憔悴但绝美的许芷若星眸含泪,怔怔地看着父亲。 此刻,他的面孔,在无数闪光灯下显得如此陌生,甚至有些扭曲。 许芷若看着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被“绑架”的几十个小时里,这些人并没有伤害她。 甚至,还给她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讲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起初,她是不信的,甚至愤怒他们诽谤自己的父亲。 怎么可能? 她的父亲,林城首富,受人敬仰的企业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当那些带着血泪的证据,那些泛黄的报告,那些绝望的讲述,一点点堆砌在她面前时,她内心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原来,她的父亲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还犯下过多少罪恶。 他们没有对她恶语相向。 只是在某个深夜,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红着眼睛问她:“许小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当时无言以对。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该对父亲说什么。 是质问? 是控诉? 还是……劝他认罪?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只挤出了几个字。 “爸……” 许世明不敢看女儿,他慢慢转身走下台。“芷若,我……我只是想保住公司……” 苏御霖对着隐蔽在侧台的特警副队长高峰,轻轻点了点头。 高峰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冲上舞台。 谢远南和他的同伙,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他们脸上的疯狂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解脱。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许世明。 这位林城的首富,化工行业的巨头。 在无数镜头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被特警押解下台。 苏御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绑匪,或者说是遇难者家属。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炸弹。 谢远南是一个被痛苦和仇恨折磨了十年的人。 他渴望复仇,渴望真相大白于天下。 但他本质上,他并不想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昨天晚上,林城警方连夜对整个会展中心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并未发现任何爆炸物的痕迹。 所谓炸弹,只是谢远南的虚张声势罢了。 但他表现出的极端倾向,以及他那些同样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同伴,依然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所以,今天的部署,是预防万一,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之所以苏御霖最后才现身出手,并没有第一时间抓捕谢远南。 是因为他要等许芷若出现。 他一开始就猜到,谢远南会安排许世明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被揭发。 …… 随着许世明和谢远南等人被带离现场,会场逐渐平息。 媒体记者,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上,将苏御霖团团围住。 刺眼的闪光灯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般疯狂闪烁,无数个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苏御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在几名同事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喧嚣的会场。 第45章 全能战神大礼包。 夜色如墨,几十辆警车顶灯闪烁,缓缓驶入林城市局的大院。 市局指挥中心的巨幅玻璃窗前。 市局局长陈建丰与副局长王景轩并肩而立,目光如炬,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门打开。 许芷若在一名女警的搀扶下,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发丝略显凌乱,眼眸里此刻映着警灯的光芒。 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脸上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 指挥中心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倒计时器。 上面的数字跳动着,最终稳稳地停在了“00:00:00”。 七十二小时,分秒不差。 两位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有着难以掩饰的释然。 陈建丰的目光从许芷若身上移开。 落在了随后从车里下来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苏御霖。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勤。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身上衣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是个人才。”陈建丰的声音低沉,但却带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王景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侧过头看向陈建丰。 “只是人才?” 陈建丰的视线依旧胶着在苏御霖的背影上,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奇才!”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心理素质,办案思路,决断力,方方面面,都是一顶一的。” 王景轩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小子,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从环城路连环杀人抛尸案,到这次的绑架案,每一次都以为是绝境,他却总能从诡异的角度找到一条路。” 两人沉默了片刻,指挥中心内只有仪器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陈建丰忽然开口,话锋一转。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也空了一段时间了。” 王景轩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心中已然明了。 “是啊,王然在支队也算是老人了,熬了这么多年,经验是有的。”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陈建丰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苏御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的入口处,目光深邃。 随后缓缓道:“论资排辈,也要看排的是什么资,论的是什么辈。” “我们警察队伍,需要的是能打硬仗、能破大案的尖兵。多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走出来,社会就少一分罪恶,老百姓就多一分安宁。” “这对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王景轩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王然那边……” 陈建丰摆了摆手。 “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但能力和功劳,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这几天,你抽个时间,找王然好好聊聊,听听他的想法。” 王景轩点了点头。 “我明白。” 陈建丰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却显得比往日更加璀璨。 “一个苏御霖,或许改变不了整个林城的治安格局。” “但我相信,他能点燃一把火。” “一把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感到胆寒的火。” 王景轩看着陈建丰的侧脸,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苏御霖的出现,确实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略显沉闷的林城警界。 …… 专案组的成员们,在许芷若被安全送回家后,得到了陈建丰亲自批准的假期。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度紧张与不眠不休,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苏御霖和大家约定,庆功宴等睡醒了再吃。 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间里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简单整洁。 他拉上窗帘,长舒一口气。 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连鞋子都来不及脱。 眼皮重逾千斤,意识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便迅速沉沦。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 苏御霖是被一种奇特的震动感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沉。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分不清是夜晚还是清晨。 【叮!】 【“首富千金绑架案”成功侦破,人质安全解救,主犯谢远南、幕后真凶许世明均已归案。】 【案件综合评定:S级。】 【任务奖励发放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却让苏御霖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新外挂又来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涌起期待。 每一次成功破案后的系统奖励,都像是一次未知的开盲盒,充满了惊喜。 【恭喜宿主获得S级案件奖励——“全能战神”大礼包!】 全能战神? 苏御霖的眉梢微微挑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相当霸气。 【“全能战神”大礼包内容如下:】 【1.精通级格斗搏击术:融合泰拳、巴西柔术、以色列格斗术、华夏散打等多种实战格斗技巧,赋予宿主顶尖的近身格斗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拳法、腿法、肘击、膝撞、地面缠斗、关节技、反关节技、擒拿锁技、器械格斗(短棍、匕首等)。】 【2.精通级枪械射击术:涵盖各类警用、军用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的精准射击、快速反应射击、移动射击、多目标射击、战术换弹、故障排除等能力。枪械拆解、保养、改装知识同步掌握。】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苏御霖的脑海。 无数格斗招式、射击技巧如同亲身经历般深刻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同时,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自体内深处涌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正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频率轻轻震颤。 骨骼似乎也变得更加坚韧,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原本因连续熬夜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与酸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力量感。 苏御霖缓缓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这一握之间蕴含的力量,远非昨日可比。 他站起身,按照刚获得的拳法套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协调与爆发力,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好家伙!” 饶是苏御霖两世为人,此刻也忍不住惊叹。 这“全能战神”大礼包,简直是逆天了! 之前的【共感】和【谎言共振】虽然强大,但更多的是辅助侦查的“软实力”。 而这一次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硬实力”提升! 苏御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开挂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不对,是刺激!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原来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配合着体内涌动的崭新力量,让苏御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现在有绝对的信心,再需要激烈追捕、近身搏斗的场面,他直接拥有了碾压级的实力。 凭借自己顶级的侦探头脑,再加上这“全能战神”赋予的强悍技能…… 还有什么案子,是他破不了的? 第46章 高空中的表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唐妙语发来的信息。 “醒了没?” 后面跟着一个上蹿下跳的兔子表情包。 苏御霖拿起手机,指尖轻点。 “刚醒。” 几乎是秒回。 “本大小姐决定犒劳一下破案功臣,游乐园走起?” 唐妙语的文字带着一丝雀跃。 游乐园? 苏御霖的眉梢挑了一下。 他此刻更想找个地方测试一下新获得的格斗技巧和枪械熟练度。 不过,看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猫咪表情,他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毕竟,人家一片好心,而且,他似乎确实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 半小时后,林城最大的“欢乐时光”游乐园门口。 唐妙语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头上还戴了个米老鼠发箍,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看到苏御霖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立刻挥舞着手臂。 “这里这里!” 苏御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显得身形很是挺拔。 他走到唐妙语面前,目光在她头顶那个随着她动作微微晃动的米老鼠耳朵上停留了一瞬。 “很适合你。” 唐妙语嘻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箍。 “嘿嘿,是吧。” 她将手机抬起,展示了一下电子票。 “走吧,今天大小姐请客,所有项目,随便玩!” 语气中带着一股小富婆的豪气。 苏御霖毫不谦虚,“你说的啊,等会让吃喝玩乐你全包了啊。” 唐妙语在大眼睛前面比了个OK手势。 两人并肩走入游乐园,喧嚣的人声、欢快的音乐、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轰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腻香气,瞬间将他们包围。 唐妙语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拉着苏御霖。 “先去玩那个‘海盗船’怎么样?热热身!”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那高高荡起,引得游客阵阵尖叫的巨大船体。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种程度的失重感,大概和坐在摇椅上差不多。 “可以。” 排队的人不算太多。 唐妙语显得有些兴奋,小声跟苏御霖分享着以前来玩的趣事。 苏御霖一边和她聊着,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与人群。 他发现自己在获得系统奖励后,动态视力似乎也得到了显著增强。 远处旋转木马上孩童的笑脸,高空飞翔项目中游客被风吹乱的发丝,都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很快轮到他们。 坐上海盗船,系好安全带。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前方的护栏。 苏御霖则显得十分从容,甚至还有闲暇打量船体的机械结构。 随着船体开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失重感一阵阵袭来。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唐妙语也忍不住跟着尖叫起来,但声音里更多的是兴奋。 苏御霖看着她的样子,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摆荡的加速度,身体肌肉的细微调整,以及重力方向的微妙变化。 这种感觉,很新奇。 从海盗船上下来,唐妙语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刺激吧?” 她喘着气问苏御霖,眼神亮晶晶的。 苏御霖点了点头。 “还行。” 唐妙语撇了撇嘴。“喂,你能不能有点情绪波动啊,一直都是这样跟个冰山似的。” 苏御霖心中暗想:小姑娘,我已经两世为人了,什么没有见过,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她拉着苏御霖,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疯狂碰碰车”。 激烈的碰撞,方向盘的急转,唐妙语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苏御霖驾驶技术本就不错,在小小的场地内辗转腾挪,精准地避开所有撞击,偶尔还会“不小心”地给唐妙语的车来一下。 引得唐妙语一阵“抗议”的娇嗔。 紧接着是“激流勇进”。 从高处俯冲而下,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来。 唐妙语尖叫着抱住了头,苏御霖则只是微微眯了下眼,任由水珠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的衣服湿了大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唐妙语偷偷瞥了一眼,脸颊又有些发烫,赶紧移开了视线。 “鬼屋要不要去?” 唐妙语指着不远处一个阴森森的城堡入口。 苏御霖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但看着唐妙语那副跃跃欲试又带着点小胆怯的模样,他还是点了点头。 鬼屋里光线昏暗,各种恐怖音效不时响起。 时不时会有扮成鬼怪的工作人员突然跳出来。 唐妙语吓得不时抓住苏御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快缩到他身后去了。 “啊!”突然一个吊死鬼模型猛地从头顶落下来,唐妙语尖叫一声,直接扑进了苏御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温香软玉在怀。 苏御霖身体微微一愣。 他能清晰地闻到唐妙语发间洗发水的清香,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微微的颤抖。 怀中的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室内很暗,看不清她的脸色,只听到她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其实平时胆子很大的,只是这下太突然了。”声音细若蚊蚋。 苏御霖轻咳一声。 突然想捉弄她一下。“我看出来啦,不过现在我有点害怕,接下来你走前面吧?” 唐妙语双手叉着小腰,点点头。“走啊,谁怕谁啊。” 也可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后面的路没有再被吓到,两人很快出了鬼屋。 “那、那个……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她指着远处那高耸入云,轨道蜿蜒曲折的庞然大物。 “那个才是这个游乐园的精髓!” 苏御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这个过山车通体木质,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丛林飞龙。” “好。走。”苏御霖昂头向前走去。 排了好大一会儿队,终于坐上了过山车。 工作人员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人的安全压杆。 唐妙语深呼吸,双手紧紧握住身前的扶手。 她转头看向苏御霖,发现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轨道的焊接工艺。 这家伙,真是…… 唐妙语在心里默默吐槽。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向上攀爬。 咔哒,咔哒,咔哒…… 车厢越升越高,地面的人和景物变得越来越小。 风也开始变大,吹拂着两人的头发。 唐妙语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苏御霖就在自己身边,这让她莫名的安心,却又更加紧张。 终于,过山车爬升到了轨道的最高点。 整个游乐园的景象尽收眼底,远处的城市轮廓也依稀可见。 短暂的停顿,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过山车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猛地向下俯冲! “啊——!” 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瞬间爆发,淹没了一切。 强烈的失重感与风压迎面扑来。 唐妙语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甩出去,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闭着眼睛,放声尖叫,将所有的紧张与兴奋都宣泄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叫声不绝于耳。 苏御霖睁着眼睛,感受着极致的速度与身体被挤压的奇特感觉。 他的大脑异常清晰,甚至能在高速运动中分辨出周围不同人的尖叫声调。 就在过山车经过一个剧烈的翻转,所有人都在疯狂尖叫的时候。 唐妙语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在极致的喧嚣与风声中,她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苏御霖的耳朵,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苏御霖!” “我喜欢你!” “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第47章 他听到了吗? 林城市局,局长办公室。 陈建丰正握着电话听筒,向省厅厅长唐正阳汇报工作。 “唐厅长,是的,人质已于昨晚安全解救。” “专案组行动果断,现场处置得当,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电话那头,省厅厅长唐正阳的沉稳的声音传来。 “嗯,你们林城这次做得不错。” “那个绑匪谢远南,不是扬言要网络直播吗?这件事怎么处理的?” 陈建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们提前预判到了这种可能性。” “行动时,指挥部果断下令,暂时切断了会展中心内部及周边的所有网络信号。” “没有任何画面流传出去,社会影响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唐正阳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满意。“很好!这一点至关重要。” “对于紫晶化工当年的爆炸案,既然牵扯出这么多内幕,省厅的意见是,由你们市局牵头,联合相关部门,务必重启调查,一查到底!” “当年的责任认定要重新审视。” “无论是谁,只要涉及违法犯罪,绝不姑息!” 陈建丰连连点头。“是!我们已经着手准备了。” “许氏集团的许世明和陈志鹏的审讯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相信很快会有突破。” 聊到后面,唐正阳话锋一转。 “我听说这次的案子,专案组的组长是那个年轻警察苏御霖?” 陈建丰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穿梭的警车。 没想到唐厅长对一个普通警察记得这么清楚。 “是的,唐厅长。” “是苏御霖。”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刑警胚子,观察力、逻辑思维、决断力,都是顶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唐正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嗯,你们递交的个人嘉奖前些日子已经报给帝城了。” “抓住A级通缉犯,按照现有规定应该是物质奖励10万元,由帝城警部直接发放。” “另外,省厅这边正在走他个人功勋的审批流程,应该是个人二等功。” “哦,还有,这个绑架案,你们做的也很好,省厅考虑嘉奖你们集体二等功。” “嗯……苏御霖……这个名字最近也常听妙语提起。” 陈建丰心中了然,唐妙语是唐厅长的亲侄女,这层关系他自然清楚。 没想到苏御霖短短几个月时间内,竟然为市局争了这么多荣誉! 陈建丰心中暗喜。 “感谢领导对我们林城刑侦工作的支持,建丰代表林城警务系统,先谢过唐厅长了。” “唐法医近期的表现也很出色,在案件侦破中提供了很多关键性的技术支持。” 唐正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嗯,还是你们工作做的出色,奖励先进,鞭策后进嘛,应该的。至于苏御霖,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啊。” “林城能出这样的人才,值得肯定。” “建丰啊,对于这样的人才,要大胆使用,更要注意培养。” “有时候,把人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才能让他发挥出更大的能量,明白吗?” 陈建丰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我明白,唐厅长。” “市局也正在考虑相关事宜,绝不会埋没人才。” 唐正阳在电话那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对了,妙语那丫头,最近工作怎么样?没给你们添乱吧?” 陈建丰闻言,不由笑了笑。 “唐法医工作非常积极认真,专业能力也很强,进步很快,是个好苗子。” “一个小姑娘家,任劳任怨,有时候解剖工作压力大,经常一熬就是好几个通宵。” 唐正阳听完有些欣慰。“那就好,一定要让她多锻炼锻炼,对她有好处,安排工作要一视同仁,不要考虑其它因素。” “行了,绑架案的事情先这样,后续的调查结果及时上报。” 陈建丰应道。 “是,唐厅长。” 通话结束,陈建丰放下电话,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楼下车来车往,眼神深邃,在思索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副局长王景轩走了进来。 “陈局,刚跟唐厅长通过话了?” 陈建丰点了点头,转过身。 “嗯。唐厅对我们这次的工作很满意。” “特别是对苏御霖,评价很高。” 王景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唐厅长那边,对他的使用有什么指示?” 陈建丰的目光与王景轩交汇。 “‘人才放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发挥更大的能量’。” “景轩啊,看来我们之前的想法,跟省厅领导不谋而合了。” 王景轩的眉梢微微挑起。 “那敢情好。”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我看非他莫属了。” “王然那边……” 陈建丰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尽快和他谈。” “我们的队伍,能者上,庸者下。” “这是原则,也是对老百姓负责。” …… 另一边,游乐园内。 过山车带着最后一丝惯性,缓缓驶回站台。 唐妙语双腿有些发软,扶着身前的安全压杆,好半天才缓过神。 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胸口的心脏依旧“咚咚咚”地擂着鼓。 刚才在最高点俯冲而下,她借着失重,喊出了那句埋藏心底许久的话。 但是现在,只剩下忐忑与一丝丝的后怕。 他……听到了吗? 唐妙语偷偷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御霖。 苏御霖轻轻拍着胸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仿佛在回味刚才过山车的感觉。 他呼吸平稳,与周围那些面色苍白、大呼小叫的游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唐妙语心里嘀咕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烫。 工作人员过来,逐一解开安全压杆。 “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左侧通道离开。” 广播里传来公式化的提示音。 苏御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动作流畅自然,然后侧过身,似乎想帮她。 唐妙语赶紧手忙脚乱地自己解开,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有。 难道他没听到? 那么大的风声,那么嘈杂的尖叫,或许真的没听到吧。 唐妙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是被灌了铅。 也好,没听到也好,省得尴尬。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走、走吧,还挺刺激的。” 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御霖点了点头,率先迈步向出口走去。 唐妙语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不敢去看苏御霖的背影,生怕从他细微的动作里读出拒绝的意味。 阳光透过游乐园高大的树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依旧是喧闹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声响。 可这一切,在唐妙语耳中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和苏御霖沉默的背影。 或许,他听到了,只是不想回应吧。 第48章 幸福来得太快! 也是,苏御霖这样的人,冷静、理智、强大,怎么会喜欢自己这种咋咋呼呼,除了吃就知道吃的傻姑娘呢? 唐妙语越想越觉得沮丧,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表白。 简直是……太不矜持了。 万一他以后躲着自己怎么办? 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突然,走在前面的苏御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一时没注意,险些撞到他背上。“哎?”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刚才在上面,”他缓缓开口。“你是认真的吗?”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看过无数罪恶与真相,此刻却只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听到了! 他果然听到了! 巨大的惊喜与紧张瞬间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 “嗯……” 她说完低下头,等着苏御霖的回应。 但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卑微,索性挺直了腰杆,迎着苏御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倔强。 苏御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唐妙语愣住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苏御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男女朋友一起在游乐场玩,是不是应该牵着手?” 轰—— 唐妙语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此刻瞬间炸开了无数朵绚烂的烟花。 她傻傻地看着苏御霖,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看着他伸出的手。 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苏御霖的手指轻轻合拢,将她的手包裹住。 唐妙语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 所有的不安、忐忑、胡思乱想,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与喜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但她却忍不住,偷偷地弯起了嘴角。 苏御霖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他们是并肩而行。 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暖洋洋的。 游乐园的喧嚣依旧,但唐妙语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嘈杂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都像是美妙的乐章。 空气中弥漫的爆米花香气,也变得格外诱人。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欢快得不行。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感觉。 真好。 …… 游乐园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的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初夏的燥热。 苏御霖安静地听着唐妙语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妙妙。”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唐妙语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嗯?”她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称呼自己。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妥帖。 “明天,你陪我去做件事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唐妙语眨了眨眼。 “什么事啊?又有案子了?” 她本能地以为是工作。 苏御霖摇了摇头。 “不是案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去看一个人。” “一个……女孩。” 唐妙语有些意外。 看一个女孩? “谁啊?” 她好奇地追问。 苏御霖的目光望向远方,夜色渐浓,霓虹闪烁。“陈志鹏的女儿,陈茹。” 陈志鹏。 这个名字瞬间将唐妙语记忆里关于绑架案的所有调动出来。 紫晶化工厂爆炸案。 被许世明收买作伪证,后来又被教唆杀害调查记者张明的那个安全主管。 一个为了女儿的医药费,一步步滑向深渊的可悲男人。 唐妙语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女儿……我记得好像是白血病?” 法医的职业习惯让她对这些细节记忆犹新。 苏御霖点了点头。 “嗯。情况不太好。” “我们去看她做什么?”唐妙语轻声问。 苏御霖的眼神幽深。“许世明已经被捕了。” “他当年给陈志鹏的那笔钱,性质上属于赃款,很可能会被追缴。” 唐妙语的心沉了一下。 对于一个依靠这笔钱维持治疗的白血病女孩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志鹏……” 苏御霖的声音低沉。“我在审讯他的时候,答应过他。” “会为她女儿募集医疗资金。” 唐妙语静静地看着苏御霖。 路灯的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这个男人,不仅仅拥有洞察罪恶的锐利双眼,更有一颗柔软的,信守承诺的心。 即便对方是一个罪犯。 “所以,你是想去看看她们现在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助?” 唐妙语的语气带着理解。 苏御霖嗯了一声。 “陈志鹏罪有应得。” “但我答应过他,会为他女儿想办法。” “我不想失信于人。”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是,这毕竟是我的承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陈志鹏在审讯室里,提到女儿时的眼神。 唐妙语轻轻握紧了苏御霖的手。“我陪你去。” 苏御霖侧过头,看着她。 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其实本来我想自己去,因为这种事情,可能会让你心情不太好。” 毕竟,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被疾病与贫困双重折磨的家庭。 唐妙语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御霖,我们的职业如此,我们见过太多的黑暗与不幸。”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麻木,或者失去同情心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能帮到人,不是一件好事吗?” “虽然我们能做的可能很有限。” 苏御霖深深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孩,不仅活泼可爱,更有着通透与善良。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你说得对。” 苏御霖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那明天上午,我们就过去。” “好。” 唐妙语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并肩向前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的那只小手,又握紧了几分。 他侧头看去。 唐妙语正仰着小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好,皎洁明亮。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好。 “对了,那我们要不要给他的女儿带个见面礼过去?”唐妙语问道。 第49章 罪过的连带责任。 第二天,林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苏御霖和唐妙语在一间空置的病房里,见到了陈茹的母亲,林美华。 眼前的女人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苍老许多。 “两位警官,你们来是有什么……。”林美华有些许局促。 苏御霖微微颔首。“你好,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陈茹的近况。” 林美华点了点头。 “茹茹她……情况时好时坏。” “医生说再不做骨髓移植可能就……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组织语言。 “自从……自从她爸爸出事后,我一直瞒着她。” “我跟她说,她爸爸被公司派到国外去工作了,是一个很重要的海外工程,要修一条特殊的管道,得三、五年才能回来。” “那边条件艰苦,通讯也不方便,只能写信。” “我还说,工资很高,足够付她的医药费。”林美华语速很慢,似乎一直在抑制情绪。 “医院的医生护士,我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帮忙瞒着。” “我……我偶尔会模仿她爸爸的笔迹,给她写信,买些小礼物,就说是她爸从国外寄回来的。” 唐妙语的眼圈有些泛红,她轻轻吸了口气。 苏御霖心中有些沉重。 “我们明白了。” “在审讯过程中,我答应过陈志鹏,会帮忙照顾陈茹,医药费方面,也会帮忙想办法。” “另外,先前许世明给你们的那笔钱,最好有心理准备……” “因为从法律定义上讲,这属于违法犯罪所得,有可能会予以追缴……” “你们已经用于治疗的部分,局里会建议酌情处理。” “但是……目前仍未使用的部分……” 林美华用点头打断了苏御霖继续说下去。“苏警官你放心,这个我明白,这几天我会去一趟市局,做好相关的交接手续。” 苏御霖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说什么。转而道:“这次来,我们想以他‘同事’的身份,去看看孩子。” 林美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又有些担忧。 “谢谢你们,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要……不要让她起疑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 片刻后,在林美华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陈茹的病房。 病房是双人病房,但另一个床位空着。 陈茹正靠在床头,捧着一本画册看得入神。 她刚刚大学毕业,年龄看起来比唐妙语小一些。 她很瘦弱,脸色因为长期化疗而显得过分苍白,头上包着头巾。 听到脚步声,陈茹抬起头,看到母亲身后的苏御霖和唐妙语,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妈,这两位是?” 林美华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茹茹,这两位是爸爸在国外公司的同事,苏叔叔和唐阿姨。” “他们这几天回国述职,受你爸爸的嘱托,特地来看看你。” 陈茹看着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叔叔、阿姨。” 面露一丝疑惑,旋即恢复礼貌的笑容。 唐妙语微笑致意,而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陈茹你好,这是你爸爸托我们带给你的礼物。” 她将盒子递过去。 陈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用彩色羽毛编织的小鸟,栩栩如生。 “哇,好漂亮!” “谢谢叔叔阿姨,爸爸在国外还好吗?” 陈茹捧着羽毛小鸟,仰起脸,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与陈茹目光对视,不知如何回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 “你爸在那边很好,工作很顺利。” “他在那边养了很多这样漂亮的小鸟,他说看到就想起了你。” “工程比较保密,而且信号不太好,所以暂时还回不来,让你安心养病,等他回来。” 苏御霖说完,感觉心中有些刺痛。 他确实不适合撒谎。 陈茹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嗯!谢谢叔!” “叔,你能帮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吗?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苏御霖的心猛地一沉。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象征性地按了几个数字,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 手机屏幕上,是他提前设置好的“信号弱,无法接通”的界面。 他把手机展示给陈茹,然后无奈地放下。 “唉,可能你爸现在正在沙漠深处作业,那边的信号塔还没建好,打不通。” 陈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礼貌的笑。“好的,谢谢叔,没事的。” 苏御霖的喉咙有些发堵,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唐妙语忽然开口。 “茹茹,既然电话打不通,不如我们录一段视频吧?” “把你最近的情况,想说的话,都录下来。” “等你爸爸那边有信号了,我们再发给他看,好不好?” 陈茹的眼睛猛地一亮,慢慢坐起身。“好呀!” 苏御霖感激地看了唐妙语一眼。 他知道,这是唐妙语在帮他解围。 也是在给这个可怜的女孩,以及她远在牢笼中的父亲,一个微小的慰藉。 唐妙语拿起手机,准备开始录制。 林美华招呼着他们先聊着,自己出去打水去了。 视频录制开始了。 唐妙语举着手机,充当临时摄影师。 “爸。” 陈茹对着手机镜头,声音怯怯的。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你在国外都还好吗?” “工作很辛苦吧?要记得按时吃饭,晚上不要熬太晚。”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在这里挺好的。” “医生护士都很好。” “上次化疗之后,医生说各项指标在好转,我应该快好了。” “就是……就是有时候做治疗还是疼,不过没事,能挺住,小时候你不是一直说希望我是个男孩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却慢慢红了。 “爸爸,我……我好想你啊。” 忍不住,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滑下来。 第50章 秦队长回来了。 唐妙语别过脸,悄悄眨了眨泛红的眼圈。 “你不在家,妈妈一个人真的好辛苦,她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 “医生说,等我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试着多下床走走了,到时候我就能去外面写生了。” “爸,你一定要在那边好好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也会努力好起来的。” “我想快点好起来,然后当一名美术老师。” “你也要在那边安心工作,等那个重要的工程结束了,就一定要早点回来。” “我和妈妈,都会在家里,一直等你回家。” 陈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御霖内心五味杂陈。 唐妙语紧紧咬着下唇,悄悄擦了擦眼角。 “姨,就这么多吧,谢谢你。”陈茹向唐妙语示意。 唐妙语放下了手机。 陈茹看向门口,林美华还没回来。 她看着两人,忽然小声开口。 “我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可能……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苏御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想说出真相。 告诉她,她可能再也等不到父亲回来了。 你的父亲是有罪的。 一旁,唐妙语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陈茹。 “茹茹,别乱想。” “你这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肯定能等到你爸回来的那一天。” 临别时,陈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郑重地递给苏御霖。 “这是我最近画的画册,你帮我带给我爸好不好?” 苏御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 他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亲手交给你爸。” 两人快步离开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加浓烈了。 唐妙语默默地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呼吸到外面略带尘土的空气,苏御霖才感觉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 阳光下,它显得冰冷而肃穆。 里面,承载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隐藏了太多的无奈与谎言。 “谢谢你,妙妙。” 唐妙语摇了摇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抬头,望向刺眼的骄阳。 “你是否在想,这个女孩应该得到同情吗?”苏御霖看向唐妙语。 唐妙语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罪责自负。” “但是这个女孩没有参与任何犯罪行为,她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成人世界悲剧的孩子。” “她生病不是她的错,她父亲的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我们执行法律,但我们不能丢掉人性。对犯罪行为的谴责和对无辜者的同情并不矛盾。” “她是这个悲剧的无辜受害者,正如被她父亲伤害的那些家庭一样。” “我们的社会应该有能力既惩罚罪犯,又关爱那些被无辜卷入的人。” “我认为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公正。” 苏御霖一连说了很多。 唐妙语不说话,还是笑着点头。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林城市公安局大门,熟悉的铁灰色调。 秦耀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异地抽调的任务终于结束。 踏进阔别数月的市局大楼,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一路走来,年轻警员和相熟的同事接连过来问候。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林城刑侦界显然发生了不小的震动。 出租屋女尸案,那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子苏御霖崭露头角。 紧接着,轰动全市的首富千金绑架案,又是苏御霖,以雷霆之势在七十二小时内完美破局。 回程的路上,这些消息相继传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这个老刑警,听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破案过程,也不得不心生几分震动。 秦耀辉拿出一根烟,想了想还是拿在手里没有点燃。 他径直走向王景轩副局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王景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推开门,窗明几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武夷岩茶的醇厚香气。 “回来了。” 王景轩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秦耀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黑色皮质沙发。 秦耀辉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放在了茶几边缘。 “王局,任务顺利完成,来向您汇报工作。” 王景轩亲自给秦耀辉倒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沿。 “辛苦了。” “这次的任务难度不小,省厅那边对你很满意。” 秦耀辉谦虚接过茶杯。“那不能给咱们林城丢人啊。” 几句常规的寒暄过后,王景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耀辉。 “老秦啊,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了。” “总归是要补缺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耀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有些复杂。 “王局,不瞒您说……” “在半年之前,如果讨论这个位置的人选,我心中的第一答案,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答案,肯定是王然。” 王景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然资历够老,在支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干活也是最拼命的那一批,当年他追捕歹徒腹部中刀的事,您肯定还记得。” “无论是经验、拼劲,还是在队里的威望,他都是不二人选。” “但是……” 秦耀辉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接说出口。 但是…… 王景轩放下茶杯,用手清了清桌面。 他替秦耀辉把那未尽之言续了下去。“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苏御霖。” “其实不避讳的说。” “这个苏御霖,是个刑侦天才。” “从环城路抛尸案开始,到后面的出租屋女尸案,再到这次的许家千金绑架案。” “这小子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思路清奇,手段老辣,完全不像个刚入行的新人。” “尤其是这次的绑架案,七十二小时的死亡倒计时,全城瞩目,压力如山,他居然真的顶住了,还把幕后真凶许世明这条大鱼给挖了出来。” “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孽。” 说到妖孽这个词,王景轩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 秦耀辉苦笑一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如果御霖能当选副支队长,以他的能力,我相信林城的整体破案效率,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对我们整个林城警界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对于御霖的个人发展来说,将来也是不可限量的,他需要尽快起步。” “只是……” 秦耀辉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然那边……他的情绪,恐怕也要妥善照顾好。” “毕竟,他为支队付出了那么多,眼看着到手的位子,突然……” 王景轩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说的没错。” 第51章 王然,你有什么想法? “但是提拔苏御霖,这是陈局和省厅唐厅长共同的意思。” “唐厅长对苏御霖这小子,可是印象深刻得很呐。” “但我们组织用人,既要唯才是举,也要考虑方方面面。” “不能让老实肯干的老黄牛觉得组织没有温情,寒了心。” “更不能让局里某些人抓住由头说闲话,觉得我们不看资历,乱提拔干部,影响队伍的团结。” 茶香依旧,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王景轩沉吟片刻,继续说。 “所以,我和陈局商量了一下,也向省厅做了汇报。” 他看向秦耀辉,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 “我们打算,近期在林城整个警务系统内部,组织开展一场大规模的实战大比武。” “大比武?” 秦耀辉微微一怔。 王景轩点了点头。“没错。” “初步考虑,比武项目涵盖理论知识、案件分析、现场勘查、格斗射击、追捕审讯等各个方面,力求全面检验我们警队人员的综合素质。” “如果苏御霖能够在这场大比武中脱颖而出,拿到足够亮眼的成绩。” “那么他这个副支队长,自然是实至名归,堵得住所有人的嘴,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更是要让人才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无可争议。” 秦耀辉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的那份顾虑消散了不少。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王景轩继续说道:“同时,这也是给王然一个机会。” “让他能在所有领导和同事面前,堂堂正正地再争取一次。” “如果他真的技高一筹,那我们自然也会重新考量。” “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人意,至少也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样,既能选拔出真正的精兵强将,也能最大程度地照顾到老下属的情绪,体现组织的公平公正。” “老秦,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秦耀辉重重地点了点头,比了比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王局,陈局,领导高明!” “这个办法,两全其美。” “既给了苏御霖向全林城警界展示自己的舞台,也给了王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完全赞同。” 王景轩满意地笑了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 “具体的比武方案和细则,我们后面还会进一步完善。” 就在这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王景轩没有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正是王然。 他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先是落在王景轩身上。 “王局,您找我?” 王景轩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 王然的视线随之移动,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王然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被惊喜所取代。 “秦队!” 他几乎是喊出声来,快步走到秦耀辉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下,弟弟去接你啊!” 秦耀辉笑着拍了拍王然的胳膊,眼底也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刚回来,这不是先来跟王局报个到嘛。” 王景轩看着他们笑了笑。“行了,都坐下说吧。” 王然收敛了些激动,在秦耀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景轩重新给秦耀辉续了些热水,又给王然也倒了一杯。 王然受宠若惊,起身要去抢茶壶,被王局给摁住了胳膊。 “王然啊,”王景轩放下茶壶,语气平和,“刚才我和老秦还在聊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人选问题。” 王然瞬间屏住了呼吸。 王景轩看他神色不太对劲,笑了笑。“咋了,有什么想法,说说嘛。” 王然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王局,秦队,这个……其实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说实话,以前我觉得,这个位置,除了我,队里也没更合适的人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他的性子一贯如此。 秦耀辉和王景轩都没有打断他。 王然继续说道:“这些年,队里大大小小的案子,我哪个不是冲在最前面?资历、经验,我觉得自己都够了。” 他顿了顿,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又有些许自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苏御霖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个人!” 这话一出,秦耀辉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景轩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王然继续道:“您二位是没见着,那小子破案,就跟开了挂似的。出租屋那案子,还有许家千金那案子,那思路,那手段,电视剧也没这么演的啊。” “我真是……”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秦队不在的这段时间,名义上是我主持工作,可实际上呢?” “队里的大事小情,最后拍板的,还得是苏御霖。” “我啊,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命。” 他叹了口气,眼神却很清澈。 “所以,王局,秦队,要我说,这副支队长的位置,给苏御霖吧。” “他上去,比我上去,对咱们林城刑侦支队,对咱们林城的老百姓,都更有用。” “我这人,你们也知道,冲锋陷阵还行,真要让我去统筹全局,谋划决策,我还真不是那块料。” “现在这样,听领导安排,指哪儿打哪儿,挺好,真的挺好。” 王然说完这番话,端起茶杯。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喝了一大口茶。 办公室里一时有些安静。 秦耀辉和王景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他们都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王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不仅是谦虚,更是一种难得的清醒和格局。 王景轩习惯性打了打桌面上的浮尘。 “王然啊……”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苏御霖接连立下大功,能力出众,这是事实。” “但你为咱们林城市局,为刑侦支队,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这也是事实。” “不要妄自菲薄。” 秦耀辉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是啊,王然,你小子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我和王局都看在眼里。” “你能主动肯定苏御霖,这很好,说明你心胸开阔。” “但是不要因此低看了自己。” 王景轩微微颔首,话锋一转。 第52章 爱心捐款。 “关于副支队长的人选,陈局和我呢,最近都在酝酿。” “但是,正如老秦刚才所说,组织用人,既要看能力,也要考虑各方面因素。” 他看着王然,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 “所以,我和陈局商议决定,并向省厅做了汇报。” “近期,我们林城整个警务系统,将组织开展一场大规模的实战大比武。” “实战大比武?” 王然露出惊讶神色。 王景轩点点头。“没错。” “这次大比武,规格会很高,项目也会非常全面。” “从理论知识考核、案情分析研判,到现场勘查模拟、痕迹物证提取,再到格斗射击对抗、追捕审讯演练,方方面面,都会涉及到。” “目的,就是要全面检验我们林城警队的整体素质和实战能力。” “更重要的,是要给所有优秀的年轻警员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 “届时,省厅的领导,包括唐厅长,可能都会亲临现场观摩。” 王然在使劲揣摩王景轩话里的意思,感觉心跳微微快了起来。 王景轩没给他思考时间,继续说道:“王然,这次大比武中,会专门设置格斗对抗赛。” “这可是你的强项。” “当年你在省警务系统格斗大赛上拿的那个冠军奖杯,现在还在荣誉室里摆着呢。” “我知道你小子,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来就没熄过。” 王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格斗!比赛! 这些字眼像是一道火。 那股曾经被苏御霖耀眼光芒暂时压制下去的雄心。 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开始重新燃烧起来。 是啊! 自己为什么要看轻自己? 在谋略上,自己或许不如苏御霖那般妖孽。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格斗技巧上,自己浸淫十几年,有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能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大比武中,在格斗项目上,堂堂正正地拿到第一,那…… 王然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释然和谦逊,而是多了一股久违的锋锐和战意。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 王景轩将王然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所以,王然,好好准备。”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向所有人证明,你依然是刑侦支队那头猛虎的机会。” “也是一个让你和苏御霖,在同一个舞台上,公平竞技,展现各自最强一面的机会。” “无论结果如何,我相信,都会很精彩。” 王然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起头,郑重看着王景轩和秦耀辉。“王局,秦队,我明白了!” …… 傍晚的林城,绿柳社区的文化活动中心内。 苏御霖站在简易的讲台上。 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家庭安全防范”的公益讲座。 他为居民深入浅出地讲解了最新的诈骗手段、家庭防火防盗技巧等等。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听众大多是社区里的中老年人,也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感谢大家的聆听。” 几位阿姨聚在门口,小声讨论着,看起来收获不小。 苏御霖鞠了个躬,从讲台下取出一个卷好的海报。 他缓缓解开系绳,将海报徐徐展开。 海报的设计很简单。 上半部分,是一张女孩的半身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名叫陈茹,眉眼清秀。 因为化疗,头上戴着一顶浅色的绒线帽,脸色略显苍白。 照片下方,是一个醒目的二维码。 几行简短的文字说明了情况:陈茹,刚刚大学毕业,患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手术费用尚有巨大缺口。 苏御霖举起海报,目光扫过台下的居民。 “在讲座的最后,我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原本准备离开的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他手中的海报。 “海报上的女孩,叫陈茹。” “她是一个非常懂事、也非常坚强的孩子。不久前,她刚刚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了美好憧憬。” “但不幸的是,病魔无情,她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幸运的是,经过多方努力,陈茹已经找到了配型成功的骨髓捐献者。” “但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以及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大约八十万元的费用。” 八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这无疑是天文数字。 “陈茹的家庭,为了给她治病,早已倾尽所有,负债累累。” “除了金钱的债以外,还背上了一些无法偿还的债。” 苏御霖没有展开说陈志鹏的事情,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二维码,连接的是一个正规的、经过官方认证的公益捐款平台。”“上面有陈茹的详细病情介绍、医院的诊断证明以及治疗方案。” “每一分善款,都将直接用于陈茹的治疗,平台会进行公示,确保透明公开。” “我恳请大家,如果力所能及,请伸出援手,扫码为这个年轻的生命献上一份爱心。” “或许我们每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汇聚起来,就可能为她点亮生命的希望。”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举起手。 “苏警官,你说的是真的吗?这孩子……真的这么困难?” 苏御霖转向她,微微颔首。 “是的,情况属实。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几天前,林美华和他联系过。 许世明给他们家的钱因为是违法犯罪所得,所以林美华一分不留,已经全部上交。 市局领导考虑到陈家的特殊情况,特事特办。 经过上级审批同意,对于已经用于陈茹前期治疗的部分,决定不再追缴。 这是一份法理之外的人情。 但移植骨髓的巨额费用还是让林美华绝望。 苏御霖曾答应过陈志鹏,会尽力帮助他的女儿。 这不是一个警察对罪犯家属的官方承诺。 而是对一个濒临绝望的父亲的承诺。 所以,他在工作之余,开始在各个社区举办这样的公益讲座。 一方面普及安全知识,另一方面,也为陈茹的生命,争取一丝微光。 “小苏警官,我们相信你!”一位戴着红袖章的社区志愿者大姐高声说道,“你破案的事情我们听说过,我们都信你的人品!”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对准了二维码。 “我也捐一点,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位居民上前,用手机扫描了二维码。 金额有大有小,五十、一百、两百…… 苏御霖拿着海报的手,稳如磐石。 捐过款的人陆续离场,苏御霖挨个致谢。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正准备收起海报,动作顿了顿。 人群散尽的活动中心门口,只剩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上前。 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高挑。 即便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依然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 苏御霖将卷好的海报夹在腋下,看向她。 女人迈步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清晰。 她在苏御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苏警官。”她的声音很好听。 第53章 谢谢您的搭救之恩。 苏御霖看着许芷若,心中略感意外。 当日解救她时,她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的惊恐与憔悴难以掩饰。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身精致的米色风衣,妆容淡雅。 面容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许芷若在苏御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飘来。 “苏警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苏御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许小姐,身体恢复得如何?” 许芷若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多谢苏警官关心,只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了。” 苏御霖的目光探询。 “许小姐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碰巧路过,顺便听一场公益讲座吧?” “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芷若取下墨镜,美眸看向苏御霖。 “苏警官,我知道不合适,但还是想了解一下。” “我爸的案子……现在审理得怎么样了?”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抱歉,许小姐,案件的审讯细节,我不能透露,这是纪律。” 许芷若眨了下眼,睫毛卷翘浓密,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我明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苏警官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谢您。” “不知苏警官可否赏光,我想请您吃顿便饭,以表谢意。” 苏御霖没有犹豫,立即摇了摇头。 “职责所在。” “即便不是许小姐,换做任何一位市民遭遇危险,我们都会全力以赴。” “您的谢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令尊的案子,毕竟与我有关……”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哦,你爸是我抓的。 我跟你去吃饭。 你怕是想砸我饭碗。 许芷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优雅。 她的目光落向苏御霖刚刚卷起的海报。 “那这个女孩呢?” “陈志鹏的女儿,对吗?” “苏警官为何如此关心她?” 苏御霖的视线也随着落到卷起的海报上。 “因为她的苦难,被我看见了。” “抛开警察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人,看见他人正在承受苦难,总想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吧。” 他没有提及审讯室里对陈志鹏的那个承诺。 那份承诺,更多的是一种策略,一种人性的博弈。 而此刻的帮助,却是发自内心的。 许芷若红唇轻启,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只是赞许地点点头。 “真是讽刺,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情绪。 “她的父亲,为了给她治病,成了我父亲的杀人工具,间接也导致了紫晶化工那么多家庭的悲剧。” “而现在,因为苏警官您的调查,她可能会失去自己父亲用罪恶手段换来的治疗费用。” “您却在为她四处奔走,筹集善款。” 苏御霖的表情依旧平静。 “许小姐,我只是在尽一个警察的义务,和自己做人的良知。” “我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一个家庭的苦难引发了更多苦难。” “作为一个警察,我只是想让这社会上的苦难少一些。” 许芷若赞许点头。随后问道:“她需要多少钱?”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询。 许芷若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和真诚。“苏警官,您别多想。” “虽然我父亲犯了错。” “但我总归是您办理的这起绑架案件的受害者。” “或许,我父亲欠下的债,我这个做女儿的,该偿还一部分。” “如果当时他仅仅是出于慈悲,帮助了陈茹,而不是借机利用别人。” “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苏御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么说也对。“如果你是出于爱心想帮她。” “那我替陈茹,谢谢你。” “目前她刚刚找到了骨髓移植配型。” “正在准备做手术。” “前前后后所有费用加起来,大概需要八十万。” 许芷若点了点头。 “八十万。” “我记下了。” “我会和陈茹的家人联系。” “尽快解决她的医疗费用问题。” 苏御霖看着许芷若。 她的提议,确实出乎意料。 但转念一想,以她的身份,和许世明所犯下的罪行,这笔捐助,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出于道义,出于某种补偿心理,亦或是单纯的善意。 无论如何,对陈茹来说,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衡量什么。 许芷若见他沉默,补充道:“苏警官,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我父亲的罪行,给许多家庭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陈茹也是间接受害者之一。” “如果这笔钱能让她得到及时治疗,延续生命,也算是我……替我父亲,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她的语气诚恳。 苏御霖终于开口:“如果你是真心想帮助她,并且确保这笔资金来源合法,用途纯粹。” “那么,我替陈茹,也替她的母亲,谢谢你。” 许芷若轻轻颔首,眼神中掠过一丝释然。 “苏警官放心,我会让我的律师处理,确保一切合规合法,直接用于陈茹的医疗。” 她顿了顿,问道:“具体是哪个医院?或者,我直接将款项打给陈茹的母亲?” 苏御霖想了想。“不如直接捐赠给医院,指定用于陈茹的治疗,并公开透明,这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我会把医院的对公账户和陈茹的住院信息提供给你。” “这样,对你,对陈茹一家,都更稳妥。” 许芷若微微一笑:“好,就按苏警官说的办。” “……” “那……您真的不肯赏脸,去吃个饭?” 她又问了一遍。 苏御霖摇了摇头。 心里吐了个槽。 对不起,我是警察。 “确实不太方便。” “目前,许小姐您是我办理的这起案件的相关人。” “私下与您吃饭,有违警队纪律。” “请您理解。” 许芷若不再勉强,美眸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仍带着真诚。 “那我们握个手吧。”她伸出了纤纤玉手。“苏警官,谢谢您的搭救之恩。” 苏御霖犹豫了一瞬。 这实在不好再推辞。 否则就显得不尊重人了。 苏御霖也伸出手。 许芷若的手指纤细柔软,触感冰凉。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仅仅是短暂的相触。 苏御霖便松开了手。 “保重,苏警官,有需要芷若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她的指尖似乎在苏御霖掌心轻轻划过。 他点点头,看着许芷若转身。 她又戴回墨镜。 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向活动中心门口。 米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夕阳的余晖穿过门廊,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御霖礼貌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他收回目光,将夹在腋下的海报,重新拿在手里。 没想到,陈茹的医疗费用竟然以这种方式,得到了解决。 命运的轨迹,总是如此奇特。 他再次看向门口。 门外,夜色已经开始笼罩。 街灯次第亮起。 手机响了,是特警队副队长高峰。 “喂,苏组长,一起吃个夜宵啊,有个大事要告诉你!” 第54章 御霖,我给你交个底。 城南一家名为“滋滋烤吧”的烧烤店,生意正红火。 店内铁板上油脂“滋滋”作响,食客们的谈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苏御霖刚踏进店门,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角落里最热闹的那一桌。 五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特警队的队员,高峰赫然在列。 他们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属于特警的彪悍气息,依旧掩盖不住。 苏御霖刚走近,原本正唾沫横飞讲着什么的的高峰,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转过头。 他一眼看到苏御霖,竟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苏组长,来啦!” 高峰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这一嗓子,和他这突兀的起身动作,让同桌的其他四名特警队员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着自家副队这反常的举动。 又看看门口走进来的苏御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错愕与不解。 高峰却不管这些,一把拉住苏御霖的胳膊。 “来来来,坐我这边!” 他不由分说地将苏御霖引到自己右手边的主位上,还特意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其他几名特警队员面面相觑,更是一头雾水。 要知道,高峰在队里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眼高于顶。 别说对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年轻,就是对局里一些老资格的领导,他都未必这么客气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组长,今天咱们就随便吃点,别客气。” 高峰亲自拿起桌上的大瓶橙汁,给苏御霖面前的杯子倒满。 “兄弟们今天都值班备勤,不能喝酒,等过段时间,我休假了,再好好请苏组长喝几杯!” 苏御霖端起杯子,淡淡一笑。 “高队客气了,专案组已经解散了,叫我御霖就行。” “行,那我不客气啊,御霖,你也别见外。”高峰大手一挥。 “以后就叫我老高,或者高峰都行!” 他这番姿态,让其他特警队员更是摸不着头脑。 高峰说完,又挥挥手。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他指着苏御霖,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推崇。 “这位,就是咱们林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苏御霖,苏组长!” “之前许家千金那件惊天大案,就是苏组长挂帅,七十二小时内完美破获的!” 其实也不用他介绍,大会行动那天,大家伙都见过。 几名特警早就对苏御霖的事情如数家珍,纷纷端起橙汁来碰杯。 “苏组长,年轻有为啊!” “真是太牛了!” “林城小福尔摩斯,神探中的神探!” 苏御霖端起橙汁碰杯,刻意放低了些杯沿,毫无倨傲的神色。 “兄弟们过奖了,没有咱们特警队这么好的协作配合和执行力,案子现在都破不了。” 这句话让特警队的几名成员都很受用。 高峰也是露出得意的神色。 “御霖,不瞒你说,你分析那段绑架视频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指挥中心外面听着。”高峰竖起大拇指。 “就凭那一个绳结,一截模糊的墙壁纹理,还有那几乎听不见的环境音,你就能把绑匪的身份背景、藏匿地点给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那简直是神了!” “当时我们特警队那帮小子,一个个都听傻了,都说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旁边一个特警也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峰哥回来跟我们一说,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御霖笑了笑。 “运气好而已。” “太谦虚了啊。”高峰又端起杯子,以橙汁代酒,敬了苏御霖一下。 几轮肉串下肚,气氛也越发热烈。 高峰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凑近苏御霖。 “御霖,跟你透个底。” 他眼神变得有些神秘。 “下个月,咱们林城整个警务系统,要搞一场大规模的实战大比武。” “大比武?”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肉串。 “没错。” 高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分。 “各个分局,都会派出最顶尖的年轻精英参赛。” “这可是咱们展示真正实力的好机会。” “听说,今年是陈局亲自督战,省厅的唐厅长,可能都会亲临现场观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知道的,这种比赛,要是能拔得头筹,那对个人发展的好处……”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 “提拔,至少快三年。” 苏御霖的目光微微一凝。 高峰继续说道:“这次比武的项目,听说会非常全面,理论、实战、射击、追踪,样样都有。” “而且,我收到一点风声,这次大比武,极有可能会加入徒手搏击对抗赛!” 他看向苏御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 “御霖,你在案情分析、逻辑推理这方面,那是绝对的顶尖。” “不过,这格斗搏击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刑侦警察,尤其是苏御霖这种偏重智力型的。 在徒手格斗方面,未必是那些常年进行高强度体能和格斗训练的特警的对手。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特警队,可以提供一切训练上的帮助。” “我们队里,好几个都在省里的格斗比赛拿过名次,经验绝对丰富。” 高峰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饭局渐渐接近尾声。 高峰端起杯子,再次看向苏御霖,神情郑重了许多。 “御霖,我比你大,自称一声老哥不过分吧?” 苏御霖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峰哥。” 高峰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高峰这人,向来眼高于顶,在林城警界干了快二十年,真正打心底里服过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以前,我确实有点……嗯,小瞧你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那天,在指挥中心,看你面对那么大的压力,还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层层剥茧,把那么复杂的案子给理得清清楚楚,我是真心佩服!” “局里的领导们都说你是块难得的璞玉,我看啊,你小子简直就是块已经雕琢好的成品美玉!” 苏御霖微笑着,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警务大比武?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尤其是,刚刚获得的“全能战神”,或许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第55章 现在是工作时间! 周一的清晨,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 苏御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卷宗。 他还在思考昨天高峰说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轻轻开了。 唐妙语像一阵轻快的风,飘了进来。 她左手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纸袋,里面鼓鼓囊囊。 右手则拿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同事们打着招呼。 她目光在办公室内随意地一扫。 当触及到靠窗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御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唐妙语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的暖意。 但这份柔软仅仅停留了一秒,甚至更短。 她猛地眨了眨眼,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似的。 随即,她刻意扬了扬下巴,将视线从苏御霖身上迅速挪开。 仿佛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真的只是无意识地扫过而已。 她甚至还特地提高了点音量,对着离她最近的刑警老李打了个更显热情的招呼:“嘿!李哥,早啊!今天这衬衣颜色不错啊,精神!” 老李正埋头整理案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时尚点评”弄得一愣。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衬衣,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哦……唐法医早,早。” 苏御霖听到了她的声音。 抬眸看去,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显得俏皮又干练。 “早。”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身处办公室,两人刻意维持着往日的同事模式。 这是两人确立关系那天就商量好的。 唐妙语把空的豆浆杯扔到垃圾桶,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脚步轻快地走到苏御霖桌前。 她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放,动作带着几分神秘。“喏,看看。” 说完,她冲苏御霖眨了眨眼,不等他细问,转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法医办公室。 苏御霖拿起那份文件,还没来得及看。 旁边几个办公桌的同事,目光却已经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女警员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努力憋着笑。 “哎,你们看到了吗?”一个女警压低了声音,用笔杆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同事。 “看到了看到了,”旁边的女警迅速回应,声音压得更低,“唐法医看御霖的眼神,啧啧……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啊,藏都藏不住。” “可不是嘛,一进来眼睛就黏御霖身上了,还非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太可爱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人肯定有情况!苏御霖那么优秀,唐法医又漂亮,绝配!” 苏御霖虽然低着头,但那些压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 上次获得系统奖励的全能战神礼包后,看来还强化了他的感知力。 他都有点想走过去,跟这些八卦的女同事们说一句。“喂,别在我背后议论,我耳朵很灵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并未抬头,也未作任何表示。 哎,看来这也瞒不了太久。 窃窃私语声继续传来。 “哎,你刚才没看到?唐法医给苏组长送文件,那小表情……” “郎才女貌,挺配的嘛。” “啧啧,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人打上次绑架案加班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看挺配的。” “就是不知道小苏什么态度啊,他平时看着那么高冷,跟个冰山似的,唐法医能融化他不?” 苏御霖不再理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刚才唐妙语送来的文件上。 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标题映入眼帘:《关于举办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通知》。 这么快? 高峰昨晚才提到,今天可发通知了? 苏御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逐字阅读。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过来。 是王然。 王然走过来,视线落在了苏御霖手上的那份文件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苏……苏哥。”王然的声音几分试探。 “你……你也要参加这个大比武?” 苏御霖抬眼看了他一下。“刚拿到,别人给的,随便看看。” 王然“哦”了一声,接了杯水,在工位坐下。 苏御霖不再理会,低头仔细阅读起文件内容。 通知详细列明了比武的项目、时间、地点以及参赛资格。 他的目光在“参赛条件”那一栏停顿了片刻。 “普通警员,无领导职务,需具备三年以上警务工作经验……” 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苏御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原主满打满算,成为一名正式警员的时间并不长。 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标准,他的工作年限并不符合要求。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 在参赛条件的最后,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年度工作中做出特殊贡献,或在重大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的警员,经局领导审批,可破格参赛。” 特殊贡献者可破格参赛! 自己主导侦破的几起刑事案件,再加上首富千金绑架案,72小时内成功解救人质。 挖出幕后黑手许世明,自己作为专案组长,全程主导案件侦破。 这算不算得上是“重大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 就在他沉思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唐妙语发来的微信消息。 【妙语嫣然】:苏苏,你准备参加那个大比武吗?(??.??) 苏苏…… ?? 苏御霖看着这个称呼,额角抽动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S】:为什么这么叫我? 【妙语嫣然】:因为你叫我妙妙呀!我也想叫你一个萌一点的称呼嘛,苏苏,酥酥,感觉这样叫最好听!(〃'▽'〃) 苏御霖:“……” 【S】:参加不参加,都行。 【妙语嫣然】:哈哈,你也这么佛系!我喜欢!不过我可听说了,这次大比武的成绩,跟选拔咱们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有很大关系呢! 这一点,高峰昨晚也曾隐晦地提及。 【S】:嗯,要是这样的话值得重新考虑一下了,如果能选上副支队长,将来办案,能有更多的自主权和决定权。 这对一心只想破案的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吸引力。 【妙语嫣然】:啊!你真的要选啊,你选上不就成我领导啦? 【妙语嫣然】:我不要!(>人<;) 苏御霖看着屏幕上那个略显夸张的表情,无奈地笑着摇头。 他并没有立即回复。 唐妙语的消息又迅速跳了出来。 【妙语嫣然】:哈哈,开玩笑的啦! 【妙语嫣然】:苏苏,你尽管放开手脚去比赛,然后竞选! 【妙语嫣然】:我支持你! 【妙语嫣然】:你肯定可以的!(??????)?? 屏幕那头传递来的元气满满的鼓励。 苏御霖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OK表情。 【S】:不聊了。 【S】:工作时间。 发完这条,苏御霖便收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门开了,队长秦耀辉走了进来。 第56章 苏御霖,我一定赢你!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随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和尊敬。 “秦队!” “秦队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透着一股子热络和安心。 仿佛主心骨终于归位。 秦耀辉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都坐,都坐。”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将随身携带的包放下。 其实他作为队长,是有独立办公室的。 但是平时为了讨论案情方便,也在大办公室给自己安排了工位。 “外调结束了,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他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队里近期的基本情况。 秦耀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御霖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御霖,你小子可以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干得漂亮!” 这话声音不小,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不少人看向苏御霖的眼神里,眼里的佩服是实实在在的。 毕竟,那几起大案的侦破过程,哪个不是堪称传奇。 苏御霖谦虚地说队长过奖了,自己还要多锻炼云云,就没有再多言。 秦耀辉很快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他清了清嗓子,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正好,今天刚收到市局领导的通知,跟大家说一下。” 他拿起包中的一份文件,正是苏御霖刚刚看过的同款。 “下个月5号,也没几天了,咱们林城整个警务系统,要举办第七届实战大比武。” 这话一出,不少年轻警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次的大比武,规模空前。” 秦耀辉加重了语气。 “不仅是我们市局和直属单位,包括下面的五大分局,都会选派精英参加。” “而且,我听说,省厅的唐厅长,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极有可能亲临现场观摩。” 唐厅长要来?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次比武的名额有限,竞争会非常激烈。” 秦耀辉继续说道。 “咱们市局,包括各个直属单位,一共只有8个名额。” “加上五大分局各自推荐的人选,总共是15个名额。” “另外,林城警官学院那边,还会推荐一位最优秀的应届毕业生破格参赛。” “也就是说,全市最终只有24名选手能够站上比武的擂台。” 几千名干警,选出二十四个人参加比赛。 这筛选力度,不可谓不大。 “这对年轻人来说,是个难得的展示自己、脱颖而出的好机会。” 秦耀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年轻警员。 “符合条件的,我鼓励大家都积极报名。” “当然,最终能不能代表咱们市局参赛,还需要局里领导根据大家的综合表现和报名情况,进行讨论和审批。” 苏御霖抬起头问道。“秦队,我看通知上说,需要三年以上警务工作经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的警龄,严格来说,并不符合硬性标准。 秦耀辉看向他,眼神带着一种了然。 他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王然。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苏御霖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你小子担心这个?” “没看到通知最后那条‘特殊贡献者可破格参赛’,读文件要认真啊?” 秦耀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就凭你在我外调这段时间,连续参与大案侦破,尤其是在许家千金绑架案中,作为专案组长,72小时内解救人质,挖出幕后真凶,力挽狂澜!” “这功劳,这表现,谁敢说不够‘特殊贡献’?” “谁敢说你没资格‘破格参赛’?”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你尽管报名!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旁边的王然,抿着嘴,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哇,这次比武规格这么高啊!” “是啊,唐厅长都可能来,不说拿名次,露露脸也行啊…” “可惜我刚入职一年,不然真想去试试。” 有年轻警员兴奋地讨论着。 很快,话题就集中到了比武项目上。 “我看通知了,项目很全啊,审讯、案件分析、枪械使用,哎等等,还有搏击格斗?” 一个眼尖的警员惊呼道。 “搏击格斗?” “我去,这不是纯纯给特警队那帮猛男送人头吗?” 另一个警员苦着脸说道。 “可不是嘛,比查案子,咱们刑侦队的谁也不怵!” “但要说赤手空拳跟特警那帮天天练的家伙打……想想都觉得胳膊疼。” “咱们队里,谁行啊?” 一时间,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刑侦警察强于脑力、侦查、推理,但在纯粹的身体对抗上,与专精此道的特警相比,确实存在天然的差距。 “到时候别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那就丢大人了。”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道,但也透着无奈。 秦耀辉看着这群有些泄气的年轻人,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怎么?这就怕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比查案,我们是专业的。” “比格斗,难道我们就没人了吗?”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然。 “都忘了?咱们队里,可是有高手的。” 秦耀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不是啊,王然!” “王然在警校的时候,就拿过全校自由搏击的冠军!”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王然身上。 “对啊!王哥!”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王哥可是搏击高手!” “王哥当年在警校,那可是风云人物!” “有王哥出马,格斗项目肯定没问题!”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哀嚎”抱怨,瞬间变成了对王然的吹捧和期待。 各种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吹捧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迎着同事们期待的目光,连连摆手,表示大家夸得不好意思了。 但看得出来,自己还是很开心的。 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苏御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关于搏击格斗的讨论,以及此刻对王然的热烈吹捧,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王然暗暗下定决心。 御霖,这次,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我一定赢你! 第57章 比赛开始了。 和预料一样,苏御霖的报名表,迅速通过了审批。 市局最终派出的八名参赛选手中,刑侦支队占了三个名额。 除了苏御霖,王然的名字赫然在列。 另一个名额,则落在了林忆霏身上。 作为支队公认的知性大姐姐。 林忆霏最初对这种对抗性的比武是敬谢不敏的。 她更喜欢在电脑前运筹帷幄。 然而,秦队那句“忆霏啊,领导要求这次男女比例对等,你就报个名嘛”。 加上王景轩副局长那“年轻人要勇于接受挑战”的殷切鼓励,让她实在无法拒绝。 她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其余五个名额,经侦支队分得两席,特警支队占据了三个席位。 参赛名单就这样定了下来。 日子在紧张中飞速滑过。 转眼,便到了比赛开幕的这一天。……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初秋的微凉,洒在林城市警察学院宽广的训练场上。 八点整。 一声尖锐悠长的警笛划破长空,在学院上空回荡。 紧接着,是全体集合的号令。 开幕式,开始了。 苏御霖站在市局刑侦支队组成的方阵最右侧。 他身着笔挺的藏蓝色警礼服,肩章在晨曦下闪烁着微光。 左手边,是同样神情肃穆的王然。 再过去,是林忆霏。 她戴着平日里那副细框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似乎还在为自己被“架”上战场而感到些许无奈。 二十四名参赛选手,分成了八个整齐的小方阵,肃立在训练场的中央。 在这些方阵的后方,是各自单位前来观摩助威的代表团。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其他方阵。 他的视线在最后一个方阵中,一个略显稚嫩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这应该就是破格邀请的警校精英了。 方雨晴,警校本届最优秀的应届毕业生,年仅二十三岁。 却以特邀精英的身份,获得了这宝贵的参赛资格。 训练场的两侧,早已搭建好的观礼台此刻座无虚席。 各分局的领导,市里邀请的特邀嘉宾,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许多自发前来观摩的普通警员,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又激昂的气氛。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无疑都汇聚在主席台正中的那一排座位上。 市局局长,兼任林城副市长的陈建丰,坐在那里。 他的左右,是市局所有领导班子的成员。 而在陈建丰身旁,居中而坐的,赫然是省厅厅长唐正阳。 唐厅长的出现,无疑将这场比武的规格,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陈建丰目光沉稳地环视全场,拍了拍面前的话筒。 原本有些嘈杂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同志们,早上好!” 陈建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今天,是林城警务系统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警务大比武,作为我们林城公安的优良传统,已经成功举办了六届。” “每一届,都涌现出了一大批业务精湛,敢打敢拼的警界尖兵。” “这场比武,不仅仅是技能的较量,更是意志的考验,也是我们警察精神的展示!” “今天,站在这里的二十四位选手,就是我们林城警察队伍中的精英代表!” “他们,是从全市成千上万名优秀警员中,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二十四名选手,带着期许与鼓励。 “本届大比武,我们精心设置了四个核心项目——” “‘真相追踪’,考验的是审讯技巧与心理洞察能力。” “‘凶案分析’,检验的是逻辑推理与案件剖析能力。” “‘火力精准’,测试的是对枪械的掌控与实战应用能力。” “‘制敌技法’,评估的是大家的徒手格斗与临场应变水平。” “这四个项目,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将全面检验一名现代化、实战型警察所应具备的综合素质!”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 苏御霖平静泰然。 他能感觉到身旁王然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快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王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又迅速将头扭向了主席台方向,耳根却有些发红。 待掌声稍歇,陈局长郑重介绍。“下面请唐厅长讲话。” 席台中央的唐正阳厅长,微调了一下面前话筒。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台下只能听到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唐正阳的视线在二十四名参赛选手身上短暂停留。 “同志们!” “警察队伍,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坚固盾牌,是国家安定,社会和谐的中坚力量!”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警务大比武,不仅仅是在选拔业务标兵,培养后备人才。” “更重要的,我们是在向全社会展示我们林城警察队伍的过硬素质,飒爽英姿,以及我们打击犯罪,守护平安的坚定决心!” 唐厅长目光如炬,语气铿锵有力。 “省厅,将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林城警务工作的开展与创新。” “同时,我们也热切期待,能有更多像今天站在这里的选手一样优秀的青年警察,能够脱颖而出,迅速成长,成为打击犯罪的尖刀,服务百姓的先锋!” 又是一阵更为热烈的掌声响起。 许多年轻警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与向往的神色。 随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警官走上前来,看来是这次比赛的主持人。 主持人详细介绍了本次大比武的比赛规则,评分标准,以及赛程安排。 规则宣读完毕。 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参赛选手代表宣誓!” 随后眼神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会意,上前走了一步。 王然的目光倏地投向苏御霖。 他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是他。 毕竟这种事都是颜值高的来当代表,这点算是传统了。 在众人瞩目之下,苏御霖迈着沉稳步伐,从方阵中走出,一步步走向主席台前方的宣誓台。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静。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立体轮廓。 他立定,举起右拳,高亢清晰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宣誓:” “坚决遵守比赛规则,恪守警察神圣职责!” “弘扬体育精神,展现竞技风采!” “公平竞争,尊重对手,服从裁判!” “全力以赴,顽强拼搏,超越自我!” “为荣誉而战,为警徽增光,展现林城警察的忠诚与担当!” “宣誓人:参赛选手代表苏御霖!” “宣誓完毕!”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上再次掌声雷动。 主席台上,陈建丰局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唐正阳厅长也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苏御霖转身,返回队伍。 陈建丰局长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振奋的神采。 他举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待掌声与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 “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现在,正式开始!” 第58章 第一个环节。 “各位选手,各位来宾!” “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第一个环节‘真相追踪’现在开始!” “这个环节将考验参赛选手们的审讯技巧和对谎言的识别能力。” “规则是24位选手轮流进入审讯房间,届时将在会场大屏全程直播。” “嫌疑人由专业的退休刑警扮演,他会根据参赛选手的提问给出回应。” “参赛选手根据他的回复,直接按面前的谎言键识别谎言,成功加一分。” “但是如果按错了,就会减一分,所以请大家谨慎按下谎言键。” “每个人的审讯时间是20分钟。” 刘教官指向训练场中央的一栋建筑。 从刘教官的介绍,众人了解到。 警察学院的中央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临时的审讯中心。 核心区域是一间透明玻璃打造的审讯室,四周环绕着观众席和大屏幕。 玻璃房内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装置——‘谎言识别器’。” 各位选手将按抽签顺序轮流进入审讯室对‘嫌疑人’进行询问。 “嫌疑人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退休刑警扮演,具备较强的反侦查能力。 他的身份设定是一起跨省毒品运输案的关键参与者。 选手们的任务是在20分钟内识别出他话语中的谎言。 每识别一个谎言并按下按钮系统会记录一分,如果按错就会减一分。 审讯过程没有剧本和固定台词,嫌疑人会根据选手的提问进行随机应变。 台下二十四名选手神情各异。 王然一直有意无意看向苏御霖。 但是注意到苏御霖的目光后马上就转头避免对视。 自比赛开始以来,他和苏御霖未说过一句话。 警校毕业生方雨晴正襟危坐,恍若冰山美人。 苏御霖则干脆是闭眼冥想。 这没什么好比的了…… 【谎言共振】能完美应付,连分析推理都不需要了。 刘教官继续介绍。 “为保证公平,当一位选手进入审讯室时,其它选手需进入完全封闭的候考室等待。” “期间无法看到或听到审讯室的内容。” “下面开始抽签,依据抽签顺序进入审讯室。” 选手们依次上前抽签。苏御霖上前抽到了八号。 抽签结束主持人喊道。 “第一位选手,经侦支队陈刚!”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青年警员应声出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审讯中心。 大屏幕随之亮起,清晰地显示出审讯室内的景象,以及陈刚略显紧张的面容。 陈刚的审讯风格相当强硬直接。 军警出身的他,习惯用压迫式的语气和锐利的眼神逼问对方。 然而,扮演嫌疑人的退休老刑警,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时而沉默寡言,时而含糊其辞,时而又故意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干扰信息。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屏幕上跳出陈刚的最终得分:5分。 一个中规中矩的成绩。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议论。 “这老刑警演技太好了吧,滴水不漏啊。” “是啊,感觉陈刚被他绕进去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按错了几次,陈刚应该能有10分的。” 接下来的几位选手,表现也大都如此。 得分基本在4分到6分之间徘徊,差距并不明显。 审讯室内的气氛紧张激烈,候考室内的选手们却是一无所知,只能在焦灼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面有请第七位选手,林城警官学院特邀学生代表,方雨晴!” 随着主持人刘教官的报幕,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候考室走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方雨晴快步走入审讯室。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警校学员制服,更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乌黑发亮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马尾。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未有任何妆容,也足以让在场大部分人感到惊艳。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哇,好漂亮!” “太年轻了吧,听说是应届毕业生,居然可以来参赛,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市局刑侦支队的观摩区域,几个年轻男警更是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去,这颜值,简直能跟咱们唐法医一较高下了吧?” “确实,各有千秋,唐法医是那种灵动娇俏的,这位是清冷挂的。” 方雨晴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平静地在审讯桌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显得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紧张。 审讯开始。 方雨晴的声音清冷而富有穿透力,提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她不像陈刚那样咄咄逼人,而是采取了一种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方式。 时而温言细语,试图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时而又突然发问,直击要害,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老刑警扮演的“嫌疑人”,在她的攻势下,似乎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方雨晴面前的红色按钮,按下的频率明显高于之前的选手。 每一次按下,都代表着她成功识别了一处谎言。 她按的很谨慎,几乎没有出错的时候。 二十分钟结束的哨声响起。 大屏幕上,方雨晴的最终得分,赫然显示为——12分!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个分数,几乎是前面选手平均得分的两倍! “我的天!12分!太强了吧!” “这姑娘是什么来头?没有刑侦审讯实务,居然这么厉害吗?”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碾压!” 主席台上,市局领导们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不住地点头。 唐正阳厅长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叫方雨晴的年轻学员,确实有过人之处。 方雨晴的表现,无疑给后续的选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方雨晴高分带来的震撼中时,刘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面,有请第八位选手,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 终于到他了。 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唐妙语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她小声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嘀咕了一句: “苏苏,加油啊!” 苏御霖从候考室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似乎是进行着一次寻常的饭后散步。 这种平静,与周围热烈紧张的气氛,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看到苏御霖走出来,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几乎是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缓步走向审讯室的年轻身影上。 苏御霖这个名字,近来在林城警界,确实太响了。 唐正阳厅长目光深邃,注视着苏御霖。 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事迹,今天倒要亲眼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旁边的几位市局副局长,也纷纷调整了坐姿。 其他领导则低声交换着意见,话题自然离不开苏御霖。 “这就是那个连破大案的苏御霖?” “看着确实年轻,但气场不一般。” “听说他分析案情,简直是开了天眼。” “不知道这审讯环节,他表现如何。” 与此同时,已经结束审讯测试的前七位选手,此刻正坐在特设的休息室内。 他们面前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苏御霖的身影。 按照规定,完成测试的选手,可以观看后续选手的审讯过程。 这也算是一种学习交流吧。 第一个出场的经侦支队陈刚,此刻眉头紧锁。 他得了5分,除了方雨晴的12分外。 整体算是不高不低,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苏御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其他几位得分平平的选手,也是神情各异。 而刚刚拿到12分高分的方雨晴,依旧是一脸清冷。 身旁有人不时被她颜值吸引,偷偷侧目看她。 但她毫不在意身边的目光。 只是专注审视着屏幕上的苏御霖。 这个男人,会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 连休息室里负责维持纪律的教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屏幕。 “都安静点,好好看,好好学。”教官轻咳一声,提醒道。 但他的目光,也同样没有离开屏幕。 毕竟,苏御霖的“传说”,他也听了不少。 而苏御霖本人,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 他走进审讯室。 嗯,和自己平时用的那间,没什么太大区别。 就是摄像头多了几个。 大概是为了全方位无死角拍摄吧。 面前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手上戴着模型手铐。 这位就是扮演嫌疑人的退休老刑警。 其实本没有必要戴手铐的,可能是为了模拟真实审讯的环境。 苏御霖向他礼貌点头示意,毕竟模拟审讯开始前,人家怎么说也是警界前辈。 随后他在审讯桌后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屏幕前的众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谎言共振】已经开启! 第59章 这就满分了? 审讯正式开始了。 扮演嫌疑人的退休老刑警,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连续刚才连续7次的“审讯”,让他对这个临时扮演的身份驾轻就熟,应对自如,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毒贩。 观众席上,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 “刚才方雨晴几乎是连点那个谎言键,最后也才12分。” “是啊,12分,这已经是超高分了,苏御霖想超过太难了。” “能持平就不错了,这个模拟案件能挖的线索太少了。” 不少人心中暗忖,苏御霖或许在案件分析上是天才。 但审讯这种需要经验和技巧的环节,未必能超越科班出身的尖子生。 审讯室内。 苏御霖平静地在桌后坐下,与“嫌疑人”对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只看了两眼面前的案情资料。 随后将之轻轻合上,推到了一旁。 “嗯?” 不仅是屏幕前的观众,就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操作?不看案情资料,打算怎么问? 还是说仅仅看了两眼,就记住了全部案情了? “嫌疑人”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苏御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他的声音轻松自然。 “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嫌疑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苏御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您喜欢钓鱼吗?” 这个问题,让“嫌疑人”彻底愣住了。 钓鱼?这跟案子有半毛钱关系?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回答。 “呃,偶尔会去。怎么,警官也喜欢这个?” “也谈不上多喜欢,就是觉得能静心。” 苏御霖微笑着,眼神温和。 “最近在哪儿钓到过什么大鱼吗?” “嫌疑人”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 “上个礼拜吧,在东江,钓上来一条五斤多重的大鲤鱼,那手感,啧啧。”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回味无穷。 【嗡嗡】 苏御霖耳边一阵噪音响起。 这就是谎言共振。 苏御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食指轻轻抬起,按下了面前红色的‘谎言识别器’按钮。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大屏幕上,苏御霖的名字下面,分数跳动了一下:正确!+1分! 观众席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不是,这就按了?这也太快了吧?” “对啊,才刚刚十几秒啊!” 就连主席台上的陈建丰和唐正阳,也相视一眼,目露奇特。 审讯室内,“嫌疑人”也是一愣。 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闲聊,竟然会被识破。 苏御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东江最近好像在清淤,鱼都跑了,能钓到这么大的,运气真不错。” “嫌疑人”脸色微微一变,干咳一声。 “可能是我记错了,是上上周。” 苏御霖不置可否,又换了个话题。“家住在哪儿啊?” 嫌疑人:“城南的铁艺小区。” 回答得不假思索。 苏御霖:“工作是做什么的?” 嫌疑人:“做物流的,国内物流。” 苏御霖果断按下。 “叮” 正确!+1分! 观众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打法? 怎么东一下西一下的。 而且怎么就知道他说谎了? “今天天气不错啊,秋高气爽的,适合户外运动。” “是啊,这种天气最舒服了。”“嫌疑人”附和道,试图将话题拉回无害的轨道。 “平时喜欢什么运动?喜欢打高尔夫吗?” “从来不打。” “叮!” 正确!+1分! “青云高尔夫球场的餐厅快餐很难吃吧?你怎么看?” “不知道。” “叮!” 正确!+1分。 苏御霖:“你对北区交通状况怎么看?” 嫌疑人:“还行吧,比较颠簸,工业园区的几条路比较好走一点,比如德胜街。” 接下来的几分钟,审讯室内的对话,彻底偏离了众人预想的轨道。 苏御霖几乎没有问任何与毒品运输案直接相关的问题。 他就像一个健谈的晚辈,和一位长者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从天气变化、体育赛事,聊到家常菜肴、邻里趣闻。 嫌疑人茫然了。 他已经尽可能的,在三句左右真话中,加上一句假话。 他自认为,自己说假话时候的语气神态,和说真话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还会被苏御霖准确捕捉到。 “叮!正确!+1分!” “叮!正确!+1分!” 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密集的鼓点。 大屏幕上,苏御霖的分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他的双眼温和地注视着嫌疑人,似乎能把人看透一样。 实际上,他只需要听着耳边的震动声就行了。 对方隐瞒部分真相时,是低沉的嗡鸣。 而当对方彻底虚构事实时,则是尖锐的蜂鸣。 这些信号,比任何微表情和语气变化都要来得直接、准确。 仅仅五分钟过去。 在全场观众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苏御霖面前的计分器上,数字赫然跳动到了——13分! 已然超过了方雨晴的12分! “哗——!” 全场,炸了! “卧槽!十三分!五分钟十三分!这什么怪物啊!” “他怎么做到的?这不科学啊!难道他会读心术?”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对,他是不是犯规啊,他问的那些问题,跟破案有关系吗?” “也是啊,这样能给他算分吗?” 休息室内,刚刚还对方雨晴的12分赞叹不已的陈刚等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方雨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她紧紧盯着屏幕上苏御霖那张平静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观众席上,一位资深的老刑侦专家低声对旁边的同事道。 “这小子,不简单啊。看似闲聊,实则招招致命。” “很多老道的罪犯,对案件本身警惕性极高,但在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日常话题上,反而容易放松警惕,随口胡诌。” “他这是在用高频的、非案件相关的谎言识别,来不断累积压力,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另一位老警察点头。 “没错,而且规则里确实没有限定提问范围。只要能识别出谎言,就算有效得分。” “这小子,是在合理利用规则,并且将效果最大化了!” 主席台上的唐正阳厅长深邃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这个苏御霖,果然名不虚传。 审讯室内。 “嫌疑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也是有压力的,他的任务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对方少识破自己的谎言。 但是规则要求他又必须间隔性地说谎言。 他一开始还试图保持镇定。 但随着苏御霖每一次精准无误的按下按钮。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完全看穿的透明人。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似乎都能立刻分辨真伪。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苏御霖依旧不疾不徐,声音平和。 “您刚才说喜欢吃辣,川菜应该很合胃口吧?” “还、还行。” “嫌疑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叮!” 正确!+1分! 苏御霖的分数,已经飙升到了20分! 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七分钟! 观众席上,关于苏御霖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这时,主持人提醒了。 苏御霖已经达到了本轮比赛的分数上限,没办法再加分了。 其实这么设计,主办方也是有考虑的。 避免某个选手在单个项目中过于强势,以至于凭借一个项目直接把别人甩开。 毕竟这次要选的是多边形战士。 除了赞誉之外,当然还有一部分声音。 认为苏御霖聊一些和案件无关的内容,不应该得分。 审讯室内,苏御霖已经完全掌控了对话的节奏。 “嫌疑人”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引导着,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被迅速识破的谎言。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苏御霖看着对方略显慌乱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聊了这么多,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嫌疑人”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 第60章 完美的收束。 苏御霖往前探了探身。 “我刚才并非只是在与您闲聊。” “而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现在,请允许我,还原整个案件的真相。”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观众席上的普通警员,还是主席台上的领导,还有休息室内其他选手,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大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还原整个案件的真相? 就凭刚才那些东拉西扯的闲聊? 开玩笑的吧? “首先,关于您的身份。”苏御霖的声音不疾不徐。 “您是通达物流的经理,这一点资料上有。” “但您的业务范围,并非仅限于国内。” “而是包括跨境物流,特别是通往东南亚的隐秘路线。” “这个,我没说错吧?”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继续说道。 “当我问您喜欢的电影时,您提到《泰坦尼克号》。” “并且声称,在8月15日晚上,去影院观看了这部电影的重映版。” “但是,据我所知,今年八月份,国内并没有《泰坦尼克号》的重映计划。” “那是一个虚构的行程,对吗?” 老刑警笑着点点头。 苏御霖的语速不快,娓娓道来。 “您说自己不会开车,出入都需要司机接送。” “但当我问及北区交通状况时,您却能十分详细地描述出工业园区内部的几条小路和捷径。” “那些细节,是只有经常亲自驾车穿梭其中的人才会注意到的。” 老刑警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苏御霖平静地问。“您笑什么?” 老刑警摇了摇头,眼神里似是赞许。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你继续说,我听着。” 观众席上,仍旧鸦雀无声。只有大屏的音响中传来苏御霖的声音。 刑侦支队的观摩区,几个年轻警察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太牛了!苏哥太牛了!” “这才是真正的推理秀啊!” 唐妙语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美眸中异彩连连。 休息室内,方雨晴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原以为自己的12分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苏御霖不仅在分数上碾压了她,拿到满分。 更在审讯的深度和广度上,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水准。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警龄不足两年的年轻警察吗? 苏御霖对外界的反应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嫌疑人”身上。 “更关键的一点,关于钓鱼。” “当我问您最近钓到过什么鱼时,您却几乎是脱口而出——‘上个礼拜,在东江边,钓上来一条几斤重的大鲤鱼’。”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东江码头,正是那批伪装成‘电子零件’的违禁品被发现的地方。” “您试图用钓鱼这个爱好,来解释为什么会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东江码头附近。” “因为,码头入口的监控,应该拍到了您的车辆或者您的身影,对吗?”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干脆不再说话。 因为苏御霖的分值已经到达满分。 自己此刻没有必要再配合这场测试了。 此刻他更想听的是苏御霖的推理。 他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从审讯攻防的角度,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苏御霖继续他的“表演”。 “您声称自己从不打高尔夫球,对这项运动毫无兴趣。” “但当我随意提到青云高尔夫球场餐厅的快餐很难吃时,您回答‘不知道’。” “我当时大胆地按下了谎言键,没想到,居然蒙对了。”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苏御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但这说明,您确实经常出入青云高尔夫球场。” “但您的目的,显然不是打球,而是利用那里相对私密的环境,与某些特定的人进行接头。”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我的天,这都能联系起来?” “青云高尔夫球场?那不是很多老板喜欢去的地方吗?” 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您还声称,贵公司的所有进出口货物,都会经过严格的内部检查程序。” “但当我询问具体的检查流程时,您提到,‘有些VIP大客户的货物,会走优先快速通道,检查相对宽松一些’。” “这些所谓的‘VIP货物’,恐怕就是那些藏匿着违禁品的包裹吧?”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精彩推理给彻底吸引住了。 这怎么就跟变魔术一样呢? 将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巧妙地串联起来。 真相呼之欲出了。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嫌疑人”那张已经写满惊叹的脸。 “现在,让我来为您,也为在场的所有人,完整地拼凑出整个案件的经过。” “您,通达物流公司的经理,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公司成熟的跨境物流渠道作为掩护,长期负责一批特殊‘货物’的接收和分销。” “就在这个月的15号晚上,也就是您声称去看《泰坦尼克号》的那个夜晚。” “您亲自前往东江码头的13号仓库,接收了一批从东南亚偷运入境,伪装成‘高精密电子零件’的违禁品。” “随后,您将这批违禁品秘密转移到位于北区工业园区的某个私人仓库进行分拆、伪装。” “再将其巧妙地混入正常的货物之中,通过物流系统分销往各地。” “您每周一的下午,都会去青云高尔夫球场,与您的一个重要下线。” 苏御霖说着,翻开案件资料看了一眼。 “一个名叫李浩的人进行接头与交易。” “而每个月的固定时间,您则会前往北郊的温泉度假村,与您的上线,一个代号‘陈强’的神秘人物会面,汇报情况并接收新的指令。” “至于整个犯罪网络的资金流动,则是通过大量虚构的物流运输费用、仓储管理费以及咨询服务费等名目,进行巧妙的洗白。” “直至,东江码头的那批‘电子零件’意外暴露,才牵出了您这条线。” “我说的没错吧?” 第61章 无法被逾越的领先。 苏御霖话音落下。 “嘀铃铃——” 计时器刺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审讯室内响起。 二十分钟的审讯时间,正式结束。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 那眼神中,除了惊讶,赞叹,更有作为一名老刑警对后辈的欣赏。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 “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老刑警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向苏御霖伸出了手。 苏御霖也站起身,与他握手。 短暂的寂静之后。 整个训练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的表现彻底折服了。 主席台上,唐正阳厅长和陈建丰局长也带头鼓起了掌。 其他市局领导也纷纷鼓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个苏御霖,简直就是为刑侦而生的! 休息室内,陈刚等已经测试过的选手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方雨晴的12分已经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却没想到,苏御霖直接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审讯推理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数超越了,这是降维打击! 而且,这个案件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和自己推理的,好像多少有些不同啊。 方雨晴也轻轻鼓掌,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平静接受众人欢呼的年轻身影。 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苏御霖。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掌声经久不息。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紧紧握着苏御霖的手,感慨万千。 “小苏是吧?我姓余,你可以叫我老余。” “我干了三十多年的刑侦工作,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你这样的审讯方式,我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老余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叹。 “我们这个模拟案件,是有一个预设的背景剧本和详细的人物小传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几乎把我们剧本里预设的每一个关键信息点,都给挖了出来!”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你几乎全程都是通过那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闲聊,一步步引导我,让我自己暴露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 老余连连摇头,看向苏御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御霖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余老师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加上您配合得好。” 他知道,还是还是外挂好。 【谎言共振】这个挂太变态了。 无关紧要的话只要确定是谎言,就能反向推导出一些东西。 避免被无关的线索误导,影响思路。 不过这些肯定不能让你们知道啊。 我苏御霖,没有开挂! 主持人刘教官走上前来,示意工作人员引导苏御霖离场。 苏御霖向老余再次点头致意,然后平静地走出了审讯室。 他身后,是依旧未曾平息的掌声和议论声。 第一个环节“真相追踪”,因为苏御霖的惊艳表现,被推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潮。 苏御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特设的选手休息室。 算上他自己,八名已经完成比赛的选手都在这里了。 他刚刚进来,审讯室内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好几个之前不认识的生面孔,脸上带着几分钦佩与好奇,纷纷向苏御霖比划着大拇指。 这些人,就是各个分局选拔出来的精英了。 苏御霖礼貌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他环视了一圈休息室。 陈设很简单,几排桌椅,一个大屏幕,正实时播放着后续选手的审讯情况。 角落里还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 大概是为避免参赛选手在等待时,因被收走手机而感到无聊。 苏御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刑侦理论相关的书籍。 他目光在休息室内扫过,发现那些方便观看直播大屏幕的舒适位置,几乎都被人占了。 只剩下靠近角落,方雨晴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苏御霖没有多想,拿着书,径直向那个位置走去。 当他在方雨晴身旁的空椅子前停下脚步时。 整个休息室,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悄悄地汇聚过来。 似乎都在暗中观察,这两位在第一环节中表现最为出众的佼佼者,将会如何互动。 方雨晴似乎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并未抬头。 她修长的手指正准备轻轻翻过一页书。 但那翻页的动作,却在苏御霖停在她身旁时,有了那么一瞬间极不明显的停顿。 “介意我坐这里吗?” 方雨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近距离看去,她的美貌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清澈如一泓秋水的双眸,挺直而精致的鼻梁。 以及那微微抿着的唇线,共同勾勒出一种冷艳而又带着疏离感的气质。 她的目光直视着苏御霖,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刻意的迎合。 那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审视。 几秒钟的对视后。 方雨晴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随即,她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手中的书本上。 苏御霖也不以为意,在她身旁坐下。 他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却投向了前方的大屏幕,开始聚精会神地观看后面选手的审讯直播。 后续选手的表现,印证了之前众人的猜测。 水平基本上都差不多,起起伏伏。 总分大多在8分以下徘徊。 主要还是那个扣分机制,一旦对谎言的判断失误,就会被减去一分。 这使得他们很难突破10分这个看似不高的门槛。 每一次按下红色按钮,都像是一场赌博。 屏幕上,选手的表情随着得分的增减而变化,紧张与懊恼交织。 很快,轮到了刑侦支队的同事,林忆霏。 她一开始表现还算稳健,凭借细致的观察和逻辑分析,分数一度冲到了10分。 观摩区甚至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她能再创佳绩时,情况急转直下。 或许是连续得分让她有些急于求成。 她连续判断失误了五次。 屏幕上的分数,从10分,断崖式地掉到了5分。 林忆霏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懊恼。 后面,她又有些赌气般地草率按了两次按钮。 结果自然是再次失误。 最终,她的得分定格在了尴尬的3分。 休息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随即又迅速平息。 苏御霖无奈摇摇头,忆霏姐还是这么佛系啊。 紧接着,轮到了王然。 作为刑侦支队的老将,他一上场,就展现出了经验丰富刑警的压迫感。 提问虽然不如苏御霖那般天马行空,但也算得上犀利。 他在按键时显得颇为谨慎,宁愿放过一些可疑的言辞,也不轻易冒险。 最终,他拿到了9分。 这个分数,在方雨晴和苏御霖的珠玉在前。 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已经是非常高的分数了。 观众席上,也为他的表现传来了一阵掌声。 第一轮“真相追踪”的比赛,就这样在紧张与刺激中,全部结束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 比赛现场的观众,也有些开始陆续离场。 一边走还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赛况,尤其是苏御霖的表现。 主持人刘教官再次走上台前,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选手,我们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第一天的比赛,到此全部结束!” “感谢各位的精彩表现和热情参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依旧精神饱满的选手们。 “明早八点,我们将进行第二轮核心项目的比拼——凶案分析!” “这将更加考验各位的逻辑思维,案件剖析,以及快速反应能力!” “请各位选手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以最佳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我们明天再见!” 第62章 奇葩组合。 第二天清晨,7点50分。 警察学院的综合训练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观众席比昨日更加拥挤,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几乎找不到一个空位。 昨天的比赛太过精彩,很多昨天没来观看的警员和群众代表都慕名而来。 媒体记者们也早早架起了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和选手席。 市局局长陈建丰等一众领导,在热烈的掌声中,神色庄重地步入会场,于主席台中央就座。 唐厅长今天没有出席,毕竟这种级别的大佬,事务繁忙。 出席一个开幕式,而且一直观看到当天比赛结束。 已经足够凸显重视了。 紧随其后,二十四名身着统一作训服的参赛选手,迈着整齐步伐,列队进入。 待选手们分列站定,主持人刘教官再次走上台前。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教官制服。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选手,早上好!” “经过昨日‘真相追踪’环节的激烈角逐,我们见证了选手们高超的审讯技巧和强大的心理洞察能力。” “今天,我们将迎来本次大比武的第二项核心内容——凶案分析!” 话音刚落,场馆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刘教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为了最大限度地检验选手们的实战能力,今天的凶案分析,将会模拟真实的凶案现场。”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布置,都力求还原案件发生时的原貌。” “根据比赛规则,二十四位选手将按照昨日抽签的序号,三人一组,共分为八个小组。” “一号、二号、三号为第一组,四号、五号、六号为第二组,以此类推。” 苏御霖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佩戴的“8”号号码牌。 七号,八号,九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站在他不远处,身姿挺拔的方雨晴。 她是七号。 这意味着,他将和这位警校天之骄女,以及九号选手,组成临时小队。 方雨晴立正站好,纹丝未动。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作训服,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 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对于分组的结果,她似乎毫不在意。 刘教官的声音继续响起。 “每个小组勘察现场、分析案情的时间,是一个小时。” “值得注意的是,本环节为团队赛。” “现场的各位领导,将作为评委,根据各小组在勘察、分析、推理以及团队协作等方面的综合表现,进行打分。” “最终,小组获得的评分,将共同累加到小组内每一位选手的个人总成绩之中。” “当然了,为了防止队伍里有选手浑水摸鱼,毫无贡献,现场分析的过程中。” “三名选手各有一次真相揭示环节。” “率先展开推理,揭示真相,而且完全正确的,会获得个人特别加分。” “所以,这个环节既考验大家的专业能力,又考验大家的团队合作精神!” 苏御霖低头沉思。 个人推理倒是还好说。 团队合作吗? 苏御霖并不排斥团队合作,只是,和两位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尤其其中一位还是个性如此鲜明冷漠的方雨晴,能否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形成有效配合,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他思忖之际,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苏御霖回头望去。 身后站着一位身材中等,相貌朴实,约莫三十七八岁的男警察。 他的肤色略深,眼角带着几条细密的纹路。 胸前的号码牌上,清晰地印着一个“9”。 本组的另一位成员。 “苏警官,你好你好。” 九号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我是东区分局的赵铁强,咱们一组,一会儿还请苏警官多多照顾!”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语气却十分客气。 昨天苏御霖在审讯环节那石破天惊的表现,早已传遍了所有参赛选手。 能在第一轮就拿到满分,并且将模拟案件还原得如此彻底,这已经不是单单用“厉害”就能形容的了。 此刻,能和这样的“大神”分在一组,赵铁强心中是既激动又忐忑。 况且市局本就是分局的领导部门,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 苏御霖礼貌地点了点头。 “赵警官客气了,互相学习。” 赵铁强见状,连连点头。 “是是是,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在他看来,苏御霖虽然比自己小的多,但这份沉稳的气度,就远非寻常年轻人可比。 主席台上,陈建丰局长目光扫过选手席,尤其在苏御霖和方雨晴的身上稍作停留,随后向着主持人微微点头。 主持人会意,马上提高了声调。 “下面,我宣布,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第二项测试——‘凶案分析’,正式开始!” “请第一组选手,陈刚、李梦靖、张小玥,进入一号模拟案发现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名选手从队列中走出。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快步走向场地一侧被帷幕遮挡的区域。 那里就是主办方精心布置的模拟凶案现场。 大屏幕随之亮起,直接显示案发现场内部的景象,以及三名选手的表现。 …… 候考室内,其余小组的成员,大多已经围拢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多半是互相介绍各自擅长的领域,商讨配合策略。 唯独苏御霖他们这一组,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 方雨晴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双手抱胸,微微垂着眼睑。 她似乎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苏御霖瞥了她一眼,心中了然。 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索性也沉默下来。 目光投向不远处其他小组的互动,权当观察。 倒是九号赵铁强,这位来自东区分局的老刑警,似乎有些坐不住。 “苏警官,昨天那手审讯,真是绝了。” “我们分局那帮小子,回去看回放都看傻了。” 苏御霖谦虚道。“赵哥过奖了。” 赵铁强又将目光转向方雨晴,语气更加客气了几分。 “方同学,警校第一的高材生,真是优秀,前途无量啊。” 方雨晴轻轻“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铁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方雨晴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又瞅了瞅苏御霖那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得,看来咱们组都是实力派,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说完,他也学着苏御霖的样子,将目光投向其他小组。 心里开始吐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个冷得像冰块,一个淡得像空气。 这临时小队,能行吗。 时间,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候考室内的其他小组,讨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紧张。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 很快,第一小组和第二小组都已经进行完毕了。 但里面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终于,广播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请第三小组选手,方雨晴、苏御霖、赵铁强,做好准备。” “一分钟后,进入二号模拟案发现场。”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方雨晴也睁开了双眼,她站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赵铁强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大神”。 一个是名声在外的警界新星。 一个是天赋异禀的警校骄女。 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兵,夹在中间,压力山大啊。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小组选手,入场!” 第63章 模拟案件,冬日惊魂。 帷幕缓缓拉开。 突兀的人造雪花扑面而来。 三人迈步踏入。 脚下是薄薄一层“积雪”。 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 显然,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冬季场景。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公寓单元楼道式的布景。 灰白色墙壁,几扇一模一样的深棕色木质防盗门紧紧关闭着。 楼道不宽,仅容两人并排行走,头顶是那种老式的声控灯。 刚走进布景里面,苏御霖便察觉到这里的温度骤降。 估摸着也就零度上下。 这主办方真下本啊,连温度也模拟成冬天的样子。 不是,为啥不提前说一下,让带件衣服进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并不存在的衣领。 “哇,这么冷,也不说让咱们加件衣服,冻坏了算谁的啊。”赵铁强也大咧咧的抱怨着。 方雨晴微微抱着手臂,默不作声。 前方。 站着一个穿着厚实羽绒服、戴着绒线帽的年轻人。 正焦急地在一扇门前踱步,时不时搓着手。 看到他们三人,年轻人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们是警察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配合着那恰到好处的慌乱表情,演技堪称逼真。 这是个NPC吧?苏御霖打量着年轻人。 方雨晴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们是警察,发生什么事了?” 苏御霖意外地看着她的背影。 嘿,现在你倒是挺爱说话了。 年轻人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报警人,我叫刘爽。” “是我叔叔!我叔叔出事了!” “他腿脚不方便,平时生活都不能自理,一直是我在这边照顾他。” “今天我白天出去上班,刚刚下班回来,就发现这门从里面反锁了!” “怎么叫门都没反应,打他电话也打不通……”脸上慌乱的表情很真实。 观众们看着大屏上的画面,发出一阵议论。 “我去,跟看话剧一样,这教官演技可以啊,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是啊,这焦急的劲儿,演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里面好像很冷,他自己穿那么厚,让选手们穿着短袖就进去了,真是个老六啊。” …… 刘爽引着三人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警察同志,就是这里。” 苏御霖率先上前,抬手叩击了几下门板,沉闷的响声在楼道间回荡。 是扇木门,听声音不是很厚的门板。 但里面毫无回应。 他尝试转动门把手,冰凉的金属把手虽然能转动。 但是门却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内部锁死了。 苏御霖目光转向刘爽。 “这门平时都这样锁着吗?” 刘爽连忙解释道。 “这个门锁有点老毛病,锁舌不会自动弹出来。” “所以,如果不从内部上锁,门有时候根本关不上,就虚掩着。” “要么,就得从外面用钥匙锁上。” “因为家里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所以有时候我叔叔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门干脆就不锁,就那么虚掩着。” 赵铁强闻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抵在门上,用力推了推。 门板依旧是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方雨晴仔细观察着门锁的结构,视线在锁芯和门缝间流转。 “你带的有钥匙吗?” 刘爽点点头,取出一把钥匙,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有钥匙也没用啊,这是从里面反锁的,跟外面钥匙孔的锁舌不是一道锁。” 方雨晴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现确实是这门上的钥匙。 但是转动之后,门咔哒一声,应该是锁上了。 再反向转动,又是咔哒一声,这次是开了。 她用力推了推,但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赵铁强眉头一皱,瓮声瓮气说道。 “那没办法了,只能破门了。” 他转向刘爽。 “你这儿有工具吗?” 刘爽点头,立刻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背包里,取出一把崭新的小号消防斧。 “我在来的路上就跟物业借好了,想着万一打不开,就只能……” 他话未说完,观众席上却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又来?第三次了啊,不会重复八次吧?” “可怜的门,又要遭殃了,心疼主办方三秒钟。” “看来主办方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了,这每一场测试下来,就得换扇新门啊。” 当然,布景内是听不到观众席的任何议论的,属于全封闭空间。 议论声中,刘爽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小斧子,对准了门锁附近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 “咔嚓!” 木屑纷飞。 他又接连砍了几下。 “咔嚓!咔嚓!” 看起来门板确实不厚,看得出是主办方为了这个效果,特意制作的道具门。 很快,门板上就被他砍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小洞,刚好能容纳一只成年人的手臂伸入。 一股混杂着烟味的闷热气流,立刻从洞口涌出。 透过那个小洞,隐约可以看到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似乎是一盆燃烧的煤炭。 “叔叔!叔叔!你怎么样了?” 刘爽焦急地朝着洞口大喊了几声。 屋内,依旧死寂。 刘爽将斧子丢在一旁。 “警察同志,让我试试,我试试看能不能从里面把锁打开。” 他将右手伸进门上那个小洞,手臂在里面摸索着,嘴里依旧大声呼喊。 “叔叔!你醒醒啊!叔叔!”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摸到了!我摸到门锁的旋钮了!” 咔哒两声轻响后。 他将手伸了出来。“我们再试试,门应该是开了。” 赵铁强立刻上前推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但随即就被一股力量阻挡住了。 他稍一用力,门板发出了“滋啦”的异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粘连着。 赵铁强低喝一声,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砰!” 伴随着胶带撕裂声,房门被彻底踹开。 一圈黄色胶带,无力地悬挂在门框边缘,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一股浓郁的炭烧味混合着异常的闷热,如同浪潮般从门内汹涌而出。 苏御霖环视屋子,屋内的空调竟然被调到了32度的高温。 再加上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所有的窗户都紧紧关闭着,窗缝处同样用黄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客厅的沙发上,斜躺着一个人偶。 人偶身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尸体”。 在人偶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盆还在“滋滋”燃烧的煤炭,红色的火星不时跳动。 炭盆旁边,压着一张同样是A4纸打印的遗书。 “我生无可恋,一切财产留给爽儿。” 第64章 这是典型的自杀案件! 赵铁强一个箭步冲到房间里,快步走到窗边。 他动作利落地撕扯着封在窗户上的黄色胶带。 “撕拉——” 胶带被蛮力扯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用力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室外微凉空气的浑浊热浪,立刻在逼仄的房间内形成了对流。 “全是一氧化碳,先通通风!” 赵铁强喊着,又转向另一扇窗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房间里的闷热与浓重的气味。 随着窗户的打开,略微得到缓解。 方雨晴走向了沙发。 她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取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不疾不徐戴上。 而后仔细审视着摆放在茶几上的“尸体” ——那个人偶,以及旁边的炭盆与遗书。 苏御霖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尸体”或者遗书上。 他看着那扇被踹开的房门,仔细观察着门框边缘残留的黄色胶带。 特别是胶带断裂的一侧,上面呈现出一些不自然的、细密褶皱。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那截胶带的边缘。 感受着胶带的质地与残留的粘性。 在胶带的末端背面,似乎有一些细小的纤维残留。 而门最下面的位置,有一些奇怪的泥土类残留。 苏御霖用指甲抠下来一些,发现是儿童陶土类的物质。 随后,他又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窗框上被赵铁强撕扯下来的胶带残余。 窗户上的胶带看起来就格外平整。 而门上的充满褶皱。 这是为什么。 方雨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眠药。” 她指着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 药瓶的标签上印着“佐匹克隆片”的字样。 她拿起药瓶,轻轻晃了晃,里面还有不少药片。 她的目光转向报警人刘爽。 “你叔叔平时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吗?” 刘爽闻言,立刻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悲戚。 “有,有的。我叔叔睡眠一直不好,每天晚上都要吃两片才能睡着。” 方雨晴点点头。 赵铁强此时也完成了开窗通风的初步工作,他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看了一眼。 “嚯,三十二度!” 他咂舌道。 “我们这个剧本设定是在冬天是吧?” “但是开这么高温度,是想把自己蒸熟吗?” “再加上还烧炭。” 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热风,让本就因炭火而闷热的房间更加难熬。 赵铁强说着把空调关上,又把炭盆端到了外面。 刘爽的扮演人也实在受不了高温,把棉服外套脱了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他们进入现场,NPC报警人刘爽的表演。 到破门,再到初步观察。 不知不觉间,近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主持人浑厚的声音透过广播在训练馆内回荡。 “请注意,第七小组现场勘查时间已过半,剩余时间三十分钟。” 突然有些紧迫了。 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快速交换着各自的初步发现。 赵铁强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似乎在努力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他一贯的直接。 “从目前看,情况很明显了。” “门窗都被胶带从内部封死,房门也是从里面反锁的。” “死者服用了安眠药,现场还有一盆燃烧的木炭,这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 “遗书也写得清清楚楚,要把财产留给侄子刘爽。” 他看了一眼苏御霖和方雨晴,继续说道。 “依我看,这就是一起自杀案件。” “证据链很完整,没什么可疑的。” “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报告推断结果吧,时间不等人啊!” 赵铁强显得有些急切,他办案向来讲究效率。 方雨晴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眸带着质疑。 “不合理。” “如果死者执意求死,手边就有大量安眠药,直接服用大剂量安眠药不是更简单直接吗?”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瓶。 “你们也看到了,那瓶子里的药量还剩下很多,至少还有大半瓶。” “他把整瓶药吃完,直接反锁门即可,何必多此一举,费那么大劲去点燃木炭,还要费力地封死门窗,粘贴胶带?” 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刘爽。 “更何况,据报警人所说,他叔叔腿脚不方便,行动不自如。” “一个残疾人,真的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么多复杂的操作吗?比如爬高封住窗户上沿的缝隙?” 赵铁强立刻反驳。 一改刚才在场外的客气憨厚。 “哎,小方,你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 “封窗封门怎么了?就算是残疾人,他也可以坐在轮椅上,或者扶着墙慢慢移动到门窗旁边完成这些啊。” “再说了,人家侄子也说了,他叔叔虽然腿脚不便,但短时间站立还是可以的。” 刘爽在一旁连连点头,急忙附和。 “是的,是的,警官。我叔叔虽然平时需要轮椅,但扶着东西站一会儿,或者慢走几步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恳切。 赵铁强得到了“佐证”,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看吧!这不就说明了,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这一切。”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在想什么,觉得主办方不会这么无聊,特意设置一个简单的自杀案件让我们来侦破。” “但你们要明白,咱们现实生活中办理的案子,又不是每一件都像侦探小说里写的那样,都是什么凶杀诡计,不可能犯罪。” “事实上,我们刑侦工作中,遇到的大量案件,最终查明就是单纯的自杀。” “没有那么多邪乎的事情。” “该认定为自杀的,就要有勇气去认定,不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因素误导了判断。” 赵铁强这番话,说得倒是颇有几分老刑警的经验之谈。 苏御霖看向他,失望的摇了摇头。 对这个赵铁强有了个初步判断。 这个人,属于典型的沉不住气,遇到压力和不确定性就容易紧张激动的类型。 更关键的是,一旦他形成了自己的主观判断,就很难再听进旁人的不同意见。 这种性格,在需要快速决策的某些一线抓捕场景时或许有优势。 但在需要细致勘查、反复推敲的复杂案件侦破中,往往会成为短板。 他太急于得到一个“结果”。 而且抗压能力极差。 此刻,赵铁强显然已经将苏御霖和方雨晴的沉默、谨慎,归为了“想太多”和“钻牛角尖”。 方雨晴完全没有理会赵铁强,而是转身走回窗边。 专注地研究着窗框上残留的胶带痕迹,以及窗户的锁扣结构。 苏御霖则依旧站在门边,观察那段带着奇怪褶皱的胶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三小组请注意,剩余时间十五分钟。” 第65章 心理诡计。 听到时间所剩无多。 赵铁强头上都急出了汗。 他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方雨晴,又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苏御霖。 “哎呀,我说你们俩,真是两个闷葫芦!” 赵铁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从刚才到现在,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 “线索就这么多,还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我不管你们了!” “反正规则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次独立揭示真相的机会。” “我先来!” 说完,赵铁强举起右手,朝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示意。 “报告!九号赵铁强,请求进行真相揭示!” 他的大嗓门从大屏里传了出来。 观礼台上的领导和观众席上的其他警员,都将目光投向了屏幕上赵铁强的特写。 主持人的声音很快从广播中传来。 “收到。九号选手赵铁强已举手,现在请说出你的推理。” 赵铁强清了清嗓子。 “我认为,这就是一起自杀案。” “死者因为常年饱受残疾的折磨,生活无法自理,产生了厌世情绪。” “为了不拖累自己的亲人,尤其是长期照顾他的侄子刘爽,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案发现场的所有布置,包括胶带封锁门窗、点燃木炭、服用安眠药,以及留下的遗书,都是死者自己独立完成的。” “遗书内容也表明,他希望将所有财产留给侄子刘爽。” “综上所述,这是一起计划周详的自杀事件,并非他杀。” 赵铁强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判断。 主持人并没有立刻给出评价,而是转向评委席。 “九号选手的推理已陈述完毕。请各位评委进行评判打分。” 镜头给到了主席台,以陈建丰为首的几位领导正低头在评分表上记录着什么。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非常细微的议论声,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片刻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号选手的推理结果,我们将在本轮凶案分析环节结束后统一揭晓。” “现在,比赛继续。” “第三小组的比赛现场勘查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就在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之际。 方雨晴举手了。 “报告!七号方雨晴,请求进行真相揭示!” 众人循声望去。 大屏幕的镜头瞬间切换,定格在方雨晴那张堪称绝美的面容上。 她的眼神清冽,脸上神色不容置疑。 主持人立马回应。 “七号选手方雨晴,现在,请开始你的推理。” 方雨晴微微颔首,目光先是落在了不远处的苏御霖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 “我认为,这是一起经过精心设计的谋杀案,凶手巧妙地将其伪装成了自杀。” 此言一出,观众席来了兴致。 先前的两组六人也有过谋杀的推论。 但最后的现场还原没有成功,主持人也并未揭晓谜底。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观众们根本不知道。 “凶手,就是报警人,刘爽。” 方雨晴再度开口,语气笃定。 赵铁强闻言脱口而出。“可…可那门……” 他急切地比划着,“那门明明是从内部反锁的!我们都检查过了!” 这一点,是他认定为自杀的关键证据之一。 方雨晴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瞳孔闪着光。 “不,那正是这个诡计的核心所在。” 她迈步走向那扇被踹开的房门,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向门锁的位置。 “这扇门,最初的状态,是从外部用钥匙锁上的。” “而刘爽,利用了我们对于‘锁上’与‘打开’这两个状态的惯性思维误解。” 她将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开始复盘他们进入现场时的每一个细节。 “回想一下我们到达现场的过程。” “刘爽首先告诉我们,门是从内部反锁的。并且强调,从内部反锁的锁舌,和从外面用钥匙锁上的锁舌,是两道不同的锁。” “这个信息,先入为主地在我们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内部反锁’的前提。” 赵铁强下意识地点头,他记得清清楚楚,刘爽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观众席上的许多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跟随着方雨晴的叙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方雨晴继续说道:“随后,我上前,用刘爽给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我以为,这是将原本从外部‘可能存在的虚掩’状态,彻底锁死了。” “然后,我反向转动钥匙,又是一声‘咔哒’,我以为,这是将刚刚从外部锁上的锁舌解开了。” “但门,依旧推不开。” “正是这两个步骤,加上刘爽之前的暗示,让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确信,门是从内部牢牢反锁的。外面的钥匙孔,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打开那道‘内锁’。” 赵铁强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这样?” 方雨晴淡淡一笑。 “问题就在这里。” “事实上,门一开始,就是刘爽从外部用钥匙锁好的。” “我第一次插入钥匙转动时,那声‘咔哒’。” “并非‘锁上’,而是‘解锁’。” “那一刻,门外面的锁,其实已经被我打开了。” “于是,当我第二次反向转动钥匙时,那声‘咔哒’,就不是‘解锁’,而是真正的,将刚刚被我打开的外部锁舌,再一次从外面锁上了。” 她顿了顿,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简单来说,我们以为门锁经历的过程是:‘可能虚掩’->被我用钥匙从外锁上->再被我用钥匙从外解锁(但因内锁而无法开启)。” “而实际上,门锁经历的真正过程是:‘从外锁死’->被我用钥匙从外解锁->又被我用钥匙从外重新锁死。” 听到这里,苏御霖轻轻皱眉,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我的天!还能这样?” “这个心理诡计……太强了!” “细思极恐啊!这个设计!” 评委席上,几位领导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方雨晴的声音依旧平稳:“刘爽,正是精心设计了这个心理层面的诡计,利用我们思维的惯性,让我们毫不怀疑地相信,门是从内部反锁的。” 赵铁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此刻的半信半疑。 他努力消化着方雨晴的推理,眉头紧锁。 “那……那后来我们是怎么进去的?” 赵铁强困惑地挠了挠头。 “在砍出那个洞之后,刘爽把手伸进去开内锁……他并没有再从外面用钥匙开门啊?” 第66章 居然用到了这个东西? 方雨晴的目光转向门上那个被消防斧砍出的不规则破洞。 “他确实用了钥匙。” “不过,是从门后,他将钥匙藏在手中,将手伸过那个洞,用钥匙从内侧插入外锁的锁芯,完成的开锁。” 她走到门边,指着锁芯周围的金属面板。 “我刚才仔细观察过,在锁芯附近,特别是锁孔周围,有许多非常细微、新鲜的划痕。” “这些划痕,不像是日常使用钥匙留下的磨损,更像是有人在视野受限、仅凭手感的情况下,多次尝试插入钥匙,或者摸索锁芯位置时刮擦造成的。” “如果是正常使用钥匙,是不太可能留下那样密集且不规则的划痕的。” 赵铁强凑近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细小痕迹。 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那胶带呢?” 赵铁强又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些封死门窗的胶带,总不能也是他从外面贴上去的吧?特别是门缝处的胶带,贴得那么严实,如果是从外面,怎么可能做到?” 这也是现场看起来最像密室的一点。 方雨晴清冷的目光扫过门框上残留的黄色胶带。 “至于这些胶带,特别是门缝处的胶带……” 她的声音顿了顿。 “是刘爽利用吸尘器,从外部吸附上去的。” “吸尘器?” 赵铁强几乎是吼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不仅是他,连屏幕前的观众和许多警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用吸尘器贴胶带?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 方雨晴却显得胸有成竹。 “是的,利用的是真空负压原理。” “刘爽可以先将胶带的一半预先贴在门板边缘,使其带有粘性的一面朝外。然后关上门,从门外,将吸尘器的吸口对准门缝。” “通过开启大功率的吸尘器,在门缝处产生强力的局部负压。这股吸力,就能将胶带的另一半精准地吸附到门框上,从而在门外完成门缝的密封。” 随着方雨晴条理清晰的解释,一个完整而大胆的作案手法逐渐浮出水面。 “所以,完整的作案过程应该是这样的:” “刘爽首先进入了死者的房间。然后,他诱骗或强迫死者服下了安眠药。” “在死者昏睡之后,他点燃了准备好的煤炭,并且从内部仔细封好了所有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作案工具离开房间,贴上一半胶带,关好门,并从外部用钥匙将房门锁上。” “紧接着,他利用大功率吸尘器,从门外将门缝处的胶带也彻底封死,制造出密室的假象。” “最后,他计算好时间,等我们到达现场,便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利用门锁的心理诡计和后续的开锁手法,一步步误导我们,让我们相信这是一起从内部反锁的自杀案件。” 赵铁强张大了嘴巴,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个推理……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又觉得太过复杂,太过匪夷所思。 “犯罪者,往往会用最复杂的手法,去掩盖最简单的动机。” “刘爽为了能够顺利继承他叔叔的遗产,设计了这个在他看来天衣无缝的密室杀人诡计。” 她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评委的评判。 主席台上,几位评委此刻正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方雨晴的这番推理,逻辑链条完整,对细节的观察也令人惊叹。 尤其是关于门锁心理诡计和吸尘器手法的推断,堪称石破天惊。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七号选手方雨晴的推理,逻辑缜密,极富创造性。” “特别是关于门锁心理诡计和吸尘器辅助作案的推断,具有相当的见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但是,推理终究只是推理。” 刘教官话锋一转。 “根据大比武规则,对于提出复杂或非常规作案手法的选手,我们需要进行现场复现验证。” “现在,请七号选手方雨晴,就你所提出的‘吸尘器粘贴胶带’手法,进行现场模拟操作。” 话音刚落。 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崭新的大功率吸尘器和一卷黄色胶带走了过来。 将工具放在了方雨晴的面前。 主持人继续介绍道:“为了确保模拟的有效性,我们提供的这款吸尘器,其综合吸力高达400AW。” “大约是一般家用吸尘器吸力的两倍左右。请七号选手使用这些工具,复现你的推理。” 方雨晴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真的需要当场进行场景复现。 短暂的调整后,方雨晴恢复了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 随即,她拿起那卷黄色的胶带和吸尘器。 走到了那扇已经被工作人员重新关好的道具门前。 全场的目光,包括休息室内苏御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方雨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 她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她撕下一段胶带,小心翼翼地将胶带的一半先贴在了门板的外侧边缘,让带有粘性的一面朝向门框。 做完这个准备工作,她轻轻地将门合上。 接着,她拿起吸尘器的吸管。 将其末端的扁平吸口对准了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 也就是她刚刚预留胶带的另一半应该贴合的位置。 在接通楼道里预设的电源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吸尘器的开关。 “嗡——” 大功率吸尘器发出了低沉而强劲的轰鸣声。 方雨晴紧握着吸管,小心地控制着吸口。 试图让其产生的负压将胶带的另一半吸附到门框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尽管吸尘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吸力也明显十分强劲。 但那截预先贴在门板上的胶带,只是微微颤动了几下。 其暴露在外的另一半,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被牢牢吸附在门框之上。 方雨晴调整了几次吸口的角度和位置,甚至尝试稍微推拉了一下门板,希望能产生一丝缝隙让气流通过。 但结果依旧。 那胶带的另一半,始终顽固地翘着。 无法与门框形成有效的贴合。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分钟后,方雨晴不得不关掉了吸尘器。 她轻轻推了推门。 门应手而开。 那截胶带,一半粘在门上,另一半则无力地耷拉着,宣告了尝试的失败。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 “看来……七号选手的现场复现,遇到了一些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看,由于这扇道具门的门缝贴合得非常紧密。” “几乎达到了严丝合缝的程度,导致吸尘器的吸力无法有效地在门缝内部形成足够的负压,来吸附胶带。” 演播厅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铁强原本有些被说服的表情,此刻又转为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瞧吧,我说吧,是自杀。 第67章 真相还原! 方雨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胶带,似乎有些落寞。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歉意。 “七号选手的现场复现,好像遇到了一些困难。” “从目前的模拟情况来看,似乎通过吸尘器在这样紧密的门缝中制造足够的负压,存在一定的技术问题。” 他没有直接宣布方雨晴的推理错误。 但复现的失败,无疑让她的“吸尘器贴胶带”论显得站不住脚。 刘教官看了看计时器,时间显示所剩无几。 “第七小组的勘查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请三位选手,抓紧最后的时间,做出你们最终的判断。” 赵铁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就被方雨晴给绕进去了。 “我就说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瞥了一眼方雨晴。 又看了看苏御霖,准备再次提出自己的“自杀论”。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观察的苏御霖,缓缓举起了手。 “报告!八号苏御霖,请求进行真相揭示!” 大屏幕的镜头立刻切换,对准了站在门边的苏御霖。 观礼台上的领导们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观众席上也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带着强烈的期待。 “要上了!唯一真神!” “太好了,终于等到他了!” 身旁的方雨晴,刚才因为失败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多了一丝期许。 赵铁强则是一脸懵逼,他没想到苏御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不是吧?只剩五分钟了!” “还要推?” 他小声抱怨道,但见苏御霖瞪了他一眼,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或许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 “好的,八号选手苏御霖已举手。” “请抓紧时间,立刻开始你的推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苏御霖的开口。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被踹开的房门上。 “这个案件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看到了什么,” 他迈步走向门口,手指轻轻抚过门框上残留的胶带。 “而在于我们被巧妙地引导‘感受’到了什么。” “首先,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房间如此闷热?” “空调设定在三十二度,远高于舒适温度。” “这并非偶然,而是诡计的第一重奏。” 苏御霖走向那盆已经熄灭的炭火,又看了看空调面板。 “为什么这个模拟案件的布景是冬天,为什么仅仅布景还不够,还要把温度也降低至零度?”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因为这个极端温差,就是关键所在。” “当我们最初无法推开门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门是从内部锁上了。” “但事实上……” 苏御霖走向被消防斧砍开的门锁处,指尖轻点着锁芯。 “门确确实实,一开始就没有锁。” “不管是内锁,还是外锁,门都没有锁。” 他的话语平静,却如同平地惊雷。 在场所有人,包括赵铁强和方雨晴,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门从一开始,就是虚掩着的。” 方雨晴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苏御霖。 “你是说……” 赵铁强更是没听懂,下意识地抬杠。 “没、没有锁怎么可能推不开门?” “我们刚才都推了!纹丝不动!” 苏御霖抬头,对着赵铁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热胀冷缩。”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仿佛说的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这是最基本的物理学原理。” “因为凶手刻意把室内温度调整得远高于室外。” “室内空气膨胀,在门板内外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差,将门紧紧压在了门框上。” “这种压力,足以让未上锁的门纹丝不动,完美地制造出‘内部上锁’的假象。” 赵铁强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多大的压力差,会让门虚掩着都推不动啊?” 他觉得这太玄乎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苏御霖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说道。 “让我们来计算一下。” “室内温度高达三十二度甚至更高,而室外,如我们所感受到的,仅有零度左右。” “这三十多度的温差,看似普通,实际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我刚才大概计算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室内压力比室外高出约12900帕斯卡。” “这个数字听起来可能不直观。” “但应用到门的整个表面积上,就相当于有超过两吨的重量压在门上!” “具体来说,大约相当于一辆中型SUV的重量,压着这扇门。” “即使考虑门缝泄漏,实际压力也至少相当于一点五吨重物。”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门在没有上锁的情况下,依然纹丝不动——”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指向门板。 “没有人,能够推开承受着如此巨大压力的门。” 全场哗然!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我的天!” “一点五吨?!” “怪不得推不动,谁能推开一吨半的重物啊!”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纷纷面露惊讶之色,低声议论着什么。 方雨晴站在原地,美丽的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之前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但苏御霖的解释,的的确确说得通。 苏御霖没有停顿,继续他的推理。 “但这仅仅是诡计的序曲。” “第二重奏,更为精妙——静电密室。” 他举起一段之前从门上取下的胶带,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注意胶带上的这些纤维。” “这不是随机附着的,而是有规律的摩擦痕迹。” 苏御霖将胶带转了一个角度,让上面的细微纤维更加清晰地呈现出来。 “有人用织物——很可能是毛巾——快速摩擦胶带背面,产生了强烈的静电。”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摩擦那截胶带的背面,然后松开手。 那截胶带,竟然如有生命般,轻飘飘地粘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没有掉落! “哇——!”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掌声! 这个现场演示,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苏御霖看着粘在墙上的胶带,继续说道。 “高温干燥的环境,是静电的完美催化剂。” “凶手不仅利用温差创造气压锁,还利用静电使胶带紧贴门缝,形成视觉上的‘密封’效果。” “但是,这种静电的吸附和人为的手工贴合完全不同,贴上去肯定会是皱巴巴的,这也是为什么门缝处的胶带,会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 他的推理环环相扣,每一个细节都得到了解释。 而后开始还原整个犯罪过程。 “而凶手,就是报警人刘爽。” 第68章 断崖领先! 苏御霖看向站在一旁的刘爽。 后者很认真的笑着。 “刘爽先让死者服下安眠药,趁他睡着后伪造遗书。” “然后,他点燃了准备好的木炭,随后将空调温度调至最高。” “双重目的——加速一氧化碳在室内的循环,同时创造室内高温,为后续的气压锁做准备。” 苏御霖手指轻弹了一下粘在墙上的胶带。 “随后,他在窗户边缘贴满胶带,彻底密封好窗户,阻止室内室外的气体交换。” “但在门的三边,他只贴了一半胶带,用毛巾快速摩擦背面产生静电。” “关门后,这些胶带因静电慢慢紧贴门缝,将门缝也封上。” “但是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也需要处理,所以刘爽用儿童玩具陶土。” “在室外将门板下面的缝隙彻底封堵住,进一步确保了室内的完全密封。” “因为气压锁的存在,未上锁的门纹丝不动,完美制造了‘内部反锁’的假象。” 苏御霖走向那个被斧头砍出的洞口。 “当我们到达时,你故意暗示门锁有问题,进一步强化我们的误判。” “当你将手伸进去时,并非真的在开锁。” “因为本来就没有锁。” 他看着刘爽的眼睛。 “但是你可能觉得,如果不制造出一些声响,就显得太假。” “于是你拨动了两下锁钮,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了两下‘咔哒’声。” “热空气从破碎的门板洞冲出,室内外的压力差消失,气压锁解除,我们就轻易地把门打开了。” 他看着扮演刘爽的NPC,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猜你的口袋里,现在还装着用来封堵房门下方缝隙的陶土吧。” “因为你必须等到我们即将到来的时候,再取下陶土,最大限度地减少空气交换。” “所以我猜,你根本就没有时间处理那些陶土。” 苏御霖的话音刚落,刘爽的扮演者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口袋,真的取出了两团已经干燥的,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彩色陶土。 “哗——!”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 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为苏御霖的精彩推理鼓掌喝彩。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一同鼓掌,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赞许。 掌声如潮水般经久不绝,响彻整个训练馆。 观众席角落,唐妙语激动地捂住小嘴。 “呜呜呜,我家苏苏太帅了!” “我要哭了!” 刘爽的扮演者走上前,主动向苏御霖伸出了手。 “精彩绝伦的分析!” 他的脸上带着敬佩的神色,语气真诚。 “不仅解释了‘如何做到’,还解释了‘为什么这样做’——揭示了诡计背后的科学原理。” “真是神了!” 他用力地握了握苏御霖的手。 站在一旁的方雨晴,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罕见的钦佩表情。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好的,第三小组的勘查时间,刚刚到!” “又是紧张刺激的一个小时,结束了。” “感谢八号选手苏御霖的精妙推理!” “让我们看看评委们怎么说,以及,是否还需要八号选手对自己的推理进行现场复现。” 镜头再次转向主席台。 一位省厅的领导起身发言,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赞赏。 “非常优秀!” “第三小组的成员,都很优秀!” 他先是肯定了整个小组的表现,随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苏御霖身上。 “特别是八号选手苏御霖!” “沉着,冷静,一直到最后一刻才开始推理,却一语中的!” 这位领导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八号苏御霖的推理,和我们拿到的案卷册上面显示的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是完美解法!” “事实上,现场也就是如此布置的。” “因此,不需要进行现场还原复现。” 他顿了顿。 “我们设置还原复现这个环节的原因,就是因为诡计的解法可能不只有一种,也鼓励大家用自己的方法,推导出真相。” “这次大比武,就是要发现这样敢于打破常规的多面手!” “我就说这么多。” 省厅领导的话语掷地有声。 为苏御霖的表现盖棺定论——完美! 休息室内,前两组的六名选手,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完全傻眼了。 “什……什么?” “手法居然是这样的?!” 他们之前讨论了各种可能性。 唯独没有想到,门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锁。 完全是物理原理和心理误导在作祟。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领略到了苏御霖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简单的逻辑推理,这是跨学科知识的综合运用,还有洞察人心的极致表现! “下面,请各位领导、评委对第三小组的表现进行打分。” 很快,评委席的打分环节已经结束。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各位选手,各位观众,第二轮‘凶案分析’第三小组的评分已经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屏幕上。 “第七小组,综合表现评分——十五分!” 这个分数一出,现场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对于一个包含了苏御霖和方雨晴这样强力选手的队伍。 十五分,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 显然,赵铁强的“自杀论”和中途的摇摆。 以及方雨晴虽然方向正确但未能成功复现的吸尘器理论,都对小组总分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刘教官的声音继续响起:“根据比赛规则,率先正确揭示案件真相的选手,将获得个人特别加分。因此,八号选手苏御霖,个人加五分!” 这意味着,在“凶案分析”环节,苏御霖个人获得了满分二十分! 屏幕上的总积分榜实时更新。 第一名:苏御霖,总积分40分! 第二名:方雨晴,总积分27分! 两个环节结束,苏御霖以领先第二名足足十三分的巨大优势,断层式地排在了榜首。 四十分的满分,不仅证明了他在两个环节都近乎完美的表现,也让其他选手望尘莫及。 “我去,四十分!其他人这还怎么追?” “这是要提前锁定冠军的节奏啊!” “方雨晴也很厉害了,二十七分,可惜遇到了苏御霖这个变态。” 休息室内的选手们,看着这个分数,心中百感交集。 有羡慕,有敬佩,更有深深的无力感。 既生苏,何生我啊? 为什么我要来参加这个比赛啊? 苏御霖看着分数排名,暗暗出神。 下面,就是枪械射击的比赛了。 第69章 何谓挫败感。 回到休息室,前两组的六名队员被第三组的恐怖评分打懵了。 他们似乎对于苏御霖这种开挂的表现也习惯了。 整体的气氛很沉闷,都没有怎么说话。 方雨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只是周身那股迫人的锐气,不似先前那般强烈了。 她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脊背依然挺直,目光却罕见地没有焦点。 她引以为傲的观察力与逻辑推演,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粗浅,甚至有些幼稚。 尤其是那个当众失败的吸尘器实验。 现在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窘迫。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并非输不起。 但这种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以一种她难以企及的方式彻底超越。 这种感觉,对一向是天之骄女的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从小到大就是班上的第一,考入警校也是。 自幼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但今天,她竟然微微萌生了自卑的情绪。 苏御霖……这个名字,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是假话! 赵铁强则是一脸的庆幸。 拍着胸口:“还好还好,小组十五分,我也加了十五分,没拖御霖太多后腿。” “御霖,你那五分加得……真是实至名归,不,是理所应当!” 他现在对苏御霖是彻底服气了,也把之前在案发现场时候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 苏御霖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 似乎完全把刚才埋怨自己和方雨晴的事情忘光了。 苏御霖无奈笑了笑。 这样的人也挺好,最起码不内耗。 一天紧张的比赛接近尾声。 在苏御霖和方雨晴所在的第三小组之后,剩余的小组陆续登场。 或许是因为苏御霖珠玉在前,后续几个小组的表现都显得有些黯淡。 一半左右的小组,在面对那个精心布置的“密室”时。 最终还是滑向了“自杀”的结论。 毕竟现场的“遗书”、反锁的假象、胶带密室等等都太具有迷惑性。 另一部分小组虽然也提出了一些他杀的猜想。 也试图解释密室的构成。 比如利用细线从门外拉动门栓。 或者从通风口进行操作等等。 但在现场模拟还原环节,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宣告失败,无法完美复现。 最终,这些小组的得分普遍不高,大多在十分上下徘徊。 甚至有的小组因为内部意见无法统一,或者在关键环节判断失误。 只拿到了个位数的分数。 整个“凶案分析”环节。 除了苏御霖石破天惊的完美推理外,再无其他真正意义上的亮点。 夜幕降临,第二轮比武全部结束。 警察学院的食堂内,观看过比赛的学生们。 正在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用餐,讨论着白天的比赛。 “说实话,这第二轮的赛制,有点意思啊。”一个学生扒拉着米饭,开口说道。 “怎么说?”旁边的同学好奇地问。 “你看苏御霖,他个人表现绝对是顶级的,如果还是单打独斗,这轮他妥妥的又是满分二十分。” “但因为是团队赛,碰上了赵铁强那种……嗯,比较有主见,情绪又不太稳定的队友,小组分硬生生被拉低了五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生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赵铁强在现场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 一开始言之凿凿的“自啥论”,后来被方雨晴的推理带偏。 又在方雨晴复现失败后重新坚定“自啥”,整个过程左右横跳。 若非苏御霖最后力挽狂澜,第三小组的得分恐怕会更难看。 “所以啊,”先前开口的那个同学继续分析道。 “这个环节,表面上是考验凶案分析能力,实际上,恐怕还在考验选手的领导力和协作能力。” “如何在团队中坚持自己的正确判断,如何说服摇摆不定的队友。” “甚至是如何在队友出现明显失误时,尽可能地弥补,这些都是学问。” “有道理,如果苏御霖一开始就强势主导,而不是选择观察,或许小组分能高一些?” “但也可能直接跟赵铁强顶牛,彻底谈崩。” “这就是难点所在了,面对不同的队友,需要不同的沟通策略。” “咱们方校花虽然也很强,但她那种冷冰冰的性格,在团队协作里,似乎也不太占优势。” “喂,别说了,方校花来了。” 一个正说得兴高采烈的男同学被同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 只见方雨晴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警服,穿了一条素雅的浅蓝色长裙,更衬得她肌肤白皙,气质清冷。 平日里一丝不苟扎起的马尾,此刻也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别人这样的注视,径直走向打饭的窗口。 领了餐盘,她端着,目光在食堂里淡淡扫过。 几个空位旁都有人下意识地挪了挪。 似乎想给她腾出更宽敞的地方,又带着些许不敢主动搭话的局促。 方雨晴最终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独自坐下。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小心翼翼地浮起。 但话题的中心,显然还是她和今天那个叫苏御霖的男人。 “方校花今天这身……感觉和平时不一样啊。” “废话,平时是警校精英,现在是……仙女下凡,太漂亮了。” “是啊,她今天在‘凶案分析’环节,那个吸尘器的推理虽然失败了,但敢想敢做,还是很厉害的。”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主要还是苏御霖太……太妖孽了。” 方雨晴小口吃着饭,这些断断续续的议论。 她听见了,也没太往心里去。 此刻,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输了就是输了,过程中的失误,她比谁都清楚。 她很少有这种挫败感。 可能这也是一种成长吧。因为她习惯了站在最高处,接受众人的仰望和赞叹。 但今天,苏御霖的表现,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差距。 那不是技巧上的差距,而是一种……她一时也说不清楚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就像一座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高山,让她习惯了俯瞰的视线,不得不开始仰望。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新奇。 菜的味道有些寡淡,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比赛回来后,她的心思一直在苏御霖身上转不开。 她放下筷子,餐盘里的饭菜还剩下一大半。 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四下无人。 白天比赛的视频录像,指导员发给了自己。 她又拿出点开,反复看苏御霖当时推理的过程。 “呦,还在看呢?咱们方大校花这是迷上那个苏警官了吧?”旁边一个女声传来。 第70章 垫底水平苏御霖 方雨晴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嘻嘻的脸庞。 孙小萌,她的室友兼闺蜜。 孙小萌是警校里为数不多能和方雨晴真正说上话的人。 此刻正挑着眉,一脸“我懂的”表情。 方雨晴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伸出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孙小萌的额头。 “让你瞎说。” 孙小萌故作吃痛地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却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好啊,你打我,本来还想让你看看苏警官的第一手私密情报呢。” “那就甭看了。” 方雨晴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看这个做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孙小萌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难道你不想了解一下,苏警官为什么这么厉害?”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在哪上的学?” 方雨晴轻轻咬着下唇,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矜持。 她慢悠悠地夹起一小口饭菜,细嚼慢咽。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 那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孙小萌的眼睛。 孙小萌眼珠一转,作势要收回手机。 “算啦,既然我们方大校花不感兴趣,那我就删除了。” “这种小道消息,留着也没用。” “诶,别删。”方雨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急促了半分。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 孙小萌立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那你想不想看?” 方雨晴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烫,轻轻“嗯”了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孙小萌故意拉长了语调,又问了一遍。 “想不想看?” “说话呀。” 方雨晴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又不能真的发作,只好带着一丝无奈的羞恼。 “想看,想看,行了吧。” 孙小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想看叫声好姐姐。” 方雨晴轻轻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搭理她。 自顾自地继续小口吃着餐盘里的饭菜。 孙小萌见她真有些恼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便不再逗她。 “好啦好啦,别生气,给你看,看吧。” 她笑着将手机推到方雨晴面前。 方雨晴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一瞟,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林城警察学院的学籍信息摘要。 而那个名字,赫然是苏御霖。 苏御霖,竟然是林城警察学院的毕业生。 而且,比她们还要大上两届。 是她们的学长。 孙小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震撼吧?” “我也没想到,我下午特意找人问了问。” “他之前确实是在咱们学校上的学,货真价实的学长一枚。” “不过嘛……” 孙小萌故意拖长了音调。 “他上学那会儿,可是相当的默默无闻,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角色。” “学习成绩也是中等偏下,毫无存在感。” “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大放异彩,跟换了个人似的,成了传奇人物。” 方雨晴蹙眉思索着,这个信息确实让她感到意外。 苏御霖在审讯和凶案分析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妖孽的逻辑与洞察力。 实在很难与一个“默默无闻”、“成绩中下”的学渣形象联系起来。 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比起这些,她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比赛。 她抬起眼,看向孙小萌。 “他上学的时候,射击和搏击这些课程,怎么样?” 孙小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嘿嘿,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我都帮你打听清楚啦。” 孙小萌凑近方雨晴的耳朵,压低声音。 “他啊,属于那种又宅又内向的类型,平时连篮球都不怎么打的。” “这种运动类和实操类的科目,基本上都是垫底的水平。” “特别是射击和搏击,那叫一个烂。” “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啦。” 孙小萌拍了拍方雨晴的肩膀,语气轻松。 “明后两天,这两个项目,你完全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狠狠地碾压他。” “怎么样,情报帮你做得这么到位,还不赶紧叫声好姐姐来听听?” 方雨晴没有理会孙小萌,她默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苏御霖给人的感觉,确实更偏向于那种精于头脑推演、运筹帷幄的智力型选手。 似乎在体能和实战方面,并不突出。 如果真是这样…… 方雨晴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看来,自己还是有很大希望扳回一城的。 至少,在自己擅长的射击和搏击项目上,她有绝对的自信。 …… 食堂的另一边,角落的餐桌旁。 王然用力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 周围坐着几个其他分局的警察,也都是参加这次大比武的选手。 因为第二轮比赛结束得晚,他们索性都在警察学院的食堂解决了晚餐。 “嗝……唉……” 王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我这第一轮审讯,拿了九分。” “第二轮凶案分析,小组得分八分,加一起也才十七分。” “虽然暂时排在第四名,看着还行。” “但是光跟第二名的方雨晴比,就足足差了十分。” “更别提那个已经拿到四十分的苏御霖了,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 旁边一位经侦支队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慰道。 “老王,别这么说。” “比赛才刚过半,后面还有两项呢。” “听说那个苏御霖,射击和搏击这两项,可不怎么擅长。” 另一位西区分局的同事也加入了讨论,消息似乎挺灵通。 “没错,我听警校这边的朋友说了。” “苏御霖上学的时候,这两项都是垫底的科目,拖后腿的那种。” “参加工作以后,他又一直坐办公室干文职,几乎没怎么出现场,也没参加过实战训练。” “估计啊,他现在的水平,也就跟咱们普通巡警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 “你老王可是咱们系统里出了名的搏击高手,射击技术也是一流的。” “后面两个项目,你超过他,应该不成问题。” 听着同事们的分析和安慰,王然脸上的愁容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苏御霖在审讯和分析上的确是强得变态。 但如果体能和实战是他的绝对弱项…… 王然捏了捏拳头,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或许,自己真的还有机会。 …… 回到家的苏御霖,把警服外套甩在沙发上。 准备回房间睡个美容觉。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唐妙语的信息,顶着她一贯可爱的卡通头像。 妙语嫣然:“晚饭吃了吗?” S:“没有。” 信息刚发出去,对话框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妙语嫣然:我就知道!比赛那么耗费脑力体力,怎么能不吃饭呢!我现在去你家吧?” 后面还跟了个小兔子捧着胡萝卜猛点头的表情包。 苏御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S:???我明天还要比赛,你这么晚来干啥? 第71章 不准偷看本大厨的秘方。(加更) 妙语嫣然:“哎呀,补充能量最重要嘛!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呀?饿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还会影响明天的发挥!” 妙语嫣然:“我已经买好菜了,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能到你家楼下!顺便还给你带了鲜榨的橙汁,补充维生素!” 苏御霖扶额,这丫头的行动力总是这么惊人。 S:“妙妙,真的不用,我随便对付一口或者直接睡了。” 妙语嫣然:“不行!必须吃!而且不能对付!你可是我们市局的骄傲,苏大神探!伙食必须跟上!” 妙语嫣然:“再说了,你是不是忘了,明后天的项目可都是体力活啊,不吃饱哪有力气。” 苏御霖看着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妙语嫣然:“别回复了,我已经到你小区门口了!” 紧接着,是一张她拎着一大袋食材,站在他家单元门禁前的自拍。 苏御霖盯着那张照片,以及照片上那袋子鼓鼓囊囊。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撑起身走向门口。 这丫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这股被“强行投喂”的暖意,倒也不坏。 …… 很快,穿着一身粉色运动套装,头上戴着可爱发箍的唐妙语进了屋。 门口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 屋内的空气似乎因为她的到来,瞬间变得鲜活香甜起来。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 此刻小丫头正站在客厅中央,好奇打量着房间四周。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 这丫头,以前虽然知道他家地址,却从未来过。 唐妙语背着小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在不大的客厅里踱着小碎步。 时不时点点头。 “嗯嗯,不错嘛。”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的赞扬。 “一个大男人独居,居然能把房子收拾得这么干净整洁,值得表扬哦!” 苏御霖倚在墙边,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笑着。 唐妙语转悠着,很快就晃到了卫生间门口。 她探着小脑袋往里瞧了瞧,目光落在了洗衣篮里几件苏御霖换下的衣物。 “苏苏,这些衣服是要洗的吗?” 她回过头,眨巴着大眼睛问。 苏御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嗯。” “那等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洗掉好不好?” 苏御霖投去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唐妙语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疑问,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犒劳苏大神探!”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御霖跟过去,倚在厨房门口。 只见唐妙语正费劲地系着他平时用的那件深蓝色围裙。 围裙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 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与宽大的围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不到啊。” 苏御霖双手抱胸,调侃道。 “我们唐大小姐,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居然还会做饭?” 唐妙语系好围裙的带子,转过身,脸颊微微泛红。 她伸出两只小手,娇嗔地推着苏御霖的胸膛。 “去去去,不准偷看本大厨的独门秘方!” 她用力将苏御霖推出厨房,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忆霏姐!” 唐妙语压低了声音。 “忆霏姐,江湖救急!我要开始下面条了,快帮我,帮我看看步骤!” 电话那头,林忆霏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妙语?为什么这么晚了才吃饭?而且,你居然自己做饭?” “哎呀,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就先帮帮我就行。” 唐妙语含糊其辞地说道,眼神瞟向紧闭的厨房门。 “忆霏姐,我们视频吧,你一步一步教我!” 林忆霏似乎还想追问,但拗不过唐妙语的撒娇攻势,只好答应。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林忆霏敷着面膜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 在林忆霏远程的“悉心指导”下。 唐妙语手忙脚乱地烧水、下面、调料。 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不一会儿就变得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战斗。 面条终于煮好了。 浓郁的肉丝香气混合着青菜的清新,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林忆霏看着视频里那碗卖相还算不错的肉丝面,忍不住拷问起来。 “说!老实交代!你到底在哪儿做饭呢?给谁做的?” “是不是那个那个谁?” 唐妙语憨憨一笑,打了个哈哈。 “哎呀,忆霏姐,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跟你细聊哈!么么哒!” 说完,她眼疾眼快地挂断了视频通话,生怕再被追问下去。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缕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放进小嘴里。 眼睛倏地一亮。 “唔!好吃欸!” 她忍不住小声夸赞自己。 “我可真是个做饭小天才!” 当唐妙语略显笨拙地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走出厨房时。 苏御霖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旁等待了。 灯光下,面条上铺着金黄的鸡蛋丝,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还有分量十足的肉丝,看起来确实令人食指大动。 “诶?只有一碗吗?” 苏御霖有些奇怪。 “对呀。” 唐妙语将面碗轻轻放在他面前,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在家吃过啦,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夜宵,快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苏御霖拿起筷子,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条。 面条劲道爽滑,汤汁浓郁鲜美,肉丝也炒得恰到好处。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抬头,对上唐妙语那双写满期待的大眼睛。 “好吃啊!现在我耳边已经响起了万里の长城。” 唐妙语的眼睛瞬间笑得弯成了月牙,嘴角边浮现出一对小酒窝。 “真的吗?太好了!” 她伸出小脑袋,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苏苏,你喂我吃一口好不好?我也想尝尝看。” 苏御霖宠溺地笑了笑。夹起一小口面条,细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她嘴边。 唐妙语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了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真的好好吃哦!” 明明是自己做的面,从他筷子上吃到的,似乎味道更甜美一些。 一碗分量不小的肉丝面,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饭,苏御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刷着手机。 唐妙语则真的撸起袖子,钻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苏御霖微微侧头,看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后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唐妙语才从卫生间出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她将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沙发旁。 “好啦,都洗干净烘干完毕啦。” 苏御霖放下手机,看着她。 “我们妙妙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苏大神探服务。”唐妙语摇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晚上十点。 屋外的夜色,越发浓重。 唐妙语看了看时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舍。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 “苏苏,时间不早了,我……我该走了。” 苏御霖站起身,点了点头。 “我送你。”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柔软的小手,将她一直送到小区楼下。 晚风微凉,吹拂着两人的发梢。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御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我打车送你回去。” 他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车子很快就到了唐妙语家楼下。 苏御霖付了车费,陪她走到单元门口。 “好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轻声说道。 唐妙语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定定地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刚想转身。 下一秒,柔软温香的身体,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唐妙语紧紧地抱着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苏苏。” “明天的比赛,加油哦!”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妙妙心中最棒的苏苏!” “我……我会永远爱你的。” 第72章 完了,被针对了! 大比武进入白热化的第三阶段。 二十四名选手在警校靶场整齐列队,阳光炙热。 场边早已被热情的观众围得水泄不通。 主持人刘教官接过话筒,声音洪亮。 “‘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第三阶段——极限射击挑战,现在正式开始!” “本环节满分二十分。” “评分规则简单明了,每位选手十发子弹,击中人形靶头部,每发得两分。” “击中躯干部位,每发得一分。” “脱靶,不得分。” 主持人指向场地中央。 那里的工具台上依次摆放着二十四支型号各异的手枪。 “今天,我们采用一项特殊规则——‘逆序选择’!” “所有参赛选手,将根据前两轮比赛的总成绩。” “从当前最低分到最高分,依次上前选择你们本轮使用的武器。” “所有武器都经过枪械专家严格检查,确保功能正常,但请注意,它们的状态和性能各有差异。” 宣布一出,选手队伍和观众席上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不少人面露困惑。 这样的安排,显然对排名靠前的人是极为不利的。 主持人似乎早有预料,他提高音量解释道。 “设立这个规则,是想提醒各位,在真实的警务工作中,最优良的装备,不可能永远都分配给最优秀的人。” “很多时候,真正的精英,需要用最普通的工具,去完成最非凡的任务!” “一支真正强大的团队,需要整体战斗力的平衡,而非个别尖峰的突出。” “另外这也是对应变能力的考验。” “一名优秀警员的标志不是依赖完美工具,而是能够借助任何可用资源完成使命。” “犯罪分子,不会给你们挑选武器的机会。” “在街头巷尾,在生死一线,你们可能需要使用各种非最优状态的装备。” 主持人解释完毕,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苏御霖在警校期间,射击成绩和搏击成绩常年垫底的消息,不知何时,已经传遍了整个林城警务系统。 “苏御霖前两天那么猛,今天这两项怕是要栽跟头了。” “是啊,本来就不擅长,选枪还是逆序,最后一个选,好枪肯定都没了。”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武器的选择顺序。 24.王梓毅(总成绩倒数第一) 23.林忆霏(总成绩倒数第二) … 2.方雨晴(总成绩正数第二) 1.苏御霖(总成绩正数第一) 王梓毅,作为目前总分垫底的选手,第一个走向武器台。 他挨个检视,伸手便拿起了一把崭新锃亮的格洛克17手枪。 随着选择的进行,武器台上那些看起来保养良好、性能优越的枪支迅速减少。 轮到王然时,剩下的选择已经不多。 他是倒数第四个选择的。 他仔细端详片刻,最终选择了一把尚可接受的伯莱塔92式手枪。 很快,轮到了方雨晴。 作为总成绩第二名,此刻她能选择的只剩下最后两把枪。 她的目光在两把枪之间逡巡,片刻犹豫后。 她拿起了一把样式略显老旧,但保养尚可的柯尔特M1903。 终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御霖身上。 他缓步走向武器台。 此时,武器台上,只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外观布满岁月痕迹,枪身金属闪烁着暗沉光泽的古董手枪。 “那是……勃朗宁M1900?”有识货的观众低呼出声。 “开玩笑吧!这枪还能用吗?博物馆里的东西吧?” “这不摆明了是针对苏御霖吗?太不公平了!”观众席中甚至响起了质疑声。 主持人发现了观众的质疑和抗议的声音,连忙维持秩序。 “各位请安静,这把勃朗宁M1900手枪,虽然生产于上世纪初。” “但经过我们的检查,它完全可以正常使用,我们确保了它的基础功能完好。” “不过,”他话锋一转,“它的扳机确实较重,瞄准装置也有一定程度的磨损,与现代手枪的操作手感差异很大。” 观众席再次传来嘘声和不满。 许多人都觉得,苏御霖这把是彻底完了。 本来枪械使用就不是他的强项,现在又碰上这么一把堪称“烧火棍”的破枪。 唐妙语站在人群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越看越觉得委屈,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家苏苏。 虽然她也多少知道一点苏御霖不擅长射击的消息。 但是再加上被针对,这还怎么比啊。 “各位选手,请到各自射击位就位。”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射击目标,距离二十五米的标准人形靶,每人十发子弹。”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几乎在同时,场地边缘上空的喷淋系统骤然启动。 冰冷的雨水瞬间倾泻而下,模拟出恶劣的雨天环境。 紧接着,远处数台强力风扇开始工作,呼啸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在射击区域内制造出严重的视觉干扰。 第一批上场的选手表现平平。 即使他们拿到了相对较好的武器,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也只能勉强命中七八发,且大部分子弹都落在了躯干部位。 之前第一个选枪,拿到了全新格洛克17的王梓毅,此刻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失误连连。 最终成绩:三发脱靶,两发命中头部,五发命中躯干,总计九分。 之后的几名选手水平参差不齐,得分大多在十分上下徘徊。 轮到之前和苏御霖同组的赵铁强。 他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表现还算不错,在风雨和沙尘中沉稳射击。 最终成绩:一发脱靶,四发命中头部,五发命中躯干,总计十三分。 王然的表现尤为亮眼。 射击确实是他的强项,只见他屏气凝神,连续扣动扳机。 最终成绩:十发子弹,7发命中头部,3发命中躯干,拿下十七分。 王然放下手中的伯莱塔92,枪口还微微发烫。 十七分,这几乎是他个人在此类恶劣环境下的极限水平。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成了!这个分数,在今天这种变态的规则和环境下,绝对是顶尖的了。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苏御霖。 视线落在苏御霖手中那把枪上。 仿佛刚从哪个废品回收站淘出来的手枪。 此刻,王然的嘴角比AK都难压。 第73章 我举报!他开了锁头挂! 苏御霖在前两环节的表现,确实一度让王然感到心灰意冷,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一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无缘副支队长这一职了。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射击还有等会儿的搏击,这可是他王然的绝对强项,也是苏御霖的死穴! 更何况,苏御霖手里拿的还是那么一把废品站都不收的“古董”。 天道好轮回! 好轮回啊!!! 王然心中一阵快意。 他几乎能预见到苏御霖接下来手忙脚乱、频频脱靶的窘迫场面。 之前被苏御霖智商碾压的憋屈,此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因为兴奋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苏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加油啊!”他友好地向苏御霖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比赛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和苏御霖说话。 第三名选手拿到9分后,遗憾离场后。 终于到了方雨晴了。 她手中的老式左轮手枪后坐力巨大,每一次击发,枪口都明显上扬。 她的最终成绩:十发全部命中,其中八发命中躯干,两发命中头部,总分十二分。 枪械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方雨晴摘下护目镜,有些无奈地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终于,轮到苏御霖了。 当他缓步走向射击位时,喷淋制造的雨势仿佛突然加大,风扇的转速也似乎提升到了极致。 远方烟尘更加浓重,几乎看不清远处的靶子。 观众席的一个角落,突然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嘘声。 “拿着那种玩具枪,回家陪小孩玩去吧。哈哈哈!” 苏御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拥有“黑粉”了。 主持人立刻出声制止,要求观众保持安静。 现场的安保人员迅速走到近前查看,发现是几名警察学院的男学生。 他们手里还举着很多印有方雨晴头像的应援牌子。 这些人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干扰苏御霖,搞他的心态。 那名出言嘲笑的男学生很快被安保人员请出了现场。 应援牌子也被要求收了起来。 毕竟是严肃的警务系统大比武。 出现这种扰乱赛场秩序的行为,确实需要严肃处理。 虽说这几名学生还不是正式警察,但如此没有纪律意识,也让在场的领导微微皱眉。 苏御霖走到射击位,拿起那把饱经风霜的勃朗宁M1900。 他感受着冰冷金属传递到掌心的粗糙质感。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 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枪管和握把。 做完这一切,苏御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抬手,摘下了戴在脸上的护目镜。 “他在干什么?” “这么大的风沙和雨,没有护目镜他能看清靶子吗?” 观众席上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哎,估计是摆烂了吧。”有人小声议论。 “本来射击就不是强项,又摊上这么一把烂枪,估计是不想玩了。” “不戴眼镜,随便打两枪应付一下,就结束了呗,也不至于太丢人。” “可惜了,前面拿了那么多分,这一轮怕是要被拉开差距了。” 没有护目镜,近处的暴雨模糊着视线,远处的沙尘更是让靶子若隐若现。 苏御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百年古董手枪。 他的射击姿势,与教科书上标准的姿势截然不同。 左臂似乎微微下垂,握枪的角度也显得有些怪异。 “砰!” 第一声枪响,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远处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一发,命中头部!” 而且是正中人形靶的眉心。 “砰!” 第二枪。 “第二发,命中头部!” “砰!” 第三枪。 “第三发,头部!” 一连串稳定而富有节奏的射击声在靶场上空回荡。 雨水顺着苏御霖的额角滑落。 但他未曾察觉,眼神专注得可怕。 靶纸上的弹孔,无一例外,全部出现在头部区域。 而且,这些弹孔排列的形状,越来越有规律。 当第十枪的枪声落下。 靶纸被缓缓拉回检查位。 整个靶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张小小的靶纸上。 教官们围了上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难以置信。 他们反复检查着靶纸,确认每一处弹孔,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许久,负责宣布成绩的教官才深吸一口气,用带着一丝颤音的声音宣布。 “苏御霖选手,最终成绩——十发子弹,全部命中头部!” “弹孔呈现出一个完美的‘V’字形图案!” “总分——二十分!满分!” 轰! “二十分!满分!” 成绩公布的瞬间,全场沸腾了。 掌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靶场。 警察学院方雨晴的粉丝团阵营中,再次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 “他作弊!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用那种破枪,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成绩!” “他明明不会射击啊!” 甚至有人越喊越离谱,纯粹是在发泄情绪。“肯定是开挂了!锁头挂!绝对是!” 主持人快步走到靶纸前,仔细端详着那个清晰的“V”字形弹孔,脸上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其他人。 他转向苏御霖,语气中充满了探究。 “苏御霖选手,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你的射击方法?” “因为我们注意到,刚刚你的姿势和传统射击姿势不同。” 苏御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缓缓开口。 “这把勃朗宁M1900虽然年代久远,但并非一无是处。” “它的枪身重量分布,比许多现代手枪更加前置。” “在今天的雨天环境下,这种前置重心反而能提供更稳定的握持感,有效抑制枪口上扬。” “至于磨损的瞄准装置。”他顿了顿。 “它的偏移是恒定的,并非无法预测。只要通过试射建立起正确的补偿模型,一样可以打得很准。”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目光中一丝深邃。“很多年前,我们的前辈们使用这样的武器,保护着一方市民的安宁。” “今天,它依然能够完美胜任它的使命。” 雨声,风声,呼吸声,慢慢都消失了。 主席台上,市局局长陈建丰缓缓站起身。 第74章 陈建丰的故事。 他没有立刻说话,深邃的目光扫过苏御霖。 扫过休息区的选手,最后落在那张靶纸上。 片刻后,他迈开脚步,沉稳地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建丰身上。 “我从警三十年。”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如此精准地分析一把几乎快要被时代遗忘的武器。”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御霖脸上。 “苏御霖同志,你不仅仅看到了这把枪表面的老旧和磨损。” “而是透过现象,看到了它的本质。” “这,正是一名优秀警察,所应具备的,核心的素质。” 陈建丰转向所有选手。 “现代化的警用装备固然重要,能提升我们的作战效能。” “但真正的核心战斗力,在于我们对工具背后原理的深刻理解,在于我们面对任何困境都能克服的决心。” “任何时代的警用装备,都有其存在的历史价值与实战意义。” “苏御霖说得没错,重心前置在某些特定的恶劣环境下,确实是优势,而非劣势。” 话音未落,陈建丰已经走到了靶纸前。 “看到这张靶纸。” “我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观众席出现了议论。 三十年前? 为何陈局长会突然这么说? “实际上,这把勃朗宁M1900,并非是道具组随机选择的道具。” “它,曾经是我的第一把配枪。” “它陪伴我度过了警察生涯之中,最为艰难困苦的前五年。” 全场哗然!!! 无论是观摩的警员,还是参赛的选手。 甚至包括主席台上的其他领导,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谁能想到,这把在众人眼中破旧不堪,甚至被讥讽为“烧火棍”的古董手枪。 竟然承载着市局一把手如此深厚的过往。 王然坐在休息区,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哐当”落地。 方雨晴的美眸望向不远处的苏御霖。 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唐妙语小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原来,自家苏苏不是被针对,而是在接受一种更为特殊的考验。 陈建丰局长无视了众人的骚动。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把勃朗宁M1900。 那冰冷的金属枪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年轻时的温度。 “三十多年前,我刚刚加入警队。” “那时候的装备,远没有现在这样精良和充足。” “这把从老一辈警察手中传下来的勃朗宁,就成了我最忠实的伙伴。” “它陪我破获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大案。” “也曾经在一次与今天模拟环境,极为相似的暴雨追捕行动中,救了我的命。”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投向苏御霖。 “当时的情况,视线严重受阻,大雨滂沱,和我刚才看到你们射击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更有趣的是。” “我当年在实战中摸索出的这把枪的使用技巧,以及对它特性的理解,竟然与苏御霖刚才的分析,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 “我,足足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的摸索和失败,才真正理解并掌握了这把‘老伙计’的脾性。” “而你小子,仅仅用了观察和试射的几分钟。”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如果说之前苏御霖的满分成绩是技惊四座。 那么此刻陈建丰局长的这番话,无疑是将苏御霖的形象,再次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程度。 这不是简单的射击技巧高超,这是一种近乎妖的洞察力与学习能力。 陈建丰局长收回目光。 重新面向所有参赛选手,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今天,我特意安排将这把枪放在这里,让你们选择。” “就是想借此考验一下,我们林城警队年轻一代精英们,究竟谁能真正理解并尊重我们警察工作的本质。” “谁能不被表象所迷惑,谁能真正做到,不依赖于装备的优劣,而去发挥装备最大的效能。”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装备如何更迭。” “我们作为警察的使命,始终如一。” “那就是,用我们手中的任何工具。” “哪怕它再简陋,再不起眼。” “也要竭尽全力,去守护这一方土地,守护我们身后的人民百姓的安宁。” 陈建丰字字如同重锤,仿若敲打着在场所有人。 那些先前还在抱怨规则不公,或者是嘲笑苏御霖拿到“破枪”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眼神愈发清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挺直了身姿。 他面向陈建丰局长,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而又庄重的警礼。 陈建丰局长的目光与苏御霖在空中交汇。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警察,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 随后,同样抬起手臂。 回以一个无比规范,充满力量的警礼。 风雨之中,两代警察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重叠。 他们的警礼,无声却有力,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靶场上的雨依旧在下,风依旧在吹。 但所有人的心中,却都燃起了一团火。 比赛,似乎早已超脱了竞技的范畴。 它更像是一场精神的洗礼,一次信念的传承。 而苏御霖,这个名字。 注定要在林城警务系统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刻,所有人都坚信。 他不仅仅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更是一个能够点燃他人,引领方向的存在。 许久,掌声才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这掌声,是送给苏御霖的惊艳表现。 更是送给陈建丰局长的良苦用心。 也是送给所有坚守在一线,默默奉献的警察们。 待现场的掌声渐渐小去。 主持人的声音试探性传来。 “第三场射击比赛正式结束。“ “明天,我们将迎来此次大比武的最后一场比赛。” “制敌技法!即搏击比赛!” “请各位选手今晚养精蓄锐,好好休息。” “明天,希望你们都能在擂台上,战出我们警察队伍的风采!” 第75章 搏击格斗的特殊性。 警察学院的食堂内,饭菜的香气弥漫。 这几日,整个校园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这场赛事打转。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吧?” 一个扒拉着米饭的寸头男生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搏击赛,想想都刺激!”旁边人接话。 “哎,你们说,最后谁能赢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苏御霖啊!” “没错没错!三场超神发挥,简直是碾压局,搏击肯定也不在话下!” “我跟你们说,今天在靶场,陈局长和苏警官互相敬礼那个画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位女同学激动地比划着。 “那眼神,那气场,感觉陈局长都快要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他了!” 食堂的喧闹丝毫掩盖不住他们此刻高涨的情绪。 苏御霖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天内,已经成了学院里新的传奇。 就在众人对苏御霖的崇拜达到顶峰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嘿,你们听说了没?”一个瘦高个男生将脑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小道消息啊,听说排名第四那个王然,家里是武术世家。” “武术世家?”众人一愣。 “对!他爷爷好像是某个武术流派的传人?特别厉害的那种!”瘦高个男生说得煞有其事。 旁边一个同学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我这几天不是在学校训练部帮忙嘛。” “整理参赛选手档案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王然在警校入学前,就参加过省级的搏击比赛,还拿了冠军!” “冠军?!” “哪个王然?那个大个子?”最初提问的寸头男生有些难以置信,“感觉憨憨的啊,不像啊。” “我还是觉得苏御霖会赢。”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依旧坚持。 先前那个分析陈局长和苏御霖敬礼的女同学也微微蹙眉:“苏警官那么厉害,应该没问题的吧?” 这时,邻桌一个一直默默吃饭。 气质显得比周围学生沉稳不少的戴金丝眼镜的男生,轻轻放下了筷子。 “苏御霖前三轮的表现,确实堪称完美。” 众人闻声望去。 那男生继续说道:“但是,搏击,和之前的射击、案件分析,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哦?怎么说?”瘦高个男生立刻来了兴趣,其他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金丝眼镜男生顿了顿。 “我不是质疑苏警官的才能,他的智慧和洞察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但搏击,更像是一门‘感觉的艺术’。” “它极度依赖选手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 “即使是天才,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将理论知识和战术意图,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再者,从纯粹的生理角度来看,苏御霖的身材比例,在搏击项目中,可能并不占据优势。” “在搏击这个领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 金丝眼镜男生的声音微微一沉。 “一年的天赋,抵不上十年的苦练;而十年的苦练,又往往抵不上三年的实战。”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慢慢思考。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王然警官的档案你们也提到了,省级搏击冠军。”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里,已经积累了多年的实战经验和对抗本能。” “这种日积月累的东西,是短时间内极难弥补的。” 金丝眼镜男生语气平静,却很是专业。 “再聪明的大脑,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将指令传递给肌肉,去执行动作。” “在瞬息万变的搏击场上,零点一秒的延迟,就可能直接决定胜负。” 餐桌旁,原本还兴高采烈讨论着苏御霖的几个学生,此刻都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 “你们……还记得三年前的全国警校大比武吗?”金丝眼镜男生忽然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叫张诗睿的学长,你们还有印象吗?” “张诗睿?”一个女生努力回忆着,“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理论考试直接打破了历届记录,射击环节也是满分通过的!当时被称为咱们‘警校第一天才’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金丝眼镜男生点了点头。 “天赋异禀,头脑绝顶,苏御霖简直是他的翻版。” “但在最后的搏击环节……” 他微微停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就被对手KO了。” “十秒?!”寸头男生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金丝眼镜男生叹了口气:“那场比赛之后,咱们的搏击指导员,还专门在全校范围内做了一次总结。” “指导员当时说——‘警务实战,不同于纸面考试。真正的实战反应,需要无数次的肌肉记忆训练才能形成,这是一种任何天赋都无法轻易跨越的生理规律。’” “他还强调,‘在拳脚相向的巨大压力下,人类大脑的分析能力会急剧下降,更多的是依靠千锤百炼形成的条件反射。这种反射,没有数千次乃至上万次的重复训练,是根本无法形成的。’” 食堂内的喧闹依旧,但这一小片区域,却安静下来。 刚才关于苏御霖近乎神话的讨论。 此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残酷的现实感所冲击。 之前那个坚信苏御霖必胜的黑框眼镜男生,此刻也低下了头。 “当然了,”金丝眼镜的男生见气氛有些沉重,忽然话锋一转。 “我刚才说的这些,也只是从搏击的普遍规律和一些过往案例来进行分析的。” “苏御霖警官毕竟屡创奇迹,说不定这次也能打破常规呢?” “我这也不是说苏警官一定会输啊,只是强调一下搏击这个项目的特殊性,理论和实践之间,确实有一道很难跨越的鸿沟。”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我先叠个甲,声明一下,如果最后猜错了,纯属娱乐分析,大家别当真。” 话虽如此,他先前那番有理有据的分析。 众人对苏御霖的盲目崇拜,开始被一丝理性的担忧所取代。 …… 当晚九点,警察学院的搏击训练场上,灯火通明。 沙袋被击打得砰砰作响,呐喊声此起彼伏。 王然看着夜间还在训练的师生们。 默默戴上了拳套。 第76章 王然的秘密。 几名警校学生正围着一个沉重的沙袋。 奋力练习着出拳与踢腿。 突然间,悬挂沙袋的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小心!” 惊呼声未落。 那只重达八十公斤的沙袋。 朝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学生当头砸去。 女学生脸色煞白,完全呆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掠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手。 只见他身体微侧,右腿如钢鞭,迅猛弹出。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下坠的沙袋被他一记精准无比的侧踢,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沙袋呼啸着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发出一声巨响,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然收回了脚,转头看向女同学。 “没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然身上。 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 恍若利剑出鞘,寒光乍现。 “没……没事,谢谢你,王警官。”女同学惊魂未定,拍着胸口。 女学生一眼认出了这是最近参加大比武的王然警官。 王然挠了挠头,对着吓傻的女学员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训练场内,训练依旧在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王然独自在场馆内挥汗如雨,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直到灯光渐暗,人影稀疏。 训练馆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进行最后的拉伸。 王然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的月亮,从口袋拿出一枚色泽黯淡的旧铜牌。 铜牌不大,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然手指轻轻摩挲着铜牌的边缘。 月光下,他的眼神明亮。 “爷爷说,功夫不能随意显摆,但明天不一样。” “明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某些领域,我王然,不输给任何人!”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少年时期的他,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并肩站立。 背景是一座掩映在青山翠竹间的偏远山村武馆。 “王然。” 声音从背后响起。 王然回过神,收起照片和铜牌,转身看去。 来人是警察学院的搏击教官。 魏定国,魏教官。 他们曾经在某个搏击训练项目上有过一面之缘。 “魏教官好。” 王然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魏教官摆了摆手,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落在他身上。 “你小子刚才救人那一脚,可不是普通的武术底子能踢出来的。” 王然微微一愣。 “魏教官过奖了,只是一些家传的小把式,练着强身健体的。” 魏教官摇了摇头。 “我在武术圈子里摸爬滚打四十年,南拳北腿,各家流派,也算见识过不少。” “你那‘小把式’,劲力沉凝,发力迅猛,像是长白山一带失传已久的内家拳路数。” 周围几名还在角落拉伸的学员闻言,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魏教官示意王然跟他到一旁的休息区。 他递给王然一瓶矿泉水。 “不打算说说吗?” 魏教官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王然接过水,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 最终,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古朴的铜牌,递了过去。 魏教官接过铜牌。 但当他看清铜牌上的纹路时,眼神骤然一变,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云麓山…龙虎堂?” 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这真的是龙虎堂的信物?!” “教官认识?” 王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学院教官竟然能认出这枚铜牌的来历。 魏教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用双手将铜牌还给王然。 在现代都市,这样一个颇有传统色彩的信物,确实会让人产生不小的违和感。 但魏教官知道,这样一块小小的铜牌,意味着什么。 “二十年前,我去北方参加武术交流大会,曾有幸听闻过这个几乎已经成为传说的门派。” “据说龙虎堂人丁稀少,从不参与任何武术比赛和排名,却培养出了不少在实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顶尖高手。” “他们行事低调,隐于山林,世人了解很少。” 此时,那几名好奇的学员已经悄悄围拢过来。 魏教官继续说:“你是…王德忠大师的后人?” 声音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听到爷爷的名字,王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惊讶。 “教官竟然知道我爷爷?” 魏教官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肃穆。 “武术界,尤其是老一辈,谁人不知王德忠大师?” “他老人家,可是最后一个掌握龙虎功完整心法与技击总诀的传人。” “他早年编撰的那本《实战技击精义》,至今仍是某些特种训练单位内部参考的重要教材,只是外面鲜有人知。” 王然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缅怀。 “爷爷生前,确实很少跟外人提起这些事情。” “他常常说,真正的功夫,不是用来在人前显摆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因为两人的谈话内容太过惊人,旁边假装路边,实则过来偷听的学生越来越多。 刚才那个被王然救下的女同学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所以,王警官,你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吗?” 王然被众人注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也不算刻意隐藏吧…只是…爷爷从小就教导我,强者要懂得藏锋守拙,不到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不可轻易显露锋芒。”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警校呢?”另一个男同学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以你的家传武学和这份实力,如果去参加那些商业搏击比赛,或者在武术界发展,完全可以大放异彩,名利双收啊。” 王然闻言,抬头说道: “爷爷晚年的时候,常常对我说,武术的最高境界,不是争强斗狠,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守护。” “他说,龙虎门的技艺,不应该只埋没在深山老林里,它应该以新的方式,为这个社会,为更多的人做出贡献。” “所以我选择了警校。” “爷爷生前,最欣赏的就是那些将一身武艺用于除暴安良,维护社会安宁的人。” “对他,对龙虎门来说,这或许才是传承下去的最好方向。” 王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多了。 不符合家传低调的教诲,便摆了摆手。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向魏教官和众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众人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时都有些失神。 待王然走远,魏教官才缓缓开口。 对着依旧留在那里的几位学生,进一步解释道。 “王德忠大师在近代武术界的地位,远比王然刚才说的要高得多。”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那个传统武术面临现代搏击巨大冲击,甚至一度被认为落后于时代的年代。” “正是王德忠这样的一批承前启后的大师。” “通过将科学的体能训练方法、现代解剖学、运动力学,与古老的传统技艺精髓相结合。” “才让许多濒临失传的古老武术焕发了新的生机。” 魏教官的目光也望向王然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感慨。 “他家传的这门龙虎门武学,更是其中翘楚。” “它是极其罕见的,既完整保留了古法搏杀的精髓奥义,又完美适应了现代法治社会下实战需求的武学体系。” “明天的搏击赛,恐怕会非常、非常精彩。” 第77章 顶级拳王的威力!!! 大比武的最终环节,搏击赛。 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帷幕。 主持人手持话筒。 “各位选手,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最后一项——极限搏击挑战!” “搏击环节采用积分制,满分依然是20分!” “将与前三轮成绩一同计入总分,决出本次大比武的最终名次!” “本轮分为决赛和预选赛。” “男女组总成绩第一名,将直接晋级各自组别的最终决赛!” 此言一出,场下不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苏御霖和方雨晴身上。 也就是说,这二人只需要打一场即可。 “其余选手,则需要通过残酷的预选淘汰赛,决出另一位宝贵的决赛选手名额!” 主持人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现在,有请市局陈建丰局长,为我们做赛前训示!” 掌声雷动中,陈建丰走到场地中央。 “同志们,警察的工作,需要的是全面的素质,是综合的能力。” “搏击技能固然重要,但它只是我们众多警务技能中的一项。” “即使在搏击技能上略逊一筹,但若前三轮表现优异,依然有机会获得最终的冠军。” “我们考核的,是一名警察在各种复杂情况下,解决问题、克敌制胜的综合能力,而不仅仅是拳脚功夫的高低!” 简短有力的训示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苏御霖与方雨晴对视一眼。 两人作为前三轮总分男女组的第一,直接获得了决赛资格。 他们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一同走向了专为决赛选手准备的休息区。 那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比赛场地。 剩下的十一名男选手和十一名女选手。 则需要通过接下来的预选赛,争夺另一个决赛名额。 …… 首先进行的,是男子组的预选赛。 当一众男选手鱼贯入场时,一个身影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王然。 往日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憨厚。 偶尔还会挠头傻笑的大个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步伐沉稳如山。 目光锐利如鹰的陌生人。 他行走间,肩背挺直,下颌微收,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一股平日里被他刻意深深掩藏的凌厉气场。 此刻毫无保留地全然释放。 那感觉,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下山了。 “那…那是王然吗?” 观众席上,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小声惊呼。 他旁边的同事也瞪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就连在休息区气定神闲的方雨晴。 此刻也微微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王然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 王然的站姿,双肩微沉,重心稳固,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力量。 这完全是一种属于搏杀者的气势。 在正式比赛开始前,按照惯例,有一个简单的热身环节。 打靶测试。 既是热身,也是安全考虑。 “每位选手,用三秒时间,向这个特制沙袋发动攻击,我们会实时测量你们的冲击力。” 魏教官指着场边一个厚重的沙袋说道。 沙袋连接着精密的测力仪器。 前面的几位选手陆续上前。 他们大多使出浑身解数,拳脚并用,沙袋被打得砰砰作响。 测力仪上显示的数字,大致在100公斤到150公斤的范围波动。 这已经是普通警员中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随后,轮到了王然。 他缓缓走到沙袋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摆开架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调整了一下呼吸。 双眼骤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凌厉寒光。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身形微微一沉,右臂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送。 一记看似简单至极的直拳,朴实无华,狠狠轰在了沙袋中心! “嘭!!!” 一声巨响炸开。 那只重逾百斤的特制沙袋,在王然的拳头接触到的瞬间,猛地向后高高仰起。 沙袋的底部,几乎触及到了训练馆近四米高的天花板! 随后,沙袋带着巨大的惯性。 剧烈地来回摇晃。 悬挂沙袋的粗壮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整个场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拳震慑住了。 魏教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步冲到测力仪前,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最终定格的数字。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 “三百…三百八十五公斤!” 魏教官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林城警务系统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三百八十五公斤! 观众席再一次炸了。 “我的天!三百八十五公斤?!这是什么概念?!” “开玩笑吧!这一拳下去,怕是能直接打死一头牛了!” “这…这是顶级职业拳王的水平了吧!” “王然?!他这么强吗?藏得也太深了吧!” 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陈建丰局长的脸色,在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他曾经听说过,刑侦支队有个叫王然的。 特别能打。 曾经一拳把歹徒送进了ICU。 最初一直以为是有夸大的成分,没想到今天看来。 比起传闻,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立刻对着身旁的教官低声交代了几句。 片刻之后,各分局的带队领导、医疗组的负责人,以及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资深搏击裁判,被紧急召集到了主席台一侧。 一个简短而严肃的紧急安全会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 会议结束,陈建丰局长面色严肃地将王然单独叫到了一旁。 “王然,你的拳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级别。” “我必须郑重提醒你,这里是我们系统内部的技能交流赛,不是拼命的职业搏击擂台。”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你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出手力道,明白吗?” 医疗组的张主任也走了过来。 他补充道:“王然,以你刚才展现出的拳力,即使对手佩戴了全套护具。” “如果被你全力击中要害部位,也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脑震荡,甚至是内脏损伤。” “记住刚才陈局说的,我们这次大比武的目标,是展示技术,交流经验,千万不能伤害到任何一位参赛选手。” 随后,一张打印好的《力量控制承诺书》被递到了王然面前。 条款清晰列明,要求他在比赛中必须有意识地控制打击力量,避免对对手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场边,立刻增派了两名资深搏击裁判。 他们的任务,就是专门监控王然在比赛中的每一次出手。 医疗团队也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各种紧急救护设备,都被迅速布置在了离赛场最近的位置。 魏教官作为本次搏击赛的武术技术总顾问,更是被赋予了特殊授权。 在任何他认为可能发生危险的时刻。 都可以不经裁判组同意,直接叫停比赛。 甚至,所有即将与王然对战的选手,都被告知,他们拥有一项特殊的权利: 在比赛开始前或比赛中,可以随时选择“技术性认输”,这不会影响他们的体育道德风尚评分。 面对这些堪称前所未有的严格限制和特殊规定。 王然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魏教官,声音有些不悦。 “魏教官,我理解这些规定的必要性,我也会严格遵守。” “我爷爷常常对我说,真正的高手,要能做到‘一指之力可拔山倒岳,一拳之劲亦可点到为止’。” 魏教官赞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王然的肩膀。 “我相信你有这份控制能力。这些措施,更多的是出于我们对所有参赛者安全负责。” “一会儿的比赛,你可以将重点放在展示你家传武学的技术精髓上,而非纯粹追求力量的碾压。” “让大家看看,真正的传武技击,在现代警务实战中,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王然轻轻点头。 他那双原本因为力量暴露而显得有些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渐渐沉静下来。 “魏教官,你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道。” “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王然看着远处除了自己以外的十名选手。 “车轮战淘汰太慢了,我想一次性挑战十个。” 第78章 人形凶兽! “胡闹!” 魏教官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王然,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拍电影吗?还是街头卖艺?” “你把其他十位拼搏到现在的选手,当成什么了?土鸡瓦狗吗?” 魏教官的斥责声在场馆内回荡。 王然却只是憨笑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魏教官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来由一阵恼怒。 这混球小子,这是一点也不想收敛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缓缓开口。 “让你第一个上场,倒是可以。” 魏教官看向王然,又转向其他等候的选手。 “格斗比赛,先出场的选手,打法、招式、体力分配,都会被后面的对手研究透彻。” “从这个角度看,你的要求,对其他选手而言,不是坏事。” “我同意了。” 王然憨笑着,“谢谢魏教官。” …… 男子组预选赛,正式开始。 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参赛选手。 评委组决定除了原有的KO、有效打击累计优势、以及一方失去战斗能力等判定标准外。 增加一条关键的胜负判定标准:任何一方选手,在对抗中一旦失去身体平衡,明确倒地,即判定为负。 王然。 第一个踏上了中央那块蓝色的搏击垫。 他的对手上场次序,还是按照上次抽签顺序。 来自市局经侦支队的一号选手,陈刚。 陈刚站在王然对面。 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些软了。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王然足以打穿钢板的一拳。 近乎三百九十公斤的恐怖拳劲啊。 现在,他要直面这头人形凶兽。 陈刚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摆出了标准的警用格斗术起手式,双拳护住面门。 裁判一声令下。 “开始!” 陈刚神经紧绷,正准备试探性进攻。 王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启动的。 只觉眼前一花,王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 陈刚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后撤格挡。 太迟了。 王然的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横扫而出。 “龙摆尾!” 这一脚,并非势大力沉,却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精准地踢在了陈刚支撑腿的小腿外侧一个不起眼的部位。 陈刚只觉得被踢中的地方一阵钻心的酸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腿上传来。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咚!” 陈刚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另一条腿也软了下去。 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裁判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 全场一片哗然。 “这就……结束了?” “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王然那一脚,好像没用多大力气啊?”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魏教官站在场边,眼中闪过讶异神色。 “典型的龙虎门点穴式摔法。” “他攻击的是人体的平衡薄弱点。” “那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对人体结构和力学原理的极致理解。” “普通人被击中那个位置,瞬间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苏御霖在休息区,看着王然的身手。 王然的功夫,确实有独到之处。 不以力胜,而以巧取。 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人,居然隐藏地这么深。 场上,第二位选手已经登场。 来自西区分局的张小五。 张小五体格健壮,擅长擒拿格斗。 他显然吸取了陈刚的教训,一上来就主动抢攻,试图近身缠斗,发挥自己的擒拿优势。 他双臂如铁钳般抓向王然的手臂。 张小五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仿佛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又或者说,是一股无形无质的流水。 王然的身体在被抓住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 肩、肘、腕,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层层卸力。 正是龙虎门的“龙形游身术”。 张小五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 自己用出的力道不仅被化解于无形,反而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自己的力量带动,踉跄着向前扑去。 王然只是顺势一带。 “嘭!” 张小五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是……真正的四两拨千斤!” 魏教官再次点评,带着一丝惊叹。 “龙虎门的‘借力回旋’绝技。” “将对手的力量化为己用,再反作用于对手。” “这种技巧,没有千锤百炼的功夫,根本施展不出来。”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王然的个人表演秀。 第三个。 第四个。 无论是擅长拳击的,还是精通腿法的。 在王然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精妙绝伦的招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往往一个照面,胜负已分。 王然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当第五位选手,赵铁强,走到擂台边时。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王然,又摸了摸自己那把老骨头。 赵铁强果断地举起了手。 “我认输!” 声音洪亮,没有丝毫犹豫。 开玩笑,跟这种怪物打,纯属找虐。 万一被打出个好歹,下半辈子怎么办啊。 副大队长还没混上呢,病退了可还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铁强的干脆认输,引来场边一阵善意的哄笑。 却也让剩下几名尚未上场的选手,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毫无悬念。 有的选手象征性地过了几招,便主动认输。 有的甚至学着赵铁强的样子,直接在场下就放弃了比赛。 不到半小时。 男子组的预选赛,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 十名选手,除了直接晋级的苏御霖。 尽数败在了王然手下。 王然站在场地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 如同两道利剑,直刺向休息区苏御霖的方向。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桀骜气势。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以王然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 原本喧闹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看着王然的眼神,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连坐在苏御霖身旁的方雨晴,也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她清晰地察觉到,从王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的猛兽时,才会产生的本能战栗。 这种极致的压迫维持了一瞬。 王然开怀大笑。 “苏哥!来吧!哈哈哈!” 第79章 妈呀!见鬼了! 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 苏御霖从休息区的座位上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观众席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涌动。 “苏御霖还真要上啊?” “这种实力差距,上去不是找虐吗?” “王然那一拳三百八十五公斤,挨一下不得散架?” “是我我就直接认输了,好歹保住点颜面,输一半总比被KO强。” “就是,硬撑着没意义啊。” 唐妙语坐在苏御霖不远处,双手紧紧合十。 抵在胸前,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她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苏苏,投降吧,别打了。” 细微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议论中。 但苏御霖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一切。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蓝色的搏击垫。 王然早已站在场地另一侧,身形如松。 苏御霖缓缓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与王然那几乎要溢出场外的凌厉气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建丰局长拿起话筒。 “男子组决赛,听到铃声响起开始!” 宣布之后,他似乎仍不放心,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 “我再次强调,安全第一,技术交流为重!” 他是真的担心啊,这么一个好头脑,要是真被王然一拳打坏了。 后果不堪设想。 他怎么向唐厅长交代。 王然深咧嘴笑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龙虎功起手式。 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沉,双拳一高一低。 猛虎下山。 魏教官站在苏御霖不远处,眉头紧锁。 “苏御霖,小心应对!” “王然的实力,你刚才也看到了,爆发力极强,千万不要和他硬拼!” “自己人交流技术,千万别受伤。” 苏御霖充耳不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 让所有人,包括魏教官在内,都感到意外。 苏御霖没有摆出任何常见的格斗架势。 他只是将双手微微向前抬起,手肘略微弯曲,护住了自己的中线。 双脚不丁不八,身体微微含胸拔背。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透着一股莫名韵味的姿势。 “这……” 魏教官瞳孔骤然一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咏春的问路手?” 他几乎不敢相信。 咏春? 苏御霖会咏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王然右脚猛踏地面。 “吼!”一声虎哮发出。 整个人直扑苏御霖。 摧枯拉朽! 龙虎功得意绝技——“开山三式!” 第一式,猛虎掏心! 右拳如炮弹轰出,直取苏御霖胸口。 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苏御霖却不退反进。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双臂搭起铁桥,精准格挡在王然的拳路之上。 “嘭!” 一声闷响。 王然的重拳仿佛击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奇异地分散化解。 与此同时,苏御霖的左拳如同毒蛇出洞。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沿着王然手臂的空隙,闪电般击出。 寸劲勃发! “寸拳!”魏教官失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纯正的咏春短打发力!” 苏御霖的拳头像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的击打距离,都不超过六寸。 但每一拳都蕴含着令人心惊的穿透力。 他的双手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 在王然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完成防守。 并且在防守的瞬间,便展开迅猛的反击。 始终牢牢占据着中线优势。 “嘭!嘭!嘭!” 密集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感觉自己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处处受制。 而对方那看似轻巧的拳头,却带着一股股阴狠的劲力,不断冲击着他的防御。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 脸上露出了看到鬼的神色。 “这么纯正的咏春?你是谁的传人?” 王然一边格挡,一边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瘦弱的苏御霖,竟然会是咏春高手。 苏御霖不言不语。 攻势陡然加快。 一记完美的“标指”,如同利剑出鞘,悄无声息地点向王然的咽喉。 指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让王然感到喉间一阵刺痛。 王然心中大骇,不及多想,猛地向后仰头。 同时双臂交叉护在颈前。 “嗤!” 苏御霖的指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 王然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叮铃铃——” 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王然急退数步,与苏御霖拉开距离,心有余悸地看着对方。 场边,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王然被压着打?” “苏御霖用的是什么功夫?好快啊!” “刚才魏教官好像喊了咏春?” “咏春?电影里叶问打的那个?” 议论声此起彼伏。 方雨晴站在休息区边缘,原本清冷的眸子里。 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心中关于苏御霖而构筑起的认知冰山。 在这一刻仿佛轰然瓦解。 是谁说他射击和搏击很差的? 警校档案里的那些评价,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哪里是差?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竟然还是咏春传人! 短暂的休息结束。 第二回合的铃声即将敲响。 王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 苏御霖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赢得了他足够的尊重。 然而,就在裁判即将宣布开始的时候。 苏御霖的站姿,突然变了。 他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缓缓下沉。 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如同环抱一轮满月。 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 与刚才凌厉迅猛的咏春架势,截然不同。 “太极????!!!!!!” 魏教官猛地再次站起。 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又换了门派?”他声音已经嘶哑到破音了。 一个警校毕业生,普通刑警,先是展现出精纯的咏春短打。 现在又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精通多家武学?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二回合的铃声响起。 王然不再有丝毫大意,低吼一声,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虎啸连环爪!” 他双爪齐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爪影层层叠叠,笼罩向苏御霖全身要害。 这一招,是龙虎门中极为刚猛霸道的爪法。 然而,面对王然这狂猛的攻势。 苏御霖的身体却如同水中的浮萍,随着王然的劲力轻轻摇曳。 他的双臂如行云流水般划动。 每一次接触,都将王然刚猛的力道巧妙地引向一旁。 旋转、引化、黏随。 王然越攻越猛,心中却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空有万钧之力,却无处着力。 对方的身体滑不溜手,仿佛没有实体一般。 “四两拨千斤!” “这就是接、化、发吗?” 观众席上,有懂行的武术爱好者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王然一爪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苏御霖的身体如同不倒翁般微微一晃。 双臂顺势一带一引。 一记圆转如意的“揽雀尾”,借着王然前冲的来势,轻轻一带。 王然只觉得一股庞大无比的反作用力汹涌而来。 那是他自己攻出的力量,此刻却尽数反噬己身。 他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你……你怎么会这么多功夫?”王然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他彻底懵了。 咏春的凌厉迅猛,太极的以柔克刚。 这两种风格迥异的武学,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地展现出来。 苏御霖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武学之道,殊途同归。” “叮铃铃——” 第二回合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苏御霖。 “刚才……刚才明明还是咏春高手,怎么这一个回合,又变成了太极宗师的水平?” 魏教官站在场边,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难道他真的是多门派传人?” “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精通一门武学,便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功。 想要同时精通数家之长,那得是何等逆天的天赋与悟性? 而且,还是风格差异如此之大的门派。 很快,第三回合开始了! 第80章 武学展示开始。 第三回合,铃声作响! 王然的气势,与前两回合判若两人。 他双目赤红,看来是准备破釜沉舟了。 一声低吼,王然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游龙。 招式连绵不绝,环环相扣。 攻势如同长江大河。 苏御霖原本轻灵的姿态倏然一变。 双脚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在地面。 膝盖微沉,腰胯发力。 紧握的双拳,蓄满了肉眼可见的力量。 整个人的气场。 瞬间切换成了刚猛无俦。 “八……八极拳?”魏教官有些结巴了。 王然已然攻至。 爪影,拳影,腿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苏御霖却不闪不避。 他以硬碰硬,以强对强。 “崩拳!” 一记短促刚猛的崩拳,如同炮弹出膛。 “嘭!”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扑步冲拳!” 苏御霖身形下沉,一记冲拳带着破风之声,直捣黄龙。 “铁山靠!” 肩、背、胯,浑然一体,如同山崩地裂般撞向王然。 王然的这招龙形九连环,本是精妙绝伦的攻守合一技法。 但在苏御霖这蛮不讲理的八极拳面前,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拳风激荡,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这小子的八极拳……竟然这么正宗!” 场边,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警官,忍不住低声惊叹。 他年轻时也曾痴迷国术,对八极拳略有涉猎,深知其易学难精。 苏御霖这几下,已然是有了大家风范。 第三回合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 整个训练馆,一片死寂之后的哗然。 “咏春……太极……现在又是八极拳……” 方雨晴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 她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人,怎么可能精通这么多截然不同的武学?” “没道理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边的空气。 魏教官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缓缓摇头。 “真是活见鬼了,就算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大师,也很难在多种流派上,都达到如此高的造诣。” 短暂的休息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第四回合开始前。 王然站在场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哥!” 他一字一顿。 “我不管你是怎么个情况,现在,我要用真功夫了。” 话音落,王然的气势再次攀升。 龙虎合璧! 这是龙虎门压箱底的祖传绝学。 融合了龙形拳的灵动与虎形拳的刚猛。 是真正的杀人技。 “这一招。” 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怆与决然。 “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 言下之意,今日,苏御霖将是第一个见证者,也可能是…… 一股冰冷的杀气,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主席台的领导们眉头紧锁,纷纷坐直身体。 魏教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准备随时叫停比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御霖身上。 面对这一击。 苏御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跌破眼镜的举动。 他放弃了一切起手式。 就那么自然地站着。 王然浑身杀气肃然,声势骇人。 然而,就在这终极一击即将临身的刹那。 苏御霖动了。 他左手如水袖般轻轻一拂,太极云手起势。 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搭在王然攻来的拳锋侧面。 王然只觉自己的力道被一股奇异的螺旋劲卸去大半。 攻势不由自主地偏离了预定轨迹。 刹那间,苏御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正是咏春标指。 王然强行拧腰变招,另一只手化爪为拳。 带着虎形的刚猛,横砸苏御霖太阳穴。 苏御霖不退反进,左臂微沉,肩肘齐发。 一记短促刚猛的八极崩拳。 后发先至,“嘭”的一声闷响,硬生生截住了王然的横拳。 拳拳相交,王然只觉得一股钻心剧痛从拳面传来。 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震,攻势再被打断。 王然被这记八极崩拳震得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胸口依旧隐隐作痛。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搏击了,这是武学展示吗? 这TMD是个什么怪胎! 没道理啊! 苏御霖身形一转,步法飘忽。 “八卦掌!”魏教官的声音又一次拔高。 “竟然连八卦掌的游身避位和穿掌都使得如此纯熟!” 王然只觉得眼前一花。 苏御霖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一记刁钻的掌击切向他的肋下。 王然急忙回身格挡,苏御霖却借着他回转之力。 脚下再次变幻,掌法也随之而变,穿插、劈砍,掌影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王然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苏御霖的招式再变! 他的身形猛然下沉,双手化掌为勾。 形如螳螂捕蝉,动作迅捷而精准。 “哈哈哈哈哈!螳螂拳!我艹!!!”魏教官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然只觉得手腕一紧,已被苏御霖的“螳螂勾”牢牢锁住。 随即一股巧劲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苏御霖得势不饶人,另一手如同螳螂的前臂。 快如闪电般劈向王然的肩颈。 王然大骇,勉力偏头躲过,脸颊却被劲风刮得生疼。 不等王然喘息,苏御霖手臂猛然伸展。 如同长鞭甩出,发出“呼”的一声破空之响,直击王然胸膛。 “放长击远,这他妈的是通臂拳!” “魏教官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他说完在自己脸上狠掐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王然被这一记通臂拳打得连退数步。 苏御霖的攻势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他一个踏步上前,扭身回旋,直踢踹向王然腹部。 “空手道的回旋踢?!!!!”魏教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对,这发力方式……还有后续的格挡动作,这是极真会的实战技法!” 王然勉强用双臂护住腹部,硬吃了这一脚。 整个人被踹得向后滑出数米,撞在围绳上才停下来。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就在王然试图借着围绳反弹之力站稳脚跟的刹那。 苏御霖已经如影随形般欺近。 一个巧妙的进步,身体贴近王然。 手臂穿过王然腋下,腰部发力,一记流畅的过肩摔! “一本背负投??!!” “呵呵……柔道都出来了,爱咋咋地吧……” 第81章 大家要相信科学啊! 魏教官彻底麻了。 不想再解说了。 王然重重地摔在搏击垫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苏御霖却已经如泰山压顶般欺身而上。 一记迅猛的膝撞紧接而至。 “王然倒地!!!苏御霖胜!!比赛结束!!!” 魏教官赶紧宣布比赛结束,止住了苏御霖的动作。 王然刚想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那只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膝盖。 却稳稳地悬停在他的鼻梁骨上方,不足一厘米。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势”。 从那停滞的膝盖上传来。 让王然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一式是泰拳中的膝撞。 王然只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碎了。 他从苏御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居高临下的炫耀,只有一种…… 仿佛做完了一道复杂数学题后的淡然。 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王然感到屈辱和……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家传绝学。 他苦练二十余年的家传功夫。 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身世秘密。 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稚童的戏耍,被轻易拆解,碾压。 然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反过来将他彻底击溃。 苏御霖缓缓收回了膝盖,动作依旧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后,他向着依旧瘫倒在地的王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刚才在短短几个回合之内。 变换了至少七八种拳法掌法,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看着那只悬在自己上方的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倒流。 王然的思绪回到了苏御霖初到刑侦支队的那段日子。 他还记得苏御霖第一天报到时的模样。 白净斯文,话不多,偶尔开口也是细声细气。 他当时觉得这小子怕是连瓶酱油都拧不开。 后来,环城路抛尸案,他立下军令状,说三天破案。 还真破了。 出租屋女尸案,他跟通灵一样的上来就咬死是情杀。 角度刁钻的让查同性恋,又给破了。 首富千金绑架案,他就凭一个视频,推理出那么多东西。 坐在指挥中心,就能完成整个行动布防。 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的脑子确实好使,破案是真有一套。 自己开始客气地称呼他为“苏哥”。 但这声“苏哥”。 敬的是他那神乎其神的推理能力,也就这样了。 人家毕竟有专长,你能说什么。 但在王然自己心里,始终有一块自留地。 那是他家传绝学的骄傲。 他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他自认,论动脑子,他王然或许比不过苏御霖。 可要论动手,十个苏御霖捆一块儿,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设想过。 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自己或许能挡在他身前,救他一命。 所以,当听说这次大比武有搏击项目时,王然的心头着实热了一阵。 那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众人瞩目的搏击台上。 苏御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会因为自己的身手而露出何等错愕的表情。 他王然,终于有机会在苏御霖最不擅长的领域,好好地“指点”他一番。 让他明白,有些东西,光靠脑子是行不通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赢了之后的说辞。 自己大概会拍着苏御霖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一句:“苏哥,破案你在行,这打架嘛,还得是我们这些粗人,以后我当你的拳头,哈哈。” 时间似乎突然变得很慢。 魏教官那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还有观众席上那些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王然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御霖,和那只伸向他的手。 苏御霖的手一直伸着。 但王然始终不接。 苏御霖自己也有些尴尬。 心想是不是自己这波玩的太大了。 怎么搞的有点让他道心破碎了。 他仔细看着王然的眼睛。 眼里有不甘,有茫然,有屈辱,但更多的。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是的,敬畏。 王然,骨子里是高傲的,但他也信奉强者为尊。 苏御霖用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强大实力,彻底征服了他。 良久,王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颤抖的手,慢慢地,握住了苏御霖伸过来的手。 苏御霖微微用力,便将王然从冰冷的搏击垫上拉了起来。 “你……”王然站稳后,看着苏御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的太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苏哥,我服你了。” 整个训练馆内,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苏御霖松开了手,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整个训练馆,仍是鸦雀无声。 因为这一幕,已经几乎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苏御霖环视一圈。 看到几乎所有人都用看到怪物一样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完了。 这波好像确实玩的有点大了。 魏教官走到场地中央,拿起话筒。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各……各位,我们刚才……我们刚才可能看到了一些……嗯……一些恐怕只有在武侠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诡异场面。” “一个……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竟然将世界范围内的主要搏击技术,融会贯通。” “而且,几乎……几乎快要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功夫。” 他看向苏御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苏……苏御霖,你……你要不要,简单介绍一下,你的这些搏击技术,究竟是怎么学来的?” 苏御霖张了张嘴。 开始拼命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CPU一度快干烧了。 良久,他终于想到了说辞。 慢慢接过话筒。 “事实上,武学的本质不在招式,而在其背后的原理。” “咏春拳强调中线控制与寸劲发力,是因为人体结构决定了中线是最高效的攻防路线,而短距离发力更符合关节的力矩杠杆。” “太极拳讲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是因为它遵循了物理学中的牛顿第三定律与力的传导、转化规律。” “八极拳讲究沉坠劲与爆发力,是因为它运用了整体协同发力,将地面反作用力与身体各关节的爆发力瞬间整合的生物力学原理。” “形意拳追求直线进退与整劲,是因为能量在直线传递时损耗最小,效率最高。” 魏教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打断了他。“你是说……” “你是说,你只是理解了这些武学背后的……科学原理?” 苏御霖微微颔首。 “可以这么理解。” “当你真正理解了这些基础原理,就能在实战中根据具体情况,自然而然地运用相应的技术,甚至根据原理,创造出更适合自己的技法。” 整个训练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科学原理? 用科学原理解构了所有武学? 这……这比他会一百种武功还让人觉得离谱! 魏教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苏御霖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他艰难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 苏御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的天空。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 只能尽量让自己装的像一点。 “很多年了。” “念书的时候,我的射击和搏击两门科目的成绩,一直不是很好。”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每天晚上睡前,和第二天早上醒来后,都会花时间研究各种流派的搏击影像资料和理论书籍。” “一晃,已经坚持了十几年了。” 就在这时,陈建丰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唐厅长,然后快步走到角落接电话。 “是的,唐厅长...对,比赛刚刚结束...确实非常惊人...好的,我明白了...“ 电话结束后,陈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场中央的苏御霖。 一个穿着市局制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苏御霖身边。 他在苏御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御霖微微颔首,然后便跟着那名工作人员,向场馆外走去。 第82章 苏苏……要走了? 这一幕,让刚刚平复下心情的魏教官再次皱起了眉头。 比赛结果还没宣布。 搏击赛的冠军归属也未定。 苏御霖这是要去哪? 不等他开口询问,那名工作人员又小跑回来。 在他耳边同样低语了几句。 魏教官的眼睛倏然瞪大。 甚至比刚才看到苏御霖打出七八种拳法时还要夸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观众席的角落里,唐妙语那颗悬着的心刚刚放下。 看到苏御霖突然离场,一种莫名的不安再次攫住了她。 “苏苏……” 她本能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及多想,连忙从座位上起身。 挤过攒动的人群,朝着苏御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魏教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 拿起话筒,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向在场的观众解释。 “各位观众,各位选手,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 “苏御霖选手因为接到一项紧急的特殊任务,需要立刻处理,所以暂时离开了比赛现场。” “男子组搏击赛的最终成绩和名次,我们将在稍后进行统计和公布。” “下面,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即将开始的女子组搏击预选赛!” 场馆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很快,随着女子组选手们的登场,现场再次沸腾起来。 尤其是警察学院的那些男学生们。 又一次将印有“方雨晴”头像的应援牌举得高高的,呼喊声震天。 方雨晴清冷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左边。 那是苏御霖刚才离开的方向。 一向对周遭事务漠不关心的她。 居然生起了一丝好奇。 …… 训练馆外,一辆黑色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 苏御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车旁。 车门打开,陈建丰局长和王景轩副局长正坐在后排。 苏御霖坐进了副驾驶位。 司机熟练地启动车辆,汇入车流。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陈局,王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御霖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么突然叫我出来。” 陈建丰局长沉稳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有人在市局等你。” 市局大楼,接待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接待室里,窗明几净,却只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正是省公安厅厅长,唐正阳。 另一位则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 面容沉稳,眼神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透着一股浓厚的学者气质。 陈建丰和王景轩率先走进会议室,神情恭敬地向唐正阳厅长问好。 苏御霖跟在两人身后,也微微躬身致意。 唐正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主动从座位上起身,向陈建丰伸出手。 “陈局,辛苦了。” “这么快就把人带来了。” 陈建丰局长连忙伸出双手,与唐正阳的手轻轻一握。 “听厅长说有重要事情,我们立刻就安排了。” 随后,唐正阳又与王景轩副局长简短地握了握手。 当轮到苏御霖时,唐正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就是苏御霖吧?” “久闻大名了。” 唐厅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苏御霖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连忙伸出手,恭敬地握住。 “厅长过奖了。” “我只是尽了一个警察应尽的本分。” 他不卑不亢的姿态,既显示了对领导的尊重,又不失年轻人应有的自信。 松开手后,唐正阳转向那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李明哲教授。” “帝都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的首席专家,也是我们国内犯罪心理学领域的顶尖权威。” 李明哲教授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听到介绍,他主动站起身,向三人伸出手。 按照级别顺序,他先与陈建丰局长握手,然后是王景轩副局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当李教授与苏御霖握手时,他特意多用了几分力道,握手的时间也稍长了一秒。 “苏警官,久仰大名。” “你今天在大比武上的表现,我通过远程视频,全程都看了。” “后生可畏!” 苏御霖心中再次一凛。 警部的人?还全程观看了比赛? “李教授您好。” “能被您认识,是我的荣幸。” 他依旧保持着恭敬而不失自信的回应。 唐正阳厅长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就座。 “请坐,大家都坐吧。”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唐正阳轻轻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 他缓缓看向苏御霖。 “苏警官,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今天会把你紧急从比赛现场叫过来?” 苏御霖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是的,厅长。” “我很荣幸能够和厅长、李教授见面,但确实不太清楚具体的原因。” 唐厅长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李明哲教授。 “李教授,不如还是由你来说明情况吧。” …… 此时,市局大楼外。 唐妙语气喘吁吁地跑到接待室所在的楼层。 她悄悄来到那间亮着灯的会议室门口,想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但会议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任凭她怎么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嗡嗡声。 就在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是市局办公室的小吴。 “小吴哥!” 唐妙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住他。 “你知道里面……里面在开什么会吗?为什么苏苏……苏御霖会被叫进去啊?” 小吴看到是唐妙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 他压低了声音说。 “我也是刚听说的,还没完全证实。” “好像是……好像是苏警官被警部那边看中了。” “可能……可能要调他去帝都工作了。” !!! 她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去帝都? 苏苏要离开林城了? …… 会议室内。 李明哲教授并没有绕任何弯子,目光温和却直接地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正式邀请你。” “加入我们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 苏御霖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这位警部首席专家口中说出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意外。 李教授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 “我们中心目前正在牵头组建一支新型的刑侦技术攻坚团队。” “主要的研究方向,是针对复杂疑难案件中的犯罪行为模式识别,以及智能化犯罪心理画像系统的研发与应用。” “你在这次大比武中所展现出的那种独特的思维方式。” “那种能够从不同学科领域,快速精准地提炼出共通性核心原理。” “并将其灵活运用于实战的能力,正是我们这个新团队,目前最为渴求,也最为稀缺的特质。” 说着,李教授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轻轻推到了苏御霖面前。 “这里面,是关于邀请你加入的岗位具体描述,以及相关的薪资待遇和福利保障说明。” “如果你同意加入,履行完相关的调动和审批手续后。” “最快下个月,就可以到帝都研究中心报到了。” 唐正阳厅长也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鼓励与期许。 “小苏啊,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能够得到李教授的亲自点将和邀请,这是对你个人能力的一种极大肯定。” “将来到了帝都那个更大的平台发展,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会议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苏御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阅着面前的文件夹。 每一页都制作精良,条款清晰,待遇优厚得超乎想象。 然而,他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喜悦或激动。 许久,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李明哲教授和唐正阳厅长。 “李教授,唐厅长,非常感谢两位领导对我的赏识和信任。” “这个机会,对于任何一名像我这样的基层警察来说,都是一份莫大的荣誉和肯定。” 第83章 两年之约。 苏御霖抬头看向李教授。 “在我回答之前,想冒昧确认一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又回到李明哲教授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这份邀请,是组织的直接任命,必须服从。” “还是,仅仅是对我个人意向的一次问询。” 李明哲教授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一丝审慎。 “苏警官,这当然是一份诚挚的邀请。” “我们尊重每一位人才的个人选择。” 苏御霖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 他抬起眼,直视着李明哲与唐正阳。 “请允许我,婉拒这个机会。” 唐正阳厅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与身旁的陈建丰局长交换了一个难以掩饰的惊讶眼神。 陈建丰局长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王景轩副局长脸上的神情最为复杂。 一丝如释重负从他紧绷的嘴角泄出。 但眼底深处更多的却是不解,甚至带着一点点惋惜。 这个苏御霖,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对他个人的前途而言,是何等一步登天的机会吗? 那是什么地方? 帝都警部直属的研究中心! 领头的李明哲教授,是国内犯罪心理学领域跺跺脚都能让学术圈抖三抖的泰山北斗! 这种从天而降的橄榄枝,别说是普通的基层警员。 就算是市局里那些有点资历和想法的老人,挤破了头也未必能攀上一点关系。 现在,一条金光大道就这么直愣愣地铺在他脚下。 他居然轻飘飘一句“婉拒?”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薪资待遇、福利保障、人脉资源、学术地位、未来的发展空间…… 这些看得见摸得着,能实实在在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东西,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苏御霖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 “我选择成为一名警察,最初的动力,并非为了什么职称,也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荣誉。” “我还清楚地记得,警校开学的第一堂课上,我们的教官站在讲台上,对我们这些懵懂的新生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一个真正的警察,其价值并不仅仅在于侦破了多少案件。” “他说,我们更是正义守护者,是绝望中受害者的最后一缕希望。” 苏御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明哲教授身上。 “李教授,我知道,学术研究和数据分析对于现代警务工作至关重要。” “它们能够从宏观层面提升整体的破案效率,预防犯罪。” “但是对于每一个具体的不幸家庭,对于那些正遭受犯罪侵害,或者已经失去亲人的受害者来说。” “他们需要的,或许并非遥远研究中心里冷冰冰的数据分析报告。” “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直视他们悲伤的眼睛。” “一个愿意倾听他们无助哭泣的耳朵。” “一双能够握住他们颤抖双手的手掌。” “能够坚定地告诉他们,‘别怕,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 “‘别怕,我们一定能找到你的孩子!’” “这句承诺,不是写在报告里的结论,而是要用我们的行动去兑现。” “我知道,研究中心的价值巨大,能够从宏观上提升效率。” “但再先进的系统,也无法替代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受害者面前,给予他们最直接的支持和希望。” “我选择留在基层,是因为我希望成为那双能够握住受害者手的手,成为那个能够直视他们眼睛的人。” “这份工作的意义,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破案,更是守护每一个具体的生命,回应每一个具体的求助。” “这或许不够‘宏大’,不够‘高效’,但在我看来,这是警察这份职业最本质的意义所在。” 李明哲教授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但眼神更多了一份赞赏。 “苏警官,你的理想,非常崇高。” “但恰恰是因为像你这样有情怀、有思考的警察,才更应该在更广阔的平台发挥才能。” 李明哲教授微微前倾身体。 “你在研究中心能影响的不是几个案件,而是成千上万的案件。” “你开发的方法可能帮助全龙国的警察破获更多悬案,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守护?” 苏御霖静静聆听,时而点头。 李教授略微调整了坐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现代警务工作早已不是单打独斗的时代,而是依靠科学和系统的力量。” “即使是最优秀的一线警察,也难以在大数据和分析系统面前保持竞争力。” “你的才能,在基层可能被大量的琐事消磨掉。”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正阳厅长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苏御霖将手轻轻放在桌面上。 “李教授,我曾有幸拜读过您的《刑侦的未来》一书,书中写道,‘真正的刑侦创新,往往来自于对基层工作最深刻的理解’。” “我相信,脱离了现场的理论研究,就像是一座没有根基的高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是拒绝研究和创新,而是相信,一个没有充分基层历练的研究者,很难真正理解他所研究的对象。” “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来为全龙国的警察提供指导。” 李明哲拿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从理性角度看,你的决定或许不是最优的。” “但从长远来看,你坚持的这种基层历练,恰恰可能是你未来在更高平台发挥作用的宝贵财富。” 李教授看了一眼唐厅长,后者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李教授的想法。 “那么,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李教授转向苏御霖,语气变得温和。 “这个机会,我们为你保留两年。”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两年时间,你留在基层积累你认为必要的经验。” “同时,你可以作为我们的特约研究员,远程参与一些项目讨论,提供你在一线的观察和思考。” 李教授微笑道。 “两年后,无论你是否改变主意,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伸出手。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定期向我们分享你在基层的发现和思考。” “有时候,最有价值的见解往往来自实践的第一线。”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唐厅长和陈局长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李教授的安排非常合理,” 唐厅长说道。 “既尊重了苏警官的意愿,也不浪费他的才能。” 苏御霖注视着李教授充满期待的眼神。 “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李教授。” “我不会辜负这个机会。” “这两年里,我会尽我所能,既做好基层工作,也为研究中心提供有价值的一线反馈。” “两年后,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相信那时的我,都会更加有资格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为百姓服务。” 李教授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和期待。 “我期待看到那时的苏御霖。” ……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唐妙语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看见苏御霖走了出来。 一个充满上位气息的中年人正和他并肩说着话。 应该就是刚才同事说的,警部刑侦技术中心的李教授。 李教授笑容和煦,正与苏御霖说着什么。 她的伯父,唐正阳厅长。 市局的陈建丰局长。 还有王景轩副局长。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情。 尤其是王景轩副局长,他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唐妙语的耳朵里。 “御霖,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李教授的期望。” 唐妙语愣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不舍地追随着苏御霖的身影。 那一刻,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 这是他应得的机会。 苏苏总是那么优秀,如今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才华,要把他带到更广阔的天地。 这不正是爱一个人应该希望看到的吗? 可下一秒,她内心又隐隐作痛。 帝都有多远? 以后只能视频聊天了吗? 那边的女孩子会不会比她更优秀呢? 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紧握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心中纠结得发疼。 “不可以这样想。” 唐妙语暗自责备自己。 他值得最好的机会,我应该全力支持他。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固执地回应:可是我也想要他留在我身边啊。 555555…… 第84章 别人都只关心你飞的高不高。 甜蜜的恋爱才刚刚开始,甚至还不到一个月,难道就这样要天各一方了吗? 他在帝都,那里是全龙国的中心,是精英荟萃的地方。 他会平步青云,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 到那时,他还会记得在林城,有一个小小的法医,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唐妙语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可怕的杂念甩出去。 可它们却像生了根一样,盘踞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一步一步,挪下楼梯。 看着苏御霖坐上了李明哲教授的车,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车应该是回比赛现场的。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场馆外,人头攒动。 今晚,是最后的颁奖典礼。 唐妙语怀着复杂的情绪,汇入拥挤的人流,朝着场馆内走去。 领导席那边,早已座无虚席。 她一眼就看到了伯父唐正阳的身影。 他正与身旁的李教授相谈甚欢。 …… “妙语,这边!这边!” 法医科的同事在高声招呼她。 唐妙语挤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却显得心不在焉。 “妙语,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身旁的同事小敏,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没事,可能……可能有点累吧。” 她轻声回答,视线一直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会场内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暗了下来。 几束耀眼的聚光灯,精准地投射在中央早已搭建好的领奖台上。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来到全林城警务系统技能大比武颁奖典礼的现场!” “经过为期四天紧张激烈的角逐,我们的英雄们披荆斩棘,屡创佳绩!”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大比武总成绩前三名的获奖选手,闪亮登场!”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苏御霖、方雨晴和王然。 一前一后从后台走了出来,踏上了象征荣耀的领奖台。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获得本次大比武季军的是——王然警官!” 王然又恢复了之前憨厚的笑容,上前一步。 看来他已经从被苏御霖在搏击比赛中碾压的痛苦中调整出来了。 市局局长陈建丰亲自为他颁发了铜牌和奖杯。 王然接过奖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让我们用更加热烈的掌声,恭喜获得本次大比武亚军的是——我们警界的铿锵玫瑰,方雨晴警官!” 方雨晴身着英姿飒爽的警服,迈着优雅自信的步伐,走上前台。 为她颁奖的,正是唐妙语的伯父——省厅厅长唐正阳。 唐正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将银牌和奖杯递给了方雨晴。 方雨晴笑容灿烂,接过奖杯后,微微侧身,向台下观众挥手致意。 那一刻,唐妙语清晰地注意到。 方雨晴在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御霖。 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若是往常,唐妙语对此完全不会在意。 可现在,她只觉得有一丝丝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或许,不久的将来。 在遥远的帝都,那些更加耀眼的女孩们。 也会用这样,甚至更加炙热的眼神,注视着苏御霖吧。 毕竟,他那么优秀啊。 “最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让我们用今晚最最热烈、最最持久的掌声,恭喜获得本次全林城警务系统技能大比武总冠军的是——我们的全能战警,苏御霖警官!” “而为我们冠军颁奖的,是专程从帝都赶来,莅临指导本次大比武的,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李明哲教授!”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汹涌。 几乎要将整个场馆的顶棚掀翻。 苏御霖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 灯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明哲教授满面春风,亲自上前。 将那尊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金灿灿的奖杯,郑重地递到了苏御霖的手中。 他还伸出手,热情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苏御霖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谦逊而自信的微笑。 唐妙语的眼眶,不知在何时,已经湿润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苏御霖,变得有些朦胧,却依旧那么耀眼。 他本就应该站在这样的高度,被所有人瞩目,被所有人赞叹。 但她既希望他飞得更高,又舍不得他飞得太远。 这可能既是爱的自私,也是爱的奉献吧。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以上三位获奖选手,他们用汗水和智慧,为我们诠释了新时代警察的责任与担当!” “同时,我们也要感谢其他二十一位参赛选手,在为期四天的比赛中,所展现出的顽强拼搏、坚持不懈的竞技精神!” “此外,我们还要特别感谢李明哲教授,不远千里,亲临大比武现场,为我们进行悉心的指导!” 主持人话音落下,李明哲教授微笑着向前一步。 站在了苏御霖的身旁,一同向台下的观众挥手致意。 那画面,和谐而默契。 唐妙语笑着,抹着眼角的泪。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御霖在帝都大展宏图。 而自己,则渐渐淡出他的生活。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攒动的人群。 越过了无数的闪光灯,直直地望了过来。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唐妙语所在的方向。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朦胧的泪水。 唐妙语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眼角的泪水,挺直身体。 她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为他骄傲、支持他的唐妙语,而不是沉浸在自怜自艾中的小女孩。 苏苏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哪怕...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这个念头让她心痛,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吗? 唐妙语面向苏御霖,露出了一个她认为最灿烂、最明媚的笑容。 她要让他看到,自己正在为他骄傲,为他喝彩! 颁奖典礼终于在热烈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人群开始向场外疏散。 唐妙语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不应该去找他。 如果他真的要走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S:“妙妙,颁奖结束了,你再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妙语嫣然:“好的好的,恭喜我们家苏苏,获得冠军。(*^3^)” 唐妙语笑着,又擦了擦眼上的泪。 第85章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夜晚,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内。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融化的蜜糖般温馨。 苏御霖特意挑选了临窗的位置。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镜月湖。 湖面倒映着远处都市的点点霓虹。 “妙妙,我已经点了你爱吃的松露牛排和海鲜汤。” 苏御霖说着,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推到唐妙语面前。 唐妙语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她努力牵动嘴角,露出笑容,收敛情绪。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似乎在刻意躲避苏御霖的视线。 璀璨的灯火,在她眼中却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苏御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妙妙,你今天有些奇怪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带着探寻。 “怎么这么客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没什么。” 唐妙语飞快地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调。 “恭喜你,苏苏。” 苏御霖眉梢微微一挑,有些好笑。 “恭喜?” “我夺冠的事情,刚才不是已经恭喜过了吗?” 唐妙语强撑着一丝笑意。 “是另一件事啦。” 苏御霖这才恍然。 “哦,你说李教授的事啊。”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你已经知道了?” “嗯。” 唐妙语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 “这是个好机会。” 月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轻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下颌精致的线条。 也照亮了她眼底的水光。 “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苏御霖感叹道。 唐妙语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迫使自己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你什么时候走?” 她的声音很轻。 苏御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走?”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走哪儿?” “去帝都啊。” 唐妙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边…肯定比这里条件好很多。” 眼中的那层水雾越积越厚,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芒。 “帝都?” 苏御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 原来这丫头,是以为自己要被调走了。 怪不得从颁奖典礼结束到现在,她一直魂不守舍的。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餐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噢,你是说李教授的邀请?” “我确实要和李教授的团队进行一些合作,但我又不会过去。”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夹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但那微弱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奢望。 “苏苏,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你当然应该去。我…我能理解…我也支持你的。”她有些哽咽了。 苏御霖心中一疼。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微凉的小手上。 “妙妙,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只是接受了李教授特约研究员的身份。” “主要的工作还是远程协作。” “我还是会留在林城工作,留在你身边。” “特约…研究员?”唐妙语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对啊。” 苏御霖轻轻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李教授当时确实是想正式邀请我去帝都的研究中心工作。” “但我拒绝了。” “我只接受了这个特约研究员的身份,我不会离开林城的。” 她紧紧抿着小嘴,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苏御霖。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 终于,第一滴滚烫的泪水挣脱了她的控制,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砸在她面前洁白的餐巾上,晕开一小团印记。 “天啊,妙妙…” 他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快步绕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我…我想做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唐妙语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哭腔,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巨大的委屈。 “支持你…的选择…主持你的离开……即使…即使那意味着…” 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长时间紧绷的情绪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 “我一整天…一整天都在想…” 她在苏御霖温暖的怀抱里。 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放声啜泣起来。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我还以为…” 餐厅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下,她的泪水晶莹剔透。 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你会有更好的…发展…我应该为你…高兴…” 苏御霖心疼地抱紧了她。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傻瓜,我没有要走啊。” “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 周围几桌的客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被这温情的一幕轻轻打动。 苏御霖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对不起,妙妙,都怪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我当时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所以你真的…真的不走了?”唐妙语从他怀里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红肿的眼睛,微微泛红的鼻尖,看起来楚楚可怜。 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苏御霖双手捧起她小巧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深情地注视着,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眸。 “我不走。” “我哪里都不去。” “没有什么职位,没有什么机会,能比得上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真的吗?你保证?”唐妙语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点点星光。 “我保证。”苏御霖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唐妙语终于破涕为笑,笑容像雨后的彩虹一般绚烂。 她吸了吸鼻子。 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随身的小包包里。 摸索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盒子。 “其实…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脸颊也微微泛红。 “准备等你比赛结束,就送给你的。” 她将那个小盒子递到苏御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羞涩。 苏御霖欣喜地接过,入手微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盒子。 柔和的灯光下,两枚设计简约却不失雅致的铂金戒指。 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内衬上。 戒指的表面,镂空雕刻着两个相互缠绕的艺术字体。 一个是流畅飘逸的“S”。 另一个则是灵动婉约的“T”。 “这是…我特意定制的。” “代表我们两个人的姓氏首字母。” “S…T…”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戒面。 “酥糖。” “我们永远都要像酥糖一样,甜甜蜜蜜的。” 苏御霖笑着,拿起其中一枚男款戒指,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金属表面闪烁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如同唐妙语此刻眼中的神采。 他将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合适。 然后,他又拿起女款的那枚,轻轻执起唐妙语微凉的左手,郑重地为她戴上。 唐妙语眼中的水光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嘟囔。 “我是不是…很丢人啊?” “哭得这么难看…” “不。” 苏御霖深情地凝视着她。 “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即使是哭泣的样子,让我心动又心疼。” 餐厅的服务员适时地端上了他们点的菜肴。 松露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海鲜汤则冒着袅袅的热气。 “来,尝尝这个牛排。” 苏御霖熟练地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牛排,用叉子稳稳地送到唐妙语的唇边。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庆祝我们,顺利度过第一次‘情感危机’。” 唐妙语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咬下那块牛肉,细细品尝。 鲜美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带来极致的味蕾享受。 但更让她心动的,是此刻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馨与甜蜜。 “谢谢你,苏苏。” 她放下刀叉,眼中的泪水虽然已经止住,却依旧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傻瓜。” 苏御霖轻声说道,目光中满是宠溺与温柔。 “无论将来有多少更好的机会,有多少更耀眼的诱惑。” “在我心中,最珍贵的宝藏,始终只有你一个。” 唐妙语紧紧抱住了苏御霖。 “我也是。” “对了苏苏,你为什么射击和搏击技术这么厉害啊,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苏御霖:“额……” 第86章 该来的都来了。 苏御霖含糊其词,对付了过去。 丫头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并未深究。 在她看来,自己苏苏就是最棒的,什么都会并不奇怪。 关于拒绝李明哲教授的邀请。 苏御霖心中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原因。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就是系统。 【共感】 【谎言共振】 这些能力的取得对他的案件侦破功不可没。 特别在他侦破上次那起轰动林城的绑架案后,奖励了他“全能战神”的能力。 这种提升可以说的跨越级的。 谁知道以后还会奖励哪些更夸张的能力呢? 去帝都的研究中心,固然能接触到更尖端的刑侦科技,拥有更大影响力。 但那也意味着,他将远离一线案发现场。 那些数据分析、技术研发的工作,恐怕难以触发系统的奖励机制。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舍本逐末。 …… 接下来的几天,林城市局的气氛异常热烈。 省厅的嘉奖令如同雪片般飞来。 苏御霖因在绑架案侦破过程中发挥了主导作用,荣获个人二等功。 整个林城市局也因此获得了集体二等功的殊荣。 与此同时,帝都警部也下发了通知。 针对苏御霖此前成功抓捕A级通缉犯的英勇行为,特别奖励现金十万元。 这笔意外之财,让苏御霖也小小地惊喜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唐妙语。 唐妙语兴奋地跳了起来,嚷嚷着要苏御霖请她吃遍林城所有的美食。 苏御霖笑着答应。 然而,真正的重磅消息,还在后面。 市局召开了气氛热烈的表彰专题会议。 会议由陈建丰局长亲自主持。 他在讲话中说:“苏御霖同志以其卓越的专业素养、临危不惧的果敢以及在工作中展现出的非凡创新思维。” “为我们树立了光辉榜样! “尤其是在警务实战大比武中,他表现出的沉着、冷静、创新、果敢。” “这正是我们全局需要学习和发扬的‘大比武精神’——一种追求卓越、勇于创新、永不止步的进取精神!”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会议之后,整个市局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大比武精神”成了市局众人时常挂在嘴边的热词。 然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关于苏御霖即将获得破格提拔的种种猜测。 这股“暗流”在各个办公室、走廊、甚至是食堂的餐桌上涌动,讨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小道消息,苏御霖这次可能要直接提副支队长了!” “那还用说?你没瞅见大比武他那几下子?还有之前那几起案件,要不是他,能破那么快?现在全局上下,谁不服他,人家就是个天才。” “天才归天才,可这速度也太快了?他来咱们局才多久啊?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哎,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人家是正儿八经干工作干出来的。你多破点案子,你也行。” 于是,苏御霖无论走到哪里。 都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复杂而热切的目光。 “哎,这不是咱们未来的苏副支队嘛!今天气色不错啊!” 苏御霖通常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偶尔说一句:“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啊,一切都还没定。” 这股风潮中,羡慕者有之,惊叹者有之。 暗自感慨自己蹉跎岁月者亦有之。 但更多的是对苏御霖能力的认可。 现在的苏御霖,没有人会再质疑他了。 几天后,一份来自省厅的正式文件正式下发了。 鉴于苏御霖在近期一系列重大案件侦破工作中的卓越表现与杰出贡献。 经省厅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部门批准: 特破格提拔苏御霖为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同时,其警衔晋升为三级警督。 任命文件下达到市局时。 整个办公楼都沸腾了。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更是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切成为现实时。 带来的惊愕和冲击,还是那么强。 “真的提副支队长了,我的天!感觉有点恍惚啊。” 赵启明瞪大了眼睛。 林忆霏扶了扶眼镜,目光中闪烁着由衷的敬佩与喜悦。 “实至名归,苏队的才华,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正当办公室里议论纷纷时。 支队长秦耀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沉稳地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秦耀辉走到办公室中间,目光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御霖,恭喜你,以后就是苏副队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苏御霖礼貌站起,站的笔挺。 “都是秦队您带的好,同事们支持配合的好。” 秦耀辉闻言,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 “诶,拉倒吧,少给我戴高帽子!” “你小子靠的是真本事,是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一点点拼出来的成绩,这大家伙儿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入职不到两年,就破格提拔为副支队长,这在咱们林城,乃至全省,可都不是什么寻常事儿。” 秦耀辉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郑重。 “从今天起,西侧三楼的306办公室,正式划给苏副支队长使用。这个决定,已经得到了局领导的批准。” “大家要配合苏副支队长的工作,我不在的时候,支队的工作,由他全权负责。”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警员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秦队!我来帮苏队收拾东西!”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伙子满脸激动。 “等等我!苏队,我也来!”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帮忙。”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行动了起来。 七手八脚地开始帮苏御霖收拾他那并不算多的个人物品。 有的搬文件夹,有的整理书籍。 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搬来一盆绿植。 要给苏副支队的新办公室添点喜气。 苏御霖站在原地。 看着同事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祝贺与打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缓缓涌上心头。 穿越过来快一年了,能够和这么一群真诚、可爱的人们一起并肩作战,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别傻站着了。” 秦耀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欣慰与期许。 “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吧。钥匙,我已经让人放在门上了。” 苏御霖点点头,向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看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大办公室。 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停留。 那是曾经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分享破案喜悦的兄弟姐妹。 …… 王然没有起哄,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涌上前。 他就那么站着,身姿笔挺如枪,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比武搏击台上,他败得体无完肤。 苏御霖展现出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武技,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企及的,碾压性的力量。 正如他破案时展现出的妖孽智慧一样。 现在,这份红头文件,这份破格提拔的任命状,不过是将苏御霖本就拥有的资格,用一种官方的形式宣告出来而已。 对王然来说,这甚至是一种慰藉。 败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寻常同事,是奇耻大辱。 但败给一个打破常规、让整个警队都为之沸腾的怪物…… 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是苏哥应得的。 当苏御霖在秦耀辉的催促下,终于从人群中“脱身”,准备走向新办公室时。 他的脚步顿了顿,回头,再次看向王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苏御霖,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王然迎着他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压在他心头最后一片阴霾。 下一秒。 他猛然收敛笑容,神情肃穆,双脚“啪”地一声并拢。 右手抬起,一个无比标准、充满了力量感的警礼,直直地敬向苏御霖。 这不是同事间的祝贺。 这是一个兵,对自己心悦诚服的将领,献上的最高敬意。 苏御霖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87章 医疗事故。 306办公室不大不小。 办公正好合适。 窗外,是林城起伏的城市轮廓线。 苏御霖拿起一块半旧的抹布。 他开始仔细擦拭宽大的办公桌。 尽管后勤部门和支队的同事已经帮忙做过基础清洁。 但他还是想亲手将这个属于他的空间,打理得更符合心意。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轻快。 “请进。” 苏御霖头也未抬,随口应道。 “苏副支队长,请问需要专业的清洁服务吗?”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苏御霖抬起头,正看到唐妙语俏生生地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调皮的笑容。 她依旧穿着那件洁白的法医白大褂。 纤细的手里,捧着一盆小巧玲珑的多肉植物。 苏御霖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点进来。 “我可是听说,咱们市局的某人官运亨通,连升好几级,都有独立的办公室了,特地过来参观一下,顺便沾沾喜气。” 唐妙语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来,将那盆可爱的多肉植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 “苏苏,你可真是出息啦,居然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了!”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 “唐法医,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遵命,苏副队。” 唐妙语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煞有介事地敬礼。 随后,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间崭新的办公室。 “嗯,真不错,比我们法医楼那个拥挤不堪的集体办公室可强太多了。” “苏副队,你以后可要多破点大案,别辜负了这么好的办公室哟。” 苏御霖本想习惯性地伸手去刮一下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但想了想,这会儿在办公室,不合适。 “那我先回办公室啦,你忙吧。”唐妙语招了招小手,转身离开,留下一阵香风。 苏御霖目送她离开,嘴角的笑意未散。 他转过身,看向窗台那盆生机勃勃的多肉。 …… 与此同时,林城另一端,康和中医馆。 中医师许清川站在诊床边,右手颤抖拿着银针。 诊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狞笑。 “许医生,我觉得二十万还是少了点。” “毕竟,帮你隐瞒杀人这种事,价码总是要与时俱进的嘛。” “从下个月开始,改成三十万吧。” 三十万。 许清川握着银针的手指猛地用力。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涌了上来。 “怎么不说话?”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戏谑。 他盯着许清川,一字一句。 “是不是觉得太多了?” “许医生,您可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的声音压低。 “您,是个杀人犯。” “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您这个秘密的人。” 许清川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地跳。 许清川终于开口了。“孟怀,你……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也死了,会怎么样?” 孟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呵呵!想过啊,我当然想过!” “但是,许大夫。” “你敢吗?” “杀了我,您身上可就背负着两条人命了。” “两条人命啊……警察管着叫什么?连环杀人犯。” 许清川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自己和妻子辛苦经营,才有了今天的康和中医馆。 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生活。 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中的银针,针尖对准了孟怀颈侧的某个穴位。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部位。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孟怀闭上眼睛,继续说着:“我考虑啊,最起码每月50万才够,毕竟我帮你保守秘密也是担着风险的啊。” 许清川只觉的眼前一片血红。 他妈的! 去死吧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银针,狠狠地刺向了孟怀的颈部! “噗嗤——” 针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孟怀颈侧的动脉。 孟怀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鲜血狂喷而出。 暗红色的液体,带着温热的腥气。 喷溅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溅了许清川一脸。 孟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着。 许清川瘫软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银针“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然而,最令他震惊,甚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孟怀此刻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得意,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释然。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那笑容,看得许清川遍体生寒。 “许……许医生……” 孟怀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告诉……告诉警察……” “是……是我自己……突然……动了……” “这是……一次……医疗……意外……” “什么?” 许清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您的错……” 孟怀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 “是……是我……自己……动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许清川控制不住地爬到床边,声音颤抖地问道。 孟怀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旁,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死了。 孟怀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许清川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满地的鲜血,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 许清川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好几次都按错了数字。 终于,他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110报警中心。” 许清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这里……康和中医馆……出了……医疗事故……”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 “有……有人……死了……” 第88章 现场初步勘察。 康和中医馆。 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团团围住。 好奇的围观群众被隔在门外。 苏御霖从指挥车上下来。 门口站着几名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神情严肃。 …… 在苏御霖赶来之前,属地城东派出所已经出过警了。 属地派出所的陈副所长一接到这个案子,就感觉头都大了。 一个中医给病人针灸,结果把人给扎死了,这听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医疗事故。 他赶到现场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孟怀躺在诊疗床上,颈侧大片血污,鲜血染红了半张床单。 “这案子不对劲。” 陈副所长立马作出判断。 于是他当机立断,向分局请示,请求市局刑侦支队进行技术支援。 秦耀辉接到报告后,没有丝毫犹豫就让苏御霖带队出现场。 作为支队长,他很清楚什么样的案子需要什么样的人。 这种看似医疗事故实则疑点重重的案子,正是苏御霖最擅长的类型。 “御霖,这个案子交给你了。”秦耀辉在电话里说道,“现场情况有些特殊,死者表征异常,凶手行为也很反常。你带人去看看,有什么发现及时汇报。” 苏御霖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桌面,接到电话后表示立刻出发。 不过心里纳闷,怎么自己刚提上来,这秦队长就有点想回家养老的意思了。 连现场都不亲自出了吗?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 新官上任第一案,他必须做得漂亮。 …… 康和中医馆的木质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陈旧。 上面“悬壶济世”四个字格外刺眼。 “苏队!” 东城派出所的副所长陈强小跑迎了上来。 一边跑一边整理制服,显然是听到市局领导到来的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新上任的副队长。 苏御霖这个名字在整个林城警队现在可是如雷贯耳。 不管是刚刚结束的大比武,还是比武结束后的破格提拔。 都在警队系统里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从普通警察直接跳到副支队长,这种火箭式升迁在林城警队历史上绝无仅有。 陈强跑到苏御霖面前,稍微有些气喘吁吁,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意。 “苏队,真是久仰大名啊!” “我们所里的兄弟们都在说,要是早点有您这样的能人带领,咱们林城的破案率早就全省第一了。” 苏御霖礼貌回应说过奖了,然后切入正题,问起了现场情况。 “死者在里面的针灸室,现场已经封锁,没有人员进出。”陈刚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报警人许清川就是这家中医馆的创办人,人现在在楼下客厅里,情绪很不稳定。” 苏御霖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的队员们说:“启明,先去楼上勘查现场。妙语,检查死者。忆霏,调取周边监控。王然,和我一起了解情况。” 分工清晰,各自领了任务就忙去了。 陈强跟在苏御霖身后,心里暗暗嘀咕着。 这位新提拔的副队长真年轻啊,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儿子都大不了几岁。 要知道,能坐到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个位置。 在整个林城警队系统里那可是实打实的中层干部。 按照常理,没有十年八年的基层摸爬滚打,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陈强偷偷瞄了一眼苏御霖的侧脸,不得不承认。 这年轻人身上确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成持重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苏御霖和陈强一同步入中医馆。 馆内面积不大,约莫四十平米见方。 进门左手边,是一张样式简单的接诊桌。 桌面上零散地摆放着病历本、笔筒,以及一盏小巧的台灯。 右手边则靠墙立着一个深褐色的中药柜。 一个个小巧的抽屉上,工整地贴着手写的药名标签。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混合的特殊气味。 最里侧,便是诊疗区域。 一张棕色的皮质诊疗床摆放在房间的中央位置。 诊疗床旁边,则是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器械台。 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长短不一的银针、酒精棉球以及消毒药水,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 “陈所,苏队,死者……死者就在这里。” 一名守在现场的年轻派出所民警,指了指诊疗床前方的地面。 苏御霖迈步走近,目光落在地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仰面躺在那里。 死者身体颇为瘦削,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蓝色夹克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他颈部的右侧,正插着一根约莫十厘米长的银针。 针刺的周围,衣物早已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唐妙语已经戴上了手套,正在俯身进行初步检查。 她见苏御霖进来,缓缓站起身。 “初步判断,死者是被这枚银针刺穿了颈部动脉,导致急性大出血而亡。” “从血液的凝固程度以及尸僵现象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前。” 苏御霖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他注意到,从诊疗床边缘开始。 一直到死者倒地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形成了一条不甚规则的轨迹。 诊疗床上的白色床单,有几处明显的褶皱,显得有些凌乱。 但奇怪的是,床单上却并没有看到大面积的血迹。 “这边有挣扎或者打斗的痕迹吗?” 苏御霖侧头,问向正在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地面的赵启明。 赵启明眉头微蹙: “暂时还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 “苏队,你看这个器械台。”他指向旁边的木质工作台。 “上面那个放银针的盒子是打开的,有几根备用针散落在台面上,但整体排列还算整齐。” “如果当时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这些细小的银针,按理说应该会散落一地才对。” 苏御霖走到诊疗床旁,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针盒上。 针灸用的银针按照长短粗细,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的隔断里。 其中,盛放最长型号银针的那一格,明显少了一根。 无疑,就是此刻插在死者孟怀颈部的那枚凶器。 “凶器应该就是这里的银针,长度大约在十厘米左右,通常用于深层穴位的针灸治疗。” 苏御霖来到接诊桌的位置。 拉开了最上层的一个抽屉。 发现里面放着一本收费的收据。 他随手翻了翻,其中一张泛黄的收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用钢笔写着:“孟怀,特殊调理费,伍仟捌佰元整”,落款日期,正是一周之前。 第89章 奇怪的医疗收据。 进门的时候他听陈所长介绍过。 这个死者的名字好像就叫孟怀。 也就是为死者进行针灸的治疗师许清川自己说的。 许清川是这所中医馆的创办人。 许清川此刻被安置在诊疗室外间的一张硬木椅子上。 他低垂着头,双手紧紧交叠在膝上,脸色灰白。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个是死者的费用收据吗?” 苏御霖捏着那张收据,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清川。 “这个‘特殊调理费’,具体是指什么?” 许清川看着那张收据,嘴唇微微颤抖。 “就是针灸啊……按摩啊……中药包啊这些……” 苏御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抽屉。 里面,还有好几张开给同一个名字“孟怀”的收据。 金额从几百元到数千元不等,时间跨度大约有三个月之久。 足足有几万元之多。 许清川小声补充了一句,说孟怀是这里的常客,经常过来接受治疗。 唐妙语此时也完成了对尸体的初步外部检查。 她站起身走过来,摘下一次性手套。 “死者身上,除了颈部这处致命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外伤。” “他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提取到任何皮肤组织或者纤维。” “这通常意味着,死者在遭受攻击的瞬间,可能并没有进行有效的反抗,或者说,来不及反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这很奇怪。一般情况下,像赵哥刚才说的,人在遭遇利器袭击时,出于求生本能,都会下意识地进行格挡或者抓挠。” 苏御霖点点头再次走到尸体旁。 缓缓蹲下身,视线聚焦在死者孟怀的面部。 死者的眼睛紧紧闭着,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松弛状态。 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临死前的痛苦,也没有恐惧或者挣扎的痕迹。 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平静。 “案发时,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苏御霖抬起头,望向旁边一名年轻的派出所民警。 “根据报警人许清川的说法,当时诊所里只有他一个人。”民警连忙回答。 “他说,他的妻子出去采购药材了。我们已经通过电话联系上她,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现场的初步勘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技术科的同事们仔细搜集了所有可能遗留的物证。 苏御霖站起身,眉头紧锁。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非一起简单的医疗事故。 他决定,先将嫌疑人许清川带回支队进行进一步的审讯。 就在苏御霖示意王然准备将许清川带离时,中医馆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她看到屋内的景象,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时。 身体猛地一晃,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许清川看到妻子,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声音嘶哑地安慰道: “别怕,没事的……”“只是医疗事故。”…… …… 市局审讯室。 苏御霖和王然坐在金属桌对面。 许清川双手交叉,不安地搁在桌面上。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清川身上。 “许清川,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苏御霖。” “这位是我的同事,王然警官。” 苏御霖伸手,按下了桌上录音设备的开关。 “今天,我们要就孟怀死亡一案对你进行询问。” “你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特别说明的吗?” 许清川的头埋得更低了。 “没有。” 苏御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好,那我们开始。” “请你再说一遍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尽量详细一些。” 许清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大概两点左右,孟怀来到了我的诊所。” “他说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做针灸治疗。” “我让他躺在诊疗床上,然后开始为他施针……”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 “因为他是老客户了,我对他的情况还算比较了解,所以……” 苏御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的话。 “多久的老客户?” 许清川的眼神有些闪烁。 “大概……有三个月左右了吧。” 苏御霖继续追问。 “这三个月里,他一共来过多少次?” 许清川犹豫了一下,眉头微蹙。 “大概……十几次吧,具体的次数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苏御霖从身旁的文件夹中,取出了一叠整齐的收据复印件。 他将那些纸张不紧不慢地摊开在许清川面前的桌上。 “这些,都是你给孟怀开具的收据。” “我仔细数了一下,从三个月前到现在,一共是二十三次。” “平均算下来,差不多每周都要来两次。” “治疗总金额7万左右。”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起来。 “许医生,一个普通的头痛问题,真的需要如此频繁的针灸治疗吗?而且你收费这么高吗?” 许清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苏警官……作为医生,病人自己主动要求过来治疗,我……我也不能把他往外推吧,费用方面,我用的都是好药啊。” “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进行针灸,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以头部的按摩护理、穴位刺激为主,他也一直吃着中药呢。” 苏御霖拿起一张收据,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迹。 “那么,其他的患者,也都要求你开具这样的收据吗?” 许清川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的,都会开。” 苏御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许清川。”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掌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金属桌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我希望你明白,这里是市局的审讯室。” “撒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从你诊所带回来的那些收据里,几乎每一张都是孟怀的。” “根本没有见到几张开给其他患者的。” “而且,在中医馆看病,特意要求开具手写收据这件事本身,就显得很奇怪。”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审讯室内陷入了几秒钟的沉寂。 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苏御霖看着许清川明显紧绷的身体,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情绪也可能不太稳定。” “但是,我们需要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才能对这起案件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究竟是不是一起医疗事故,我们也会帮你查清楚。” 苏御霖开启了【谎言共振】。 第90章 这句话居然是真话? 一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细微波动,开始在耳内酝酿。 许清川看着苏御霖的眼睛,点了点头。 “警官……我承认,确实……确实只有孟怀,他每次来都要求我开收据。” “他……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苏御霖的耳内平静无波。 这句话,许清川没有撒谎。 他微微颔首,换了个角度继续发问。 “许清川,你是中医专业科班出身的吗?” 许清川连忙回答。 “是的,警官。” “我毕业于省中医药大学,学的是针灸推拿专业。”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许清川的语气明显稳定了一些。 苏御霖示意他继续。 “那我们来详细说说,今天你给孟怀治疗的具体过程。” “从他进你诊所门开始,一步一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许清川努力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路。 “下午两点左右,孟怀推开诊所的门进来了。” “他说头痛又犯了,特别是左侧太阳穴那个位置,一阵一阵地跳痛,很难受。” “我让他先在诊疗床边坐下,仔细询问了一下他的病情。” 苏御霖在本子上记录着。 “具体都问了些什么?” “我问他最近的睡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情绪上的压力,头痛的时候会不会伴有恶心呕吐之类的症状。” “他说他最近睡眠很不好,经常失眠,而且感觉压力确实很大。” 苏御霖点了点头。 “根据他的这些描述,你的诊断是什么?” “根据他的症状来判断,这属于典型的紧张性头痛。” “而且也是他的老毛病了。” 许清川说到专业内容时,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条理也清晰起来。 “用中医的理论来说,就是‘肝阳上亢’,同时还兼有‘心神不宁’的症状。” “主要原因就是肝火比较旺盛,上扰了清窍,再加上心血有些不足,导致神志不安,从而引发头痛和失眠。” 苏御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那么,你准备采用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我准备采用头部针灸的方法为他治疗。” “主要选取的穴位是百会、四神聪、太阳、印堂,还有安眠等几个常用穴位。” “治疗的思路主要是平肝潜阳、安神定志。” “这些穴位对于缓解头痛、改善睡眠都有很好的效果。” “具体是怎么施针的?”苏御霖没有抬头。 “我先让他坐在床边,头部稍微向前倾一点。” “然后用酒精棉球,仔细消毒了头部选定的那几个穴位。” “之后,我选择了规格为0.25×40毫米的毫针,这是我们进行头部针刺时最常用的标准规格。” 许清川详细地描述着每一个步骤。 “百会穴在头顶的正中间,一般是沿着皮下刺入0.5到0.8寸。” “太阳穴在眉梢和外眼角之间向后约一横指的凹陷处,通常是向后方斜刺0.3到0.5寸。” 苏御霖抬头,目光再次凝视着许清川的脸。 “那么,那根致命的针,是准备用来扎哪个穴位的?” 许清川的脸色,在提到那根针的瞬间,又一次变得苍白。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那是准备用来扎安眠穴的针。” “安眠穴在耳后,乳突的后下方,主要作用就是镇静安神,我想用它来改善孟怀的睡眠问题。” 到目前为止,苏御霖耳中的【谎言共振】系统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说明,许清川关于治疗过程的这些陈述,都是真实的。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许清川的双眼。 “继续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根针,会扎进孟怀的颈部动脉?” 许清川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当时……当时孟怀是趴在诊疗床上的。” “我正在准备给他施针,消毒安眠穴……” “就在我拿起针,准备刺入的时候,他……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针……就那样直接扎进了他的脖子……” 说到这里,许清川的声音哽咽起来。 “嗡嗡嗡——” 几乎在许清川话音落下的同时。 苏御霖的耳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谎言共振】系统启动了。 这代表许清川刚才的这段陈述,是在说谎。 苏御霖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冽了几分。 他再次拿起笔,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许清川,以你的专业知识,你应该很清楚,从安眠穴的位置,如果针尖不慎偏离,向前下方刺入,会触及到人体的什么重要部位?” 许清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放下手,眼神躲闪。 “会……会比较接近颈总动脉的位置。” 苏御霖的话语开始带着压迫感。 “那么,安眠穴的标准针刺深度是多少?” 许清川犹豫了几秒钟,才小声回答。 “一般是0.5到0.8寸。” “这个穴位绝对不能深刺,更不能粗暴地向前下方斜刺。” 苏御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但是,法医初步勘验的结果显示,刺入孟怀颈部的那枚银针,深度接近十厘米!” “而且,它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颈总动脉。” “许清川,你作为一名有着多年临床经验的针灸师,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头颈部针刺的各项禁忌。” “安眠穴附近血管神经分布复杂,绝对禁止深刺,更严禁向前方危险角度进针,这是任何一本针灸教科书在第一页就会反复强调的安全准则。”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仅仅是一次意外,患者突然移动身体导致针尖偏离,那么针刺入的方向,也应该是垂直向下,或者稍微偏向后方。” “绝不可能是以那样刁钻的角度,向前下方精准地刺入颈总动脉。”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深度,除非是……” 苏御霖停顿了一下,而后一字一顿。 “除非是,故意为之!” “许清川,我最后问你一次,当时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许清川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警官!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孟怀……孟怀他临死前,他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他说……他说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突然动的!”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千真万确!你相信我!” 许清川喊出这句话时,神情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然而,苏御霖却愣住了。 因为,他耳中的【谎言共振】系统。 在许清川喊出这句“孟怀亲口说不是他的错,是孟怀自己动的”时。 竟然……一片寂静。 没有嗡鸣,没有蜂鸣。 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第91章 不可能的创口。 这怎么可能? 如果孟怀真的说了这样的话,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被刺穿颈动脉,生命垂危的人。 在临死前,不想着求救。 不想着指认凶手,反而替对方开脱?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苏御霖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审视着许清川。 难道……【谎言共振】系统出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苏御霖否定了。 一直以来,系统的准确性毋庸置疑。 另外,关于孟怀的死前留言,还可以通过【共感】来验证。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许清川没说谎? 太诡异了。 “我再和你确认一遍,孟怀亲口告诉你,是他自己动的?”苏御霖重复了一遍。 “是!是的!警官!” 许清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苏御霖的目光深邃。 人格担保,在审讯室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系统。 但现在这个局面算什么? 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被包裹在显而易见的谎言之中。 苏御霖闭眼敲了敲额头。 有意思。 这个案子,确实很有意思。 许清川在描述孟怀如何“突然移动身体”导致“意外”发生时,系统嗡鸣作响,谎言无疑。 但当许清川声泪俱下地重复孟怀临终前那句“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动的”时,系统却安静得异常。 苏御霖的嘴角翘起。 这种看似完全违背常理、充满矛盾的案件。 最能激起他潜藏在骨子里的探究欲。 前世作为国际顶级侦探,他见识过太多匪夷所思的案情。 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不合逻辑的节点,越是接近真相的入口。 孟怀为什么要这么说? 许清川又为什么要隐瞒真正的行凶过程? 却又执着于孟怀这句听起来像是开脱的遗言? 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也是突破的关键。 王然坐在旁边,看着苏御霖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近乎愉悦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又来了。 他好像每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案子,好像……还挺兴奋? “王然,审讯暂停一下。” “我出去一趟。” 苏御霖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王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 市局法医中心的停尸房,灯光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特有气味。 苏御霖推开法医中心停尸房的门,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唐妙语正站在一排不锈钢更衣柜前,背对着门口。 她刚脱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法医白大褂,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浅米色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柔和的肩线。 她似乎正准备从柜子里取自己的外套,一只手还搭在微开的柜门上,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小巧。 听到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看清进来的人是苏御霖,她清澈的眼睛流露暖意。 随即漾开一个清甜的笑容。 “审完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些许放松。 还有一丝见到他时掩不住的雀跃。 苏御霖走近几步,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许清川那边,暂时告一段落,还有一些疑点需要确认。” 他顿了顿,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探寻。 但眼神却很温和:“你这边,对孟怀的初步尸检,有什么新发现?” 唐妙语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外套,没有立刻穿上,而是顺手搭在手臂上。 “基本情况和现场判断一致,颈部银针直接刺破颈总动脉,造成急性大出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也吻合。” 她走到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面放着她刚整理好的初步记录。 她拿起文件夹,翻开一页,指尖点在上面:“除了颈部这处致命伤之外,死者体表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抵抗伤或约束伤。指甲缝里也相当干净,没有提取到搏斗过程中可能产生的皮肤组织或者纤维。” “另外也没有发现可能导致突然死亡的基础性疾病。” “除了右臂处有一个陈旧伤疤,不过和本案应该关系不大。” “心肺功能从大体看,符合其年龄段的正常生理退化,但相对健康。” “肝脏、肾脏等器官也未见明显病变。” “毒理学检测的样本已经提取送检了,不过根据现场情况和尸表特征,中毒的可能性不大,流程还是要走。” 苏御霖点了点头,这些与他在现场的观察,以及赵启明的初步判断基本吻合。没有意外。 “不过……”唐妙语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 “他颈部肌肉在被刺中瞬间的反应,从创口边缘的组织反应看,似乎并不剧烈。” “虽然是贯穿伤,但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下形成的。” 苏御霖若有所思。 这与许清川声称孟怀“突然撑起身体”导致意外的说法,势必是矛盾的。 一个突然的、大幅度的动作,必然会造成肌肉的紧张和更复杂的创口形态。 “许清川在审讯室里,有新说法了。”苏御霖开口道。 “新说法?不是认罪吧?” 苏御霖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不,非常奇怪。他依旧坚称是意外,但又说,孟怀在临死前,亲口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突然……动的’。” 唐妙语的嘴巴微微张开,漂亮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自己……动的?一个被银针扎进颈动脉的人,生命垂危之际,会说这种话来替凶手开脱?明显在说谎吧?” 这简直比许清川直接承认故意杀人还要离奇百倍。 “但是,我从他的微表情判断,他这句话应该不是说谎。” 唐妙语更迷茫了。“啊?为什么。” “一种直觉吧,你忘了吗?我判断谎言很准的。”苏御霖眨了眨眼。 唐妙语美眸微微睁大。 “苏苏,你说他没撒谎…是特指孟怀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就是那句‘不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突然动的’?” 苏御霖肯定地点头:“嗯,许清川在复述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判断是他没有说谎。” 唐妙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苏御霖在大比武模拟审讯环节中,超神的表现。 她对苏御霖在这方面的判断力,几乎是无条件信任的。 “如果孟怀临死前真的说了那种话……”唐妙语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看着苏御霖,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那……苏苏,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许清川确实是因为意外,比如手滑,或者孟怀真的有不易察觉的轻微移动。” “导致了银针刺错位置?” “只是因为这个意外太过匪夷所思,而且后果严重,许清川自己也慌了神,解释不清。” “所以才编造了之前那个‘孟怀突然大幅度撑起身体’的谎言。” “试图让意外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苏御霖听她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妙妙,法医的专业判断呢?我们之前在现场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 “那根银针刺入的角度、深度,以及最终刺破颈总动脉的精准度。” “如果仅仅是患者的小幅度移动或是医生手滑,能造成那样的创口吗?” 第92章 共感开启。 唐妙语灰心地点点头。 “是没错啦……” “颈总动脉,那个位置非常刁钻。” “如果是意外,患者突然移动,针尖的轨迹大概率是向下或者向后偏。” “很难形成那样一个几乎是精准瞄准的角度和深度。除非……” 苏御霖接过了她的话:“除非是刻意为之。” “所以,许清川在描述行凶过程时,关于‘孟怀突然大幅度动作导致意外’的说法,绝对是谎言。” “但许清川转述孟怀那句‘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动的’遗言时,却是真实的。” “一个杀人凶手,在极力掩盖自己行凶过程的同时,却又如实转述了死者为自己开脱的、听起来匪夷所思的遗言。” “而一个被害者,在生命弥留之际,却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吗?” 唐妙语看着苏御霖脸上那抹熟悉的、遇到复杂案件时特有的兴奋神情。 “也就是你,才会觉得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案子‘有意思’。”她咕哝了一句。 苏御霖咧嘴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了一张照片,递到唐妙语面前。 “这是在许清川诊所收费抽屉里发现的,孟怀的就诊收据。你仔细看看日期和收费项目。” 唐妙语凑近屏幕:‘特殊调理费’?而且这么频繁,几乎每周两次,金额也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这根本不像普通头痛的治疗费用和频率。” “没错。”苏御霖收回手机,眸色深沉,“所以,这个孟怀,和许清川之间,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医患关系那么简单。” “你想啊,很少会有人到诊所接受治疗,特意让医生开具收据的吧?” 唐妙语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慢慢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仔细拉好拉链。 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苏副队,新官上任第一案就这么棘手,感觉如何?有没有压力山大?” 苏御霖语气轻松:“没有,我从来不知道压力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 将一缕不小心被压在领子下的发丝拎了出来。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颈间微凉的肌肤。 唐妙语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接下来苏副队打算从哪个方向入手?”她问道。 苏御霖回答:“先从死者孟怀查起。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 “他为什么会频繁光顾康和中医馆,为什么需要所谓的‘特殊调理’。” “以及……他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说出那句替许清川开脱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唐妙语,补充道:“详细的尸检报告,包括毒理分析,尽快给我。” “放心。”唐妙语做了个俏皮的OK手势。 “保证以最快速度送到苏副队您的办公桌上。” 苏御霖笑了笑。 柔声说道:“今天太晚了,快下班吧,美少女不要熬夜,我再回去看看王然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扭头准备离开。 “哎,”唐妙语叫住他。 苏御霖停下脚步。 唐妙语快步走到他面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心里。 苏御霖摊开手掌,是一颗水果糖。 包装纸是亮黄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补充糖分,有助于大脑高速运转,更好地思考案情。”她仰着脸,笑容明媚。 苏御霖看着手心的糖,心头微暖,点了点头,将糖揣进口袋:“谢谢唐法医啦。” 唐妙语声音突然轻柔了许多,“别又熬到太晚,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苏御霖点头。“知道了,唐法医嘱咐,一定遵命。” 唐妙语被他逗乐了。“没个正经!我是说真的,你刚升职,事情肯定多,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累垮了。” 她仰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苏御霖点头答应,唐妙语下班回去了。 看着唐妙语离开的背影慢慢下楼。 苏御霖再次看向那张冰冷的停尸床。 还有孟怀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 苏御霖戴上了一双薄薄的乳胶手套。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孟怀冰冷的额头。 【共感】开启!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从指尖直接钻入了他的脑海。 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不再是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与冰冷的不锈钢。 他“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直冲鼻腔。 颈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脖子都被人硬生生捅穿。 那是颈动脉被刺破的瞬间,生命力在急速流逝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无力,视线开始模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他面前晃动,面孔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 是许清川。 他看到许清川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苏御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那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濒死的喘息。 “不……不是……您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说出这句话时,胸腔中涌起一股奇特的平静。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接着,他又“听”到自己说。 “是……是我……自己……动的……” 说完这两句话,他“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离去。 眼前的许清川,那张惊恐的脸凑得更近了。 他“听”到许清川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声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苏御霖感觉到自己想笑。 他似乎真的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然后,所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退去。 剧痛、血腥味、模糊的视线、许清川惊恐的脸…… 一切都消失了。 苏御霖猛地抽回手,身体微微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每一次【共感】,都是一次对精神的冲击。 尤其是这种亲身体验死亡瞬间的感受,更是令人心悸。 但此刻,他内心的震撼,远超身体的不适。 许清川……没有说谎。 至少,在“孟怀临死前说了那些话”这一点上,许清川陈述的是事实。 孟怀,的的确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出了那两句替许清川开脱的话。 苏御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 【共感】带来的画面和声音,依旧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不是……您的错……” “是……是我……自己……动的……” 还有许清川那句充满不解与恐惧的追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是啊,为什么? 孟怀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为什么要强调是“自己动的”?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许清川蓄意谋杀,他为什么要替凶手掩饰? 这完全说不通。 除非…… 苏御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 除非,孟怀想死。 第93章 孟怀的身份。 孟怀是故意想死。 【共感】带来的最后画面,无不指向这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释。 如果孟怀一心求死,那么他临终前替许清川开脱的言语,便不再难以理解。 他不是在保护凶手。 他是在完成自己的“遗愿”。 只是,许清川,这个被选中的“执行者”。 似乎并不知情,或者说,并不完全配合。 苏御霖揉了揉太阳穴,【共感】带来的精神冲击余波未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苏御霖不准备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 他需要证据。 当天晚上,刑侦支队的灯难得没有亮到深夜。 苏御霖让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新官上任,第一案就如此诡异。 他不想给队员们太大的压力。 因为他现在需要等一个关键的东西。 关于死者孟怀的身份背调。 …… 翌日,临近中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赵启明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了进来。 “苏队,孟怀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属地分局刚送过来的。” 苏御霖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 办公室里,王然和林忆霏也闻声凑了过来。 经过这两天的案件侦查,王然的状态似乎恢复正常了。 倒也不是说他完全释怀了那场让他颜面扫地的搏击。 或是对苏御霖那坐火箭般的晋升速度心服口服。 只是,当他亲眼看着苏御霖有条不紊地处理这桩离奇诡异的“医疗事故”案。 最初对他推崇备至的感觉又回来了。 人脑是这么长的吗?为什么跟个超级计算机一样。 从现场勘查时对银针角度的精准判断。 再到昨晚,明明案子还没头绪,他却能平静地让大家早点下班。 王然当时心里还腹诽:说得轻巧,你小子是天才,我们凡人可不得加班加点找线索? 他偷偷瞥了一眼苏御霖。 那家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因为案情复杂而流露出的焦躁。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资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如果此刻自己是副队长,面对这样一个案件。 昨天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为什么一个人,能力这么强的同时,还能做到这么松弛?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王然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又想起了苏御霖在搏击场上,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研究武学原理研究了十几年。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自己为啥要跟他较劲,呵呵。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憋闷许久的浊气,似乎也顺畅了不少。 行吧,副队就副队。 自己就是不如苏御霖,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以前总觉得自己家传绝学牛气冲天,还从不示人,结果呢? 被人三两下就给收拾了。 格斗是这样,破案…好像更是这样。 人家有能力当副队,那是人家的本事。 自己呢,就老老实实听安排,把手头上的活儿干好。 跟着这么个妖孽破案,最起码还能学到点真东西。 这么一想,王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王然一晃神,苏御霖已经开始介绍死者背景信息了。 “孟怀,五十三岁。” 苏御霖打开文件夹,里面的资料不算太厚。 “林城话剧团的老演员。” 王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演员?还是话剧演员?” “嗯,资料上说,他专长饰演反派角色。”苏御霖翻过一页。 “据他的同事们介绍,孟怀擅长扮演反派角色。” “但戏外,他却是剧团里公认的老好人,人缘极佳,温和谦逊。” 苏御霖继续说道:“话剧市场这些年持续萎缩,特别是地方小剧团,生存环境日益艰难。” “孟怀已经近两年没有正式的舞台演出了,主要靠一些零散的表演培训班讲课,或者接一些小型商业活动的司仪工作维持生计。”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沉思后开口。 “这情况……让我想起之前那个‘出租屋女尸案’里,被凶手利用的那个群演了。” 同样是与舞台和表演相关的人,同样面临着现实的窘迫。 苏御霖微微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资料中的一组家庭照片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微微泛黄。 孟怀搂着一个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子,女子依偎在他身旁,笑容恬淡。 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秀少年,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是孟怀的妻子,叫方雅琴,今年五十一岁。患有慢性肾衰竭,也就是尿毒症,需要长期进行血液透析治疗,每周至少三次。” 苏御霖的声音沉了几分。 “透析的费用,加上各种药物,每年至少需要二十多万。”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他的儿子,孟思远,二十三岁,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成绩优异,目前在霓虹国留学。” 王然忍不住咂了咂嘴。 “尿毒症……留学生……这经济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来孟怀以前干话剧演员是挣钱的。” 苏御霖指着另一份银行流水单的汇总。 “根据银行记录显示,孟怀一家目前银行贷款和各类欠款,加起来接近八十万。” “上个月,他们租住的房子,房东刚刚上门催过一次房租。” 一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演员,现实生活却被沉重的经济负担压得喘不过气。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 苏御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新闻报道的打印件。 他递给王然。 那是一则三年前的林城地方新闻。 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话剧演员勇斗歹徒,为陌生老人夺回养老金》。 新闻配图有些模糊,能看到一个男子与人撕扯的侧影。 王然接过,仔细阅读起来。 新闻内容不长,讲述了孟怀在一家百货商场外,偶然遇到一位老人被抢走了钱包。 孟怀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一路追出三条街。 最终,劫匪慌不择路,丢下钱包仓皇逃窜。 而在追捕过程中,孟怀的右臂被劫匪用刀划伤,送医后缝了十二针。 “原来尸体上右臂的伤疤,是这个原因留下的。” “所以,这个在舞台上‘专演坏人’的演员,在生活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王然放下报纸,表情有些混乱。 “不仅如此。” 苏御霖又取出几份手写的证人证言。 “分局的同事找到了当时那位被抢的老人——周奶奶。老人家现在已经八十四岁高龄了,身体还算硬朗。” “周奶奶说,孟怀在那次事件之后,还经常抽空去看望她,帮她买菜、换灯泡、修理家里漏水的水龙头,有时候还陪她聊聊天。” “老人家每次想给孟怀一些钱或者买点东西感谢他,孟怀都坚决不肯收。”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一个为了陌生人可以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的人。 一个对年迈老人关怀备至、不求回报的人。 应该不至于和一个医生结下什么仇怨吧。 莫非,真的只是意外? 医疗事故?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回到手中的文件夹,落在了最后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保险合同的复印件。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孟怀,在一年之前,为自己投保了一份人寿保险。” 王然和林忆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御霖手中的文件上。 “保额……” 苏御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五百万。” 五百万! 对于一个负债累累、被巨额医疗费和生活费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来说。 这笔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受益人……” 苏御霖的视线,落向那张全家福照片上。 “是他的妻子,方雅琴。” 第94章 协助者。 五百万! 对于孟怀那个风雨飘摇的家。 对于他那重病的妻子和尚在求学的儿子,五百万意味着什么?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是……为了骗保吗?” 她轻声说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猜测。 王然眉头紧锁。 他想起刚才孟怀见义勇为的新闻。 一个连陌生人都愿意舍命相助的好人,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算计一笔带血的保险金吗? 这似乎与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孟怀形象,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突然! “我知道了!”王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家都惊讶地看向他。 只见王然双眼放光,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他几步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块小白板前,一把抓起黑色的马克笔。 “各位,我有一个假设。” “一个可能会颠覆我们目前所有思路的假设。”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如果孟怀临终前对许清川说的那句‘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突然动的’,确实是真话。” “但,并非我们之前理解的那个意思呢?” 苏御霖的眉梢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 王然转身,在白板上用力写下了“协助自杀?” 四个大字,并在后面重重打上了一个问号。 “我们是否考虑过——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医疗事故。” “也不是许清川的激情杀人,而是一场……一场精心策划的,协助自杀?” 此言一出,林忆霏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苏御霖的眼神却专注起来,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假设的可能性。 王然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了解到孟怀的处境:话剧事业几乎停滞,家庭经济负担沉重如山,妻子尿毒症需要巨额医疗费,儿子还在读研。” “但他同时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然的目光扫过苏御霖和林忆霏。 “一个极度善良,甚至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帮助陌生人的老好人。” 他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保险赔付】、【职业技能】、【善后安排】、【临终证词】。 “首先,保险。” 王然用笔尖重重点了点“保险赔付”四个字。 “孟怀为自己买下五百万的人寿保险。如果他是直接自杀,根据保险条款,自杀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是不会赔付的,这只会让他的家人陷入更困难的境地。” “但如果,他的死亡被判定为‘医疗事故’或是意外死亡,那么,这五百万的保险金,就能顺利赔付给他的妻子方雅琴。” “这笔钱,足以偿还所有债务,支付妻子的透析费用,还能支持儿子完成学业。” 林忆霏点了点头,这个逻辑链条是通顺的。 “那么,要实现‘医疗事故’这个结果,他需要什么?” 王然自问自答,语气越发笃定。 “他需要一个医生的‘配合’!” 他指向桌上许清川的照片。 “许清川,资深中医,行医多年,对人体穴位、经络、乃至解剖结构,都了如指掌。” “如果他愿意配合,或者说,被孟怀说服配合,完全可以指导孟怀。” “在针灸过程中的某个特定时刻,如何‘突然动一下’,或者干脆直接故意把针扎下去。” “形成一个看起来像是‘意外’,实则是‘必然’的结果。” 林忆霏疑惑开口:“但许清川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协助自杀,等同于故意杀人,一旦败露,他将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王然笑着摇摇头。 “忆霏啊,人性的复杂,很多时候远超我们的想象。” “也许,他们之间有我们尚未查明的深厚情谊?比如,许清川也曾受过孟怀的恩惠?” “也许,许清川在了解了孟怀的绝境和决心后,出于某种极端的同情或扭曲的理解,最终答应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真是一场协助自杀,那么孟怀的那句临终遗言,就显得格外重要,也格外精妙了。” 王然在白板上,重重划出了那句话:“‘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突然动的’。”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为许清川开脱,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这句话,同时也是一句‘事实’!” “确实是孟怀自己选择的死亡方式,是他自己决定在那个时刻‘突然动’的。” “他用生命中最后的一句话,巧妙地保护了许清川,让他能从法律责任中脱身。” 王然再次转身,在白板的最后。 写下了几个字:【最后的善行:保护家人+保护协助者】。 办公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王然的这番推理,很大胆。 它将之前的疑点,孟怀的善良与巨额保险。 许清川的谎言与孟怀的“开脱之辞”,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悲怆的故事。 王然放下马克笔,等待着众人的称赞。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御霖面前,如此完整和主动地提出一个复杂的案件假设。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 “王哥的推理很有创意,细节也考虑到了不少。” 苏御霖先是给予了肯定,让王然略显紧张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恐怕,这个假设存在几处关键的逻辑漏洞。” 苏御霖话锋一转。 “王哥,你别介意,我们探讨案情,我就直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了他。 王然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得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尴尬。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苏队,你说。” 苏御霖站起身,缓步走到白板前。 目光落在王然刚刚写下的“保护协助者”那几个字上。 “首先,王哥你的推理核心,是孟怀想要通过那句临终遗言,来保护许清川这个‘协助者’,对吗?” 第95章 【证据 vs假设】 他拿起另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几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条波浪线。 “但我们回顾一下案件的基本事实:孟怀临终前说的话是‘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突然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然和林忆霏。 “这句话,真的起到了你所说的,完美保护许清川的效果吗?” “如果孟怀真的处心积虑地策划了一场‘意外式’自杀,并且他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保护协助他完成这个计划的医生,他是不是有更加稳妥、更加靠谱的方式来固定证据?” 苏御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比如说,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在诊疗室内,提前安装一个摄像头,将整个‘意外’发生的过程,包括孟怀‘突然移动’的瞬间,以及他说出那句‘遗言’的场景,都完整地记录下来?” “或者,退一步讲,他也可以在治疗开始前,悄悄开启手机的录音功能,将那句关键的‘开脱之辞’录下来,作为事后许清川洗脱嫌疑的铁证。” “到目前为止,孟怀说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仅仅存在于许清川的单方面陈述,以及我们对他复述时状态的‘主观相信’,而非可以呈堂证供的、绝对的客观事实。” 林忆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确实,如果是有预谋的,有很多办法可以帮助许清川固定‘意外’的证据,避免他后续陷入被动。“ “但从现场情况和许清川的供述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做任何这方面的准备。” 苏御霖微微颔首,然后在白板的另一侧,用红色马克笔写下了第二点:【动机缺失】。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一点,许清川协助孟怀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许清川是一名从业多年的资深中医师。” “在林城也算小有名气,拥有自己的中医馆,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都相对稳定。” “他与孟怀之间,似乎仅仅是单纯的医患关系。” “而且根据就诊记录来看,这种关系建立的时间也并不长久,最多也就三个月。” “他为什么要冒着毁掉自己前半生所有积累的职业声誉、甚至面临故意杀人的刑事指控的巨大风险,去协助一个仅仅认识几个月的病人自杀?” “这种事情,即使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亲属之间,都很难下定决心去做,更何况是一个交情尚浅的医生和病人。” 王然忍不住插话道:“也许……也许他们之间有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特殊联系?” “那正是问题所在。” 苏御霖轻轻点头。 “这完全是建立在‘也许’和‘可能’之上的假设,没有证据能够支撑。” “我们对许清川的背景进行了初步调查,他的生活看起来相当平静和规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参与到这种极端且危险的行为中去。” “而孟怀,作为一名话剧演员,他的主要社交圈子也与许清川这位中医师几乎没有交集。” 他走回到白板前。 在“协助自杀?”的旁边。 又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证据vS假设】。 “在刑事侦查工作中,我们最需要遵循的原则,就是证据指引。” “目前的证据显示,孟怀确实存在强烈的求死动机。” “这一点,结合他家庭的困境和那份巨额人寿保险,基本可以确认。” “他的死亡,很可能指向骗保。” “但是,许清川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与孟怀之间,是否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更为错综复杂的关系?” “这才是我们现阶段需要重点突破的方向。” 苏御霖的目光转向窗外。 “说到这个,我想到了目前证据层面存在的两个非常明显的疑点。” 他的声音将大伙的思绪重新拉回。 “第一,是那些奇怪的收据。为什么许清川每次给孟怀进行所谓的‘特殊调理’后,都要手写一张金额不菲的收据?” “而且是每次都开。这不符合一般正规诊所的收费和票据管理流程,倒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记录。” “第二,孟怀去找许清川进行针灸治疗的频率,也实在太高了。” “三个月内多达二十三次,平均四天左右就要去一次。” “许清川声称是治疗紧张性头痛和失眠,但如此高频率的针灸,尤其是针对他所说的那些穴位,并不完全符合常规的治疗方案和周期。” 苏御霖的眼神锐利起来。 “接下来,我们需要深入调查一个核心方向:即孟怀和许清川之间的关系,是否真的像他们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仅仅是普通的医生和患者。” “王然刚才的推理,虽然在逻辑上存在一些瑕疵,但也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考案件的全新可能性。” “真相,有时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协助自杀’更为复杂,充满了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当然,有时候,也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为简单,只是被一些表象所迷惑。” 他转过身,走回到会议桌前,开始安排工作。 “具体来说,下一步,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第一,调取孟怀和许清川两人,包含他们的家人,以及康和中医馆最近半年内所有的通讯记录,包括通话详单、短信记录,以各类线上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 “第二,全面核查孟怀和许清川个人及其直系亲属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最近一年内的详细交易流水,重点关注是否有大额的、可疑的资金往来。” “第三,细致排查两人最近三个月内的活动轨迹和消费模式,看看他们除了在诊所的接触外,是否还有其他私下的联络或共同出现过的场所。” “所有人,马上行动起来!” 苏御霖话音刚落,大办公室里众人马上响应。 “是!苏队!” 第96章 重大发现! 法医中心。 唐妙语的鼻尖几乎要抵在显微镜的目镜上。 她的手指轻柔地调整着焦距旋钮。 视野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死者孟怀的脑组织样本切片。 常规解剖之后,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于是申请了进一步的神经病理学检查。 显微镜下,淡紫色的脑组织切片呈现出奇怪的现象。 是一种微小但明显的海绵状变化。 “这不对劲…” 她自言自语,眉头紧紧蹙起。 唐妙语迅速从旁边堆积如山的专业书籍中抽出一本《神经病理学图谱》。 指尖快速翻动。 她将显微镜下的图像与书中的照片仔细对比。 吻合。 几乎是完美的吻合。 随后,她又急切地拿起刚刚送达的免疫组化染色结果报告。 视野中,那些被特殊染料标记出的棕色异常蛋白沉积,清晰可见。 “天啊!” 唐妙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放大。 “是克雅氏病!” ……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唐妙语几乎是冲了进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 她怀里紧紧捧着一叠打印报告和数张显微照片。 眼睛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苏苏……苏队!” “我在孟怀的脑组织中,发现了克雅氏病的证据!” 唐妙语几步冲到苏御霖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照片和报告一股脑儿地摊开。 桌面上瞬间铺满了各种医学图像。 “看!” 她指着其中一张显微照片。 “这些海绵状空泡,还有这些异常朊蛋白沉积,都是CJD的典型病理学表现!” 办公室里,原本正在各自忙碌的众人纷纷疑惑地抬起头。 “克雅氏病?” “这是什么病?” 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 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医学名词一无所知。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案卷,接过唐妙语递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脑组织结构,确实呈现出一种非正常的疏松和空洞。 “居然是克雅氏病?” 他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员们,开始解释。 “克雅氏病,CJD,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致命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它是由一种异常的朊蛋白在大脑中积累引起的,可以理解为俗称‘疯牛病’的人类版本。” “这种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目前完全不可治愈。” “从临床症状出现到患者死亡,通常只有短短的一到两年时间,甚至更短。” “患者会逐渐丧失记忆力、语言能力、运动协调能力,最终会发展为严重的痴呆,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在极大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苏御霖的眼神陡然锐利。 “从证据角度看,案件的性质,可能要完全改变了。” “我们之前的关于孟怀策划意外骗保的推理,显然有可能因为这个新发现而成立,甚至更加复杂。” 他转向唐妙语。“昨天的常规尸体解剖,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情况?” 唐妙语立刻解释道:“因为早期的CJD,在肉眼观察下,脑组织的外观可能仅仅表现为轻微的脑萎缩,甚至完全正常。” “常规的病理组织学检查,如果不是有针对性地进行特殊染色和免疫组化分析,也很难发现那些特征性的海绵状改变和朊蛋白沉积。” “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明确的临床诊断怀疑,法医在常规尸检中,并不会专门去检测这种罕见疾病。” 她顿了顿。 补充道:“我之所以会想到,并要求加做这项特殊检查。” “一方面是因为尸检时观察到死者孟怀的大脑有轻微的萎缩迹象。” “这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略显异常。” “另一方面,也是结合了你昨天提到的,关于孟怀临死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以及他近期频繁就医的情况,所以才想着碰碰运气,排除一下这种可能性。” 王然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种克雅氏病,早期会有什么明显的临床症状吗?” “早期主要症状包括记忆力减退、注意力不集中、判断力下降、情绪波动异常,比如抑郁或者淡漠。” 唐妙语迅速翻开手中的参考资料,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念道。 “还可能伴有持续性的头痛、睡眠周期紊乱、视力模糊等非特异性症状。” “随着病情的进一步发展,患者会逐渐出现共济失调,也就是走路不稳、动作笨拙。” “肌肉痉挛、语言障碍,最终发展为快速进展的痴呆状态,直至昏迷死亡。” “目前,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找到能够有效治愈CJD的方法。” “所有治疗手段都仅仅是对症支持,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苏御霖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全都对上了。 孟怀在案发前,频繁前往康和中医馆,找许清川进行针灸治疗。 他当时向许清川主诉的那些所谓“紧张性头痛”和“严重失眠”等头部不适症状。”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克雅氏病早期的临床表现。 苏御霖的目光转向林忆霏。 “忆霏姐,你马上安排人手,调取死者孟怀生前一年内,不,两年内所有的就医记录。” “包括他在各大医院的门诊记录、住院记录、所有的检查报告和诊断证明。” “如果调取过程中需要授权,立刻去找王副局长签字,拿调取证据通知书。” “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所有的就医记录都调过来。” “我们要立刻确认,孟怀本人,以及他的家人,是否知道他已经患上了这种不治之症。” “如果他知道自己身患这种绝症,并且已经明确了不可治愈…” 林忆霏冰雪聪明,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那么,这就构成了他一个近乎完美的自杀动机。”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且未来的生活质量会急剧下降,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被伪装成一场‘医疗事故’。”“那么他的家人,特别是他那身患尿毒症的妻子,就能顺利获得那笔五百万的人寿保险赔偿金。” “这笔钱,不仅可以偿还他们家欠下的巨额债务。” “还能保障他妻子后续的治疗费用,以及他儿子未来的生活和学业。” “同时,他自己也避免了疾病末期那种难以想象的肉体和精神折磨。” 林忆霏的分析清晰而冷静。“苏队,我说的对不对?” 苏御霖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林忆霏说完,便立刻转身。 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系协调,雷厉风行。 很快,她便带着几名年轻警员。 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张A4纸文件,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 苏御霖缓步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的显微照片上。 他抬起头,看向仍站在一旁的唐妙语,眼神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许。 “妙……额……唐法医,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第97章 孟怀其人。 “这种罕见的疾病,在常规尸检中极易被忽略。” “如果不是你的细心和专业判断,我们可能要后知后觉很久。” 唐妙语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白大褂衬得她多了几分英气。 周围几个年轻警员见状,也纷纷凑趣地开始吹捧起来。 “唐法医威武!” “唐姐简直是火眼金睛啊!” “咱们林城警界,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女神探!” 苏御霖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他站起身。“王然。” 王然立刻应声:“苏队。” “你和我一起,我们现在就去见见死者孟怀的妻子,方雅琴。” …… 林城南郊,一栋老旧居民楼楼道。 苏御霖抬手,敲响了孟怀家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是方雅琴。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 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毛衣,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属地派出所已经告知了她孟怀的死讯。 “你们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苏御霖出示了警官证。 “方女士,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些关于孟怀先生的情况。” 方雅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处处透着一股拮据感。 客厅的沙发很是破旧,茶几上放着一堆药瓶。 方雅琴给两人倒了水,动作有些迟缓。 “谢谢。” 苏御霖接过水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脸。 她的脸色,比寻常的悲伤更添了几分病态的蜡黄。 “方女士,节哀顺变。” 苏御霖的声音温和,尽可能不带任何压迫感。 “我们知道您现在心情很难过,但有些情况,还是需要向您核实一下。” 方雅琴点了点头,给两人端过来两杯水。 “孟怀他……出事之前,身体方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苏御霖问得很隐晦,目光却紧锁着方雅琴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方雅琴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他最近几个月,是总说头晕,头也疼。” “记忆力也下降得厉害,有时候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我还催他去医院好好查查,他说一直在一个中医馆治疗,效果很好。” “我当时……我当时怎么就没多想想呢?要是让他去市里的大医院好好治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真是造孽,碰上这种庸医。” 王然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微蹙。 方雅琴的描述,与克雅氏病的早期症状高度吻合。 但她的反应,却不像是一个知晓丈夫身患绝症的妻子。 苏御霖继续问道:“那您觉得,孟先生的死,会是什么原因呢?” 方雅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懑与不解。 “肯定是那个庸医的错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肯定是医疗事故!” 苏御霖喝了口水,多了一丝质询的神色。“有没有想过,可能是被人害了。” 方雅琴连连摇头。“不可能,他跟那个医生应该根本就不熟。” “而且,孟怀他……他那么好的人,从来不得罪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害他!” “他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街坊邻居谁不夸他是个老好人?” “一定是那个姓许的医生,操作失误,才害死了他!”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苏御霖递过一张纸巾。 “方女士,您先别激动。” 他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孟怀先生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提到丈夫的为人,方雅琴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 “他啊……他是个非常细致的人。” “无论是工作上的日程安排,还是家里的柴米油盐,他都计划得井井有条。” “家里的每一笔开销,他都会记账,每个月还要做财务规划。”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下去。 “他说,我们家情况不好,我身体又这样,孩子还在读书,花钱的地方多,不能大手大脚。” “他总想着,要给我们最好的,自己却什么都舍不得。” 苏御霖和王然对视一眼。 一个如此注重细节与规划的人,如果真的策划自己的死亡。 必然也会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极致。 但是目前来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方女士,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 苏御霖将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王然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如果您想起任何新的情况,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方雅琴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 苏御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无意间提起。 “对了,方女士,关于许清川医生那边,他正在向我们申请取保候审。” “如果按照目前医疗事故的侦查方向,是有可能会获批的。” “虽然没有规定一定要通知您,但这种事,您还是有知情权的。” 方雅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御霖没有再多说什么,与王然一同离开了孟怀的家。 楼道里,王然忍不住开口。 “苏哥,看方雅琴的样子,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孟怀得了克雅氏病。” “对了,你为啥要跟她说许清川取保候审的事情啊。”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停。 “我有一个猜想,但是不成熟,姑且尝试一下。” …… 而此刻,孟怀家中。 方雅琴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阴沉。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堆放着一些旧物,散发着淡淡的尘埃气味。 方雅琴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储藏室最深处一个堆叠的纸箱后面。 她吃力地挪开纸箱,露出了墙角一个用布帘遮挡的隐蔽角落。 她伸出手,从布帘后摸索着,拿出了两个信封。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厚度,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 小的那个白色信封,则显得单薄许多,上面写着。“雅琴亲启。” 第98章 穷举的可能性。 警车驶离老旧的居民楼。 王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御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苏哥,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刚才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方雅琴,许清川申请取保候审的事情?” 苏御霖的目光投向窗外。 “王哥,我们目前所有的推理,都建立在一个基点上。” “那就是孟怀一心求死,目的是为了他那份五百万的人寿保险能够顺利赔付给他的家人。” “而许清川,则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了某种协助者的角色。” 王然点了点头,这个大方向他已经基本认同。 “这里面,其实又可以细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许清川对孟怀的整个计划完全知情,并且是主动配合。” “第二种情况,许清川对此毫不知情,孟怀是利用了他的针灸治疗,制造了‘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与许清川目前所处的境地,不太相符。” “你想想,如果许清川真的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医疗操作。” “孟怀突然移动导致意外,那他应该是受害者,是无辜的。” “可现在呢?” “他面临的是故意杀人的嫌疑。” “除了他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出的那句,孟怀临死前的遗言,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这难道不奇怪吗?” 王然陷入沉思。 确实,如果一切都是孟怀策划,许清川要么是同谋,要么是工具。 但眼下许清川的处境,两头不靠。 “如果第一种情况成立,也就是说,许清川和孟怀是提前商量好的。” 苏御霖继续分析。 “那么,以孟怀那种我们刚刚从方雅琴口中了解到的,凡事讲究计划、注重细节的性格,他会想不到给许清川留一条万无一失的退路吗?” “他们完全可以设计一个更完美,让许清川几乎不需要承担太大风险的方法,来协助孟怀完成这场‘意外’。” “比如,更隐蔽的录音,或者其他可以证明‘意外’发生的铁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许清川的一面之词上。” 王然插话道: “那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许清川完全不知情,就是孟怀自己找机会送死。” 苏御霖微微摇头。 “这就更无法解释了。” “首先,我们对孟怀这个人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其善良,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好人。” “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实现自己骗保的目的,去凭空嫁祸给一个无辜的医生吗?” “这很有可能让许清川背上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毁掉他的一生。” “孟怀会这么做吗?” 王然的眉头锁得更紧。 是啊,一个连陌生老人都会奋不顾身去救的人。 怎么会去坑害一个给他治病的医生。 “其次,就算孟怀真的铁了心要这么干,完全不顾及许清川的死活。” “在许清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孟怀只是在针灸时自己突然移动一下身体。” “他有多大的把握,能正好让那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自己的颈总动脉,造成致命伤?” “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颈总动脉的位置虽然不算特别隐蔽,但也不是随便一动就能准确扎到的。” “更何况,当时许清川手里还握着针。” “孟怀的动作幅度、时机、角度,都必须恰到好处。”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基本排除了‘许清川完全不知情,纯属意外’的这种可能。” 王然听得连连点头,苏御霖的分析总是这样。 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让人不得不服。 但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苏队,既然你刚才也说了,孟怀是个那么善良的好人。” 王然的语气有些迟疑。 “那……会不会,连骗保这个事情,本身就不存在呢?” “一个道德如此高尚的人,真的会用欺骗的手段去获取保险金吗?” 这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苏御霖摇了摇头。 “不。” 他摇了摇头。 “王哥,你仔细想一想。” “如果妙语的发现是准确的,孟怀确实已经患上了克雅氏病这种不治之症。” “那么,按照一般人寿保险的条款,因疾病身故,保险公司是会正常赔付的。” “也就是说,在孟怀的内心看来,这五百万的保险金,他或者说他的家人,早晚都是能拿到的。” “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从无到有式的‘骗’。” “只不过是赔付的时间早晚问题。” 王然恍然点头,有些明白了。 “再加上克雅氏病后期那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意识混乱,以及难以忍受的痛苦症状……” 苏御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对于一个曾经那么体面、那么要强的人来说,那样的结局,或许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所以,他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家人早日拿到这笔救命钱,同时自己也避免了未来那无尽的折磨。” “从这个角度看,他‘骗保’的这个基点,并不需要动摇。”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更为主动,在他看来也更为‘体面’的方式,来迎接一个已知的悲惨结局。”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孟怀的形象在王然心中愈发复杂起来。 一个好人,一个绝望的好人。 一个用尽最后力气去规划自己死亡的好人。 “既然是这样,那就又绕回来了。” 苏御霖的声音将王然的思绪拉回。 “孟怀和许清川之间,存在串通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而且,我们刚刚从方雅琴的口中也听到了。” 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深邃。 “孟怀这个人,无论是工作上的日程安排,还是家里的柴米油盐。” “甚至是财务规划,都显示出他是一个极其注重细节,计划性极强的人。” “你觉得,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到了极致的人,如果他真的精心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会完全不考虑到对‘协助者’许清川可能造成的影响吗?” “会留下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烂摊子,让许清川独自面对故意杀人的指控吗?” 第99章 守株待兔。 王然用力理解苏御霖话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孟怀他……应该留了什么东西!” “一些可以为许清川脱罪的,关键性的证明!” “只是我们,或者说许清川,因为某些原因,还没有把它们拿出来?” 苏御霖缓缓点了点头。 “我越来越相信,孟怀一定留下了某种后手。” “一份足以证明许清川清白,或者至少能将许清川的责任降到最低的证据。” “但他,或者说他授意许清川,暂时无法将这份证据公之于众。” 王然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 “保险理赔?!”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那份证据过早地暴露出来,证明了孟怀是‘自杀’,哪怕是协助自杀,都有可能影响到那五百万保险金的顺利赔付!” “所以,许清川必须先顶住压力,尽可能地将案件导向‘医疗事故’或者‘意外死亡’。” “如果最终他真的受到了故意杀人的指控,这张关键的底牌,也可以救他的命。” 苏御霖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有这个可能。” “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了为什么许清川宁愿背负嫌疑,也要死咬着‘孟怀自己动的’这个说法,并且对其他关键细节含糊其辞。” “所以,我今天告诉方雅琴,许清川可能取保候审的消息,也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假如孟怀真的留下了这个东西,最保险的存放地点要么是在许清川处,要么交由其妻子保管。” “如果方雅琴真的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那么,许清川即将脱离警方控制这个消息,或许会刺激她做出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举动。”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许清川是故意杀人。” “不过,故意杀人这种可能性,又会分化出很多种情况。” 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苏御霖继续说: “比如,许清川完全可能是在故意借用孟怀的绝症和那份人寿保险。” “把我们的调查方向,巧妙地往孟怀自杀这个结论上错误引导。” 苏御霖轻轻擦了擦车窗玻璃。 “或者,是出于某种我们尚未查明的原因,激情杀人。” “但如果把所有可能性都穷尽列举出来,那就有些复杂了。” 王然深吸一口气,确实啊。 这个看似简单的案件,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很多。 “但是,”苏御霖话锋一转。 “所有这些可能性的最终收束点,其实都在一个关键问题上。” “那就是,孟怀和许清川之间,到底存不存在我们目前尚未掌握到的其他隐秘关系?” “孟怀已经死了,无法开口。” “许清川又一口咬定,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现在,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能从他们双方的家属身上寻找这些潜在的联系了。” 前方是红灯,车子稳稳停下。 他脑中一道亮光闪过,瞬间明白了苏御霖之前的举动。 “原来如此!” 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如果方雅琴私下采取了某些动作,想要接触许清川,就会马上成为一个关键的突破点。” “甚至可能会直接破案。” 苏御霖笑着点头。“王哥,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 王然嘿嘿一笑。 “可是苏哥,按照许清川目前涉嫌故意杀人的情况,他想要获批取保候审,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我们手头虽然还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但疑点太多了,他根本不符合取保的条件。” 苏御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许清川能不能真的取保候审,并不重要。”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重要的是,只要能让方雅琴相信,许清川已经出来了,这就足够了。” 王然的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让方雅琴相信? 这又是什么操作? 苏御霖嘴角微微上扬,并不直接回答。 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王哥,现在康和中医馆,是什么状态?” 王然想了想:“关门大吉了吧,人都不在了,还开什么,她爱人不会治疗吧?” “没错。”苏御霖点头,“所以,如果康和中医馆,从明天开始,又开始正常营业了呢?” 王然一愣。“正常营业?” 他挠了挠头,随即明白了苏御霖的意思。 “就算有人帮他打理,方雅琴也不是傻子,她肯定会去核实许清川是不是真的出来了。” 苏御霖笑了笑,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核实?她怎么核实?直接去市局问我们,许清川是不是放了?还是去堵看守所的门?” “这……”王然被问住了。 确实,方雅琴一个普通市民,哪有那么多渠道去核实这种敏感信息。 她多半是听风就是雨。 “她能做的,最直接也最本能的,就是去康和中医馆附近观察,或者找人打探。” 苏御霖的声音平稳而有条理,“如果医馆不仅开了门,里面还有人坐诊,甚至生意还不错的样子,她会怎么想?” 王然哈哈一笑。 跟苏御霖办案,脑子转速不够快,是真的会宕机。 “苏哥,你这招,守株待兔!真是……高啊!” 苏御霖却只是淡淡一笑。 “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 “我们还需要等待忆霏那边,关于孟怀就医记录的调查结果。” “以及,对孟怀和许清川两人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的分析。” “证据,才是最终的答案。” 第100章 未知的大额取款 会议室里。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文件。 正在听取汇报。 林忆霏和两名年轻警员站在投影屏前,神色专注。 “关于孟怀的医疗背景,我们有了确切发现。” 林忆霏按动遥控器,投影屏上立刻切换到一张省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扫描件。 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其中几行被红色标记了出来。 “孟怀确实在省医院进行过颅脑的相关检查。” “初步诊断结果是——克雅氏病。” “和唐法医的判断一样,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致命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林忆霏补充解释。 “目前的医学手段,无法治愈。” “患者确诊后的平均存活周期,通常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到一年时间。” 苏御霖轻轻颔首。 一名年轻警员接过话头。 “苏队,我们对孟怀和许清川两人的所有通讯记录,都进行了彻底排查。” “包括手机通话详单、短信往来、各类线上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以及电子邮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结果是,没有发现他们之间存在任何直接的交流痕迹。” “完全没有?” 苏御霖手中转动的钢笔也停了下来。 “是的,苏队。” 年轻警员肯定地回答。 “至少在我们目前能够合法调取和技术恢复的数据范围内,是这样。” “如果他们之前确实有过沟通,那很可能是通过我们难以追踪的面对面交谈。” 苏御霖点头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继续。” 另一名负责财务调查的警员随即上前一步。 将一份打印好的分析报告递到苏御霖面前。 “苏队,我们对许清川近期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进行了分析。” “发现在最近三个月内,他有非常异常的资金活动。” 警员指着报告上几处用红笔特别标注出来的数字。 “他名下的储蓄卡,在不同银行的ATM机上,进行了多次大额现金提取。” “单笔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总计金额,接近五十万元。” 五十万。 苏御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正在慢慢形成。 “这种取款的频率和金额,明显高于他过去几年正常的取款模式和消费习惯。” 林忆霏接过话,补充道。 “而且,这些提取出来的现金,目前去向不明。” “根据银行方面提供的监控录像,每一次取款操作,都是许清川本人亲自完成,没有发现任何例外情况。” 苏御霖指向那串数字。 “许清川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林忆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拒绝回答。” “只是反复声称,这些钱都是用于他个人的正常消费。” 但不愿意提供任何具体的消费明细和资金去向。”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面前摊开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对许清川妻子张雯的询问笔录。 “他妻子的态度呢?” “我亲自和许清川的妻子张雯谈过。” 林忆霏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当我向她出示这些银行取款记录时,她表现得完全不知情。” “脸上的惊讶和错愕,不像是伪装。” “据张雯说,他们家里的财务,一直是由许清川在负责管理。” 苏御霖的视线在笔录上停留了几秒。 “她有猜测过这笔钱的可能用途吗?” “张雯提到,许清川最近确实跟她念叨过几次,说中医馆里的一些设备有些老化了,想要更新一批。” 林忆霏继续说道。 “但她也强调,即便是把所有设备都换成最好的,那最多也只需要几万元,顶多十万出头。” “对于其余那几十万资金的去向,她表示自己也毫无头绪,完全想不明白。” 苏御霖沉默片刻,随即站起身。 缓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写下几个字。 【孟怀——绝症】 【孟和许——无可查通讯】 【许清川——五十万现金——瞒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 “我们现在手头至少有三条非常明确的线索。” “第一,死者孟怀,确实已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第二,孟怀与嫌疑人许清川之间,在所有可查的通讯渠道中,都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联系的痕迹。” “第三,许清川在案发前三个月内,有高达近五十万元的大额不明现金支出,并且,他刻意向自己的妻子隐瞒了这件事。”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忆霏。 “这些现金交易发生的时间段,与孟怀前往康和中医馆接受许清川针灸治疗的时间,重合度有多高?” 林忆霏迅速翻阅手中的资料夹,很快给出了答案。 “重合度相当高。” “其中,第一笔超过十万元的大额取现,就发生在孟怀第一次去许清川的诊所就诊后的第三天。” 苏御霖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很好。” “这个案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他拿起红色的马克笔。 在白板上“孟怀”和“许清川”两个名字之间,重重地画下了一条连接线。 “现在,我们需要立刻查清楚的,就是这笔近五十万现金的最终流向。” “如果能够证明,这笔钱中的任何一部分,最终流入了死者孟怀,或者他妻子方雅琴的口袋……” 林忆霏冰雪聪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苏队,我马上安排人手,对方雅琴的所有个人银行账户,以及她可能关联的第三方支付平台的资金往来,进行全面细致的核查。” “同时……” 苏御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开始,要密切关注方雅琴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在我们故意放出许清川可能很快就会被取保候审的消息之后。” 他的目光在白板上那条红线上停顿。 “她的任何异常反应和行动,都将会成为我们解开整个谜团的,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第101章 心理咨询。 苏御霖反复查看着许清川的财务记录。 良久。 他的视线倏然定格。 一行并不起眼的固定转账记录。 每月准时划拨,收款方是——“悠然心理咨询中心”。 “一个中医大夫,为什么需要长期的心理咨询?” 苏御霖的低语。 这不寻常。 医生见惯生死,心理素质应该是普遍过硬。 尤其许清川还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医师。 “忆霏姐,”苏御霖抬起头,看向正埋首于另一堆资料的林忆霏。“你来看一下这个。” 林忆霏闻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指着的那条转账记录上。 “悠然心理咨询中心?”她轻声念出。 “一个中医,长期、固定地给心理咨询中心转账,你不觉得奇怪吗?”苏御霖反问,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特别是结合他近期提取的那笔巨额现金,以及他对妻子张雯的刻意隐瞒。” 林忆霏的思维立刻跟上了他的节奏:“你是怀疑,许清川的心理问题,可能与这笔钱,甚至与孟怀的案子有关?” “有这个可能。”苏御霖沉吟道,“查一下这个‘悠然心理咨询中心’,看看它的背景,创办人,主要业务范围。” “最重要的是,许清川为什么要去那里,去了多久。” “明白。”林忆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苏御霖的思绪飞速运转。 许清川的五十万现金,孟怀的绝症和反常的“特殊调理费”,现在又多了一个“心理咨询”。 如果许清川真的有心理问题,那这个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什么引发的? 这与孟怀的死,与那笔消失的现金,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 他有种预感,这个心理咨询中心,可能会成为撬动整个案件的关键支点。 几个小时后,林忆霏站起身。 “苏队,查到了。” “‘悠然心理咨询中心’的创办人是高梅女士,一位心理学博士。” 林忆霏语速很快,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苏御霖。 “她专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危机干预方面的治疗。” “根据咨询中心的记录,许清川…已经在那里接受咨询,超过三年了。” PTSD,也叫创伤后应激障碍,这通常与经历或目睹重大创伤性事件有关。 许清川,一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的中医师,他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 他看向林忆霏,“忆霏姐,你亲自联系这位高梅博士。” “告知对方,市局刑侦支队有非常重要的案件线索,需要向她当面核实,事关人命,希望能尽快安排见面。” 林忆霏点头应下,没有片刻耽搁,立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 很快,她找到了号码,拨了出去。 几分钟后,林忆霏放下电话,转向苏御霖。 “联系上了。高梅博士今天下午原本安排了一位长期咨询的访客,但听说是警方因重大刑事案件请求协助调查,她同意将那位访客的预约向后顺延,可以在一个小时后见我们。” 她略作停顿,补充了对方的提醒,“高博士也明确表示,咨询中心有极其严格的访客信息登记流程和咨询内容保密原则。她能透露的信息,必须严格限定在法律允许的范畴之内,希望我们能理解。” “意料之中。”苏御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这是心理咨询师基本的职业伦理和法律义务。不过,只要她愿意见面,并且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总会有沟通的余地。” 他随即站起身。“一个小时后,时间正好。我们现在出发,路上还可以再仔细梳理一下需要了解的关键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苏队。”林忆霏也立刻起身,顺手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苏御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通知办公室备车。” …… 不多时,苏御霖已经坐在了高梅博士的办公室。 这里布置得温馨而专业,浅色的沙发,绿植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让人感到温馨。 高梅博士,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 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肌肤白皙,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职业装,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知性优雅。 相较心理医生,她更像一位学者。 当苏御霖出示警官证时,高梅博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轻轻颔首。 “我猜,苏警官是为了许清川医生的事情来的吧。” 她的声音温和。 “新闻上,已经报道了孟怀先生的案子。” 苏御霖点头。“高博士,我理解心理咨询有严格的保密原则。” “但现在,这关系到一起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如果您掌握的信息,能够帮助我们查明真相…” 高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的光。 “苏警官,我必须首先澄清,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我受职业道德和法律的约束,绝不会泄露来访者的具体咨询内容。” “不过,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例如当事人的行为可能对自身或他人安全构成即时且严重的威胁时,法律允许我提供有限度的信息。”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大约三个月前,许清川医生在一次咨询中,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焦虑与恐慌。” 高梅回忆道。 “他告诉我,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因为有人…掌握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并且以此为要挟,不断向他索要钱财。” 苏御霖心中一动,和林忆霏对视一眼。 “当时,我曾明确建议他向警方求助,寻求法律的保护。” “但他拒绝了,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他提到过,这个所谓的‘过去’,具体是什么吗?”苏御霖追问。 高梅轻轻摇头。 “他从未明确说明那段‘过去’究竟是什么。” “不过,在更早的一些咨询中,他经常会和我探讨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他会问:‘如果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因为某些原因,对他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那么这个人,究竟该如何赎罪?才能真正获得内心的平静?’” 第102章 串起来了! “我们探讨过很多种可能的弥补方式,道歉,赔偿,或者用余生去行善…” “但他似乎始终无法释怀,总觉得那些都不够。” 苏御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种‘无法挽回的伤害’,您判断,可能指向什么性质的事件?” 高梅沉吟片刻。 “他不愿意直接说明。但是从他的情绪反应,以及一些零星的、不连贯的描述来看,那件事,似乎是一起意外。” “他曾经非常模糊地提到过一些片段,比如‘突然出现的身影’,‘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每当触及这些,他就会立刻转换话题,或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作为咨询师,我不能强迫来访者去面对他们尚未准备好揭开的创伤。” 苏御霖理解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高梅博士提供的这些信息,虽然间接,却已然极具价值。 临走前,高梅博士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苏警官,还有一件事,或许对您的调查会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三年来,许清川医生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日期请假,从不例外。” “就是11月18日。” “我注意到,每年的那一天前后,他的情绪总是会特别低落,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 “或许,这一天,与他那段不愿提及的‘过去’,有所关联。” 11月18日。 苏御霖记下了。 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蠕动。 回到市局,苏御霖立刻安排。 “忆霏姐,立刻调取本市近十年以来,所有发生在11月18日前后的,性质为肇事逃逸的重大交通事故记录。” “重点排查是否有未侦破的案件。” 林忆霏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刑侦支队的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久,林忆霏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快步走了回来。 “苏队,有发现。” “三年前的11月18日,深夜十点二十三分,城南区,榕树路与银杏街交叉口,发生过一起恶性交通事故。” “一辆深色轿车撞倒一名行人后,未做任何停留,加速逃离了现场。” “被撞的是一名年轻女性,经确认,是林城大学大三的学生,当场死亡。” “由于事发深夜,没有目击者,监控条件也有限,肇事车辆的具体型号和车牌都未能确定。” “这个案子,至今悬而未破。” 林忆霏将卷宗递到苏御霖面前。 “最关键的一点是,案发地点,距离许清川当时住的公寓,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苏御霖翻阅着泛黄的档案。 “受害者家属,当年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没有,只知道肇事车辆的大概轮廓,指向几款常见的深色中型轿车,排查难度极大。” 林忆霏回答,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苏队,我在核查许清川个人信息时,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情况。” 她调出一份车辆管理系统的记录。 “许清川名下,曾经有过一辆深灰色的帕萨特轿车。” “那辆车,在三年前那起交通肇事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就被他以‘车辆发生严重机械故障,无法修复’为由,申请了报废处理。” 苏御霖打了个响指。 串起来了。 一个无比符合逻辑的推论,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我们找到那个关键的连接点了。” 苏御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孟怀,恐怕不仅仅是许清川的病人那么简单。” “他,有极大的可能,是三年前那起致命肇事逃逸案的目击者,甚至可能掌握着许清川就是肇事司机的关键证据。” “孟怀一直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直到他自己确诊了克雅氏病,时日无多,又面临家庭的巨大经济压力。” “于是,他找到了许清川,用这个秘密,开始了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交易’。” “那些所谓的‘特殊调理费’,根本不是诊金,而是许清川支付给孟怀的封口费,或者说,是孟怀以一种特殊方式进行的勒索。” “而许清川,在长达三个月的被勒索过程中,心理逐渐崩溃,最终在孟怀又一次‘治疗’,也就是又一次索要钱财时,痛下杀手。” 林忆霏和办公室里的一众警员,听着苏御霖的分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信服。 “这个推断,确实能解释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疑点。” “包括许清川为何对那五十万现金的去向讳莫如深,也包括孟怀临死前为何要说出那番替许清川开脱的话。” “他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完成这笔‘交易’的最后一部分,让家人顺利拿到保险金。” “同时,也让许清川背负上‘医疗事故’的较轻责任,而不是故意杀人的重罪。” “但这仍然只是我们的推测。”林忆霏冷静地补充。 “我们需要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许清川就是三年前的肇事司机,并且,孟怀确实对他进行了勒索。”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神色匆匆地敲门走了进来。 “苏队,林姐!” 他的声音带着兴奋。 “刚刚接到银行方面的紧急通报!” “死者孟怀的妻子,方雅琴,就在一个小时前,通过多个不同银行的柜台,以现金方式,陆续向她本人的银行卡中,存入了总计五十七万现金!” 五十七万现金!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许清川提取的那近五十万现金。 现在,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方雅琴的账户里。 而且,还多出了七万。 “立刻!”苏御霖的声音斩钉截铁,“对方雅琴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 “同时,康和中医馆那边,也要派人盯紧,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对了,再联系一下秦队,看看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103章 潜伏!秦队长的任务。 康和中医馆内,穿着白大褂的支队长秦耀辉。 此刻非常郁闷。 他郁闷地摸了摸下巴上,特意粘上去的几撇假胡须,没来由的憋屈。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御霖。 此刻大概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指挥车里喝茶呢。 秦耀辉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昨天。 …… 昨天下午,阳光正好。 他办公室里那盆养了多年的君子兰,叶片油绿发亮。 他刚泡上一杯今年的新铁观音。 准备享受一下苏御霖这小子提拔上来,能独当一面后,难得的清闲时光。 谁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御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面瘫表情。 “队长,我需要你帮个忙。” 秦耀辉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说。” 苏御霖声音平稳。 “我需要你去康和中医馆,冒充许清川。” “噗——咳咳咳!” 秦耀辉一口热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险些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苏御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让我一个堂堂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去扮演疑犯演戏?”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演戏,队长,是卧底调查。” “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死者孟怀的妻子方雅琴。” “在得知许清川可能被取保候审后,有极大的可能会寻求与许清川进行私下接触。” “您的体型、相貌和许清川大致相仿,虽然年龄上有差距,但只要稍作伪装,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守株待兔。” 秦耀辉放下茶杯,表示不满。 “这种事情,随便找个年轻警员去不就行了?” “或者你不会自己去吗?为什么非要我去?” “我和王然的脸,在方雅琴那边已经露过了,会被她认出来。”苏御霖解释得滴水不漏。 “而且,我需要在外围进行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确保您的安全,以及抓捕时机。” 秦耀辉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普通的警员,恐怕没有您这样丰富的临场经验和应变能力。”苏御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况且,这件事,我已经向王局做了详细汇报。” “他完全支持这个计划。” “王局同意了?”秦耀辉的眉头皱起。 王景轩那个老狐狸,会同意这种听起来荒唐到家的计划? “是的,队长。” 苏御霖语气笃定。 “王局认为,这是目前能够最快引蛇出洞,突破案件僵局的关键一步。” “他还特别强调,您是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经验丰富,沉稳老练。” 秦耀辉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想摸电话,给王景轩打过去核实一下。 但手刚抬起来,又犹豫了。 万一,那老小子真的同意了呢? 自己这一问,岂不是显得自己思想僵化,不积极配合工作? 更何况,最近局里开会。 局领导可没少强调,要解放思想,要大胆创新。 要给年轻人机会,要支持年轻干部的创新思维和工作方法。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却已经坐上副支队长位置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 这才提拔了几天副队长,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指挥起他这个正牌支队长干活了。 一股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计划……具体是什么?” 秦耀辉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不情不愿。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秦耀辉,上面是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 “我们已经了解到,许清川每周二、四、六的下午,都会去康和中医馆坐诊。” “明天,也就是周四,您可以提前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开始潜伏工作。” “如果期间真有不知情的普通病人上门求诊,您就以身体不适或者预约已满为由,尽量推脱掉。”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方雅琴。” “如果她真的上门,您只需要按照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几套沟通预案,随机应变。” “核心目的是套取有关孟怀与许清川之间真实关系的信息,特别是关于那笔五十万现金的线索。” 秦耀辉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王局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御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满意笑容。 “谢谢队长理解与配合。” “明天行动开始前,技术队的同事会给您做一个简单的易容,确保您在外形上更接近许清川,降低被识破的风险。” “虽然方雅琴并不认识许清川,但是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看着苏御霖拿着笔记本电脑,步履轻快地离开自己办公室的背影。 秦耀辉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谁能想到,他秦耀辉,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从基层一步步爬到支队长的位置。 临到快退休的年纪,居然还要亲自下场,客串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间谍角色。 老天爷啊,这世道,真是变得太快了。 …… “咳。” 秦耀辉清了清嗓子,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白大褂。 这衣服是按照许清川的尺码准备的,穿在他身上稍微有点松垮。 中医馆内很安静,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在空旷的诊室里回响。 苏御霖那小子说,为了让戏更逼真。 今天上午,特意安排人以卫生检查的名义,将康和中医馆真正的员工都暂时“请”走了。 现在,这偌大的中医馆,就只有他一个“许清川医生”。 秦耀辉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按照许清川的习惯,也差不多该有“病人”上门了。 只是不知道,今天上门的,会是普通的求医者,还是他们真正等待的那条“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微型通讯器,苏御霖的声音能随时通过这个小东西传过来。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一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要捏着嗓子模仿别人的语气说话,秦耀辉就觉得一阵阵的别扭。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时,中医馆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秦耀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第104章 苏御霖神了! 虽然她把自己包裹得异常严实。 但秦耀辉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女人的身形和手中拎着的普通布袋。 不是方雅琴。 资料里方雅琴的照片,他看过不止一次。 尽管眼前的女人遮掩得很好,但和方雅琴的体态截然不同。 “医生您好。” “我是之前在您这里办了疗程卡的,姓李。” “这不是……听说医馆出了点事……许医生现在是不是……” 她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快速打量着秦耀辉。 “我就想来问问,我那卡里还有十几次没用呢……能不能退款啊?” 原来是来退钱的。 秦耀辉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不是目标人物,但也得应付过去,不能露出破绽。 他模仿着许清川可能有的职业性微笑。 尽管隔着假胡子和自己都不太适应的表情,这微笑大概有些僵硬。 在保证不穿帮的前提下,把女人打发走了。 毕竟退款这种事,他们也说了不算,属于民事范畴了。 玻璃门再次合上。 秦耀辉长长舒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摸到下巴上那几撇扎手的假胡须,心中又是一阵无名火。 苏御霖那小子,真是会给他找事! 他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张望。 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有些刺眼。 记住,你现在是许清川,秦耀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 一个因为“医疗事故”而身陷囹圄,刚刚被“取保候审”的中医。 沉稳,专业,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不安。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秦耀辉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甚至开始怀疑苏御霖的判断是不是出了偏差时—— “笃,笃,笃。” 诊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这敲门声,好像带着一种迟疑和沉重。 秦耀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这是许清川被关押几天后应有的状态。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性,穿着朴素的深色衣裤,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乱的发丝散落额角。 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或者说,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尽管来人与资料照片上那个略显丰腴、笑容温和的方雅琴判若两人,但秦耀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她! 秦耀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几张处方笺。 方雅琴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是……许……许医生?” 秦耀辉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许清川”此刻心境的,略带颓废和歉疚的表情。 “是的,我是许清川。” 他的声音,比刚才应付那个退卡女人时,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请问您是……?” 方雅琴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站稳。 她的嘴唇哆嗦着,泪水再次充盈了眼眶。 “我……我是方雅琴。” “孟怀的……妻子。” 秦耀辉心中一阵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他表面上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悲痛。 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方女士……” “您先生的事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歉。” “请……请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雅琴脚步虚浮地走到对面的椅子前,却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秦耀辉,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交织着悲伤、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仇恨。 她手中的那个帆布包,被她攥得紧紧的。 诊室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依旧固执地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雅琴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许医生。” “我……我是按照我丈夫……孟怀的指示,来找您的。” 秦耀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怀的指示? 他故作不解地“哦?”了一声,眼神中带着询问。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关键的东西,要来了! 苏御霖那小子,神了! 方雅琴颤抖着手,拉开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帆布包的拉链。 从包里,她摸索着,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严实,看得出保存得非常小心。 “这是……” 方雅琴举起那个信封,递向秦耀辉。 “孟怀死后,我发现了他留给我的信。” “他说当我看到信的时候,自己就不在了。” 泪水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无声滑落。 “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亲手交给您,许医生。”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许医生,您告诉我……求求您告诉我……” 方雅琴的眼神突然变得迫切而绝望,紧紧地盯着秦耀辉。 “孟怀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医疗事故吗?” 秦耀辉努力控制着自己手指的颤抖,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他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方雅琴的问题,而是落在了手中的信封上。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方女士,您先别激动。” 秦耀辉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秦耀辉将信纸缓缓抽出。 第105章 居然把队长当猴耍!可恶啊! 信上写着。 许医生: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人世。首先,我要向您道歉,利用您的专业技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我人生中最自私的行为。 半年前,我被确诊患有克雅氏病。医生告诉我,我的大脑正在逐渐被侵蚀,记忆、行动能力、语言能力都将一点点消失,最终只剩下一具空壳。作为一名演员,这是我无法接受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家人承受照顾一个逐渐失去自我的人的痛苦,也不愿耗尽家里的积蓄延长这种折磨。我查阅了保险条款,发现医疗事故死亡可以获得全额赔付,而自杀则不能。 所以我选择了您的诊所,研究了针灸的危险穴位,并在您下针时精确地移动身体,使针刺入致命位置。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与您完全无关。 希望这封信能帮助您洗清嫌疑。对于给您带来的痛苦和麻烦,我再次诚挚道歉。 注:如果您此刻正在受到故意杀人的罪名调查,可以向警方出示该信件。但是如果非必要,请尽量不要让这封信示人,因为这会导致我的保险无法赔付,您知道的,我妻子患有尿毒症,她需要这笔钱。 孟怀 秦耀辉一口气读完信,深深吸了口气。 真相,竟然是这样。 一个被绝症逼上绝路的男人,为了家人的未来。 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死亡”。 他看向对面泪眼婆娑的方雅琴,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女人,承受的痛苦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多。 秦耀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 “行动吧!” 几分钟后,康和中医馆外响起了细微的车辆停靠声。 苏御霖带着刑侦支队外勤人员,迅速进入了诊室。 方雅琴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摇摇欲坠。 一个女警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方女士,有些情况,我们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方雅琴的目光呆滞地从苏御霖、王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秦耀辉身上。 那个刚刚还扮演着“许清川”的男人,此刻已经摘掉了假胡须,露出了刑警队长的威严面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 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秦耀辉将那封孟怀的亲笔信,呈在副局长王景轩的办公桌上,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王局,幸不辱命!” 他刻意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经过我亲自卧底潜伏,抽丝剥茧,案件已经成功侦破!” 王景轩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老秦,什么卧底潜伏?” 秦耀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眼,看着王景轩一脸茫然的表情。 一个不妙的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脑海。 “就……就是苏御霖那小子跟我说的,您批准的,让我去康和中医馆扮演许清川,引蛇出洞的那个计划啊!” 王景轩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信。 “苏御霖是跟我汇报过,说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但我以为只是让你去现场坐镇指挥,没听说要你亲自上阵演戏啊?” 秦耀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苏御霖! 这个臭小子! 他竟然敢把自己这个支队长当猴耍! 还说什么王局特别强调,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经验丰富,沉稳老练…… 全是现编的瞎话! 秦耀辉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又开始隐隐作痛。 王景轩没注意到秦队的无能狂怒。 已经展开了信纸,快速浏览着。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原来是这样。” 他放下信,看向秦耀辉,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老秦,这次你做得不错。这封信一出来,案情基本就明朗了。” “孟怀因绝症厌世,为了骗取保险金,策划了这场所谓的‘医疗事故’。” “这与许清川之前的口供,尤其是孟怀临死前说的那句‘是我自己动的’,也完全对上了。” 王景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这样一来,许清川故意杀人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最多也就是一个……” “王局,秦队!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苏御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桌上的信件,最后落在王景轩脸上。 秦耀辉一看到苏御霖,心里的火气“噌”就上来了,刚想发作。 王景轩却先开了口,带着一丝探究。 “哦?御霖,你有什么不同看法?” 苏御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封信,再次看了一遍。 “孟怀的信,解释了他求死的动机,以及为何要伪装成医疗事故。” “但这封信,并不能解释所有疑点。” 他顿了顿,看向秦耀辉。 “队长,我建议,立刻审讯方雅琴。” “她手里,还藏着秘密。” 王景轩的眉头再次蹙起。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不是全部?” 苏御霖点头。“那五十多万现金呢?方雅琴存入的现金,去了哪里?” “如果一切真如孟怀信中所写,是他单方面策划,那许清川为何要取出如此巨额的现金,并且向妻子隐瞒?” “方雅琴在银行存入的五十七万现金,又作何解释?” “还有医疗费收据等等。” 苏御霖这一连串疑问,把秦耀辉刚才那点“亲自卧底,一举破案”的得意敲了个粉碎。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脸上刚刚还洋溢着的光彩,快速黯淡下去。 说实在的,这个案子,他秦耀辉确实没怎么往深里去想。 最初听说是中医馆出了人命,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常见的医疗纠纷,顶天了是个过失致死。 后来苏御霖这小子接手,各种信息汇总上来,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便也乐得放手,心想有这么一员猛将。 自己这个支队长也能稍微喘口气。 谁承想,苏御霖这小子,居然还藏着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关键细节! 五十多万现金? “调理费”收据? 秦耀辉脑子里飞快地倒带,苏御霖这小子,之前汇报工作的时候,详详细细地讲过这些吗? 好像……似乎……根本没有! 就算偶尔提及一两句,自己当时恐怕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注意力全被这小子那些天马行空的推断给吸引了。 完了,自己这个老刑警、老支队,现在好像一个只会听汇报、对案情细节一问三不知的摆设! 特别还是在王局面前! 秦耀辉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烧得慌。 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王景轩。 只见王局镜片后的目光在苏御霖和他之间打了个转,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是总有一点我懂,我都懂的意味。 秦耀辉拿起桌上的水杯,战术喝水来缓解尴尬。 完了!这下不只是被苏御霖这股后浪拍在沙滩上。 简直是直接被卷进深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沉底了。 秦耀辉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心里那股被“请君入瓮”又被当众“打脸”的憋屈劲儿,简直要把天灵盖都顶开了。 臭小子!等这案子彻底了结,看我怎么“操练”你! 不对……自己好像打不过他啊…… 那,就罚他把全局积压的陈年旧案卷宗,全部重新整理归档一遍! 哼,看他还有没有精力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想到这里,秦耀辉心里稍稍顺了那么一丝丝气。 但随即又泄了下去—— 这小子,怕不是一天就能干完。 万一再顺便找出三五个悬案的突破口。 到时候自己还得给他请功…… 真是流年不利,带了个妖孽下属! 王景轩的目光在苏御霖和秦耀辉之间徘徊。 最终,他沉声道。 “好,立刻安排对方雅琴的询问!” 第106章 第二封信。 询问室。 冰冷的灯光将方雅琴憔悴的脸庞照得更加苍白。 她低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苏御霖和秦耀辉坐在她的对面。 林忆霏负责做记录。 秦队长这次可不敢有丝毫大意了。 堂堂刑侦支队队长,对案情不了解,这是大忌。 尤其是在上司王景轩面前,被自己的副手衬托得像个局外人。 进入询问室前,秦耀辉特意让林忆霏把孟怀案的所有卷宗。 特别是关于许清川和方雅琴财务往来的部分,又给他快速过了一遍。 五十万取款、五十七万存款、克雅氏病、蹊跷的收据、肇事逃逸旧案……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整理询问提纲的苏御霖。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怎么能这么深沉。 苏御霖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示意他先问。“队长?” 秦耀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深沉、富有经验。 “嗯,你看着问。” 林忆霏在一旁憋着笑。 秦耀辉瞪了她一眼,林忆霏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记录。 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方雅琴这个突破口撬开。 他秦耀辉今天就要让苏御霖看看,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至少,不能再当背景板了。 “方女士,孟怀先生的信,我们已经看过了。”苏御霖先开口。 “他为了你和孩子,用心良苦。” 方雅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他一直都是……” 她的声音哽咽。 “但是,有些事情,他信里并没有完全说明白,不是吗?” 苏御霖话锋一转。 方雅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慌乱。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笔进入你账户的五十七万现金,是怎么回事?” “孟怀先生的信里,可没有提到这笔钱。” 方雅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许久。 方雅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涌出。 “是……是他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他给许医生留了两封信。” “还有……一张银行卡。” 苏御霖和秦耀辉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信和银行卡在哪里?” 苏御霖追问。 方雅琴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 “在……在我家卧室的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一个旧的首饰盒里。” 苏御霖立刻看向林忆霏。 “通知王然,带人去取!” …… 王然的效率很高。 林忆霏电话打出去不到一小时,他就带着一个物证袋回来了。 袋子里,除了那个看起来比第一封更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临时征用作办公室的询问室隔壁。 秦耀辉挺直了些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物证袋。 他觉得自己先前的“卧底生涯”虽然憋屈。 但总算钓出了大鱼,此刻正是乘胜追击,展现老辣经验的时候。 “看看孟怀这老小子,还藏着什么名堂。”秦耀辉沉声道,伸手就要去拿。 苏御霖没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秦耀辉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 上面的字迹与前一封如出一辙:“许清川医生亲启”。 “又一封给许清川的。” 信纸比上一封厚实。 秦耀辉徐徐展开。 许医生: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一个失败的演员已经谢幕。四十年的舞台人生,我扮演过无数角色,讽刺是,我最擅长的,是扮演那些被观众唾弃的“坏人“。但是我自认为一生未做过任何恶事。 而今,在生命的尾声,我不得不再次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只是这次,观众只有您一人。我曾亲眼见证了,您那场改变一生的车祸。我看到您的慌乱,也看到您最终选择离开的背影。对您的行为,我虽然并不赞同,但是我一直没有主动揭发检举您,因为我相信,这是属于每个人各自的因果。 直到医生告诉我,时间不多了,我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而是我日渐憔悴的妻子。她的病需要昂贵的透析,而我能留给她的,如果只有一张病床和无尽的医疗账单。那我唯一的价值,就是离去吧。 好在我之前就购买了那份五百万的人寿保险,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她生存的希望。但保险公司冷酷的条款规定,自杀不予理赔。医生告诉我,克雅氏病会一点点侵蚀我的大脑,先是记忆混乱,然后是行动失调,最后连最基本的语言和思考能力都会消失。 而这过程中,我们本就已经堆积如山的负债怎么办,她的透析费用怎么办?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结局——在我还能认出她的面容、记得我们的爱情时,我必须做出选择。我宁愿她记住的是那个能为她擦去眼泪的丈夫,而不是那个最终连她名字都不记得的空壳。 这不仅是为了保险金,更是为了保留我们最后的尊严。我绝望中想到了您,想到了你的那个秘密。每次走进您的诊所,我都要在门外深呼吸,告诉自己:演好这场戏,这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戏了。于是我瞪着眼睛,压低嗓音,像剧本要求的那样,扮演着一个冷酷无情的敲诈者。我看到您眼中的恐惧,听到您声音的颤抖,感受到您内心的挣扎。而我,在内心不断道歉,为我不得不对您施加的痛苦。 以至于,您终于能够下定决心,把我亲手杀死。 从您那里获得的现金,包含每次向您打白条的治疗费用一共是,五十七万零八百元,我一分未动,如数奉还。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在你治疗完毕都要你开具收据了吧。(笑)它们都被我妻子存放在银行里,密码是您交通肇事逃逸那天的日期。(笑)我知道金钱无法弥补我对您造成的伤害,但希望它至少能带来一丝宽慰。把您卷入这场生命的悲剧中,我深感愧疚。 但或许,正如舞台上的每个角色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们的相遇也并非偶然。您因那场车祸背负的秘密,或许可以随着我的离去而得到某种救赎。而我,也能以最后一场不为人知的演出,为挚爱的人留下生的希望。 生命短暂如白驹过隙,而爱却能穿越时光。 当您读完这封信,我已在另一个世界谢幕。 希望您能原谅这个不得已为之的“坏人“,也希望您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救赎与平静。 谢谢您,成为我生命中最后一个观众。 生命易逝,爱永恒。 注:如果您真的面临故意杀人的极端指控,请不要考虑我的保险理赔问题,把第一封信交给警方。 孟怀 第107章 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信已读完,众人沉默良久。 王景轩缓缓开口。 “这个孟怀……” 他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人。 “……敲诈勒索……变相自杀,亦或是……教唆他人协助自己骗保?” 法律的条文,在这样复杂的人性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秦耀辉点头。“那许清川……他虽然是被胁迫,但毕竟是亲手……” “故意杀人罪,恐怕很难完全开脱。” 苏御霖点头。“更何况,还有三年前那起肇事逃逸案。” 王景轩点了点头。 “通知预审科,对许清川的指控需要调整。”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加上这起……性质恶劣的杀人案。” “数罪并罚,他这辈子,怕是很难走出监狱了。” 秦耀辉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苏御霖。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孟怀的遗言是关键。 认定了许清川的谎言背后另有隐情。 一步步抽丝剥茧,最终揭开了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真相。 这混球!到底是会通灵还是怎么着啊。 哎……或许自己很快就该退休了。 王景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这个案子,到这里算是水落石出了。” “只是这真相,太过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苏御霖。 “御霖,你做得很好。” “只是,以后再有这种让老秦亲自‘卧底’的计划,提前跟我通个气。” “免得他回来跟我抱怨,说你这小子不尊老爱幼。” 秦耀辉的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强行挽尊。 “王局,我那是为了办案,也算是体验生活!” 苏御霖笑着点头称是。 …… 夜色渐深,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 苏御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 望着雨中模糊的城市轮廓。 玻璃上凝结的水汽,让远处的灯光都变得迷离起来。 苏御霖想起了孟怀信中的那两个括号里的“笑”字。 那是怎样的一种笑? 是自嘲?是解脱? 他不知道。 法律会给许清川一个公正的判决。 道德也会对孟怀的行为进行无休止的拷问。 但苏御霖此刻想的却是,孟怀这样的人。 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雨,越下越大了。 冲刷着这个城市的罪恶,也冲刷着每个人心中的迷茫。 苏御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玻璃。 指尖的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这个案子,结束了。 但它留下的思考,却像这窗外的秋雨一般,绵延不绝。 …… 午后,省厅大楼。 顶层会议室。 与会者大多已经散去,偌大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旷。 红木会议桌的尽头。 厅长唐正阳和刑侦总队长方振国,并肩而立。 望着窗外渐渐被染上橘色的天际线。 唐正阳语气比刚才在会上轻松了不少。 “老方,刚才那个案子,你们总队又要辛苦一阵了。” 方振国微微摇头。“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 “不过,现在的这些犯罪分子,确实是越来越狡猾了,花样也多。” 唐正阳走到一旁的饮水机,给两人的杯子里各接了一些温水。 “对了,你家雨晴,不是这个月就从林城警校毕业了吗?” “前段时间的大比武,那丫头可是大放异彩啊。” “以省厅名誉颁发的‘优秀毕业生’的大红奖章,我都给你预备好了。” 方振国闻言,咧嘴笑了,嘴角带着一丝骄傲。 “姑娘想好去哪个单位了吗?”唐正阳问。 方振国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老唐,我还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哦?” 唐正阳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你堂堂省厅刑侦总队长,自家宝贝闺女的工作去向,你都摸不清楚?” 方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抿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不了解我们家那丫头。” “从小就主意大得很,我说东,她偏要往西。” “我这个当爹的,在她面前,有时候真没什么发言权。” 唐正阳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我倒是早有耳闻。” “听说啊,你家雨晴从小就能把你这个老刑侦审问得哑口无言?” 方振国眉头微微舒展。 “可不是嘛。” “我给她参谋了好几个不错的部门,技术侦查处,情报信息中心,还有警务保障部,哪个不是既能发挥特长,又能相对安稳一些的?她的成绩也符合去的条件。” “可她呢,一个都看不上。” 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晚霞,眼神悠远。 “非得一门心思往刑侦一线钻。” “你说这孩子,咋比我还倔。” 唐正阳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方振国的肩膀。 “好样的!有志气!” “我看啊,雨晴这丫头,将来成就肯定比你这个当爹的强多了,老方。” 方振国沉默了片刻,眼神落在窗外那轮夕阳上。 “老唐啊,我这辈子,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血腥场面,经历过的生死考验,太多了。” “是啊,咱们这一代警察,哪个不是从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唐正阳点了点头,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方振国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水杯。 “还记得九五年那次抓捕行动吗?” “我肩膀上挨的那一刀,到现在阴雨天还会痛。” “还有零三年,为了追那个连环杀手,我在深山老林里,整整搜了七天七夜,差点就把命交代在那儿了。” “那次你可是立了一等功,全省都轰动了。”唐正阳接话,语气中带着敬佩。 方振国却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后怕。 “功是立了,可我在重症监护室里,足足躺了半个多月。” “雨晴那时候才两岁多点,话都说不清楚,就趴在病床边上,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一个劲儿地问妈妈,爸爸怎么了,爸爸为什么一直躺着呀。” 他停顿了一下。 “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我这辈子打打杀杀,出生入死,也罢了。” “不能让孩子,再走我这条路,退一步讲,如果她是个男孩,也就不说了。” 唐正阳默默地听着,眼神中充满了共情。 方振国用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窗台。 “我现在只是想让雨晴,能安稳一些,平顺一些。” “找个技术部门,或者干脆当个内勤,朝九晚五,不用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老唐,你说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唐正阳轻轻拍了拍方振国的肩膀。 “这不是自私,老方,这是人之常情,是为人父的本能。” “咱们这代人,把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扛过来了,不就是希望下一代,能站在我们的肩膀上,看得更远,走得更稳当一些吗?” 方振国深吸一口气,似乎舒缓一些了。“我都跟她掰扯清楚了,不管她愿意去哪个单位,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就行。” “哪怕是留在警校当个教员,教书育人,也比天天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强啊。” “可这孩子啊……” 他再次摇了摇头。 唐正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实话,老方,现在这个年头,像雨晴这样有冲劲、有理想、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 “既然她自己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就别过多干涉了。” “拭目以待吧。” “说不定啊,她将来,真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大惊喜呢。” 方振国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杯。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那片已经出现几颗星星的夜空,眼神深邃。 “但愿如此吧……” “但愿如此……” 第108章 方雨晴的选择 林城警校,教学楼的自习室里。 方雨晴面前摊开着一张志愿表。 右手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还在犹豫什么呀?” 孙小萌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 “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市局刑侦支队吗?” 方雨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那张印着黑色宋体字的志愿表。 往左侧不着痕迹地挪了挪,避开了孙小萌探究的视线。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随意整理桌面。 “不是纠结。” 方雨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如深潭秋水。 “只是在考虑最合适的路径。” 孙小萌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得了吧,雨晴,咱们警校谁不知道你啊。” “你爸可是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你自己又是雷打不动的专业第一。” “想进哪个部门,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方雨晴终于抬起头,美眸正视着孙小萌。 “正因为我爸是方振国,我才更要证明,我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 她的语气不重,但孙小萌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行行行,知道你方大校花最正直无私了。” 孙小萌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 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神秘。 “说真的,雨晴,你要去市局刑侦支队,是不是……因为苏御霖啊?” 方雨晴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苏御霖跟我选择哪个志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哎呀,你就别装啦!” 孙小萌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上次警务大比武结束之后,你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偷偷在宿舍里看他的比赛录像视频,翻来覆去地研究,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雨晴的目光落在志愿表上。 “我只是在学习他的案件推理思路,还有实战搏击技巧。”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是是,学习,学习。” 孙小萌拖长了语调,点头如捣蒜,语气里的揶揄不言而喻。 “然后就学习得茶不思饭不想,整整一周都心不在焉?” “我只是对先进的技战术和严谨的专业态度感兴趣。” 方雨晴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然而,她白皙如玉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粉色。 “他很强,是林城警界的标杆性人物,值得我们所有预备警官学习,这有什么问题吗?” 孙小萌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 “得,我们林城警校的大校花就是与众不同,别人追星迷的是脸蛋和身材,你迷的是技术和专业。”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苏副支队长那手出神入化的咏春拳,到底是怎么做到既沉稳如山,又迅猛如雷的?” 方雨晴的眼前,似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幕—— 警务大比武的擂台上,那个挺拔身影。 她猛地回过神。 发现孙小萌正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坏笑着盯着自己。 “小萌,你真的想多了。” 方雨晴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志愿表上。 “我选择刑侦支队,首先是因为那里最能发挥我的专业所长,其次,那里的案件复杂性和挑战性,也最符合我的职业规划。” 她低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这一次,笔尖没有丝毫犹豫,在志愿表第一栏“意向单位”处。 清晰而有力地写下了“市局刑侦支队”六个字。 字迹娟秀,却又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飒爽英气。 孙小萌看着她落笔,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算你理由充分。” “那就预祝我们未来的方大警官,和你心心念念的苏大男神,共事顺利,早日擦出……咳咳,合作的火花!” 方雨晴填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没有听到孙小萌后半句的调侃。 她无奈地叹气。“无论跟谁共事,只要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类型的案件,能将所学付诸实践,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安排。” “行吧行吧,你总是有理。”孙小萌摆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观点,像苏御霖那样优秀的男人,可不仅仅是技术值得学习哦。” 方雨晴没有再接话。 她迅速填完了志愿表上剩余的个人信息。 然后将表格对折,平整地放入了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档案袋中。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冷静自持、近乎疏离的表情。 “走吧,去行政楼交表。” 方雨晴站起身,档案袋被她夹在臂弯,步伐沉稳地走向自习室门口。 孙小萌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学校就业指导办公室里。 方雨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张大幅宣传海报上。 那是刚刚举办过的警务技能大比武的获奖者合影。 照片的正中央,苏御霖穿着挺括的警礼服,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沉稳地站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与此刻正注视着照片的她,遥遥四目相对。 方雨晴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迅速移开视线,微微抿了抿形状姣好的唇瓣。 有些选择,宣之于口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种。 但内心深处那唯一一个,也是最真实的那一个。 只需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这就够了。 第109章 二人时光。 周六的清晨。 苏御霖从睡梦中醒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侦破针灸杀人案,获得新能力:入梦】 【入梦:当确定真凶人选时,可以以第一视角观看凶手的梦境,每使用一次,冷却时间三个月】 入梦。 观看凶手的梦境。 这能力对破案来说简直是绝了。 梦境往往是潜意识的投射,很容易能从中窥见凶手不为人知的动机,甚至是案件的关键细节。 虽然需要确定凶手才能开启,但这也意味着可以反推出锁定凶手罪行的证据。 只是这三个月的冷却时间,意味着每一次使用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正思索着这个新能力的潜在用途,床头柜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唐妙语的消息。 “苏苏,我今天不太舒服,可能没法一起去看电影了。” 苏御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姨妈来了,有点疼。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帮我买点红糖吗?” 苏御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 “好,我去买,然后给你送过去。” 他迅速回复,起身下床。 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里,人来人往。 苏御霖在货架前站定,目光扫过不同品牌的红糖,最终挑选了一款姜汁红糖。 他又拿了一个热水袋,几包暖宫贴。 略作思忖,他又往购物篮里加了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些新鲜的草莓、蓝莓。 这些似乎是市局那些女警们口中常念叨的“拯救痛经必备套餐”。 四十分钟后,苏御霖提着购物袋,站在唐妙语公寓的门前。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家。 公寓楼层不高,环境安静。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门内传来唐妙语略显虚弱的声音。 苏御霖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是女孩闺房特有的味道。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 浅色的沙发上,唐妙语穿着一套宽松的皮卡丘卡通图案家居服,蜷缩成一团。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许。 “我把红糖买来了,还有些别的东西。” 苏御霖走过去,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唐妙语见到他,明媚地笑了,似乎精神马上好多了。 “谢谢你,苏苏。能……能帮我泡一杯红糖水吗?” 苏御霖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不算熟悉这里的布局,但很快找到了烧水壶、红糖和马克杯。 热水注入杯中,红糖迅速溶解,散发出甜腻的姜味。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走回客厅,递给唐妙语。 “妙妙,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苏御霖将热水袋也递了过去。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啦,老毛病了,我每个月都这样。” 唐妙语接过红糖水,小心翼翼地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让她舒服了一些。 唐妙语慢慢从沙发上撑起身,活动了一下。 她双臂高举过头,十指交握,舒展身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带着宽松家居服上的皮卡丘图案都跟着变形。 “哎,在沙发上蜷了一上午了,骨头都快僵掉了。”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抱住肚子。 秀眉紧紧皱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啊……好痛。” 苏御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该怎么帮你?” 唐妙语抬起头,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苏苏,能……能帮我揉揉肚子吗?就按这里。” 她伸出微颤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下方。 苏御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唐妙语苍白中透着恳切的脸,最终还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的手掌带着一丝犹豫,轻轻覆上她指示的位置,隔着柔软的家居服,开始缓缓揉按。 “力道……再大一点没关系。” 唐妙语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似乎疼痛有所缓解。 苏御霖调整着力道。 专注地帮她按摩着。 他没有注意到,唐妙语看似闭上的眼帘下,眼珠正悄悄转动。 透过睫毛的缝隙偷偷打量着他认真的侧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手掌摩擦衣物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 在一次揉按的间隙,唐妙语毫无预兆地微微抬起头。 柔软的唇瓣,带着红糖水的余温,在他线条分明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如羽毛拂过。 “谢谢你,苏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 苏御霖的手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唐妙语。 女孩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清澈坦荡。 “额……”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饶是堂堂苏大侦探两世为人,破过无数奇案,但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脸颊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未消散。 带着一丝红糖水的甜香,直接烫进了他心里。 苏御霖的手僵在半空,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 “额……”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略显暧昧的沉默。 唐妙语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或者说,她很享受他此刻的不知所措。 她只是满足地喟叹一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一只找到了温暖港湾的小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苏,你真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软软糯糯的。 苏御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又僵硬了几分。 女孩发间的馨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药皂味,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让他感觉既陌生又…… 他默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唐妙语像是为了缓解这份略显微妙的气氛,主动开口聊起了天。 “你知道吗,苏苏,我有时候……其实很羡慕那些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一回到家,就有人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晚饭想吃什么。” 苏御霖的手没有停,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 这个平时在解剖台上冷静干练、生活中活泼爱吃的丫头,此刻却流露出少有的脆弱。 “妙妙,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他轻声问。 第110章 这也太奇怪了! 唐妙语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黯淡。 “嗯。我爸妈……他们都是警察,在我十岁那年,一次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是奶奶把我带大的。不过,大伯一家对我挺好的,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 “后来奶奶年龄也大,大伯就把我们接过去一起住。” “只是,我现在毕竟长大了嘛,总住在他们家也不太方便,所以就自己出来住了。” 苏御霖其实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大伯是谁。 没人和他提过。 唐妙语也似乎并不想主动提起这层关系。 但她话语中那种难以掩饰的孤独感,苏御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你呢?苏苏。”唐妙语忽然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你也是一个人住?” 这个简单至极的问题,直接让苏御霖呆住了。 父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搜寻关于这两个称谓的任何信息。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努力回忆关于“父母”的记忆时,脑海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记得前世作为国际顶尖侦探的每一个细节。 记得追踪那个大毒枭时坠崖的惊心动魄。 他也能记得这一世,从警校到进入刑侦支队,所经历的每一个案件,每一个同事的面容。 唯独关于这一世的父母,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熟悉的声音,甚至连一个模糊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有人刻意将这部分记忆从他的大脑中,精准地抹去了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苏御霖的脊背悄然升起。 穿越以来,他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关于这一世父母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苏御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 久到唐妙语有些担心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苏苏?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苏御霖猛地回过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抱歉,妙妙,我……我刚才走神了。”他勉强组织着语言。 “我父母……他们在乡下老家。他们……他们希望我能在大城市好好发展。” 这个蹩脚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 但此刻,面对唐妙语关切的眼神,他确实无法给出一个更真实、更合理的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一切太奇怪了。 虽然自己穿越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唐妙语冰雪聪明,似乎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丝异样。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一个带着理解的浅浅微笑。 她轻轻将头重新靠在了苏御霖的肩膀上。 “看来……我们还挺像的嘛。”她轻声说。 “都是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打拼。” 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让苏御霖纷乱的心绪有了一瞬间的平静。 片刻的依偎与沉默之后,唐妙语忽然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苏苏,既然我们都是自己住,要不然……”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们干脆搬到一起住吧?这样,平时也能有个照应,你说呢?” 这个大胆至极的提议,让苏御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连揉肚子的手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妙语。 她眼中那不似作伪的期待,以及那份带着试探的认真,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起住?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每天下班回家,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而是…… 唐妙语见他那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看你这个样子!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啦!” 苏御霖却没有笑。 他的思绪,仍旧停留在刚才那个令人不安的重大发现之上。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父母,一无所知? 这个诡异空白的记忆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是原主的刻意遗忘,还是……另有隐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雾,笼罩了他的心头。 …… 但现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很快,他接到了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 “苏副队,城郊龙湾水库发现一具男尸,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透着紧张。 “知道了,马上到。”苏御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唐妙语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龙湾水库发生命案,妙妙,你不舒服,在家休息吧。”苏御霖言简意赅,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唐妙语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上恢复了专业神色:“我没事,我跟你一起去。” 苏御霖摸着她的脑袋,“真不要紧吗?” 唐妙语郑重点了点头。 …… 一场秋雨刚过,龙湾水库边的空气湿冷泥泞。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个晨练老人,脸色苍白。 正由一名年轻警员安抚着录口供,嘴里还念叨着“太惨了,太惨了”。 死者仰面倒在水库边的一片草地上,身旁散落着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钓鱼竿、渔具包和折叠椅,显然是来此垂钓的。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腹部的惨状——衣物被鲜血浸透染成了深褐色,破开的口子里。 可以想见利刃反复穿刺的痕迹,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衣物颜色。 王然正蹲在尸体不远处,皱着眉观察,见苏御霖和唐妙语赶到,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苏哥,唐法医。”王然的脸色有些难看,压低了声音。 “死者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苏御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现场。 死者衣着相对整齐,除了致命伤,身上似乎没有其他搏斗造成的明显外伤。 钓鱼装备大部分完好,只是有些凌乱,一把昂贵的碳素鱼竿甚至还好好地架在支架上,鱼线垂入水中。 “初步勘察,胸腹部一共十几处锐器创。”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向苏御霖报告。 “致命伤集中在心脏和腹部大血管。现场没有发现明显挣扎痕迹,也没有找到凶器。” 唐妙语已经戴上手套和口罩,准备进行初步尸表检查。 她蹲下身,神情专注,仔细观察着死者的伤口形态和分布。 苏御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一个歪斜的监控探头:“监控呢?” 第111章 水库命案。 王然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无奈:“别提了,苏哥。那破玩意儿,镜头朝天,估计昨晚风大雨大给吹歪了,什么有效画面都没拍到。这凶手是踩了狗屎运,还是说,他早就摸清了这里的监控死角?” 苏御霖的眉头锁得更紧。 十几刀,没有挣扎,监控失效。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苏御霖问。 “还在核查,他身上没有身份证件,只有一部屏幕碎裂、泡了水的手机,技术队正在想办法恢复数据。” 王然答道,又忍不住摸着下巴分析起来。 “苏哥,看这死者,钓个鱼都用这么专业的装备,浑身上下穿的也不是便宜货,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会不会是仇家寻仇,或者……商业纠纷引来的杀身之祸?” 苏御霖点点头。“等身份确认了吧。” 转头对唐妙语说:“妙语,仔细看看伤口,特别是创口边缘、创角和创道方向,看能不能分析出凶器的类型和凶手的大致习惯。” 唐妙语点点头,专注地投入到检查中。 …… 下午,死者的相关讯息出来了。 林忆霏正在做着汇报。 “死者名叫高启胜,男性,四十二岁。” “在本市经营着数家大型KTV娱乐会所,同时经常出席一些慈善活动。”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点头听着汇报。 “龙湾水库那边,有新发现吗?” 林忆霏调出另一份文件。 “水库管理员证实,高启胜是那里的常客。” “几乎每个周末,只要天气允许,他都会独自一人去水库钓鱼,说是为了放松心情。” “根据唐法医的初步鉴定,高启胜的死亡时间大致在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这个时间段,水库周边人迹罕至,尤其是他选择的那个钓位,相对偏僻。” 王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 “所以凶手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地点动手?” 林忆霏点点头。 “可能性很大。” “唐法医还说,死者身上总共发现了十七处刀伤,其中有七处贯穿了重要脏器,是致命伤。” “从创口的形态和深度分析,凶器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单刃尖刀,初步推测,可能是军用匕首或者特制的狩猎刀。” 苏御霖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泄愤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残忍的宣泄,或者……刻意的折磨。 “立刻对高启胜的社会关系、近期经济往来、以及所有通讯记录进行全面排查。” “重点关注他昨晚到今晨的行踪,查清楚他是独自前往水库,还是中途与人有过接触。” “另外,通知外勤队,以水库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仔细查找可能被遗弃的凶器,以及其他任何可疑物品。” 指令下达,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关于高启胜的更多信息被汇总到了苏御霖面前。 最先接受询问的是高启胜的妻子,刘芸。 询问室内。 刘芸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出丝毫悲伤。 “高启胜昨晚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负责问话的警员记录着。 刘芸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大概晚上九点多吧。” “他说约了生意上的伙伴谈事情,可能会晚点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 “他经常这样吗?” “嗯。” 刘芸轻轻应了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我早就习惯了。” 警员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丝异样。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刘芸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 “感情?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他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难道不知道?” “只是懒得说破而已。” 她说的很直白。 初步调查结果显示,高启胜的人际关系网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他表面上是成功的商人,乐善好施。 但暗地里,他的KTV会所涉及多项灰色地带的生意。 赌场、高利贷,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服务”。 因此,他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 晚上八点。 林忆霏将整理好的资料投影到会议室的白板上。 “目前来看,有几个重点怀疑对象。” “赵明辉,高启胜的生意合伙人之一。” “两人因为旗下KTV的股权分配问题,近期发生过数次激烈争执,甚至有肢体冲突的记录。” 苏御霖点头。 林忆霏继续说道。 “刘华强,曾是高启胜手下KTV的一名大堂经理。” “三个月前,因为私吞客人消费款被高启胜发现,当众开除。” “刘华强被开除时,曾当着许多员工的面扬言,一定会让高启胜‘好看’。” “还有几个因为在高启胜的场子里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这些人,都有报复杀人的可能。” 苏御霖的目光在白板上的名字间移动。 最后,落在了高启胜妻子刘芸的名字上。“他妻子刘芸呢,有没有嫌疑。” 林忆霏点头补充道。 “我们查到,刘芸在半年前就知道高启胜在外面包养情人的事情,并且掌握了一些高启胜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 “如果高启胜意外死亡,作为合法妻子的她,将是最大受益人之一,可以继承高启胜大部分的合法资产。” “而且,她对高启胜的死,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王然一拍大腿。 “我就说这女的不对劲!” “那表情,跟死了条无关紧要的狗似的。” 苏御霖没有立刻下结论。 “目前的方向很明朗,那就继续查。” “把赵明辉、刘华强,还有那些欠赌债的人,以及刘芸,都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查清他们每个人在案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 “特别是刘芸,她昨晚到今晨的具体行踪,必须精确到分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案子,不简单。” “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很强。” “水库的监控被吹歪,真的是意外吗?” 第112章 第一个不在场证明。 “总之,还是先按照正常流程逐个走访排查吧。” 苏御霖指向白板上,赵明辉的名字。 据知情人透露,两人为了一块黄金地段的开发权,几乎撕破了脸。 甚至在不久前的一次商会晚宴上,当众爆发了激烈的言语冲突。 这个赵明辉,作为高启胜生意场上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近期又有激烈冲突,无疑是首要排查对象。 若说杀人动机,赵明辉绝对充分。 “忆霏姐,联系赵明辉。” “就说我们需要了解一些高启胜生前的情况。” 林忆霏点头,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很快,林忆霏抬起头。 “约到了,苏队。” “赵明辉同意在他公司见面,时间是下午三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他要求自己的律师必须在场。” 苏御霖点头。 这是只老狐狸啊,滴水不漏。 “可以,到时候我和王然过去。” …… 下午两点五十分。 金明大厦内。 赵明辉办公室。 赵明辉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老板椅衬得他微胖的身材更显几分臃肿。 他的旁边,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律师,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严阵以待。 “苏警官,久仰大名。” “林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支队长,果然一表人才。” 赵明辉主动伸出手。 苏御霖与他轻轻一握。 “赵总客气。” 没有过多的寒暄,苏御霖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高启胜先生的事情。” 赵明辉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知道,高启胜死了,这事儿啊,整个商圈都传遍了。” 他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气定神闲。 “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 “毕竟,老高那个人,平时看着挺硬朗。”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 “赵总,案发当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您在哪里?” 王然在一旁例行公事地询问,同时打开了记录本。 赵明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 “警官,这是怀疑我呢?我可没那闲工夫大清早跑到水库去杀人。” 他翘起二郎腿,皮鞋擦得锃亮。 “昨天早上,我正在主持集团的晨会。” “从六点开始,一直到九点半左右才结束。” “集团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二十多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苏御霖点点头。 “开这么早的会?会议有记录吗?” “当然有,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赵明辉打了个响指。 “我们集团的重大会议,全程都有录像存档。” “我的律师已经准备好了相关证明材料。” 他旁边的律师适时地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苏御霖接过文件,大致翻阅了一下。 上面清楚地列明了会议时间、与会人员名单,以及一份监控录像的拷贝说明。 “苏哥,我去核实一下。”王然低声说道。 苏御霖微微颔首。 王然随即起身,带着一名技术警员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明辉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似乎对警方的调查毫不在意。 “苏警官,我知道你们怀疑我。”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苏御霖。 “毕竟,我和老高最近是有些商业上的摩擦。” “那块地的开发权,我们都看上了。” “商场如战场嘛,有点竞争,有点口角,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语气轻松。 “但要说因为这个就去杀人,那也太小看我赵明辉的气量了。” 苏御霖笑了笑。 “赵总的意思是,你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当然。” 赵明辉摊了摊手。 “生意而已,没了这块地,还有下一块。” “犯不着为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 大约半小时后,王然回来了。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汇报。 “苏哥,核实过了。” “赵明辉的集团大厦监控录像显示,他昨天早上五点四十分进入大楼,直到九点五十二分才从会议室出来。” “期间一直在主持会议,我们随机抽查了几名与会高管,他们的证词与赵明辉所说一致。” “会议全程的录像也拷贝回来了,初步查看没有发现异常。” 赵明辉的律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苏御霖心中了然。 赵明辉的嫌疑,在强大的不在场证明面前,大幅度降低。 除非……他能找到买凶杀人的证据。 但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查实的。 “赵总,打扰了。” 苏御霖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赵明辉也跟着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 “苏警官慢走。” “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真凶,还老高一个公道。” 走到办公室门口,赵明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苏警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高启胜这个人啊,明面上是正经商人,乐善好施。” “但背地里,树敌可不少。” 苏御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赵明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案子真查起来,估计你们的难度可是非常大的。” “有什么用的上鄙人的,苏警官随时开口。” “哦,对了,建议你们在他的私人生活方面查一查。” 苏御霖品味着他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赵明辉的公司,坐进车里。 王然打着了车。 “苏哥,这赵明辉的嘴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还有不在场证明。” 苏御霖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 “苏哥,现在怎么办?” 王然看向苏御霖。 “赵明辉最后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苏御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不管可信度有多少,查,是必须要查的。” “通知林忆霏,立刻着手调查高启胜的私生活,重点排查他名下KTV会所的女性员工,以及与他有不正当关系的女性。” “特别是那些近期与高启胜发生过冲突,或者可能因爱生恨的。” “另外,刘芸那边,继续给我盯紧了。” “她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不正常。” 王然点了点头。 “明白。” 第113章 穷困潦倒刘华强。 “按照顺序,继续查其他人吧。” “林忆霏之前汇总的资料里,除了赵明辉,还有一个人,也曾公开扬言要让高启胜付出代价。” 王然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资料。 “那个被高启胜当众开除的KTV大堂经理,刘华强?” 苏御霖微微颔首。 “对。” “金色年华KTV,曾经也是本市夜场的一块金字招牌。” “刘华强能做到大堂经理的位置,想必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被当众羞辱开除,这份怨气,不容小觑。” 王然发动了汽车。 夜色渐深。 一家名为“极速部落”的小型网吧,依旧灯火通明。 苏御霖和王然走进网吧时。 前台一个穿着油腻T恤,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 王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好,找一下刘华强。” 那男人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眼神迷茫。 “谁?” “刘华强。” 王然重复了一遍。 男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两人。 他伸手指了指网吧最角落的一个机位。 “喏,那儿呢,夜班管理员。” 苏御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一个寸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旁边还有几颗花生米。 这副颓废潦倒的模样,与资料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KTV大堂经理,判若两人。 苏御霖和王然走了过去。 “刘华强?” 苏御霖在身后喊道。 刘华强缓缓转过头,眼神麻木。 “干啥?”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苏御霖亮出了警官证。 “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刘华强张嘴,夹杂着浓重的酒气。 “了解情况?” “我一个网吧看大门的,能有什么情况让你们这些大警官亲自跑一趟?”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灌了一口。 王然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想问问关于高启胜的事情。” “高启胜?” 刘华强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骤然一变。 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 “他怎么了?” “死了?”苏御霖观察着他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刘华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身体因为大笑而颤抖。 引得网吧里不少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歇下来。 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花。 “死了好!” “死了好啊!” 他咬牙切齿。 “这个王八蛋,总算遭报应了!” 王然冷冷问道。“看来你很恨他。” 刘华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然。 “恨?” “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王然打断。“好好说,别满嘴顺口溜。” 刘华强完全不理会,自顾自发泄着情绪。 “他当众羞辱我,把我像狗一样赶走,断了我的生路!”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老婆都跟我离了。” “都是拜他所赐!”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没有打断。 “所以,你杀了他?” 苏御霖的语气平静。 刘华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愣愣地看着苏御霖,过了几秒。 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杀他?” “哈,我倒是想啊。” “你们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油腻的衣服,又指了指这个狭小肮脏的网吧。 “我连买把像样刀的钱都没有,拿什么去杀他?” “用手掐吗?” 王然的目光扫过他,带着一丝审视。 “案发当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你在哪里?” 刘华强想了想,眼神有些迷离。 “昨天早上?” “哦,我刚下夜班。” “大概六点左右吧,去了网吧对面的‘老王记’早餐店。” “吃了碗豆腐脑。” “吃完饭,就回网吧睡觉了,一直睡到下午被老板叫醒接班。” 苏御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刘华强的脸。 “有人能证明吗?” 刘华强嗤笑一声。 “早餐店的老王,网吧老板,还有几个天天泡在网吧的熟客,他们应该都看见我了。” “哦,对了,早餐店门口好像有个监控,你们可以去查查。” 他的语气带着无所谓。 王然看向苏御霖,苏御霖微微点头。 “我去核实。” 王然立刻带人前往早餐店和调取网吧监控。 刘华强似乎因为刚才的激动,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警官,高启胜那个人渣,坏事做尽,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想杀他的人海了去了,你们有的查喽。” 苏御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华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说真的。”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苏御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倒要谢谢那个杀了他的人。” “替我报了这个大仇。”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哈哈。” 大约一个小时后,王然回来了。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汇报。 “苏哥,核实清楚了。” “早餐店老板和几名食客都证实,刘华强昨天早上六点到七点左右,确实在店里吃早餐。” “早餐店门口的监控也拍到了他进出店的时间,与他所说基本吻合。” “网吧的监控显示,他七点出头回到网吧,之后就一直趴在前台睡觉。” 王然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严丝合缝。” 苏御霖的眉头微微蹙起。 又一个完美的的不在场证明。 刘华强见王然的神色。 “怎么样,警官?” “我说我没那个本事杀人吧?” 苏御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华强。 “打扰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刘华强忽然叫住了他。 第114章 离奇的照片。 苏御霖转头,凝视着刘华强。 刘华强咧嘴一笑。 “警官,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们透露一个情报吧。” “我在他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他手下那些KTV腌臜事儿我见多了。” “高启胜那个人,外面装得人五人六,背地里烂透了。”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们不妨查查他身边的女人。” “特别是他那个‘金色年华’KTV里的姑娘们。” “那老小子,玩得花着呢。指不定哪个被他逼急了,或者因爱生恨,给他来个痛快。” 刘华强说完,又拿起空酒瓶子往嘴里倒了倒。 苏御霖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带着王然离开网吧。 …… 王然忍不住开口。 “苏哥,这刘华强最后说的,倒是和赵明辉说的对上了,都是私生活方面。”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停。 “没错,这一点,和高启胜妻子刘芸的反应,能对得上。” “高启胜经营的这种行业,本身就容易滋生桃色纠纷。” “如果真是情杀,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比如那十几刀,很可能带着强烈的情感宣泄。 “反正已经安排过林忆霏,重点关注近期与高启胜有过激烈冲突,或者可能存在情感纠葛的女性了。” “看调查的结果怎么样吧。”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时,已经是深夜。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秦耀辉正叼着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自从上次在王局面前丢了人后,他丝毫不敢再大意了。 看见苏御霖和王然进来,他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圈。 “回来了?”秦耀辉的声音疲惫。 “高启胜他老婆刘芸那边,我们也刚问完话回来。” 苏御霖点头。“情况怎么样?” 秦耀辉将手中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里面已经堆满了烟头。 “滴水不漏。” “家中的监控能证实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上午10点,她没出过门。” 苏御霖点点头,在白板上圈画了起来。 赵明辉,刘华强,高启胜的妻子刘芸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最有嫌疑杀人的几人基本都可以排除了。 秦耀辉叹了口气。 “高启胜这种人,仇家遍地,没想到想找个突破口这么不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刑侦支队陷入了一种高强度却收效甚微的工作状态。 秦队和苏御霖指令林忆霏和外勤警员,对高启胜名下所有KTV,特别是“金色年华”的女性员工进行了大规模排查。 一众浓妆艳抹、身姿妖娆的年轻女孩们。 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大多表现得惊慌失措。 她们中的一些人,确实与高启胜有不正当关系,甚至收到过高启胜赠送的贵重礼物。 但当问及案发当晚的行踪时,她们要么有同伴作证当晚在一起,要么有消费记录、打车记录等旁证。 没有一个人,具备单独作案的时间和条件。 同时,另一路警员也对那些曾因在高启胜场子里赌博,欠下巨额赌债的人进行了逐一排查。 这些人,大多对高启胜恨之入骨。 有的因为赌债家破人亡,有的被高启胜的手下逼得东躲西藏。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案发时间段,也都有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有人在千里之外的工地搬砖,有人在小城市的出租屋里躲债,还有人干脆就在拘留所里待着。 线索一条条被摸排,又一条条被排除。 会议室内的白板上,嫌疑人的名字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上新的。 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王然的暴脾气都快被磨没了,整天唉声叹气。 “苏哥,这案子也太邪门了。” “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个人又都他娘的有不在场证明?” 林忆霏也摘下了眼镜,揉着疲惫的眼睛。“高启胜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牵扯到的利益方也多。” “我们查到的这些,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就连一向沉稳的队长秦耀辉,烟瘾也肉眼可见地变大了,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堆积如山。 苏御霖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线,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技术警员走了进来。 “秦队、苏队,有个新情况。” “我们之前不是让技术队恢复高启胜那部泡水手机的数据吗?” 苏御霖抬起头。 “有结果了?” 警员点点头,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苏御霖。 “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大部分都是一些商业往来和日常通话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我们在他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发现了一些……照片。” 苏御霖接过文件,迅速翻阅起来。 纸张上打印出的,是一系列年轻女孩的照片。 有些是光线昏暗的KTV包厢内的合影。 有些则是单人照,背景各异,有的甚至能看出是在酒店房间。 更令人心头一沉的,是几张明显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 从隐蔽角度偷拍的私密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们大多衣着暴露,神态或迷茫,或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秦耀辉凑了过来,烟头在他指间明明灭灭,脸色难看。 王然神情很凝重。“这些女孩都是谁?” 技术警员咽了口唾沫。 “我们正在逐一核对身份。” “大部分是他名下KTV的陪酒女,有些已经离职了,还有一些……身份暂时不明。” 警员的手指在文件上移动,然后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但是,秦队、苏队,这个女孩,有些问题。”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了那张被指出的照片上。 照片的像素不算太高,似乎是手机拍摄后放大的。 画面中的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没有其他照片中女孩们那种浓重的妆容,素净的脸庞上,五官显得格外精致。 一双大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纯真与忧郁。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一扇窗前,窗外是模糊的城市夜景。 这张照片,与其他那些充斥着欲望气息的照片,格格不入。 “她是谁?”苏御霖问。 “她叫陈雨萱。” 技术警员报出一个名字。 “曾在高启胜的‘金色年华’KTV工作过。” “半年前,她从公寓跳楼,自杀身亡。” 自杀身亡。 办公室里,所有人顿时警醒。 刑侦的警觉让他们嗅到了不简单的意味。 秦耀辉熄灭了烟,他盯着那张照片。 苏御霖也看着那张照片。 一个前员工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启胜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在她死后半年居然还没删除。 高启胜与她的死,究竟有没有关联? “查。”秦耀辉下指示了。 “立刻去查陈雨萱的详细资料。” “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金色年华’工作的具体情况,以及她自杀前后的所有异常。” “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特别是,她和高启胜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第115章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市局的指令下达后。 不到两小时,城东分局的联络警员便将陈雨萱自杀案的全部卷宗送了过来。 卷宗薄得有些出乎意料。 被装在一个朴素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苏御霖将里面的材料一一取出。 摊放在会议室冰冷的长桌上。 秦耀辉掐了烟,凑近过来。 王然和林忆霏也迅速围拢,各自拿起一部分材料。 “死亡时间:半年前,三月十八日,凌晨两点左右。” “死亡地点:城东区翠湖公寓,十二楼,一二零四室。” “死者租住地。” 林忆霏扶了扶眼镜,指尖划过法医鉴定报告的纸面。 “死因是高坠导致的多处器官破裂,脊椎断裂,颅骨粉碎性骨折。” “现场痕迹表明,她是从阳台坠落的。” 王然盯着手中的现场勘验记录一边念着。 “死者陈雨萱,女,二十三岁。” “户籍地林城市吕通县。” “城东区‘金色年华’KTV前员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案发前两个月刚辞职。” 秦耀辉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打印纸。 纸张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刺目的“结案”印章。 “城东分局的结案报告在这里。” “他们通过走访调查,排除了他杀可能,认定为自杀。”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结案报告。 这份报告,似乎过于简单了。 “根据这份报告,认定自杀的主要理由是,案发现场的门是从内部反锁的。” 苏御霖的指尖轻轻点在报告的某处。 “而且,上了防盗链。” 王然放下了手中的法医报告。 “尸体检验报告也显示,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搏斗造成的伤痕。” “也没有其他可疑的陈旧性损伤。” “只在死者体内检测到了酒精残留。” 秦耀辉皱眉:“酒精?那就是说,她自杀前喝了酒?” 王然点头:“是的,秦队。报告显示,死者陈雨萱血液酒精浓度为0.12g/100ml。” “这个浓度,足以让人判断力下降,情绪放大,但通常不至于到完全失控或者意识不清的程度。” “喝了点酒,一时想不开,跳了。这种事儿也不少见。” 苏御霖问道:“有检测出具体是什么酒,或者除了酒精之外的其他药物成分吗?” 王然仔细查看后摇头:“报告上只写了乙醇类物质,没有具体指明酒的品牌种类。也没有检测到其他常见毒品或安眠药成分。结论是,除了酒精,没有其他可疑物质。” 秦耀辉点点头,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缭绕中。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酒的问题先不说。” “既然是自杀。” “有没有遗书?” 苏御霖点头,而后翻阅着卷宗的每一页。 片刻后,他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没有。”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形式的遗书。”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 “有些自杀者,确实不会留下遗书。” “可能是一时冲动,也可能是心灰意冷到无话可说。” 苏御霖看着当时的现场照片。“门从内部反锁,并且上了防盗链。” “这确实是密室自杀的典型特征。” 就在苏御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秦耀辉一拍桌子。 “看!这是什么?!!” “当时的报警人,居然是高启胜!” 众人循声看去。 出警记录上写的清清楚楚。 报警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 报警内容:发现楼下有人坠楼。 林忆霏的反应极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迅速翻阅着电子版的其他文件。 “奇怪,高启胜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区?” “而且还是凌晨两点这种敏感时间。” 王然也凑了过来。 “这孙子大半夜不睡觉,跑那儿干嘛去了?” 很快,他们在卷宗里找到了两份关键的证人证言。 一份来自高启胜本人。 他声称,翠湖公寓十一楼,也就是陈雨萱楼下,是他一位“女性朋友”的家。 案发当晚,他正在那位朋友家中。 他们两人,一同在阳台目睹了陈雨萱从十二楼坠落的整个过程。 另一份询问笔录,来自高启胜口中的那位“女性朋友”,名叫刘美玲。 她的证词,与高启胜的说法基本吻合,证实了两人当时确实在一起,并亲眼看到了坠楼。 两起案件。 高启胜的谋杀案。 陈雨萱的自杀案。 现在诡异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太奇怪了。 苏御霖转头看向秦耀辉。 “秦队,还得继续查。” “租住在十一楼的,高启胜的这位‘女性朋友’刘美玲。” 秦耀辉表示赞同,很快便安排了下去。 刑侦支队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半小时,林忆霏的电脑屏幕上便收到了查询结果。 她清了清嗓子,汇报道。 “秦队,苏队,查到了。” “刘美玲,女,二十九岁。” “是高启胜名下‘金色年华’KTV的前台经理。” “根据我们外围了解到的信息,她和高启胜,是圈内几乎公开的情人关系。” 秦耀辉听着汇报,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然后将烟盒递向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秦耀辉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 他看着苏御霖,问道。 “御霖,如果高启胜和刘美玲的证词都成立。” “他们确实是亲眼目睹了陈雨萱跳楼。” “那是不是就说明,关于陈雨萱的死,高启胜的作案嫌疑,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排除了?” 毕竟,一个人总不能一边杀人,一边又报警说自己目睹了死者自杀。 苏御霖指尖在陈雨萱那张素净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秦耀辉:“秦队,如果卷宗上的一切都准确无误,高启胜和刘美玲半年前的证词也确实坚不可摧,那么从表面证据链来看,高启胜在陈雨萱死亡这件事上确实不存在作案嫌疑。” 他话锋一转。“但,这完全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他们两人当初对警方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没有任何虚构成份,更不存在合谋作伪证的可能。” “凌晨两点多,一个这么敏感的时间。” “高启胜‘恰好’在他情人家中,而他情人家‘恰好’就在死者陈雨萱的正楼下。” “他们又‘恰好’在阳台,‘恰好’目睹了坠楼的全过程。” “随后,高启胜‘主动’报警。秦队,您不觉得这里面的‘恰好’太多了吗?多到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第116章 林城刑侦,未来由你主导。 城西的“尚嘉广场”人潮涌动。 苏御霖和秦耀辉穿过琳琅满目的专柜。 最终在一家名为“魅色”的彩妆品牌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装,化着得体妆容的女人正耐心地为顾客介绍着产品。 她身形保持得很好,正是高启胜的情人刘美玲。 两人一直等到顾客满意离开。秦耀辉上前一步,亮出了警官证。 “刘美玲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刘美玲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警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高启胜的情况。”苏御霖开口。 听到“高启胜”三个字,刘美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憎恶。 “高启胜?” 她嗤笑一声。 “一个人渣,有什么好了解的!” “死有余辜!” 她咬字很重。 看起来怨气很大。 秦耀辉与苏御霖对视一眼,并未打断她。 “看来,老天爷还是开眼的。” 至此,高启胜已经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毕竟这种级别的商界人士,在林城也算出名。 莫名其妙暴尸河边,各种传闻已经沸沸扬扬了。 苏御霖静静听着,良久才说话。 “刘女士,我们想问的,是关于半年前,陈雨萱坠楼的事情。” 刘美玲立马住口。 “陈雨萱……”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茫然。 “哦,是那个跳楼的女孩。” 苏御霖点点头。 随后开启了【谎言共振】 “卷宗记录,事发当晚,你和高启胜一同在翠湖公寓十一楼,也就是陈雨萱楼下的房间。” “并且,你们亲眼目睹了陈雨萱坠楼的过程。” 刘美玲点了点头,眼神低垂,似是在回忆。 “是的。” “那天晚上,我本来买了两张凌晨两点半去海岛的机票,准备出去旅游散散心。” “高启胜……他当时在我家。” “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的。” 刘美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 “但他临时说公司第二天有急事,去不了了。” “我当时很生气,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票已经买好了,在高启胜的劝说下,我就一个人准备出门。” “结果,刚到机场时,才发现身份证忘在家里了。” “我就赶紧又折返回去取。” 苏御霖细致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大概是……快两点了吧。” “一进门,就闻到屋子里一股很浓的酒味。” “高启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脸色很难看。”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去阳台开窗透透气。” 她说到这里,脸色也白了几分。 “结果……我刚走到阳台边上……” “就看见……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楼上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 “我当时……吓坏了,腿都软了。” “脑子一片空白。” “我尖叫起来,高启胜也冲了过来。” 苏御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秦耀辉眉头微蹙。 “后来呢?” 苏御霖轻声问道。 “我当时真的吓傻了,根本不敢再在那个屋子待下去。” “高启胜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本来就是要送我去机场的。” “高启胜他……他也劝我赶紧走。” “他说他会报警,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情,让我不用担心,按原计划去旅游。” “我当时六神无主,又想到楼上刚刚有人坠楼,有点害怕也不想在这呆了。” “所以……我就坐着司机的车,直接去机场了。” “等我旅游回来,过了好几天,警察才找到我,给我做了笔录。” 她的叙述清晰,细节也与卷宗中的记录基本吻合。 苏御霖的耳中,始终没有传来任何代表谎言的蜂鸣或嗡鸣。 这意味着,刘美玲所说的这些,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真实的。 “你认识陈雨萱吗?” 苏御霖换了个问题。 刘美玲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认识。” “后来警察调查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以前也在‘金色年华’上过班。” “但我入职‘金色年华’做前台经理的时候,她好像已经离职了。” “所以,我们应该没打过照面。” 苏御霖的听觉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反馈。 如果刘美玲说的是真话,那么高启胜作为陈雨萱坠楼的“目击者”并报警。 这个行为本身就显得不那么可疑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并没有直接参与导致陈雨萱坠亡。 秦耀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苏御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苏御霖没有立刻表态。 那些“恰好”,在高启胜和刘美玲共同的“目击”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高启胜“恰好”在情人刘美玲家。 刘美玲家“恰好”在陈雨萱楼下。 他们“恰好”都去了阳台。 然后“恰好”目睹了坠楼。 高启胜再“主动”报警。 苏御霖想起了高启胜手机加密相册里,陈雨萱那张素净的照片。 一个KTV老板,为什么要把情人的房子租住在前员工的房子下面。 又为什么要在自己情人面前,目睹另一个年轻女孩坠楼后。 还如此镇定地安排情人离开,自己留下处理? 仅仅是为了保护情人不受惊吓? 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刘女士,打扰了。” 苏御霖站起身。 “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们可能还会再联系你。” 刘美玲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高启胜那种人,坏事做绝,死了也是报应。” “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凶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离开商场,坐进车里,秦耀辉终于忍不住开口。 “御霖,这刘美玲说的话,你觉得……”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她说的是真话。” 秦耀辉一愣。 “全是真话?” 苏御霖点点头。 “那高启胜在陈雨萱那案子里,岂不是就……” 苏御霖睁开眼,眸色深沉。 “她说的,是她‘认为’的真话。”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的真相,就一定如她所见。” 一个目击者眼中的真实,与全局的真实,未必是同一回事。 秦耀辉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车厢内烟雾缭绕。 “那现在怎么办?” 苏御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意思很清楚。 大哥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我一个副的,你问我怎么办? 秦耀辉将烟灰弹出车窗。“御霖,说实话,我这脑袋快转不动了。每次以为抓到点头绪,你轻轻一点,就又散成一堆更麻烦的问题。” “说真的,御霖,有时候我琢磨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颗脑袋,现在在遇到你这种弯弯绕绕的案子时,基本就…就自动托管了。” “知道自己不够用,索性进入休眠模式,等着你这台超级计算机运算出结果。”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说我老秦就彻底撂挑子了。” “这股劲儿还在。但在你面前……” “尤其是在分析这些我连线索都还没理清的乱麻时,我就觉得…自己那点经验,那些老法子,好像都显得可笨。” “与其自己瞎琢磨,还不如省点力气,让你这高性能引擎来主导吧。” “毕竟,林城刑侦,未来终究是你来主导。” 第117章 排除所有不可能。 苏御霖转头看向秦耀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秦队,别这么说。” “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同而已。“ “你那种直觉式的、经验驱动的办案思路,有时候比我这种更有效。“ 秦耀辉摆了摆手,又吸了一口烟。 “行了,少来这套。“ “咱们还是说说,接下来怎么查吧。“ 苏御霖拍了怕前面司机的座椅。 “去趟城东分局,见见当时负责陈雨萱案子的队长。“ …… 城东分局,会议室。 坐在长条会议桌对面的,是城东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杨为国。 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形微微发福,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陈雨萱的案子?” 杨为国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哦,有点印象。”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 “半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不复杂,就是个自杀案嘛。” “对了,前几天卷宗不是让人给你们送去了吗?” 苏御霖翻开手中的卷宗,看向杨为国。 “杨队,我对你们当时的结案报告,有一些疑问。” 杨为国放下茶杯,意味深长看了苏御霖一眼。 苏御霖不以为然道:“报告里写,案发现场的门是从内部反锁,并且上了防盗链。” “所以,结论是排除他杀可能。” “这是密室自杀的典型特征,对吧?” 杨为国点点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 “对,这种情况还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有人杀完人飘出来,然后又神奇地从里面把门锁上吧。” 他打量着苏御霖,看他年纪轻轻,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刚才秦耀辉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专门做介绍。 所以杨为国心里琢磨着,这人大概是市局刑侦支队刚来的愣头青。 仗着年轻气盛,喜欢翻旧案。 这种人见多了。 毕竟自己也快到点退休了,面对市局一个似乎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也不太想费心客套。 秦耀辉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老杨,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支队新提上来的副支队长,苏御霖。” 他语气故作随意。 杨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愕然地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 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闻,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连破大案,获得警部嘉奖。 大比武上技压群雄。 破格提拔! 听说过他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更听说,连他的任命文件,都是省厅亲自签批的。 这哪里是什么愣头青,这是一尊“大佛”啊。 天知道再过十年,他会在什么位置。 杨为国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绕过桌子,向苏御霖伸出手。 “哎呀,原来是苏副队!”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握着苏御霖的手,连连称呼,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苏队这么年轻有为,真是我们警界的后起之秀啊。” 苏御霖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并未察觉对方态度的转变。 “杨队客气了。” “我们还是说回案子。” 他轻轻抽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卷宗。 “杨队,当时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他杀后,凶手通过某种手段,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杨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招呼旁边的小警员。 “小李,快给苏副队和秦队倒茶,上好茶叶。” 他自己则拉开苏御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队,您提出的这种可能性,我们当时自然是考虑过的。”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杨为国的表情。 “首先,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的窗户。” “死者住在十二楼,窗户全都完好无损,玻璃没有破裂,窗框也没有任何撬动或者攀爬的痕迹。” “其次,我们检查了房间的通风管道。” 他比划了一下,“直径大概只有二十公分,别说成年人,就算是个瘦小点的孩子也钻不进去。” “再次,案发现场非常整洁,没有搏斗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抵抗伤或者防卫伤。” 苏御霖很有节奏的点头回应。 “那防盗链呢?”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从门外,用某种特殊的工具,勾住了防盗链?” 杨为国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可能。” “我们当时专门做了实验,那种老式的防盗链,一旦门关上,从外面是绝对无法扣上的。”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己当年工作的自信。 “就算真的存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工具,也必然会在金属链条或者卡扣上留下细微的痕迹。” “我们用放大镜仔细检查过,防盗链本身没有任何异常的磨损,链条和固定端都完好无损。” “可以百分之百排除是先将防盗链切割成两半,等门关上后再从门外用强力胶水之类的东西黏合的可能。” “另外,我们也检查了阳台的栏杆,以及楼下对应的绿化带,没有发现任何绳索摩擦的痕迹,或者踩踏植物的迹象,基本排除了凶手行凶后从阳台索降下去的可能。” 他说得十分详尽,显然对这些细节记忆犹新。 苏御霖沉吟片刻,继续提问。 “死者的朋友,或者她在林城的亲人,有没有提到过她近期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情绪上的波动?” 杨为国再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没有。” “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调查,陈雨萱在林城的社交圈子非常狭窄,几乎没什么朋友。” “她的老家在郊县,我们联系过她的父母。据他们说,女儿一向很独立,也很少主动与他们联系,除了每个月会定期给家里寄些钱回去,平时基本上不怎么拉家常,更别提说心事了。” “我们也走访了她租住公寓的邻居,邻居们都表示,平时几乎不见她带什么人回家,独来独往的。” “除了报警人高启胜有些可疑。” “毕竟是她的前老板,但他是坠楼的目击证人,而且还有其它人互相作证,所以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 “哦,对了,还有个情况。” “案发那段时间,翠湖公寓的业主们因为物业费上涨的问题,正在跟物业公司闹矛盾,要求更换物业,拒缴物业费。” “正好又恰逢监控系统费用到期,所以,小区的监控系统,在那段时间……基本上是全部停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