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一切后我成了仙道魁首》 设定集 【修行世界设定】 [修仙四艺] 丹药、符箓、阵法、法器——分九品 [斗法手段] ①仙术:分下中上三品 ②神通:无品级,修士铸就神仙根基后,诞生神通 ③法门:无品级,独一性,完美契合修者 [交易货币] 灵石 [修行境界] 前三大境:引气、通玄、紫府 中三大境:脱胎、金丹、元婴 后三大境:合道、神游、羽化 十境——陆地神仙 [人族仙门宗派] 上乾十三宗:飞羽、真一元宗、禅、符、丹、器、阵、兵、问星、金身、圣欢、左道、苍云、天藏 下坤三十六派:流云、青乘、紫薇、北嵩、长苏、巫乱、千机、嘉清、神火、天音、旭昭、碧玺、明照、紫虹、无量、云瑶、驭兽、日宫、月谷、北冥、南阳、西昉、东汤、莲斋、阴傀、大衍、风息、杀阁、长陵、净海、万法、九灵、重渊、上朔、悬剑、灵香 【女主索引】 姓名:少蘅 修为:无 归属:真一元宗 法器:无 功法:无 仙术:无 神通:①【青帝】②(孕育中) 法门:无 《被夺一切后我成了仙道魁首》【女主索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被夺一切后我成了仙道魁首》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章 永远朝前(求收藏,求追读) [要不要回到最初,改变一切] 正是秋冬交际,寒凉袭人。 破败的城隍庙里,陆少蘅在呼啸的风中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只能尽力裹紧身上的草席。 她正在忍耐腹中的饥饿时,就突然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个不辨雌雄,不分喜厌的神来之音。 “你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没有响在耳畔,而是直达心底,陆少蘅当即反问。 [你不用在意,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即可] [人生如戏,你注定会成为江云绛的陪衬,是永远的丑角。但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回到最初,你可以将一切献给江云绛,换取一个不错的未来。也可以重新谋算,再度较量] 两句话,叫陆少蘅面色黑沉,双拳拧紧。 “你都知道什么?” 祂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出身这大燕王朝中显赫的平南侯府。十四年来父母疼爱,长兄和胞弟也待你如珍。可丑角终究是丑角,自从你父母收养好友遗孤江云绛后,你就开始被她夺走一切。相交的挚友、亲人的疼爱、满京的名声……都离你远去。甚至现在被赶出侯府,颠沛至此] [真可怜] 这神来之音虽无感情,可话末处极尽尖酸,宛如枚枚细针,肆无忌惮地刺向淋漓的伤口。 陆少蘅浑身发抖,不知是此刻太冷,还是恼火。 但她没有回话。 [既然斗不过江云绛,不如回到最初,争取一线生机?你已经失去了所有,还不敢放手一搏,竟然如此胆怯?] 陆少蘅深吸口气,面露冷笑。 “你在……激我?”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陷入缄默。 陆少蘅也不发一言,神色归于平静。 约莫半刻钟后,汴京城中像是发生什么大事,哪怕身处偏僻的城隍庙,陆少蘅都能听到一阵阵模糊的喧闹人声。 她心中安定下来。 “天下间有修行者,当今的大燕、大夏和大梁三大王朝在其面前,也不过是凡尘浊土。” “传闻仙门宗派百千,但翘楚者只有四十九,正是上乾十三宗和下坤三十六派。各宗门每二十年才会各自派弟子前来修行者口中的‘凡俗界’一次。” “现在汴京城如此热闹,就是因为正好轮上一届,修行宗派前来招收门徒。” 陆少蘅站起身,朝庙外走去。 “我不需要重回过去,这才是我等的机会!” [放弃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不会后悔吗?] [你被拿走了一切啊,但现在却有机会改变一切,扭转乾坤。重头再来,你将会拥有绝对优势] 陆少蘅没有任何停顿,反唇相讥。 “太好笑了,现在过得不如意,好像重来一次就能万事顺利。可我还是那个陆少蘅。” “重回过去给江云绛当狗?那大可不必!” “而另一方面,我从不后悔,又何必重来?” 她一步一步踏过地上枯黄散乱的稻草,破损的木块,等出了城隍庙门,抬头看去。 她目力生来就强过寻常人,此刻望向汴京城中央处,能够看见高空云层中的厚霭四散。 陆少蘅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各色灵舟、长剑、绫纱、宝葫悬在空中……身着仙门弟子服饰的男男女女乘于其上,无一不是风貌绰约,神仙姿容。 他们居高临下,俯瞰拥挤人潮。 任何一人的眉眼神动,就要叫底下的凡人心颤不已,升起难休的揣摩和忧恐。 可凭什么呢? 一张口,两只眼,明明大家都长着一副人样。 陆少蘅改走为跑,拼尽全力向汴京中央冲去。 饥饿叫身体无力,她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显然你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你弄错了一件最关键的事,那就是我永远不会失去一切。” 陆少蘅注视着云层中的宗派修行者。 看他们趾高气昂。 看他们高高在上。 看他们以仙凌尘。 她的眼瞳亮得惊人! 只觉得心跳砰砰,浑身发热。 陆少蘅朝前狂奔,而那个神来之音却再度在她心中响起。 [你以为修行就能改变一切?没用的。我告诉你,江云绛生来就有先天神通,她资质上乘,气运更是鼎盛,之后会得到种种奇遇机缘] [你要如何同她争?] 这个声音再度出现,却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假设。 陆少蘅昂首看向前方,空无一物。 “说实话,江云绛身上的奇怪,我领教得够多了。如果这些不消失,重回过去并没有用处。” “而且现在最让我奇怪的,是你啊。” 她停下脚步,大口地换气喘息。 “假如一个人真的重生,哪怕是如同蝴蝶翅膀扇动的微小变化,也会卷起周围人的滔天狂浪,然后范围不断扩散开,最后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创造一个新的未来,某种程度上就是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而你,拥有这样力量的你,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很想让我重回过去’,但居然还要征求我的意见?所以你一定受到了某种限制。” 陆少蘅从来不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我可以合理假设,重回过去需要付出代价。同时意愿又是欲望的另一表象,我更不怀疑,你一定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重回过去的代价会由‘我’来承担,而且还能叫你得到好处。” “对吗?” 没有声音回答。 但沉默也是答案。 陆少蘅脸上的讥讽消散,她形貌狼狈,但仍旧昂着下巴,一如之前活了十几年的高傲姿态。 “而且我告诉你,就算抛掉权衡利弊,哪怕时光真的能倒流,我少蘅一生,所行不悔,永远朝前!” “嘭。” 陆少蘅听到了破碎的响声。 而神来之音再次出现时,竟像是有两个不同的音色,交织重叠在一起。 “祝你永远朝前。” 陆少蘅黛眉上挑,下一刻,她感觉好像身体中多出了某样东西。 最有力的佐证,就是她原本因为饥饿而疲乏,此刻却舒服了太多,气力都充沛起来。 “这神来之音,前后的变化可谓巨大,最开始刺激我想要让我回到过去,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又好像对我的选择乐见其成……”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少蘅琢磨不出其中蹊跷,但她从不为难自己,蹙紧的双眉舒展开去。 现在可不是止步不前,犹豫思索的时刻。 她朝汴京城中央奔去。 二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就在眼前了! 第2章 上品资质(求收藏,求追读) 汴京城中,平南侯府。 淡青长裙的少女外披雪色貂裘,头无繁杂珠翠,仅以白玉莲簪束发。 她眉眼灵秀,面带笑颜,拉着旁边身材高瘦的青年说道:“少嘉哥,仙门收徒,凡是三十岁以下,都可以去测试根骨。咱们快快叫上少荆弟弟,一同去试试吧。” 平南侯府之人均姿容出挑,这陆少嘉也不例外。 他展笑说道:“这等好事,你都能想着少荆,若是换作她……” 陆少嘉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净,满脸晦气。 “少嘉哥,你别这么说。少蘅她……” 江云绛皱起双眉,担忧地道:“她也只是年纪还小不知事。你们将她赶出府外一月有余,教训早就足够了,咱们快快遣人将她寻回,也不要错过这仙门招徒的大好机会。” “唉,你何必替她操心?” 陆少嘉一挥衣袖,将此事压下,吩咐身旁仆从,准备马车。 江云绛反驳不得,面泛忧色。 而此刻有赤衣少年跑了过来,他浓眉星眸,扬声大笑:“云绛姐姐,咱们快快去测试根骨资质吧。若是出众被选为弟子,成为修行者,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江云绛伸手拈帕,擦过他额头的薄汗,轻声答道:“虽然据说人人均可修炼,但这修行资质经仙门测试,除了平凡的‘泥胎’外,更高则要分成下中上三品。 “我们这一次运气极好,据说来汴京城的竟然是真一元宗这等位列上乾十三宗的大宗派,但是相应的要求也格外苛刻。不像以往的普通宗门只要根骨出众就能被带走。我们只有测出这三品资质,才有机会被真一元宗收作门徒。” 陆少荆笑嘻嘻地道:“咱们总得试试。何况修行宗派此次来的也不止有真一元宗。大燕王朝各州郡都有不同宗门前来,云绛姐姐,咱们快些前去,就算没能被收入门下,抓紧时间赶去邻近州郡,也还有修行机会!” 话虽如此,他眉眼张扬,分明对自己格外自信。 三人目光交错,心领神会,再不多话,快步出门登上马车,朝仙门招徒地赶去。 人潮拥挤,但平南侯已承三代,至今地位仍旧不低,一路上得不少人相让,还算顺畅地抵达了测试资质处。 陆少嘉率先伸手掀开车帘,再让江云绛踩凳下车。 等到三人都踏上实地,纷纷排进那井然有序,等候测验的人列。 虽然摩肩接踵,但却无人敢在此地吵闹。 有不少修行者高凌云穹,隐在雾间,只有几名面容稚嫩的年轻弟子在下方操持事务。 此刻场地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雪白玉柱,呈四方状,来人只需要用手贴上,就可测出资质。 人群分作四列,测试速度极快,不过两刻钟左右,测完三百人,却仅有一个布衣女子测出了下品资质。 “云绛。” 突然有少年惊喜的声音响起,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极为明显。 把持秩序的黄袍弟子闻声看来,眉头紧皱。 而江云绛听见秦疾的喊声,轻咬下唇,抬首看去声源处的那个俊秀少年,无声地朝他点头示意。 秦疾见状,顿时自感冒昧,神色歉然,又低下头去。 他祖父为当朝二品大员,虽无爵位,但却也算身份显赫。而秦家和平南侯府交好久矣,此前更是同府中嫡女订过婚约,不过前不久已两家退婚。 陆少嘉和陆少荆目光扫过他去,神色审视,倒也没有多言。 列队行进得很快,一批又一批的人完成了测试。 江云绛遥看而去,蹙眉低喃。 “满打满算将近一千两百人,竟只测出两名下品资质,可被太玄宗收为外门弟子。” “但我出生那日,有粉霞云霭升于院落。据古籍记载,生有异象者必有过人之处,我定有资质在身。” 思及此,江云绛蹙紧的眉宇舒展开。 毕竟因为这份‘过人之处’,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好处。 片刻后,已轮到陆少嘉。 他深吸口气,将手掌贴上玉璧。 陆少嘉觉得有莫名力量像是针般,直接刺入掌心,汲取他的一两滴鲜血,再渗入玉璧中。 旁的仙门弟子见状,眼眸微亮。 那血丝扩散弥漫,很快在雪白的壁面上绘出一朵焰火状物,不过仅占据玉璧的一个角落。 “下品资质,五行偏火。” 修士吞纳天地间的五行灵气用于增长道行,但根骨体质各不相同,无法做到五行均衡。 弄明白自己的资质根底,在后续的修行中乃是第一要紧的事。 而一般测试之物仅能测出资质品阶,唯有大派,才能拿出‘鉴源壁’这样的宝贝来溯明资质跟脚。 “在旁留候。”黄衫青年开口,语调和缓不少。 陆少嘉竭力压下嘴角,满面通红,点头应是,自觉走到此人所指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的陆少荆,见状更显激动,紧接着就将手掌贴上玉璧。 淡光泛起,青绿纹路攀爬其上,宛如丝藤。 四位黄袍弟子各维持着一列队伍的秩序,这列的弟子名唤‘肖秋’,他见状神色微惊。 “下品资质,五行属木。“ 看这前后两人面容肖似,应该是血缘兄弟,没想到竟然都身怀资质。 但这赤衣少年脸上虽有欢喜,眼中却藏了些郁色。 陆少荆身后的江云绛知道,他在不满足,毕竟幻想自己是武学奇才的人,总会有些自命不凡。 等到陆少嘉入列,终于轮到那淡青长裙的少女。 江云绛不再关注其他任何人和事,此刻只看眼前的玉璧。 她沉吸口气,将手贴上。 血丝渗透,飞快延伸,最后化作了占据几乎整个壁面的雪白大虎,体覆若隐若现的金纹,虎目凛凛,似可气吞山河。 “上品资质,白虎真胎,五行属金。” 资质有品阶,下品已经是普通人中的百里挑一。 而传承已久的各大宗门曾用千年以来的记录计量过,就算是在众多的身怀资质者中遴选,中品竟也仍千不存一。 至于上品资质,即便是灵气充裕的修行地域中也是百年难逢,如今竟然出在凡俗界中, 肖秋语气几近谦卑,柔声说道:“留候稍等。” 那玉壁上的白虎实在威武,哪怕再渐渐消散,也足以摄取在场众人的眼球,一时间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少女。 惊讶、疑惑、敬佩、艳羡、嫉妒…… 万众瞩目下没有让江云绛脸上出现半点慌乱,她面色平静,朝肖秋颔首后,走入那行队列中。 她抬头朝云际看,原本平静等候的宗门长老们,虽然隔着渺渺云雾看不真切,但可以清楚感知到他们现下正在争论。 江云绛垂首,唇角不着痕迹地轻勾。 凡人追逐金银珠宝。 修者渴求上乘资质。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着实叫人着迷。 而测试的四方队列又继续开始测试,江云绛只是随意的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恰恰此时,两人目光交接。 江云绛记忆里那个永远娇蛮的奢华贵女,此刻脸上沾满脏垢,发丝因为油污而凝成团束,被主人胡乱堆在脑后。 少女身上的衣服破损处太多,甚至只能靠着发黄的破布条裹紧。 “陆少蘅?” “有意思。” 第3章 星与日与月(求收藏,求追读) 陆少蘅站在队列中,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那测试资质所用的玉柱。 早从之前神来之音的话语中,她就猜想到了刚刚江云绛测试天资时耀眼夺目的场景。 甚至当时祂说的先天神通,陆少蘅心里也有了猜测。 她读过很多书,还记得有册《平津少府要则》中提到‘人有异象。必生妖才’。 而自江云绛入侯府后,陆少蘅就察觉了她那双称得上妖异的双眼,搜集信息时更查到了江云绛出生时曾院落上方飘浮粉霞云霭。 “眼睛,就是江云绛所具有的妖才,大概率也是那个声音口中说的先天神通。” 陆少蘅思索时,测试的队伍一直在前进,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抛掉所有的杂思,专注地看着这面玉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机会! 踏上修行的机会! 红尘凡界据说缺乏修行者所需要的灵气,凡是被宗派带走的弟子,重返旧乡者寥寥无几。 而他们所得的功法又皆归属宗门,不得外传。 所以至今凡界中仍无成体系的修行者势力,凡人只能等待每二十年一次的宗派收徒,通过测试才有机会踏上修行路。 负责陆少蘅一列的女修名叫‘燕慈’,她看上去双十年华。 轮到陆少蘅,燕慈面色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说着重复的话语。 “下一位,伸手即可。” 其实陆少蘅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身怀资质了。 毕竟如果她是个天赋平庸的普通人,那个神来之音为什么会找上她? 可是临了临了,仍旧止不住心跳如擂。 陆少蘅抬手贴上冰凉的玉石壁面,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有血丝开始朝上蔓延。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带到了一处无天无地的所在。 陆少蘅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画面。 恢弘又壮阔。 她身处不见边际的黑暗中,有无数的星子接连亮起,直到汇成灿烂星海,其中更有赤阳如火,白月悬升。 日与月遥遥相对,星汉灿烂,流转不休。 直到燕慈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下品资质,属五行之外。” 女修的声音中透着些疑惑。 只见玉壁上呈现的画面为淡黑中亮起了几颗各色光点。 陆少蘅反应了过来,这是她刚刚所看到异象的冰山一角。 玉壁上出现了一共十三颗星辰。 而这位仙门弟子,没有在已有的资质名录中查询到玉璧上的画面是什么。 但世间资质跟脚本就千差万别,变化无穷。 燕慈此前也曾见过几种不曾收录在册的资质品类,所以根据玉璧上浮现出来画面的气息波动强弱,判为下品资质,并没有深究。 尤其云际中的宗门长老,看似不曾插手,但其中有位长老境界高深,已经修到了开启泥丸宫,将灵识凝练为神识的地步,时刻观察着下方的异动。 他不曾打断,燕慈就知道自己没有判错。 “一旁留侯。” 陆少蘅对修行事本就了解寥寥,看着现下的情形,她按捺住疑惑,点头后走入那行等待的队列。 如今测试了将近两千多人,加上她后共有九人,而这其中竟然有五人是陆少蘅的老相识。 江云绛、陆少嘉、陆少荆、秦疾、燕宁。 除开这五人,其余三人分别是一个神色怯怯的灰色布衣少女,一个筋臂虬结的壮汉,以及一位样貌清俊,但外衫早就洗得发白的青年。 这八人,现在已经隐隐有了以江云绛为首的趋势。 毕竟一众下品资质中,只有这一位乃是上品资质,其中差距远不是鹤立鸡群就可以形容的。 而陆少蘅熟悉的那五人,除了江云绛一脸关切,其他四个都是眼含厌恶。 燕宁身着宫裙,臂绕菱纱,十五六岁已有雍容华贵之姿。 她见陆少蘅走过来,语气轻蔑地说道:“还真别说,陆少蘅,你这种心思恶毒的人,配极了这一身乞丐衣服。” “阿宁!”江云绛拉出燕宁,低声呵道,满眼的不赞同。 而陆少蘅掀起眼皮看了燕宁一眼,燕为国姓,燕宁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郡主,原本是她的手帕交。 “还好吧?穿得差起码我人比较正常,不像你这大馋丫头,小时候就喜欢吃金汁,这种爱好可真是独一份的。” “现在嘴这么臭,不会是今早上又偷吃了吧?” “小馋猫~” 燕宁当即气得满脸通红。 但此刻仙门正在收徒测试,他们这几人测出资质后,已经确定可以被招入宗派,但也不敢肆意喧哗。 燕宁尚存理智,没有大声吵嚷争执。 而陆少蘅又看见陆少嘉面色严肃,走上前,一副想要居高临下地说教的模样,心里厌烦至极。 她一双幽深的黑瞳紧紧盯着陆少嘉,其中再看不见以往的半点兄妹温情。 “滚。” “你!” 陆少嘉还未动作,和陆少蘅一母同胞的弟弟陆少荆却已经冲动地上前,朝她比着拳头,厌恶地说道:“你想找打不成!” “凭你那三脚猫?” 陆少蘅压低的声音中是无法掩盖的轻蔑。 她的轻蔑不是毫无道理。 陆少蘅太清楚陆少荆所会的一招一式了。 平南侯府非以武出身,平南候陆远自恃身份,人脉却有限,请来的外炼师傅都本领庸庸。 所以陆少荆的身法、拳法、剑术……都是陆少蘅从江湖上搜罗来秘籍,一本本读通后再揉碎教给他的。 陆少荆在外武学奇才的名头,有九成九要归功于她! 只不过这蠢货,早就在外人的吹捧中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天纵奇才。 而陆少嘉读懂陆少蘅的言下之意,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心中更有隐晦的嫉妒泛起。 他在汴京城富有才名,无论是诗句还是策论,均能在太学中拔得头筹。 可除了自家人外,没人知道那些最出众的锦绣文章,都是侯府夫人央求了陆少蘅后,由她捉刀代笔而成。 一个从未听过大儒讲经和名师传授,只是闲暇时会多翻看几本书的闺阁贵女。 陆少蘅甚至不需要冥思苦想和费心琢磨,只是随手写出的东西,就能轻易把他们一众日夜苦读的男子甩在身后。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凝。 他们留侯等待的地方本就准备了蒲团,陆少蘅随便选了一个坐上去,再不在这些人身上多花一点心思。 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现在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4章 不够,不够!(求收藏,求追读) 之前神来之音说出那句祝福后,陆少蘅就觉得自己身体里多出了某种东西。 一开始还只是觉得舒服了很多,但是现在,她觉得浑身发烫,不适感渐渐加重。 就像是这多出来的东西,把自己本来就有的某样东西给唤醒了。 她的身体沦为了战场,陆少蘅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流速度在加快,筋骨无规律地传来钝痛,甚至传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噼啪声。 陆少蘅明明情绪没有波动,体内却升起无法忽视的燥热感。 她咬牙静坐在蒲团上。 陆少蘅的直觉从来都准得出奇,就像是她第一眼见到江云绛的眼睛,就觉得这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 她下意识地觉得,神来之音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晓,也就自己撑着,没有求助此刻在云中灵舟上的仙门长老。 日影推移,时间飞逝。 在陆少蘅体内的那股躁动平息,疼痛不再出现,那原本的艳阳也早就变换了方位,日暮时大片的红霞云霭宛如火烧。 听到高空传来老者的声音,她才睁开了眼。 “测试完毕,身怀资质的九人。半个时辰与亲友告别,随后乘灵舟回归宗门。” 亲友?她哪还有亲友? “蘅儿!” 女子娇柔的喊声落入耳畔,陆少蘅瞳孔微缩。 她循声看去,果然在一辆奢华马车旁,看见了对夫妇。 平南侯和侯夫人,她的生身父母。 陆远和姜芸。 在旁边的,是满脸不耐的陆少荆,眸光晦暗的陆少嘉,以及唇角含笑的江云绛。 “总要有个了结。”陆少蘅告诉自己。 不,其实她早就不该叫陆少蘅了。 那日盛怒下的陆远请来了数位族老,一力压下反议,最后将她从族谱划去姓名。 她不该继续用陆这个姓氏。 少蘅深吸口气,朝他们那一行人走去。 还未面对面,就先听见姜芸哀呼一声:“蘅儿,莫非你真要撇下娘亲,去修行不成?” 陆远人到中年,五官英武,身材高大,剑眉冷竖时不怒自威,只听见他冷哼道:“忤逆不孝的东西!” 少蘅昂起头,目光和他正对。 “三十七天,我被侯府赶出来三十七天。” “被赶走的时候我只有一身布衣。之后侯府还四处打点,但凡我想找任何活计养活自己都会被横加阻拦,我被你们逼得饿极时只能和街上的狗争食,抢酒楼后厨剩菜吃。” “我早就被你们从族谱除名,收回姓氏。我居然还得继续当个大孝女不成?” 姜芸闻言娇躯一颤,双眼泛起泪光,软了身子被陆远搀扶住。 而陆远也是面浮惊诧,他后退半步,眼角余光看到长子脸上的明显心虚,哪里还不明白? 他气短了不少,但仍板着一张脸。 “可我平南侯府生养你一场,叫你金尊玉贵十几年,只是叫你受了一个多月的苦,想让你吃个教训,就如此忘了生养恩情不成!” 帽子扣下来,少蘅反倒笑出了声。 测试完毕,但此地仍旧集结了许多人,只听她紧接着扬声说道。 “你们的长子,才名满汴京的陆少嘉,他哪次在雅集上出彩的诗句和策论不是你们求我,让我替他代笔捉刀?还有陆少荆,什么武学天才,他一身武艺也是我熬了不知多少个长夜,通读秘籍,手把手教他的!” “从七岁起,满府的内务也都是我替侯夫人打理,否则凭她那晃一晃就能听见水响的脑子,侯府基业早就败完了。” “平南候既然跟我讲生养恩情,不就是把这些看成了一桩交易。那我替你们教养两子,打理内务的功劳,难道还不够作数?” 就算真不作数,没关系,少蘅她会耍赖的。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听到这番话,许多人的眼珠转动,纷纷朝陆少嘉和陆少荆投来。 像质疑,像嘲笑,这些目光如同利刀,要割开他们的面皮。 陆少嘉最重颜面,被气得双耳通红,如今测试结束,再无什么顾及,他大声怒吼:“无稽之谈!” 少蘅扫他一眼,不屑哼声:“狗叫什么?你的同窗往日和你探讨诗句文章,我可不信没有察觉。如有本事,你现在只管作诗一首,看看是否有经纬之才。” “做不出来,可千万别说是你不想啊。” 一语中的,陆少嘉脑中空空,哪里说得出话来。 而陆少荆则拧紧了一双拳头,若不是被江云绛扯住袖子,恨不得当即上前打斗。 姜芸捻帕拭泪,带着泣声岔开话题,说道:“蘅儿,当日是你对云绛做得过分,我和侯爷只是想叫你改正。” “可如今你要去修行,就再也……” 修者寿元悠长,修行时间也如弹指一挥。 每二十年均有被宗派挑选走的弟子,可实际上曾归乡者寥寥无几。 陆远也放软了面皮,他叹声道:“少蘅,是为父不察,叫你吃了一月多的苦头,本只是想给你个教训罢了。” “你仔细想想,往前十几年,府中的哪样珍宝好物不是先着你,为父和你娘一直偏疼的不也是你?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但竟然没有任何的停顿,陆远就听到少蘅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够!” 少蘅看着陆渊和姜芸。 “你们的意思我听懂了,你们想说舍不得我,想让我放弃去修行。那我问你们,你们这话有没有对陆少嘉和陆少荆,甚至是江云绛说?” 那几人目光错愕后开始躲闪。 答案显而易见。 少蘅看向姜芸,单刀直入:“侯夫人,你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去修行一走了之,你舍不得阻碍他们。侯府中却还有庶子。你需要同盟,所以就终于想到我了。” 三十七天,她也曾期待过父母将自己找回去,说说软话。 但当真的来临,期待成真,少蘅却发自内心的觉得讽刺又荒谬。 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温情的蜜糖包裹着利益的苦涩滋味。 少蘅得到的就是这样‘不足够的爱’。 就像一层束缚手脚的蜡,她就活该困在里面痛苦煎熬,像只小虫一样来回挣扎? 可凭什么啊? 她不要! 少蘅面庞归于平静,但其下隐藏的歇斯底里已呼之欲出。 一时凝住的气氛,像夏日暴雨前那沉闷粘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在场的几人。 “你问我还不够吗,怎么能够!哪怕我的天分胜过陆少嘉和陆少荆百千倍。但是你们还是把他们当成首位,给他们的是骏马、刀枪、本领和前程。” “偏疼我?珍宝好物?对啊,你们给我佳肴、华服、珠宝……真好啊,这样的宠爱,给我是这样浅薄、脆弱、可以被随时收回的宠爱。” “我不是没有向你们要求过权力,是你们没有给我!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腆着脸,说还不够吗?那我再最后告诉你们一次。” “不够,一点都不够!” 在少蘅的眼中,血缘从来不是原谅一切的借口,而是往她怒火上浇去的燃油! 从始至终,被赶出侯府后,少蘅最恨的并不是江云绛和徒有婚约之名的未婚夫,那算什么东西? 少蘅最恨的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弟。 第5章 气海异样(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不吐不快,心中恶气发出,只觉得舒畅极了。 而陆远则陷入了静默,面色复杂。 一句“不够”,让他想起来了。 少蘅幼时,一岁不到竟能提笔摹字,之后请来女夫子稍加教导,更展现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年幼的少蘅觉得那女夫子教不了自己什么后,钻进父亲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撒着娇说也想去听为陆少嘉请来的大儒讲典时。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为父的蘅儿,何必花心思学那些累人的玩意儿?” 当少蘅稍长些年岁,因为发现哥哥弟弟都各有两位暗卫调遣,也不满地朝他讨要。 陆渊笑着安抚:“蘅儿不必担心,父亲和娘亲,还有你的兄弟都会保护好你的,暗卫对你来说没用,为父再叫你娘多添几个伺候的侍女吧。” ……那些记忆纷纷浮现,叫陆远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姜芸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少蘅,颤声道:“你……你……” 陆少荆再也忍不住,从江云绛的拉扯中挣脱,气得一拳朝少蘅打去,口中怒骂:“明明是你不知足,是你阴险恶毒,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陆少蘅咎由自取!我才没你这种姐姐!” 少蘅半点不惧。 往前数年,她确实不曾勤学苦练,没有打熬出扎实的武学根底。 可饶是如此,少蘅天资过人,能轻易将那些武功秘籍吃透,学到的技巧高出陆少荆数倍。 何况这些招式路数,她了然于心! 少蘅反应极快,后发先至,侧身避开陆少荆的拳头时,已经是一道鞭腿扫到了他的罩门处,直接将他扫倒在地。 “不得再行争斗之事,违者取消入宗资格。” 先前把持测试秩序的四名弟子也还在地面,没有返回灵舟上。 燕慈见到两人打斗,当即皱眉,伸出右手朝下一压,少蘅当即感觉无形的威压落在身上,如同背着大石。 但她感觉到腹部中却传出一股波动,将威压消弭了个干净。 少蘅读过不少的医书,对人体穴位经络也算一清二楚。 波动的来源,在脐下,在道家典籍中名‘气海’,《抱朴子地真》记载着“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 她隐而不发,仍面露难色,像撑着一口气说道:“自当听从师姐指点。” 随后看着陆少荆不甘愿地也答应了一声,面色转好后,少蘅才装出如释重负的样子。 她已经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宛如解开了层枷锁,再不看平南侯府这一大家子一眼,走向原本留侯处的蒲团,坐上去闭目养神。 但突然一束灵光落到了她身上。 白光柔和,并无恶意。 只见光芒散开后,少蘅虽然仍旧穿着那一身破布衣裳,但原本的脏污却消失不见,甚至油腻的发丝都重新清爽,自发散落下来披在身后。 少蘅扭头一看,是燕慈。 这位女修仍面无表情,只是开口道:“这是最基础的涤尘术,等入门后你们自然能习得。” 少蘅颔首时答了一声:“多谢师姐。”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同于少蘅这里的划分界线,断绝恩义,其余几人都同亲朋道别,神色眷恋地说个没完。 直到天际中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云雾排开,露出灵舟真貌。 巨大的长舰,通体黑绿,表面铭刻神秘纹路,此刻已扬起大帆,卷动风浪。 那四位弟子纷纷掐诀施展术法,将九人一同带着飞行,直冲灵舟上去。 “我的儿啊!” “妮儿!” …… 少蘅刚落到甲板上站稳身体,努力克服着这种难受却新奇的失重感,灵舟一个震动,当即扬帆起航,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先前那些亲朋的哭喊都开始变得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 少蘅扶着围栏,看着舟身外的一层光膜隔开了汹涌的气流,但仍能从掠开的云雾中看出行驶速度是何等之快。 她忍不住心想,这就是修行界的东西吗? 而她一扭头,也终于见到了真一元宗此行的真正主事人,三位面貌庄严,气势非凡的长者。 为首的老妪手持雕凤朱红长杖,朝甲板敲击一下,叫整艘灵舟上的人目光集中过来。 “老身乃是真一元宗的外门长老,名叫赵棠,你们可唤我一声赵长老。” 赵长老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皮苍老但瞳仁黑白分明,半点没有昏黄,一身庄肃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不敢放肆。 “此去返回宗门,还需要两日时间,你们九人可以在破云艘上各选一间舱室,作为休息之地。” “你们都已被测出了资质,老身就先跟你们讲一讲真一元宗的规矩。凡是入门弟子,下品资质均要先入外门,中品及上品资质的弟子,可直接进入内门,每月所能领取的宗门资源大不相同。” 此言一出,连少蘅也忍不住看向了江云绛。 依据先前的测试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直接拜入内门。 而赵长老还在继续说话:“我真一元宗每年九月招收门徒,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需要先由带教长老授上三个月的课业,同时受赐下品功法《培元养气诀》,然后再过九个月,也就是入门满一年时参加外门大比。” “前十名就能进入内门修行,表现出众者,更有机会被内门的长老收为弟子!” 这番言语听得陆少嘉一干人等心潮澎湃,不禁设想起自己日后的风光日子。 江云绛则是神情半点没变,宠辱不惊,面含淡笑。 少蘅的心思却突然被其他事情占据,她发现周遭的空气似乎有了某种变化,呼吸时更感觉清爽? 而赵长老长拐一甩,九束灵光散发,落到此番招收门徒的手上。 少蘅看向手中的东西,是枚长方形的玉片,触手生温,质地细腻。 “此物是储存信息所用的灵牌,贴到额头就能读取其中信息。里面存储的是和修行界有关的常识信息和感应灵气的要点。但需要注意你们现在还不曾真正修行,灵识强度不足,需要慢慢读取,不然会反伤自身。” 可是赵长老话说得太慢了,少蘅已经把玉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一股股信息涌入脑海当中。 十几万字的信息全部粗略地过了一遍,她也不曾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 赵长老还在说:“如今其实已经到了凡俗界的边缘,天地灵气渐渐充裕,资质越高对灵气的感应能力越强,你们这两日可以按照玉牌中的要点好好练习,等到了宗门好早日引气入体。” 第6章 引气入体(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顿时就明白,她感觉到的空气变清爽,是天地灵气的浓度在上升。 她挑了挑眉,起码现在看来,自己对灵气的感应能力,不算低? 少蘅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发现江云绛手中的那枚玉牌竟然明显比她在内的其他八人都要厚上一些。 “上品资质的优待吗?”她心里嘀咕。 少蘅当然想向那些长老直接说,自己的资质没那么简单。 可此时她知之不详,毫无头绪,更没有明确有效的证据。 就算再在那鉴源璧上测上一次,她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不同。 若是一切都没有变化,那自己在这些长老眼中,只怕就是在心有不甘地发癔症,反倒不利于之后事。 而那赵棠长老再嘱咐一两句后,也就不再多说。 毕竟在场的九人都已经不是稚子,玉牌中有的信息,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三位长老转身离去,一位黄衫男弟子走上前来,向他们说道:“破云艘甲板朝下第二层的舱室,你们自己选择一间,同时里面也备好了辟谷丹,服下一粒后可以三日不用进食。” 江云绛几人朝他道谢后,走向甲板梯,去往第二层。 现在已入夜,红日隐去,连弦月也藏在云雾中,显得四下昏昏。 他们还不曾修行,自然需要正常作息以保证精神充沛。 而陆少荆走来时,正巧靠近少蘅,他唇角微勾,当即加快了脚步,然后像是走得太快没控制好身体就要朝少蘅撞去。 他虽然年少,但块头极大,已有七尺高。 若是撞实了,少蘅保管得摔伤在地。 她反应极快,施展的身法远比陆少荆更来得巧妙,然后也是状若无意地伸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少蘅这才施施然地说道:“今天只想骂人,就不骂你了。” 陆少荆吃痛低呼,口中说着浑话。 甲板上还站着几位宗派弟子,都没有什么劝解和动作。 修士五感惊人,夜中视物也如青天白日,都看穿是陆少荆率先挑衅,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而少蘅也懒得在他身上多费功夫,见那些黄衫弟子没有搭理,谁还管陆少荆的污言秽语? 她快步走到甲板梯,去往二层,选了间房再紧闭上门。 房中并不宽敞,简单摆着张小床和一套桌椅。 不过倒是开了一扇小窗,坐在床上望去可以看到飞掠的云雾,别有趣味。 少蘅端坐木椅上,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瓶。 她拿起来摇晃,听声辨出共有三粒。 再倒出来一粒丹丸,看起来不过黄豆大小,棕褐色。 “这小小一粒,竟然能让我不吃不喝三天。这就是修者的东西吗?” 少蘅吞下一粒辟谷丹,再将玉简贴到额头,一股股信息钻入脑中。 不像之前粗粗掠过,她看得仔细,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头,花了约莫一刻钟,把这些信息都给理顺了。 “东西南北中五大域……我原本以为幅员辽阔的大燕王朝,其实也不过是东域灵气贫瘠的一处偏僻所在,被东域的人族仙门叫做坤凡域。” 她的双瞳澄亮,难掩激动。 这枚玉牌中不仅有这些地域信息,还有不少修行要点。 “当今各族修行体系有所差异,但都归为修行九境。这前三大境分别是引气、通玄和紫府,我们人族则对应了要分别打通气海、绛宫、泥丸这三大丹田,直到三大丹田循环不息,便是脱胎换骨,铸成神仙根基,晋升第四境‘脱胎’。” “第一境引气,需要引来天地灵气打通气海,种下黄芽,凝聚第一炉法力。也就是赵长老说的引气入体。” 少蘅将玉牌搁置,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上,静静思考着。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古书《青碧道法杂谈》,其中记载着:“修行一事,聚灵于体,以身为炉,锤炼造化。” 那一页上还有一行不知道何人写的注解:“灵气一经修者炼化凝聚,便是化作法力,以‘炉’为衡量单位。” 而玉牌中的信息更加详细,第一境引气是法力的积累,引气入体,第一炉法力凝聚,黄芽随之铸成。 而这第一炉、三百炉、六百炉和九百炉,分别是引气初期、中期、后期和圆满的门槛。 一旦拥有九百炉法力,修士就有冲击下一个大境‘通玄’的基础。 千炉法力作为上限,能在破境前拥有越多的法力炉数,晋升后的根基就越牢固。 这枚玉牌是真一元宗所制,这等大宗门统计了门内千年来的弟子信息,总结出个大致参考。 在领取宗门月俸的情况下,下品资质大概需要六十年才有机会晋升引气后期,而中品资质能缩短为三十年,上品资质则在三年左右。 “下品和上品,六十比三,也就是二十倍的修行速度差。” 少蘅双眉紧皱,她尝试把更多的因素考虑进去。 “中品和上品资质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内门,所获得的修行资源和机会本来就更多。但按照玉牌信息,资质强的人经脉宽广,加上修行上乘功法,同境界下所需要的灵气本就更多……不知道这两点是否可以扯平?” 她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是因为踏入一个全新的修行世界,常识类的信息都储备不足,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也就搁置开去。 少蘅起身离椅,再盘膝坐在床榻上。 回想着玉牌中的引气要点,她五心朝天,尝试默念口诀的同时,将意识放空。 “静虚感灵妙,天地万法源……” 少蘅以往阅览那些晦涩的经文典籍都能无师自通,可见悟性极好。她默念口诀也绝不是无效重复,不过片刻,果真品咂出其中妙处。 她闭着双眼,但分明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浮动着各色光点,混作一团又一团,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白青黑赤黄。 金木水火土。 除了世间罕见的绝地,天地灵气或许有侧重失衡,但都是五行俱全,适用于任何修士吐纳。 但修士会依据自身的资质跟脚,以及修行的功法所需,更有选择性地吞纳天地灵气。 好比一个资质偏水行的修士,修行阴柔功法,如果在火山熔岩等火行灵气远高于其他四行灵气的地方修行,其吞纳火行灵气后,就需要凭借功法的周天循环,借五行相生将其转化为功法所需的水行法力,才好用于道行增长。 这无疑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少蘅被测出的资质不受五行所限,目前不用顾及太多,可视之后修行的功法再作侧重。 而她此刻不过刚起了个念头,那些灵气光团竟飞快地朝自己冲来,如鸟归林。 第7章 玉簪残魂(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在灵气入体的一瞬间,就发觉自己拥有了内视的能力。 她以前闲暇,曾靠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记过不少医书,对经络穴窍并不陌生,很快就一一对应上。 只见一股股灵气流转在她的经络间,随着奔走而洗涤冲刷一个个穴窍。与此同时,灵气被不断凝炼成絮状,再等到落入腹部处的气海丹田时,已变化成了纯白液滴。 舒服,非常舒服! 少蘅经络坚韧宽广,灵气运行冲刷没有带来半点苦楚,只叫全身都传遍了难以言语描述的舒畅快感。 而且少蘅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力量的提升,短短时间内,竟然远胜往前练武数年所得。 她凝神观望气海,液态法力在极速旋转,漩涡中心有新事物在诞生。 等到此物完全凝聚,法力液滴尽数汇入其中,一股剧痛传遍全身,少蘅强忍下痛楚,她猜测这就是玉牌中记载的引气入体完毕后的洗筋伐髓。 这阵痛苦过去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 少蘅这时候再腾出心神,观察自己气海丹田中的情况。 正中央有一枚种子般的东西,纯白色,椭圆形,外表光洁。 这就是黄芽。 人为鼎,丹田为炉火,煅烧黄芽生造化。 等到往后再修炼功法,那么法力、黄芽都会再随之变化。 但明明现在应该是黄芽最初始纯粹的状态,少蘅却觉得不太对劲。 “有什么东西,藏在我的黄芽里面?” 随着她想法的变化,那粒黄芽颤动起来,直到冲出一枚浑然天成,叫少蘅觉得亲切无比的青金符纹。 这符纹流畅自然,有些像是上古篆文,但整体形态更偏向树状。 虽然小小一枚,但竟然叫人觉得,如同在观望参天巨木。 少蘅睁开眼,满是疑惑。 她下意识地催动那树状符纹,简直就像是本能。 几乎瞬间抽干黄芽中的那一炉法力,然后在少蘅的指尖凝聚出了一小滴碧绿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好香啊?” 少蘅舔了舔唇瓣,稍作思索,干脆把这滴液体喂到自己嘴里。 “吸溜~” 自产自销。 她对这枚符纹虽然毫无了解,但心里的亲切感并不作伪,简直如臂使指。也就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不是什么坏东西。 假设这玩意儿真是有害之物,这艘灵舟上有数位长老,自己及时呼救,想来也不会误了小命。 而那液滴滑入咽喉,叫少蘅浑身舒畅,竟然和之前洗经伐髓后的感觉有些相似? 她正疑惑时,气海丹田中竟又起了一番异变。 突然有大片大片的灰色气雾,凭空出现在气海中。 这些气雾还在快速塌缩,最后凝成个椭球状的茧,和树状符纹一起悬绕在黄芽边上。 此物不明,但少蘅仍能感觉这东西和那枚青金符纹似乎是同一类东西。虽然也存在感应联系,但不像是后者一样和自己有股密不可分的亲切感。 她猛然瞳孔微缩,想起了当时神来之音发出破碎声时,自己那股体内多出异物的感觉。 “这枚灰色小茧,就是那神来之音带给我的?!” “我当时感觉到的身体不适,难道是这枚青金色的符纹在和灰色小茧争斗?” 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那枚青金符纹竟然朝她传来了一阵阵的波动。 这些波动中满是亲昵,却还夹杂着些委屈,彰显着它太过惊人的灵性。 少蘅感觉这枚符纹就像是自家小崽一样,在外受了欺负,现在正扭着屁股哼哼唧唧,向她撒着娇哭诉,而哭诉对象赫然就是那灰茧。 这无疑在验证少蘅的猜想。 她锁眉沉思,但认知的匮乏,导致反复思量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少蘅轻叹了一声,却突然发现小窗外的风景已经变化。 不再是先前因为夜晚的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云雾朝后掠去。 这窗不同于凡俗的木制窗,无法被推开,看上去透明坚硬,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是琉璃一样纯净剔透。 少蘅抛掉先前的困扰,朝窗户凑近了点,看得更仔细些。 日光暖黄,已是黄昏,但应该没过两天,不然到真一元宗后这灵舟也该停止飞行。 看来她这一番引气入体,耗费了将近一日的时间。 少蘅回过神,看见在窗外的天空中,有身形巨大的白鹰展翅尖啼,翎羽飘飞,爪牙锐利,控制着罡风成刃,凶猛地捕捉那双翅染火的赤羽雀鸟。渺渺云雾中有大鱼若隐若现,发出砰砰闷响,还有狭长的青色蜉蝣虫,状若飞丝,随风游荡…… 都是少蘅此前从没见过的物种,无法想象的场景。 “这些就是……妖?” 按玉牌记录,他们之前生活的地域灵气贫瘠得几近于无,所以只有凡俗野兽存在。 但在修行界中,兽类开启灵智,也会拥有法力,成为妖,就像这白罡鹰、流气蜉蝣……而兽类化妖,血脉蜕变,后代就会更容易开慧,进而步入修行道路,这样一辈辈地积累,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成体系的妖族。 凡此种种存在,不断冲击着她原本的世界观念,让少蘅心中无法自制地升起了一丝因为未知而引发的恐惧。 但同时,她心中翻腾涌现出了一股莫名却自然的、又快又猛烈的巨大兴奋,将恐惧全部覆盖,碾碎干净。 她双眼晶亮,看着这片天际景象,忍不住伸手一握。 …… 一间舱房中,若是有别的新招弟子进来看,就会发现这里明显宽敞了一倍有余,布置雅致,方状的窗投进来明亮的光。 江云绛端坐在床榻上,按照玉牌中记载的灵气感应要点,不断尝试。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还差一些,就能接引一团灵气入体了,最多三天我就能成功。” 突然,她头上的那枚白莲玉簪闪烁着奇异的幽光,最后竟飘飞出来一阵烟雾,凝聚成了个人状。 江云绛见状没有半点惊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虚幻的人影。 “你不怕我?”那个人影越发清晰,是个老妪,花白长发,样貌慈祥,额头有一朵白蓝色的莲花纹。 “怕有什么用吗?世上有仙妖精怪,你又是什么东西?”江云绛面色不变,但微颤的肩膀象征着她心中并不平静。 老妪不作答,静静地看着她。 江云绛于是再度发问:“这玉簪是我机缘巧合所得,之前三四年都不见什么异动,是因为我身处凡俗界,而现在进入有天地灵气的地域反而促进你的苏醒?” 看着老妪变换的脸色,她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江云绛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神色舒缓,更显从容。 “那就说明至少现在你很虚弱,现身大概率是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对吗?” 她再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第8章 真一元宗(求收藏!求追读!) 老妪哈哈大笑,她再接着说道:“你实在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可惜还是太嫩。要知道幼生的真龙也能轻易撕裂有些道行的蛇妖。” “哪怕我刚苏醒,只恢复了一丁点神识,可随手布置的屏蔽阵法也不是外面那个紫府境初期的修士可以察觉的,弹指间更能毁掉这艘灵舟。“ 江云绛闻言,握紧了拳,竭力绷着脸上不露出惊慌来。 “前辈既然有这等实力,却至今对我笑颜相迎,看来也没有恶意,又何必吓唬晚辈呢?” 这老妪止了笑声,朝江云绛说道:“你记好了。老身道号丹华,乃是六境真君,亦是一名七品大丹师!” 江云绛闻言一愣。 她之前自然也发现了自己拿到的玉牌比旁人更厚几分。 借口拿到陆少荆的玉牌,再经过对比,江云绛发现其中储存的信息要比他们的多出来差不多一半。 多的部份是关于修行四艺的一些普及和基础讲解。 江云绛也因此得知,四艺均以九品划分,正好对应了修士修行的九个境界。 七品大丹师,意味着这位丹华真君身为第六境,却能越级炼制第七境修士所需灵丹,其造诣之高,她难以想象。 “见过丹华真君。” 江云绛反应过来,朝眼前人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丹华神色变化,最后说道:“你是上品资质,入了宗门也必定有大修士要收你为真传。不过以你白虎真胎的根骨,想必最招杀伐一道的修士喜欢。那我可以另外传授你丹术。” “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寻得一件宝物。” “好。”江云绛一口答应。 她目光灼灼,满脸的势在必得。 丹华说道:“我尚且还没说是什么东西,你也不怕拿不到?” 江云绛躺起头,仰着脸,一双眼睛如同幽泉般不见底,似有紫光闪烁。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千年,至死不休。” 而丹华瞬息发现了她眼中的异样,顿时面露诧异。 “你竟然还身怀一门先天神通。” “神通?”江云绛语气疑惑。 这虚幻的人影伸手在江云绛的眼前,隔空拂了一拂,随后看清楚了那深藏在瞳孔深处的六芒符纹。 “还是高居大千神通榜上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的,【惑心瞳】!” …… 少蘅端坐在房内,吐纳灵气宛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易。 过去四五个时辰,由傍晚再到正午艳阳高照,她气海丹田中那一枚黄芽竟已经蕴藏了三炉法力。 “这才是我嘛。” 少蘅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从小到大,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珠算盘账。无论典籍研读,还是武艺投壶,只要她想,少蘅都能迅速学会,并短时间内达到精通。 她看着窗外,浮云朝后掠去的速度开始在变缓。 “看来快到真一元宗了。” 果然,没过半刻钟,这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在朝下降落。 赵棠长老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所有弟子于甲板上汇合。” 少蘅从床榻上起身,推开房门,其他几人也闻讯出门。 她现下有修为在身,法力汇集双目,自然能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其中七个人其实没多大的变化,毕竟按照玉牌中真一元宗的统计,下品资质起码需要下半个月以上的苦工才能引气成功。 而江云绛身上已则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灵气息,应当是位于引气入体的一个关口。 “看来我也是个上品资质没跑了,但为什么那鉴源璧测不出呢?”少蘅快步走向梯子,心里不停嘀咕。 而江云绛也在暗中打量她。 “丹华前辈,这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女修叫做陆少蘅,她真的只是下品资质吗?”她按照丹华传授的秘法,以心声发问。 “你似乎格外在意她?” 江云绛心声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我曾和她争锋相对过,若不是惑心瞳的功效,我绝对比不过她。” 她的心声坦然,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在江云绛眼中,懈怠对手,也是在敷衍自己,只有认清现实,才是奠定胜利的第一步。 “她是一个只要想,就好像能学会任何东西的人。” 江云绛从来没有轻视过陆少蘅,哪怕一星半点。 “而且她能过目不忘,按照你先前说的,这是天生灵识强横的表现,我不觉得她会只拥有下品资质。。” 丹华被她提起了兴趣,虽然神识只恢复了一点,但还是耗费上一些,朝那少女身上扫去。 “人族是天生就灵肉完美相融的生灵,资质不仅体现在筋骨经络,更在魂魄真灵。人族魂魄天生封闭在泥丸宫中,我神识恢复程度还不足以悄无声息地洞查。” 丹华倒是能强势出手,但定会创伤此人泥丸宫。 目前即将进入真一元宗,她有些投鼠忌器,不曾这般做。 “但此人平平无奇,身上只有点若有似无的灵气,和其他七个下品资质没什么两样,看上去是尝试了引灵入体却没成功,没有你说的那么特别。” 江云绛闻言蹙眉,没有质疑一位元婴真君的判断,哪怕是一缕稀薄的残魂。 她压下不安,心声答了一句:“多谢前辈。” 八人都没有搭话,而是迅速到甲板上,排成了一排。 少蘅站在其中,暗暗挺了挺小胸膛,腰直得可怕。 她在等。 等这些长老发出诧异的惊叹:“你怎么就引气入体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测试时看到的异象,再质疑下品资质的判断。 设想这般人前显圣的画面,美得少蘅眉眼上挑,唇角扬起。 但是以赵棠为首的长老们,神色如常,看上去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诧,而是静立在舟首,凭栏眺望远处。 宗门已到。 只见烈阳下,山岚散去,露出如游龙的地脉翠峦,有三座悬峰呈三才之势凌空围绕,其下圈圈金轮灿烂。 白雾缥缈间,有数不清的灵舟穿行,也有脚踩各种器物,凌空飞驶的男男女女,风度仙姿,超凡脱俗。 这真一元宗,建在仙山,落于福地,远望看去,比幻想中的白玉京模样更来得超然巍峨,叫人只能发出感慨,不愧是人族顶尖仙门,上乾十三宗之一。 而他们明明还不曾进入宗门结界,真一元宗内部突然射出数道白光,落到一艘艘灵舟上。 其中一束落入他们这艘上,具体地说,是江云绛身上,直接将她带离。 第9章 拜入仙门(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哪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蛐蛐:“真是没眼光。” 而且她也看明白了,现在没人发现自己已经完成引灵入体。 “这是怎么回事?” 少蘅迅速内视,审查哪里有不妥的地方。 果然发现了蹊跷。 原来是气海丹田中,那枚灰色小茧在荡出层层的涟漪,融到气海的边界时,叫整个下丹田都被灰蒙蒙的暗光所包裹。 这叫她的法力气息泄露不出来一点点。 少蘅捏紧了拳头,愁眉紧锁。 这灰色小茧八九不离十是神来之音留下的,而她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本能直觉,觉得不能暴露其存在。 现在看来,显然这东西只怕也有着不低于那枚青金树状符纹的灵性,分明是在自己保护自己,不想被其他修士所发觉。 “看来不能着急,我先想办法弄明白青金符纹是什么东西,它应该是和灰茧同一个范畴的东西,我顺藤摸瓜,再来确定灰茧。” 少蘅有了抉择,不再纠结。 而江云绛被白光摄走后,陆少嘉等人惊慌失措地找长老问询。 赵棠握着拐杖,看向远方,眼中有几分艳羡。 “中品、上品资质的弟子均有提前报备。她这是被内门长老施展术法,带入内门中去了,若是她机缘足够,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收为弟子。” 外门长老和内门长老可是全然不同的概念。 外门长老乃是外门弟子久久晋升不了内门,等修为抵达第二境后,就申请成为长老。 他们潜力有限,大多止步于二境,担任长老不过是图个未来安稳和宗门庇护。 而内门长老,只有晋升第四境脱胎的修士,才有资格担任,本身就是天赋卓绝,道途可期的骄子。 拜入内门长老门下,那可谓是得了大依仗。 陆少嘉、陆少荆、秦疾和燕宁这四人面色落寞,都垂下头去,显得十分不舍。 少蘅则是直接向赵棠长老问道:“请问长老,那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是怎样的安排呢?” 赵棠身边一个浓眉黑发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这个问题,回答道:“先去执法阁登记名录,写明籍贯出身,正式入门,就可以领取第一年的修行资源和赐下功法。” “新入门弟子需要先上三个月的授课,乃是每日辰时到申时,在妙法楼第四楼。来不来全看你等自觉,如果错过了授课长老的教导而无法顺利地引气入体、习得仙术,代价可是全由你们自己承担。” “要知道真一元宗不养闲人,每年都需要接取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否则会被逐出门去。而那些任务有的足以要修士性命!” “多谢长老赐教。” 少蘅谢道,随即不再多言。 燕宁偷偷地看了少蘅一眼,却又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而赵棠长老操纵着灵舟,驶入宗门结界,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高楼面前。 似玉砖堆砌,通体呈青白二色,共分作五层楼,八角楼檐,下缀琉璃宫灯。 大门入口处,一块高挂的黑匾上写着两个灿金大字“执法”。 “随本长老入内。”赵棠率先踏入门中。 楼内负责事项的弟子有条不紊地安排事项,写明籍贯,点燃魂灯,发下师门大誓。 轮到少蘅时,她提起狼毫紫竹笔,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陆少蘅,你还不赶紧的。”燕宁皱眉催促,她本就站在少蘅的身后。 “这么急?怎么,活不到下一秒钟了?” 少蘅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姓名籍贯,再用执法弟子提供的小针刺破指尖,鲜血滴落浸入这张淡黄色的符纸。 她捻起符纸,伸到一盏青铜灯上。 无火自燃,符纸燃成灰烬后,飘出白烟凝成一枚实质令牌,落入少蘅手中,同时那青铜灯亮起橙黄色的火蔟。 令牌呈长方形,明明是白烟所凝,入手却如羊脂白玉般细腻。 上面不过两行字。 真一元宗·少蘅。 她的名字前,再也不用冠上任何的姓氏。 等到八人纷纷完成了此等流程,一位身穿绣凤黑袍的女修站到他们面前来。 她样貌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神情冷冽,肃容说道。 “身份无疑,魂灯已点,大誓既定,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真一元宗的外门弟子。” 黑袍长老右手衣袖挥动,数道流光落入这批新晋的外门弟子手中。 “外门弟子的月俸一年一领,每次可取一百二十枚灵石,三瓶一品丹药。因为你们刚刚踏入修行,所以这次选取的是用于辅助修行的增元丹。日后凭弟子令牌前来执法阁领取时可以自行选择丹药种类。” 少蘅握住先前那抹流光,是一枚棕褐色的戒指,这应该就是之前玉牌中提到的储物戒。 “储物戒中是你们这一年的修行资源和入门弟子必需之物。等你们完成引气入体,就能使用。” 这黑袍女修名唤越琉,她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腰间一枚令牌闪烁起来,朝赵棠嘱咐一二后就离开此地。 赵棠朝他们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弟子居所,再认认妙法楼,明天就要开始授课了。” 那个穿着发白外衫的青年壮着胆子,问道:“请问赵长老,明天就开始授课的话,我们还需要花时间引气入体,这要怎么安排?” “自行安排。” 赵棠扭头看他,眼中无波,很多届弟子都会有类似的疑问。 “授课共有三月,妙法楼会给出课程安排。但其实这些内容都可以在对你们开放的妙法楼前三楼找到,上长老的授课还是自学成才,全看你们自己选择。” 赵棠说完,就看见眼前八人中,七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纠结的神色。只有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少女,神情变都没变,甚至看上去有些走神? 少蘅正尝试使用那枚储物戒,发现抽出了一缕法力融入戒中后,就能像是内视一样看到个大约两三个立方的空间。 因为见着稀奇而太过投入,她突然发觉赵棠的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干脆朝着赵长老笑一笑算了。 赵棠心里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女弟子倒还是个心大的。 而陆少嘉不着痕迹地偷瞄少蘅。 他最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是如何博闻强记,所以她当然能一脸轻松,陆少嘉忍不住拧紧拳。 他又想起灵舟上两日,拒了相邀而闭门不出的江云绛,总觉彼此间似乎生疏了不少。 陆少嘉两指不停地摩挲,心有郁气难平。 第10章 仙术、神通、法门(求收藏!求追读!) 赵棠领着这行新晋弟子,先去认了妙法楼的方位,再领到弟子院落前。 说是院落,但真一元宗管辖地域广袤,拨出两座仙山移平后修缮弟子居所,便是从高处观望,也不易一眼窥见边际。 而从门口朝里看,有竹林假山点缀,布置雅致。 “男弟子在东院,女弟子在西院。每人一间房,门口的石柱上没有写上名字的就是可以被自由挑选的房间。选中后取出你们的令牌在石柱上留下烙印即可。” 嘱咐完毕,赵棠也转身离开,不再多待。 少蘅当即走入西院,她没什么需要考虑的,花了约莫半刻钟找到一间空房,把那枚弟子令牌按在石柱上,当即浮现出了她的名字,门口更浮现出法阵灵纹,可以被房间主人催动,用于阻止其他弟子打扰。 少蘅推门走入,同时开启阵法,隔绝外部探视和打扰。 她目光扫过房间,屋内帘子不曾落下,极宽敞,窗明几净。 床榻上没有被褥,只有一个大黄蒲团摆在正中央,用于日常修行打坐。 此外还有两套黄色的外门弟子服,摆在蒲团旁边。 少蘅小跑上前,拿起弟子服,触手丝滑,俗世中最上乘的绸缎与之相比也要差些。 她解开布条,脱掉旧衣,换上崭新黄衫,再用发带把长发束好,长舒了一口气。 “天爷啊,这料子穿着就是要比麻布衣舒服十倍!” 少蘅换掉衣服后,呈一个大字,慵懒地趴在蒲团上,舒展筋骨,闭目暂歇一会儿。 她养尊处优地活了十四年,哪怕受了三十多日的苦,骨子里的奢靡也难以洗去。 片刻后,少蘅站起身,把另外一套弟子服收入储物戒,然后再推门而出,朝妙法楼走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走到座竹楼前。 少蘅之前见过此类的建筑,大多都呈棕黄的斑驳颜色,可眼前的这一栋竹楼却整体青绿,看上去鲜活而亮眼。 它占地不小,她稍做估算,起码占了二十多亩,整体共分作五层楼。 哪怕时至傍晚,此地也并不冷清,仍有进出的黄衫弟子们,他们或是独来独往,垂头快走,或是几人结伴而行,低声讨论。 等少蘅走进大门,取出弟子令牌核对身份后,她从入口处的守门弟子处领来了一份书单。 看着书单上的内容,她有些咂舌。 仅仅是第一层楼就藏书十三万余卷,真不愧是大宗门的积累。 “就算我过目不忘,昼夜不休地看,看上两三年也看不完啊。”少蘅心里暗道。 “必须有的放矢,针对‘先天神通’和‘人族资质’这两个方向来搜集信息。” 虽然明天还需要去参加外门长老的授课,看看看具体情况,但是少蘅已经身怀修为,只需运转法力就能恢复精神,在这里熬上一夜倒也无妨。 她按照书单索引找去,很快就挪动了一大堆书典,堆在张空桌上。 “嘭。”书籍太重,就是少蘅努力控制,落到桌上时也发出了一声闷响。 而妙法楼第一层的中央,有位老者坐在摇椅上。 他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道响声后睁眼望去,只见个年纪尚轻的女弟子正抱着一本厚书,一目十行地翻看。 老者挑了挑眉,又重新闭上双眼,在摇椅上朝右侧翻了个身子,躺得更舒服些。 当日轮彻底隐没,夜色浓稠,星子隐没,透过窗能看到天上明月高悬。 少蘅稀奇地看着桌子上安放的一个雪白瓷瓶。 本来以为只是件装饰品,但此刻竟然在瓷身上浮现出赤红纹路,然后悬浮飘起,瓶中更燃起了奇异的火焰,射出的光芒穿透纤薄瓶身,足以照亮整个书桌。 “真不错。”她忍不住赞了一声。 身穿黄衫的少女重新低下头,翻看手中的《李氏修行要则》。 等到整本读罢,少蘅将其搁放在桌上,没有继续拿起另一本书。 她明白什么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如果只是一味记忆,自己之前也写不出锦绣文章。 到现在,少蘅已经看完了十四本记载了人族修行相关的书籍,零散的信息积累不少,足以完成一番总结。 “丹药、符箓、阵法和法器被称为修行四艺,既可以增益自己修炼,也可以对敌杀伐。而抛除这四艺后,其实修士间的斗法手段应该分成三大类。” 少蘅心中自语。 “仙术、神通和法门。” 她取来书桌上备好的稿纸和毫笔,将三个名称写上去,再各自归类。 “仙术,来源包括先天演化和大能开创,分成下中上三品。像是避水咒、涤尘咒这些都是不入流的,真正入了品阶的仙术都有总纲要领,可以演化出诸多的变式手段。《泾川传》中举的例子是极有名的下品仙术《御水要诀》,修成后可以凝水成冰、搅弄江海、召水成雾,驱云降雨……” “神通,没有品阶之分,这是修行生灵步入第四境脱胎,铸就神仙根基时由大道至理所赐下,每个修行生灵也仅有这一次机会。它比起仙术,蕴藏了无法捉摸的规则真谛,往往有诸多不可思议,违背常理的伟力,但却具有太大的随机性。曾经有专修火行术法的修士,大道所赐的居然是‘藏水’神通,能在水中增进仙术威能,最后逼得这位修士修成了水火共济。” “法门,也没有品阶之分,只有高境修士才有资格涉猎。同一门仙术可以被很多人修行,而记录了有史以来出现过神通的大千神通榜中,也只有前百名的神通有当代独一性,先后拥有同一神通的修士并不在少数。法门却不同,它具有真正的唯一性,无法被旁人所修得,乃是由修士自我参悟而成,完美契合自身,比起仙术又更具成长潜力。” 少蘅将这些信息彻底理清,也就明白了当时那个神来之音为什么会说江云绛天赋异禀。 先天神通,意味生来就得了大道恩赐,拥有一门神通。 而等到晋升四境修士时,江云绛就能拥有两门神通! 少蘅嘀咕着:“原来妖才指的就是这个,异象,异象?……异象!” 她猛然瞪圆了双眼,死死把握住脑中闪过的那一丝灵光,叫已经模糊的记忆随着回忆而重新清晰。 那已经是太久之前,应该是她在四五岁时。 少蘅曾在平南侯府仆妇的口中偶然听说,十四多年前,汴京城中也曾出现过一次异象! 第11章 【青帝】(求收藏!求追读!) 不过那场异象太过奇特,皇室下令民众间不得讨论,避免人心惶惶,国运动摇。 少蘅闭上眼,仔细回想当时那个仆妇同其他新进府的婆子闲聊时所说的话。 “哎呀,老婆子我跟你讲哦,当时那个天呀,一下子就暗了哟!抬头看全是星星,还偏偏你还能看到太阳和月亮,吓人的嘞!” “还有那个地上,那些花花草草啊,还有树啊,跟发疯了一样地长,跟成精了似的,然后突然就自己枯了。结果等到天上变得正常了,你猜咋样?嘿!那些花花草草居然重新发芽了!” “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姐妹你可别跟别的人讲嗷,咱们侯府夫人正好也是在那天生产呢,估计她是被吓得够呛才……哈哈哈。” …… 当时的小少蘅没把什么异象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母亲被仆妇妄议。 她气得迈着小短腿飞奔出去,找了父亲告状,直接将那几个婆子都发卖出府。 但现在想来,日月同辉,星夜灿烂,这分明是少蘅测试资质时心神抽离时所看到的景象! 至于仆妇口中说的什么花草,少蘅内视自己气海丹田中那枚贴近黄芽的青金符纹,喃喃自语道:“草木枯荣?” 青色属木,之前她曾经尝试用法力催出来一滴青绿液珠,也确实充斥着草木清香。 “那场异象是为我而来?” 几乎没有自我怀疑,少蘅就认可了这个看法。 并且她接受得非常良好,脑中的想法更快速地转变成了:“这异象不是为了我而来,还能为了谁而来?” 她自信起来! 少蘅脑海中有了这个念头,当即在书单上翻找和大千神通榜相关的一类书籍。 她急不可耐地起身,走动时尽力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打扰到其他正在阅览书籍的弟子,但同时仍是速度极快地穿行在一个个书架间。 半刻钟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之物。 少蘅取下块头不小的羊皮卷轴,不想等回到书桌,干脆就地盘坐起来,摊开这张卷轴。 有史的十几个元会中,出现过的神通不下百万之数,效用各异,可谓五花八门,因此大千神通榜应运而生,唯有一万种最强神通才能够列入榜。 无数修士晋升第四境,在大道赐下神通时,都在祈祷着自己的神通能够榜上有名。 少蘅从上往下看,她本来以为自己要看很久,但其实没有。 她只是第一眼,被卷轴上首部的那一行内容牢牢锁住目光。 “第六名【青帝】,泽被四方,霜覆天下。” 这行字旁边画有图像,虽然是黑墨所绘,但其状若树,寥寥几笔就有参天之气似要挣破纸张,扑面而来。 这不是她气海丹田中的那枚青金色符纹,又是什么? 少蘅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地剧烈跳动。 但她觉得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现在的自己如果不是在妙法楼中,那么少蘅简直想要直接站起身来,大声呐喊,感谢天奶。 她也拥有先天神通! 还是高居大千神通榜上第六名的【青帝】! 少蘅将激动咽入胸腔,竭力保持冷静,驱散充斥在脑海中的燥意。 与此同时,她快速地联想到:“那么那枚灰色小茧,是不是也是一门神通?” 灰色小茧之前和【青帝】符纹曾在她的体内争斗,以及少蘅感应到两者极为相似的气息波动,她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这小茧也是一门神通的具象物。 自己之前的猜想被不断地验证,少蘅更一下子触及关键所在。 “哪怕是生来得赐先天神通,那一位修士最多也就拥有两门神通,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修士能拥有三门神通!如果小茧真的是神通,这个消息一旦暴露我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神来之音到底从何而来? 灰色小茧到底是什么神通的具化? 而且这枚灰茧突然出现在体内,是后天之物,远不如【青帝】那般和少蘅密不可分。虽然她能感觉到联系的程度在不断加深,最终一定会被她彻底掌控,但在此之前……它有没有会被其他修士强行夺取的可能? 一个个疑问出现在心间,少蘅先前眼中的狂喜激动已经消失干净,绷着张脸,呼吸都加重了些。 她脑海中的警铃不停在响,各种疑惑最后汇成了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灰色小茧的存在”! 少蘅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真一元宗,乃是数一数二的仙门宗派,可是呢? 能够额外拥有一门神通的秘密,足以引起绝大部分修士的疯狂,就算是高境修士也不能免俗! 如果暴露,且不说穷凶极恶之徒,就是门内那些慈眉善目的长老前辈,真的会没有一点垂涎吗? 以己度人,少蘅觉得自己做不到,又怎么会幻想别人能做得到? 财帛动人心,利字是悬头刀! “假设我告知门内自己拥有先天神通的事情,那么小茧的存在估计也会在宗门确认探查时一并暴露。到时候宗门可能会视我为天才,引入内门,从而风光无限,但是也有可能……” 性格决定不决定命运,没有人能妄下断语。 但它确实能影响人生中一个个选择的导向。 少蘅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安危,全部寄托在一个刚入门没两天的宗派上。 她更无法忍受,明明已经打下了自己烙印的灰茧,会出现被别人强行夺取的可能! “神通不能暴露,资质暂未明了,那我就只能在外门先呆着了。但一年之后就是外门弟子大比,我还可以靠着这个晋升内门弟子。就算内外门得到的修行资源差距再大,按照真一元宗统计的结果来看,上品资质一般都要三年才能晋升一境后期。” “以我之前的修炼速度来看,绝不会是下品资质。毕竟我才修行没几天,黄芽中就已攒下了三炉法力,而当时灵舟抵达真一元宗,江云绛那个上品资质可还没有引气入体。” 少蘅觉得自己高低也是个上品资质,至于为什么鉴源璧没能测出来,这个黑锅先给灰茧扣上再说。 简单核算下来,只是一年,她自信在修为上不会比同期进入内门的江云绛差上多少。 心里有了决定,慌乱也就渐渐消失。 少蘅接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夜晚在妙法楼的弟子不及白日多,这边的书架也恰好没有其他人,自己刚刚心神失守的情况没人看见。 “真是上上大吉。” 她嘿嘿一笑,然后继续翻动手里的卷轴,一行行地往下看。 一万种神通,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看到末尾时,少蘅愣了下神。 “这难道就是江云绛的先天神通?!” “原来……是这样的效果吗?” 第12章 “恰当”的答案(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右手食指落到羊皮卷轴上,擦过那行内容,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同一门神通,出现在不同修士的身上时,会因人而异,产生或大或小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其实也是神通潜力的象征之一。 神通的排名越高,潜力越强,描述就越少。例如少蘅所拥有的【青帝】,只有寥寥八字描述,因为其威能妙用无法被言语界定。 而后列的神通因为变化有限,介绍变得越来越详细。 恰如这行内容。 “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惑心瞳】,其瞳泛紫,催发时可克制幻境,修行惑心术法时亦可起到加持功效。而凡是魂魄层次没有远高于拥有者的生灵,都会无形中被此神通影响,对拥有者产生无法自控的天然好感。魂魄层次与拥有者差距过大的生灵,拥有者更可以强行操控其心神。” 在这行文字旁边,同样绘有一道符纹。 六芒形状,和少蘅曾同江云绛对视,在她眼瞳深处偶然看见过的模糊图案重合。 之前那些困惑,开始一通百通,纷纷有了答案。 为什么相处十几年的父母兄弟会一点点把对她的爱护挪到江云绛身上? 为什么哪怕用最核心的利益胁迫,少蘅安排的人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反水,插上自己一刀? 因为江云绛拥有神通【惑心瞳】,哪怕她不用特地去做些什么,也能毫不费力地得到陆远、姜芸、陆少嘉……这些人的好感和喜爱。 她甚至可以强行控制一些魂魄力量远不如自己的人,短暂操纵其言行。 而同样拥有先天神通,少蘅认为自己魂魄绝不会弱于江云绛,所以这门神通对她根本不起效果,自然更别提产生什么好感。 当她发现江云绛开始侵占起自己的利益,就开始毫不留情地出手针对…… 少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双手攥紧了卷轴的边缘,所幸羊皮纸极有韧性,才没有被抓破。 “好像这就是答案。” 当父母开始偏心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时,少蘅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真假千金的可笑戏码。 但自己那张结合了陆远和姜芸面部所有优点的脸,任谁都说不出她不是平南侯府的嫡出血脉。 那时的少蘅想不通,为什么父母一点点对自己变得冷淡,为什么哥哥一次次开口让自己让出好物,为什么弟弟开始对她冷脸叛逆,为什么从小一起嬉笑玩乐的燕宁开始疏远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可以解释说成是江云绛影响了他们的心神。 这简直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答案了。 可如果一个答案就能够抚平曾经的一切伤痛的话,为什么少蘅心中,那团怒火反而却在越烧越烈呢? …… 翌日,距辰时还有一刻钟,晨曦破晓,柔风和畅。 新晋的外门弟子前后脚来到妙法楼门前,他们虽然面有疲乏,但神色兴奋。 等到上了四楼,只见大厅宽敞无比,前端为讲桌,朝后则有数百个有序排列的蒲团,并且每个蒲团前都摆了张书案。 少蘅天不亮就到了这里,占了最好的第一排,离那讲桌最近。 授课长老未到,她就先翻看起书案上摆放的册子。 薄薄一本,不过三十四页,上面记录了二十七种法咒。 涤尘术、隔音咒、定身术、传音咒、回春术、缠木咒、避水咒、遁光术,点金术……少蘅细细翻看一遍,合上书页时已经将口诀和手印都记在心中。 她看了一夜的典籍,能够判断出这些都算是不入流的仙术。 等辨出了授课长老走上讲桌的声音,少蘅昂首朝上看去。 “居然是赵棠长老?” 只见赵棠一身宽大的棕褐长袍,她手握长拐,面容端肃,站上台时,弟子间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 赵棠身为第三境修士,已经凝聚了神识,她催动神识一扫,便是轻易点清好了人数。 “今年招入了三百七十八名外门弟子,其中不少出身修行宗族的,自小就引气入体,被长辈传授修行要点。如今这些基本都是从灵气贫瘠的地域中招来的弟子,才来了六十三人。”她心中暗想。 事实如此,所谓的地灵人杰从来不是妄语。 天地灵气充裕的地域,居于其中的生灵受到无形熏陶,就会更容易踏入修行道路。 而且人族修士随着境界精深,肉身精血都在不断被法力淬炼,诞下的婴孩自然会比寻常出身的孩童更有优势,长此以往,形成了修行宗族。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从那灵气特别贫瘠的坤凡域中收到了一位上品资质,我还因此受到嘉奖,得赐了一枚三品灵丹。”赵棠心中思绪不为外人所知,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板着脸朝台下的弟子们说道。 “收好书案上的术法册,上面记录了二十七种常用术法。你们还不曾引气入体,没有法力施展不了,所以授课的三个月中,前半个月我只讲授引气要诀和五行灵气的运转特点,你们要抓紧引气。等半个月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成功,我都会开始向你们讲解宗门赐下的《培元养气诀》,同时穿插术法教导。” 坐在蒲团上的少蘅,这才想起自己储物戒中的那一枚记载了功法的玉简。 《培元养气诀》修出的法力虽然威力不强,但胜在精纯,并且适合绝大部分弟子的根骨资质,不会出现相冲的危险情况。 若是放在一些小门小派,这样的功法甚至只有核心培养的弟子才能参悟,而在真一元宗却能广布在外门弟子中。 人的思维到底有限,昨夜少蘅的心神被先天神通占满,一心想要获取更多相关的信息,也就下意识遗漏了这本功法。 她眼睫下敛,心中思索着:“等赵长老授课完毕,我就回弟子居所,研究下那本《培元养气诀》。” 但说实话,其实少蘅也非常清楚,自己昨夜下意识遗漏这本功法,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功法和仙术一样,分成下中上三品,而《培元养气诀》只是下品。 入了内门的弟子,像是江云绛。他们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中品,甚至是上品。 少蘅从不否认自己的劣根性,任何事情她都想做到第一,任何东西她都想要最好的。 这份争强好胜宛如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运行法则,少蘅稍微想到自己修行的功法会比别人差,哪怕之后可以转修,也依旧感到糟心。 但少蘅更清楚,只有抓好手中所有能抓住的筹码,才能一步步赢到最后。 “修行功法对修士极为关键,能够提纯法力,增长修行速度,所以这件事绝不能一拖再拖,否则我只是在平白自误。”她心中已有决断。 第13章 神通妙用(求收藏!求追读!) “有总比没有好,等修炼了《培元养气诀》,我的修行速度会随之加快。之后如果碰到更好的机会,再考虑转修功法吧。” 少蘅虽在思索,但仍留出一分心神聆听赵棠所讲的内容。 主题是引气入体,这部分她不感兴趣,毕竟对自己而言已经毫无用处。 不过这位赵长老还穿插讲解了五行灵气的特点,其中加上了她身为三境修士的一些个人理解。 这些补充信息和少蘅昨晚看书时自己的思考相互印照,倒是叫她解开了些疑惑。 随着窗外的日影推移,即将从辰时走到申时,这场授课长达四个时辰,若非这些外门弟子早晨来前都吞了枚辟谷丹,只怕早就饥肠辘辘,肚中造反。 但饶是如此,等申时一到,授课完毕的撞钟声响起时,赵棠朝下扫去,弟子们都是一副头发油腻,满脸憔悴的模样,似乎被抽干精气神,已经魂游天外。 他们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在左扭右扭,用以舒缓身体的疲乏,听到撞钟声后,眼里立刻就浮现出解脱的神色。 “没能引气入体,以法力运转来恢复精神,对这些弟子来说负担不小啊。” 但赵棠突然发现,其中竟有一个例外,还是个熟悉的面孔。 换上崭新弟子服的少女,比之前更显得朝气蓬勃,不就是之前那个朝她傻笑的女弟子? 她双眼明亮,连续四个时辰的不停歇授课后,竟然仍旧面貌整洁,神采奕奕。 赵棠双眉微挑,随后朝众人说道:“今日授课结束,你等需要抓紧引气入体,不可懈怠修行。” 少蘅听到结束后,快速地把那本记载术法的书册揣到怀中,实际上收入储物戒里。 然后她拍拍衣袖,等出了妙法楼的门,就朝着弟子院落走去。 少蘅一边低头走路,一边心里盘算。 “入了品阶的仙术难得,宗门并不会随意发放,需要弟子们完成了宗门发布的任务,会奖励叫做贡献点的东西,记录在弟子令牌里面。然后就可以用贡献点去妙法楼第五层兑换仙术,真想要啊。” 可惜她刚正式拜入外门没两天,贡献点是个大零蛋。 仙术暂时没有指望,但那本小册子上记载的基础术法可以着手练起来,虽然像是蚊子腿,但少蘅不嫌少。 等到进了居所,她开启门口的法阵,坐在椅上,先把储物戒中的东西都取出来摆上桌。 少蘅伸手握住一枚晶石,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 这叫做“灵石”的东西被切割成了规整的六方柱状,淡紫的颜色极漂亮,细看时内部更是有云雾般的絮状物在流动。 按照之前玉牌中的信息,这灵石就是修行界的通用货币,也是修炼最主要的耗材。 灵石矿脉乃是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地脉挤压凝缩而成,开采出来后,内部蕴藏的灵气可以被修士直接吸收。并且因为被凝缩过,精纯程度比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更高,更容易被修士转化成自身法力,从而帮助修为的快速提升。 桌上一共有一百二十枚灵石,再加上三瓶共计九枚的一品增元丹,就是她这一年能从宗门领到的全部修行资源。 少蘅握紧掌心灵石,沉下心神,很快感应到了里面蕴含的灵气。大概是因为从地底开采,又呈晶石之貌,其中金土二气偏浓。 她心神一动,很快这团灵气就被引入体内,运转在经络之间。不过两个小周天,就被全部凝成液滴,融入气海中的黄芽,为少蘅平添上了一炉法力。 “用灵石修炼,第一个好处是不需要费心地从天地间感应灵气再慢慢吸纳,不受环境影响。第二个好处就是更容易转化成法力,估算下来比我正常修炼要快三成左右。” 这枚灵石灵气被吸取完毕后,从原本的淡紫色变成了灰白,布满裂纹,显然不能再用。 少蘅随手一丢,再取过那枚记载了《培元养气诀》的青色玉简,放在额前,读取其中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将全篇三万余字都牢牢记住,揣摩出妙处后,她才放下玉简,起身去在蒲团上盘坐。 “比起这本功法中记载的周天运转方式,我之前的吐纳确实太过简陋。” 按照赵棠之前说的,她前半个月主讲引气入体,为了那一点点穿插讲解的五行灵气特点而去参加授课,对少蘅来说实在是浪费时间,干脆不去上课。 这段时间拿来先修《培元养气诀》,再练习小册上的基础术法。 少蘅合上双目,放开心神,感应周遭灵气。 真一元宗建于洞天福地,就算是外门,灵气浓度也绝非先前在灵舟舱房中可比的。 一团团灵气开始争先恐后地朝少蘅体内涌来,按照功法,铸造全新的运转周天。 而随着不断修行,少蘅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悬浮在黄芽旁边的那枚【青帝】符纹,下方处竟凝出了两滴碧绿液珠。 她不动声色,细细查验,这才发现在每一缕法力汇入黄芽时,青金符纹都会悄悄地偷吸一点。 它每次偷偷吸取的量极少,而灵气凝练为法力本身就存在损耗,根本没有影响到她的正常修行。要不是那些液珠,少蘅怕是一直都发觉不了。 而感知到她的内视,这枚符纹突然颤了一下,做贼心虚地向黄芽贴得更近,显出点狗狗祟祟。 “神通榜上的记载是‘泽被四方,霜覆天下’。一门神通会有诸多变化,这绿珠应该算是【青帝】的第一重变化,干脆叫做‘泽四方’好了。这种液滴我之前尝过,味道还不错,嗯……是做菜会比较好吃吗?” 少蘅抛掉这有些好笑的念头,然后联想到了当时平南侯府仆妇的描述。 “草木疯长?” 少蘅脑中灵光一现,或许这种液滴可以用来催生植物? 修行界中有用于制作灵膳的灵米灵植,也有更为珍稀,可以用于直接修炼的灵材宝药。 如果这种碧绿液珠真的对它们都有效果…… “我昨晚查人族资质的时候,翻到《奇侠飞仙录》里记载了先天灵体、通窍玉髓、真仙骨这些上品资质。那看来,我有可能是个先天种菜圣体?” 真一元宗的弟子每年都需要完成任务,但内容并不千篇一律,存在选择的空间。可以是千里追凶,剿杀魔修,也可以是留守宗门,完成杂务。 少蘅想到先前玉牌中提到过,宗门有种植一类的任务。 弟子可以在执法阁领取种子和灵田,然后在划定好的时限前,上交规定数额的灵植灵药即可。 “倒是一个不错的验证方法。” 不过这些都得稍后再议。 既然【青帝】符纹没有影响到她的修炼,少蘅干脆不去管。随着功法的运转渐入佳境,她的心神也就只容得下这一件事,再起不了一缕杂思。 第14章 种植任务(求收藏!求追读!) 等少蘅彻底将一身法力都归入黄芽时,其中已积足了十一炉法力。 而《培元养气诀》的周天根基被打下后,她那纯白黄芽的表皮上,更是浮现出了祥云银纹,法力气息更显醇厚。 少蘅睁眼,吐出口黑色浊气,乃筋骨中的污秽随修行排出所化。 她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计时符箓,这种符箓由宗门提供,适当调试后就能准确记录时间的流逝。 只见上面的内容,已经从十月十一变成了十月十四。 “三天,不用灵石的情况下我修出了七炉法力。”她喃喃自语。 修行了功法,少蘅才真正理解,第一境的修炼看似是积累法力,实际上是在滋养黄芽。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假设自己修出三百炉法力,晋升一境中期,但在斗法时将法力全部消耗,自己的境界就跌落到一境初期了吗? 直到修炼了《养气培元诀》,修为又有一番长进,少蘅这才茅塞顿开。 每修出一炉法力,实际上都是在拔高黄芽的容纳上限。修士哪怕法力耗尽,只要黄芽不损,境界就不会有丝毫改变,耗去的法力,也能因为黄芽容纳的上限被拔高,而快速恢复。 例如少蘅修出十一炉法力后,黄芽明显大了一小圈。 而等到修士修足了九百炉法力,黄芽变得足够坚韧而丰盈,才能厚积薄发,一鼓作气地将积攒法力全数喷涌,气冲绛宫,晋升第二境。 但拓宽黄芽之事,越往后只会越困难,这也就导致修士的修行速度会随着境界提升而不断变缓。 “先前一枚灵石短时间内就给我添了一炉法力……看来想要保持修行速度不变慢,资源还真是不可缺少。”少蘅右手摸着下巴。 本来是想着功法修成后,就接着练习册上的基础术法,但此刻她有了更想验证的事。 少蘅从蒲团上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后,推门而出。 已快到霜降时分,饶是现在艳阳高照,风中也仍透着些凉气。 不过真一元宗的弟子服虽非法器,但也是上乘的金玉蚕丝所纺,寻常水火难侵,加上少蘅身体中法力流转,足以隔绝寒暑,冷热不惧。 她大步迈前,不多时就走到了一座通体青白的五层高楼前。 “何事前来执法阁?” 两位守门弟子见她上前,其中一个女弟子开口问询道。 “看你尚未引气入体,应该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如有不明白的事,可以直接向授课长老请教,不要随意耽误前三个月的授课时间。” 少蘅笑眯眯地道:“多谢师姐指点,我是听说咱们外门弟子每一年都必须要完成宗门任务,实在好奇,就想来打听一下。” “最近听长老授课,加上晚上努力修行,已经能感应到灵气存在了,等回去了我再继续下一番苦功,肯定能成功。” 瞧着她年纪尚小,面庞青稚,那女弟子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柔意。 “任务根据难度分成三等,每年对数量其实没有要求,只是必须获取够十个贡献点。而你们这些刚入门不满一年的弟子,一般都选择的是难度较低的杂务类任务。任务木牌都挂在一楼大堂,你可以自己去看看,早做打算也不错。” “师妹你可以仔细找找种植类的任务,这类任务简单,一般还能余下些灵植卖成灵石。不过因为在弟子中很抢手,现在不一定还有。” 少蘅点头应是,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过去查验一番后,走进大厅。 她按照刚刚那位女弟子的指向,很快到了一个圆形展厅,有不少外门弟子在里穿行。 百千个木雕牌悬在空中,少蘅伸手便取来一枚。 [二等任务·丹师寻药:从百翠山采取三株一品宝药‘降风草’,奖励十贡献点] “降风草?不认识。”少蘅摇摇头,松开手,木牌重新飘回空中。 “接下来还得找时间,去看和修行界中各种宝药相关的书籍,不然以后出了宗门,真的碰上什么天材地宝我都认不出来。” 她放眼望去,又发现这些木牌虽然整体颜色都为棕黄,但是边缘处的镀层却有差异,分别是白、银、金三种颜色。 少蘅当即猜出这层镀层应该代表着任务的等级划分,再度取来三枚一看,果然如此。 她松开两枚,保留了那枚白色木牌。 “这个任务?我的运气倒是不错嘛,一抽就抽中了。” [三等任务·种植灵米:白玉灵米四个月一熟,弟子需领取三斤米种和一亩灵田,在半年内上交三百斤灵米,用于供给内门灵膳的开设。奖励三贡献点,余下部分可自留,失败需赔付一灵石] 少蘅想到了那本小册中包含的灵雨术、破土诀和御物术,都可以用来帮助种植灵米。 真要接下这个任务,还能同时练习术法。 “三斤白玉灵米赔付一灵石,虽然价格不一定准,但可以拿来做个估算,那么三百斤米就是一百灵石,几乎快是我一年能领到的资源了。种出来的越多,我赚的灵石也就越多。” 少蘅正欲找负责的弟子领取这个任务,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师妹,看你应该刚入门,现在就该乖乖去聆听长老授课,趁早引气入体,可不要好高骛远。把任务牌给我吧。” 少蘅扭头看去,是个头戴玉冠的青年。 他七尺身材,样貌清俊,十六七岁的模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法力汇到双目,观察这男修身上的法力波动。虽然比自己强出不少,但应该也还在一境初期。 少蘅攥紧了木牌,昂首答道:“我不让给你。” 这男弟子名叫夏欢,闻言双眉一压,不耐烦地道:“你连法力都没有,一个术法都施展不出来,要知道灵米种植可是需要施展灵雨术才能成功出苗,你拿在手里不过是白白浪费了别人的大好机会。” 夏欢拜托了自己识得的一位师兄,在执法阁任职时帮忙留意种植任务,不久前刚得到消息。 如果凑上这三个贡献点,他就正好可以达到宗门每年任务考核的标准。 他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来迟了些,没想到竟然被这新入宗的女弟子抢先一步。 夏欢说着话时,已经伸手到了少蘅面前,就要抓取那枚木牌。 而她右手捏紧木牌,背到身后,左掌同时朝伸到面前的手狠狠劈去。 “嘶。”夏欢吃痛低呼。 少蘅后退两步,竖眉呵斥:“这任务是你亲生的吗?你就伸手拿。木牌在我手里,这任务归我!” 第15章 三经五典(求收藏!求追读!) 夏欢揉着手腕,神色复杂地看着少蘅。 他面色缓和下来,竟说道:“既然这位师妹实在想要,师兄自然也不好再同你相争了,就让给你吧。” 前倨后恭,少蘅看着眼前男弟子,眼中升起提防。 她嗤了声道:“让?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让给我?那看来我现在应该也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了吧,毕竟要不是我放你一马,一拳就结果了你。” 夏欢面色难看,但他手腕传来的刺痛唤回理智,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少蘅握着木牌去找执法阁弟子登记,并领取灵米和灵田。 而在这片厅展的其他弟子,窸窸窣窣,不过交谈时都有注意施展隔音咒,不叫旁人听见。 “姐姐你说过这夏欢仗着出身修行宗族,几位族兄在执法阁任职,向来有些目中无人,怎么对这个新进门的女弟子……” 有女声答道:“什么目中无人,只是欺软怕硬罢了,你看夏欢的手都被打得青黑。他修炼十余年,也算是凝聚了将近两百炉法力,肉身被法力滋养这么久,却还是被这一个没引气入体的弟子打成这样,你说他敢轻易招惹吗?” 外门弟子虽然都是下品资质,但是这下品资质也有天壤之别。 说话的这名女弟子叫做谷瑄,她看着在自己身旁的妹妹,朝谷玉穗继续讲道:“你也是今年才入门的,之前我叫你在族中除了研习修行要诀,也得多读些典籍,一瞧就是没有听进去。” “像是刚刚这名女弟子尚未引气,应该不是出身修行宗族,但还能有这样的气力,我猜测她拥有天生神力,极大可能是金刚骨、蛮魄等体质,这在下品资质中可是排在前列的,这人在一年后弟子大比中晋升内门的几率很大。想必那夏欢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不得不低头。” 谷玉穗这才恍然大悟地点头,她今年才年过十二,一张圆脸玉雪可爱,惹得谷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女弟子和你同一届入宗,如有机会,可以和她交好,舍出点灵石讨好也无妨。法侣财地,侣字既是双修道侣,也是良友佳朋,咱们资质不算出众,总得想办法在其他地方找补些。” 谷玉穗扯了扯自家阿姐的袖子,皱着脸,有些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因为隔音咒存在,少蘅法力还不足以穿透咒法效果,没有听到其他弟子的讨论揣测。 不多时,她从执法阁弟子手里接过一袋白玉灵米和一张棕黄符箓。 “这张路引符注入法力后能指引你去灵田方位,宗门的灵田外都有布置了隔绝阵法,这符箓同时也是开启阵法的钥匙。” “你对这块灵田只有半年的使用时间,如果半年后验收时灵田有损,需要根据评估结果赔偿灵石。” 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弟子朝少蘅讲解符箓的用法。 她听完后,又问道:“那师兄,如果我完成任务后还想使用灵田,有什么办法呢?” “交租子,每块灵田租用一年需要八十枚灵石,随机分配,肥沃程度不会差距太大。” 少蘅点了点头,她提着米袋,把符箓揣到怀中,转身走出执法阁。 她很快走回弟子院落,关上房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上椅子解开米袋,倒了一些到桌上。 稻种还带着壳,有一股寻常米粮没有的淡淡香气。 少蘅摸着自个下巴,砸吧砸吧嘴:“我想想之前看过的《金农匮》,这些种子要先在水田中育苗,所以需要用到那个男弟子说的灵雨术。萌芽后,稻苗再开始分蘖分枝,抽穗开花,结实成熟。为了传粉成功,还要使用风吹术……” 脑中大概过了个流程,少蘅这才步入正题。 她从屋内的装饰选了个笔筒,朝里面撒了一小把米种。 “天一生水,周流万方。” 少蘅有些生涩地掐动手诀,口诵法咒,正是那小册上记载的唤水术。 只见一阵灵气波涌,她感知着其变化,发觉是水行灵气受到引动凝集,最后化作水滴落到笔筒中去。 虽然是第一次,但少蘅仍旧是顺利施展,叫她忍不住笑起来。 “简简单单嘛。这唤水术和灵雨术都是水行术法,凝聚出的水滴自带灵气,主要是作用范围不同。” 等到那些稻种被水没过半个食指的高度,少蘅伸出指尖,一滴碧绿液珠落入其中,将其染成清透的绿色。 她紧紧盯着笔筒中那些稻种,十分期待。 还没到半刻钟,只见水中绿色越来越淡,而稻种外的壳已经被撑开,逐渐出芽成苗。 “可以加速灵植的生长速度!那宝药呢?极大概率也可以。” 少蘅双眼亮得惊人,在她眼中,这笔筒里的哪里是刚萌芽的稻苗?分明是一颗颗闪烁的灵石! 【青帝】神通凝聚出青绿液珠只需要吸取她的法力,而法力消耗后可以通过打坐修炼快速恢复,相当于一门无本买卖。 而且宗门总结修行规律时,还早就发现修士一次次耗尽法力再重新恢复,有锤炼黄芽,扎实根基的奇效,那就是一箭双雕。 少蘅欣喜之余,正欲再催发一滴滴入,加量看看效果,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轰响! 那雷鸣声宛如直抵心魂,震得她浑身发颤,眼前一片昏黑,意识像是坠入迷雾,不断下沉。 但突然,眼前日月星辰的异象闪过,少蘅灵台一清,猛地睁大了双眼。 不对劲! 少蘅回到弟子居所时还是青天白日,万里无云,现在过去一刻钟不到,不太可能就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而且这雷声还有摄人心魄之效,实在奇诡。 她咽了口唾沫,不过思索一两息,没有选择缩在屋内当鹌鹑,而是推开了先前关上的窗,探出个脑袋来小心观察。 日轮高悬,全无阴霾云霭,白日惊雷还在不断响起。 少蘅把脑袋探得更出去一点,昂起头朝上望,调用全部法力汇集双目。 隐隐约约,她看到了。 这个方向正好指向真一元宗的内门,在高处有白色雷霆化作身型庞大的真龙,游动在天幕间。还有数道流光飞掠,应该是修士身影,看上去是想要将这雷霆真龙降伏? “这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内门当中,正如少蘅所猜想的那样,数位六境修士正在使尽浑身解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雷霆所化的真龙,想要将其镇压。 有紫袍女修仰天大笑,其眉心闪烁华彩,滚滚法力在她身后化作图腾画卷,一时间将身旁三人均是震飞开去。 “我真一元宗传承至今,所延功法八十七卷,以三经五典为尊。今日这《洞玄玉枢雷典》既然现世,正该是本真君的七境契机!” 第16章 半年之争(求收藏!求追读!) “天柏,好大的口气!” 先前被紫袍女修震开的三名修者中,面有长须的中年男子厉声暴呵。 他通体浮涌灿灿辉芒,宛如金铸一般。 澎湃的法力透体而出化成法相,巨大的法力手掌当即拍向那位天柏真君,同时擒拿雷霆之龙。 功法分作三个品阶,当品级抵达上品,其中玄妙越深,就越是难以被复刻。 而真正称得上顶尖功法的上品道经,其内容无法被文字所承载,都是大道规则的具现,更拥有独一性,当世只会有一位传人。 真一元宗所传承的三经五典便是如此,眼前这条雷龙正是《洞玄玉枢雷典》所化,乃最好的范例。 降伏雷龙,便能夺取这篇绝世道经。 而天柏身后图腾越发清晰,有刀光剑影,兵戈战马从中飞跃而出,直接同那法相纠缠厮杀。 她勾唇一笑,眉眼间全是自信。 “我专修杀伐之术,又是六境后期,这三人如何比得上我?” 果不其然,几番斗法纠缠,最终那雷龙被天柏身后的画卷一卷,龙形破碎,白色雷霆被不断挤压,最后凝成了一页金纸,上有一个个跳跃着雷弧的上古符文。 三经五典,共八篇旷世经文,藏于真一元宗当中,它们已经脱离死物的范畴,生出灵智,会自发现世然后择主。 “如今宗中也不过四人修行了三经五典,这《洞玄玉枢雷典》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篇经文,但却也是世间翘楚了。加上雷法刚猛,和杀伐之术相得益彰。” 她既已得手,其余三人再是不甘,也无法无视宗规进行生死斗战,只能悻悻离去。 而天柏稍调内息,然后遁光而行,最后去往一座仙峰,走到云气飘渺的洞府前。 “贺喜师尊夺取《洞玄玉枢雷典》,祝师尊七境可期。” 发挽莲花玉簪的少女,身穿银绣苍鹰的素白衣衫,朝天柏真君恭敬行礼贺喜。 除江云绛之外,还有三位风姿不俗的年轻面庞,朝师尊道喜。 天柏背着手,得意得哼了一声,翘起嘴来。 “《洞玄玉枢雷典》今日出世,被为师夺得,等到参悟了其中雷法玄妙,我便以此尝试晋升七境。” “不过此等霸道的功法经文,非得从前三境开始修行,才能发挥最大威能。我修炼千载,神仙根基早已打下,转修功法变数太大,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并不值得去做。所以……” 天柏目光扫过自己的这四位弟子。 “半年后的玄月秘境中,你们谁从中夺取的‘碎月’最多,这篇道经我就给谁一个降伏它的机会。” 一时间,四人均是心头激荡,均是点头应下。 最早入门的男修名叫陈俞,他虽在极力掩盖,但是眼角眉梢仍旧流露出惊喜和自信来。 等到天柏走入洞府中去,闭关参悟经文玄妙后,陈俞朝师弟师妹一笑道:“那玄月秘境一甲子一开,传闻乃是一块太阴星碎片所化,其中天地灵气充裕无比,乃是难得的修行宝地,还会散落‘碎月’这种修行珍宝。到时候对师弟师妹你们的修行,也算是大有好处。” 一个青裙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掀唇讥笑:“师兄何必装模作样,讲什么碎月的好处,我想要的可是那《洞玄玉枢雷典》!只看到时候谁能技高一筹,从师尊手里拿到领悟的机会了。” 她不欲多说,转身即走,也不管陈俞面色难看。 而江云绛柔笑着作别:“大师兄,三师兄,我刚引气入体不久,就先去巩固修为了。” 她分得的洞府位于山脚附近,掐施个刚学两三日的乘风诀,转离此地。 丹华真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洞玄玉枢雷典》可算是旷世奇经。你前头三位师兄师姐都是中品资质,哪怕是当中的佼佼者,也要差你不少。只可惜他们早你入门,又得到六境修士的悉心指点,都已经步入了一境后期。” “那玄月秘境本真君年轻时也曾参加过,只允许一境修士入内。如今你刚凝聚两炉法力,半年时间的话,就算我一旁炼制灵丹辅助,你也最多勉强晋升一境中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江云绛脚步轻灵,以心声回应。 “师尊非要以秘境中夺取碎月的数量来决定能否尝试感悟这篇经文,我又能如何?只能竭尽全力,在不动摇根基的情况下尽快提升修为,总不可能一边心有不甘,一边却束手就擒。” 她攥紧拳头,眼中难得浮现出几分戾气。 “而且争夺碎月,又并非是当面斗法,我也未必会输。何况陈俞、江楚容、宋飞声,他们三个区区中品资质,如何能得到经文的认同,如何能同我争?!” 江云绛突然停下脚步,她微眯双眼。 自顺利引气入体,惑心瞳被彻底激发,现下她一双琥珀般的清瞳中流转紫意,颇显妖异。 “险些忘在脑后了,我得去趟外门看看。” …… 隔得太远,少蘅竭力去看,也只能勉强看到那巨大的白色雷霆真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裹住束缚,最后在天幕上消失。 而那摄神的雷声也不再作响。 少蘅脑袋从窗口缩回来,摸着下巴想了想,把桌上的笔筒和稻苗都收入储物戒中,再推门走了出去。 她这才发现,弟子院里面,地上还有不少昏迷倒地的弟子,想必是走在路上,被那雷声波及。 少蘅目不斜视,从这些弟子身旁安静路过,她贴心地想:“平时修炼辛苦了,瞧这一个个睡得这么香。” 她直奔妙法楼,按照安排现在授课长老应该还在第四楼为弟子们讲课。 少蘅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如今受了惊吓,首先当然是要向带教长老寻求帮助。她实在是好奇到底内门发生了什么,想着看能否从赵棠长老口中获取到一二有效信息。 远远已经能看到妙法楼了,守门弟子虽然看上去有些精神萎靡,但仍旧站得笔直,正在恪尽职守。 她停下脚步,朝气海丹田中的那枚灰色小茧送去意念。 “能不能给我解开一点气息压制,让别人看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刚引气入体不久。” 雷鸣之下,其他人都昏迷,但少蘅却没有。 她想到的借口就是自己刚好完成了引气入体,洗筋伐髓,才能让灵台勉强保持清醒。 而且不仅为了这个,少蘅也想要适当地展现出部分天资,这可以免去太多麻烦。 她稍一琢磨,就想明白了之前在执法阁夏欢前倨后恭的原因,毕竟这是先前在坤凡域就明白的潜规则。 恭敬的礼节难以换取旁人的尊重,地位和权势却可以轻易达成。 在修行界,修为和力量,才是规则的基石! 第17章 一页金纸(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传递完意念后,感觉那枚灰茧颤了颤,它所散发的蒙蒙灰光随之淡了几分。 她细细查验,发现自己此刻表露在外的气息,果真是引气不久的模样,顿时欣喜非常。 “还有另一个用法,后面如果需要,这枚灰茧还能帮我隐藏修为,打别人一个出其不意。” 而且以赵棠为参照,这效果足以瞒过已经将灵识化作神识的三境修士。 灰茧的神通尚还没有完全具象显化,就有了如此能力,加上之前能同【青帝】抗衡争锋,少蘅对它的真貌实在是非常期待。 她步履匆匆地小跑到妙法楼前,脸上早就浮现慌张神色。 少蘅声音有些发颤,对守门弟子道:“见过师兄……我,刚刚,刚刚的雷声……” 黄衫青年见状,安抚道:“那想必是内门长老在修炼什么上乘仙术,莫要慌张。我真一元宗护宗大阵可是上古传承,据说就是七境大能都别想动摇分毫,宗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蘅自然应是,谢过后进了妙法楼。 她脸上慌张消失,面色平静下来。 少蘅走上楼时突然笑道:“从江云绛身上学到的东西,还蛮好用的。” 她往日十几年娇蛮任性,习惯了横冲直撞,如今这番作态,可都是从江云绛身上所学到的手段。 少蘅朝四楼走去,盖因那场奇诡雷鸣,现在妙法楼中的弟子少得可怜,走在楼梯上的也就她一个人。 屋外清风吹拂,木质阶梯随着她的踩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蘅突然抬头望去,右手朝上一抓,一页金纸落入掌心。 “哪里飘来的东西?” “妙法楼的弟子应该都有每天施展涤尘术才是,连一粒灰尘都不可能留下,怎么会从楼梯板缝中落出来这么一张纸?” 少蘅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别人,这才摊开自己掌心的那页金色纸张。 “哈?还是无字天书?” 少蘅嘴上抱怨着,却利落地把这页金纸塞到储物戒中去。 多熟悉啊,这不就是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面,主角莫名其妙就会得到奇遇的桥段吗?那神来之音说她是什么天生的丑角,瞎扯淡! 至于说这页金纸是不是妙法楼的东西? 少蘅看向旁边敞开的窗。 嗯,明明就是从外面被风吹进来的,真有人找上门来,她就这么说。 金纸上一个字都没有,现在不是研究这东西的好时机,少蘅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快速朝四楼走去。 片刻,她就在授课厅门口,看到赵棠没有讲课,脸上带着少见的忧色。 “你怎么来这……引气入体了?” 少蘅刚一踏上四楼,赵棠的目光就朝她投来,张口问道。 黄衫少女面色惶惶,昂起头,孺慕地看向赵棠,答道:“赵长老,我在房中感应灵气,好不容易灵光一现,完成了引气入体,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浑身发痛,外面还突然有惊雷阵阵,好生吓人,险些把我震昏过去。” “雷声停了,我才敢出来,一看好些弟子都昏倒在地。”少蘅朝授课厅中看去,果然也全军覆没,昏倒趴地。 好巧不巧,她还一眼就看见了陆少嘉和陆少荆。 那两人坐得相邻,被雷声震昏,口吐白沫,舌头外伸。现下正瘫倒在地,好不狼狈,叫她心里偷笑,几番努力才没在赵棠眼下露出异样来。 而赵棠看着少蘅,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入宗不到十日,已经完成引气入体,怪不得这几日没有见你来上课,这等悟性比起中品资质也不差什么。” “引气入体后,你就要准备修行《培元养气诀》。我问你,可曾听过三经五典?” 少蘅被赵棠先前的注视盯得有些发麻,闻言答道:“我没听说过。” 这本来就是实话,她说得面色真诚,全无破绽。 赵棠这才道:“真一元宗传承自上古岁月,而传承中又以三经、五典、七术为最。” “三经五典,指的乃是八篇上品功法,传闻可以直达九境,妙用无穷。而七术又指七门上品仙术,有移山覆海之威。” “刚才雷鸣作响,我以神识探查,猜测乃是五典之一的《洞玄玉枢雷典》,或者是七术中的《降雷神光法录》出世所造成的异象。” 这些宗门秘辛,寻常外门长老难以知晓,也就是赵棠晋升三境,加上内门中有相熟之人,才曾偶然得知。 而少蘅听着这三经五典七术,眼中早就不自觉地露出渴望。 她朝赵棠发问:“赵长老,我们有机会修行这些传承功法和仙术吗?” “如果一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上,我能顺利晋升内门,会不会有机会?” 赵棠握着长杖的手紧了紧,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少不得笑话少蘅好高骛远,甚至是痴心妄想。 但她只是答:“三经五典久不出世,据说那等奇经有灵,甚至能自发择主。虽在宗中但却下落不明,我只知道是会与天地气机交感后现世,有的声势浩大,有的悄无声息。就算是天骄云集的内门弟子,对其也是趋之若鹜,求而不得。至于七术,则是须得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才会由掌教赐予。” 赵棠数百年的阅历,她看着眼前女弟子的双眼,分明看见了浓厚的欲望,甚至坦荡得没有一点遮掩。 “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修行七术的资格,那就先全力以赴拿下一年后的弟子大比吧。” 少蘅点头,但又再问了个问题:“但是长老,我听说有的弟子出身修行宗族,从小接受教导,在入门前就完成了引气入体,修为自然更高。这样的人和我们一起进行外门大比,岂不是不公平?” 赵棠轻笑道:“外门弟子都是下品资质,就算多出十年修行时间,也无法修成一境中期,修为高也高不出多少。而且家族资源如何能同宗门相比?晚入门不过是自误而已。” 反正整个厅内的弟子都昏了过去,这种被外力所致的昏迷,赵棠要等候他们自然醒来,免得强行唤醒而伤了灵识,所以此刻难得的有耐心。 她稍作思索,还是朝少蘅直白地说:“而且就算你觉得不公平又怎么样?”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少蘅嘴抿成直线,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到底是缄默不语。 一岁有一岁的风景,年龄积累所形成的阅历,其中总有些东西无法凭出众的天资来抹平。 赵棠看清了她眼中的纠结,问出一个问题。 “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公平,还是赢呢?” 少蘅如梦惊醒,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声:“是啊,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填饱肚子,这些不用说也不用教。而总是强调公平,不恰恰就是因为这世道本来就很不公平?” “我当侯府千金的时候,呼奴唤婢,那时候怎么不去想什么公不公平?” “现在想要一个公平,只是我为自己的卑劣所描上的粉饰。我要的根本不是公平,我真正要的明明就是赢,是永远占据上位的优胜。” “别人给或者不给,都不重要,因为我会自己拿!” 第18章 青鲤化蛟(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突然笑了,她朝赵棠说道:“多谢长老。” 赵棠又道:“其实我记得你,那天在大燕王朝招收门徒的时候,我们于灵舟上,将你说过的话都听得清楚。” 但她说完这话,眼前的女弟子只是仰面看向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恼尴尬。 那双眼仿佛在说“那咋了?” 赵棠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 “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 “和修士争机缘,和天地争灵气,和大道争造化。这仙途本就是争来的。” 少蘅端正了面容,朝赵棠躬身行礼。 “弟子受教。” 比起先前守门弟子的猜测,她自然更相信赵棠的话。而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需求的信息,她也不再多留,和赵棠闲聊几句,就告辞离去。 而灰衣老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叫做少蘅的女弟子消失在楼梯间,良久后才低声自喃道。 “我记得当初鉴源璧上浮现的是十三个光点,不在以往的记录中。散出的气息也确实只是下品资质的强度,竟然能这么快引气入体,若是能保持这样的修行速度,在一年后凝聚一百炉法力以上,那么外门大比对她而言倒也不算太困难了,真有机会一飞冲天,晋升内门。” 赵棠看了眼授课厅中还在昏迷的弟子们,哎呦了一声,还是得任劳任怨地苦守在这。 不过她想了想,倒不再在门口苦等,而是走进厅中,也盘膝打坐起来。 …… 少蘅已经将自己引气入体的情况暴露人前,走出妙法楼后干脆取出来那张路引符,朝里注入一缕法力。 棕黄色符纸上用朱砂勾勒出的符纹呈暗红,但经法力一激,散出的红光却晶莹鲜亮,然后符纹形态变化,竟然变成了一个方向标。 她顺着这个方向标的指向走去,一路上走走看看。 先前雷鸣造成的骚乱已经有外门长老在着手处理,加上身怀一定修为的修士,并不容易被直接震昏过去,所以现下弟子来来往往,看起来和往日也没太大的差别。 “斗武场、药斋……这里是兽园。” 兽园单独占了一座山头,少蘅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圈由金刺荆棘扎成的篱笆,围绕着山体。 而那篱笆细看时分明有符文流窜,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结界,避免山中兽类奔走出逃。 纸上得来终觉浅,少蘅站在原地,回想自己前些日子观书的内容。 “人族上古大能曾开创了许多法咒契文,均是灿烂的瑰宝。其中御兽法脉就颇有名声,据闻该法脉的传人放弃肉身锤炼而专门滋养灵识,从而以契文驾驭妖族作为驱驰。” “真正的御兽法脉传承从不外传,但契妖法咒却是广而告之,修士可以用此和妖族缔结契文,得到助力,但完全不能像是御兽法脉一样在妖契中完美压制妖族。寻常修士使用契妖法咒,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避免契妖的实力增长太快,最后强到可以自行撕裂契妖法咒,反噬其主。” 妖族桀骜,如何甘被法咒束缚驱使? “这兽园中其实圈养的都是些低境界的妖族幼崽,从小被打磨了桀骜不驯的妖性,契约后反噬的可能就大大减小,可以成为契主的帮手。” 少蘅回想着书上的记载,不过摇了摇,抬脚就想走。 “兽园中可不会有什么血脉强横的妖族后裔,真正拥有强大血脉的上古妖族,甚至创造了契人法咒,可以用来契人为奴。人族和妖族,说到底不过是在比谁的拳头更大。” 但突然,那篱笆上的金色荆棘窜动散开,露出个门来。 从中走出个素裳少女,瞧见少蘅后眼中错愕,但却率先开口道:“少蘅,好久不见了。近些日子可还好?” 这少女瞳泛紫意,面目含笑,柔声问询,叫人如沐春风。 不是江云绛又是谁? 少蘅也在打量着她,一身清灵,显然已引气入体,但那绣着银鹰的衣袍收敛了她的法力气息,叫自己看不穿江云绛已凝了几炉法力,只怕是件法器。 而她还发现江云绛的左肩头,竟然有只青鳞鲤鱼,身周裹着水流,飘悬在空,显然是尾鲤妖。 少蘅心中一时千回百转,口上却答道:“我好得很。” 江云绛面色不改,丹华则暗中传音道:“这丫头刚引气入体不久,一个下品资质按道理需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凝聚黄芽,看来确实是如你说的她生来灵识颇强,悟性不俗,如此的话勉强能同一些中品资质相比。” “她与你有久怨,也不是庸庸之人,不如想法子提前动手,以免后患?” 丹华曾以丹术闻名,若是善心慈悲之人,要如何解决旁人对灵丹的觊觎,一路修炼到六境? 江云绛不答话,只是又对少蘅道:“少蘅你既到兽园来,是为了挑只灵兽作陪?” “我看你肩头的这只青鲤鱼,真肥啊,莫不是特意捉回去红烧或清蒸?”少蘅不答反问。 那鲤鱼灵性十足,闻言朝江云绛身后一缩,然后怯怯地伸出个脑袋出来,一双小眼睛似乎是在使劲瞪着少蘅。 江云绛轻笑一声,伸手安抚鲤妖。 与此同时,她才以心声向丹华答话:“陆少蘅最恨的绝对不是我,而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只有平南侯府那一家子蠢货和秦疾,才会以为我们是在争他们的人和心。可我和陆少蘅?最开始她或许还没看明白,但到了后面,我们争的可从来都是利益。” “因利起,自然可以因利消。如今优势在我,陆少蘅又何妨不能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呢?” 丹华这才明白江云绛在想些什么,到底也只是留下一句:“你小心玩火自焚。” 而少蘅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鱼,虽然江云绛看上去如常,但她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五感自从踏入修炼后越加敏锐,江云绛眼中闪过的微光,唇角忽而幅度轻微的上扬……都被少蘅尽数观察到。 “江云绛这死玩意儿不会是中邪了吧?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少蘅后退两步,又看那只鲤妖。 虽然有鲤跃龙门的传说,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的鲤妖都是庸庸之资,潜力极其有限。 以她对江云绛的了解,这人擅长利用一切资源,绝不会选择一只没有用处的鲤妖。 江云绛见少蘅盯着自己肩头的青鲤,竟十分坦率,叫少蘅感到奇怪但也没那么奇怪。 她道:“我师尊行占卜之术,掐算出我和这青鲤有缘,指引我前来外门兽园。如今一查,它原来身怀蛟血,将来有机会蜕变成青蛟,已同我结下了契妖法咒。” 第19章 其心如箭(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看着江云绛,面色变得冷冽,没有顺着她的话茬讲下去。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不在意江云绛结下契妖法咒的这尾青鲤有多好的资质,称得上是一桩多好的机缘。 因为以少蘅如今的修行速度,只要资源跟得上,怕是用不了三年,她就能晋升一境后期。 而有这样天资的她,为什么要管一只鲤妖能否化蛟? 就是化作伪龙,只要修为足够,那么在少蘅眼中就依旧是条小虫,可以随意一脚踩死。 她只在意,江云绛似乎又在自己身上打着什么算盘。 其实正如江云绛所想的,少蘅对她这个人没有什么恨。 因为在少蘅眼中,自己的爱也好,恨也罢,这些太过深刻的情感,都是再宝贵不过的东西,她不要给! 但厌恶不一样,当少蘅意识到江云绛此刻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在打量,想从她身上榨取价值,对这人的厌恶一下子又达到了最顶峰。 她的言语赤裸直接,她的目光宛如利刃。 气海丹田中的【青帝】符纹无声颤动,汲取黄芽中的法力,散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时间,江云绛竟被吓退半步,等意识到后,脸上升起了罕见的羞恼。 她深吸口气,勉强扬笑:“少蘅,你误会了。” “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误不误会你自己清楚,我心里也明白。”少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正是灵田所在。 “如果有人想要把算盘打在我的身上,别管是什么内门弟子,我一定叫她痛得刻骨铭心。” 少蘅回头斜着眼看她。 “一旦成为修士,灵识随之提升,你的魂魄力量还能支撑那【惑心瞳】发挥出和以前一样的效果吗?” 当然是不行的。 在天柏真君门下,除江云绛外修为最低的宋飞声。他身为一境中期,还能受到【惑心瞳】的一定影响。 但世上又全非蠢笨废物,一位六境真君的弟子,哪有酒囊饭袋? 宋飞声及时自察那突如其来的好感,第二日就佩好了守护泥丸魂魄的念珠法器,再也不受影响,反而还时常以防备的眼光打量江云绛。 江云绛习惯了借力打力,比起天资修为更高、更难应付并容易产生后患的内门弟子,她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外门。 她心里暗道可惜,瞧着少蘅消失的背影,脸上的柔意到底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肩头的那只小鲤,似乎觉察到了主人的心意,讨好地蹭着她的脸颊。 “云绛,老身见过太多人和太多事。要知道人心难握,有人如刀,但终有刀柄限制。却也有人像是离弦的箭矢,射出后就一往无前,强行去抓,只会反伤自身。” “丹华前辈,受教了。” …… 少蘅复盘着刚刚的情景,最开始江云绛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应该确实只是一场偶遇。 “江云绛说到了她的师尊,应该是内门长老。在内门中上品资质亦是少见,有长老收她为徒并不出人意料。只可惜还是不够强啊,如果我够强,强到她背后的师尊都可以一巴掌拍死,江云绛还敢在我身上动一点歪心思吗?” 说实话,当年在平南侯府中两女过招,每次陆少嘉和陆少荆那两头蠢猪说要让自己把东西让给江云绛,少蘅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实际上颇为荒诞—— 少蘅那时想,如果她是小皇帝,他们只能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殚精竭虑地讨她高兴,他们还会说出那些话吗? 或者说,他们还敢吗? 想到这,少蘅加快脚步,很快走到一个地界。 眼前是不见边际的平地,并无高耸的峰峦,但蒙着一层白雾,无法看到真切的地貌,倒是有几个弟子从白雾中进进出出。 少蘅朝那路引符箓中加大法力灌注,顿时飙射出一缕红芒,落到一个方位。 她朝那处跑去,发觉这些白雾犹如实质,无法穿透,并且井然有序,没有覆盖的地方赫然是把这处地界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格,应该就是对灵田的划分。 等跑到红芒没入的地方,少蘅捏着路引符,尝试地探了探脚,发觉果然没有受到白雾阻拦,顺利地踏入其中。 等入了这片白雾,她就看见了一片黑色土壤,细细感应,此地的土行灵气要比其他四行更加充裕。 少蘅掏出了米袋放到一边,看着这片灵田半点不发怯。 有白雾隔绝,只要没有对应的路引符,外人就无法进入,也无法窥视每亩灵田的情况。 而神奇的却是站在白雾内部,能清楚观测外面的动静,以及丝毫不影响日光照射进来。 少蘅心里有了个流程后,说干就干。她先念动法咒,抽调法力施展破土诀,等到那灵田被术法开垦好后,再解开米袋,施起御物术将稻种有序撒下。 连着动用两个术法,她体内的十一炉法力耗去了不少,就先盘膝打坐恢复了一会儿法力,同时以【青帝】凝聚碧绿液珠。 约莫一刻钟,少蘅站起身来,左手掌心已经是一捧绿液。 她右手施诀,口中诵咒:“存神运气,龙行雨沛。” 灵雨术催发后牵引周围的水行灵气,渐渐凝聚成团团云气悬在灵田上方,少蘅再用法力牵引,将左手掌心的绿液引入那些云气当中。 “淅淅。” 云气足够浓郁时,下起了细密的淡绿小雨。 待到雨歇云散,少蘅也看到了一棵棵青苗从黑壤中钻出,快速成长,竟直接到了快要分蘖分枝的程度。 她看着整亩灵田均被青苗覆盖,划了边上的一个小角落出来,再次催动【青帝】的第一重变化,指尖一滴滴的绿液落入土壤中去。 周遭的灵气在快速地被青苗吸收,然后让它快速生长。 不到半刻钟,竟然开始抽穗开花。 少蘅心里更激动了些,压下躁动的思绪,催动风吹术,在这划出来的区域里刮起风来,完成传粉。 她指尖已经没有在滴着碧绿液珠,可是突然,这青苗快速枯黄,最后衰败下去。 “承受不住吗?” 少蘅有些失望,但却在她的意料中。 如果这液珠能一口气把稻苗催生到成熟,那效果实在太过惊人,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生长规律,现在的结果反倒让她心中更安稳了一些。 “今天就先这样,等明天来,我再用一部分的稻苗来试验,找准规律。” 不过少蘅看着整亩田,难得地露出点忧愁:“每天来这打理的话,有些太麻烦了,除草杀虫,松土浇灌……” 每天都抽时间来一趟灵田,少蘅觉得有些耽误时间,而且要是她闭关修行起来忘记了此事,田中娇贵的灵米稻苗可能就会枯死。 “要是能找个帮手,那就好了。” 少蘅眼睛猛然一亮,她嘴角上扬。 “有了!” 第20章 金丝小猴(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记得那夜在妙法楼看的典籍中,提到过人族修士创造了傀道。 折纸点灵、傀儡械人……都是傀道之一,可以用来代替重复劳动。 那本《左道谈》上提到最高明的偃师所制的傀儡,甚至同活人都一般无二,具备独立思维,能吸纳灵气自动修行。 少蘅可以暂时不贪心,只要一个能够替代自己去重复劳动,料理灵田的傀儡就好了。 “哪里有卖傀儡的呢?也不知道售价如何?” 她初来乍到,真一元宗的外门也没有全部走过一遍,还得之后去打听打听消息,毕竟自己灵石宝贵,现在手里也只有一百一十九枚,可不能被人诓骗蒙了去。 少蘅没有急着离开灵田,那层白雾像是结界一样,可以隔绝外部窥伺,她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张金纸。 翻来覆去三遍,无字天书依旧是无字天书,少蘅没发现一点蹊跷来。 她揉搓着纸张,这质地有些类似金片,却更加坚韧,揉搓后也没有一点褶皱痕迹,依旧平整光洁。 “这页金纸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蘅胆子放大了些,毕竟即便它真是什么格外珍贵的宝贝,若不能被发现奥秘,保留在手中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对自己全无用处,又何必珍惜? “诏令火来。” 她直接掐诀念咒,施展出引火术,右手指尖以灵气为燃料,冒出了一簇橙红色的火苗,炙烤起那页金纸。 火烤、水浸,冰冻,都没能奈何得了这张金纸。 甚至少蘅狠狠心,像话本里那样,以法力刺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涂抹到金纸上也没见半点变化。 她几番尝试无果,也只能叹了声后,将这金纸收回储物戒中。 少蘅最后看了一眼绿油油的稻田,转身出了白雾,朝弟子院落走回去。 她路上想着事,没留意自己走到哪里,直到听到一阵异响。 “嘿咻,嘿咻,嘿咻。” 金色荆棘窜动间,露出兽园的大门,从中出来四个黄衫弟子,正一起扛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少蘅鼻尖嗅到了腥臊味和血腥味,当即有些厌恶地捂紧了鼻子,五感太过灵敏,还是有些不太妙的地方。 “嘤嘤。”“吼!”“嗷!嗷!”…… 那个大铁笼子里面细数有七只种族不同的兽类,竟然困在同一个笼子,显然是兽园根本不在乎它们会不会相互厮打。 那四人中一个男子抱怨道:“烦死了,这些妖兽处理真麻烦,依我看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如一刀了结埋土里算了。” 一个面容平和,看上去年纪约莫三十的女修则是答道:“好了,接了执法阁的任务本就该干这活儿。二等任务中这是最简单的,你要是不想干,不如就去接些猎杀魔修的任务?” 那男子顿时嘻嘻道:“哎呀,宋师姐,那我肯定还是愿意做这个,来回一趟就有五个贡献点到手呢。” “去猎杀魔修也太凶险了,同境界下魔修战力往往更胜一筹,我还记得唐师姐当时身为一境后期,只是去应付个一境中期的魔修,返回宗门时身负重伤,没了大半个身子呢。” 男子说到这时心有余悸,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一般,脸上升起些惧色。 而那被称为宋师姐的女修全名为宋萱,闻此道:“那你就好好干这份任务……” 突然,宋萱话语一停,看向走到他们面前来的黄衫少女。 “这位师妹,可是有事?” 这四人中,隐隐以宋萱为首,少蘅朝她露笑,问道:“师姐师兄好,我是刚入门的弟子,我有些好奇,这些就是妖吗?怎么它们都……看上去血淋淋的啊?” 她面上带了点怯怯,宛如受惊的小兔。 其中一个男子叫做黎玉堂,他皱着眉道:“你刚入门就去好好听授课长老的课,别在这里妨碍我们的事情。” 少蘅闻言面色不改,拳头却硬了硬。 好在宋萱及时打断,说道:“行了,又能耽误多少事?” 她看向少蘅,神色柔和,答道:“这些就是兽园中因为相互争斗而伤重难愈的妖兽,境界低血脉弱,不值得耗费代价去养护,所以由我们将之送到内门去,应该会被用于制作灵膳,滋养内门弟子的气血。” 因为这些妖兽重伤时妖性更凶,容易反扑以至出现意外,所以由弟子护送。 少蘅目光扫过那七只妖兽,大多种类她都还不认识,样貌不同于寻常兽类,或背生双翼,或是生有两头,甚至绒毛尾尖燃着深紫火焰。 她有些疑惑地指着其中一只,正在嘤嘤叫唤的小猴。 “师姐,这只妖兽也是打斗伤的吗?” 这只小猴外貌并不奇异,它身形跟其他妖兽比起来颇为娇小,应该还是幼崽,本该是金色的皮毛都被血水染脏,凝成了一块块暗红血痂。 猴妖的两肩都被撕裂开了大口子,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里面含着泪珠,嘤嘤叫唤起来显得十分可怜。 宋萱摇头道:“这只猴妖种族不明,兽园长老推测为金毛猴和其他猴族混血,潜力有限,性格倒是温驯。是在那几只凶妖恶斗时意外被波及了。” 少蘅顿时面露怜悯,似在纠结后才道:“师姐,它好可怜啊,我能,我能买下它吗?” 她在之前玉牌的信息中读到过,兽园中的妖兽幼崽,都可以由弟子使用灵石或者贡献点来换取。 宋萱耐着性子答:“按理可以,这些受伤妖兽售价只有正常的一半,这只猴妖原本应该是四十枚灵石,现在售价算下来是二十枚。但你真想治好它,还需要额外购入治伤灵药,最后花耗其实比购买正常妖兽幼崽的价格高得多。” “没事的师姐。” “我就要它了。” 少蘅‘怜悯’地看着那猴妖,叫那黎玉堂低声嗤笑,但倒没再多说什么。 宋萱打了个手势,四人便一起放下囚笼。 她已在兽园担任职务,可以负责交易。这外门弟子若是无法晋升内门,又想要留在宗门,就得晋升二境后进行长老考核,而提前选好任职的地方,总会有些便利。 宋萱并不多劝,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页白纸,催施法力,在其上凝出契妖法咒。 而少蘅看向那只小猴妖,心中早就有了其他盘算。 “半价优惠可真不错。我之前尝过【青帝】液珠,里面的生命气息浓郁,本就有疗伤药的功效,就不用再额外购买灵药。而且猴妖和人族躯体相似,灵智也一般比其他妖族强些,更容易被调遣。我不在乎它血脉厉不厉害,温驯听话就足够了。” “《左道谈》里说傀儡一般价格不菲,而且大多数非常死板,这样比起来的话,这只猴妖才是替我打理灵田最好的选择啊!” 那明明已经因为虚弱而即将陷入昏迷的小猴崽,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第21章 痴心妄想(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接过宋萱手中的那张契妖法咒,收入储物戒中,再取出了二十枚淡紫灵石。 宋萱口诵不知名的法咒,那牢笼上浮现出了一个个符文,然后她伸手就凭空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妖,从笼中抓了出来。 她凝聚法力手掌,将猴妖抓起来悬在空中,然后朝少蘅说道:“你可有收取妖兽的驭妖环?不然只能这样抱走了。” 这四人中有位叫做蒋素芝的女修,摇头说道:“宋师姐,那驭妖环价值数百灵石,她一个新进门的弟子,怕是身上只有宗门发放的第一年修行资源。” 她取出一张方巾递给少蘅,解释道:“这张玉蚕丝织成的方巾水火不侵,用它包着这只小猴走吧。” 少蘅接过方巾,道谢后再将灵石交付给宋萱,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已经不能动弹的小猴,询问了一些事项后,才告辞返回弟子院落。 最开始的那个男弟子赞了一声:“真是位人美心善的师妹啊。” 而黎玉堂哼声道:“什么心善,那就是蠢!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入门修士,我看那猴妖活不了半天就得死,真是糟蹋灵石。” 他喋喋不休地道:“宋师姐,要我说,你就是太好心了,还费功夫跟她讲那么多。” 宋萱侧目看他,脸上的柔和不知何时已消失干净,板着脸,只说了一声:“闭嘴。” 蒋素芝看着黎玉堂,嗤笑道:“那位师妹连妖也不怎么认识,应该是从凡俗界招来的弟子,算算却是在十日内引气入体。” “行了吧黎玉堂,说不定明年人家晋升内门,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还在外门做这些杂活呢。” 黎玉堂顿时面色铁青。 …… 少蘅抱着这只小猴,发觉它实在太过虚弱,已经眯着眼,浑身发颤,一幅像是快要去见太奶的模样。 她可不想自己的二十灵石打了水漂,伸指放到了猴妖的嘴边。 一滴碧绿液珠渗出,这只猴妖嗅到香味后,本能地嘬嘬嘬。 少蘅一边走,一边细心感应,发觉猴妖身上的气息开始平稳起来,呼吸也不像是先前一样急促。 “这小猴身上的法力气息也不过是刚引气入体的程度,契妖法咒足以压制它完全听我号令,等养好之后我再培训一段时间,就应该能帮我照料灵田了。” 等她走到弟子院落,那些昏倒在地的人都已经不见。 少蘅回到自己的屋内,开启门口的阵法。 她把方巾铺在地上,有些受不了臭气,便先朝这猴崽打出了一个涤尘术,然后她才施展术法凝聚水团,滴入三滴绿液,把这猴崽除了口鼻耳都浸泡在淡绿水团中。 因为先前灵米稻苗的验证,少蘅没有贸然再滴入多的绿液,怕出现类似稻苗枯萎的情况。 等发觉猴妖的气息渐渐增强,伤势看着也有好转,少蘅也就不一直看着它。 她重新翻出那本记载了基础术法的小册子,把里面的二十多种术法都拉齐对比了一遍。 少蘅已经成功施展了数种术法,她有自信,剩下的也是一学就会。 术法关键在于掐诀、诵咒和法力运转。 少蘅对比各项术法的异同,品咂出来了真正的关键——频率。 无论是法咒还是手诀,都是为了保证自身的法力在运转时能保持在一定的频率上,从而和天地灵气共振,实现以小撬大,让被共振的天地灵气呈现出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 “当然,这些只是我总结这些基础术法的个人看法。入了品阶的仙术都有总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无法探究了。” 少蘅哎了一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揉了揉。 “真是想要一册仙术练练手。” “嘤嘤?” 少蘅闻声看去,泡在水流中的那只小猴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惊慌中又带着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取出那张契妖法咒,不过区区五百多字,记好后没有迟疑,当即诵咒,法力凝聚在指尖,勾写出一个个银光符文,落到这小猴妖身上。 “放轻松,我在救你。” “你瞧,我用了很珍贵很难得的灵液在帮你治伤,不要反抗。” 这小猴想反抗其实也反抗不了,它伤势没有完全痊愈,身上的法力也并不强。 它只安静地让自己泡在水团中,并任由符文没入身躯。 等到少蘅将契妖法咒全部打入小猴的身体中,顿时她就觉察到那些符文落到了这猴妖身躯的每一处,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而爆裂,从而达到对契妖的限制。 少蘅现在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只金丝小猴。 它眨着一双琥珀般的双眼,细看瞳仁呈淡银色,皮毛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但能看出背部的金毛更深,腹部则更浅些。四肢细长,脑袋却圆滚滚的,因为是幼崽,显得灵巧可爱。 因契妖法咒,小猴体内的情况少蘅非常清楚。 它两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个七七八八,但体内破碎的筋骨和腑脏还没全部复原。 等那水团褪成透明,少蘅再朝它施了个涤尘术,水珠散落一地,而湿毛重新变得清爽干净。 金毛小猴蹦到地上,伸手挠了挠脑袋,看向眼前的少女,试探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少蘅一把将它捞到怀里,金色皮毛洗干净后手感极好,像上乘的绸缎般,翻过来一看,还是只雌猴。 “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干脆叫你多宝好了。” 少蘅懒得想什么雅致的名字,多宝多宝,希望这只小猴能够勤劳能干,种好灵米,赚取多多的灵石,给她换多多的宝贝。 而这小猴嘤嘤两声,法咒存在,少蘅能感到它的意念波动,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 妙法楼,授课厅中昏迷的弟子幽幽转醒后,赵棠也没再进行今日的课程,只是讲了些事,略作安抚就提前结束课程。 而陆少嘉和陆少荆这对兄弟走在路上,心绪却无法平静。 陆少荆沉不住气,忿忿地道:“大哥你听刚刚那个糟老婆子说什么了吗!” 赵棠先前为了激励他们,竟然提到有位叫少蘅的女弟子已经引气入体,让他们勤加练习,争取也早日成功。 陆少嘉脸上浮现难堪,嘲讽说道:“怎么,你是第一天知道你姐姐很厉害?” “陆少蘅之前又没说错,你学会的哪一种武功不是她手把手教你的。” 陆少荆握紧了拳,嘴抿成直线。 “那……那我们去找陆少蘅,让她教我们要怎么引气入体?都是下品资质,她一定是有什么窍门的。大……大不了我们暂时原谅她好了。” 陆少嘉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蠢蛋弟弟,无奈地捂住了头,良久才从口中憋出来一句。 “真是娘生你们的时候,脑子都长到陆少蘅身上去了!” 第22章 做大做强(求收藏!求追读!) 陆少荆涨红了脸,但他仍旧犟道。 “她到底是姓陆的,难道还能记恨我们一辈子不成?何况引气入体可是大事,陆少蘅难道还能耽误我们?” 陆少嘉如梗在喉,看着陆少荆脸上的较真劲儿,竟不是说说而已。 他只觉得口齿干涩:“那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哼!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 少蘅静居房中,打坐修行。 在她端坐的蒲团旁边,金毛小猴已经褪去血痂,外表瞧着没什么大碍,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地板上,养神休息。 在黄衫少女的双手上各有一枚淡紫灵石,在快速地变灰,等到彻底破碎,少蘅随之睁眼醒来。 她把灵石粉屑随手一撒,打了个涤尘术过去就变得干干净净。 “嘤嘤。” 那小猴觉察到动静,从睡梦中睁眼,双手摸着肚子,朝少蘅叫唤讨好。 而后者看向墙壁上的计时符箓,还没有过去了一天。 她扭头又看见多宝一下摸着肚子,又一下指着嘴巴的动作,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给它喂过辟谷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来,送入它口中。 “倒确实是足够温驯啊,肚中饥饿也能忍住没有打扰我修行。”少蘅心中赞了一声。 她此次修炼,法力已从十一炉升至十三炉,耗用去了两枚灵石。 越是修行,越是能感知到修行资源的重要性。 如此,她对那灵田中的事就更加重视。 少蘅捞起小猴,解开门口阵法,刚推开门,就发现门口有一张白色信纸,用石块压着。 她看着这地上的东西,没有捡起来,因为能清楚看到信纸末尾处有一个缀名。 陆少荆。 他们是同胞姐弟,当年的陆少蘅骄蛮任性,陆少荆也是个顽劣不堪,脾性大的。 一个东西争着要,一件事情吵着闹,磕磕绊绊从来少不了。 每次陆少荆惹了自己阿姐不高兴,拉不下面子,就会用塞信道歉的把戏。 而小陆少蘅再蛮横,对自家的同胞阿弟却总是宽容几分,收了信后扭扭捏捏又玩到一起。 可她不是当年的小陆少蘅了。 少蘅没有去看信上写了什么,她口中默念法咒,一簇焰火突从那信纸的边缘燃烧起来,直到将之吞噬成灰。 怀中的小猴觉察到了不对劲,轻轻扯着少女的衣袖,毛绒绒的脑袋在其怀中讨好地蹭着。 少蘅短暂的情绪波澜归于平静,她一脚踩在那信纸烧成的灰,关上门,朝着灵田处走去。 多宝伤势复原得太快,她怕撞见昨天那四人,叫他们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又用那张方巾把它包起来,操控法咒以心声传令,让它不要叫唤。 不过少蘅这一路无阻,很快到了那片白雾笼罩的地界,靠着路引符进了自己的那亩灵田中去。 田中绿油油的一片,微风吹拂时婆娑轻响,叫她身心愉悦,刚才路过兽园时的几分紧张散去。 少蘅再划了一小块地出来,对其中的三十一株稻苗滴下青绿液珠后仔细观察。 稻苗快速生长,很快到了抽穗开花的阶段,她见此便施展风吹术。 之前在执法阁,她打听到白玉灵米这种灵植是雌雄同株,无需刻意挑选,风吹即可完成传粉。 进入到之前失败的环节,少蘅眼睛死死盯着这些稻苗的变化。 过去了半刻钟,一刻钟,两刻钟。 少蘅脸上露出喜色,这三十一株稻苗仍旧生长状态良好,没有出现枯萎情况,这代表着【青帝】灵液如果把控好时间间隙就可以重复使用,不是一次性之物。 她调动黄芽中的法力,让气海中的那枚树状符文持续凝聚出碧绿液珠。 少蘅为其主,能清楚察觉到每一次动用【青帝】的‘泽四方’,符纹中都会积攒下一缕她无法形容,但确实存在的生机,这似乎和这门神通的后续变化有关,还需之后再做探寻。 而等凝聚出足够的碧绿液滴,少蘅就再施灵雨术。 淡绿雨丝唰唰落下,整亩稻苗随之拔长,等雨歇后又再摇曳在风中。 至于先前的三十一株稻苗,她没有操纵术法刻意避开它们,相当于短时间内又施加了第二次【青帝】灵液,果然是重复了之前的枯萎,没能结实成熟。 “间隔一天?我明天再来田里试验,如果这稻苗不枯的话……” 少蘅眼中难掩激动。 这白玉灵米之前执法阁弟子说的是四月一熟,可如果明天确认好可以再次施加碧绿液珠,那下一个生长阶段就正是结实成熟,岂不是在她手中可以三天一熟! 一百二十天的生长周期被缩短成了三天,四十倍的时间差,足够少蘅从中谋赚一大笔灵石。 “而且这只是稻米灵植,如果能弄到珍稀的宝药种子,【青帝】灵液也能起到缩短生长周期的效果的话,我就再也不会缺少修行资源了!” 少蘅舔了舔唇瓣,心中壮志激昂。 全年无休! 做大做强! 而感知到契主的兴奋狂喜,在一旁的多宝不知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些泛凉,摸了摸自己厚实的皮毛,它不解地挠挠脑袋。 不过很快它就知道了。 少蘅兴奋过后,就开始教多宝要怎么打理灵田,她理论知识丰富,动手经验为零,幸好小猴执行力极强,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捕捉害虫,分辨杂草。 她不吝夸赞:“好猴!你就是世界上最乖、最可爱、最厉害的小猴。咱们以后的灵田打理可就看你的了,等换了大把的灵石,我给你买最最香甜的灵蕉吃!咱们吃一个丢一个!” 多宝被夸得晕头转向,乖顺地躺在她怀里,头埋在衣服里。 少蘅理好此间事后,打道回府。 但走在路上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破绽。 灵田的土壤肥力。 稻苗生长时需要汲取灵气,而【青帝】灵液虽然说是奥妙无穷,但实际上灵气含量却并不多,毕竟都由她的法力转化而来。 少蘅早就发现任何事物的转化都维持着一个守恒的原则,碧绿液珠显然也没有脱离这个规律。 那稻苗实际生长时,除了吸收天地逸散的灵气,同时也消耗着灵田中蕴藏的灵气。 “之前执法阁弟子就嘱咐过,不能对灵田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其受损,否则就会索赔。假设我真的三天种一次白玉灵米,这亩灵田很快就会被我榨取干净啊。” “得找到能保持土壤肥沃的办法。” 事出反常必妖,要是被人盯上,【青帝】灵液的秘密很容易暴露。而神通一旦被旁人看穿,那些活了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高境修士想要顺藤摸瓜发现灰色小茧,只怕轻而易举。 少蘅自诩聪明,也绝不会认为现在就能和那些老怪物媲美。 心存侥幸,就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最大陷阱! 第23章 交易坊市(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心有疑虑,就先把多宝送回了弟子居所,嘱咐好后开启门口的阵法,前去妙法楼。 此事要是询问他人,要是又再知道自己同时接下了一项种植任务,难免会有被推敲出来的风险。 所以她选择先在妙法楼查询典籍,看能否查到有效信息,再做其他打算。 少蘅按照先前的那张书单,从前三个楼层都找了些书籍出来,然后堆在一楼的桌上,开始翻看。 《百妖全解》、《灵药千金方匮》、《土载四行大辩》、《基础术法要点》…… 少蘅选出的一大堆书籍中,各种别类都有,二十多本书中只夹着三本和种植相关的书籍,没有表露出太强的指向性。 就是以前当着跋扈的侯府千金,她也一向是秉持着“谨慎做事,高调做人”的宗旨。 凡俗界中尚能人老成精,少蘅现在身处修行界中,哪个高境修士不是老妖怪?她自然能多稳健就要多稳健。 她看书时,心渐渐静下来,耳畔只余下翻页时的梭梭声。 过了快两个时辰,申时已至,在四楼完成了一天授课的弟子们拖着疲乏的身子从楼梯走下来,个个愁眉苦脸。 其中一个样貌出众的女子正是燕宁,她神色略显憔悴,却在下楼时突然看见一个身影。 她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 “秦疾你看,是陆少蘅。” 虽然是同年拜入真一元宗的弟子,但有的出身修行宗族,有的来自凡俗界域,不免出现了拉帮结派。 他们来自大燕王朝,也算自幼相识,是天生的同盟,自然就走得近了些。 秦疾扭头一看,果真瞧见个黄衫少女正坐在一张桌前,神色专注地翻看厚书。 “她还有心思在这看书,果然是像赵长老说的引气入体了,才能这么悠闲。”燕宁的言语带着股酸意。 她身为郡主,在大燕享五百食邑,自小养尊处优,纵情欢歌。 可如今天不亮就要晨起,在授课厅一坐就是四个时辰,天杀的!她屁股快要裂成四五六七八瓣,都感应不到那该死的天地灵气! 等下了课,回到弟子院落中,燕宁勉强打坐一两个时辰后,实在提不起精神继续,就只能昏昏睡去梦周公,第二天又慌张醒来,赶到妙法楼上课。 还不到十天,她来宗门前的激昂意气,早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她觉得可以养活十七八个妖魔鬼怪的满腔怨念。 燕宁发着牢骚,她虽然见不惯少蘅的轻松,但也明白她们早就决裂,如今少蘅已经引气,自己犯上去可逃不了奚落和嘲笑。 而秦疾看着少蘅的身影,眸中却闪过晦暗光芒。 江云绛进入内门,已久无联系。 可少蘅,是他之前的未婚妻。 …… 少蘅灵识强大,感官敏锐,自然能发现那些从四楼下来的弟子们,在发现她后,偷偷打量。 但她并不在意,只心里感慨一句“天才就是这样惹人注目的”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书籍的查阅中去。 等少蘅将书页闭上,对于补充土壤灵气她已经查到了三个办法。 第一个是寻到土行至宝息壤,传闻一粒息壤就可化作高山,其力生生不绝。若能埋在灵田中,她再怎么折腾,都绝不会出现土壤贫瘠的情况。 但这都不能说是奢侈,应该称为幻梦。 息壤这种土行至宝,便是那些金丹元婴都会豁出命去争夺。 第二个则是在灵田中布下聚灵阵法,时刻补充损耗。但阵法造价高昂,而且若阵法时刻吸收逸散的天地灵气,导致灵田附近的灵气浓度下降,也还是会引来宗门探查,没有可行性。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每种植一次灵植或者灵药,就想办法补充灵田中的灵气,譬如丹师就会炼制土行灵气充裕的厚土丹。 只是这一进一出,赚取的灵石能否覆盖购买丹药的支出,还得等第一次收割完田中的白玉灵米再说。 少蘅拿起另外一本厚书翻看,丝毫不觉得枯燥。 等她看完了借来的典籍,又重新还回去归好位,已经是月挂黑天,星子闪烁。 少蘅从妙法楼出来,披着月光走向弟子院落。 她停下脚步,看向天上的星月。 “我刚刚看的《根骨寻天谈》里面说,人族修士测出来的根骨资质,实际上是一种天赋的映现。像是五行偏火的,修行火行术法就会更游刃有余一些。” “像是江云绛的上品资质‘白虎真胎’,根骨超凡,无须功法助力,修行出来的法力就会自带一缕庚金杀伐之气,使得无论施展何种术法都会威力倍增。” “那我当时看到的异象意味着什么呢?这些日子除了修行速度确实是远超常人,但我还真没发现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少蘅朝天上伸手一握,像是想要抓下几颗星。 星子一动也不动。 少蘅哼哼两声,双手背在身后,走着大字步,回去弟子院。 而天上的圆月和星子,却骤亮了一瞬。 …… 正是日头高照艳阳天,在真一元宗山门外,有坊市设立,各条街道上叫卖声、吵嚷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身为顶尖仙门,真一元宗弟子身家颇为丰厚,引得南来北往的商贩渐渐汇集于此,久而久之,形成了此地规模不小的商行和交易坊市。 此地离山门极近,各家商贩便是同真一元宗沟通,上缴财税以换取庇护,会有执法阁弟子定时巡逻,如有违背坊市规则者,必然受到惩戒。 少蘅混在人群当中,步履轻松。 昨日她已在灵田进行了最后一轮试验,第三次的【青帝】灵液化雨,换来满亩丰收。 经过术法处理,打去稻壳后,她共收获了净重五百八十斤的白玉灵米。 并且少蘅把新收获的灵米,和之前米种袋里截留的一小把灵米做了对比,都尝了尝,确认其中蕴含灵气程度相近,没有什么差别,这才放心拿出来售卖。 要是她种出来的白玉灵米比普通灵米蕴含的灵气更充足什么的,少蘅反而不敢轻易售出。 她先让灰色小茧把自身的气息都给封锁干净,然后带着帷帽去米行询价。 货比三家又是讨价还价后,按一枚灵石四斤米的价格,截留下任务上交部分和下一次播种需要的米种,取整卖出了二百四十斤,得了六十枚灵石。 算下来现在少蘅身上,共有一百五十七枚灵石。 她看向一栋装潢典雅别致的楼阁,走了进去,正想询问侍从有无厚土丹一类的丹药售卖,却被展台一件法器吸走目光。 少蘅忍不住赞道:“哇噻,好漂亮的弓。” 第24章 千击长弓(求收藏!求追读!) 那一把长弓被淡白灵光托在半空,让来客能观察到各个细节。 纯青弓臂,似木似翡,银白弓弦,泛起的光如明月流水。 弓臂上雕刻有祥云图纹,被金墨填补,煞是好看。 少蘅刀枪剑戟都略通一二,却最喜欢弓箭。 她喜欢那种拉弦之时竭尽全力,松弦后箭矢飞出,便再也无需作任何顾虑的感觉。 她看向这把长弓一旁的标注小牌。 [千击弓:内藏二十八重道痕禁制,乃是一品法器中的上佳之作。修者法力即为箭矢,若能发挥全功,一箭射出即有千重威力相叠爆发] [售价:九十九枚灵石] 少蘅先前已经了解了何为修仙四艺,丹阵符器。 其中的器,就是指的法器。 法器无论是器师锻造,还是天生地养,发挥威力的关键都在于大道痕迹所化的禁制,修士也只有将之炼化,才能发挥法器真正的威力。 而根据道痕禁制的数量,法器可以分成一到九品,对应修士的九个境界。 一品法器的上限是二十九重道痕禁制,这千击弓确实称得个中极品。 她恋恋不舍地移回目光,寻了个男侍从,开口问道:“你们商行可有厚土丹一类的土行丹药?” 那侍从样貌清秀,面带淡笑,朝一个方向伸出右手,俯低前身,恭敬说道:“仙子这边请。” 少蘅随他走到另外一处货台,隔着水晶壁,可以瞧见里面安置的一颗颗丹药。 那侍从并不多话,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客人提出疑惑后解答。 而少蘅很快就找了厚土丹。 [厚土丹:一品灵丹,蕴含大量土行灵气,但其质驳杂,不适合人族修士服用,可用于饲养土行妖兽或滋养灵田] [售价:十二枚灵石/一颗] “我是想买来滋养灵田的,一亩灵田大概需要几颗丹药呢?”少蘅朝那侍从发问。 男侍柔声答道:“仙子,一亩灵田只需要半颗,将丹药碾碎成粉末,撒入土壤中后翻动埋入即可,一般来说可以保证灵田至少五次以上的栽种后依旧肥沃。” “好!那我要两颗厚土丹。” 侍从取来两粒棕黄丹丸,倒入玉瓶,再在瓶口施加法印,保证药力不会在短时间内流失,这才领着少蘅去柜台前的掌事处结账。 “等等,那把法器长弓我也要了。” 少蘅那一亩灵米,可真是自己亲手一点点种植出来的,她对赚来的每枚灵石都分外爱惜。 可灵石若不能转化成她的修为,她的实力,那就全无意义。 因为太过爱惜而不去花耗,那可真是因噎废食。 她狠了狠心,决定购入千击弓。 一是千击弓内藏二十八重禁制,距离二品法器其实只差了两重禁制,哪怕她晋升二境通玄,这件法器用起来也不算拖累。 二是少蘅想要修习入了品阶的仙术。 目前仙术只能用贡献点在宗门中兑换,坊市看了一圈也没有此物售卖。而先前她去妙法楼第五层看过了,价格最低的一卷也需要一千八百贡献点。 宗门任务中,以猎杀魔修的贡献点报酬最高,再不济也是缉捕恶徒,或夺取妖丹一类。 为了快速积累贡献点,少蘅已打算修为更进一步后,就着手接取此类任务,那就免不了争斗厮杀。 而法器无疑能增长她的斗法实力。 三则是,好吧,是因为她确实非常喜欢。 其实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男侍从闻言眼中一亮,掐着嗓子使声音更柔:“加上千击弓,合计一百二十三枚灵石。” 他取来个圆盘,放在柜台上,再去收取那把长弓。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还热乎着的灵石,放入那圆盘当中。此后那侍从取来托盘,中心放着一枚储物戒。 “仙子,丹药和法器均放入储物戒中,此戒是我们额外相赠。” 这小小一枚的储物戒,售价却也要两枚灵石。 少蘅将储物戒接了过去,那身穿红裳的女掌事也便笑道:“仙子,咱们便钱货两讫。” 少蘅没急着走,买了两物后她只剩下三十四枚灵石,但她心中已无迫切。 “两枚厚土丹假设能让我播种十次,先按照一亩地收五百八十斤来算,三天一熟,一个月那就是一千四百五十枚灵石。” 若是正常情况,一位弟子种植四月一熟的灵米,就是一年不停歇种上三轮,扣掉八十枚灵石的灵田租子后,只能挣个三百枚到四百枚灵石。 “幸好有【青帝】……真是没办法,是老天爷不让我受穷啊。”少蘅心中翘嘴。 她朝那女掌事问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灵药种子?我想瞧瞧。” 女掌事显然对大小事务一应俱知,点头答道:“仙子,我们店中共有六种灵药种子,小贺,你带这位仙子前去看看。” 那叫小贺的男侍上前引路,少蘅跟在身后,然后逐一将这些灵药同之前看过的内容对应,从中选取了名叫“土丹参”的种子。 姓贺的男侍提醒道:“仙子,土丹参虽在六种灵药中价值最高,但要想栽培成功,需要十年以上,是否要再做考虑?” “不用。” 少蘅帷帽下的双眼看着柜中土丹参的种子,细籽呈有些透亮的淡红色,按包售卖,一小包就要两枚灵石。 而成熟的土丹参乃是一品上阶灵药,单株就可卖一百灵石以上。 而且她有个猜测,本身品质越高的灵药,是不是可以承受更多的【青帝】灵液。 对白玉灵米,灵液能加速四十倍生长速度,这土丹参呢? “我要五包。” 再花十枚灵石后,少蘅出了这家店铺,到处走走看看买买,涨涨见识,逛了半个时辰后再打道回府。 等入了宗门,回到弟子院中自己的屋内。 趴在桌上的金毛小猴听见门处的咯吱声,当即嘤嘤叫唤,蹦跳着到少蘅面前,像是在迎接她。 “好多宝,瞧!”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金黄的长蕉,放到它面前。 这是灵植师特别培植的品种,其中蕴含有微薄灵气,算不上一品灵果,但价格便宜,一枚灵石能买八十斤。 其味道极好,香甜软糯,少蘅回来路上早就浅炫过两把了。 而多宝嗅到蕉香,欢快地两只手拍拍巴掌。 它有双灵巧的手掌,摘下一根,剥开一半的外皮,然后捧着凑到少蘅面前,朝她嘴边举去,一双银珠般的眼睛看着她。 “嘤嘤。” “给我,吃?” “嘤!” 第25章 玄月秘境(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那根灵蕉。 多宝则显得更加开心,看着她咬了一口灵蕉后,它才开始大快朵颐。 “下次去坊市,我再给你买其他品种的灵果,像是灵桃、浆果……” “不过你可得好好照料灵田哦。” 多宝灵智颇高,它一边吃着灵蕉,一边点头。 少蘅可以提前准备好【青帝】灵液在小瓷瓶中,然后让多宝带到灵田去。 虽然它法力低微,但好歹成了妖,瞧着小小一只,气力却比没修行过的成年男子还大不少。 每亩灵田旁都打有水井,多宝只要打好水用来稀释灵液,就能每日灌溉一次稻田,替代灵雨术的施展,然后做好除草捉虫之事。 少蘅则可以每三日来收割,用术法一口气处理干净,再前往坊市出售,赚取灵石。 而且她已经细细打探过,坊市上灵米的流向主要是给真一元宗的内门制作灵膳,以及喂养修士的契妖,每日的消耗量达到万斤,少蘅每三天售出几百斤,并不会扰乱市场,做得小心些就不容易被人发现马脚。 可土丹参作为珍稀的灵药则不一样,出售大批灵药,难免会有被人盯上的风险。 而且灵药本来就可以直接替代灵石作为修行耗材,没必要多此一举。 对土丹参的栽培,少蘅打算自己来摸索【青帝】灵液对它的效果如何,然后按成活率再做安排。 她陪多宝玩耍了一会儿,然后将它送到灵田,备好三天的灵蕉后返回居所。 等少蘅端坐在屋中的蒲团上,她长舒了口气。 现在手中还有二十三枚灵石,十三枚留作应急,她摆出十枚放在蒲团旁,用于修炼。 有了能稳定收入灵石的路子,少蘅对此物再无吝啬。 她身心放空,再无所虑,沉入修行当中。 …… 三月时光一晃而过,妙法楼处,今年招收的外门弟子大多齐聚授课厅中。 少蘅亦是如此。 赵棠作为今年的授课长老,从今日起就要卸下职务。 此前三月,他们有任何疑问,大多曾向这位赵长老请教,如此情分,最后一堂课总要前来。 而少蘅此刻端坐在蒲团上,眉眼清朗,神采奕奕,一瞧就过得颇为滋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少蘅此前已验证了那土丹参确实能短时间内承受更多的【青帝】灵液,把握好了其中规律,能将栽培时间缩短五十倍左右,约莫两个半月成熟一次。 前两天正好收获了第一批土丹参,共八株,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用灵米赚取灵石,再来兑换其他修行宝物和一些不入流但威力尚佳的术法。 时到今日,少蘅已修出两百八十七炉法力,最多半个月,就能达成三百炉,突破一境中期。 并且她手里目前攒下来两千余枚灵石,还有各类的修行资源若干。 少蘅静候着赵棠到来,同时心中想道:“先前没有接取额外的任务,主要将时间用在了提升修为上。但等到突破一境中期,我就不能继续闭门造车了,需要试着接取执法阁的猎杀任务。” 否则空有修为,不懂如何斗法,这和她之前虽懂武技,却没有足够的体魄施展一样难堪。 “诸位弟子好。” 赵棠手持拐杖,走上高台,她目光扫过,看向台下的三百余名弟子,心中颇有感怀。 “今日不讲什么课程,如今你们均已完成了引气入体并修成《培元养气诀》,习得数种基础术法,算得上一位真正的修士了。” “你们在九个月后,就要参加大比。或是夺得前十名次以晋升内门弟子,或是留在外门继续修行,晋升二境时如果年龄还在六十之内,就还能开启一次内门考核。” “无须焦虑迷茫,勤勉修行,宗门总会为你们提供向上的机会。” 赵棠闲话少说,左右不过几句美好祝愿,讲罢后便是宣布到此结束。 授课厅中的弟子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 “多谢赵长老三月授课之恩。” 少蘅修行三个月,在运转《培元养气诀》时也曾遇见问题,均是寻了赵棠解惑,因此她神色恭敬,诚心致谢。 等到弟子四散,她正欲去往灵田看看多宝的时候,耳畔却突然响起个声音。 “留候一刻。” 是赵棠。 少蘅眼角余光见旁人均无反应,而赵棠也分明已经出了授课厅。 她动作放慢,等到整个厅中只余下自己一个人,又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过了一会儿,赵棠才重新走进厅中,看见这黄衫姑娘一双杏眼看向自己,不由笑道:“就不先问问我是什么事?” “因为我猜赵长老想要告诉我的,肯定都是好事。” “好事总是值得等待。” 赵棠摇头道:“你倒是油嘴滑舌,不过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好是坏?” 她从衣袖间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呈现弯月状。 “天地有月,其名太阴。曾有太阴星的一角碎片坠落世间,被大能祭炼后形成了一方天地灵气极度浓郁的小天地,名为‘玄月秘境’,被我真一元宗和毗邻的问星宗占有,而其中的秘境规则只允许一境修士进入。” “此秘境一甲子一开,每次开启时间持续半年,最近一次正在三个月后,如果你参加,秘境结束时正好赶得上弟子大比,但也有可能身受重伤,影响比斗。” “而秘境中除了极为适合修行的环境,其中还会产生一种叫‘碎月’的修行珍宝,同时具备太阴和星辰两种力量。” 赵棠朝少蘅伸手,一枚弯月令牌在她掌心中。 “记得你在鉴源璧是浮现出的十三个亮点,我后来查了不少典籍,猜测那大概率是显化出的星辰,说起来你这种资质倒是适合问星宗的占卜一道。如果是的话,想来那碎月应该对你极有好处。” “持问月令者,才有资格进入玄月秘境。我宗一般只有内门长老才会被分发此令用于弟子历练,而这一枚我是从一位族叔手上交易所得。” 少蘅看向赵棠掌心的问月令,顿时明了。 “赵长老……” “其中修士虽然都是一境,但两大仙门弟子齐聚,不乏九百炉法力以上的一境圆满,而修士争斗必然伴随生死危机。而这枚问月令我也有条件,你需要仔细考虑要不要接受。” 充斥危险和机缘的玄月秘境。 代表着赵棠人情的问月令。 赵棠本以为她会犹豫,但少蘅却直接伸手拿过了这枚问月令,攥得紧紧的。 “我当然要去!” 第26章 拦路(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握着这枚问月令。 这是赵棠在她身上的注资。 十日内引气入体、册上的基础术法均已娴熟掌握、每次提出的功法疑惑都直指要害,见解不俗,足以将一位三境修士问倒…… 赵棠看着少蘅,她丝毫不怀疑,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甚至晋升内门后,以她极高的悟性也不会平庸碌碌。 赵棠在外门教导了二十多届,这是她见过天赋最高的一个弟子。 “作为交换,老身要你六十年内,帮我取得内门才能接触到的一件珍宝。” “四品丹药,延寿青丹。” 这延寿青丹她在一部丹典中见过,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枚,功效是延寿一个甲子。 少蘅眼睫下敛,心中疑惑:“听说赵长老今年不过三百岁出头,而第三境的紫府修士拥有五百寿元,她求延寿青丹是为了什么?” 但她没有开口问,也没必要问。 她只需要衡量得失。 此丹和问月令相比,都是内门能取得的东西,但赵棠能弄到一枚问月令,却求不来一枚丹药,价值孰高孰低,少蘅心中已大致有数。 但是…… “成交。” 一桩交易是否能成功的首要条件,从不是双方付出的东西是不是等值,而是双方能不能从交易中谋求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少蘅太想弄明白自己当时看到的异象代表什么了。 碎月同时具备星辰之力和太阴之力,按理推敲,应当是目前最适合她的修行珍宝,而且对进一步探索自身的资质奥秘,也大有好处。 “好。”赵棠自袖中取出一页纸。 少蘅已经度过那个刚入修行界中,见什么都稀奇茫然的阶段,她认出了这是契咒,唯有高境修士方可炼制。 大道恒长,契咒中蕴含一丝道韵,凡是签订了契咒的修士,双方如果没有履行契约,就必定会被这丝道韵纠缠不休,阻碍道途。 少蘅没多说什么,接过这张契咒,细细审阅每一个字,确认没有言语陷阱后,以法力为笔,鲜血为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咒在突然燃起的血色焰火下化作飞灰,而冥冥当中,她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某种制衡。 赵棠没有太多的意外,三个月间的几次接触,足以她摸到少蘅的些许本性。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来,再次加注。 “玄月秘境当中危机四伏,就算是同为真一元宗弟子,也未必会给你几分情分,都是争夺机缘的对手。所以这一部下品仙术,能不能揣摩出其中奥妙而保全性命,只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赵棠将此物塞到少蘅手中,不再多说,转身即走。 而少蘅将问月令和玉简收入储物戒,紧跟着走出授课厅。 赵棠步伐很快,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眨眼已不见踪影。 而等少蘅走出妙法楼大门,才发现竟有人在门口等候着自己。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环臂在胸,扫过眼前几人。 都是同届入宗,之前在授课厅中明明已经走了的人。 除了陆少荆、陆少嘉、燕宁和秦疾这四个老相识,还有三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她一出大门,这七人就围了过来,显然冲自己来的。 少蘅不慌不忙,神色平静,而那陆少荆则憋不住,率先开口:“刚刚赵棠长老是不是给你开小灶?” “她跟你讲了什么,还特意设下了隔离咒法不许我们接近?” 几人目光紧盯着她,其中一个长相玉雪,瞧着还有些年幼的少女开口:“这位师姐,咱们修士所行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不妨你就同我们讲讲刚刚赵长老说了什么?” 谷玉穗已经从阿姐口中得知,这赵棠是外门长老中少见的三境修士,在内门中还有着人脉,往往能得到一些宝贵的消息。 而一位眉眼清秀,少蘅记得叫做‘赵川祯’的青年,也开口道:“少蘅师妹,你不妨告诉我们,若是有不明白的,我们一起参谋,也能集思广益,给你建议不是。” 除了开口的几个,其余人都在观望。 沉默也是一种试探。 少蘅嗤出了声。 “一群土鸡瓦狗,还想知道赵长老给我讲的东西?你们不配听。” 七人面色当即阴沉下来,赵川祯当即便目中如有火喷:“你狂妄什么,就算你引气入体快,但下品资质就是下品资质,我等都已经引气入体,修行速度相差无几,你又能强到哪里去,凭什么叫我们土鸡瓦狗?” “你还真以为自己修为高深?我自小修行,八岁引气,早就领先于你!” 少蘅打眼一瞧,赵川祯确实是这七人中修为最高的,法力波动程度在四十炉到五十炉间,谷玉穗则是三十炉出头,而其他五人均在十炉法力左右。 那赵川祯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是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你如此行径实在是自私。” 少蘅挑眉,反唇相讥。 “我自私?不过是没有让你们占到我的便宜。” 那谷玉穗闻言面色发红,忍不住道:“我们绝无此意,是少蘅师姐你太敏感了。” “敏感?难道不是我正猜中了你们的心思吗?” 燕宁瞪着她,哼声道:“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蛮不讲理。” “当然难听了。我戳中你们的痛处,你们肯定觉得难听啊。” “至于我不讲理?是你们讲理讲不过我,所以现在只能泼脏水了。” 少蘅句句有回应,瞧他们一个个憋闷的模样,心下大快。 “别说赵长老没给我开小灶,就算给我开小灶了又怎样?我天赋好,悟性高,不给我开难道还给你们开?” “开得明白吗你们!” “不服就同我去斗法场上一争高低,你们七个一起上,我说的。” 她态度刚硬,毫无退让,反倒叫那谷玉穗心中一惊,想起了此前阿姐的嘱咐。 今日被秦疾等人言语诱导,她见往日这少蘅独来独往,下意识觉得几人一起前来,她总会退让一步,毕竟不过是共享消息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时间谷玉穗只觉被架住,不上不下。 而秦疾开口,语气温柔道:“蘅妹,你何必逞强,我们毕竟七人,你一人……” 他话还不曾说完,整个人已被突起的狂风甩飞出去,狠狠摔在地面,还拖出了一道弧度漂亮的血痕。 少蘅脸上露出嫌恶,实在被秦疾的话恶心得不轻,刚才正是朝他甩去了一个风吹术。 “咦……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面前来了,给我死远一点。” 第27章 【三千里月】(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对基础术法的理解,早就更进一步。 通过和赵棠探讨,已确认正如她先前所想,术法关键在于“频率”。 只要足够娴熟,理解足够深入,将体内法力与天地灵气达成共振,就足以略去念咒掐诀的步骤,达到如眼下的瞬发术法。 她扫过其他六人,冷声道:“真想知道赵长老同我说了什么,就上斗法场。打赢了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七个一起上都行。” “好。”一个块头颇大的青年名叫丁锋,他语气不忿,当即应道。 啊! 谷玉穗心中发出惨叫。 好什么啊! 谷玉穗眼睛瞪得如铜铃,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头后的马尾辫甩得啪啪直响,怯怯道:“少,少蘅师姐,是我冒昧了!改日赔罪!先行一步不打扰了!” 她语速极快,说完话无视身旁几人谴责的目光,拔腿开溜。 “刚刚那个应该是风吹术,目前我施展这个术法能卷起些不算太重的东西,但远达不到刚刚少蘅她直接将一个人卷飞甩出去的程度。而我阿姐已凝聚了快两百炉法力,给我演示术法时也没有这般效果啊!” “斗法场上只要打不死就能往死里打,少蘅师姐术法都练成这样了,我的老天奶,丁锋他几条命啊,敢这么拽!!!” 谷玉穗早就后悔跟着这几人来此‘捡便宜’,此刻越想越慌,越慌就跑得越快,很快就要不见身影。 少蘅打了个响指。 只见凭空凝出水团,然后飞速化冰,凝作条绊马索,听见扑哧一声,那谷玉穗摔了个大马趴。 但她仍没有回头,呜呜两声,憋着自己的小珍珠爬起来,跑得更快,直到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少蘅这三个月沉心修炼,只有遇见疑惑后会去授课厅请教赵棠,甚少出现在人前,总是形单影只。 是以他们就算知道少蘅引气入体的速度颇快,但一直没切实看过她施展术法,自然不觉得她真的就能在三个月的修行时间中,在实力上就甩出他们一截来。 先前叫嚣的赵川祯早就乖乖闭上了大嘴巴,目光躲闪。 倒是陆少荆依旧英勇,秉持初心,蠢钝如初,冲上前来瞧着就要对她动手,还在大声叫嚷:“陆少蘅,你……” “嘭!” 少蘅右手一挥,继秦疾之后,陆少荆也同样被狂风卷起,甩飞在地,擦出血痕。 她更朝其打去了道禁音咒,免得他继续狗叫。 剩下的几人看得更加清楚,少蘅可瞬发术法,一时面色惶恐,未战先怯。 “若不是宗门门规,弟子之间不允许相互厮杀,只能上斗法场比斗。你以为我见得惯你们跟我在这狗叫?” 这几人呐呐无言,已欲先走,迈出脚步。 “我让你们走了吗!” 少蘅伸手一握,只见狂风漫卷,直接将他们五人升入半空,然后再狠狠摔趴在地。 赵川祯被摔得骨痛,怒声道:“少蘅你敢在妙法楼门前就对我们逞凶不成!宗门门规可不允许同门相残。” 他忍住疼痛双手掐诀,一团烈焰就朝眼前的女子射去。 但眨眼间就有水流凝成,交织成大网将火球笼住,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片水雾。 少蘅抬手掐诀,露出个笑来:“哦?不是你们前来向我请教术法吗?我只是按照你们的意思,向你们演示而已。” “而且严格来说,可是你们聚众拦我,陆少荆和你先后对我出手,这明明叫有来有往嘛。” 她催施的术法已生效,只见那些白雾不断凝缩,最后竟化作龙状,直接长尾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逐一甩去,留下撕裂皮肉的鞭痕。 那先前被甩飞出去的秦疾和陆少荆,她额外多赏了两鞭。 不过少蘅仔细想了想,亲兄弟嘛,就该他有他也有,朝陆少嘉又额外多甩了两鞭。 而考虑到他一直没说话,她贴心地再补上一鞭作为奖励。 等到那水雾凝成的长龙渐渐消散,几人都趴倒在地,被地重术压得无法动弹。 “怎么样,舒服吗?” 少蘅斜歪嘴角,露出个笑来。 她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先前陆少荆和赵川祯都有动手,不过被她及时反制,按照门规只能定义为互殴。 没伤了性命或修行根基的话,请执法阁来裁决,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各罚上几枚灵石而已。 少蘅有长长久久弄来灵石的门路,不缺这三瓜两枣,可这六人能不在意这笔损失吗? “尽管去执法阁告我,告一次我打你们一次,一个都别想逃。” 少蘅双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迈着大字步,转身离去。 妙法楼前来往的弟子向来不少,瞧见他们六个被压趴在地,也不过看上两眼,然后便自做自事。 比起内门优中择优,外门弟子数目众多,每年都有新招门徒。这人数一多,争端纠纷便时常瞧见,久而久之,早不稀奇。 等到术法失效,已是一刻钟后,燕宁当即爬起来,眼角泪珠掉个不停,冒着鼻涕泡。 “我,呜呜,我就说不要来找她嘛。呜呜,她说话又难听,人又坏……” 燕宁擦泪捂脸,呜呜着跑远。 剩下几人均面色忿忿,而吃了最多水雾龙鞭的陆少嘉捂着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喘息声粗重。 皮肉上的伤势虽然疼痛,但并未伤及筋骨,且不说吞瓶不入品级的回春散就能顷刻见效,就算是正常打坐,以法力滋养上几日也能恢复如初。 可心中的屈辱感却难以抹去! 他握拳,重重地朝地上一锤。 …… 少蘅去往灵田,刚踏入白雾中,一只金毛小猴就蹦跳着到她面前来。 “嘤嘤!” 过去两个月多,多宝仍旧是小猴模样,形体瞧着没有半点增长,只是皮毛更加柔顺浓密。 少蘅摸了摸它的脑袋,有些疑惑地道:“之前兽园的弟子说多宝是金毛猴和其他猴类的后代,是个串串。” “按道理金毛猴十个月就能进入成年期,长得很快。就算是串串,成长规律也不会差距太大。我也买了兽灵丹这样的一品丹药,加上【青帝】灵液喂养,多宝的法力在增长,但身材没长大丁点。” 她右手两指刨开多宝额头上的金毛,能看到它这里的皮肤呈淡蓝,却有道银色竖纹在中央。 少蘅不确定这是【青帝】灵液的作用,还是它身体中其他猴族血脉的显现,因为刚契约多宝时检查身体,没有这道竖纹。 她和多宝玩闹一会,喂上两枚赤红浆果,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把椅子,坐在田垄上。 少蘅再拿出赵棠给的那枚玉简,以灵识读取。 【下品仙术·三千里月】 [行神如空,行气如虹。此法为顶尖遁逃之术,修成后可借光影藏匿行迹,亦可吐纳月华凝聚幻身。修士将之修至大成,身如流光,可一遁三千里] 等少蘅粗略了解这道仙术的信息后,不由笑道:“赵棠长老真是很怕我交代在了玄月秘境里,到时候白费了她这一枚问月令。” “不过这总纲中记载的吞纳月华之法……真有几分意思,竟还有这样的法诀。我在异象中本就看到了太阴星,那如果汲取足够的月华,会不会也激活我这一部分潜藏的天赋?” 她想到这点,顿时心潮有些澎湃。 第28章 月华洗练(求收藏!求追读!) 不过少蘅很快将心绪压下,凝神思索。 三个月后秘境开启,问月令中蕴藏的玄妙法力会自发将持有者带入秘境中去。 再等六个月后秘境关闭,紧接着的就是弟子大比。 在赵棠眼中,若少蘅能够从秘境中谋取足够的机缘,且不说顺利晋升内门,就是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真传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自然更有利于取得延寿青丹。 而她赠上一卷仙术,此举算尽了情分,意在让少蘅即便将来晋升内门,发现延寿青丹和问月令的价值相差,也不会记恨她挟恩图报。 这卷仙术虽然不是少蘅最想要的杀伐一类,但【三千里月】的总纲中内涵光影之道,论其品质在下品仙术中已算上乘。 “距离秘境开启只剩三个月,我有把握突破到一境中期,可时间太短,我无法进一步提升到一境后期。而到时候这玄月秘境中会有诸多已是九百炉以上法力的一境圆满修士,修为相差太多的情况下,遁术确实更加有用。” 为什么少蘅先前一个风吹术,就能让那七人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她掌握纯熟,能发挥出术法更大的威力,最关键的当然是她法力够高。 那几人中就算是修为最高的赵川祯,法力炉数连她的零头都没有,当然会被轻易玩弄。 而等到了玄月秘境,少蘅对上高出她几百炉法力,并且得到内门资源集中培养的精英弟子们,也会面临这般的优劣局面。 敌强我弱,练好遁术确是重中之重。 “不过真有些憋屈。” 少蘅左手揉着多宝毛绒绒的脑袋,右手将玉简紧贴额间,细细地将【三千里月】的内容全数读取牢记。 这入了品级的仙术比起基础术法,更关键的就是这枚玉简中还藏有一缕仙术真意,此种真意皆需习得对于仙术的高阶修士,以神识刻画。 而若无真意感悟,即便获得所有的术法口诀,也无法真正发挥其效用。 玉简中的这缕真意少蘅越感悟就越稀薄,直到半刻钟后,彻底消散,杜绝了外传的可能。 法侣财地,排在第一的就是法,既指功法道经,也指仙术传承,人族绝大部分的‘法’都集中在仙门当中。若是要在仙门外求,少蘅在交易坊市留意了许久,也没得到仙术的消息,难度可窥一二。 “果然玄妙啊。” 这道仙术以《明月照影总纲》为基础,衍生诸多遁术变式。 少蘅虽刚刚参悟,但已窥见几分精髓,明白此术比她先前习得的一系列基础术法加起来都要更加精妙。 “三个月,足够我将此道仙术入门了。” 她瞧着蜷缩在自己腿上的小金猴,将它抱着站起来,放到椅子上,自己则再取出个蒲团盘膝。 少蘅按照总纲记载,提前以法力凝练数个穴窍,用于之后承载月华的流转。 而等她在此地修行了半日,天上日轮西落,白月破云高悬。 少蘅便是改散盘为五心朝天之姿,口中默声诵读法诀,使体内法力周天飞速运转。 她很快就感应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月光,此刻在其眼中,竟都化成了流水般的实质。 而一旁的金猴则是挠挠脑袋,银瞳下意识露出渴望神色,朝少蘅靠近了几分。 绝大部分的妖族均有拜月之俗,传闻每六十年一次的庚申夜,月华之精最浓郁的时刻,便会出现月华凝实的奇景,其化形如无数橄榄,汇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谓之‘帝流浆’。 此物若凡俗野兽得之,可开启灵智,踏上妖修之路,而已有修为的妖族若得一枚,也足胜数月苦修。 此刻分明不是庚申夜时,但少蘅开始吞纳这些月华时,周身竟爆发一股恐怖吸力。 在她身周聚集的月华越发浓郁,竟也汇成了数道金丝缠在腰间,如橄榄果实般的银白之物凭空凝现,一粒粒地飘飞到少蘅的额间,融入泥丸当中。 少蘅觉得浑身舒畅无比,太阴月华不曾叫她觉得阴寒,反倒是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内视时,筋骨脉络都蒙上了淡淡的银白,在月华洗练下变得越发坚韧。 等月落日升,曦光破晓。 少蘅睁开双眼,目中全是不可思议。 “我的黄芽竟然都被月华淬炼了一次,《培元养气诀》修出的法力本来就算得上精纯,但被淬炼后更添了一分太阴寒气。” 少蘅的法力炉数并未上升,但是她右手掐诀,顿时凭空凝出一枚冰铸长箭,骤射到田垄上,只听嘭的一声,叫她脸上全是惊喜。 “术法威力平添三成!” 但无论是淬炼黄芽还是增强术法威力,都不在【三千里月】的记载里。 那少蘅更偏向于认为,这就是她自己的资质天赋! 她的思维进一步延展,吞纳月光之法是如此,那么吞纳日光,吞纳星光呢? 如果和预想的相同,那么岂不是…… “只可惜此类的吞纳法都太过少见,我只在妙法楼五层见到有一册【金乌抱日观想图】的下品仙术,其中或许就有吞纳日辉的法诀?” 但那卷仙术,需要足足两千一的贡献点。 “如果在进入玄月秘境前,拿到【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攻伐仙术,那么争夺秘境机缘的把握也会更大。” 少蘅心中升起急迫感,只剩三个月了。 约莫九十天,要攒到两千一百的贡献点,但她弟子令牌上的数字现在还是大零蛋。 苦哉! 当务之急是晋升一境中期,然后速速开始接取任务,积攒贡献点的同时锻炼斗法实力。 少蘅看向灵田,清晨时分多宝已经醒来,自觉地打来三桶井水,取来白瓷瓶,倒入其中她提前储备好的灵液,伸爪搅拌均匀后开始灌溉稻苗。 等它灌溉完灵田后,就握着瓷瓶递到少蘅面前来。 少蘅早就发现【青帝】灵液有着时限性,若是十日内没有使用,就会失去其玄妙功效,所以需要及时补充。 她伸指在瓶口,运转神通催生灵液,等放满半个瓷瓶,收手时也给多宝尝了两滴,叫其心满意足地砸吧砸吧嘴巴,乖顺地缩在她脚边趴好。 少蘅仔细看向它额间的银痕,确实更清晰几分。 至于这代表什么,怕是要等它多宝进一步长大再去探寻了。 第29章 猎杀魔修(求收藏!求追读!) 是日,弟子院落,少蘅端坐屋中。 在她气海丹田中,那枚黄芽随着每夜吐纳月华时的反复淬炼,表皮已呈银白,隐约泛着蓝色幽光。 少蘅口中含着一枚淡黄丹丸,正是一品增元丹。 她已不太缺资源,但随着不断修行,少蘅发现修为提升不能一味依靠资源的堆积。 就算是灵石这种大通货,因是被地脉之力压缩而成,其中所含有的灵气天然更侧重于土行,日日以灵石修行,久而久之经脉中必积土气,进而影响体内的法力运转,导致滞涩不通。 更别提丹药有丹毒,灵药也会有残余药力需要长时间炼化,免得久积之下损了经络。 少蘅往日修炼格外注意,而如今冲击小境界瓶颈,才借增元丹之力,保证一举成功。 此时浑身法力流淌在经络间,被一个个周天反复凝练,再汇入黄芽中去。 到了某一个时刻,少蘅觉得黄芽已然饱和,到了容纳上限,随即将增元丹吞入腹中,雄浑灵气当即爆发,被她导入周天,再不断冲击黄芽。 “嘭。” 一声微弱的响动后,紧接着的是她体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豆声。 那枚黄芽涨大一倍,表皮花纹越发深邃,祥云银纹上更泛着若隐若现的金辉。 待到少蘅将丹药之力炼化大半,已达三百零三炉法力。 她张口吐出一口腥臭黑气,正是突破时排出的丹毒和血肉污杂。 “从修行到现在三个多月,我就晋升到了一境中期,这样的修行速度,半年之内还有再次突破到后期的可能。宗门统计的记录中,上品资质想要突破到一境后期需要两年左右。” “我的资质,就算是在上品资质中也绝对是第一流的!” 或者说,资质真的只有下中上三个品级吗? 在上品资质之上,会不会…… 少蘅摒弃杂思,站起身来,做了下伸展运动,舒展筋骨。 “想再多也没用,都是臆测,想不如做。现在晋升一境中期,我得抓紧接取任务,要攒到两千一,每天得挣二十以上的贡献点。” 她整理仪表,推开门朝执法阁走去。 …… 乌云蔽日,风雨欲来。 而本就已入冬季,四时法则便是在修行界中亦正常运转,往日翠峦现下皆银装素裹,雾凇沆砀,山林间唯余一片静谧。 突见一只高大却干瘦的灰狼,从不知何处窜出,它跑动时惊起周围树枝上的积雪,一时间纷纷洒洒。 它速度极快,眼中冒出血光,直接扑向一个地方。 这显然不是寻常野兽,随着它爪牙前扑,只见卷起一阵腥风将雪堆撞开,露出了其中潜藏女子的真貌。 少蘅身穿雪色衫衣,面对扑面而来的狼妖,脚下术法青光缠绕,助她急速后退。 同时她右手握紧千击弓的弓臂,左手两指拨动弓弦,挽弓如满月,法力凝成了银铸般的箭矢。 弓臂上的图腾纹样闪烁辉光,汇到箭身当中,当松指离弦时,刹那箭羽燃起银光尾焰,若流星掠空,朝狼腹射去。 箭矢速度奇快,纵那狼妖反应机敏,侧过身子,也被刺穿了左肩。 “嘭!” 法力箭矢连爆几十声,直接炸没了它小半个身子。 而与此同时,少蘅身后一缕暗芒袭来。 那柄利刃穿透她的皮肉,握刀的人却觉得好似扎入了一团水流? 少蘅从那男子的影子中幻化出真身,目光冷沉,旋身时右袖飞出雪白玉针。 此针名唤玉蜂针,属一品法器,三十六针为一整套,专破护体法力,被她祭炼后已可如臂使指。 针状法器向来以奇诡著称,此刻玉针上光辉闪烁,刺穿那男子的血色法力,虽然被他躲开一半多,但仍有十五枚长针刺穿筋骨,透体而出。 那男子猛然坠地,厉声骂道:“没想到名门正派的仙门弟子,竟还会用毒这样的脏手段。” 这玉蜂针上被她涂抹了足以毒倒一境后期修士的见手青,乃是以奇菇为主料炼制而成。 这男子饶是及时吞下枚解毒丹,仍旧是目光混沌,浑身疲软。 少蘅懒得听他废话,她以灵识操纵玉蜂针,刺穿那只被炸掉小半个身子的狼妖咽喉、心口、双眼、脊背等多个要害,叫其彻底咽气。 她一心二用,同时将长弓拉成满月,法力箭矢破空而出,直射男修的脑袋。 “手段脏?谁有你们魔修的手段脏?” “而且它这么好用,脏不脏的,我还不知道吗?” 少蘅长弓不曾放下,连续拉弦,转瞬就有几十枚箭矢宛如流星赶月般朝他身上落去。 [二等任务·猎杀一境中期魔修唐栋,散修出身,偶得下品功法《血炼术》后,已杀三十七人,汲取人血用于修炼,接取弟子需在三日内完成猎杀,奖励五十贡献点] 此人修为在一境中期,所以定为二等任务,但是魔修往往性情和手段狠辣,加上失败的惩罚力度极大,因此贡献点在各个类别的任务中最高。 少蘅能感应出此人气息约莫是四百炉上下,虽然差了近百炉法力底蕴,但凭法器和仙术,她尚有胜算。 先前藏身雪堆中让灰茧收敛了全部的法力气息,哪晓得唐栋契约的狼妖鼻子那么灵敏,嗅出了人味来。 少蘅为顾周全,最开始在执法阁接取二等任务时,刻意当着其他人的面,选取采集类和杂务类。 但随后她摸清了阁中纪律严明,不可随意透露出弟子接取的任务信息,这才开始偷摸着接取猎杀一类的任务。 也是因此,她到现在才刚执行了几个猎杀任务,并不自觉有老道经验。 暴露后,少蘅只能抓紧时机雷霆出手,现在也不敢放下警惕,此刻心想着干脆把这唐栋射个稀巴烂,留几个能证明身份的部位就好。 炸开的箭矢叫血和雪混成一片,其中突然朝她爆掠来了一道血影! “这样都不死!” 少蘅已修出几分【三千里月】的精髓,身如流光浮影,难以捉摸,叫那血影落了个空。 等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团污血,在快速蠕动成一个人状。 其它地方都还很模糊,但头的那部分竟清晰地露出唐栋那张脸来。 他的那张脸在阴笑,诡异得叫少蘅有些毛骨悚然。 “《血炼术》中的血身?”少蘅前来追敌,除了宗门提供的位置信息外,她自己也额外搜集了些唐栋的消息。 她口中诵咒,调用黄芽中那股因月华淬炼而诞生的太阴寒气。 “分水乱江,夺寒定魄!” 借助冬雪天象,此咒威力更强,当即便将那血人冻结。 还不等少蘅拉弓连射,冻结的血人骤然炸开,从中窜逃出几十道血影,奔向四面八方。 少蘅当即催发体内储用的月华之精,分出三道幻身,各自施展手段拦截窜逃的血影,直到听到一道血影中发出声惨叫。 幻身全数消散,雪衫少女双目似鹰,法力狂灌千击弓内。 少蘅指尖飞速地逸出一缕黑气,绕上那银色箭身,宛如缠龙,而后这枚叠加百倍威能的箭矢当即奔射而去! 第30章 脱骨玉果(求收藏!求追读!) 此箭死死将血影钉在树上,少蘅看着它不断扭动,最后变成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箭矢上的黑气朝他身上攀爬而去,只是几个呼吸间,伴随着“嘶嘶”的腐蚀声和唐栋的惨叫,这个人形彻底没了动静。 少蘅保持着拉弦,不曾松懈,直到再朝那具不像样的尸身中没入三枚箭矢都无其他异常,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拉弦的手。 “总算是杀掉了。” 少蘅现在也不过三百炉法力出头,论起底蕴略逊一筹。若是这唐栋再难缠些,等到法力耗用得差不多后,该潜逃的可就是自己了。 她隔空摄取那尸身上掉落的储物袋,然后再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来一张裹尸布,挥动间将那具尸身和狼妖尸体都裹了进去。 等到朝上施加了封印术法,再到都被装入另一个空的储物戒中后,她才彻底安心。 少蘅此前购入了数枚储物戒,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些储物戒自然是最低等的,只能用来装死物,能被收入戒中就代表唐栋彻底没了生机。 “追击这邪修可就耗去了我快一天的时间,可真是费劲。” 此地血腥味浓重,极易引起凶悍妖兽前来猎食,少蘅朝自己身上打了个涤尘术,当即速速撤走。 等到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少蘅扫去其中积雪,然后取个蒲团端坐,梳理内息。 先前追击缠斗,唐栋同样以《血炼术》给她留下了不少创伤,不过被少蘅妙用太阴寒气给暂时冰冻压制,如今她吞下枚一品回春丹后,开始着手将那些血色的外来法力炼化。 等到伤势无碍,少蘅才取出张羊皮地图,查验自己现在的位置。 “我现在应该是在问星宗和真一元宗属地的交界处,涧西山脉,原路返回的话,大概需要半天时光。” 但少蘅向来选择的都是收益最大化,除了猎杀魔修,她还接取了四个采摘灵药的任务,都是可以在涧西山脉找到的,回去的路上正好寻找采集,充分利用好这段时间。 采集任务要能顺利完成,还能攒下三十八个贡献点。 “轰隆!” 先前便已天暗云沉,现下随一声惊雷响罢,顿落绵绵细雨,不多时势头渐大,只听见一片噼里啪啦。 少蘅在洞中朝外一看,黛眉紧簇。 若仅是雨水,她还能掐使避水咒。可因为冬季过于寒冷,雨丝落地时大部分都凝成了冰柱,所以才有那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少蘅倒是可以施展法力护体,但若时间拉长,一直保持导致自身消耗太多,要再遇上突发情况便不好应对了。 思索片刻,她止了迈出洞门的脚步,预备等上半个时辰,看这场冰雨何时停下,同时将法力恢复至鼎盛。 不料刚过一刻有余,少蘅警觉地睁开双眼。 法器经祭炼后可藏于气海,随着她心意转动,三枚玉蜂针已在指缝之间,随时可以射出。 “你是谁!” 来人行走时匆匆的脚步声完全没有遮掩,她刨开草丛时发出哗哗声。 “呀,这里也有人啊?” 从洞门口遮掩的草丛中露出一张脸来,是个约莫和少蘅年纪相仿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她面貌颇佳,圆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瞧见少蘅的面色顿时说道:“道友莫怪,我是问星宗弟子,执行宗门任务到此,只是突下冰夹雨,这才进来避一避。” 少蘅法力汇至双眼,查此人气息时发觉无法窥穿,心中戒备,面色看上去却轻松了几分。 “道友请进,我是真一元宗弟子,也是执行宗门任务,才到了这涧西山脉来。” 那少女闻言看上去似乎也松了口气,走进洞来,隔着少蘅一段距离,取出个蒲团端坐。 她打量了一小会儿少蘅,然后笑道:“相逢即是有缘,我叫作祝无双。我看道友气质不凡,不知道高姓大名?” 少蘅给自己披了张小羔羊皮,佯作羞怯模样,答道:“道友谬赞,我名为燕宁。入门已快十年,这才提起勇气来宗门外执行任务呢。” 她暗中调用玉蜂针,藏在衣袖的各个角落,三十六针稍有不对劲就会一并刺出。 而祝无双哈哈笑道:“没事,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瞧燕道友你入门修行不满十年,就敢在外历练,仅是这份心性就仙途可期。” “祝道友你同我年岁看起来相差无几,不也是在外历练?” 祝无双毫不羞怯,朗声笑道:“因为咱们都一样仙途可期嘛。” 少蘅回以一笑,然后低垂首。 打坐吐纳均要全神贯注,如受外物打扰,极容易法力紊乱,以致经络受损。两人瞧着气氛尚佳,但谁也不曾闭眸打坐,只能时不时闲聊两句,等待洞外雨停。 等到半个时辰后,洞外再无声响,冰夹雨终于停下。 少蘅打了个招呼,便欲先走。 而祝无双突然伸手一拦,说道:“我观燕宁妹妹法力气息已近三百炉,可想快些晋升中期?” 少蘅出门在外,使灰茧将自己露于人前的气息控制在两百余炉,并不过分低。遇见旁的修士,也只会以为是已在仙门修行了七八年的弟子。 少蘅闻言顿时抬头,眼中渴望又抑制。 “祝道友说的是?” “二品宝药,脱骨玉果!” 祝无双瞧见她眼中的渴求,没卖关子,当即说道:“我来这片山脉本是为了猎取蛇妖蛇胆,但意外发现了蛇窟深处藏着一株快要成熟的脱骨红花。” “脱骨红花是一品宝药,十年一开花。但花开花谢三轮后,就会有一次结果。结出果实正是那脱骨玉果,可以洗涤筋骨杂质,锤炼肉身,增长道行!” 祝无双搓着手,嘿嘿道:“不过那白蛇妖嘛,估计是吸收了前面三次脱骨红花的遗蜕,现在已经是快要突破到一境后期的地步了。” 少蘅闻言面色惶恐,声中含惧,说道:“祝道友,我这浅薄修为,可万万应付不了这等蛇妖啊。” 祝无双连忙解释抚慰:“燕宁妹妹放心,我虽还不曾晋升后期,但等到时候玉果成熟,我还可以勉强同那蛇妖纠缠一会儿,调虎离山,你趁机取走脱骨玉果,然后我们再汇合。” “一株上共结六枚玉果,到时我分你一枚,以二品宝药的药力,足够你尝试突破了。” 第31章 既要!也要!还要!(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闻言,心中思绪翻涌。 祝无双瞧着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能和她口中的蛇妖缠斗,看来已经是快要突破一境后期,应当是自幼开始修行。 饶是如此,能拥有现下修为,此女也绝不是下品资质。 “燕宁妹妹,如何?” “没想到无双道友看着只比我大上些许,竟然已经是一境中期,能和那蛇妖比斗的修为,真是……”少蘅面带艳羡,咬了咬牙,纠结一番后答应了下来。 “承蒙无双道友抬举,我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祝无双笑容更加明媚,她快人快语:“那蛇妖就在这山上的一座洞窟当中。” “纵使成妖,蛇类冬眠的天性仍旧未改。因此这白蛇妖最近一段时间精力不济,等玉果成熟后我将其引走,它一时半会绝想不到是调虎离山之计,你趁此时机取走玉果,我们就大功告成!” 二品宝药的价值比一品高出不止十倍,并更加罕见。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好!” “无双道友筹谋详尽,咱们一定马到成功!” 祝无双得了奉承,眼中不自觉地露出满意。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那蛇窟,脱骨玉果大致还有半天就要成熟,我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相熟之人来帮忙,正好和燕宁妹妹你一见如故,这才相邀。” 少蘅无有不应。 两女协商几句,随即便动身朝着此山的一处走去。 她们收敛好气息,踏雪无痕,过了一刻钟左右,总算是看到了处洞窟。 那洞口被干枯的杂草覆盖,又蒙着一层薄雪,不易被发现。 少蘅左右环顾,细细查验,并无不妥。 而站在洞口处,不曾嗅到什么腥臭味,反倒是有股出奇的淡雅清香,正好和她之前看灵药大全中记载的“脱骨赤花,开八瓣,状如莲,泛清香,香气可传方圆一里”吻合。 祝无双也和少蘅一般,穿了身在雪地中不起眼的白衣,传音道:“那蛇妖就在洞中,妖族强肉身而弱魂魄,同境界下的灵识远不如我人族修士,因此只要我们收敛好气息,就大概率不会被白蛇妖发现。” “这股清香是赤花的气味,等到它越变越淡,直到消失的那一刻就会花谢果生,我把握好时机,在关口时会引出白蛇妖,到时你再入洞窟。” 少蘅点了点头,和祝无双耐心地隐匿在一旁等候。 祝无双看向洞窟,心情颇好,暗自衡量:“等玉果得手,我炼化了这二品灵药,足以将修为更进一步,凝聚出六百炉法力以突破一境后期。到时候进入玄月秘境,自然更有把握。” 等她嗅到那股清香开始快速消退,祝无双当即暴掠入洞中去。 动手之时,法力无暇隐藏,少蘅这一次感知清楚,原来此女已是五百八十多炉法力。 她双拳渐渐握紧,整个人宛如即将离弦的箭矢。 “嘭!” “嘶!” 洞窟中传出一声声蛇妖嘶吼,只见猛地有一缕白影从中追着祝无双窜了出来。 那蛇妖真身硕大,足有十余尺长,说是蟒更合适。 它蛇鳞细密纯白,混在雪中晃眼一看根本分辨不出,只有那双黑色竖瞳以及时不时吐出的猩红蛇信,叫人头皮发麻。 白蛇妖长尾被一束蓝色绫纱困缚,绫纱的另外一头正是在祝无双手中,随着她朝外拉扯,蛇妖身躯如何扭动都只能被动转移。 加上它也顾惜即将成熟的玉果,唯恐打斗时将其波及损坏,这才不曾全力反抗脱困。 而祝无双将之拖出洞窟,心中松了口气,瞧见一道人影已经钻入洞窟,当即挑眉冷笑。 “好极了!” 洞窟当中,少蘅一路疾行,身周悬浮有三十六枚玉白细针。 等到了洞窟尽头,只见有散发着莹莹柔光的蓝晶石镶嵌在石壁上,而顶部还凿开了一个口子,日光恰能从中射入。 少蘅看向清香的源头,只见一朵红花生在壁缝间,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颤颤巍巍,中央则是坠着六枚如浆果一般的淡粉果实。 随着那片花瓣掉落,果实在快速变化为橙黄。 少蘅还未动手,只见三缕白影朝她窜来,三道腥臭水箭更是直奔面门。 玉蜂针当即射出,宛如暴雨梨花,将毒液水箭全数摧毁。 同时她身姿鬼魅,如同化作虚影,遁术施展开后,眨眼间就转到了洞窟的另外一处。在拉开距离时,千击长弓早就落在她手中。 三指齐拉,同时凝聚三枚法力箭矢,瞬息朝白影射去。 三箭齐中,少蘅箭无虚发,唇角上翘。 那些白影,均是细长的白蛇,显然是先前那白蛇妖的子嗣,在被长箭贯穿后钉在墙壁上痛苦嘶叫。而少蘅毫无顾忌,当即催发箭矢,连爆三声,将它们炸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的血泥。 “哼。” 少蘅早就料到这洞中不会如此简单。 这三尾蛇妖,虽说没有祝无双应对的那只蛇妖修为深厚,却也是一境初期。 若少蘅真是寻常的一境初期修士,这些蛇妖性情凶狠,加上数量优势,想要脱身的概率极低,只能拼死一斗,最多搏出一个两败俱伤。 可她不是。 脱骨玉果已全数转变为橙黄色,少蘅用法力摄取,将其存入玉盒封存,放入储物戒中。 然后她手握长弓,疾速出了洞窟,朝着祝无双和白蛇妖斗法的地方赶去。 隔着颇远的距离,她可以看到一女一蛇战况激烈。 祝无双手握柔软绫纱,搅动落到蛇身上时却犹如铁棒敲身,加之她身泛彩霞,显然是某种术法,叫蛇妖节节败退,优劣明显。 这可不是先前她口中的“只能勉强缠斗”一会儿。 少蘅遥遥喊道:“无双道友放心,我已按照你的安排,将洞中的小蛇妖全数诛杀,取得玉果,只等你将这白蛇妖一并收拾了!” 兽化成妖,开辟灵智,一境圆满便可炼出横骨口吐人言,晋升二境便可幻化人身。 以蛇妖现在的修为,其灵智近人,明白少蘅言语中的意思,当即嘶吼咆哮,凶性大涨,豁出命去地朝祝无双发动攻势。 少蘅瞧着祝无双骤而惊慌的面色,冷冷轻哼。 此女知晓有六枚玉果,一定进入过洞中,提前知晓还藏着三只小蛇妖,却不曾提及。 玉果有洗涤筋骨之效,怕是白蛇妖专门为子嗣所留。 而祝无双自己虽能应对一境中期的蛇妖,但无暇去阻拦小蛇妖吞食玉果,这才想拉个人来。 这个人实力需要刚好和三只小蛇相差不多,最好相互牵制,然后同归于尽。 可不就是少蘅? 少蘅朝着反应过来后又再度掌控局面的祝无双,拉弦凝箭,预备射出。 两败俱伤的局面,还是留给白蛇妖和祝无双吧。 六枚脱骨玉果,她要! 一境中期的蛇妖尸身材料,她也要! 这祝姓女修身上的宝贝,她还要! 第32章 霜天下(求收藏!求追读!) 祝无双正在应对蛇妖,她手中绫纱乃一品法器,具二十九重道痕禁制,威力不俗。 加之她修下品仙术《七星飞光》,斗法实力属同境翘楚,纵蛇妖凶性再甚,局面仍在掌控当中。 等轰杀这白蛇妖,再去夺回那女修身上的玉果便是。 至于‘燕宁’是否识破了她的意图? 区区一境初期,哪怕有些防身手段应付掉了小蛇,也并不重要。 祝无双胜势不断扩大,眼瞧着已是催使绫纱平展,宛如铡刀般要割下蛇妖头颅,却突然后背发麻,有股冷风直窜。 她身周霞光闪烁,当即身体虚化,那枚射来的箭矢穿体而过,却没给祝无双留下伤势。 少蘅虽感可惜,却并不懊恼。 白蛇妖因为祝无双那一瞬的失神,已遁逃避开杀招,纵使知道自己怕是沦为了棋子,如今局面下也只能为了生机而尽力一搏,抓住机会朝祝无双喷出碧绿毒雾。 祝无双霞光护体,隐约可见那层光膜上泛起七颗闪星,回望而去,看向少蘅的目光中全是阴沉,早无先前的和善模样。 “你也是一境中期?倒是叫雁啄了眼。” 少蘅见此面色无波,她拉动弓弦,一箭又是一箭,速度极快,转眼间箭如雨下。 那些箭矢刻意避开了白蛇妖,故而在那蛇妖眼中,先将它觉得更强的祝无双击杀,更具意义,便在箭矢掩护下接连发起攻势。 少蘅一心二用,拉弓射箭叫祝无双必须费心躲避的同时,三十六枚玉蜂针破空而出。 其上先浸奇毒见手青,后沾蛇妖毒液,毒性猛烈,纵使一境后期修士也不得不防。 “燕宁,先前是我鲁莽,遗漏了洞中还存在小蛇妖。我乃是问星宗慈航长老座下弟子,还望海涵,稍后我解决了这蛇妖,咱们平分玉果如何?” 祝无双传音而来,少蘅充耳不闻。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体内法力狂涌至弓身,激得其泛起湛湛青光。 体内气海中那枚【青帝】符纹骤然吸取少蘅的黄芽法力,凝聚出了一缕浓黑气流,朝箭镞涌去。 自她踏入修行,已三月有余,期间少蘅不断使用‘泽四方’凝聚灵液,用于催生灵米宝药,同时也积累出一股特殊的生气。 而当她突破一境中期后,对自身神通掌握更强,那股生气也随积累而质变,让那青金色的树状符文延伸出几条全新的纹痕,如同一棵树的不断生长。 那亦是第二重变化的象征。 青帝者,东方木行。 春泽四方为始,冬霜天下为终。 少蘅先前给魔修唐栋的最后一击,以及如今对付祝无双的,正是【青帝】第二变。 霜天下! 此重变化凝聚的死气,除却其主,旁的生灵触之即被剥夺生机,如同跗骨之蛆,直到赴死方休。 此箭方成,那祝无双如有所感,只觉得浑身发麻泛凉,应付着蛇妖攻势时急声厉呵。 “燕宁!我师慈航长老已凝聚神通,她精通奇门遁甲,占卜八卦,可以掐算因果,锁定真凶,你敢!” 少蘅听闻此言,反倒当即松弦,箭出疾飞! “去死。” 她心中杀意浓稠,面上稳如静湖。 从一开始少蘅就不曾相信,祝无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给自己一桩什么机缘,尤其是她只叫自己去一趟蛇窟,趁乱偷出玉果,实在太过简单。 她当时就在想,难道祝无双不担心自己携果潜逃? 再到洞窟中被三只蛇妖袭击,少蘅便猜出前因后果,更决定要灭杀此女。 她一个没理尚且争三分的人,有理为什么要饶人一命? 那箭矢破空,尾羽擦空,爆鸣阵阵,直射祝无双的心口要害。 “赦令,召兵降,护我身!” 祝无双紧咬银牙,自袖袍中取出一张棕黄符箓,催发法力以点燃其上的符文,随即周身泛起纯金光壁。 二品符箓·请兵护身符 前有蛇尾如鞭,后有箭矢疾射。 “嘭!” 一声闷响,一阵沙浪。 少蘅口诵默咒,面前卷起飓风,吹散尘沙时,其中更有疾风化刃杀向前方。 “嘶。” 祝无双身上的金色光壁足可应对二境通玄修士的一击,可惜是一次性之物,如今已破碎消散。 她粉面含煞,圆眼瞪大,仗着打熬过的肉身,硬捱两道风刃,冲到少蘅面前。 祝无双右掌七颗繁星闪烁,汇集重合时,星辰之力已被催发至极致,朝面前的雪衫少女心口落去。 “便宜你了,我这一记七星掌才参悟不久,竟先用在你身上,给我死来!” 而少蘅抬首看她,冷笑一声。 【三千里月】·月华幻身 只见她身周银辉流转,往日积蓄的月华之精全数催发,分出六道银影各自窜逃。 祝无双惊诧后当即调整法力,幻化六道手印轰出,但却终究是落了个空。 这门仙术少蘅已悟得精髓,但施展起幻身仍颇耗法力。 待拉开距离,真身重现,她吞下枚回元丹,时刻警戒。 那祝无双再怎么也不过是一境中期,此掌落空,法力耗去太多,颓势便已显露。 而那白蛇妖和祝无双缠斗久矣,同她的积怨更深,加之现在少蘅拉开的距离太大,种种考量下它便先乘胜追击,朝祝无双张开了血盆大口! “孽障!”祝无双黛眉紧皱,但应对蛇妖攻势时,数枚玉蜂针已被少蘅操纵,如鬼魅飞影,狠狠刺向她的心口。 “啪!” 一声脆响,原来祝无双一身白衣下,还有套法器护甲,柔光如流水,弹开了玉蜂针,品质绝不在其下。 “不对,那护甲快碎了!” 少蘅目中兴奋,历经先前几番激斗,那护甲上分明早有裂痕,她操纵玉蜂针反复冲击,叫那裂纹不断加深。 下一瞬,白蛇大口猛张,直接将祝无双咬住,齿牙摩擦间发出光芒,妖气冲天! 它将护甲彻底毁去,随后伴随一声惨叫,蛇妖将此女当场吞吃。 “好蛇!” 少蘅大赞一声,旋即她便将黄芽中法力调入千击弓中,朝着白蛇要害连射。 她以遁法保持着两者间的距离,一靠近就遁走,一拉远就追击。 这蛇妖也已濒临力竭,接下来的勉力攻杀全部落空,局面再难翻转。 等到它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少蘅发出最后一箭,其中蕴藏霜天下的死气,而蛇妖中箭亦无动静,她心中紧绷的弦这才微松。 “哈哈哈!” 少蘅捂着脸,狂笑不止。 “我赢了。” 第33章 真正的算账(求收藏!求追读!) 欢喜过后,少蘅顿感力竭,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再吞下一枚回春丹,等气力恢复了些,抹掉满脸的汗水和血水。 她已在宗门外执行过几次任务,熟练地取出把玄铁打的剔骨刀,站起身来,利索地将蛇妖扒皮剔骨取胆。 而其腹中已不像样的祝无双尸身,少蘅忍着恶心,以术法搜索,最后摄取来一个银丝编造的小袋。 此物还不曾在蛇腹中被腐蚀,可见品质极佳,应是祝无双平日里的储物法器。 处理得差不多后,她撑起精神,朝自己打了个涤尘术,远离此地。 少蘅不断朝真一元宗属地范围内赶去,等遁走了二十多里,她实在有些后继乏力,这才停下脚来歇息一阵。 她的衣衫已重新整洁无污,靠在一棵大树上,雪色外衣叫整个人如融入一片茫茫皑雪中。 少蘅运转《培元养气诀》的功法周天,随着体内灵丹药力被炼化,精纯法力涌入干瘪的黄芽当中,叫其重新变得丰盈。 她闭上眼养神,突然感慨地叹了一声。 宗内宗外,简直两处天地。 到目前为止,加上这一次,少蘅共执行了五次宗外任务,有四次都遇上了任务之外的情况。 劫杀、背刺、埋伏、利诱。 这不是少蘅运气太差,因为她打听过不少师兄师姐执行任务的情况,也是类似的情形。 宗派中有门规作为言行举止的标尺,执法阁作为悬在头顶的利剑,培养出的仙门弟子不说恭睦谦顺,却也没有言行太过出格的,这也是少蘅迟迟没有真正向陆少嘉那几人发难报复的原因。 她的前途远比这几人重要太多,更不会为他们而冒上一丁半点的风险。 而在脱离了宗门这个安乐园后,修行界中从来都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纵使同为仙门宗派弟子,彼此间也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少蘅取出那个已被术法清洗的银袋,唇角上翘。 她摒弃最开始的迷惑和忌惮,早就明白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喜欢这样的规则。 非常喜欢! 法力侵入其中,其主人已逝,留下的烙印不堪一击,迅速被少蘅破解,最后叫她能感知到内部的空间。 此物不是不入流的储物袋,内藏二十三重道痕禁制,是件一品法器,可容纳六十立方的物什。 少蘅盘点收获。 “一千八百多枚灵石,两张一品符箓和三株一品宝药,若干修行耗材,很不错了。” 其中没有问星宗的仙术功法,毕竟这些传承早就不依靠纸张文字记录,宗派的防盗手段可谓是各有千秋,少蘅此前没指望能从里面获取什么仙术,所以倒也谈不上失望。 “不过刚刚那祝无双施展的护体星光和七星掌,应该是和吞纳星光之法有关……” 她是真眼馋啊。 少蘅继续挑挑拣拣,将有用之物都转移到自己一个空的储物戒中。 最后银袋中只剩下祝无双遗留下的各种私物,被少蘅随手扔向一处。 修士的探查手段众多,大多奇诡。 这银袋确实是法器,转手可以卖出几十灵石,但少蘅却并不想贪这一点蝇头小利。万一其上有什么她识别不出的气息标记,导致最后被顺藤摸瓜,这种可能性,她不会去赌。 等到她法力恢复了个六七成,已是夜半时分,黑云蒙天,不见皓月。 这等天象,少蘅虽然仍旧能吞纳到月华之精,但是颇为有限,干脆直接赶路,抓紧收集好那几个采摘任务所需要的宝药,再赶回宗门,争取在猎杀魔修任务的截止期前,交上去唐栋的尸身。 她从树下站起身来,取出羊皮地图确认好方位,便迈步走去。 …… 真一元宗,执法阁外。 少蘅已换回了黄衫弟子服,正朝大门走去。 突然有两女挡在面前,她朝其看去,双眉一挑。 “这是教训了小的,来了大的?” 眼前两女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庞足可说明两者亲缘,其中小的正是谷玉穗。 她今年刚入门,年过十二,看向少蘅时,小脸上还有些怯怯。 而另外一位年岁更长的女修则开口道:“少蘅师妹误会了,我是玉穗的姐姐,叫做谷瑄。此次前来,是为了致歉。” 此女面含歉色,眉眼低顺,继续说道:“我这妹妹年纪尚小,被旁人误导,前些时日授课厅外一起去寻了你的麻烦,实在感谢你放她一马……” 少蘅开口打断:“打住,她是别人误导也好,自己又蠢又贪也罢,和我无关。” “别挡了我的路。” 谷瑄闻言抿唇,脸上露出些难堪又飞快压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递到少蘅面前。 “这是我们姐妹的歉意,还请少蘅师妹收下。” 少蘅自突破一境中期,灵识得了提升,感知越发敏锐,那玉盒中隐约逸出的药香和灵气,应该是株一品宝药。 她稍显诧异地打量这对蠢妹慧姐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玉盒,收入戒中。 “行,收下了。” 少蘅没有客套推辞,朝谷瑄点点头,然后绕过她们直奔执法阁。 “姐姐,那可是玉参啊,一株足足要花四十三枚灵石,你怎么就这么送给她了?”谷玉穗扯了扯自家阿姐的手,语气中满是不舍。 “若是我将那玉参炼化,多修出十几炉法力,到时候的弟子大比岂不是更加有利……” “给我闭嘴!” 谷瑄难得地板起一张脸,把谷玉穗拉到僻静的一旁,免得丢人现眼,再掐了个隔音咒。 她亦心中气闷,外门弟子一年也就一百二十枚灵石,这就给出一株宝药,她不心痛吗?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弟子大比乃是一场大乱斗?!” “到时候可不是一轮轮的比斗!内门长老会施展仙术,将你们都送入一方斗场中去,战到最后的十位弟子,那就能晋升内门。那斗场中虽然有长老会在生死危机时出手,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能保证少蘅不会记恨你,在那个时候直接对你下重手,废你根基吗?” “斗法本就要竭尽全力,下手再狠辣,也没人能怪她。而且少蘅如果晋升内门,那些长老在你和她之间,莫非还要偏袒你不成?” 谷玉穗闻言一愣,呐呐道:“不,不会吧。我,我只是跟着他们去……她都教训过我了!” 谷瑄厉声道:“我教过你多少次,你怎么一直不改,还是这样!” “我之前让你向她示好,你倒好,直接得罪人” “而且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干什么!你在拿自己的安危周全去赌别人的善心!” 谷玉穗浑身一颤,双眼已发红含泪。 而此刻的执法阁中,少蘅快步走着,实则心中也有些诧异。 “谷瑄?好聪明。她是猜到我的打算了?” 少蘅早就准备好,要在弟子大比上,真正地算清所有旧账! 宝子们,已经和责编商量好,下周二正式上架入V。 第34章 资质晋升(求收藏!求追读!) 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 言语的侮辱、肉体的伤痛、处境的难堪……这些在少蘅眼中都太过虚假,她更不可能去做那种所谓的“让敌人一辈子笼罩在自己的光彩之下,郁郁不得志地度过此生”的假把式。 尤其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少蘅从来都觉得自己的爱和恨是最宝贵的东西,不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上。 但她没办法去否认,她就是恨这两个人。 因为少蘅确实付出过亲情,所以她才会为陆少嘉代笔,才会为陆少荆研习武经,才会哪怕直觉不对,仍旧在平南侯府忍了那一家人十几年,压抑本性地扮演着一个‘乖女儿’的角色。 天生的血缘是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羁绊,十几年的亲情投入就是恨的根源。 少蘅知道他们受了【惑心瞳】的影响,可在她的心中从来没有生出一丝谅解。 那时候看到大千神通榜,猜到一切的她,心中浮现第一个念头不是:“他们竟然是受了外人蒙蔽,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我们毕竟还有十几年的亲情……” 少蘅想的是:“我们血脉相连,他们明明天生就该对我好!哪怕是受到外物影响,也该战胜外物的影响才对!否则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我的好不够彻底!爱不够真切!” 偏激吗? 更确切地说,双标吗? 毕竟少蘅在他们背叛这份亲情后,也没有什么坚持守望和理解体谅。 可那怎样呢? 她从不否认,从不掩饰。 少蘅甚至根本不去分辨,到底他们的所行所为全是受了【惑心瞳】的操纵,还是他们本就在借着这个契机,宣泄内心早就积攒的对她天资的嫉妒和恶意。 她只要报复。 她疯狂地想要残缺他们的身体,踩碎他们的脊骨,践踏他们的自尊,否认他们的成就,剥夺他们的性命,彻底断绝他们任何的、一星半点的向前的希望。 而人真是太奇妙了,在这份偏激的同时,又有理智的思绪在将少蘅不断拉扯规劝,所以才叫她能蛰伏下来,等待机会。 真一元宗作为如今人族最强仙门之一,是少蘅朝上爬的最好阶梯,如非绝境,她不会舍弃。 而那机会她也早就找到,正是每年一届,新招门徒都得强制参加的弟子大比。 她要一击即中,不留余地! …… 等到少蘅上缴完任务所需,她弟子令牌上的数字已来到了四百一十一点。 先前的杂思被她抛之脑后,少蘅看着贡献点,心中更加紧迫。 从赵棠给她问月令到今天,已经过去十九天。 她积攒贡献点的速度已算快,但还不够。 保持这样的速度,想要在三个月内攒够两千一百点的话,细算下来竟然是个刚好相近的数字,但凡出现未知变数,就极可能导致她功败垂成。 “贡献点最高的一等任务,大部分需要一境后期的修士才能完成,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接取。” 比如要是让她现在去追杀一境后期的魔修,或猎杀此境妖兽,不如干脆让少蘅把命送给他们。 思及此,少蘅看向圆形展厅,目光扫过一个个悬空的任务木牌,开始老老实实查看内容。 看罢了上新的任务后,少蘅择选好四枚木牌,收入掌心,再让执法阁弟子记录好后,她便打道回府。 而走回弟子院落,在她的房舍前,有一人已经静候她多时。 那女子容貌极盛,似出水红莲,明艳如神妃仙子,一双凤眼瞧见少蘅走近时,脸上便浮现笑意,几步朝她走来。 “这位便是少蘅师妹?” 少蘅停下脚步,打量眼前女子一眼,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怀一百炉出头的法力。 以其出色的面貌,若之前见过,少蘅不可能会忘记。 “你是?” 这女子同样穿着外门弟子的黄衫服,她展颜一笑,答道:“我叫李朝歌,按年岁来说痴长些,便厚颜称你作少蘅师妹了。我和你同是今年入门的弟子,寻你数次,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少蘅闻言双臂环抱,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做什么?” 李朝歌闻言,语气坦然:“少蘅师妹不曾听闻过我,但我却听闻过少蘅师妹。” 她抬手打出个隔音咒法。 “我听闻你十日内引气入体,由此看来应该是下品资质中的翘楚。而且你精通基础术法,已能达到无需念咒掐诀便施展开的程度,说来惭愧,我自小得家中修士长辈教导,也不过近些时日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呢?” 少蘅面上不见神色变化,但手指无规律地轻点小臂,是她不太耐烦时的小动作。 李朝歌察觉其不耐,单刀直入道:“我想邀请少蘅师妹你。” “去谋取一桩或许可以让我们拥有中品资质的机缘!” 少蘅已确定自身修行速度要远超绝大部分的上品资质,但她仍面露好奇。 资质晋升? 为了弄懂那异象,有关人族资质的典籍她没看一千,也有八百。 因此她如今已了解到,人族资质虽受到经脉根骨的影响,但和魂魄真灵才有最直接的关系,想要后天弥补太过困难。 迄今为止,少蘅也只是在典籍上,看到过两例修士资质晋升的例子。 一是曾有修士误跌崖底,吞食五品灵药‘菩提金盏莲’,破而后立,脱胎换骨。二则是修士晋升四境时,借助大道至理所赐的本命神通‘蜕胎’,再付出了诸多心血,才升为上品资质。 这些无疑条件苛刻,而李朝歌却说自己知道一桩类似的机缘,还邀请少蘅一起谋取? “说来看看。” 李朝歌得了应话,心中一松。 “此地不便议事,不如……” “进屋。” 少蘅答后,取弟子令牌关闭屋门口的禁制。 而等到李朝歌进屋,她环扫一眼,略迟疑地道:“少蘅师妹,倒是简洁明了,什么都不曾更换。” 整个屋内,几乎原样不动,入住时是什么样,现在基本就是什么样子。 少蘅白她一眼,说道:“谁说的,我蒲团换成了最大最软最舒服的。” 不过比起以前的奢靡无度,她如今只在自己会用到的东西上,追求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少蘅再次开启屋门的隔绝阵法,面向李朝歌说道:“闲话少说,那机缘是?” 李朝歌正了正神色,答道:“是执法阁中的一件一等任务。” 上架通知 和责编确认了今天上架,但因为昨天是假期,还要等责编那里上班后,再帮忙完成上架入V的操作。所以今天更新的时间我这里确定不了。等责编那边操作OK后,我立刻就更新哈,尽量在中午之前,今日上架爆更9章。 《被夺一切后我成了仙道魁首》上架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被夺一切后我成了仙道魁首》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5章 幼龙遗蜕(求追订!求月票!) 李朝歌见少蘅不语,只能继续言说。 “这件一等任务和真龙幼崽有关。” 少蘅闻言,面露惊色。 真龙,妖族中的无冕之王,是人族尚未崛起时就存在的上古生灵,此等存在又被称为“天妖”。 这真龙之躯是天地法则孕育出的完美道形之一,具备无穷玄妙。龙族底蕴之深厚,从诸多妖族一生都在践行化龙之路中,就可窥见一二。 少蘅直接说道:“怎么可能,我才从执法阁回来,可没有瞧见这种任务。而且真龙幼崽,你觉得是我们可以触及的?” 天妖桀骜,生而不屈,血脉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力量,绝不逊色任何人族顶尖天骄。 而且就算真有机会可以驯养龙崽,那么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耳中,高境修士自会出手,金丹元婴也得争得头破血流。 面对质疑,李朝歌不慌不忙,继续解释道:“这件任务被我清河李氏的一位族兄提前截取,并不是说要去捕获真龙幼崽。” “在丹阳山上,三日前据闻有真龙显踪,并有幼崽破壳使得天覆彩霞。任务内容是要取得伴龙草,那伴龙草是受真龙气息侵染而诞生的一种灵药。” “而根据我李氏的秘典记载,如果有幼龙预备破壳,成年真龙还会以自身法力滋养龙蛋,使得幼龙遗蜕,也就是破开的蛋壳内留下一种名叫‘灵龙液’的宝液,七日内此液不散,人族修士若能得之吞服,可以增强根骨,此为秘辛,世上少有人知。” 少蘅仍旧沉默,留心观察着李朝歌的面色变化,暂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少蘅师妹,我的资质跟脚是为‘火雀飞羽’,已是下品资质中的极品。因此若能得此宝相助,增长一定根骨潜力,就有一成把握晋为中品资质‘赤鸾升霞’。” “而也唯有你我这样的上佳资质,才会有蜕变机会,旁人得之也不过是增长气血,没有我们这般由量变化为质变的大功效。” “若我们能拥有中品资质,即便到时候不参加那弟子大比,都能顺利升入内门。而且资质的提升,对道途的好处太大了,可受益终生,望你仔细考虑。” 李朝歌面容诚恳,那双眼中有不曾掩饰的野望和渴求。 “一成把握?真是一桩好机缘,但你想要我干些什么呢?” 少蘅坐在自己的大软蒲团上,毫无仪态地斜歪在上面。 眼前少女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李朝歌心中暗道不妙,一时心中千回百转,最后有些气泄。 她也自来熟地寻了把木椅坐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新招弟子妙法楼结课时,你一打六,还得了赵长老的青眼,这一届已大多知晓。尤其是我们这些出身修行家族,推迟进入宗门的时间,只是为了冲击内门的人……简而言之,我们李家想要拉拢你,结下份香火情。” 如果少蘅未来不曾有何成就,清河李氏也不曾失去什么,毕竟那灵龙液本就只对特定人有大功效,有效期限也仅七日。 “另外我的话,还想让你在大比时不主动对我出手,给自己减少一位潜在敌手。” 说到此,李朝歌有些心虚。 毕竟用灵龙液来晋升资质,实际上刚才她还将把握虚报了些。那内门名额她是势在必得,所以总要做好周全打算。 同为一境初期,他们这批新入弟子,若是将宗门发放的一百多枚灵石全部用来提升修为,那大比时难以产生绝对优势,那么各自对术法的掌握就尤为重要,不少人已将少蘅列为劲敌。 而少蘅早就了解弟子大比的形式,届时会有内门长老观摩。 若是刻意相帮,定被长老瞧出,反倒影响自己。而大家都是下品资质,如何甘愿牺牲自己去托举别人?所以以往大比,都没有拉帮结派,全是各仗本领。 但不主动对李朝歌出手的话,这其实并不算相帮,毕竟大比斗后的内门名额共有十个。 少蘅思索一二,开口问道:“那一等任务,是由你去执行?” “是的,我族中已经打探好了消息,寻得灵龙液有八成把握。” 李朝歌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显然底气很足。 “一等任务的贡献点是多少?” “嗯……这属于采集类任务,在一等任务中奖励偏低,但毕竟幼龙破壳地的踪迹难寻,所以有六十点。” 李朝歌一点就通,当即爽快道:“少蘅师妹要是答应,这件任务也可以转交给你完成。” 清河李氏虽不比仙门宗派,但也传承千年。李朝歌作为族中着力培养的几人之一,并不吝啬这六十贡献点能兑换的资源。 “六十个贡献点也差不多要我做两三天的任务了,总体上并不亏。”少蘅心中思量。 而且她从凡俗界来,真龙只在绣衣或图腾上见过,这种神话中的生灵,总有一种勾人的神秘魅力,与其相关的事也叫她有探寻的欲望。 “好,加上那六十贡献点,大比斗上你不对我出手,我就不主动对你动手。”少蘅端正坐姿,点头答应。 李朝歌眼眸一亮,从储物戒中取出枚木牌。 “拿这枚任务木牌,去执法阁登记即可。” 她又取来张契咒和一卷羊皮纸,以法力作墨,等往契咒上填写内容并签下姓名后,朝少蘅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显。 少蘅接过契咒,审阅后发现条理清晰,并无陷阱。 有契咒作凭证,加上宗门门规,李朝歌和她此前从未谋面,也不大可能谋算出如此周全的骗局。 少蘅在契咒上签下名字,旋即血焰燃烬,契约成立。 李朝歌在她面前摊开那张羊皮地图,指着图上三处标红点说道:“我们李家查到了丹阳山上,这三处地点有真龙踪迹。但彼时龙息仍强,我们恐真龙尚在,不曾闯入冒犯,将消息报了回来。” “但幼龙降世的异象已出,想必真龙要携子离去,我们即刻动身,在那灵龙液消散前寻到。” 少蘅答道:“等我些时间,我还得再去一趟执法阁。” 盘算下来,先前接取的四件任务需退掉一件,以免超期,再加上登记这件一等任务。 “那我们酉时在山门汇合可好?” “好。” 李朝歌扬起笑脸,双眼如月牙。 “真是期待和少蘅师妹合作,好见识一番你的术法高招。” …………………………… 【PS:今日九更,两万字奉上】 另外补充说明一下: 黄芽法力一千炉,是越往后修炼越困难,这个之前说过。外门弟子都是下品资质,加上有120枚灵石,第一年内,刚入门并刚修炼的弟子能从0炉修到60炉法力,但是从小修炼的弟子这一年只能从80炉到100炉,多修出20炉法力。 李朝歌认为少蘅是下品资质中的极品,用引气入体的速度判断她修炼速度也会偏快,弟子大比时很可能修出一百炉法力左右(只是少蘅这波在大气层)。 拉小法力差距后,对术法的使用在大比斗中就更能影响输赢。而少蘅用术法一打六,大家现阶段猜测是因为她鉴源壁上测出根骨资质(没有收录在册),可能对应的天赋就是对术法威力有加持,所以李朝歌等人才会把她列为劲敌。而在李朝歌眼中,少蘅和其他几个她眼中的对手比起来更容易被“收买”,所以来找她谋求合作。 第36章 我只相信这个(求追订!求月票!) 送走李朝歌,少蘅坐在房中。 “我才返回宗门不久,结果谷瑄就在执法阁门口等我,这李朝歌还守在我屋前?” 少蘅倒不觉得是有人刻意监视她,因为打听到她踪迹的谷瑄和李朝歌,在目前看来都并无恶意,并且分属两拨。 “还因为这外门弟子的人数太多,不管走到哪去,被人看见后,只要用纸鹤或者符箓传信,就能立刻得讯。” 少蘅盘算着,还是要找时间去坊市找找有无易容术法,能多上许多方便。 此刻房里无人,她取出张计时符箓,设定好后懒散地趴倒在蒲团上,给自己放空心神,发着呆。 自从迈入修行,少蘅不肯停下步伐,已不曾睡过一觉,夜夜均是打坐修行,就是这发呆竟也成了件难得的事。 稍作休整,计时符箓发出敲钟声,提醒着时间已到。 少蘅从蒲团上站起来,收好符箓朝灵田赶去。 那丹阳山正在真一元宗属地的边沿地带,要是任务顺利,以她们的修为来回大概需要两到三日。她需要先去灵田给多宝补充【青帝】灵液,然后再去执法阁交接好对应的任务。 …… 真一元宗山门处。 尚还有半刻才到酉时,但如今冬日,昼短夜长,日已西坠,只在天际留下暖橙色的云霞。 李朝歌走到山门处,交令牌在守门弟子处登记后,刚迈出大门,就瞧见个灰衣少女正站在一旁,捧着卷小册专心阅读,正是少蘅。 出门在外,李朝歌也换下弟子服,穿了身宝石蓝的长裙,衬得她明艳的眉眼间多出柔和。 “少蘅师妹可等久了?” 少蘅闭上手中的小册,李朝歌则发现那封面上写着《易颜术》。 “不曾久等,我是去坊市买了些所需之物,顺便就在山门口等候了。” 她年岁稍小,不及李朝歌身姿高挑,昂首看向她说道:“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李朝歌点了点头,竟自衣袖中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只精致极的小船,被她朝上空一抛,双手掐诀施展法力,叫此物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大数百倍,成了艘悬空灵舟。 “法器灵舟?” 少蘅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朝歌,眼中发亮。 “这个李朝歌好肥的身家。”她心中暗道。 同一品级的法器中,最昂贵的就是灵舟类。 因为一艘全备的灵舟,往往得具有御空、御守、反击攻伐等功效,要求铭刻诸多的辅助法阵。并且每一次凌空驾驭都会被气流不断磨损,其材质必须极佳,否则完全承受不住。 少蘅在坊市上的商行打听过,灵舟法器极为少见,而且哪怕只是一品,也需要数百枚灵石。 李朝歌待灵舟落定云中,笑道:“少蘅师妹,这百泷舟速度还算尚可,乘此舟前往丹阳山,大概需要一个半时辰。” 少蘅颔首道:“那我就搭李师姐的便船了。” “嘿,好说好说。” 两女各施御空之术,落于百泷舟上,这灵舟比少蘅之前从地坤域前来的那艘灵舟小得多,也无舱房。 李朝歌掐诀操纵,使得灵舟当即朝丹阳山方位掠去。 少蘅袒露在外的法力气息约莫二十炉,而李朝歌法力也不过一百一十七炉,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催动灵舟。只见她朝舟首的一个坑洞里丢下几枚灵石,想必是作为灵舟运转的能源。 少蘅收回目光,拿出刚才的那本《易颜术》,双腿盘膝,坐在甲板上翻看起来。 虽时日已晚,即将入夜,但修士目力极佳,仍可视物。 李朝歌设定了灵舟的朝向,如非遇上特殊情况,不需要再继续费神操控,她也翻出来一册《炼丹要术》。 这本厚书的书页边缘已卷边泛黄,上面还有不少笔记,泛着墨香。 等过了两刻钟,少蘅将《易颜术》的内容全数看完,合上书页。 此书是她先前在坊市搜集而来,虽不入流,但其中记载内容除了术法还有配套的易容手法,结合施展后,除了拥有神识的修士,旁人难以窥穿。 她收好此书,又看见李朝歌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炼丹要术》,心里有些诧异。 “原来李朝歌还在修习丹术?” 众所周知,修仙四艺但凡有所成就,便可使修士受益良多。 但每一门技艺的难度极大,若无一定天赋和名师指点,钻研几十年也难有所得,入门的门槛极高。 少蘅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在她眼中自己想学什么学不会? 可少蘅更清楚,以往她能快速掌握一件技艺,除了天赋,更有专注。 而四艺无论哪一门,浩瀚玄奥的程度都要远超她之前所学,必定要耗去大量精力和时间。 少蘅早就经过衡量,决定在进入内门前,先全心提升修为和斗法实力。等到暂入一个平稳期,再着手对四艺的研习。 瞧见李朝歌抱着那本丹书入了迷,少蘅没有发出动响。 她又取出几本从妙法楼中借出来的典籍。 此刻已入夜,明月繁星,少蘅将典籍上的内容逐一和星空对应,看得入迷。 而等时间推移,李朝歌合上厚书,朝下看去,俯瞰山脉地貌,瞧着已经快接近丹阳山,也就打了个手印,叫百泷舟开始放缓速度并朝下落地。 她这才看向少蘅,看见其手中的书,笑着问道:“我听闻少蘅师妹测试资质时出现的是十三个亮点,大家现在都猜测应该是星辰。” “看你在看《星演论》,应当是真的?那这资质确实更适合问星宗的传承,他们宗在星辰之力上颇为造诣,擅长以星问卦,掐算因果。” 少蘅放下手中的书,答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当时测出的资质到底是什么,只是发觉自己施展术法的威力好像会更强一些。至于这册书,也是赵棠长老跟我说当时测试出现的可能是星辰,难免好奇,就借来看看。” 她皱着双眉,唉了一声:“我也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说是星辰,但我也没感觉自己和星辰有什么特殊感应。” 李朝歌则答:“可以尝试推衍占卜卦术,或许会有收获。” “占卜吗?可我不相信这些。” 少蘅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她出身侯府,从出生起就有方士卦师,看手相,观面相,个个都说自己富贵无双,顺遂一生…… 她之前得意、骄傲,自命不凡,觉得高人一等好痛快。 少蘅心中喃喃:“但流落街头的时候,帮我打跑混混、帮我抢到剩饭、帮我活下去的……不是象征好命的手相,是这个。” 她的两手一下子握住,成了拳头。 从握着一双拳,打跑想要轻薄她的混混起,少蘅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占卜,什么命数了。 “我只相信这个。” 第37章 真龙现身(求追订!求月票!) 不过少蘅也清楚,这是她心中的偏见。 在修行界,占卜问卦又被誉为‘天机术’,是完全不亚于修仙四艺的存在,甚至研习难度还要更高。 天机修士可掐算前因,推衍后果,识运而辨吉凶,绝不是凡俗界中那些招摇撞骗的酒囊饭袋可比。 因此少蘅其实颇为在意,当时被她击杀的祝无双口中所说的师父,慈航长老。 她刻意让蛇妖给了此女最后一口,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凶蛇,也检查过祝无双身上没有留下由自己造成的伤痕。但这位慈航长老若行掐算之举,会不会发现自己也曾参与其中? 不过饶是如此,当时少蘅也不可能停手。 祝无双刻意算计她入蛇窟,绝非良善,留其性命就是大患,后续极大可能也会将慈航长老牵扯进来,还不如早早下手,少蘅心中没半丝后悔。 只是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这才借了些星象占卜的书籍,想更了解一些。 这些自然不会对李朝歌解释,而此女听见先前的话语,倒没有追问。 只见她右手掐诀,百泷舟开始迫降,周遭气流乱涌,全凭她们催使法力才不曾被吹倒掀翻。 等到此舟平缓落地,李朝歌和少蘅轻盈一跳,落到地面。 此舟再度缩小,飞回衣袖中,李朝歌双手拨弄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丝,打理妥当后才取出羊皮地图,在少蘅眼前晃了晃,笑道:“少蘅师妹,我们就已经在丹阳山脚下了,这就动身去寻伴龙草和灵龙液吧。” 少蘅颔首,不过说道:“那真龙幼崽降世伴随异象,想必消息早就传开,这丹阳山上不知道有多少闻讯而来的修士。” “还好那伴龙草虽沾染龙息,有些特殊用处,但到底只是二品,不会引来高境的前辈。” 李朝歌到了宗外,倒显得更鲜活,她眉眼飞扬,笑骂道:“哪个高境修士来和我们争这些伴龙草,那才真是不要脸皮了。” “而低境修士又未必如我般有家族帮忙探查信息,放心啦。” 少蘅点头,和李朝歌一同进山。 丹阳山据闻曾有丹师于山巅炼丹,汇集地火,待功成时那宝丹离鼎飞天,宛如一轮烈日,此山由此得名。 传说不可考究,但少蘅在山上途中,确实感觉此地的火行灵气尤为充裕。 冬日寒瑟,此山中却仍旧枝树葱茂,温暖如春。 她们步伐迅速,很快就抵达了羊皮地图上第一处标记的地点。 此地或被真龙暂歇过,残留的天妖气息叫周遭无妖兽敢来,连一路的虫鸣声都消失干净。而透过草丛,少蘅看见了四株随风摇曳的细草。 并未匍匐在地,直立的细草色如翠玉,却在边缘处泛着淡金色,草身并不平滑,其上有一个个突起,颇似龙爪。 这便是真龙气息侵染后,诞生的伴龙草。 “其实若要以蕴含灵气评级,此草算作一品最合适,但却因为有不少特殊效用,珍惜难得,这才列为二品宝药。像是龙力丹、龙鳞散这些都要伴龙草为辅药。”李朝歌盯着那四株灵草,双眼发亮。 “诶,那件一等任务要求上交三株伴龙草,这里有四株,那剩下的一株就是我的,你可不许和我抢。” 少蘅动作迅速,她掐施术法,隔空摄取。 四株伴龙草扎根的土壤松动,飘浮过来,其中一株落至李朝歌面前。 “地图上有三处标记地点,剩下的两处我们再去巡查,如果有伴龙草的话就各凭本事了。” 李朝歌麻利地取出个檀木长盒盛放,打下减缓药力流失的术法,然后答道:“这多不好意思……” 她唇角上翘,话风一转:“嘿嘿,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好了。哼,我的速度肯定比你快。唉,放心啦,到时候我还是会给你留一两株的。” 李朝歌比少蘅多修行近十年,只不过此前族中修炼,灵气浓度远不及真一元宗所在的洞天福地,修行速度上自然受了耽搁,做的一切只为了冲入内门。 但李朝歌自认现在的法力仍比少蘅更胜一筹,故自信非常。 而少蘅瞥向她,唇角微扬。 两人收好伴龙草,马不停蹄地朝距离最近的下一处标记地点而去。 许是先前少蘅相让一株伴龙草,李朝歌自觉拉近了些距离,说话不再像先前拘谨,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显得叽叽喳喳。 少蘅正欲开口打断,突然双眉一蹙,抬手朝李朝歌嘴巴上打去个禁音咒,同时拉扯着她,快速躲入一旁葱郁的灌木丛中。 李朝歌反应也是极快,没有挣扎而发出明显的声响。 等她们躲藏好身形,不出半刻钟,有一行人匆匆奔来。 一行三人,正全力赶路,法力气息便暴露无遗,显然高出她们不止一筹。 李朝歌瞧着他们,抿紧了唇,神色郁郁,传音给少蘅。 “他们去的方向和我们相同,观测气息怕都是二境修士,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 “那我们现在去第三个标记地点。他们修为更高,速度自然更快,我们无法抢先一步,只能放弃。”少蘅很快传音答复,等到那行人走远,她们从灌木丛中走出。 两女对视一眼,李朝歌再也不多话。 她们催动法力,施展出术法,全力朝着第三处标记的地方赶去,以免错失宝药。 约莫一刻钟,那股天妖威压和妖气越发明显,一路上都还没遇到其他修士,这叫李朝歌紧绷着的脸露出了点轻松,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疾行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吼!” 一声清啸自天上传来,乌云滚滚,迅速遮住星月,有庞大的龙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李朝歌面色呆滞,口鼻齐齐出血,瘫倒下去,勉强缓过来后,挣扎着给自己喂了一枚养神丹。 她扭头看向少蘅,只见灰衣少女也是倒在了地上,面部朝地看不清楚,等看到其身体还有起伏,李朝歌才松了口气。 她惊恐地望向天穹,此时有一束清光斩开整片阴沉的云雾,叫月辉重新洒落。 少蘅初时也是内息紊乱,但在那声震魂的龙吟响起时,她内视看到天生尘封的泥丸宫中竟爆发出了明月辉光,生生抵住了这股天妖威压。 她往日修行【三千里月】吞纳月华时,每次都会出现疑似帝流浆的银白橄榄融入眉心泥丸,想必是这个原因。 少蘅看似倒地,实则内息很快恢复平静。 她昂首朝天上看去,那一束清光劈开乌云后,那真龙身躯便彻底出现在眼前。 真龙之躯果真是世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庞大不见边际,却仍有无法言喻的流畅美感。 龙者为鳞虫之长,只见如今天际上的这尊真龙,生有驼头鹿角,蛇项蜃腹,五爪峥嵘。而鳞甲似鲤,纯白无杂色,唯在鳞片缝隙间生出灰色鬃毛,煞是威风! 第38章 你往水里放了什么(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忍不住惊叹,这般生灵真是钟天地造化。 而很快她脸上就转为惊色,只见那束清光在飞速地凝聚,化作一道界于虚幻的青色剑光,朝那真龙劈下! 重重龙吟中惊怒交加,接连在耳畔响起,如同直击魂魄的大锤。 少蘅泥丸中月华倾涌,还能勉强抵御,而一旁的李朝歌则是彻底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少蘅拖着她藏好身形,然后再专注地看着天际的一场斗法。 没有想象中的有来有回,那白龙使尽浑身解数,无数的霞光化作龙形攻杀,都是龙族妖术的具象。可那青色剑光劈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叫挡路的龙形霞光全数崩解。 最后那白龙硬捱了这一剑,鳞甲崩碎,赤血如雨,伤处深可见骨,气息显然颓废。 少蘅只觉心潮澎湃! “哪怕是得天独厚的真龙,这样的上古天妖,也可以被轻易斩之!” 而少蘅看了眼昏迷的李朝歌,朝她身上打去一个防身术,然后转身朝那战场而去。 她黄芽颤动,法力涌入全身,使得身法越发轻灵迅捷,很快赶到一处。 少蘅脸上全是兴奋,她掐施风吹术,以风力汇集漫天落下的赤红血滴。 “真龙威压何等强横,若非我泥丸中有月华抵御,肯定早就被龙鸣震昏过去,怕是二境的通玄修士也不能幸免于难。” “而那真龙境界高深,与之斗法的修士从先前的剑光看来还要更胜一筹,这样的斗战中,能承受龙吟威压的修士大概率也不敢靠近,以免被认为是要黄雀在后,而被先除去。” “可我不一样,我区区一境引气。无论是真龙,还是那剑光的主人,他们眼中我怕是和蚂蚁一般渺小,毫无危险。” 这也就导致了少蘅如今施法收集洒落的龙血,竟没受到任何的打扰。 等再无红雨,她已收集了七个瓷瓶半! 虽说这只是真龙身上的寻常血液,不是蕴藏气血精华的精血,但出自这等修为的真龙,已经弥足珍贵,价值远胜伴龙草百千倍。 少蘅往瓶口打上封印法诀,将其妥善收好。 发觉那白龙还在和一缕青色身影缠斗,只是战场方位在一点点偏移。 继续跟下去或许能继续收集到白龙受创后脱落的其他珍材,但风险太大。 觊觎真龙之物的肯定不止少蘅一人,战场方位在发生变化,那么必会有修士出手探寻先前斗法的区域。而少蘅哪怕把【三千里月】催发到极致,也赶不上真龙他们的速度,万一追赶时又和其他想要打扫战场的修士碰个正着,那真是危矣。 于是少蘅选择抽身,借助月华,快速潜回先前将李朝歌藏身的地方,看见此女还在昏迷。 若是李朝歌身死,那清河李氏怕不会善罢干休。而若是自己丢弃她后李朝歌未死,等返回宗门,少蘅的名声怕会臭不可闻。她倒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但没必要为了不管现在的麻烦,就惹来之后更大的麻烦。 “还真不能不管她。” 为了避免中途醒来,少蘅抬手朝其打了个昏睡咒,然后一把将李朝歌扛在肩上,正打算朝外远奔。 但她突然想到,现在真龙现身,能在龙吟下保持清醒的修士想必目光都集中在正主白龙上。 而那第三处标识点,是真龙曾留下踪迹的地方,此刻他们若再去那里不过舍本逐末。境界低的修士又在龙吟下昏迷,所以那里反倒是显得相对安全了。 于是少蘅掰开李朝歌紧攥不放的手,取来那卷羊皮地图,确认好方位后朝之赶去。 携带着李朝歌到底影响到了她的行进速度,遁术也不好施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少蘅才赶到标记地点。 她先左右张望,确认此地没有旁人,心中稍松,然后再展开搜索,很快发现了一处妖气颇浓,正生长着五株伴龙草。 少蘅将之全数收下,然后这才解除李朝歌身上的昏睡咒。 她右手一挥,一团水流当即凝聚,被牵引落到昏倒在地的少女脸上。 “咳,咳!” 李朝歌呛了口水,咳嗽两声,转醒过来。 她受了龙吟震魂,哪怕吞了枚养神丹,此刻也面色惨白,提不起精神。 李朝歌仍旧趴在地上,只是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然后弱弱地问道:“你……你往水里放了什么。” 此刻她倒还有心思笑闹,少蘅也被勾起了几分玩心,顿时脸上挂上阴笑。 “痰。” “啊!”李朝歌宛如被吓到般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幽怨道。 “那该死的真龙,早不吼晚不吼,非要在我找伴龙草的时候吼,还把我给弄昏过去。” 她已经看到那被挖空的五个坑洞,知道这处的伴龙草被少蘅取走。 说着说着,李朝歌吞服的养神丹药力不断发挥功效,叫她缓过劲,便盘坐起来,朝眼前的灰衣少女郑重道:“多谢少蘅师妹的不弃之情。” 少蘅略过这个问题,坦言道:“我拖着你来这里,已经找过一遍,除了伴龙草外没有看到幼龙破壳的痕迹,看来那灵龙液是无望了。” “非也!” 李朝歌从储物镯中取来一个罗盘,昂首笑道:“任由真龙如何强横,幼龙破壳时都太过脆弱,因此龙族自创了一门可以遮蔽踪迹的术法。” “罗盘先前在第一处地点没有感应,所以我也就没有说,但是这里,我的这方‘探法盘’察觉到了遮掩术法的波动。” 只见那青铜罗盘上,似黑铁打造的指针尖端闪烁白光,指向一个方位。 李朝歌当即挥动袖袍,朝那个方向甩去一枚黑色尖锥,顿时传来一声镜子破碎的声音。 少蘅在旁深感惊奇,暗道:“这修行界果然诸多见所未见的奇诡手段。” 那一处她也曾探索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如今投去目光,竟看到了一地青色的破碎蛋壳,体积很大,蛋壳的两面都布着古朴花纹。 李朝歌站起身,声音中终于多出了几分爽快惊喜:“少蘅师妹,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是很好,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虽然只拿到了一株伴龙草,但此行她的根本目的,本就是灵龙液。 李朝歌正欲上前,取来那些蛋壳,却突然被阵狂风扫了开去! 第39章 分道扬镳(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满脸戒备,右手两指并拢一挑,当即周遭缠绕在树上的藤蔓被术法所控,劲射而出缠住李朝歌腰身,稳住她的身形。 而李朝歌看到一道疾速靠近青色蛋壳的身影,顿时火冒三丈。 “好胆,敢摘我的桃子!” 她已察觉,来人修为约莫一境中期,虽法力差距不小,但起码不是二境或以上的修士。 比起李朝歌的火冒三丈,少蘅则面色冷淡许多。 毕竟对她而言,灵龙液功效有限,仅能对肉身起到些滋养。但如今少蘅已得更珍贵的龙血,用此物熬炼修士肉身,足以让她受益匪浅。 加之少蘅袒露在外的气息不过二十几炉法力,在李朝歌眼中能比她先‘醒来’,已经够惹眼。 故少蘅佯装施展先前的缠木术后,已有些法力告罄,吞了枚回元丹,在旁观望。 只见李朝歌当即从储物戒中取来两张棕黄符箓,用法力催燃,顷刻变幻为两条纯金色锁链,如同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那道人影,叫其再难前进。 正是一品符箓·金锁符 两女这才瞧得此人真貌。 是个男修,四五十岁的样貌,瞧着颇为苍老潦草,法力气息也显浑浊。 “散修?”少蘅心中暗自思索。 “但以我的灵识强度,就算放在一境后期中也是出类拔萃,罕有能比肩者。这男修刚刚分明是潜藏在一旁,没叫我觉察,定是门高明的藏匿手段……” 少蘅想到这点,看向这男修的目光暗含炙热。 宗门弟子所得的传承都有严密的防盗手段,但散修不同。他们哪怕得了稀罕的术法,也极有可能留有备份,用于恰当时机,换取其他资源……那就有机会被她弄到手! 而李朝歌察觉到这男修法力颇为浑浊后,顿时自信加倍。险些被此人夺走珍宝的怒火上冲,更消除了先前龙吟带来的精神不济。 她修有李氏传承的下品仙术《宝火九玄鉴》,只见蓝裙少女身形暴掠而去,双手已结印轰出。 法力凝作灼人赤焰,火丝交织,再化一口大鼎,猛然朝男修的头顶坠去。 那男修紧咬牙关,施展术法,身上蒙上层棕黄光芒,想要竭力挣脱那两道符箓化作的锁链。 他不甘地怒吼道:“你们这些仙门弟子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我们散修何等不易,没有宗门靠山,只能摸爬滚打,豁出命去争那一点资源。” 李朝歌不语,少蘅不语。 回答男修的只有那铺面而去的火焰大鼎,猛砸到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火焰更攀爬而上,炙烤其筋骨血肉。 “啊!” 男修名唤余松,实际修炼五十余年,不久前凝聚三百炉法力,突破到中期。 因为功法不入流,他凝聚的法力松散虚浮,那层护体法力被火焰轻易烧穿,叫肌肤血肉快速化作焦炭,疼得他难忍痛呼。 李朝歌意不在此,她快速越过余松,掐诀将那些破碎蛋壳全数摄取收入个空的储物戒,这才心中一定。 而余松好歹也是中期,依仗更强的法力底蕴,以量补质,总算扑灭烈焰,挣脱锁链,目光愤恨地看向李朝歌。 “把宝贝交出来!” 李朝歌冷哼一声,面色狠戾,召出柄绯红长剑,悬在身侧。 “去!” 修士欲契约法器,须炼化其中的道痕禁制,而要做到灵活施展,就需消耗自身灵识。 故而哪怕一品法器的价格对于李朝歌而言不算高昂,但她也不过祭炼了几件,均经择选,品质绝佳,威力惊人。 正如此柄名唤‘赤鹤’的灵剑。 剑影飞掠,如一抹赤虹,临到余松面前却已一化作三,各自刺向一处要害大穴。 余松经验老道,身法也称得鬼魅,避开两剑,偏移身躯只叫左肩被划伤,而后他便朝李朝歌面门杀去。 “咻!” 三十六枚玉蜂针射出之时,似融于风中,无半点声响,饶是余松反应足够敏锐,却也仍被十七枚玉针穿体而过,当即瘫倒在地。 他看着两女,又嫉又恨,双手掩面,悲怆一吼:“苍天不公,区区两个一境初期的生瓜蛋子,只是仗着仙门出身,法器护体,便能如此轻松取胜。” “我们散修兢兢业业,刻苦修行,到底有何意义!?” 李朝歌闻言皱眉,面色复杂,一时竟有些失神。 而余松双手之下,透过指缝,那双已内凹的眼骤然一亮。 他正要全力一搏,却感胸口钝痛? 三十六枚玉蜂针上本就浸有毒液,此刻被少蘅再度操控,全数刺入余松胸口,携带的法力将心脉寸寸毁去,毒素也同时爆发,叫余松只能不甘地闭上双眸。 少蘅隔空摄取来余松腰间的储物袋,破旧但干净整洁。 她扭头看向沉默的李朝歌,说道:“真那么难受,那就干脆把你们清河李氏的灵石家底都偷出来,分发给散修吧。” 李朝歌一时间瞪圆了眼睛,哼道:“你少放屁了。” 少蘅右手伸开,朝她面前一摊。 “拿来,灵龙液对半分。” 这玩意儿少蘅确实不太需要,但该是她的,就不能没有。 李朝歌撅嘴哼哼两声,倒也迅速取出那破碎的蛋壳,以术法提取上面粘附的液体,然后均分两份,各自落入玉瓶中去。 少蘅取走自己的那份,凑近鼻翼嗅了嗅。 淡绿液体有些粘稠,卖相不佳,但却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算难闻。 收好灵龙液,此行目的也都达到,少蘅向李朝歌说道:“那你现在打道回府吗?” 李朝歌颔首应是:“那先去丹阳山脚下,我再催动百泷舟吧。那真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突然出现,我实在有些心有余悸。” 少蘅遥望天际,先前清光化剑斩落真龙,然后出现一缕青色身影和那白龙缠斗不休,方位战局早已变移,远离此地。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木牌,神色无奈地道:“我这还接取了两件采集任务,正好‘百毒焰草’和‘赤磷七节花’都能在这丹阳山寻到,我打算摘取过后再回宗。” 李朝歌并不勉强,但也提醒道:“你可要注意好那灵龙液的功效时限只有七日,尽早服用,别暴殄天物。” 两女分道扬镳,等少蘅于山林中遥望,法力凝在双目,隐隐窥见有一艘灵舟飞掠而出,直到不断缩小消失。 她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真龙幼崽出生没有几日,血脉再强,也终究孱弱。那白龙和青影修士缠斗,显然落入下风,那么站在白龙的角度,此刻祂是会将幼龙留在身边吗?” “纯种真龙繁衍困难,这幼龙定是重中之重,怎么会舍得将其置于险境?那么幼龙还有可能在这丹阳山中。” 第40章 你个人奸!(求追订!求月票!) “不过就算那幼龙还在丹阳山,先前我连遮掩蛋壳的幻术都破解不了,想要寻到幼龙踪迹再加以驯服,不过是痴人说梦。” 此外她能想到的东西,稍有阅历的修士也能想到。而且天妖智慧远胜寻常人族,那白龙也极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少蘅按捺住心中杂绪,将心思放于正事上。 百毒焰草和赤磷七节花均是火行宝药,火行灵气充裕的丹阳山正是滋生这两种宝药的绝佳环境。 只要细细搜索,必能有所收获。 少蘅先前从李朝歌手里抠出来的羊皮卷还没有归还,此刻她将其展开,把这张记录了丹阳山地貌的地图划分成九个区域,预备逐一排查。 …… “丹华前辈,你是否能洞察那幼龙的藏身之地?” 夜尽光生,初阳划破暗色,透过枝叶间隙撒下细碎光影,其中正有位橙红外衫的女子朝前走去。 江云绛穿着一双金丝编织的鞋履,其上有数个发光的符文,叫她一步迈出就可跨越数尺距离,乃是件特殊法器。 丹华催发在这些时日中恢复了些许的神识,全力搜索整座丹阳山。 她毕竟曾抵六境,哪怕仅仅残魂,不出片刻,就已发现了几分端倪。 “朝北方直行,我已用神识瓦解大部分幻术的威能。你先吞一枚清神丹,再加上你具有【惑心瞳】神通,想必足够突破那白龙设下的幻障。” “好!” 江云绛得了准信,眉眼间涌起兴色,全力催发黄芽法力,加快步伐。 她肩头突然冒出一只青鲤,更是不停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显得极亢奋。 “青螭莫急,等咱们夺了那幼龙精血,你就能着手蜕变脱胎,开启化蛟之路。” 江云绛将鲤妖收回契妖镯,步履不停,满脸的势在必得,但却也忍不住再次向丹华确认。 “前辈,是否和我们先前商议的一样,取走幼龙精血后,可以将其伪藏成先天不足的情况,从而瞒过白龙?” 丹华理解她的谨慎,真龙一族绝不逊色任何的人族仙门,稍有不慎就会招来大敌。 她耐心答复:“且放心吧,那白龙孵化龙雏后,就被那青衣男修找上门来。没有龙父以龙息滋养,幼龙本就有所不足,我们少量抽取精血,你再以我先前炼制的幻神丹作为辅助,扫干净尾巴后,那白龙也发现不了蹊跷。” “但必须抓紧时间,我刚刚搜索丹阳山,发现诸多修为不低的修士也在四处探寻幼龙下落。而我神识耗费不少,现在短时间内无法再为你探测四方。” “好!” 江云绛遥望天际,紫瞳闪烁,在神通加持下能隐约窥见,一人一龙的争斗还未曾落下帷幕。 她竭力狂奔,吞下清神丹后全力运转瞳术,在丹华的点拨下,眼中总算是出现了些许淡白色的气雾,然后朝其中冲去。 时机难得,转瞬即逝。 先前此地明明反复探查,都不见蹊跷,但穿越白雾后,才发现此地竟藏着一口小潭。 “看,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的,以幻术为核心,再融合了空间法则中的折迭之术。你身怀【惑心瞳】,假以时日必定可以修成幻术宗师,这也可以是你的一个方向。” 丹华的声音在江云绛耳畔响起,但她暂无心答复。 她掐碎掌心的两枚深紫圆丹,将之碾成碎粉,朝潭中一抛,正是幻神丹。 然后江云绛再拨动了左耳耳坠,此物乃她动用自己的内门弟子份额,从宗门宝库中兑换的特殊法器。 随法器被触发功效,她的衣衫、发饰、样貌,甚至法力气息都全数变成了另一个人。 等清澈的潭水被染成了紫色,其中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不多时就有物浮了上来。 正是幼龙! 因刚出生不久,幼龙身材还颇袖珍,仅有一尺左右长,纯白的龙鳞上泛着点淡粉色,而一双小龙角则是深青,因吸入幻神丹粉,此刻已陷入昏迷。 这幼龙天生便有股钟灵毓秀之气,叫人见之心生欢喜。 但江云绛早就抽出一柄青铜短匕,没有任何迟疑和纠结,转瞬朝龙身上刺去! 真龙桀骜,太难驯养,而且有无穷后患,再讨人喜欢也不是她的东西。 但青螭则不同,此鲤妖早就被她驯养完毕,种下奴印,即便之后顺利蜕蛟化龙,也终生受她驱使。 夺得龙血,滋养青螭,这才是她该做的! “咻!” 那短匕正要刺入幼龙身躯时,一枚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击在匕首上,溅起一串摩擦火星,更叫其偏移方位,落了个空。 “谁!” 江云绛双眸一转,满是狠戾地看向来人,等看清楚那弯弓引弦的中年大汉,心中骤惊。 只听见那大汉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慷慨陈词道:“真龙妖族和人族相互尊重,早就和睦相处了数千年。你是何人?主动对幼龙出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要伤了幼龙,挑起人龙的信任危机,最后打破两族的友好关系?” “好歹毒的一颗心,你个人奸!” “我辈人族修士,捍卫人龙友谊,当仁不让!” 丹华声音响起:“区区二十四炉法力,那一箭威力却不弱,想必那长弓法器内的道痕禁制已经被全部炼化,这人就是那个叫做少蘅的少女,只是施展了易容术法,她确实像你之前说的一样,灵识相当强悍,才能充分发挥法器的威力。” 而那箭矢击偏匕首时发出的响声,叫昏迷的幼龙眼睑一颤。那潭水中的紫色也开始变淡,代表着药力的减退。 “时机已逝,为了不被白龙发觉痕迹,那幻神丹我本就减了八成药力,现在看起来那幼龙即将苏醒,它和白龙之间也定有沟通手段,我将剩下的力量加持给你,速速潜逃,避免后患。” 江云绛迅速收匕,抽身速退,遁走如光。 等退出了白雾,她才在心声与丹华沟通,声中再也难掩愤恨:“少蘅……少蘅!她绝对认出了我,她是在坏我好事!” 偏偏就这么倒霉,丹华为了探查并瓦解白龙施展的幻术,消耗了太多神识,无法再关注四周动向,叫少蘅钻了个空子,横加阻挠。 第41章 她身上果然有脏东西(求追订!求月票!) 江云绛心中虽怒,但压抑住情绪,为了避免被龙族术法追踪标记,一刻没有停留,等到遁走出了五十余里,再撕裂开张破空符转移方位。 离开了丹阳山,江云绛落到处冬雪覆盖的密林中,拨动耳坠,法器功效消散,并将先前残留的气息一扫而空。 至此,她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拳力刚猛直接叫其当场断裂。 树干倒下,枝条上积的雪堆也纷纷落地,发出接连的声响,恰如她起伏的心绪。 待得江云绛面色彻底平静,她吐出口浊气。 “真熟悉啊,这种明明对她也没有好处,但只要能叫我不痛快的事,陆少蘅就一定会做,看来我该给她点教训了。” 江云绛轻嗤,却猛然面色一变。 “不对,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入门还不到四个月。那柄长弓品质不俗,应该是一品法器中的上品,市场价格一般在八十枚灵石以上,而外门弟子一年能领取的资源只有一百二十枚灵石……少蘅从来不会干这种舍本逐末的蠢事。” 丹华问道:“那你怎么看?” 江云绛先前的怒火全数压下,沉思片刻,这才答道:“那柄法器只怕占了她今年领取到灵石的大头,但要说是旁人赠予的,可能性很小。” “那以我对少蘅的了解来看,必然是她已不缺灵石。一个外门弟子不缺灵石修炼,又不是出身修仙家族,那么第一个可能是她掌握了长期稳定获取灵石的路子,第二个可能就是她能通过执行宗门任务,赚取到资源。” 丹华残魂化作虚影,落在江云绛一旁。 她面无异色,仍旧平静地问道:“那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江云绛明明在说心中的猜测,但语气却无比果决。 “两个可能,同时存在!” “外门的三等任务大多是杂务,根本获取不到多少贡献点……如果是二等任务,那么少蘅修为绝对不止二十多炉法力!” 这次轮到丹华面露疑色。 “但我神识探查不会出错,而且最开始灵舟上就探过一次了,那女娃是下品资质无疑。哪怕加上灵石辅助修炼,她近四个月修出二十多炉法力,也已是下品资质中极快的速度了。” 江云绛沉默片刻,最后罕见地反驳了这位曾是六境的真君。 “待我回宗,会想法子再探一探,起码查清她的灵石来源。” 若能截取,对她也算一份好处,能用来购置自己练习丹术所需的各种灵材宝药。 …… 白雾当中,少蘅拉弦射箭后,看着在自己一番慷慨激扬后,江云绛落荒而逃,她就忍不住翘嘴。 她搜集灵药的过程中,因灵识不弱和靠得颇近,在白雾术法被瓦解威能时,刚好察觉到异样的波动。 而前往探寻时,正巧看见有人半个身子没入白雾,半个身子还在雾外。 哼,看着那个后脑勺和臀尖,她就认出了这是江云绛。 她叫灰茧收敛法力,又用易颜术遮盖面貌,紧随其后进入雾中,竟然看到那幼龙! “天杀的,我得不到小龙就算了,怎么能叫江云绛得到精血?” 少蘅当即出箭。 虽然江云绛身上有法器遮掩,她窥不穿具体修为,但能估摸个大概,应还在一境初期。 而少蘅意图在打断,出于本能的谨慎,就只调动了二十余炉法力,果然也叫江云绛铩羽而归。 她的思绪千回百转,却在一瞬之间。 江云绛逃窜时,少蘅心道她怕是也认出了自己,同时也在快速朝着白雾之外奔逃。 而她发觉,哪怕自己施展了【三千里月】,江云绛的速度竟也要远超她数倍,心中顿感诧异。 “我现在法力已有三百二十五炉,而从她刚刚朝幼龙的一刺来看,应该尚未晋升一境中期,就算修了更高明的遁术,也不该比我快这么多。” 数个记忆碎片浮现在她脑中。 灵舟快抵达宗门前江云绛暗自朝自己的探索打量、兽园门前诡异的微小动作、能打破白龙设下的白雾屏障…… 少蘅心中已有确切定论。 “江云绛的身上,果然有脏东西!” “是某位强大修士的分神?还是……残魂?” 少蘅更偏向后者。 她此后曾通过赵棠,打听过内门的一些事宜,得知江云绛拜入了一位六境修士门下,却并非唯一真传。 那么这位修士,不大可能会将关系到自己魂魄的分神,寄托在江云绛身上,用于保护。 “残魂寄托在江云绛身上,必然是有所求。而以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想必除了类似‘破除白雾’和‘提供庇护’的隐形好处外,还得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切实利益,之后倒是可以想办法去查一查江云绛对哪一类的资源需求量较大。” 少蘅已经快要到了白雾边际,心下一喜。 但突然,那柔软虚化的白雾竟突然变成了坚硬的墙壁,被她直直撞上,一时额头撞出淤青来。 她回头一看,果然潭中的幼龙已经睁开了双眼,淡金色的竖瞳全无蛇类的森冷感,因刚出生的缘故,还显得有些稚嫩懵懂,但分明已有了浑然天生的龙族威势。 “小龙!先前可是我阻拦了想要取你血的坏人,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你的救命恩人!” 少蘅大声呼喊,同时右手握紧了长弓,黄芽法力全数汇集,预备全力攻杀。 而那幼龙张口,发出一阵清吟,听着有些像是摇动的风铃脆响。 “我记得你先前的声音,你是一头好人。” 明明落入耳中的是龙吟,少蘅却能诡异地理解其中的含义,更觉得这个声音像个稚嫩的男童。 一头,好人? 少蘅抿了抿嘴,皮笑肉不笑地答道:“谢谢你啊,你看起来也是一个好龙。” 又是一阵龙吟。 “你身上怎么有我父亲的气息,你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奴吗?” “不对,你闻起来还香香的,是父亲送给我的血食吗?” 真龙为天妖,可不止人族修士争破头想要驯养征服,它们更自创龙印,可以契生灵为奴。 哪怕是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幼龙,觉醒了些许的血脉传承后,言语之间,也已带着一股披着天真外衣的残忍。 第42章 我是来揍你的(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呵了一声。 她猜出幼龙刚刚说自己香香的,应该指的是体内留存的那几滴【青帝】灵液。 毕竟从多宝在服用灵液时如饮甘露的模样,少蘅就知道自己凝聚的灵液不仅对灵植宝药有催熟功效,对兽类也有巨大的吸引力。 至于它父亲的气息?应该指的是她收的那几瓶龙血?隔了储物戒都能嗅出来,看来之后须得尽使用,避免可能的麻烦。 少蘅突然笑眯眯地走近小潭,掌心已经凝聚出一捧碧水。 “我是你父亲专门派来给你送灵液的,想喝吗?” 饶是真龙种族智慧惊人,但到底刚出生不久的小屁龙,还不太会使用新脑子,一时间被【青帝】灵液香迷糊了,鼻子使劲地嗅了又嗅。 “想喝。” 少蘅走到潭边,将灵液朝里倒去,然后幼龙当即张大了嘴巴,一滴不落地全部吞咽入肚。 它砸吧砸吧嘴,似在回味,然后急忙发出一道龙吟。 “还要。” 而少蘅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是好骗的蠢龙,我可不是来喂你的。” “人奴?血食?都不是哦。” “我是来揍你的!” 这幼龙生而拥有法力,但现在却也不过一境初期。 少蘅先前凝聚的灵液当中,藏有‘霜天下’的死气。灵液和死气均由【青帝】催生,同根同源,再加上其主的刻意操控,死气被灵液掩盖,旁龙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随着她右手一招,当即那些死气爆发,那幼龙当即在水中疼得翻肚。 “把白雾打开,别跟我装傻充愣。” 少蘅冷哼道。 什么幼龙误以为她是人奴或血食?分明是它本身就有这打算,佯装误会懵懂。 见这龙一直没有叫周围的白雾变化,她迅速伸出左手,探入潭中,捉住龙首,浑身法力催动,将其强行镇压。 少蘅右手抡圆了,以腰带肘,大甩臂给了这幼龙一个大嘴巴子。 龙吟不止,巴掌不休。 等到这幼龙双眸含泪,忍着死气作乱的剧痛,再也不敢乱叫后,少蘅才冷哼道:“我更确信了。” “那条白龙,现在怕是自顾不暇,陷入生死危机了吧。” 所以那白雾被江云绛设法攻破后,那白龙本该有所感应,但却迟迟不来。而这幼龙险些痛失精血,却还惦记着从她身上弄吃的,而不是即刻通知白龙叫此妖为自己出气。 谨慎可以是保命符,却也可能误送机缘。 那江云绛过于谨慎,短匕刺下失手后即刻逃窜脱身。若是再多留片刻,以此女之智定然也能看出这一点来,加之她身上有脏东西相助,不说精血,怕这幼龙也会是江云绛的囊中之物了。 少蘅左手紧攥着幼龙的脖颈处,能清楚感知到其身体一僵。 她虽有把握,但也不过七成,可现下这幼龙的反应叫少蘅心中升起一阵狂喜,甚至有些不真实感。 真龙族肆意以龙印奴役其他生灵,而其他生灵何尝不是觊觎着这座宝库? 龙血、龙泪、龙鳞、龙髓、龙骨、龙角……哪怕是龙涎,但凡沾了个龙字,都是难得的珍材奇宝! “你,你是一头坏人。”那幼龙低声吼道。 “你,你之前还说要维护人龙两族的和睦。” 少蘅再给了它一个大嘴巴子。 “对,我就是这么坏。” “还人龙和睦,是你先想要吃我,是你毁掉了人和龙之间相处的基本信任知道吗?你个龙奸!” 幼龙没有反驳,正在竭力压制体内的痛楚。 可惜死气如跗骨之蛆,在其体内作乱,但凡想要豁出去施展什么血脉秘术,当即就会被死气打断。 ‘霜天下’尚未侵体时,还可以用强硬手段将之毁去。但若侵体,便如同扎根的菟丝子,时刻汲取对手的生机,展现出绵绵不绝之态,除非有远超少蘅境界的法力应对,否则难以拔除。 而这幼龙显然不符合条件,拿其毫无办法,一张幼态的龙脸也露出挣扎苦痛,却碍于大嘴巴子,不敢再度嘶吼。 少蘅控制死气作乱,厉声逼迫道:“你肯定能操控白雾,给我打开。” 看着快要落下来的巴掌,幼龙伸爪一挥,墙壁重新虚化成雾。 少蘅心头更怒:“先前我明明救了你,让你免于被取精血之苦。你却操控白雾把我困在这里。哼,真是头天生的坏龙。” 这巴掌还是落下,打得更狠。 她用力一甩,这条被她擒住的细长小龙当即就被卷到小臂上,死气作乱稍微舒缓,这龙妖当下不敢再挣扎。 “真龙一族肯定有遮盖气息的手段吧。你自己乖乖地藏好龙息,被别人发觉了我就马上把你甩出去,我可不信别人有我好心,你看会不会把你扒皮抽筋。” 少蘅取出一套宽袖外衫,披在身上,朝着白雾外冲去。 两株灵药她已取得,如今无其他要事,干脆先回宗躲避。 少蘅冲出白雾,施展遁术时,心中暗自思索。 “等到回宗后,假使那白龙不死并追来,也会有真一元宗的大能修士出面交涉,我大不了上交幼龙。而碍于人族最强仙门的名声,真龙压迫下,真一元宗若是将我交出,难免落得一个人族示弱龙族的名声。” “哪怕最坏最坏,我就主动暴露真实修为和【青帝】神通,即便被长老检查时极大可能导致灰茧暴露,但起码一时无忧。” 她全力奔逃,约莫两刻钟后,已出了丹阳山,窜行在山林中。 突然天际传来一声好大的嘭响,随后便是饱含痛苦的龙啸,那啸声由强到弱,最后的余音叫人能清楚听清其中的怨恨遗憾。 少蘅奔逃时抽出心神,扭头回看,没有那白龙的身影,但是如今朗朗白日下,可以看到远处云霭,已被血浸红。 “这白龙怕是死了吧。” 她感到一股湿意,拉开衣袖,小臂上的幼龙已是双眸含泪。 少蘅急忙取出个玉瓶,一边跑,一边接它的眼泪。 “哎呦,真可怜啊。”少蘅没一点安慰幼龙的意思,反倒出言讥讽。 真龙桀骜,据闻罕少落泪,故而这龙泪稀罕难得。 等到少蘅接了两瓶,这小龙忿忿不平地看着她,扭头忍泪,不想叫这坏人占了便宜。 而少蘅全力运转【三千里月】,心中的弦没有因为白龙之死有所松弛,反倒绷得更紧。 白龙身死,对她反倒是更大的危机! 第43章 天上白玉京(求追订!求月票!) 那青影诛杀白龙,而早前出现的彩霞异象又足以说明有幼龙出世。 那么这位比天妖白龙更厉害的存在,会坐视幼龙的踪迹消失,而不斩草除根,给自己留下后患吗? 果不其然。 在少蘅脑中警铃大作时,只是一瞬,她以月华化出的三道幻身全数被击破,整个人被一股磅礴力道击飞出去,接连扫倒六棵高树,这才摔在地上。 “噗。” 少蘅张口吐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浑身筋骨更是断裂,叫她无法爬起来。 她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势,但少蘅没有立刻催动‘泽四方’疗愈,而是立刻操控幼龙体内的死气自动消散,然后才忍着全身剧痛,给自己喂了一枚回春丹。 “见过前辈,我已经提前替您捉来了这幼龙,还请前辈处置。” 少蘅一边咳血说话,一边乖乖地掀起宽袖,露出那小龙来。 先前这龙还一心想逃窜,现在却急忙往少蘅的衣袖深处钻去,可惜被她死死掐紧了龙头,只能慌张甩尾。 只见天际上落下来一道青影。 那是名女子,身穿泼墨山河般的黑白长裙,手握青银二色的长剑,眉眼似画,额间有白莲花钿,看上去却鲜活无比。 她不曾开口,只是伸手一招,那小龙顿时被摄取夺来,到了此女面前。 少蘅被那突然的术法一拽,断裂后还未被药力修复的筋骨传来剧痛,叫人怒火滔滔。 她心里什么都骂,骂那白龙不顶用,被此人轻易斩杀,没拖多少时间,也骂这人好不要脸皮,从小辈手里抢东西…… 但饶是如此,少蘅面上却仍旧恭顺,谦逊地低头不语。 此女能斩杀天妖,这等修为,在其面前哪怕就算再足智多谋,机关算尽也抵不过压倒性的力量,想要窜逃实在无智。少蘅干脆也不爬起来,就倒在地上‘听候发落’。 而凌空站立的那女子,将那小龙打成一个个结,翻来覆去,肆意玩乐,最后哈哈大笑。 “真龙一族小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跟条麻绳一样。” 她弹了弹这小龙的脑袋,说道:“你尽管来恨本尊,本尊可不在乎。” “谁叫你爹在外得罪了鸟?孔雀族的孔飞煌同本尊交易,要击杀你父。本尊想要那件东西,所以,他就只能去死了。” 少蘅心中更惊,大能修士自有尊称。 五境金丹称为真人,六境元婴称为真君。而能自称‘尊’字的,只有已触大道真谛,掌握法则的七境修士。 少蘅紧握拳,心跳如擂。 可即便如此,她对于先前擒走小龙的做法,也没有半点后悔。 危机危机,两字拆开不正是危险和机缘并存? 若得小龙,加以驯养就是数不尽的珍材宝物,少蘅做出选择时,就有了承担危险的准备,任何的懊悔都毫无意义,因为再来一次她仍旧是同样的选择。 而那女修将小龙玩得有些腻味了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少蘅。 她眉心莲花闪烁光彩,少蘅顿感一股力量落到身上,似乎要将自己的每一寸都扫过,探查个干干净净。 神识! 七境修士的神识! 少蘅面色大变,身体绷直,但很快就佯装出惶恐神色,看向那女修的眼中满是惧怕。 实则她心里在狂喜,那层覆盖了整个丹田的灰蒙暗光不断缩短,将灰茧和【青帝】符纹一同包裹,而那自己无法抗拒的神识,从上扫过去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同时少蘅更加好奇,这灰色小茧到底从何而来,孕育的是怎样的神通,连一名七境修士都无法窥穿它的蹊跷? 但天际上的女修突然双眉皱起,叫少蘅心跳加速,莫非是自己感知错了,此人实际发现了灰茧? 只见女修突然出手,强行夺走她的一枚储物戒,从中取出一物。 一页金纸。 少蘅很快想起,这是她在妙法阁楼间意外所得。上面空无一字,但后来自己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发现此物有什么玄妙,渐渐也就闲置在储物戒中了。 而这女修显然是因此物而惊,她识得这金纸是什么东西? “你小小一个引气境,竟然能得到……” 少蘅脑中闪过百千个应答,最后则面露诚恳,坦白答道:“回前辈,我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在宗内这张金色纸张突然飘到我的面前。虽然没有字,但我以为是什么天降机缘,这才藏在储物戒中。”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尊上,晚辈叫做少蘅,年少的少,杜衡蘅。” 那女修伸指点在那张金纸上,顿起如水波的涟漪,最后有两个上古仙文浮现在正中央。 “还真是你的……” “机缘吗?你要说此物是机缘倒也可以,但对你来说,去到那个地方,是十死无生的杀局才最合适。” 少蘅深吸口气,问道:“敢问尊上,是什么地方。” 那女修松开握着那张金纸的手,任由它随风飘飞,最后竟又落到了少蘅的面前,叫她也看清楚了纸张中央那两个仙文。 明明不识得这类文字,但她竟能非常确定,就是自己的名字。 ‘少蘅’ “你想知道此物是什么?那本尊就告诉你,它自发出现在你面前,那就不是你得到了它,而是它选中你了。得到这飞仙令,你就拥有了进入‘白玉京’的资格。” 白玉京? 少蘅曾听闻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思绪翻飞,但面对一个陌生的名词,却始终难有定论。 “啪唧。” 那小龙被丢到了她的面前,细长的龙身已经被女修打成了一个梅花络,双目正在默默流泪。 少蘅忍住收集龙泪的念头,等候那女修的下一步动作。 “本尊对你,可真是又嫉妒又好奇,连中三境都不曾踏入,就能被飞仙令选中……” “不过真想看看,等你进入白玉京,那些对飞仙令苦求而难得的老不死们,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你记好了,本尊叫做银柳,这小龙就当送你的见面礼,拿去玩儿吧。等你踏入白玉京的那天,哈哈哈……” 少蘅当即昂头应道:“多谢前辈!” 但她望去高空时,银柳早已消失无踪。 少蘅立刻催使‘泽四方’疗愈自己的伤势,在先前回春丹的功效下,现在筋骨已基本被接续。 她再一把抄起被打成结的小龙,发现它脖子和五爪上一共被套了六个小镯,细看竟是银色柳枝缠成。 她掰开龙嘴,朝里面注入死气,然后阴笑道:“你又落回我手里了,嘿嘿嘿。” 少蘅将结打开,把它重新盘在小臂上。 这小龙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满眼灰暗,任由她随意摆弄。 不过少蘅可不管这些。 得不到它的忠心,得到它的身子就足够了! 以银柳修为,来时当然是扫净了四周,无生灵敢于窥伺。 不过少蘅还是再度施展易颜术,给自己换了另外一张脸,这才朝真一元宗的方向重新赶去。 九章完毕! 然后补充一下,之所以银柳作为一个高境修士,对少蘅的态度还算OK,没有刨根问底和随意打杀,甚至还把小龙送给她玩,原因和白玉京有关,这个和灰茧一样都是大伏笔,两者之间甚至有一定关联(话说是不是有宝子之前以为金纸是功法?嘿嘿)。这部分剧情等写到了我会有额外的解释哦,所以先不要觉得这部分银柳的剧情不合理。 另外上架之后,我会保持每日两更(也就是4k+)的更新,请各位看官多多投票和追读嗷, 然后是加更规则如下: 【加更规则】 1单月每500月票加更1章 2单月月票前十加更5章 3全平台打赏累计三万加更1章 4一次性打赏盟主加更3章 第44章 血契(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几经波折,难免疲累。 但哪怕身后暂无追击,她也不敢松懈半分,一旦法力充足就催动【三千里月】遁走,等到法力告罄后就吞下回元丹,再双腿奔跑。 如此循环,才过去两个时辰左右,少蘅竟也顺利赶回山门。 “呼。” 少蘅解除了易颜术,恢复成原本面貌,再朝自己打出个涤尘术。 等递出弟子令牌,并由守门弟子验明正身,确认可以进入宗门后,少蘅本想先返回屋舍歇息养神,顺便调理先前因银柳威压而产生的伤势。 但她猛然面色惊变,调转了方向,向灵田走去。 “像我能轻易认出江云绛,那么就算有易容,在白雾中的时候江云绛恐怕也会发觉是我坏她好事。更别提她身上那个脏东西,定然拥有神识,《易颜术》瞒不过她。” “我当时又使用了千击弓,以江云绛的敏锐和谨慎,只怕一返回宗门,就会调查我的灵石来源渠道……” 想到这,少蘅加快了脚步。 等她终于走到灵田所在,进入结界白雾当中。 金毛小猴当即惊喜地看向她,一蹦就跳到了少蘅的怀中,嘤嘤叫唤着撒娇。 “好多宝,告诉我。从我上次补充灵液到现在,没有人到过这亩田地来吧?” “嘤嘤。”金毛小猴点着头,同时伸爪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为何主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少蘅心下一松,看向满田青禾。 多宝已经被她培养成一只非常勤劳的小猴,每日都是日出就挑来井水,混合入【青帝】灵液,用于浇灌稻苗,起码自己不定时抽查的几次,它都从未偷懒。 而现在已是下午,这田中的白玉稻苗的生长状态,应该是经过了第二轮浇灌,想要彻底成熟还需要第三轮。 自少蘅接取这件三等任务起,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四个月,白玉灵米本来就是四月一熟,现在的长势即将抽穗结实,还在情理之中,不用拔除重栽。 不过少蘅左手掐诀,先以风吹术的细微控制,吹走灵田中混合着的厚土丹粉屑,再催灵雨术,清理一遍痕迹,这才稍稍放心。 “多宝,你和我回弟子院去,这段时间就先不用料理灵田了,我给你提供兽灵丹,你乖乖地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努力突破到一境中期好不好?” 少蘅对乖巧的小猴难得有几分耐心。 而多宝灵智已开,吞食【青帝】灵液后越发聪慧,自是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少蘅披上一件黄色大袍,正要将小猴藏在衣衫下,突然感觉左手小臂刺痛不已,拉开袖子一看,这条小龙竟然张嘴咬在上面。 “两个时辰不打你,你皮又痒了是吧。” 少蘅当即催动死气,在这龙体内疯狂汲取生机,到处肆掠,疼得其下意识地松开了口。 “嘤嘤?” 在少蘅怀里的小猴有些惧怕地叫唤,往她怀中更缩了一些。 上古天妖哪怕修为尚浅,对于寻常妖兽来说也仍是非凡存在,没有足够的修为便无法抵御血脉的威压,多宝自然惧怕。 少蘅左手猛如鹤状,擒住小臂上的龙头,右手挥动,两巴掌打散它的龙王梦。 “在我的地盘,你还敢狂?” 这小龙就算灵智非凡,但也破壳没几日。它能有联系那白龙的法子,可总不至于能同真龙一族直接取得联系,派龙来救。 北域乃万妖盘踞所在,真龙族正居于其中,和人族仙门所在的东域相隔数千万里不止,而且凡有大妖入域,定引起人族大能警示,不会轻举妄动。 那这小龙还敢咬她小臂!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呜呜,我饿。”这小龙被两巴掌打得头晕眼花,仍忍不住低吼。 “知道了,饿着。” 少蘅毫不在意,幼崽再是脆弱,好歹也是真龙之躯,还能因为两顿没吃饿死不成? “你不怕我等会到处乱吼……我,我让你得不到我的身子!” “哦。” 少蘅把小猴抱在怀里,用黄袍藏好,然后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 “你比谁都清楚,落到我手里,可比落到高境修士手里好得多。” 哪怕都是想要从它身上榨取利益,但少蘅修为低资历浅,总是欠缺些‘好手段’,若是幼龙落到那些动辄修炼数百年的修士手中,他们掌握各种奇诡手段,一天少说能把这龙刮上十次。 这小龙再不说话,但心里郁郁不平地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少蘅又给了大耳刮。 “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小龙恶狠狠地低下头,眼里憋出两滴泪,少蘅没浪费,手疾眼快地用瓶接好。 等灵田中都安排妥当,少蘅这才返回弟子院,回到自己的屋舍中。 她开启阵法后,就当即倒在蒲团上,浑身一松。 近日之事太过跌宕,真龙幼崽、江云绛身上的脏东西、飞仙令、白玉京,银柳…… 少蘅深吸口气,扯下小臂上的小白龙,细细观察那捆在它五爪和脖子上的六个缠柳镯。 但正是此刻,异变突生,只见那六个缠镯纷纷解开,最后化成了六条银色柳枝,纠缠在一起,宛如一枚银锥,猛地刺向少蘅的额间。 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那银柳分明是七境大修士,能将我随意打杀,想怎么拿捏我都是随手的事,当时都放过了我,又何必特意设下陷阱坑来现在坑害?” 何况银柳的手段,她想逃也逃不过。 最后那银柳枝刺破少蘅的眉心,一滴眉间血被取出。 两眉之间藏泥丸,精气神魄蕴此中。此血对人族修士的重要性仅次于心头血,少蘅当即就是面色惨白。 “嘤嘤!” 多宝小小的猴脸上满是担忧,鼓起胆子,想要硬扑那柳枝,保卫其主,却被少蘅伸手按下。 “嘻嘻,嘿嘿。”是那小龙在偷笑。 “还笑?收你来了!” 少蘅嗤了一声。 只见那银柳沾血,顿时飞速生长,直接缠困在这幼龙身上,最后在其不可置信的嘶吼声中全数钻进了其额间,强行困缚龙魂。 银柳枝尽消,血契方成。 上下位明显,少蘅能轻易感知到,自己现在能洞察这龙的一切情况,只要她愿意,就能立刻绞杀其龙魂。 “银柳?” “她为什么……” 这份血契,是一件礼物,也是一份束缚。 银色柳枝成为了她压制幼龙的利器,可一旦被它真正的主人‘银柳’所引爆,自己也会即刻遭到重创,这无疑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坠落的利剑。 “萍水相逢,我区区引气在她眼中宛如蝼蚁,银柳却……” “白玉京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能让七境大能在我身上花心思。” 少蘅没有掌控了幼龙的欣喜,只有一股反胃的恶心。 她讨厌极了这种不受掌控的脱轨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 “白玉京……是机缘地还是十死无生的杀局,那得由我说了才算!” 第45章 龙血淬体(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从蒲团上盘坐起来,闭上双眼,反复默念清心诀。 等到心宁神静,她这才睁开双眼。 伸手安抚了下焦急担忧的多宝,然后少蘅把目光投向那条满脸不可置信,双眼灰暗,正瘫倒在地板上无语问苍天的小白龙。 古籍中都说真龙乃是天妖,桀骜不驯,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小龙不还是被迫和自己结下了血契?还是血契中处于下方的仆位。 古籍也不可尽信,就像规则也可以被打破。 现在有死气和血契双管齐下,少蘅不再担心它胆敢反叛作乱,干脆不去理会,给它时间好好接受现实。 一味的打压只会激出其更多的逆反之心,结局已定的情况下,并无必要。 少蘅再次在蒲团上躺下,多宝乖巧地趴在她的腰旁,任其抚摸脊背上的柔软皮毛。 她在活动时,身上还有钝痛感,是先前银柳造成的伤势并未完全治愈。 以当时的受伤程度,寻常的一境中期修士哪怕有丹药相助,也得修养个半年以上,也就是少蘅身怀【青帝】神通,才能恢复得这般迅速。 “不过倒也好,我这个情况下如果使用龙血锤炼肉身,反倒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少蘅已取得伴龙草、龙血、脱骨玉果,之前还收集了几种宝药。 她虽然不会炼丹,但为了熟知宝药,已经牢记了数百本草药大全,加上曾学过些浅薄医术,对于大多宝药的药性也算了如指掌。积累的量变引起质变,少蘅有把握可以调和各种宝药,避免药性相冲,然后以白龙龙血为主药,给自己完成一场淬体药浴。 “人族灵肉相融,体魄力量的增强,也会带动魂魄灵识提升。而且一境的斗法中,要是能有强悍体魄,定能占大便宜。” 玄月秘境距今还有两个月左右,少蘅自然要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斗法实力。 她起身走到桌前,取出张白纸和笔墨,写下自己想到的几种灵药,最后敲定了七种辅药。 少蘅数了数自己的身家,现在有近四千枚的灵石。 “虽然短时间内我不缺修行资源,但灵石这东西还有谁会嫌多的?为了防备江云绛,我近些时间不能再用【青帝】灵液栽种灵米,真是损失了好大一笔,这笔账我给记下了!” 少蘅哼哼两声,然后这才看向那还在装死的小龙。 “跟我出去,给你买兽灵丹?” “走!” 提到吃的,这小龙倒是立马抖擞精神,双眼放光,一副大龙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你们龙族有没有什么隐藏自身的法子,还是你真想让其他人都知道我和一条真龙订下了血契?” “哼!” 那小龙飞到空中,朝她扑来,绕到少蘅的右手小臂上,最后竟化作了刺青图腾般的存在。 而她仔细感应,没有一丝泄漏的龙息。 “真龙族还真是好手段。”少蘅赞了一声。 随后她朝多宝嘱咐道:“好多宝,你这次先留着看家。” “嘤嘤。”小猴叫唤两声,表示赞同。 少蘅随即推门出行,计划着先去上一趟执法阁,换取贡献点,然后再去坊市购入些宝药和修行耗材。 “只要我扫干净尾巴,江云绛知道我不缺灵石又怎样?我每次交易灵米都用灰茧收敛气息并戴了帷帽,衣着身形也做了调整,真要是查上门来,我推脱到在宗外执行任务时发了笔横财,碍于宗规,她能做的也有限。” “还剩两个月,这段时间过后我就进入玄月秘境,在秘境中再过六个月,出来后直接参加弟子大比,夺得前十晋升内门,到时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少蘅斗志昂扬,大步迈前。 …… 冬日寒风呼啸,夜色浓浓,乌云压盖。 弟子院中,因有宗门的隔绝阵法作为遮蔽,在外看来昏暗沉沉,而实际上少蘅的屋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屋内的顶端悬着一个圆形的淡紫罗盘,上面有赤红纹路纵横交错,显得神秘玄妙,此刻正散发出幽光,将整个房舍都全部罩入。 这是她先前去坊市,花了四百三十枚灵石购买的二品下阶阵盘。 阵盘稀罕少见,乃是由技艺精湛的阵师,用宝材炼制成型,再在上面雕刻阵纹,经持有者祭炼后,只需要法力稍加催发。哪怕没有阵旗等辅助,也能发挥完整阵法七成以上的威力。 而少蘅购入的这阵盘,其中铭刻阵法名叫‘金烟锁云阵’,可隔绝声音、气息并且颠倒所见景象,闯入后更会被金雾笼罩而迷失方向。 即便有修士用神识强行探查,此阵也能起到示警的功效。 此刻在阵法守护下,少蘅站在中央,往大木盆里用加入她已经简单炮制过的宝药和灵龙液。 脱胎玉果、伴龙草、洗骨花、玉茯苓,三星兰草…… 七种辅药加入后,木桶中的水随着宝药药力的缓缓渗出,在转变为淡蓝色。 少蘅再取出个白瓷瓶,往里倾倒赤红龙血,宛如岩浆遇水,不消片刻就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水声。在龙血加入后,那些灵药纷纷融化,最后叫一桶水变成紫红。 “哼!这是我父亲的血!” 盘着身子的小白龙当即不满吼道,龙吟声中难免夹杂着悲伤。 少蘅走入桶中,平静道:“又不是我劈的你老爹,要算账就找银柳算账去。你要实在过不去,我留下几滴给你做纪念也不是不行。” “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不敢对上那银柳,只敢在我这发脾气?” “小孬龙。” 她深呼口气,不再理会小白龙,盘膝水中,全力运转《培元养气诀》。 少蘅一入水,就已经感觉到了剧痛,如同有数把钢刀猛地捅进身体,只不过在竭力忍耐,没过多久额间就已爬满了冷汗。 龙血中的力量精纯但暴戾,被她搭配数种宝药中和,这才能勉强承受,不至于爆体身亡。 而随着时间推移,紫红褪去,少蘅体内那些断裂后接续得不太完美的筋骨经药力滋养,渐渐蜕变新生,变得更加坚韧宽广。 而宝药灵气虽然大部分被龙血携夹着融入筋骨血肉,但剩下的灵气经周天运转,也在化作一滴滴的精纯法力汇入气海黄芽。 先前从涧西山脉和祝无双激斗,再到丹阳山上波折不断,少蘅不断斗战,加上往日勤勉,根基已十分扎实,因此她没有压制法力,叫其一炉炉地快速增长。 等到水重新清澈,少蘅睁开双目,勾唇一笑。 “三百五十三炉法力!而且那龙血果然厉害,和药力一起滋养了我的肉身,现在哪怕一境中期的修士施展术法,若不够精妙,怕连我的皮肉都破不开!” 第46章 【金乌抱日观想法】(加更求月票!) 少蘅站起身来,一层术法白光闪过,水渍全数消散,等她迈出木桶,身上已经妥帖的黄衫弟子服。 她取过一旁的计时符箓,一看已过了近四个时辰。 少蘅抬眸扫过屋中,多宝在角落她安置的小窝中,正蜷曲身子,消化着先前吞服的一株一品宝药和【青帝】灵液,努力尝试突破一境中期。 妖族比起人族修士,在前期修行因为足以承受各种霸道药力的强横肉身,只要资源足够,修为会提升得更快。但到后期修行,人族对于大道法则的领悟又要更加得天独厚。 所以现在只要少蘅给够多宝资源,应当能顺利突破中期。 至于那小白龙? 恬不知耻地霸占了她的蒲团,吞了两枚一品兽灵丹后,把自己细长的身子盘了起来,现下正在闭眼休憩。 通过血契,少蘅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白龙体内的血脉在翻涌,以惊人的速度在修复先前死气造成的创伤,并将兽灵丹消化,助小龙快速提升法力,简直是呼吸都在变强。 按照这个速度,它恐怕还会比多宝更早突破中期,足见真龙血脉的强横。 “不过倒是条天生厚脸皮的小龙。” 少蘅心中下了定论,同时思索平日要如何调教。 血契已结,这小龙无疑已经是她手中握着的刀,到底是将它用成一柄无与匹敌的利器,还是每次用时都伤人伤己伤龙,少蘅根本不需纠结。 她一把将盘在蒲团上的小白龙抓起,左右晃荡将其摇醒,说道:“小白龙,谁准你在我的蒲团上睡了?起来重睡,那里才是你的窝。” 小白龙瞧见少蘅手指的方向,那里摆着一个麻布缝制的小窝,是在坊市购买。它垂下龙头,躲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它一阵龙吼,听起来十分理直气壮。 “我才不睡那么小的窝,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我们每条真龙都是要占一整座龙岛的!”它理不直气也壮,一副少蘅亏待了它的模样。 “真是喂了你两粒兽灵丹,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少蘅两掌相合,轻轻摩挲。 “我刚刚淬炼体魄完毕,用的还是你父亲的龙血,要不要在我的巴掌里,缅怀一下你父亲的气息?” “我扇过你,就当你父亲抱你一下了?” “嗯?说话!” 这小白龙当即瞪大了一双眼睛,万万想不到少蘅还有这一番逻辑,又实在惧怕那巴掌落下,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缩到那个麻布小窝里去。 少蘅白了它一眼,摇了摇头,驯龙之路,任重道远啊。 …… 白驹过隙,光阴易逝,转眼已过两月。 妙法楼前,少蘅抬眼看向大门,心头爽快非常,手中攥紧了那枚弟子令牌。 “奔波劳累了这么久,不停地接取任务,总算是赶在玄月秘境开启前攒够了两千一百二十七个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那册《金乌抱日观想法》。”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七天,说不定还能将这卷仙术入门。” 她昂首挺胸,兴高采烈地走入门中,直奔第五层去。 等到了楼中,这第五层四下无灯,颇显昏暗,除了门口两位摇椅上的闭眼休息的老者外,就只有各色的光团悬浮在上顶,不过细看也只有八团。 少蘅早定好目标,朝着那金红二色的光团抓去,同时她将弟子令牌朝上扣。 随着令牌上的数字减去两千一,金红光芒如流水般泛起波涟,光团中当即掠出一枚黑色鸦羽,落至少蘅的掌心。 鸦羽正是仙术的承载物,功效与玉简相同。 少蘅将之妥善收好,而这时门口看守的一位老者睁开双目,打量了她片刻,说道:“宗门仙术,不得外传,违背宗规者废除修为,逐出真一元宗。” “谢过长老提醒,弟子知晓。”少蘅答了一声。 何须长老提醒?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仙术,难道还能便宜了别人不成? “哼,这种品级的仙术你都看得上,你真是饿了。” 一个男童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正源于她左手臂上的龙纹图腾。 当初银柳让少蘅和小白龙所签的血契,乃是此世最高明的手段之一,一般的御兽法脉都无法同之相比。依靠血契,人与龙在一定距离内还可靠着心声传讯。 少蘅闻言,面色不变,等到出了第五层楼,走到楼梯时,她才心声回道:“小白龙,看我回去不多扒你两片龙鳞。” 因血契,少蘅改变了原本准备给这龙的扒皮抽筋方案,搜刮这龙身上的珍材时手段也趋向温和。 小白龙正在换鳞期,掰下龙鳞时疼痛感不强,加上吞着【青帝】灵液和宝药,导致它现在误认为少蘅嘴硬心软,得意洋洋地回嘴:“多扒一片当我赏你了。” 少蘅没搭话,等走出妙法楼时,这小白龙倒是扭扭捏捏地又问道:“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白龙?” 她一边朝弟子院走去,一边答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像多宝一样给你取名字?” “因为多宝它是我从兽园救回来的,而你不一样,你有父亲,我想那白龙应该给你取过名字,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那白龙给你取的名字里,就已经承载了最好的期待。而你虽然和我定下血契,但却不需要活出我的期待。” 少蘅耍着口头上的花招,把懒得给它取名的事糊弄过去。 等她走到屋舍前,却听到小龙有些哽咽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往日的跳脱。 “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叫做敖川,” 少蘅眉头微挑,好像乱打出了天胡? “那我以后就叫你敖川。” 她推门而入,闭上门窗后再开启隔绝阵法,并打出阵盘。 少蘅坐在书案上,取出黑鸦长羽,拿起来同额头相触,将仙术真意细细感悟。 【下品仙术·金乌抱日观想法】 [九日为旭,羿不能射。观想金乌抱日,汲取大日辉光,聚九阳之火,可凝滔滔炎狱,演杀伐变化] 等到真意消散,鸦羽也化作黑灰,少蘅目中兴奋,忍不住道:“果然有吞纳日辉之精的法子。不过要是我白日吸日辉,夜晚纳月华,两者是否会发生对冲?” 日与月,太阳对太阴,正如水火不容。 思及此,少蘅左手托着下巴,双眉紧锁。 加更求票! 第47章 夜话朝歌(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暗里思索:“不对不对,我当日异象分明日月星同存,那么我同时吞纳日辉和月华时对冲反噬的可能性应该很低。我体内已积累了不少的月华,可以先尝试吞些日辉,进行小量验证。” “而且我吞纳月华时就有特殊变化,那么吞纳日辉呢?” 少蘅不再纠结,她盘膝在蒲团上,双眸紧闭,静心宁神,以冥想大日。 恍惚之间,她入空灵之境,眼前出现一副画卷,正由仙术真意所构成。 那图中有身披金焰的三足黑鸦,双翅环抱一轮烈阳,两者似浑然一体,下一瞬就要相融。 少蘅观想时,透窗而入的日光受到某种引召,有赤金色的水滴凭空凝聚,然后汇成数十条涓流,如同丝线一般萦绕在她身躯上。 日辉入体,少蘅额间封闭的泥丸烁烁发光,下一刻银白的月华之精席卷而出。 两者相互呼应,竟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月华叫她灵台清明无垢,日辉将她肉身淬炼坚韧,两门仙术更是在少蘅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个字符拆解开来,被她理解得更加深刻。 待得日落月升,少蘅结束修行,睁开双目,长舒口气。 突然她储物戒中传来一阵波动,少蘅从中取出一枚蓝白海螺,贴到自己的耳边,指尖的法力点到了海螺尖上,顿时传出李朝歌的声音来。 “少蘅师妹,事已打听妥帖,是否面谈?” 这海螺是炼器师所制的小玩意儿,不算法器,经法力催发后能在一定范围内传讯,但每次传讯的内容有限。 不过这传讯海螺的价格和传讯符箓相差无几,耐用性却远胜符箓,所以被更广泛地使用。 少蘅回讯道:“那就在秋枫台处碰面。” 她收好传讯海螺,站起身时,金毛小猴跳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嘤嘤叫唤。 “好,我也带多宝你出门遛弯。” 多宝在修行资源的堆积下,目前已突破中期,身材长大了一些,眉心的那道银痕也越发清晰,整只猴都活泼了不少。 无需牵绳,小猴乖乖地跟在少蘅脚边。 推门而出,少蘅走出弟子院,很快走到一处观景台。 此地种满丹火枫树,如今春冬交接,枫树枝杈覆着薄雪,但仍旧有一片片枫叶在枝头悬挂,叶色赤红,边缘更燃着火蔟,在夜晚有照明的功效。 此地是往日弟子闲暇时放松心情的观赏之地,现在入夜已没多少人在。 少蘅朝前望去,很快就发现了李朝歌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旁。 “李师姐。” 李朝歌扭头看向她,两女寻了个石桌坐下,打出隔音咒法,这才开口交谈。 少女一边把玩着自己髻边的秀发,一边说道:“你让我帮你查的内门事情,我拜托两位族内的族叔查到了。” “那位叫做江云绛的内门师姐,拜入了天柏真君门下,这位真君夺得了《洞玄玉枢雷典》,乃是五典之一,正在闭关预备冲击七境。” “而这位真君对她的四位弟子提出了要求,谁在玄月秘境中夺得了更多的珍宝‘碎月’,谁就能拥有参悟这部奇经的机会。” 李朝歌说话时,眼中十分艳羡。 她松开长发,两手托着下巴感慨道:“那可是三经五典啊,上品道经!若能获其承认,从前三境就开始转修功法,按照宗门历史,最低的成就都是六境的元婴真君。” “有个好师父,真是天大的好处。” 而少蘅听罢,也就大抵明白,江云绛先前回宗后对她的一番试探为何显得有些疲软无力了。 江云绛不过是重新和燕宁等人取得联系,付出些许修行资源,就得到他们拥戴,平日里刻意地窥伺记录着少蘅的一言一行。 可执法阁戒律森严,有明文规定不得透露弟子接取的任务信息,即便江云绛是内门弟子也不能通融。而少蘅接取任务的速度比燕宁和秦疾几人修炼的速度还快,他们只能看着她不停地出宗、回宗、出宗、回宗…… 少蘅本来以为江云绛还会有后招,但偏偏没有,担忧这人玩阴的,这才托了李朝歌依托家族,打听些消息。 “江云绛本身就是四个弟子中最晚拜入天柏真君门下,修炼时间又短,哪怕是上品资质也无法短短半年内晋升到一境后期,劣势太大。” “但以她那绝不服输的性子,现在越是到了玄月秘境开启的关口,她修行就越是急迫勤勉,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分出心神来找我的麻烦?” 少蘅心中思索,已猜出了个十之七八。 她转念又想:“原来江云绛也要参加玄月秘境,那么我……” 少蘅右拳微紧,眼中厉色划过。 “当然得抓紧时机,弄死她。” 玄月秘境开启时,问星宗和真一元宗这两宗弟子共同进入,各自搜寻机缘珍宝,少蘅已调查过此前的几次秘境开启,死者不在少数,虽有被秘境中的危机夺取性命的,但更多死于修士争斗。 少蘅自认修为高她一头,加上数月的历练和对肉身的淬炼,定能压着江云绛往死里打,唯一忌惮的是那脏东西。 而李朝歌看着少蘅脸上虽无表情,双眸中却有精光闪烁,手指扣起,在石桌上敲了敲。 “少蘅师妹,你要的消息我可是带到了,那你之前答应的东西?” 她舔了舔唇,眼里火热。 少蘅回过神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玉瓶,递给李朝歌。 “李师姐真是叫我伤心,莫非我还会骗你不成?我当日在丹阳山收集宝药时,那白龙被青影修士斩得连连败退,我运气极好,遇见了一捧浸没龙血的土壤,提炼后得到三滴。” “这要给你一滴,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唉,谁叫你是我的李师姐呢?” 李朝歌嗔了她一眼,忙不迭地接过玉瓶,然后运用灵识感应,果然在瓶中有股骇人的真龙威压。 她急忙收好,唉声叹气道:“早知道还能收集龙血,那日我就也多留些时间。” “少蘅师妹我同你讲,这龙血对炼丹可有奇效,像是那降尘丹若能加上一滴,药力调和后就能从一品化作二品,还有……” “诶,师姐打住。” 少蘅感知到小臂上龙纹中敖川的躁动叫嚣,恨不得下一刻就扑杀出来将李朝歌吞吃,出言打断。 第48章 玄月之界(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无奈耸肩,说道:“李师姐,我可不通这丹术。” 李朝歌嘿嘿两声,又突然叹道:“可惜这滴龙血只是普通血液,若是真龙的精血,那可就能炼制五品以上的大药了,不过想必根本不可能被捡漏。” 她得了龙血,足以抵消之前打探消息欠下的那些人情。 李朝歌笑眯眯地道:“少蘅师妹,以后有这种好事,可还得找我呀!” 等到两女作别时,她面露犹豫,但到底还是说道:“师妹,我托人打探消息时,凑巧将你和那江云绛的恩怨也给探了出来。这江云绛终究是上等资质,我听闻她才修行快半年,但前些时日已经晋升一境中期,手中还契有一只引气后期的青鲤妖。” “下等资质,比如我,修行了十几年都不抵她半年修为。咱们没必要再将那些恩怨紧抓不放,就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了,大不了咱们就避她锋芒罢了。” 少蘅听闻此言,只答道:“多谢师姐好意。” 若自己真的只是下品资质,那李朝歌此番言语也算称得上肺腑之言,所以少蘅不曾露出什么异色,回以一笑。 等目送李朝歌走远,少蘅心中暗道:“江云绛?我避她锋芒?” “她叫燕宁那几人给我找麻烦,还有耽搁我种植灵米售卖灵石,我还要和她算总账呢!” 她抱起地上的小猴,走到秋枫台的栏边远眺。 丹火枫树绕着一口小湖,明月正亮,微风吹拂时水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少蘅看着湖面,手上摸着小猴,心里思索:“关键是江云绛身上的脏东西。但其实只能找一个一境修士合作,说明本身的处境就已经很艰难了,实力就算强,也不可能太强。” “我手上还有三千多枚灵石,可以去坊市找找有没有专门克制魂魄的术法或宝物。” 她思绪翻飞,又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据说玄月秘境是一片特殊的小天地,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想想还真是好奇。” …… 恰是一日,少蘅正在房中打坐修炼,突然有一物自发地冲出储物戒,悬浮到她的面前。 她睁开眼,弯月形状的问月令此刻发出幽蓝色的光华,上面攀爬着一个个符文,在不停地转动移位。 少蘅伸指点在问月令上,法力冲入其中,顿时此令光芒大放!直接将少女的身躯全部包裹,最后消失在了原地。 房中只剩一只金毛小猴,看见少蘅随着问月令消失后,有些失落地嘤嘤两声。 多宝的右手上有一个小巧的储物镯,是少蘅专门为它购买,里面藏着足量的灵蕉灵果。 因为血契,敖川能随着少蘅进入秘境当中,被合计当作一个人。而多宝则只能留守在此,没办法一起进入。 它缩在小窝里,面前还堆了二十多本厚书,都是少蘅特意为它从坊市买来的典籍,是极其易懂的妖文,被嘱咐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弯道超车,好好进步。 多宝这只乖巧的小猴,第一次展现出叛逆的一面。它看着这些书实在感到头痛,挠了挠脑袋,最后伸手将小书堆往前推倒,而眉心的那枚银痕猛然变成了道裂纹,从中生出了一只眼瞳。 另一处的少蘅全然不知道多宝发生的变化,此刻她双目睁开,却没有看到一丝半点的光线,宛如个盲人,身处黑暗世界。 但浑身都好像在被罡风席卷,她之前研究过,这是穿梭空间时必然面对的乱流,这股力量无孔不入,像是钢刀刮骨。 此前曾有龙血淬体,加上修为精进,少蘅还能应对。 等过了差不多半刻钟,疼痛消减,一缕光亮也出现在眼前,少蘅控制身体朝着往光亮处扑去,下一刻景象大变! 她急忙调转身形,勉强稳住站立,没有摔倒在地。 少蘅目光朝四下扫视,选择了一棵大树作为遮蔽物,然后进一步观察现在的环境。 她抬头看,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一样,秘境当中没有太阳,始终保持在夜晚,只有月亮提供光线。 在这种奇异的环境下,居然还能生长出一片片广袤的丛林,瞧着生长状态比正常沐浴日光的树木还要更好。 等观察片刻后,少蘅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这玄月秘境每一次开放,经过六十年后地形都会发生巨大变化,根本无法有效观测,少蘅此前愿意付灵石,也没购买到有效信息。 她虽然能明显感知到秘境中的灵气浓要比宗门外门高出一截,哪怕是静静修炼也能有所得,但怎么能甘心呢? 少蘅一路朝东走去,树木开始变得稀少,齐人高的蘑菇倒是在变多,它们发着莹莹白光。 而没过多久,一道尖叫传来,少蘅立刻缩在一颗大蘑菇后面躲避,顺便给自己施展易颜术,把面貌身形都换成了江云绛的模样,然后再去观察声源处。 只见有个白袍男子,正是他在尖叫。 在男子面前有一株格外高大的蘑菇,伞下无数菌丝伸出,如同少蘅见过的章鱼触手一样,在飞快地朝男子缠去,但凡被术法击毁,又能重新长出。 男修惊慌过后,很快回过神来,调用全身法力,金光弥漫时似有万千金针射出,直接将菌丝一口气全部斩灭。 “不对,我记得在《千金史匮》上看过,蘑菇用孢子繁衍,难以用肉眼察觉。对抗的术法应该选用火行为妙。” 果然那男子还未高兴太久,身上的衣物和皮肤上突然有一个个白点出现,很快就生长成了白圈,从中冒出许多新菌丝来。 此人不停挣扎,但那伞盖下又突然冒出大股紫色浓雾,等到他吸入后,彻底失去意识,下场不言而喻。 少蘅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迈起小碎步,迅速又不发出动静地远离自己藏身的这株蘑菇。 先前那个男修动用术法时的法力气息,可分明是一境后期,以其身上衣衫辨认,应该是问星宗的弟子。 而她后退时,猛然旋身,手握长弓,当即射出一箭! “一境中期也敢进入秘境?那帮姐姐探探路吧。” 疾可追风的箭矢被那女子随手一抓,就握在了手中,其中即将炸裂的法力被一层紫光封禁。 那女子一张面庞犹如雨后初荷,透着温润,身着鹅黄长裙,裙摆上绣有星辰秘纹。 女修抬手时,形成巨大的法力手掌印,猛地朝少蘅压去,叫她眼瞳紧缩。 一境圆满修士! 第49章 死气妙用(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自龙血淬体后的两月时间,约莫一半在执行任务,一半在打坐修炼,至今也才拥有四百二十六炉法力。 而这女修既成一境圆满,便拥有九百炉以上法力,绝非少蘅可以力敌。 此人见到自己易容后的面貌,神色没有异常,应该并不相识。 她撂下狠话:“我乃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天柏真君亲传江云绛!你敢动我,看我师尊弄不死你!” 少蘅言语泼辣狠戾,却立刻催动了【三千里月】,真身骤然分化成了三道月华幻身,速度猛增,避开了那强横的法力手掌,迅速潜逃。 而那女修眉眼一挑,右手朝前握紧。 “好嚣张啊。可这玄月秘境中乃是以太阴星碎片为核心,天然干扰星象,屏蔽天机。天柏真君再如何厉害,也掐算不出秘境中发生了什么,你又轻狂什么呢?” 她右手握住时,有朵朵白莲凭空生出并绽放,花瓣骤然凋散,然后爆发一阵法力涟漪,少蘅的幻身但凡被扫过,均被直接击破。 那涟漪仅仅两个呼吸,就将少蘅幻身尽毁,真身逼出。 三十六枚玉蜂针当即射出,如暴雨梨花,却被陆瑶挥动袖袍时尽数挡下,反倒是少蘅失去对法器的控制,全部倒射朝自己刺来。 “嘭!” 玉蜂针刺入身躯,只见少蘅的衣衫破损时,露出了一套赤红色的贴身软甲,乃是她费心淘换来的一品赤玉甲,具有二十九重道痕禁制,是该品阶中的极品。 少蘅旋身时施展风吹术,再借助巧劲将玉蜂针全数收回。 交手几个回合,她更加明确此女不可力敌,自储物戒中取来两张深黄符箓,当即用法力引燃。 一品上阶符箓·烈焰 一品上阶符箓·水光 两股符箓力量朝那女子射去,因为属性对冲,激出更强的威力,并且水火相互作用,有大量的水汽弥漫开来,足以影响视线。 陆瑶暗自摇头,右手掐诀,口中诵咒。 飓风狂作,青色风束当即同那符箓之力对抗,并且将弥漫的水汽快速吹灭。 “铮!” 少蘅右手已多出了一个黑绿色的铃铛,造型别致,上雕晦涩深奥的祀文,响起之时只是极轻的一声,对陆瑶而言却像是头被重锤狠狠敲击。 少蘅擦掉嘴角的血渍,此物名唤“摄魂铃”,二品法器,具备八十九重道痕禁制,是她近些时日花了近九百枚灵石换取。 一境修士并非不能祭炼二品法器,只是这对修士的灵识有极大的损耗,加上因为法力不足,祭炼时间会远超一品法器所需。 少蘅靠着月华和日辉加速了这个祭炼过程,但至今也不过炼化三十一重禁制,能勉强动用,但还会受到些反噬。 随着铃声响过,那陆瑶意识一阵恍惚,泥丸隐隐作痛,先前施展的飓风术法也都因为缺少操控而陷入了紊乱。 少蘅抓住这个机会,当即再度催发【三千里月】,黄芽法力倾涌而出,身形消失当场,借助这片小天地中的月光,遁走近百里。 等到法力耗去七八成,少蘅踉跄着跌落在地。 她大口喘着粗气,迅速吞下回春丹和回元丹,【青帝】符文汲取周围的天地灵气,催发‘泽四方’,帮她疗愈先前因为使用摄魂铃而造成的反噬。 下一瞬,她停靠的这株大树上有墨绿藤蔓冒出,粗状如蟒,从头顶的树杈间攀爬,然后朝着少蘅劲射而来。 她灵识出众,在那藤蔓射来时猛地退身,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削铁如泥的玄铁短刀,朝其劈去。 “啪。” 玄铁刀劈在藤蔓上,宛如砍中了一块金石,甚至摩擦出了火星来,最后刀身生生被拍断。 危机时刻,在她右臂上龙纹闪烁,一条细长的白龙当即飞出,长尾似鞭,狠狠地同藤蔓打在一起,将那棵树木都震得晃来晃去,却又从树丛中冒出十几根墨绿树藤来。 少蘅突然灵光一闪,指尖冒出缕黑色死气,朝那藤蔓点去。 先前还来势汹汹的藤蔓,在死气出现的一瞬间就在朝后猛缩,如同见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青帝】本就属木行,如今有了第二重变化,霜天下的死气本就是极犀利的杀伐手段,尤其对于这些灵植树妖来说,应该更是天敌般的存在。” “果然。” 少蘅压力大减,敖川也飞回缠在她的手臂上,以血契传递心声。 “这些藤蔓好古怪,竟然能和我打个平手。” 敖川这话实在吹牛,但少蘅侧目看它,眼中闪过异色。 真龙作为天地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得到天地灵气的眷顾,真切地诠释着什么是‘活着呼吸就能变强’。 据敖川所说,真龙一族在前三境都没有瓶颈可言,只要资源足够,它们积累法力并锤炼筋骨,就能进阶。 敖川出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现在却已达一境中期,距后期也相距不远。 少蘅修行速度可以说是人族中最翘楚的一批,但从表面看来,仍旧要差上一些,想想可真是让人心寒。 而少蘅以死气逼退这些藤蔓后,没有抽身离开。 她法力耗费太多,还受了些轻伤,既然有死气可以制衡藤妖,叫其不敢动手,那么还不如在此休养,若有旁的修士前来,还能借助藤妖作为防护。 于是少蘅催出更多死气,缠在自己的衣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树下,打坐调息。 “咻!” 一缕剑光开路,所挡在前方的树木尽数被摧灭。 少蘅刚调息了一刻钟左右,就见有道鹅黄色身影御剑而来,心中暗道:“追得好紧。” “是啊,和一位真君亲传弟子交恶,不趁着在玄月秘境当中将其斩杀,难道还要放任其在秘境关闭后离开,最后给自己平白添上一桩麻烦吗?” 确如少蘅所想,先前陆瑶看此女连使三件法器,已算身家不俗,而最后那一道铃铛法器,从其威力来看想必位列二品,因此对真君弟子的身份有了几分确信。 既已得罪,自然要当即诛灭,陆瑶催使寻踪法器,一路追来。 此刻她看见树下的少女,正欲出手,却见树丛中有十几道粗壮藤蔓,爆射而出! 第50章 放下?拿下!(求月票!求追订!) “月阴藤妖?” 陆瑶口中低喃,面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而少蘅瞧了出来,当即昂起头,面露讥讽,嗤笑道:“哟,怕了?” “我有我师尊赐下的宝贝,不惧这藤妖,你呢?怕了就快滚。” 她用着江云绛那张恬淡端方的面庞,说着尖酸刻薄的话语。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一个身后没有靠山的一境弟子,自然是没有背靠元婴真君的身份好用,报出名头后总能叫人掂量几分。 何况此前江云绛用【惑心瞳】给凡人时期的自己造成了好多麻烦,如今自己用易容术法败坏她的名声,少蘅一点没带手软的。 “好你个尖酸的丫头。” 陆瑶冷哼一声,站于长剑上,双手结印,顿时一个巨大的法力手印凝聚而出,朝下压去! 秘境中只允许一境修士进入,皆因小天地的规则限制,其中生灵的实力也被禁锢在一境。 这藤妖亦修成了一境圆满,具有不弱于人的灵智,因为忌惮少蘅身怀的死气,加上她没有主动动手,这才暂时相安无事,但仍叫它憋屈极了。 而如今这陆瑶又是来势汹汹,那法力手印分明也会轰击到它,难道藤妖还没有脾气? 只见十八根墨绿藤蔓宛如长矛一般劲射而出,轰在那法力手印上,即刻将之击碎。 而陆瑶双眉一锁,暗道自己被那叫江云绛的丫头言语一激,出了昏招。 她脚下长剑缩小几分,再落入掌心中,朝下斩时,法力幻化出一柄巨剑光影,和墨绿藤蔓相抗。 与此同时,她欲遁走,却见那个女弟子已站立起身,弯弓引弦,朝着她射出箭矢,其速度之快,眨眼就已万箭齐发。 少蘅目光冰冷,以箭矢锁死陆瑶可能逃窜的方位。 那些法力箭矢,陆瑶不是不能应对,可有藤妖作为正面威胁,她根本腾不出手来,一时间竟也陷入了尴尬困局。 藤妖催生出重重迭迭的墨绿丝条,锲而不舍地同陆瑶周旋,不肯善罢甘休。 少蘅将千击弓拉成满月,双眸似鹰一般,那枚由法力凝聚的银白箭矢搭在弦上,越发凝实,黑气更攀爬其上,缠出玄妙的花纹,在不断积蓄威能。 而陆瑶在被困在被藤丝织成的大茧中后,周身法力波涌,开始化作了一颗颗各色灿星。 等到三十六颗星子凝聚,融入她手握的长剑,在剑身上落下一个个星纹时,她的法力亦被催至顶峰。 “遵吾诏令!” 她捻诀挥剑,当即叫藤茧被斩成两半,星光大灿,而那藤妖也受重击,连忙退去。 少蘅此刻不拱火,那她干脆以后真叫江云绛好了。 只见她两指一松,长箭破空。 如今以她的修为,施展这千击弓已是游刃有余,这一箭威力虽然还不能迭加千倍,却也足有八百。 她在坊市浪里淘金,习得一门《困锁》的术法,可以用灵识牢牢锁定陆瑶的身躯,叫她避无可避。 陆瑶刚刚积蓄法力,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状态,被那箭矢穿透右胸,血溅当场! “找死!” 陆瑶眸中凶戾闪过,等体内法力凝聚,当即脚踩七星,竟然眨眼就来到少蘅的面前,朝着她心口一掌拍去。 赤玉甲被催到极致,硬捱了这一掌后少蘅倒飞出去,软甲上布满裂纹,但是却为她卸去了八成威力。 “爆!” 少蘅那枚箭矢插在陆瑶的右胸口,被一层紫光术法包裹,连血液都被封印,因此迟迟未能真正发威,给她带来什么伤势。 陆瑶本要嘲讽,可却见箭矢上的黑纹一刹那如活物般刺进她的血肉,蚕食流过地方的所有生机,然后她施展的紫晶术也被破解,箭矢顿时炸裂开来。 此女当即没了半个身子,而那藤妖再度出藤。 “好,好香!修士的血,我已经六十年没有喝过了。” “我要喝!” 藤妖已经是一境圆满,自然可以口吐人言,少蘅听着那难听的声音,以血契传音敖川问道。 “还没找到吗?” “快了,快了!我已经快要用龙瞳术找到这藤妖的妖丹所在了。” 妖族修士,凡是步入一境圆满,自身的法力和气血精华就会开始凝结,出现和人族修士‘黄芽’一般的存在,即是‘妖丹’,这也是妖修想要晋升二境必不可少的东西。 少蘅依靠霜天下才能叫藤妖忌惮,不对自己出手,可若真被此妖吞食了陆瑶,得了这女修一身的修为精华,从而更进一步,那么又是横生变数。 陆瑶追击来时,她和藤妖,少蘅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少蘅当即催发月华遁术,一刹间就跃到陆瑶身后。 趁她病要她命,三十六枚玉蜂针当即射向此女胸口。 “慢着!江师妹,你我不过初见面有些纠纷,又不是有深仇大恨。我是问星宗内门弟子,咱们何必纠结仇怨?” 陆瑶仍有保命手段,只见其祭出了一口青铜宝镜,被月光一照,清光湛湛,挡下了刺来的玉蜂针。 “你瞧,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与其彼此怨恨,争斗不休,不如就此放下?” 放下? 少蘅只懂拿下! “追魂摄魄,镇厌火精。日宫主宰,星府之尊。” 少蘅捏诀诵咒,运转体内余下的法力,演化火术。 只见黑羽三足鸦在她举头三尺之处飞出,展开双翼时,卷起来滔滔不绝的金色烈焰,朝着陆瑶横冲杀去。 【金乌抱日观想法】变式·火狱化灵 若没有在入秘境前兑换这卷主杀伐的下品仙术,少蘅此刻还真没有把握将此女灭杀当场。 甚至说,没有引藤妖入局,巨大的法力差距下少蘅连伤到陆瑶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无论手段有多不光彩,现在占据优势的是她! 少蘅还从此女口中得知秘境中杀人,无需担忧被占卜出来,杀心早就暴起。 那只金火黑鸦穿刺过青铜镜,终将陆瑶击杀当场。 而与此同时,藤妖本被陆瑶消耗了大部分法力,此刻瞧见陆瑶被少蘅击杀,心神难免松弛一刹。 而以龙瞳术发觉此妖妖丹所在的敖川,本就蓄势待发,当即施展血脉威压震慑,再以真龙之术,强行夺取那枚妖丹。 它法力不足,若是正面较量,必定和藤妖陷入缠斗而落败。但没关系,在少蘅的教导下,敖川这条两月幼龄的小龙,已经学会了搞偷袭,并且像模像样。 它血脉中传承的真龙天妖术,威力不俗,足以一击取胜。 只见这条小白龙一只爪握着颗鹌鹑蛋大小的淡绿色圆丹,一双竖瞳得意地看着少蘅。 少蘅先前恢复的法力再次被耗空,她浑身无力,但仍旧咬牙坚持,在这女修身上搜索。 等到检查完两个储物袋,少蘅面色惊喜无比,摊开手中的细绸地图。 “怪不得她说要我去探路,居然有地图!” 她打听到消息说玄月秘境地形会不断变化,可这地图上分明标注了‘碎月’的集中地。 “问星宗擅占卜,风水堪舆也不在话下,或许是他们的长老施展手段所得?” 少蘅心中揣测,并没有结论。 但她不在意。 “没想到有这意外之喜,得了这地图,接下来搜集碎月就好办得多了。按照赵棠长老说的,碎月不仅蕴含太阴之力,还有星辰之力。” “如今我已吞纳月华和日辉,若再加上星辰之力,或许就能一探我资质的真正奥秘!” 第51章 镜中迷宫(求月票!) 不过搜寻碎月的事还得容后再议。 少蘅已从储物袋中搜到了问星宗的弟子令牌,从上面铭刻的名字知晓此女叫做“陆瑶”。 她将搜出来的可用之物收拾整理,存于自己携带的储物戒中。 然后她再取出来一个白瓷瓶,朝陆瑶的尸身上滴下几滴墨绿液珠。 “咦……你好狠的心。” 敖川用血契在少蘅脑子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而她滴下化骨水的手稳得一匹,没有半点抖动。 “滋滋。”等到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滩看不出形貌的物什,少蘅这才冷哼道。 “我人都杀了,还要给她挖坑埋进去不成?要是被她同门凑巧看到尸身,又从身上的伤痕看出来是箭矢和火行术法所致,最后再查到我头上来,岂不自找麻烦。” “切。” 这小白龙本就是说说而已,在它眼中,便是将敌手一口吞吃入肚,炼作精华自用,也算不得什么。 比如那藤妖妖丹,已经被它吞吃入腹。 而少蘅先前和陆瑶几番斗战,体内伤势加重,不过是催动【青帝】神通治愈内伤,咬牙撑着搜刮宝贝和毁尸灭迹。 现在做完一切,她浑身发软,撕开袖袍中的一张黄符,朝自己身上加上了一层金身罩,这才比照细绸地图,大致确定了自己的方位,朝北走去。 少蘅计划先寻一个合适的地点休养,等伤势复原,再做对碎月的打算。 …… 丛林当中,一行三人,行色匆匆,择了一处静谧处歇脚。 这行人两男一女,样貌年轻,瞧着不过二三十岁,却身怀一境后期修为。 其中那位女修叫做白虹,样貌娇俏,神色中带些郁郁:“秘境开启已经四天了,我们也都找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得到哪怕一颗碎月啊。” “都怪那问星宗的赵清图,我们明明已经要得到那颗碎月,却被他夺了去!”一位五官稍显粗犷,肌肉健硕的黑衣男修张嘴骂道。 “行了余闻,咱们技不如人罢了,那赵清图是问星宗的内门精英弟子,据说他入宗修行不过六年,就已是一境圆满修为了,不愧是上品资质‘北斗七星’。所幸那碎月不止一处有,咱们耐心寻找,这秘境足足开启六个月,总能有所收获。” 开口之人叫做姜枫,他样貌清俊,隐隐为三人之首,说话后,白虹和余闻都闭上了嘴。 而姜枫的话虽如此,但他开口时拳头紧攥,眼中仍有不甘嫉怨。 这时,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三人当即望去,体内法力随之运转,以便随时应敌。 “藏头露尾的鼠辈!” 余闻浓黑的双眉一皱,显得那张脸有些凶煞,开口厉声呵道。 “师兄误会了。” 从树丛中走出个少女,身着绿衫,瞧着十五六岁。 “三位师兄师姐好,我也是真一元宗弟子,想要搜集碎月,途经此地,并无恶意。” 姜枫打量眼前女修,双眉微蹙,突而转笑道:“原来是师妹。这位师妹真是好胆色,不过一境中期,就敢来玄月秘境中闯荡。” “不知道高姓大名?” 内门弟子虽是精中选精,但仍旧是每年能从外门中选拔出十人,百年便有千人,因此数量不在少数,彼此不相识是情理当中。 眼前少女瞧着年纪尚幼,却身怀中期修为,想来定是内门,姜枫等三人对此倒无疑虑。 而且加上暗中察看此女身上的法力气息,也是《培元养气诀》。 内门中除了被长老收为真传或者自身有所机遇,大多弟子仍旧沿袭着从外门传下的这部下品功法。 姜枫心中思索:“可以直接进入内门的中品和上品资质,十之八九会被长老收为真传,看来这个女修和我们一样,都是下品资质,通过弟子大比才晋升的内门。” 他们三人同一批晋升内门,距当时已有三四十余年,不过是驻颜有术。 思及此,姜枫对这位师妹倒是多了些同类的惺惺相惜。 而白虹和余闻亦是如此,目光中少了些戒备。 只见此女答道:“劳得师兄抬举,我名叫少蘅,入内门后修行十几年,才勉强晋升中期,此番入这秘境也着实是想拼上一把,搏个前程出来。” 少蘅低垂眉眼,显出几分羞怯。 而白虹眉眼扬起,笑道:“少蘅师妹何必自谦,能这般年纪修成一境中期,已是很不一般。我叫白虹,你可以唤我一声白师姐。” 她身材高挑,比少蘅高出一个脑袋,走到前来,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左肩。 倒是那余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低声说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怕是活不了几天……” 白虹闻言朝他一瞪,叫更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而姜枫则低声问询道:“我叫姜枫,少蘅师妹怎么走到此地了?” 少蘅吃了那余闻的冷言冷语,面色浮现些难堪,此刻闻言,缓了缓才答道:“回姜师兄,我本来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卷记录了碎月聚集地的地图,可惜路遇月阴藤妖,最后勉强逃走,却弄丢了放着地图的储物戒,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何处了。” 她做了心理建设,鼓足勇气问道:“不知师兄师姐是否可以帮忙指路,等出了秘境,回到宗门,我必定重谢。” 对寻常修士,若不达一境圆满使得灵识提升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做到过目不忘,因此姜枫脸上不见疑色,倒是白虹可惜地叹道:“少蘅师妹,你往日怕是较少执行宗门任务,还不知晓,地图这种东西都先记在脑中,这才能以备万全。” “居然还是记录了碎月聚集地的地图,真是可惜了。” 她眸色发暗,这种宝贝他们也不曾弄到手。 而少蘅感激地朝她看去,答道:“多谢师姐,少蘅受教。” “行了婆婆妈妈的,我们从北方走来,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你想走的话就往那个方向走,别来拖累我们了。”余闻挥挥手,当即逐客。 而姜枫则是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然后温声说道:“少蘅师妹,既然你不知道往哪走,不如和我们暂时同行?” “我们此行是去一处碎月聚集地,那里名叫飞天月镜,其中有天然迷宫,碎月就藏在里面。” “我们都是按贡献分配战利品,你若参加,取得碎月后我们按功分配。” 白虹闻言,看向少蘅的眼中全是赞同,而余闻则是别过头去,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少蘅抿紧唇,似在纠结,最后答道:“多谢师兄师姐不嫌,那我们就一起同行,我定然竭尽全力,不给你们拖后腿。” 白虹当即和少蘅靠得更近,神色更显亲密了些,笑道:“师妹放心,我好歹也是后期修士,已修成近八百炉法力,若遇险境,定会搭救你。” “而且那迷宫虽然玄妙难出,但生死危机倒是没有,比起险象环生的其他地方,要安全许多。” 第52章 玩玩而已(求月票!) 少蘅闻言当即谢道:“多谢白师姐。” 既已商定,等他们在此地歇脚,养好了精神,法力也重新恢复巅峰,这才启程朝南赶去。 只见姜枫从袖中取出个四方状的青铜罗盘,低声说道:“师妹或许不知,这玄月秘境中除了妖和各种险地,还因为秘境中没有太阳,只有月亮,算得上一处极阴之地,数千年的积累下就诞生了一种被我们叫做阴鬼的存在,嗜血而生。” “我们要去的那飞天月镜,根据前辈的经验,尽头处就会有碎月聚集,但同时也吸引不少阴鬼,这阳铜罗盘可以检测附近是否有阴鬼潜藏。” 少蘅点了点头,脸上忌惮之色更甚。 他们一行启程,还算顺遂,只遇上了一只一境后期修为的树妖,被四人联手解决。 而少蘅也才知晓,那余闻还是位体修,修有仙术《金身诀》,最后是由他将树妖连根拔起,生生将树干给夹爆,把其妖身毁去。 等他们来到这所谓的飞天月镜,少蘅环顾四周,顿露惊奇神色。 一整片淡银色的湖泊,在月光下,即便风吹也没有丝毫波澜,宛如一块光滑无痕的镜子。 但从他们的角度看,那湖泊中映照的却不是月亮和自己的倒影,而是一片诡奇复杂的迷宫,晃眼看去,走线密密麻麻,叫人眼花缭乱。 “白师姐,我看着这飞天月镜不像是天生所成,是……当时那位大能祭炼太阴星碎片,打造玄月秘境时所留下的吗?” 而白虹朝她一笑,答道:“师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位大能是上古修士,道号灵绛,据说当时这位修士是想要将太阴碎片炼化成本命之物,却意外将其炼成了小天地,反而脱离了她的控制。” “而玄月秘境实在是奇妙之地,自发形成秘境规则,将法力境界限制在了一境修士,这就叫只有我们这些小辈有资格进入,所以后来又有不少大能往这秘境当中投入传承,叫这秘境多出了选拔传功的意思。这飞天月镜因此而成,具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我们也不知晓。” 少蘅如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应该是那些前辈传承中蕴含了奇异力量,所以更容易吸引碎月聚集?” “是的是的,行了,废话别那么多,还不抓紧些时间!”余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扭头看向姜枫,皱着眉道:“枫哥,咱们走了吧?” 姜枫点头,率先迈步。 他身形如光,一瞬掠入湖泊中,没有惊起半点涟漪,突然就能在湖泊映像的那副复杂无比的迷宫当中,看到多出了一个模糊人像的小点。 余闻紧随其后,白虹则拉了拉少蘅的右臂,说道:“咱们也跟着吧。” 少蘅自然应是。 她跟着白虹,高高一跃,借助高度将整片湖泊都一览无余,然后落入湖面,一刹就感觉到空间的波动乱流,不过比最开始进入玄月秘境时的乱流平和得多,也短暂得多。 等到少蘅平稳落地,姜枫和余闻已等候了片刻,见到她们两女跟上,没有多说,也就朝前走去。 同样是那阳铜罗盘,姜枫持在手中,法力涌入其中,指针突然便是指向了一个方位。 “咱们朝这走。”他自信地说道。 而少蘅在队伍最末,垂首时掩住了眸底的暗涌。 他们走在长长的狭道里,这里的墙壁极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铸,少蘅好奇地用手朝上拍了拍,她肉身力道已极强,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响声颇沉,推断应该极厚。 而走着走着,姜枫放慢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到了少蘅身旁,见到少蘅的小动作,他不由笑道:“少蘅师妹还真是有些童趣可爱。” 少蘅面色浮现点绯红,像颇为害羞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嘻嘻嘻,这男修是想要勾引你交配吗?” 右袖中小臂上的龙纹微微闪烁,少蘅听到其心声,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拳头。 “你倒是提醒我了,都说龙性本淫是吧,你不是说真龙血统极其珍贵?我是不是该好好地帮你发扬光大。我想想什么生育得多?你等我回去就捉些蛇妖、猪妖、蜘蛛精和兔妖和你交配,让你夜夜做新郎,到时总能生出些血统偏纯的后代,那我岂不是真龙之血用之不竭?” “不要!” 敖川到底是条小龙,当即被羞得不敢再搭话。 少蘅心中虽然在冷哼,面上却一副羞怯,叫那姜枫笑意更浓,而白虹则是眸色渐深。 可没过多久,他们走进了一条死路,前面的青色墙壁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余闻当即抱怨道:“枫哥,你那罗盘是不是坏了,你看咱们走进死胡同里了。” 姜枫紧皱眉头,面色不太好看,答道:“这毕竟只是一品法器,在这大能留下的迷宫当中失去功效,也不奇怪。” 余闻哼了一声,当即竟一拳轰在了面前的墙壁上,他发力时肌肤隐泛金辉,构成奇异的纹路,刮起一阵劲风,然后发出一声巨响。 可惜墙壁分毫未损,反倒是传出来一股反震之力,叫那肌肤上金辉纹路寸寸崩裂,最后余闻的整条手臂如同软面条般垂下,显然骨骼都被震碎。 他疼得龇牙咧嘴,急忙掏出枚丹丸吞下。 “好了,不要鲁莽,我们还是先退回原路吧。”白虹开口缓和。 而少蘅突然开口道:“我刚才在外面看这迷宫走向,记下来了一部分,不如让我试试引路?” “你行吗?那你刚刚怎么不说!”余闻浓黑皱紧,近乎要连成一条线。 “我,我觉得姜师兄的法器自然更准确些,怕自己反倒耽误了师兄师姐你们。” “好了!”姜枫目光骤然阴沉,朝余闻一瞪,叫其还是闭上了嘴。 于是少蘅开始引路,三人本来还都心存疑虑,但竟然一路走下来都顺畅无比。 白虹靠在她身边,亲昵地道:“少蘅妹妹,你竟然连那么复杂的迷宫地形都能记住。” “你定然是过目不忘,真是叫人艳羡。” 她说话时细细观察着少蘅的表情,没有发现一丁点伪饰痕迹,心中却更是一紧。 白虹和姜枫交换了个眼神。 少蘅没能看见,但敖川有独属于真龙的探查之术,它传音道:“你暴露了,他们开始怀疑你了。” “哦?我当然知道有破绽。这飞天月镜中的迷宫每一刻钟都会变化一次,就算有修士将迷宫走向拓印记录,也根本无法适应变化后的迷宫,我却能一直不出错。” “可那又怎样?只要他们想走到迷宫尽头,就一定会跟我走!” “大家也不过是想要各达目的,玩玩而已嘛。” 第53章 迷宫尽头(加月票!) “你真坏。” “明明之前你都不认识他们。”敖川在她脑海中说道。 而少蘅并没有任何的心虚或羞愧。 “如果我是在一个法纪严明的世界里,那么我不说秉持良善,起码也会说服自己遵守规则。但不是,这是万族争锋,独步争仙的修行大世,仙道本就在争。” “那么凭什么,我只能永远在别人犯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才能被动还击呢?” “而且小白龙,你真好笑。像你饿了要吃肉,假如我给你喂了灵豚肉,那么你因为会不认识那猪妖就不吃吗?谁吃得有你香啊!” 小龙没有回话,显然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少蘅心里一哂。 四人稳步迈进,突然姜枫面色大变,他从袖袍中重新取出那个罗盘,上面指针乱转,整个罗盘都变成赤红色。 “不好!是阴鬼预警。”他厉声说道。 白虹扭头对少蘅道:“师妹,阴鬼惧怕火行术法……” “啪!” 白虹话还没说完,只见姜枫就被一股阴风掀翻,他踉跄着撞上了迷宫墙壁,手中的罗盘也横飞出去,没了法力注入,光辉黯淡下来。 “引精召火!” 白虹当即厉喝,口诵法咒以增强威能,自她双掌当中喷出赤焰,朝着那股黑雾冲去。 “滋滋。” 像是水入油锅一般的响声,那黑雾气散了不少,少蘅法力凝聚双目,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幻人像,正是所谓的阴鬼。 而姜枫先前吃瘪,在少蘅面前丢人,正怒火中烧。 他当即稳住身形,眉心浮现一枚火焰印纹,宛如眼瞳般,射出一缕火光,当即洞穿阴鬼,将其焚烧殆烬。 “看来我们是走的正确道路,已经开始靠近迷宫尽头了。” 姜枫出了恶气,思绪回缓,然后兴奋地开口说道。 白虹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离出口越近,也就是离着碎月越近,那么有阴鬼聚集也就是正常情况了。” “少蘅师妹,你可真厉害,那么复杂的迷宫都能全部记牢。” 少蘅回笑:“师姐过奖了,我只不过是运气好。” 而余闻仍旧歪着下巴,瞥了少蘅一眼,只有冷哼。 四人继续前行,不过站位有所变化,本来缀在末尾的少蘅,因为其他三人放慢了脚步而站在首位。 这三人本就是同行,默契自然不低,少蘅发觉了,却没有什么反应。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少蘅停下脚步,抱着双臂搓了搓,说道:“这里好冷,前面不会有很多阴鬼吧?” 作为极阴之气中诞生的造物,阴鬼自带阴寒之力,群聚时散发的寒冷,就是早就无惧寒暑的修士也不能无视。 姜枫手中的罗盘早就在疯狂示警,红得像是要当场炸裂开一样。 “师妹,这里是不是快到迷宫的尽头了?” “我记得好像是。”少蘅像是怕极了,靠在墙壁上,缩着身躯。 而姜枫的脸上当即露出兴奋之色,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着回头看去,顿时面露难堪。 那余闻也扭头回望,顿时瞪大了眼,口中低声骂道:“怎么又是这赵清图!他非要一直跟我们抢东西不成?” 少蘅闻言也朝来人看去,那是一位身穿淡蓝衣衫的男修,身材高瘦,样貌年轻,甚至带了些少年独有的朝气,驻颜术达不到这样的功效。 “赵清图?”她心中低喃。 少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见姜枫三人的神色变化,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 她心中叹了口气:“多出个变量,真是麻烦。” 而那叫做赵清图的男修则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面露诧异。 “你们竟也能找到这真正的出口?真是叫人吃惊。” 赵清图的目光朝后望去,看到除了熟悉的三人外,还有一个绿衫少女,语气中带了些猜测地说道:“你们这是找了一位外援?原来如此。” 余闻当即忍不下去,大声吼道:“怎么,赵清图你是一境圆满不假,但也不过近月突破的吧。做人别太霸道,你之前就抢走了我们即将到手的碎月,现在还想再抢不成?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赵清图淡淡瞥他一眼,袖袍甩动时,右手掌心已经有一方八角阵盘落下,其上微光闪烁。 “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 “就算你拿到手了,我比你强,夺过来又能如何呢?” 他话不多说,只见那八角阵盘上各个精妙的机关推动,顿时有股奇异波动散出。 少蘅当即喊道:“师兄师姐,跟我走!” 她虽没有动用遁术,但仍旧身法巧妙,如同矫豹奔逃。 姜枫等人,别看余闻先前的狠话说得痛快,听少蘅喊时,都利落地跟了上去,没有和那蓝袍男修硬斗。 四人眨眼就没了身影,赵清图剑眉一皱,朝前追去。 阴气越来越重,数团黑雾不断冲来,虽然气息不曾超出一境,但修士如果被阴寒之气侵入体魄,始终是麻烦。 三人没有再叫少蘅冲在前面,只见姜枫一马当先,眉心焰印接连闪烁,射出数道火光,叫靠近的黑雾都全数被轰灭。 白虹更是嫌少蘅太慢,用右臂挽住她的腰,运转术法,一同朝前快速掠去。 余闻大声喊道:“快点指路!” “先朝前再左转,然后是左左右左左。”少蘅答道,唇角紧紧抿起,免得控制不住翘起来。 这赵清图的到来竟然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有了争夺就会感到急迫,而越是急迫,越是容易忙中出错! 如果没有赵清图,正像敖川先前说的那样,三人定对她有所防备。先前不知不觉间叫她走到最前面,还不是想要将她“护到身前”? 可如今和他们早有旧怨的赵清图来了,反倒省了少蘅太多功夫。 等到走过少蘅说的那几个转口,终于看到了迷宫的出口。 只见一个白光漩涡悬在空中,周围还悬浮着形状各异,均呈现灰白色的晶体,但若再看得仔细些,能发现有如粉尘的颗粒状物萦绕在晶体旁,如同星尘聚拥着彗星一般。 “碎月!” 先是姜枫惊喜出声,然后紧接着是白虹,她不自觉已经松开了挽着少蘅腰的手,声中迫切:“竟然有四颗碎月,咱们赶快动手!” 第54章 大衍炼神(求月票!) 少蘅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余闻被碎月吸引,早就迫不及待,直接冲了上去,但同时不知道何处冒出三团黑雾,也朝他冲去。 “小心!是一境后期的阴鬼!” 姜枫厉喝,同时掐动法诀,一只法力大手紧握住了一团黑雾,而白虹也从袖袍中飞出青色绫纱,直接将一团黑雾卷住。 余闻先是一惊,正欲疾速后退,但见到了两位同伴出手相助,当即心中再生英勇。 他浑身泛着金光,形体都变得更加魁梧,双拳轰出直接击打在面前的阴鬼身上。 “咻!” 一缕流光射来,骤分作三缕。 不比这三人的纠缠,流光瞬间洞穿黑雾,随后化作三道光绳将姜枫几人捆在当场。 赵清图缓步走来,面色波澜不惊,唇角含着淡笑。 他看向靠在墙壁上的少蘅,这才说道。 “道友好手段。” “这飞天月镜的迷宫地图本就复杂,更是每一刻钟都会按照八卦规律变化一次,一共八条路径,但只有找到这一条‘真实’路径的难度最大,需要时刻演算迷宫的方位变化。” “这三个蠢货我也算交手过一两次,没那个本领,想必只有你能做到这点了。” “自己只是一境中期修士,无法应对群聚于此的一境后期阴鬼,这才引这三人过来做你的马前卒,只要拖延住阴鬼,你就可以借此时机夺取这迷宫真正的传承,是也不是?” 被光绳捆住的三人本来早有准备,这个叫做少蘅的少女应该不简单,但也只以为是争夺碎月。 三个一境后期的修士,如果还惧怕一个中期修士能翻出什么花样来,那他们才是干脆别来秘境,也别修行,老老实实回凡俗界种田好了。 却没想到,少蘅为的不是碎月,而是这片迷宫真正的宝藏。 少蘅拍拍手,那张属于“江云绛”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羞怯,满是玩味。 “哪有这赵道友来得巧?” “以你一境圆满的修为,若我再修行几年还能应对,但现如今一切不都是徒劳无功,给你做了嫁衣吗?” 赵清图回以一笑:“却之不恭。” “嘭!” 他如此答复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那白色漩涡,但在刚靠近时,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黑雾朝赵清图扑来! 一境圆满修为的阴鬼! 赵清图当即身涌星光,所幸反应及时,直接挡下了攻杀来的阴气。 可就正在这时,少蘅弹指射出一道猩红血箭,赵清图闪躲不及,被血浸透衣衫,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而那阴鬼却更加躁动。 阴鬼哪怕拥有修为,但灵智却低得出奇,按照本能行事,嗅到血气就陷入疯狂,紧咬赵清图不放。 少蘅暗戳戳地和敖川传音:“你口味好重,这灵豚肉留下来的血水竟然这么腥臊,亏得你喜欢吃。” “我爱吃的是新鲜的,这明明是你放久了的陈年老馊肉!我才不稀得吃。”敖川反唇相讥,为自己正名。 而少蘅交流时,身形早就朝着那白色漩涡冲去,同时她的右袖中有白影飞出。敖川速度极快,便是赵清图也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坐视四枚碎月消失。 等少蘅半个身子都没入漩涡,她这才扭头笑道。 “赵道友,我教你一句,可别打仗打到一半,就开壶美酒了。” 赵清图哪里还不懂,只怕这等聪慧的女修,对三只后期阴鬼并非没有应对手段,拉上姜枫这三人,分明是因为这只一境圆满的阴鬼! 他猛然昂头,大声笑道:“是吗道友?这句话也原样奉还!” “北斗易位,星移斗转!” 只见他身上接连亮起来七个星点,顿时少蘅感觉自己身周涌现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 她面容当即阴沉下来,黄芽法力暴涌。 那层诡异的空间之力化作银色的套圈,即将落在少蘅身上,但见她左手月华如匹练,右手日辉似岩浆,直接抓住了这层套圈,阻碍其威能发动。 巧得很,她被传入玄月秘境时遭受空间乱流,对其力量流动规律有了一点见地。 赵清图脸色先是晴转小雨,再是小雨转晴,现在直接又转大暴雨! 一切电光火石,在看到少蘅整个身子都即将进入漩涡,他只能当机立断,借星光遁形,速度快得惊人,勉强和她同步跌进了漩涡中去。 那漩涡当即消失,只剩下被光绳捆住的三人好不容易脱困,个个面色愤愤,却还得和那圆满境的阴鬼周旋。 “少蘅是吧,我记住那张脸了!”余闻狠狠呸了一声。 “没事,她年纪轻轻就有中期修为,晋入内门时间应该不长。她可能隐藏面容,伪造姓名,但等我们返回宗门后不断搜查,缩小范围,一定把她揪出来!”白虹柳眉紧皱,一脸怒火。 而此刻漩涡通向的另外一端,少蘅和赵清图跌落在地。 他们几乎同时稳住身形,一人持弓,一人握手罗盘,下一瞬就要剑拔弩张,开始厮杀。 “好手段,可否请教高姓大名?” 赵清图眼中满是趣味,他还是第一次连番受挫。 少蘅不答,正欲松弦射箭,却发现他们所在地发生连番震动。 她和赵清图对视一眼,暂时放下法器,观察起来现下情况。 他们像在一个六面体的空间当中,六面墙壁都是纯白色,而中央浮现着一卷金镶玉的卷轴。 “看上去还算配得上我。”少蘅心里暗自点评。 赵清图想要仗着修为,率先夺取,但刚刚飞起来就被一股莫名力量打了回去,然后在少蘅和他面前,各自出现了一面淡光形成的图纸。 “算术?” 赵清图看向少蘅,眼中难掩得意。 “道友身上的法力气息看来是真一元宗弟子,这局是要我们谁先解决这道算术题目,谁就能得到那传承。我们问星宗以占卜八卦和风水堪舆成名,算术本就是我们的看家绝活。” “看来这局,我要胜之不武了。” 少蘅哪管他在放什么狗臭屁? 她紧盯光凝纸张上的内容,仔细审阅,脑海中开始拆分、提炼、推敲。 赵清图则也投入其中,开始剖析解题。 这迷宫想要找到这个‘真正’的出口,对一境修士来说,就要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推算能力,实质上就是在寻找灵识超众之人。 赵清图便是如此,何况突破到一境圆满,他灵识有大大提升,这原本难如登天的算题,如今在眼中也可解之。 等他约莫完成了四分之一的解答,尚在专心致志当中,却被一股力量强行排斥出去这片空间! 赵清图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只见那少女面前的光膜已经消散,并且飞身而去,握住了那卷卷轴。 “【大衍炼神诀】?原来是专门修炼灵识的仙术,怪不得迷宫和算题会那样安排。” 少蘅低头瞥向被空间排斥弹出的赵清图,漫不经心地启唇。 “啧啧,你这男修不行啊?” “这菜就得多练喽。” 第55章 资质奥秘(加更求票!) 少蘅站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可以感觉到自己还能在此中停留。 她没有耽搁,立刻将手中那金镶玉的卷轴放到额间,读取其中内容。 【中品仙术·大衍炼神诀】 [万缘不动,一意守中。于泥丸外拓展识海,以识海为磨盘,锤炼修士神识,共分三重。第一重可意随心动,编织神识之线,操控万物如傀。第二重可神识化兵,杀敌无形。第三重可移形换影,改天换地,念之所至,无处不可及] “居然是中品仙术!” 少蘅格外惊喜,而这卷轴中存储的仙术真意消散得很快,但却没有被磨灭消亡,等到只留下一小缕时卷轴自发脱离她的手,悬飞到原来的地方。 “倒像是韭菜?只要不把根给拔出来,哪怕割了也能重新长出来。” 少蘅这也就知道,为什么玄月秘境开启数百次,前人骄子数不胜数,这卷仙术还能留下来了。 还剩下的那些仙术真意在这片空间中,应该能得到蕴养,从而一直延续。 她没急着脱离这片空间,而是掀起袖袍,揪出那只小白龙,掰开它的嘴巴,把那三枚碎月掏了出来。 “哼!”敖川对她粗鲁的行径很是不满。 但少蘅更快地掀起它的舌头,找出了它想私藏的那一颗。 “还敢私藏?” 她催施涤尘术,将四枚碎月和自己的手清洗干净,然后一巴掌扇到龙脸上。 “算你识相,敢真吞了我一颗碎月,小心我扒你一层皮。” 这小龙皮厚耐打,据理力争道:“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走四颗碎月,我也要!” “要是没有我,当时银柳估计就将你斩草除根了吧。你是因为我保下的性命,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更别提这段时间你吃的是我的,喝的也是我的!” 少蘅斜眼看它,直到将敖川看得心虚,自个又重新变成龙纹,盘在她右手臂上。 而这时她才打量起这四枚碎月。 形态各异的银灰色晶体,大小不一,质地并不剔透,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就像是一颗颗微小的彗星,还有星尘围绕。 少蘅伸手点在一枚碎月上,法力自指尖涌出,如同丝线一般将它紧紧缠住,引渡其中的力量到自己体内。 一股冰凉又厚重的力量落入肉身中来,她的泥丸微微闪光,属于月华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精纯无比,叫灵台空前清明,少蘅随之闭上眼。 仅这一枚中蕴含的月华之精,就要胜过她两个月的夜间苦修,需要一段时间费心炼化。 而剩下的就是星辰之力,在她内视时,看上去是一团紫色光雾。 与此同时,少蘅觉得身体中的某种东西在被迅速引动,或者说是被唤醒。 她体内的法力周天前所未有的迅猛,使得这具肉身血液奔流,发红滚烫,敖川自动脱离下来,瞪着一双竖瞳,谨慎地看着少蘅,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天杀的! 敖川心里怒吼。 那该死的银柳订下的该死的血契,它居下位仆从,一旦上主位的少蘅丢掉性命,当即就会产生反噬,把它也打包送走。 少蘅那具经历了龙血淬体的肉身甚至都出现了濒临崩碎的裂纹,但每次一出现,就会有碧绿光泽掠过,叫其全数愈合,【青帝】带来的旺盛生机及时地将她从危险线边拉回来。 敖川口中骂道:“你这是在生死簿上玩闪现闪退是吧!” 叫它的心也噗通噗通的。 而少蘅处于这个状态,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猛然睁开双眼,右手掌心摊开。 月华、日辉、星雾。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绕转动,呈现一个涡旋,在不断地凝结。 没有出现本该出现的激烈碰撞,三者竟然相互交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直到诞生出一股质地宛如水晶般璀璨的光束。 “不对啊!我的血脉传承中,太阴、太阳和星辰这三种力量怎么可能融合呢?哪怕是上古也不曾有这种记载,只有三光神水有类似的变化。” 敖川看着,极其惊讶。 至于它说的那三光神水,日光神水、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拆开后都是绝世奇毒,后三境的大能修士都可能会被屠杀。合之则是第一圣药,可解一切毒,疗一切伤。 但敖川从少蘅掌心这股璀璨光束中,感知到的却是一股极其纯粹的力量感,和三光神水的特性沾不了一点边。 当少蘅将其对向敖川时,它只觉得浑身刺痛不已,每片鳞片都在发颤,迅速从心,开口道:“少蘅大姐,小龙一切听你安排,不要拿那玩意儿对着我啊。” 少蘅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忍不住,唇角疯狂上翘。 “这就是我的力量。” 她心中呢喃。 “日月星辰都能够为我所用,并且在我的体内达成完美的平衡,这才是我最强的杀伐手段!” 她抬手将那璀璨光束轰向这片纯白空间,只见墙壁上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随着墙壁蠕动,那墙壁显然是想要自动恢复,但却被那股力量阻止,无法办到。 而少蘅下一刹,连人带龙被丢了出去。 太过猝不及防,少蘅摔了个大马趴,还觉得屁股硌得慌,伸手一摸,那小龙被压得有些扁扁的,一双眼睛控诉地看着她。 “都怪你,硌痛我了。” 敖川看着这女人恶人先告状,暗自磨牙。 但又想到刚刚那骇人的璀璨光束,那时血脉本能在疯狂提醒着它不要触碰。 它顿时安慰自己,作为一条高贵的真龙,这个时候争辩解释已经毫无意义,它选择再次从心。 “我错了。” 敖川在窝囊和生气中,选择了生窝囊气,灰溜溜地钻回她手臂上化成龙纹。 少蘅面上一哂。 死气可以折磨敖川,但纯血真龙的血统确实强悍,以她现阶段修为催化出的死气还不足以真正掠夺它的性命。而血契是银柳强行签订,敖川完全被动接受,心中全是愤懑不平。 直到现在,少蘅真正拥有了可以镇压诛杀它的力量,敖川的态度自然而然就有了转变。 什么天妖桀骜,她足够强,那么终有一日,连整个真龙族群都会因为“少蘅是敖川之主”而荣耀自豪! “现阶段我可以吸收碎月中的星辰之力,但是长远来看,吞纳星光的法门,我必须要尽快得到。” 少蘅站起身来,目光炯炯,遥看远方。 “秘境中只能吞纳到月华,日辉靠先前修行的积累,星辰之力靠碎月,都得省着点用。但一旦我将三种力量融合,从先前尝试一击的威力来看,应该足以威胁到赵清图那样的一境圆满。” “那么我也总算是有了在这秘境中,堂堂正正争夺机缘的资本!” 加更求票!嗷嗷! 第56章 栽赃嫁祸(求月票!) 少蘅被那纯白空间传送出来,此刻四下观望,和那张细绸地图上的信息对应。 大致还是在飞天月镜附近。 正如那赵清图所说的,迷宫实际上有八个出口,少蘅在带着姜枫一行人进去之前,就找到过其中三个出口。 一处的碎月已经被其他人提前取走,剩下两处却都有一境圆满的阴鬼纠缠。 她势单力薄,修为尚浅,之前是借助来藤妖这外力,才能斩杀了陆瑶。 面对阴鬼,哪怕火行术法对它们有天然克制,也不是少蘅能解决的。她思量再三,这才引了一伙人来,想要将阴鬼牵制,她好趁机取利。 而如今哪怕少蘅已经能够调和日月星三种力量,凭此可以勉强和一境圆满的修士周旋,但绝不可久久缠斗,否则必败。 何况秘境中她无法吞纳日辉,用一点少一点,这就注定了这招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锏。 “先前那枚碎月的灵气还在体内没有完全炼化,加上剩下的那三颗……不如闭关一段时日,精进修为。” 先前在那纯白空间中,要不是迷宫主人定下的规则,以赵清图能轻易困缚姜枫三人的实力,少蘅想要和他争【大衍炼神诀】根本没一点机会。 不过想到自己解开算题,拿到仙术时,正好瞥见那男修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叫人发笑。 少蘅朝西走去。 细绸地图上记录了碎月的聚集地,她可以反向使用。碎月会出现灵气浓郁的地界,那么没有标记的地点往往灵气浓度偏低,更少被修士踏足,细细遴选,还是能找个合心意的闭关地点。 …… 一只手拨开层迭的枝叶,露出少女那张素雅的面庞。 江云绛肩头的青鲤妖飞跃而出,那只本来乖巧的鲤鱼顿时张开大口,露出森冷的一口白色利齿,狠狠咬在了面前月阴藤妖的根茎上。 妖术发动,青色妖力骤然将藤妖包裹,叫其无法动弹。 而少女指尖法力浮动,纯白色泽,叫人望见就觉得森冷肃杀。 藤妖一被那白色法力创伤,宛如千刀万剐,寸寸皲裂,当场炸开。 “不错,这一境中期的藤妖已不是你的对手。之前为了尽快突破中期,你服用了不少丹药,虽然根基仍旧稳固,但法力还是显得有些虚浮,斗法实力也跟不上。此番秘境中寻找些实力相近的妖来练手,可以凝练法力,练习术法。” 丹华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江云绛的面色却并不太好看。 藤妖已死,她右手抬起,揉了揉眉心,冷着一张脸。 “真不知道师尊怎么想的。四个弟子只有我一人是上品资质,那《洞玄玉枢雷典》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偏偏还得要争这碎月,比拼谁获取的数量多,赢家才能得到参悟奇经的资格。” “他们那三个废物,参悟奇经的机会给他们,他们难道就能得到《洞玄玉枢雷典》的认可?他们参悟得明白吗?” 丹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聆听。 等到江云绛发泄完心中郁气,这才深吸口气,说道:“叫丹华前辈见笑了。” “无妨,你本来就岁数尚轻。你只需记得你是上品资质,还有先天神通,欠缺的只有修行时间。” 丹华跟随在她身边,自然知道江云绛气运惊人。入了秘境后,依照着天柏真君为他们施展推演之术后提供的地图,到今日也不过短短十几天,已经接连在三处发现了碎月,没有一处因为有其他人提前取走,而导致白跑一趟。 但偏偏她实力仅为一境中期,但凡有其他修士相争,就定会落入下风。哪怕费尽心力,手段层出,至今也只夺得两颗碎月。 江云绛沉心静气,告诉自己不要急于一时。 她朝丹华以心声说道:“丹华前辈,从我进入这片秘境之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我,我本以为是某种引导性的幻术,但以【惑心瞳】反复检查自身,都不曾发现什么蹊跷。” “不知丹华前辈有什么见教?” 丹华沉思片刻,然后答道:“以你的神通,天生就免疫大部分幻术。排除这个可能的话,大概是这秘境中有传承地已经选中了你。” 玄月秘境中有诸多大能留下的传承,这是在进入之前她们就调查过的信息。 “而能够选中你,想必传承地已经拥有了些微弱灵智,这代表着其极为不凡。” 闻言江云绛脸上终于多出几分喜色。 她低垂首,紫瞳闪烁。 其实她还隐藏了部分信息,那就是江云绛觉得那股呼唤极度的亲切,非要找个词来形容,就像是母亲的怀抱一般。 “那传承地,应该会有远超我想象的好处。” 她正是如此思索时,远处突然走来了一行三人。 只见其中一个身形壮硕的壮汉,在看见自己后,顿时面露凶意。 “少蘅!你别跑,给我等着!” 江云绛顿时左右环顾。 少蘅? 少蘅在哪? 却见那壮硕男子捏着灿金的拳头,当即就朝她揍了过来。 江云绛顿时明了,黛眉紧蹙,身如游鹤,疾速闪避,同时大声厉喝。 “我叫作江云绛,乃是内门天柏真君座下真传!” 偏这余闻本就莽撞,看着此女音容面貌和法力境界都对得上,只当她口中放屁,一双金拳挥得虎虎生风,接连打破江云绛的数道残影。 江云绛本就刚突破不久,法力不过三百炉出头。而余闻已是八百余炉的后期修士,巨大的法力差距叫她闪躲不及,左肩中了一拳,只觉得内息翻涌,张口就喷出口血来。 “住手!”一位长裙女子赶来,正是白虹,立刻拦住了还想动手的余闻。 而剩下一人自然就是姜枫,他谨慎地看着江云绛,然后问道:“你当真不是少蘅?” 江云绛擦掉唇角血迹,勉强挤出个笑来。 “我叫江云绛,入宗半年,不曾识得几位师兄师姐。” 姜枫瞳孔紧缩,白虹拉着余闻左臂,也是面色难看。 他们正在快速传音交流:“这女修法力境界虽然也是一境中期,但是气息截然不同,修炼的应该不是《培元养气诀》。在我感知中极为锋锐不凡,怕是中品功法才能修出。” “怕是真认错人了!” 而江云绛亦是思绪翻飞。 “定然是少蘅栽赃嫁祸给我……她是易容成了我的面貌?!” 第57章 无法治愈(求月票!) “好狡诈!用我的脸报自己的名字,她得罪的修士私下一查,就会发现‘少蘅’这个名字的主人只是个外门弟子,应该连问月令都拿不到。而她和我又素有旧怨,别人就会下意识去想是我恶意嫁祸给她。” “她还有法子可以掩盖修为,让丹华前辈都无法识破,那么就算我们法力气息有所不同,她也能咬死自己只有一境初期修为,而明确拥有中期法力的是我,旁人又要如何分辨真伪?” 这个手段并不完美,存在缺陷。 但若有人去调查,就会发现实际上两女都有嫌疑,再比较起各自身份,极容易先入为主地觉得江云绛的嫌疑更大。 至于更细致地调查使用法器、擅长术法,这些甚至可能被捏造成她刻意模拟,毕竟一品法器又不是难以复刻,她之前还曾找了燕宁他们去调查少蘅。 江云绛心中已是怒火滔滔,不过竭力压着火气,柔声道:“少蘅这个名字我也曾听闻,是和我同时入门的弟子,只怕师兄师姐是被她迷惑了吧?” 她没有挑明少蘅的外门身份,毕竟这三人得知后只会更多疑虑。 姜枫闻言,拱手说道:“那少蘅坑害我等同阴鬼厮杀,险些叫我们命丧当场,我们实在是痛恨非常。她正是顶着一副和江师妹相同的面容,但我细细感应法力气息,显然不一样。” “我修炼的乃是师尊传下的《庚金七杀法》。” 姜枫心头一跳,扬声道:“余闻,还不向江师妹赔罪!” 余闻脸色很是难堪,但入门半年就能成为一境中期,修炼中品功法,定有长老作靠山,而且是上品资质。 他努力压下脸上的不忿,朝江云绛道了声歉。 “无妨,少蘅如此陷害我,等咱们回了宗门,再一起同她算账!” 江云绛柳眉舒展,往日柔和的眉眼中,罕见地浮现出凛然来。 而被他们惦记的少蘅,此刻正盘坐在用术法开辟的一个地下洞穴里。 最后一颗碎月化作粉尘,其中灵气被全数炼化,少蘅的法力也随之猛涨。 她站起身来,一身法力激荡,易颜术自然失效,露出来原本面貌。 缩在一旁的敖川顿时问道:“你干嘛要易容成那个偷血人奸的模样?还报自己的真名?到时候你们宗门的弟子一对账,不就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了吗?” “随便易容成其他样子不就好了?” 它已经从少蘅口中得知,当时第一个闯进白雾中,想要盗走它龙血的小贼,就是叫江云绛的人奸。 “哦,我想给她找些麻烦,哪怕自己也有一点麻烦也没关系。” 少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面对陆瑶,使用了很多自己的法器和仙术,所幸最后将此女斩杀。至于姜枫等三人,压根没看到自己出过手,而看到了千击弓的赵清图也总不至于和他们握手言和,坐下对账。 等少蘅回到外门,用足以瞒过银柳的灰茧把法力压到一境初期,她再咬死不认,谁有足够的证据给自己定罪? 不过说实话,少蘅也存了一份心思。 如果秘境中一直碰不到江云绛,那么姜枫三人就是自己对她的报复,并且毫不遮掩,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就是我少蘅干的”。 少蘅翻出那张细绸地图,看着上面的碎月聚集地,现在离自己最近的三处图标分别是一处地穴,一座高山和一片丛林。 “三处地点都不了解,就只能凭运气选了。” 少蘅收起地图,从这地底开辟的洞穴中一跃而起,落到地面。而失去了她术法固定的地穴顿时凹陷下去,留下个不小的坑洞。 敖川从那里面钻出来,呸呸两声,沾了一身的土灰倒像条蚯蚓。 它不敢抱怨少蘅,只能使术法重新变得清洁,这才跟了上去。 而少蘅朝着西南方走去,选择的是那片丛林。 【青帝】神通催生死气,是藤妖的天然克星,安全有所保障。而且丛林繁密复杂,她修为尚且不足,在遇上不可力敌的敌人时,更有利于逃窜。 她如今方才结束七天多的闭关,精神充沛,法力更已提升至五百零四炉,炼化碎月后体内的月华也是空前充裕,【三千里月】的遁术施展开时更显威能,仅仅过去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一片茂林前。 不知名的树种树干呈灰褐色,上面一个个孔眼不知是否是被虫蛀,密密麻麻。树身极高大,平均高约莫有二十来尺,朝上则是浓密的树冠,枝叶交错,在月光下光影婆娑。 她以灵识感知,有些惊讶道:“好浓厚的木行妖气。” 只怕这片丛林是藤妖和树妖的大本营了。 “碎月中蕴含月华,对于草木化作的妖物也有增进道行的作用,只怕此地的碎月就算有的剩下,也没多少,这个之前倒是没考虑到位。” “那你要换个地方搜集吗?”敖川问道。 “不,来都来了。”少蘅摇了摇头,她将自己易容成了个彪形大汉,然后走入林中。 气海丹田中的树状符文汲取黄芽法力,很快催生出黑雾般的死气,透体而出,笼罩在她的灰色衣衫上,如同一层无形铠甲,以防有境界高的藤妖避开了自己的感知,进而偷袭。 在林中的地面上,有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投下,又不停晃动,使得光影交替,简直是施展【三千里月】的绝佳场所。 她穿梭于光影之中,不出半刻,竟极好运地发现了一枚悬在空中的碎月。 少蘅显出真身,停下脚步,倚靠在一株高树旁。 她嗤笑出声,脚下的影子中当即跃出了一道月华幻身,直接朝着那碎月冲去,才刚刚靠近其一米以内,就有一道宛如长矛的墨绿藤蔓当即射出,直接将其洞穿。 “藤妖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藤妖用碎月作为诱饵,不过是想要吸引修士前来,进而围困吞食,夺其气血精华和一身道行。 而那被洞穿的月华幻身溃散成光点,却猛然朝前一跃,重新凝结成形,一把就要握住那枚碎月。 三根藤蔓再度射出,如鞭般狠狠甩打,想要阻碍幻身。 同时地上悉悉索索响个不停,有数不清的细小藤丝正在来围攻她这个本体。 而少蘅已挽弓拉弦,缠绕死气的银色箭矢飞射而去,一连三发,直接将藤蔓射爆,叫幻身成功取得碎月。 “在你左手边。” 敖川早暗自以龙瞳术观测,现在找出了藤妖的本体所在。 少蘅脚尖朝地面一踏,跃起到空中,拉弦之时,法力再度凝成箭矢,而体内日月星之力汇集,在箭簇上镀上一层璀璨彩光。 她需要验证。 “咻!” 箭矢破空,狠狠刺进了藤妖根底,然后引爆炸裂。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木的生机向来坚韧旺盛。除非直接夺取妖丹,毁其根脉,否则草木妖族往往能极快恢复自身伤势,比如现在少蘅给藤妖造成的根茎断裂。 可那伤口处隐约有彩光浮动,任凭妖力如何催发,都半点不见恢复。 “果然,这股力量造成的伤势,无法被治愈。敖川之前说它的血脉非常忌惮我的这种力量,它才会变得老实,却也不知道对活物的具体效果。那么这样看来,哪怕是真龙之躯应该都不能免疫这种无法被治愈的特性。” “这可真是太棒了。” 第58章 催化藤妖(求月票!) 那藤妖受创,顿时藤丝狂甩。 少蘅将先前催化的死气全数凝聚,附着在玉蜂针上,三十六枚细长玉针来回穿梭,触及死气的藤丝都尽数枯萎,干瘪断碎。 这藤妖为一境后期,未曾凝聚妖丹,等到根脉被死气全数侵蚀,也就彻底死亡。 少蘅收敛起气息,继续朝着丛林深处而去。 她步伐迅速,结果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打斗声和惊呼声。 “救命!救命!” 少蘅躲在树后,侧头观望,只见一个女子身穿红褐衣衫,正迈步狂奔。 在她身后有数条青藤追击,如同狂蟒爬行。 “这藤妖的气息好强……” 少蘅稍加感知,暗道不好对付,那藤妖是她入秘境以来遇见过最强的生灵,只怕如果不是秘境规则限制,它早就晋升二境去了。 而那女修的修为表面观来,应该六百炉法力左右,若无她脚下那双靴形法器,只怕早就被追上。不过催动法器需要消耗法力和灵识,时间要是拉长,此女斗不过藤妖。 少蘅小心躲藏,避免被牵连其中。 可那女修竟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奔跑来的方向正对着少蘅,口中还一直喊着“道友救命”。 少蘅手掐法诀,借助月光施展遁术,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另外一株高树的树梢上。 那女修名唤曹敬音,她身形矫健,接连从几棵树上借力,调转方向,又重新对准少蘅的方向冲刺,大声叫嚷着:“恳求道友救命啊!” “出门在外,大家相互搭把手啊!” 少蘅接连几番移位,均是如此纠缠不休,她忍无可忍,召出千击弓,拉动银白弓弦,一枚箭矢当即射出,对准了曹敬音的心口处。 然后再次催动遁术,一跃到另一棵树上,再次引弦,从另个方向射杀过去。 “你!” 曹敬音一面躲闪藤蔓,一面还要应付少蘅的箭矢,心中惊怒交加。 “你不搭救就算了!怎么还要加害于我?” “师妹,我们来助你!” 突然两道身影掠来,带着炙烈火光,一男一女均是九百炉以上修为。 少蘅见况收起长弓,借月光遁走,远离此地。 而曹敬音得了师兄师姐相助,神色一松。 赤衫男子落地时,以他的脚尖为中心,烈火圆环朝着四周烧去,再随着他掐诀念咒,就有火蛇凝形和藤蔓争斗。 以火克木,青藤败走。 而那面容秀丽的女修则搀扶快要力竭的曹敬音,给她服下一枚疗伤丹丸。 曹敬音缓了口气,恨恨道:“师姐,帮我报仇!刚刚有个使弓箭的修士,在我被藤妖追击的时候不出手帮忙就算了,还拉弓想要射杀我!” 张容双眉皱起,问道:“为何要射杀你?你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你是不是把藤妖往她那里引了?” 不愧是亲师姐妹,张容猜的分毫不差。 曹敬音紧抿唇,没有答话。 而那男修则是怒声道:“别管师妹做了什么,那人不救反杀,好恶毒的心肠。敬音放心,师兄定帮你报这个仇。” “你的吞金虫是否记下了她的气息?” 曹敬音当即答道:“多谢师兄!” 她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只六足小虫,长相像是小瓢虫,浑身灿金。 “我的吞金虫天生对各种气息极为敏感,她先前多次转移方位,或多或少都有气息残留,一定找得到。” 说到这,曹敬音的声音更加气愤:“她肯定是掌握了十分精妙的遁术,明明就能搭救我,居然还要对我动手!” 张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曹敬音是他们师父的独女,她生来就有一位四境的父亲作为靠山,自小受了太多关照,难免骄纵了些。 她正欲张口说些什么,林轩和曹敬音却已经动身,根据气息追踪而去。 张容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而正在着手继续搜寻碎月的少蘅,突然得了敖川传音。 “我以龙瞳术观测到有三人在迅速朝你接近,是刚刚的那个女修?” 少蘅修行【大衍炼神诀】方才入门,还不曾修成第一重,虽然灵识强横,但探查能力还差敖川的龙瞳术一筹。 少蘅闻言,答道:“我知道了。” 她口中念咒,一跃十里开外,再度拉远距离,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追来的林轩脚踩长梭,疾速穿行在林中,只要有藤妖或树妖作祟,当即就会有烈火喷出,叫它们纷纷退避。 他身后带着曹敬音,她急忙说道:“吞金虫感知的气息方位变了,那人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追她了?” “那又如何?师兄今天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他苦修二十余年,已修出九百四十余炉法力,乃是问星宗同辈中的翘楚骄子。 林轩侧目看向曹敬音,这份成就,其中确实有她常在师尊面前为自己美言的功劳。 而张容御剑而行,跟在他们后面,发现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郁,她柳眉蹙紧,传音道:“师兄师妹,前面的妖气太浓了,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 “无妨,此地的藤妖最高也不过是一境圆满,你我仙门弟子,仙术法器加持,还对付不了这些妖孽?”林轩自信一笑,反倒加快了速度。 张容想要停步,但思及林轩的话糙理不糙,二人均是一境圆满,斗法手段不俗,此地藤妖应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等到冲入妖气最集中的地方,他们瞧见了一个彪形大汉。 此人身侧竟全是缠绕的青色藤蔓,没有朝其攻击,姿态反倒像是拥护? 那大汉的手指朝下,滴落一滴滴的碧绿液滴,被那些青藤吸收,妖气在快速增长,那藤蔓竟在变得像翡翠一样剔透。 这青藤妖像是发生了某种蜕变,虽然仍处于一境圆满,但气息大涨,只怕已称得上藤妖之王,叫林轩和张容面色大变,先前一脸嚣张的曹敬音也面露恐色。 “你疯了?!与虎谋皮?” “道友何必相助这青藤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这岂非是为祸我们秘境中的人族修士?我们这就退去。”张容急声厉喝。 而少蘅没有任何言语,只朝青藤滴下【青帝】灵液,凭此叫藤妖暂时没有对她出手。 敖川在她脑海中嗷嗷叫个不停:“我想起来了,你最开始就是这么坑龙的!” 把灵液和死气结合在一起,连天生灵觉敏锐的真龙都发现不了端倪。 少蘅平静答道:“哦?那算你记性好。” 第59章 凤凰玉环(求月票!) 少蘅自然也不相信藤妖。 一境后期的妖修就已灵智不俗,她用【青帝】灵液滋养其根脉,益处极大。 那到底是将自己引为上宾,细心呵护,还是囚禁起来,不断榨取? 少蘅不会去赌。 而这三人中,先是那年纪较小的女修想要祸水东引,叫自己和她一起承担藤妖的追杀。然后是现在她几次遁走转换方位,依旧穷追不舍。 这般行径,少蘅也被激出来几分火气。 只见那青藤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接将脚踩飞梭的林轩和曹敬音打了下来。 张容当机立断,自己也跃落地面,脚下飞剑在她法力灌注下,分化出百道剑影,宛如风卷一般,将触及的藤蔓纷纷绞碎。 青藤妖明显想要退却,少蘅则手一握,停止灵液的滴落,说道:“他们想要杀我,既然你不保护我,那就也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已经尝过灵液催生的甜头,藤妖到底还是朝着那三人出手,藤蔓缠绕成了一个大茧,将他们困在其中,然后生出了大量的尖锐毒刺。 但与此同时,它缠上少蘅的腰间,朝后一拽,显然是想要带着她逃离此地。 转瞬间,缠腰细藤被黑气笼罩,迅速枯黄干瘪,轻轻一挣就断裂开去。 少蘅仍站在原地,她开始操控先前混在灵液中的死气,在藤妖体内爆发。 先前催动【青帝】几乎耗去了她七成的法力,同样的,埋藏在这妖体内的死气也已极为浓郁。 被少蘅背刺,那困缚三人的藤丝茧威力骤减几分,加上林轩和张容本就在施展手段,短短两三个呼吸后,只听嘭的一声,三人脱困飞入高空。 林轩被激出真火,他双手迅速结印,巨大的法力手掌朝下落,似要这片丛林都给碾平。 为了自保,数条青藤宛如顶房栋梁柱一般直立起来,少蘅也适时操控死气暂缓,避免藤妖真的撑不过去。 “我们……停手” 有嘶哑的声音传出,以藤妖修为,已炼化横骨,可以口吐人言。 少蘅唇角勾起,随她挥手捻诀,传来一声很微小的响声。 她以死气直接击碎藤妖体内的横骨,叫它口不能言,无法沟通。它想要逃窜,死气就会同时作乱折磨它。 而林轩三人又不知真实情况,以为此妖力竭,人妖殊途,又被袭击过,怎么会主动放过? 他们只能缠斗! 而青藤妖显然也明白了少蘅的用意,它顿时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传向四周。 “这只青藤妖是在用妖族语言呼唤它的同伴,你小心了。”敖川本是天妖,龙文也是最古老的几种文字之一,它生来就能理解世间绝大多数的文字。 少蘅没有回答,但心中更添谨慎。 她体表死气凝结,宛如个蛋壳般将自己护在其中。同时体内的泥丸闪烁,有月华流淌在经脉之间,随时可以催发遁术。 “咻!” 地底传来一阵阵颤动,细看地表竟在蠕动,一瞬间有数不清的藤条破土而出,和青藤妖一起打破了那法力手印。 “师兄,我们带着师妹先逃吧!来了太多藤妖!” 张容御使灵剑护在身周,她曾修金行仙术,凡是靠近的藤丝都会被锋锐剑气当场搅碎,但随着地底跃出的藤蔓数量越来越多,她也露出吃力神色来。 而被林轩护在身侧的曹敬音,恨恨地道:“那个丑大汉到底有什么本领,区区一境中期,竟然能叫藤妖不动他。” “师兄,要是我们得了这手段,岂不是能在丛林当中来去自如,搜集碎月肯定会更容易!” 林轩听到两位师妹的话语,一双眼紧盯着地面上的那道身影。 “黑色雾气?那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疑惑,但眼里浮现了几分火热。 “师妹无妨,今日有我在此,这些藤妖不值一提!” 只见他右手张开,一枚玉环正在掌心。 剔透的白玉圆环上,雕刻有一只凤凰,其双翼展开,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随着林轩将法力注入其中,那玉环上雕着的凤凰竟然从雪白变作赤红,它宛如被唤醒一般,脱离玉环,环绕着林轩展翅而飞。 他口中诵咒,左手捻诀。 “遵吾敕令,焚!” 那赤红凤凰得了他的法力,形体暴涨数倍,双翼平展,翎羽灿灿,无数火焰凝聚成球,朝下坠落,如飞火流星。 “嘭!嘭!嘭!” 张容站在一旁,她认出了这是林轩所修炼的一门下品仙术,本就属火行,再有那师父赐下的凤凰玉环,威能平添三成。 但饶是如此,她皱起的眉宇也并未舒展。 “何必逞这一时之气?这片丛林跨地四百余里,潜伏的草木妖修难以计数,这里聚集的怕是十分之一也无。火行术法虽然克制木行,但此番过后一定会引来仇视追杀,不及时撤离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都怪那大汉样貌的修士!” 林轩已施展仙术,张容也就把这些话压在心头,没有说出来丧气。 她亦捻诀,施展下品仙术【玄金御剑术】,只见金行灵气呼啸,被操控着凝成一柄柄金色小剑,混在飞火流星当中,增其杀伐之力。 “多谢师妹相助!” 林轩朗声大笑,但突然从那些层迭的藤丝当中,飞出来一枚璀璨夺目的彩光箭矢,叫他猛然止笑。 他面色僵硬,浑身寒毛直竖,修士本能在告诉他快快避开这枚箭矢,但是林轩很快发觉自己无法挪动,应该是某种灵识锁定的手段。 “这箭怎么可能是一个一境中期能掌握的手段?!” 林轩额间浮现几颗亮点,相互勾连,隐约浮现出蛇状。 此正是翼火蛇,南方七宿中的第六宿,为朱雀之翼。 此门仙术助他原本已显衰弱的法力,在快速恢复,然后林轩催出一口赤玉打造的圆盾法器,护在身前。 “嘭!” 那枚箭矢竟直接刺穿圆盾,威力虽被减弱,却仍旧贯穿了林轩的腹部并立刻炸开。 “师兄!” 曹敬音和张容的声音接连响起,而此刻一缕身影借月华遁空而来,伸手就将那枚凤凰玉环从林轩面前夺去,握在掌心。 “贼子!” 张容愤声厉斥,她手中长剑横飞而去,尚未扑面,就已有锐气在少蘅脸上擦出血痕。 而少蘅本能够躲开,但那林轩中箭后仍保持着清醒,他愤恨地看着眼前人,身周一阵火光暴涌,化作火蛇朝少蘅杀去。 她仓促之下,祭出摄魂铃,摇动发出摄魂之音,叫在场三人均陷入一阵意识恍惚。 一缕白影从少蘅的袖中飞出,直接一爪捏爆了曹敬音肩头的那只金色小虫,再是一尾如鞭,直接将此女甩打,当场横飞坠地。 而少蘅面对两位一境圆满修士的夹击,也显得格外吃力。 那火蛇灼烧得她肌肤快速焦黑,而灵剑虽因张容被摄魂铃影响,失了几分准头,但却威力仍存,偏离开心口位置后,直接斩断了她的左臂! 少蘅咬紧牙关,将痛呼吞下咽喉,立刻将法力运转到伤口处,止住鲜血。 而那白影飞回时,同时抓住了那残肢带回,再被少蘅收入储物戒中。 一阵银光闪烁,少蘅已催动【三千里月】,分化出了三道幻身,同时借助月下光影遁离。 她将遁术催到极致,横跨百里开外。 而这师兄妹三人,伤势最轻的张容最先摆脱摄魂铃的影响,清醒过来,立刻扶住林轩,却惊讶地发现其腹部伤势没有一点愈合的痕迹,在快速恶化。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冲下去找到曹敬音,带着两人一起窜逃,竭力摆脱在烈火下陷入疯狂的藤妖追杀。 第60章 灵识化线(求月票!) 而以遁术跨越了近百里的少蘅,猛然坠地。 她忍着断口的剧痛,从储物戒中取出残肢。 修士以法力滋养肉身,蕴含生机远超寻常人,断裂的左臂被敖川及时取回,就有接续的可能。 但上面有肆虐的金行法力,在不断消磨其活力。少蘅榨取黄芽中为数不多的法力,伸出右手,碧绿色的【青帝】灵液朝下滴落浸润断口。 片刻过后,浓郁的生机终于是将那股金气抹去,少蘅将残肢接到断口处,敖川再度飞出,用细长的身子当作绑绳,帮她固定好。 她再取出两粒回春丹,捏成粉末,洒在其上。 法力运转,气血重新贯通,断口的皮肉有肉芽生出蠕动,接续在一起,至此她才算是摆脱了断臂危机。 少蘅轻微活动了一下刚接上的左臂,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仍有一股滞涩感,看来之后需要花时间用法力好生滋养,加以锻炼,才能恢复如初。 “小白龙,你说的是真的,这枚玉环内藏了凤凰精血?” 凤凰亦是上古天妖,可以和真龙比肩,身躯亦是世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 于羽族而言,唯有同为天妖的金乌、朱雀方可比肩。 敖川从她手臂上松下来,甩甩尾巴,小声道:“我要是感应错了,你不会打我吧。” “扒你一层皮而已。”少蘅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面色也很平静。 敖川当即说道:“我们真龙族和凤凰族是老对头了,肯定不会出错的,那玉环中应该有一滴封存的凤凰精血,所以那男修之前施展的火行术法,起码一半的威力都是由玉环加持。” “你不是也修炼有火行仙术吗?这枚玉环祭炼之后,同样可以为你的术法加持威能。” “像这种玉环,不算法器,却有奇效,好像是被你们人族称为‘秘宝’,没有品级划分。仅是其中的凤凰精血,价值就不会低于你们人族的三品法器。” 精血对于任何生灵,都是一身精气神的精华凝聚,绝非寻常血液可比,当初江云绛闯进白雾中,为的就是敖川的真龙精血。 少蘅沉吟不语,片刻后才道:“那毁掉这枚玉环,岂不是能得到一滴凤凰精血,用于炼化,增进我的道行?” 敖川龙爪挠头,答道:“没必要吧。” “凤凰一脉最强的天妖术就是‘浴火涅槃’,因此凤凰血中生机极强,这玉环你可以先留着,如果之后遇到什么难以治愈的伤势,说不定这凤凰精血会有奇效。” 这等秘辛,极少记录于书册上,敖川靠着的也是血脉传承。 少蘅思量一二,收好玉环,朝敖川笑道:“记你一功。”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厚土参,抛给敖川。 那小白龙得意地翘起了尾巴,高昂龙头一口吞下,嚼动时摇头晃脑。 少蘅被当场斩臂的怒火仍压在心间,不曾散去,化作了修行的动力。 她没有停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就近寻找到了个僻静的洞穴,藏入其中,打出一个淡紫罗盘,正是铭刻有二品下阶‘金烟锁云阵’的阵盘。 少蘅席地而坐,双膝盘起,身周落下一枚枚灵石,以《培元养气诀》吞纳其中灵气,运转周天。 与此同时,她内视体内,将目光投向泥丸。 不到三境紫府,泥丸不开,修士拥有的仍是灵识。《大衍炼神诀》乃是锤炼神识之法,但对灵识同样适用,而且等到三境神识蜕变时,还会得到不小好处。 大衍炼神之法极精妙,在闭塞的泥丸外开辟识海,如炉鼎如磨盘,每一缕灵识都会在其中被锤炼,此为其一。 其二是灵识操控之法。少蘅生来灵识就不凡,但如今对比仙术的精妙记载,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使用灵识实在是横冲直闯,粗劣不堪。 这卷中品仙术的第一重需要分裂灵识,作为如同傀儡戏的提线,来达到自己的所思所想。 少蘅此前已基本构建起了识海,如今体内功法周天运转也步入正轨,她便抽出心神,体悟练习这灵识成线。 一缕灵识被她操控着一分为二,顿时涣散起来,像是濒临破碎。 少蘅脑中阵阵钝痛,默念仙术法诀,在识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灿烂字符,落到那两缕灵识上。 原本淡白接近透明的灵识顿时被染成金色,并且有月华从泥丸中逸出,融入当中,使其从涣散转为凝实。 “第一次分裂灵识成线就感觉头要裂开了,而要真正修成第一重,最少也需要连续八次,拥有二百五十六根灵识线。” “灵识必须要足够凝练坚韧,才能承受下一次的分裂,否则就会随之溃散,从而受到重创。果然是中品仙术,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等少蘅将两道灵识线按照炼神之术凝练完毕,她体内的法力也已经恢复九成以上。 她站起身来,活动身躯,一身被烈焰灼烧出的焦皮褪去,但接续的左臂还需以【青帝】时常温养。 敖川则重新盘到她的右臂上化作龙纹。 “不过那男修,现在也应该不好受才是。我那一箭擦过了他的气海丹田,伤势无法痊愈,那么每次他修炼时法力落入气海,都会漏出,定有妨碍。哼,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她收起阵盘,走出洞穴,抬头望去,突然发现了蹊跷。 少蘅最开始进入秘境时,天上挂的是一轮满月,但现在却是弯月。 “我本来以为这秘境中的月亮是秘境规则演化的,但居然还会有正常的月相变化,难道是真正的太阴星不成?秘境这种特殊的小天地……我在书上看到的不该如此啊。” 但少蘅将心中疑惑压下。 她释放已由仙术锤炼过的灵识,根据感应到的灵气浓郁程度和细绸地图的标注对比。 然后再考虑到之前那片丛林的方位,少蘅选择朝东而去。 时间宝贵,她能歇,秘境中的那些碎月和宝药能歇吗?! 少蘅很快赶到了一处湖泊,只见月辉下,湖泊中满是墨绿荷叶,朵朵白莲开在水面,藏于荷间,微风拂过,水泛涟漪。 她站在湖泊边,审视那些荷叶荷花,虽然带了点灵气,但不是什么宝药。 少蘅再看时不时有人影从水中窜出,又有人不停跳进湖中,想必自己感应到的浓郁灵气来自湖底。 “你也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少蘅朝声源看去,那人的双目正对着自己,显然是在对她说话。 此女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身衣裙宛如水粉染就,走动翩跹,如粉莲绽开。 她面如银盘,眸似灿星,端庄秀美。单论姿容,是少有的能和李朝歌比肩之人。 而更叫人侧目惊叹的,是此女一身不曾收敛的法力气息,竟是拥有九百炉以上法力的一境圆满。 第61章 姬氏兄妹(求月票!) 少蘅闻言答道:“师姐好,我叫……” 她还不曾答完话,却见此女伸手,隔空朝她一点。 易颜术当即失效,伪作的清俊青年样貌消失,通过湖泊边的水面上映出的倒影,她发现自己已变回了原本模样。 少蘅轻咳一声,话风一转,继续说道:“师姐,我叫作少蘅。” 而此女歪着脑袋,仔细看了她两眼,然后笑道:“你居然不认识我啊,好吧,我叫作姬玄音,你可以叫我一声姬师姐。” “你怎么才中期修为就进秘境寻机缘了,师从哪位长老?” 此女瞧着并无恶意,又是同宗出身,出了秘境之后有可能会在内门碰上,少蘅便答道:“回姬师姐,我还未拜师。” 姬玄音面上浮现出疑惑,但没继续追问,反倒是耐心地朝她解释道:“这处湖泊中藏有灵藕,得了月华滋养,修士服用后对于灵识有不小好处。” “至于碎月,这满池的荷花虽然不是稀罕灵物,却能起到遮蔽碎月气息的功效,下湖寻找就得碰运气了。” 少蘅闻言答谢,她根据先前观察到的情况,认为这姬玄音所说的话有八成可信,于是不再犹豫,掐了个避水诀,跳入湖水中去。 姬玄音看着她跳入湖中,双眉微扬,脸上颇有几分趣味。 而湖中突然又跃出个人来,那男子白衣翩翩,面冠如玉,鼻若悬胆,浓黑剑眉下是纯墨色的眼瞳,像漩涡般,足以将人的目光摄取。 他手中正握着三颗碎月,一瞧就知道收获不小。 等到落地站定,男修施展了个涤尘术,这才走到姬玄音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在看些什么?” 姬玄音看着他手中的碎月,瘪了瘪嘴,哼声道:“好你个姬飞光,为什么运气总是这么好,我在湖底左摸右摸,都没瞧见碎月的影子,你这下去一趟就取得了三颗碎月来。” 财帛动人心,姬飞光手中拿着碎月却没有半点遮掩,旁人瞧着眼热无比,可等到辨出他的身份,或是察觉其修为,便不敢上前冒犯。 而姬飞光不在意地将三颗碎月抛给她,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没大没小,哥哥都不叫了。” “碎月罢了,我已修成九百八十七炉法力,再难有所进益,这碎月也没什么大用处,给你就是。” 姬玄音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那三颗碎月收下,打下隔音术法。 然后她一脸讨好,对姬飞光说道:“没事,等哥你找到那灵绛前辈留下的传承,得了其中造化,法力定能一举突破到九百九十炉以上,以最完美的姿态晋升通玄境!” 九百炉后,法力底蕴继续积累,炉数越多,在突破二境时就能将中丹田绛宫拓展得越宽广,对日后修炼也有更大的好处。 都说千炉为极限,但实则纵观各族的修行史,能以九百九十炉以上的底蕴晋升二境的修行生灵,可谓凤毛麟角。 而姬飞光无奈地对她笑笑,又问:“先前说你在看什么呢?” 姬玄音指着湖面,说道:“哥,你知道我的上品资质乃是‘仙骨灵瞳’。我刚刚瞧见个咱们宗的女弟子,才一境中期,但却有些叫我看不透。” “哦?” 姬飞光也生了几分好奇。 “你体质非凡,生有灵瞳,能看到旁人不能见的东西。那女弟子莫非修成了什么特殊的藏匿之术?” “应该没有?她那个易容术法被我一眼就看穿了。其他的我倒没看出来,但仍觉得有些不简单,所以就卖了她个好,给她讲了讲这湖底的蹊跷,她刚跳下去,你就游出来了。” 姬玄音两手一摊,目光投向少蘅刚刚跳下去的地方。 “不过近年内门中,除了江云绛和拓跋云璃这两人,也没听说有谁资质出色的,所以我才觉得有点意思。” 姬飞光趁其不备,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哎呦!” “你啊,别管别人,好生修行你的。你我资质相近,同一届入宗,若不是你偷偷倦怠了,怎么会现在才九百四十余炉的底蕴?” 而他们先前讨论的少蘅,此刻潜在水中,朝湖底游去。 她尝试以灵识感应,但即便因为先前修行【大衍炼神诀】而灵识得以增强,却也无法察觉哪里具有碎月。敖川施展龙瞳术,也没观测出什么蹊跷,果然和那姬玄音说的一样。 少蘅在水中游动,用术法避水,灵巧得宛如游鱼。 但她突然发现右侧水流有异,当即运转法力在双脚爆发,离开原本的方位。 少蘅扭头再看,法力灌注瞳仁,这才能勉强看清有条几乎和湖水融为一体的长蛇。 她弹指射出一枚玉蜂针,即刻将其击毙。 “没有血腥味?倒像是阴鬼一般的存在?” 少蘅警惕看向四周,确认了没有其他水蛇,这才开始转移方位。 这片湖泊在上面瞧着清澈,但到湖底她却发现水中混着淤泥。她用法力将自己全身都包裹着,在这里左钻右钻,感觉自己倒是像条泥鳅? 但突然,她右手意外探入一团淤泥中,却摸到了有些坚硬的东西。 有法力护住手掌,少蘅没有迟疑,当即伸手一掏。 等她看向掌心,一截莲藕,共有三节,雪白如玉,在这污浊的水中也泛着些幽光,能嗅到一股香气,不过先前被淤泥阻隔。 “这就是姬玄音先前说的灵藕。” 这湖底有不少修士,鱼龙混杂,未必没有手段了得的人,所以敖川仍旧以龙纹形态在少蘅的右臂上。 它传音道:“这灵藕蕴含的灵气充裕,闻起来香香的。” “当然,这灵藕应该算二品灵植。” 少蘅想要马儿跑,就不会舍不得不给马儿吃草,她又道:“我手上还剩些灵米,到时候给你熬锅莲藕粥。” “真的?”敖川兴奋地问道。 “当然。” 它扭扭捏捏地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少蘅心中暗道果然是条小龙。 若它回归真龙一族,以那等大族底蕴,哪里会瞧得上小小灵藕? 现在还被她没开始熬的一锅白粥,哄得晕头转向。 她正欲将灵藕收入储物戒,却突然发现水中有极轻微的波动,一只手直接伸到少蘅的面前来,想将那灵藕当场夺走。 少蘅反手躲开,同时催发遁术,拉开距离。 “是你的吗你就拿。” 她右袖一挥,三十六枚玉蜂针顷刻爆射而出。 第62章 真假明月(加更求票!) 少蘅定睛看去,那是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修,身材削瘦细长,双目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他修为高出少蘅一筹,为一境后期,见到了那三十六枚玉蜂针颇不在意,却没想到法器暗藏玄机,竟轻易刺破了他的护体法力。 男修当即召出了一把法器大刀,刀身翻转时将灵针全数弹飞。 然而少蘅操控玉蜂针重新回袖时,已将灵藕收好,再施【三千里月】,遁走开去,原地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这黑衣男只是懊恼了片刻,没有继续设法追击。 本就只是见利起意,想要仗着自己的修为夺取,倒是没什么仇怨,与其费心追击,耗时耗力,不如再去各处搜寻,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灵藕,甚至说是碎月。 而以遁术跃走的少蘅也是这般想法,等她出现在湖底的另外一侧,没有担心什么追击后患。她正欲继续搜寻,却发现自己此次运气好像极其不好。 她的身周水流在不停波动,护身法力凝成的护罩也在不停被撞击。 先前少蘅已经观察过那长蛇,现在再看,自然容易了些。她很快就发现身周竟然起码有六七十条长蛇,在发疯一样围攻自己。 “分水乱江,夺寒定魄!” 太阴寒气助她施展的冰封诀威力更强,当即就将她身周的水域都冻结成冰,那一条条水蛇也困在冰中。 但随着它们的疯狂挣扎,冰块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我这是捅了蛇窝了?” “要不我用真龙威压试试?”敖川问道。 “不用,这些像是阴气所化,类似阴鬼,虽然是蛇形,但你的血脉威压应该收效甚微。而且你的龙威暴露了,带来的危险比这些长蛇还大。” 这些水中长蛇的气息波动也就在一境中期,少蘅斗法手段不俗,本该能轻易应付,可这里聚集的数目太多,以寡敌众实在不智。 她再度催动遁术,从这块被术法冻结的大冰块中脱身。 少蘅本欲想走,可猛然想到飞天月镜的迷宫当中,阴鬼聚集之地不也正是碎月所在之地? 她从被众蛇围攻的惊慌中回神,想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顿时一亮。 少蘅双掌结印,再度调用法力施展冰封诀,加固了那块冻住长蛇的坚冰,然后在此地细细搜索起来,同时让敖川以龙瞳术观测周围的动静,谨防再出现先前一般受袭的情况。 而等到她钻进一团污泥当中,从中摸出一枚碎月,顿时面露惊喜,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她看向冰中被封住的长蛇,它们挣扎扭动得坚冰布满了裂缝,显然即将脱困,但少蘅并不慌张,看向它们的目光都柔和了很多。 “什么阴蛇啊,它们简直是我的福星。” 能否借助阴蛇,去帮忙搜寻碎月在何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少蘅否决。 阴蛇灵智太低,和阴鬼一样只知杀戮进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操控手段。加上不确定阴蛇是否只有一境中期的修为,若是招惹到更强的阴蛇,反而自惹麻烦。 少蘅在坚冰破碎时运转遁术,远离此地,换了一片水域继续搜集灵藕和碎月。 等到过去近两个时辰,少蘅再度搜集到四截灵藕和一枚碎月,而她体内的法力已耗去了近八成。 她不再迟疑,朝湖面上游去,等到跃出水面,少蘅稳稳落地,甩了甩发梢和衣角沾上的水渍,她朝自己施加了个涤尘诀。 “如何,少蘅师妹可有受伤,收获怎样?” 少蘅惊讶回望,看向那并肩站立,姿容不俗并容貌相近的一男一女,开口道:“多谢姬师姐关心,我没有受伤。” “这位是?” 那白衣男子朝她颔首示意,答道:“我叫姬飞光。” 而姬玄音当即哈哈大笑道:“你看哥,我就说少蘅师妹肯定也不认识你,你还不信。” 姬飞光无奈地朝她笑笑。 他算得真一元宗这一辈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几人,拜得六境长老为师,往日在外的名头也颇响亮,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女弟子竟然不知道。 内门弟子? 姬飞光看向少蘅的目光,已多出几分打量和思索。 但少蘅面色如常,朝姬玄音问道:“我看姬师姐和姬师兄两人应该都是曾下过湖搜集灵藕和碎月,现在是在歇脚,准备再次下湖搜集吗?” 先前来湖边时遇见姬玄音,她本以为此女是已经准备离开了,没想到过了两个时辰多,她竟然还在。 而姬玄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她的兄长,见到姬飞光点了点头,她才笑着答道:“非也,不是为了灵藕和碎月。” 姬玄音靠得更近了几分,少蘅下意识地调用起体内月华,预备随时遁离。 而此女倒没其他动作,在三人间打出了个隔音咒法,然后才接着说道:“少蘅师妹进入这秘境以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少蘅心中思索片刻,随后道:“天上的月亮。进入秘境后将近一个月,我发现有月相变化。” “我不太清楚这天上的月亮是不是真实太阴星的投影,但根据我之前看过的典籍而言,这并不合理。” 姬玄音看向少蘅的眼中异彩连连,扯了扯姬飞光的衣袖,眼中写满了“你看我说吧”的神色。 她答道:“对,就是月相变化。” “玄月秘境这样的小天地,和我们所在的大千世界不同。秘境没有足够的位格,来得到太阳和太阴双星的映射投照。所以实际上我们正常秘境中看到的,都应该是秘境规则使用灵气所伪构出来的假日假月,不会出现各种细微变化。” “此前玄月秘境数百次开启,我们宗门和问星宗都已经渐渐发现了这点不对劲,这轮月亮像是‘真月’一样,会有月相轮换。” 几百次的探索和尝试,难道就在少蘅参加的这一届就发现了原因所在吗? 少蘅不这么觉得。 但她保持安静,接着听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而却是姬飞光接过了话题:“其实宗门已有猜测,玄月秘境起源于当年的修士灵绛,据说此人乃是后三境的大能,不知如何夺取了太阴碎片,欲要炼化成本命之物,最后阴差阳错形成了秘境小天地。” “而虽然没能祭炼成本命物,但那炼化其实也成功了一半。” 姬飞光抬头看向天上的弯月。 “如今这天上月,应该就是太阴碎片所化,而其中定然还藏着那位后三境大能,灵绛的传承!” 加更求票! 第63章 露出破绽(求月票!) 少蘅闻言朝天上看去。 一轮弯月,按月相划分应算峨眉月。 少蘅闻言后面色仍无什么波动,没有露出欣喜和好奇,也没有做什么刻意的伪饰。 姬玄音和姬飞光这两兄妹,都是一境圆满修士,样貌年轻,细看下可以确认绝不是驻颜术的功效。 那既是人中骄子,再做过多的伪装,有些上不得台面。 少蘅看这两兄妹都在看着自己,也就说出了猜想。 “姬师兄既然说现在天上的这轮月是由太阴星碎片所化,里面藏着灵绛的传承。那么想要获得传承宝物,就要试图摘月?” “但以我们一境修士的实力,想要动摇玄月秘境这等规模的小天地核心,可以说是痴心妄想。那么应该是有一个媒介,或者说一把钥匙,可以让修士接触到太阴星碎片,从而进入传承地。” 姬玄音朗声大笑,凑过来亲昵地挽着少蘅的左臂,赞道:“我哥先前还不同意我将这些告知你,可是哥你瞧,人家少蘅已经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少蘅心中千回百转,但有一个念头不曾改变。 那就是这姬氏兄妹,萍水相逢,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送机缘、递好处。 而姬飞光瞪了一眼姬玄音,然后才道:“那少蘅师妹不妨猜一猜,这把钥匙是什么呢?” 少蘅心中早有了一个答案。 “碎月。” 姬飞光暗道少蘅敏锐,但却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是碎月,但也不是碎月。” “秘境当中,有诸如阴鬼、阴蛇和诡龙这种阴气凝聚的产物。击杀后收集阴气,用于搭建祭坛,碎月则是催动祭坛的力量,那么就可以——” “登月。” 少蘅将左臂从姬玄音手里抽出来,然后拱手道:“多谢师兄赐教。” 姬飞光沉吟片刻,然后才道:“师妹无需担忧,我们将此事告知于你,并无加害之心。” “我宗和问星宗在此前秘境开启时有过各种探索,搜集了不少信息。而等你修为更进一步,成为宗门核心,也能得知这些消息,无需介怀。此外就是那灵绛传承,实际早有人探索过那太阴碎片却无果。” “根据前辈探索,进入后首先就是一扇青铜大门,需要吸收足够的灵识之力才能开启。然后门后是重重幻境,迷魂夺魄,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失守。心为道之基石,若道心失衡,那就是根基重创,任凭资质再高,也终生无法踏入中三境,也是因为这些幻境,至今都没有人得到真正的灵绛传承。” “少蘅师妹你,应该天生灵识强横吧。” 他一双黑瞳,如同黑洞漩涡般摄人。 “我一开始就在施展迷心术,少蘅师妹却没有半点反应,言语清晰,显然是将此术法直接免疫了去。” 少蘅灵识确实生来出众,加上近日开始修炼【大衍炼神诀】,更有精进。 “我明白姬师兄的意思了,想来是那青铜大门需要吸纳的灵识之力太过庞大,而一旦消耗太多灵识,面对幻境时就更容易心神失守,所以拉越多的人一起开启大门,突破幻境的可能性就越大。” 姬飞光颔首,笑道:“少蘅师妹可有意向?只需要自备三颗碎月。” 少蘅摇了摇头道:“劳姬师兄高看,我至今也才找到了一枚碎月。” “那虚无缥缈的灵绛传承,我想是争不过各位师兄师姐的,所以我还是想将这些碎月留来自用,增进道行。” 姬玄音颇喜欢这个小小师妹,想要开口再劝,而姬飞光则是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道:“此事自然全凭自愿,少蘅师妹既有打算,我们不做勉强。” “不过秘境开启六个月,目前才过一个月不到,我们两宗弟子早有商定,会在最后一个月时一起搭建祭坛,登月寻传承。若是到时候你改变主意,可以自行前去握月峰。” “握月峰?” 姬玄音伸手一指,说道:“秘境中有一座高峰,如同向天伸开的手掌一样,所以我们叫它握月峰。而哪怕每次地形都有变化,但以前的弟子们发现握月峰都是阴气最浓郁之地,更容易搭建起祭坛。” 少蘅于是点头,笑道:“多谢姬师姐和姬师兄赐教。” 她从湖泊中出来没多久,现在法力仍有亏空,向两人告辞,要去寻个地方恢复法力。 等少蘅走后,姬飞光看向自个小妹,问道:“少蘅是向你说过,她是内门弟子?” 姬玄音摇了摇头,又疑惑道:“难道是外门弟子?不会吧。” “她的生命气息稚嫩,一看就没过二十,法力修为却在一境中期,应该是个中品资质,怎么会是外门?按理来说也拿不到问月令啊” 姬飞光看着少蘅消失的背影,说道:“回宗查查不就一清二楚了?” 而少蘅快步离去,背过身时面色已有些阴沉。 等离远了,敖川的龙瞳术也没察觉到旁人窥伺,这才跟她交流道:“那什么灵绛的传承,你真不想去啊?” 少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叹了口气。 “我刚刚有了一个破绽。” “那姬玄音居然身具灵瞳,看破了我的易容术法。我易容成青年时候法力气息没有遮掩,就是一境中期,后面被她破了术法,又恐她修有鉴谎一类的术法,这才答复真名。” “可我先前用江云绛的脸得罪人时,用了自己的名字,本来是设计好的。但有了姬玄音这一出,到时一对账就会发现我嫌疑最大。” “那姬飞光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再和他们待下去,会再露出其他破绽。” 少蘅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 但她双目中无惊慌失措,只有些厌烦疲倦。 先前自己选择在外门修炼,是为了避免灰茧的暴露。 可是丹阳山一行,通过银柳,少蘅发现灰茧自带的藏匿能力连七境尊上都能应付过去。而根据自己打听到的情报,真一元宗如今的掌教也是一位七境。 等到秘境结束,少蘅参加弟子大比,就再不会遮掩修为。 毕竟除开灰茧,自己的资质可是实打实天生的,鉴源璧测出来是下品资质,是那废物东西的问题。 第64章 永不磨灭(求月票!) 待她直入内门,谁都会明白少蘅身怀绝佳天资,那才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那灵绛传承,我自然还是要去看一看的,总归是要最后一个月他们才开始搭建祭坛,不急于一时。” “姬飞光也是这个意思。” 敖川还是有些不解,毕竟是条小龙,生来灵慧,但经历太少。 它出生没几日就被捉到少蘅身边,已经习惯有了疑问就直接问她:“那灵绛既然是后三境的上古大能,她留下的传承就没有其他人垂涎吗,还能留这么久?会不会有诈啊?” 少蘅摇头,想起自她掌握日月星三力合一后,这小龙的老实表现,叫她也多出了些耐心。 “概率很小,姬飞光的话听起来没有破绽。因为宗门对内门弟子显然也是有挑选性地告知这些消息,姬飞光和姬玄音两人怕都是上品资质,又是一境圆满,一定是被着重培养,这其实就相当于把灵绛传承的消息锁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不过我仅仅中期,他们却选中了我,这还是叫我有些忌惮,所以口头上先拒绝了。” 说话时,她已经离开湖泊区域,到了一个静谧之地。 少蘅打出阵盘,以‘金烟锁云阵’幻化周围场景,然后盘膝而坐。 距离他们搭建阴气祭坛还剩四个月左右,自己如今五百余炉法力,秘境中的灵气又如此浓郁,她有把握更进一步,凝聚六百之数,突破到一境后期。 之前姬飞光说对自己施展迷心术,少蘅却一无所察,那自己确实是不如此人。 但那只是暂时! 此后四个月,她苦练【大衍炼神诀】,再加上突破后期境界时能得到的灵识增长,想必等真正踏入灵绛传承地时,少蘅的灵识绝不会再弱于任何一人。 等在阵中打坐两刻钟,少蘅法力恢复了个七八成,阵法却突然被触及。 她猛然惊醒,双眸寒星闪烁,观向异动来源。 金烟锁云阵乃是二品法阵,一般而言非二境修士不可应对。但如今秘境中的修士大多是两大仙门的内门弟子,资质不俗,所接触的法器或术法也都不凡,斗法实力自然出色。 而阵盘威力上比完整的阵法要欠缺几分,她手中这枚又只是二品下阶,还真有可能被人打破阵法,强闯进来。 这阵法有迷幻之效,旁人难以发觉。而即便发觉,也该知晓是有人刻意为之,强闯实在用心叵测。 少蘅思及此,心中警铃大响,眼中露出杀意,细看阵法之外的那人。 是个男子,虽然面容俊俏,但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倨傲。 此人腰佩翡翠环,脚踩银靴,头顶金镶玉冠,一身打扮不像是个修行中人,倒像凡俗界中的纨绔公子,一身都是富贵光彩。 他正操控着一个大丹炉朝着自己的方向撞击,但被阵法挡下。 “七百炉左右的法力?” 少蘅已经召出千击弓,右手握住弓臂,左手没急着搭弦,而是掐了个手诀,叫阵盘轮转变换,顿时防御之能减弱几分,却朝外爆涌出一股金沙浪潮。 那男修的肌肤只是沾上了丁点金沙,顿时惨叫出声,只见他的皮肉都在迅速溃烂。 “啊!” “哪里来的鼠辈!藏头露尾,敢跟小爷我耍阴招!” “小爷我可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观景真君座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你有本事躲在这,你有本事出阵法啊!” 少蘅见他腰间翡翠环发出亮光后,顿时一层光膜隔开了金沙侵蚀。 她拉弦出箭,连续三箭落到光膜上炸开,竟然也没有将之炸开,只是多出了几道裂痕。 而卢天相当即大声叫嚷:“雕虫小技,小爷还怕了你不成!” 如果被此人打破阵法闯了进来,少蘅彼时正在打坐运行周天,一旦出错定会气逆经脉,轻则损及筋骨,重则走火入魔。 少蘅思及此,又听到他的叫嚣,眉宇间戾气横生。 她体内的日辉确实是用一点少一点,需要节省使用。但总不可能每一次冲突都想着退让,想着留下底牌,那干脆一辈子憋屈,什么宝贝都带到阴曹地府里去用好了。 日月星之力在少蘅体内快速凝聚交融,直到在弦上形成了一枚璀璨箭矢,流光溢彩。 其气息冷肃锋锐,连这把法器似都有些承受不住,弓臂在微微震颤。 少蘅握得极稳,双眸似鹰,箭矢离弦时早就催动了术法锁定,叫此男修别想躲闪开去。 而那卢天相仍在叫骂,心中满是轻慢得意,突然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看见一抹彩光袭来,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心跳都漏了一拍。 “奶奶救我!” 只见他竟猛然取来一枚令牌掐碎,有缕白烟从中冒出,然后凝成个身形挺拔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看不清面貌如何,但那白烟凝成的虚影竟然伸手将箭矢一把抓住。 少蘅当即大惊。 她见识还是偏少,不识得这是何种手段,只能即刻操控那枚箭矢直接炸开。 少蘅没有迟疑,收起阵盘后就立刻发动遁术远走,同时原地留下了三道月华幻身朝不同的方向奔离,盖以诱敌。 而那女子虚像被箭矢一炸,顿时更加虚幻。 明明是一枚死物令牌,可飞逸出的这缕白烟却像是有灵性般。 女子虚影看向卢天相,露出了几分无奈,响起来一道有些苍老却叫人觉得庄严的声音。 “你这浑猴儿,又给老身招惹麻烦。” 虽然言语无奈,但虚影却仍旧一挥手将那三道幻身给湮灭,然后朝前伸手一探,硬生生将已经遁走了四五十里的少蘅,直接给抓回面前悬空。 而她正要有下一步动作时,却见虚影刚刚握住箭矢的手部,有彩色光点闪烁不休。 ‘无法治愈’哪怕是对于这虚影也在生效,它一直在默默地消耗令牌中存储的力量。 而等到虚影将少蘅隔空摄取过来,再度消耗不少力量,此刻不断和其主呼应。 少蘅双目灿灿,骤然发狠。 她右手挥去,便有彩光匹练轰击虚影,幸而只是一道虚影,想必存储力量并不算多,不过僵持了一两个呼吸,虚影竟然便彻底消散了去。 少蘅手掌一握,就有散落的彩色光点凝聚成型,重新化作了四枚箭矢直射那男修! 经此一遭,她才算基本摸清,融合日月星三力后所诞生的这股威力非凡的新力量,之所以能让受伤的人一直无法疗愈,是因为它具备的一种特性。 那就是它似乎永远无法被消磨,一旦凝结就不会消失,除非少蘅操控它解体。 也是那虚影消失后,重归少蘅掌控的力量没有减损半分,她才发现了这个特性。 而此刻那男修惊恐交加,从其神色动作,就可以看出斗法并不纯熟,随着身上数个防护法器接连破损,他四肢被钉在地面上,再也无法反抗。 少蘅大马金刀地摆出个弓步,朝前的一只脚直接踩歪卢天相的脸。 “说话。” 那虚影是她此前杀敌不曾遇见的东西,少蘅有心想要弄明白,以免存在认知误差,埋下祸根。 而被她踩在脚下的卢天相见此女没有立刻杀了自己,当即心中一松,又暗自叫苦,竟踢上了铁板一块。 “姑,姑奶奶饶命啊!” 第65章 江云绛的下落(求月票!) 少蘅垂眼看他。 原本在收起阵盘时,她就以易颜术伪作了个憨厚壮汉。但被那虚影隔空捉回来,术法随之被破失效,现在显露在外的是真实容貌。 那卢天相被踩歪了脸,但侧目看到她真容时,仍觉自己被晃了眼般,随后反应过来,连声哀求道:“女菩萨,放过我吧。” “是我冒犯,不该犯贱冲撞你的阵法。” 少蘅细细观他,发现比起她此前交手过的修士,此男的法力虽然有七百余炉,但气息却显得有些虚浮,体内的法力运转也有些滞涩不畅,这分明是修行不曾刻苦打磨的表现。 而正常修士在受击时,会竭力施展各种术法反击。但这男修先前在法器被破后就束手就擒,再被少蘅镇压,毫无反抗之力。 “真是个纨绔子?” 而卢天相见她没有其他反应,连忙自报家门。 “女菩萨饶命,咱们都是真一元宗弟子啊,我叫卢天相,家师观景真君,家奶普玄真君。家奶刚刚的神识化像已经看到你了。这,这要是你真杀了我,等出了秘境我奶奶肯定会找你……你也不好交代不是。” 他见少蘅双眉皱起,立刻说道:“你放过我,我起道誓,绝不会报复的,你信我啊!” 道誓即是借助特殊的祭坛仪轨,向天道起誓言,约束力远大于之前少蘅签订过的契咒。 “你不报复我,你的靠山却会报复我、针对我,苛刻我。” 少蘅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四枚钉住卢天相四肢的箭矢在她的操控下,重新化作彩色光点,凝聚成锁链将他紧紧束缚。 这股力量的强悍超出她原本的境界,不是卢天相一个学艺不精又法力虚浮的修士可以挣脱的。 随着锁链收紧,卢天相吃痛下急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他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声道:“呜呜,我,我用我的命保证,我师父和奶奶不会对你动手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他哭没了。” 敖川在少蘅脑中嘀咕道。 少蘅嘴唇紧抿,确实觉得棘手。 如果没有那诡异的白烟虚影,她才不会和卢天相多费唇舌,直接杀了了事,毕竟这秘境内杀人又不会被占卜掐算出来。 可偏偏有那虚影,自己的真容暴露,一旦杀了卢天相,等出了秘境定会立刻遭到两位六境真君的报复。 天资再高又如何,一境对六境,蚍蜉撼大树。 少蘅把脚挪开,说道:“你按照我的话来发道誓,我就放了你。” “诶,诶!”卢天相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等到少蘅给出了道誓内容,他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个小祭坛,发出道誓。 “我卢天相以天道为证,立下此誓。若少蘅今日放我一马,此生不得加害于她,并且约束和我相关的人不能以任何形式正面加害或暗中陷害她。如违此誓,生死道消,魂魄溃散,受尽苦厄,不入轮回。” 卢天相确实往日有些不学无术,要是自己起誓,多长个脑袋都想不出这么狠的违誓惩罚。 等到一股无形之力串联在两人之间,少蘅这才松了些彩光锁链。 “再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为什么要冲撞我的阵法?第二个是你怎么会随身携带道誓所需要的祭坛仪轨?” 卢天相已经可以简单活动,搓了搓手道:“这不是,进了秘境后好不容易得到两颗碎月,结果被个叫江云绛的同门弟子给糊弄走了,心情不好,走着走着又一头撞进了你的阵法,就……” “至于那祭坛,是我奶奶准备的。因为我容易得罪人,她就帮我编了先前的一串说辞,用来保命的。” 少蘅微眯了下眼,姜还是老的辣。 卢天相拿出那番说辞后,只要不想惹上两位元婴真君,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卢天相发出道誓,再放他一马。 少蘅右手一招,那锁链彻底散开,光点飞来,凝成了她手腕上的一个圆镯,并无雕花镂空,但流光溢彩。 这力量极奇异,伤敌后还可收回来,随时留着下次再使,少蘅自然舍不得浪费。 “少蘅师妹,那,那我可以走了吧。” 卢天相蹑手蹑脚,偷摸着后退了几步。 少蘅右手一摊,朝他招了招,说道:“我此番受惊,想必卢师兄不会没点表示吧?” 卢天相用尽全力在脸上挤出来个笑,然后递过去了自己的储物玉戒。 “当然有,当然有。” 少蘅不客气地接过来,又道:“那江云绛手上有两颗碎月?那你带我去找她,能找得到吗?” 卢天相顿时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 他面上装作老实,心中却在暗自思索:“这内门中真正资质高又有本事的人,我都调查过,从来都不去招惹的,可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叫少蘅的一境中期,战力如此彪悍?虽然在秘境中奶奶的虚影实力也被压制到了一境,但奶奶掌握的大道法则足以横杀一切敌,却被那彩光给磨灭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她看样子是想去找江云绛?那死女人也是一境中期,但仗着神通和白虎杀气,叫我束手无策,说不定引得她们两女争斗,我还能想法子坐收渔翁之利?” 只见卢天相召出一口青瓷花纹的大碗来。 法器一经祭炼,就可收入气海,时刻以法力温养,因此此碗并不在先前的储物玉戒中。 只见他右指一点,口中诵咒,以术法聚出来一碗清水,然后竟然从碗底朝上冒出来一缕紫气,很快在水面上浮现出了副景象来。 其中一个衣衫素雅,姿容不俗的少女正在持着长剑杀阴鬼,不是江云绛又是谁? 卢天相得意道:“这口窥真宝碗可是我奶奶叫问星宗的长老帮忙炼制,内含推演仙术,属于秘宝。我之前和江云绛缠斗收集了她的气息,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我这宝贝得用吧!” 少蘅抬头看他。 就像民间耕种的农夫不会知道她在当侯府千金时,一道菜肴要如何费心烹制,一口就吃掉他们整年的花耗。 修行尚不足一年的自己,如今所知大多得于在妙法阁中她颇无章法地翻看各种书籍,底蕴到底欠缺了不少,自然难想象出卢天相这样出身的弟子都掌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或仙术。 “不过没关系。”少蘅心里低语。 卢天相蒙荫于长辈们的威光下,而她会成为辉煌的缔造者。 第66章 趁人之危(求月票!) “江云绛在哪个方位?”少蘅追问道。 卢天相左手握碗,右手在水面上一抹,景象消失,紫意化成了一缕烟雾,朝着西南方飘去。 “在西南方位。” 少蘅点头应是,眨眼间消失原地。 卢天相辨出了这就是她刚刚施展的遁术,不禁朝着西南方伸手,片刻后才唉声叹气道:“诶,我也想去看看啊。” 那江云绛哄骗了他的碎月,此女虽为中期,但神通莫测,上品资质‘白虎真胎’又带给她不俗的杀伐实力,自己确实根基不牢,竟奈何不得她,只能退走,但心中郁气难平。 卢天相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不过就算不能亲眼看见,但这两个死女人只要打起来了我就高兴,最好是给小爷我同归于尽了去。” “哼!” 而少蘅几次施展遁术,中间保持有时间间隙,用于观察周围的地貌特征,看是否和那碗中水面上的景象中物吻合。 同时她吞服回元丹和回春丹,如今遁法主要借助小天地中充裕的月华,所以实际对法力消耗不算太大,两相抵消下,少蘅先前同卢天相争斗时的消耗在慢慢回复。 等她遁跃来到了一处山脉,峰峦之势如一座趴下的猛虎,环目四顾,开满了腊梅花,却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叫人见后有些莫名心悸的冷白,在呼啸的风中凌立枝头。 “就是这里了。” 白色腊梅,和碗里水景看到的一般无二。 “这里好重的阴气啊。”敖川提醒道。 他是纯血龙族,生来气血旺盛刚烈,自然有些不适这些阴寒之气。 “那就更对得上了,先前江云绛不是在杀阴鬼吗?” “不过小白龙,我可以断定江云绛身上应该有残魂一类的脏东西,之前她能冲破你父亲设下的白雾想必就是这脏东西所为。那现在你在我手臂上藏匿身形,若是距离拉近了,会不会被察觉出来?” 敖川纠结了一会,然后才答道:“应该不会吧。” 它一面想着若是消息暴露出去,说不定真龙一族能闻讯赶来解救它,或有破解银柳血契的办法。但敖川另一面又担心消息传出去后,龙族来得不及时,少蘅又护不住自己,真被扒皮抽筋取血剔骨一条龙。 它耷拉着龙脸,觉得这不是自己一条小龙该考虑的问题,最后还是据实以告:“我不太清楚那残魂的实力诶,还是有可能瞒不过去的。” 少蘅思虑一二,说道:“那你就在山脚等我,你如今法力处于中期和后期的交界,加上真龙一族的天妖术,寻常人等伤不了你。” “你我又有血契,能相互感应,如遇到对付不了的事情,你就及时用血契告知于我。” 她右臂上的龙纹闪烁,最后变成条细长白龙钻了出来, 敖川甩了甩尾,嘿嘿道:“你就放心吧!” “行,那你就自己寻找机缘,若找到了灵物或者碎月,自己炼化就是。” 敖川听到这话,顿时兴致高昂,窜飞出去,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而少蘅则朝山上看去,双眸寒光闪烁。 她右手一甩,千击弓就已经被召来握在掌心当中,随后朝山上暴掠而去。 …… 血染腊梅的冷白花瓣,江云绛一剑灭杀最后一只阴鬼,身形有些踉跄,身上有数道血痕,她将剑插地维持着身形,没有跌到地上去。 她朝自己嘴中喂去两粒红色丹丸,然后维持动作不变,闭目暂歇,等待药效发挥以恢复元气。 江云绛身侧一只青色鲤鱼游来游去,大尾直甩,为其护卫。 虽然身体疲累不堪,但是她心里非常安稳,暗自道:“这几日连番斗战,已将体内的三百余炉法力尽数淬炼数次,终于是再无虚浮之气。” “比起吞食丹药而来的修为,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磨练出的法力。” 但突然,丹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些许急迫。 “十里范围内有人迅速接近,你且小心。” 她残魂力量不曾恢复多少,但用神识探查周围动静以保江云绛安危,却是做得到的。 “等等,靠近的这人是……” 一枚银白箭矢已破空而来,携带着空气摩擦的爆鸣之声,宛如飞鹰长啼。 而这只是一个前兆,转眼间就有十枚、百枚、一片箭雨落下。 那青鲤妖也是立刻浑身鳞片闪烁,青光湛湛,化成一个球形的护盾将其主护卫。箭矢触及这护盾就炸裂开来,一时间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叫江云绛没能听清丹华的后半句。 但不用听清,江云绛昂头看天,紫瞳冷然。 她已经看清楚了来人。 青衫少女凌空而来,握弓拉弦,一双眼瞳恍然间像是要比天上悬挂的那轮弯月,还要清寒凛冽。 “少蘅!” “我以为像你这样骄傲的人,会想要一场公平的较量,而不是在我刚进行了一场激烈斗法后趁人之危。” 她扬声厉喝,那张温婉的面庞像是破碎般,露出了真正的峥嵘。 而少蘅神色没有丝毫变幻,手腕上的彩镯拆解,在弦上化箭。 如果是以前那个不曾尝过艰辛,娇纵又自傲的侯府千金陆少蘅,或许确实是会像江云绛说的那么做。 但少蘅不语,紧盯着江云绛的身影,时刻戒备那残魂出现,而那枚彩光箭矢已飞射而出。 “厌恶者说这是趁人之危,喜爱者说这是把握良机。我又凭什么要管你怎么想,听你怎么说?我只要赢。” 那彩箭骤然射穿了青光防护,那鲤妖护主,以身躯挡之,被一箭射穿了鱼身。 饶是如此,那箭矢彩光依旧璀璨,叫江云绛浑身一颤,修士本能叫脑海中一刹那间只剩下了‘快逃’两个字。 她一咬舌尖,刺痛唤回心神,从储物镯中找出一面骨镜和一束紫纱,绕在身侧,勉力催发。 江云绛先前斗法消耗过大,现在连三成法力都还不曾恢复,体内经络空空,而从黄芽榨取的法力已即将告罄。 “唉,且有老身护你。” 只见江云绛头上莲花簪中浮出了缕缕白雾,化作个老妪模样,正要出手毁去那箭矢。 而少蘅心跳怦怦,双瞳微缩。 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当即祭出摄魂铃,只见黑绿铃铛悬在少蘅身侧,其上所刻祭文齐齐发光,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啊!” 那白雾所化的老妪,当即身形虚幻几分! 第67章 惑心紫瞳(求月票!) 少蘅法力灌入摄魂铃中,虽然只是二品法器,但却是她特意搜集来的宝贝,专克魂魄。 接连三声清脆的铃铛响,那老妪幻影已溃散得只剩下个模糊的人像。 但饶是如此,丹华却也依旧伸手,将那枚即将刺入江云绛心口的彩箭截下,将之捏碎了去。 少蘅仔细感应着,这老妪残魂动手时的力量气息仅为一境,不曾打破这片小天地的规则。 能够截她箭矢,和先前卢天相他奶虚影一样,靠的是超出境界的掌控力和对规则的运用。 她心神一动,只见箭矢破碎后的彩光并未逸散,而是钻入了那残魂体内。 而后少蘅朝上空抛出一个淡紫色阵盘,正是金烟锁云阵,金沙般的烟尘顿时迸发,削弱敌手。 与此同时,少蘅已经拉弦,瞄准了江云绛发髻间的那枚莲花玉簪。 “就是这个,刚刚那残魂就是从莲花簪中冒出来的,这应该就是她的栖息之物。我查过没有肉身的魂魄,除非转为鬼修重新修炼,否则无法独立存在,魂魄之力会与日俱减,只有栖魂木、通灵玉这些珍稀材料才能作为魂魄的居所。” “将这枚玉簪毁去,我倒是要看这脏东西怎么活。” 又是一枚彩箭飞出,丹华正欲再拦,却发现她此刻的魂魄虚影中有星星点点的彩光,任由她如何动用力量都无法磨灭,甚至还在被不断吸走自己的魂魄本源。 “丹华前辈,先回玉簪!” 江云绛将受到重创的青螭收回驭妖镯,取出了一张水墨画卷护在身侧。她看着丹华魂魄虚影涣散,心急如焚,急忙唤道。 丹华魂魄损耗,那枚莲花簪乃是由通灵宝玉所雕,所以应了江云绛的呼喊,化作一缕白气要钻入簪中。 “嘭!” 那水墨画卷铺展开后,黑白二气飘出,轻如云烟,却有坚若磐石之感,化成了一套甲胄披在她的身上。 可这枚箭矢瞄准的不是她的要害,而是那枚玉簪。 丹华刚钻进去一半,箭镞就直接刺破了簪上莲花,而后箭矢炸开,化作交织的彩光,将簪身也寸寸磨灭成灰。 “啊!” 一道苍老又尖锐的惨叫声,少蘅听着只觉悦耳至极。 “既然你之前就死过了,那现在也给我乖乖去死啊!” 丹华的魂魄再现,比之前还显得溃散紊乱,哪怕不曾像是活人一样流血有伤痕,也足可以看出气息奄奄,受创不轻。 而黑绿色的铃铛同时飞出,落到残魂头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一个引气境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击碎通灵宝玉?”丹华声音中夹杂着难以忽略的痛苦,更有巨大的疑惑。 而江云绛亦心头一跳。 “我费尽心力,吞服了多少丹药,这才拥有中期修为,刚突破时更是法力虚浮。可少蘅在外门怎么可能在区区六七个月里也达到中期修为,还有这么强的斗法实力?” 没人解答她的疑惑。 少蘅脚踩七星,借月华遁行,只是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了江云绛面前,轰出了一拳又一拳。 她经过龙血淬炼体魄,就是纯粹体修,在同境界下也未必能胜过她。 少蘅体内的气血爆发,凝于拳上,将那黑白甲胄锤得乓乓作响。 同时那拳上蕴含彩芒,璀璨夺目,宛如水晶,在不断侵蚀黑白二气。 江云绛虽然惊慌失措,担忧丹华现状,可也绝非庸碌之辈。 当理智压过紊乱的心绪,体内丹药的药力也挥发开几分,终于叫她能勉强提起气力,挥剑回击。 “砰砰!” 少蘅袖中玉蜂针飞射而出,如暴雨梨花,将灵剑击偏。 她先前的几箭已经耗了太多法力,加上持续催动摄魂铃来牵制丹华残魂,对灵识消耗也不小。但江云绛的状态比自己更糟。 何况少蘅在不曾修炼之前,就通读武典秘籍,招招式式,各种巧劲技巧,足以让她压着江云绛打。 “叫燕宁那几个瘪犊子玩意儿来监视我是吧。” 少蘅虽然击不穿那层甲胄,但却有隔山打牛的巧劲,能将力道传到江云绛的身上,叫其气血翻腾不休,筋骨痛楚难忍。 而江云绛被动挨打,却不发一言,绷紧了一张脸,紧盯少蘅不放。拳脚相斗片刻后,她的紫色眼瞳中骤然爆发光芒,其中有六芒印记勾魂夺魄。 她终于积蓄够了法力和灵识,勉强催动神通之术。 【惑心瞳】·惑乱 少蘅的眼中不受控地,也浮现出了那六芒印记,动作随之一滞,呆愣在了原地。 若她不曾催动摄魂铃,还能抵挡,但现在灵识消耗过大,就暂无法对抗这神通之术。 江云绛眼中厉色掠过,主动解开身上的黑白甲胄,那二气汇于剑上,缭绕交织,朝着少蘅的气海丹田刺去。 “呲。” 利刃划破血肉。 江云绛眼瞳紧缩,只见眼前少女竟是伸出了左手将那剑身紧紧握住,本该劈金石如切豆腐的法器长剑,却迟迟没有斩断她的手指。 “那黑气是什么仙术?” 少蘅的手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如同手套般,保护着她手上筋骨不断。 而此刻少蘅看向江云绛,笑得极为灿烂,在后者眼中却像是恶鬼索命一般。 “终于抓到你了。” 少蘅右手掌心覆满彩光,她得到【金乌抱日观想法】再到进入秘境的间隔时间不长,没能在体内积蓄太多日辉。 如今这一点彩光,已经耗尽了体内的日辉。 但用在江云绛身上,也算值了! 可就在手掌即将印到江云绛心口时,旁边正被摄魂铃牵制的丹华,已经承受了一段时间的彩光侵蚀,深知这股力量的诡异。 “敕令!震!” 丹华猛然爆发,发出的力量已超过一境,引来秘境规则的压制,却也直接将少蘅横扫开去。 而她的力量宛如昙花一现,转瞬就被秘境死死压制,只能对少蘅暂时撤手,右手握住惊魂未定的江云绛,施展秘术遁去。 等到一人一魂在未知之地坠落,江云绛急忙问道:“丹华前辈,你怎么样了?” 第68章 阴气炼神(求月票!) “通灵玉簪已毁,你借我的肉身暂用?” “不……云绛,我的魂魄损耗太多,那个叫少蘅的少女你千万小心,她掌握的那股彩光力量即便是我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太过诡异!现在还在不断磨灭我的魂魄本源。即便借你肉身,我如今之计也只有施展‘归神墟’秘术沉寂龟眠,等你寻得能大大增长魂魄之力的宝物,再……” 话未说完,丹华魂魄虚影消散,只在江云绛的眉心间,留下了一粒细不可见的朱红小痣。 “少蘅!” 江云绛面色阴沉,疾速从储物镯中取来两粒丹丸,吞服入肚。 她擦去一脸血水,那张如雨后初荷般的秀美面庞,吃了少蘅先前的一拳又一拳,如今被捶得鼻青脸肿,眉角发黑。 那两枚丹药乃是丹华出手炼制的二品‘青陈丹’和‘参心归元散’,品质极佳,药力精纯,很快见效。 江云绛的伤势开始愈合,法力开始恢复。 可她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却是一把越演越烈的火焰,无法熄灭。 “不……不能这样,这样只能自误。” 江云绛闭上双眼,几度深呼吸,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重新趋向平和,她这才睁眼。 “先前斗法,少蘅的法力不见半点虚浮,果然如我猜想,是一境中期。而且她的修为看上去比我更强几分,但我目前修炼的是中品功法,远胜她的《培元养气诀》,只怕少蘅的法力底蕴要比我强上一百炉,乃至两百炉,她还只是在外门修行……” 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 “少蘅绝不可能是下品资质,定是上品,那彩色力量是否和我的白虎杀气一般,属于资质天赋?” 江云绛将情绪压下,尽可能地保持理性,整合当前已知的讯息并加以分析。 等她将一切捋清,便抬头看向了天上的那轮弯月。 “灵绛传承,我必须得到灵绛这位半步八境的传承,才能实现鱼龙之变。” 第八境乃是“神游”境,元神出窍,诸般道法规则加身,可称“圣人”。 据江云绛查询的秘辛,当年灵绛只差一道门槛就能晋升八境。 而她炼化太阴星碎片,意图以此为本命,就是想要借此成就太阴大道,冲击瓶颈。 江云绛看向那轮明月,眼中如有火烧,滚烫灼人。 “而我感应到的引召,就是来自天上这轮明月,灵绛的传承地已经选定了我。” “舍我其谁!” …… 另一侧,即便看着丹华残魂催动秘术遁走,少蘅也无力追击。 她被先前丹华爆发的那股超过一境的力量冲击,肉身再坚韧也是难免筋骨断裂,皮开肉绽,化成个血人。 “老东西竟然还藏着一手,等我再次找到你,把你揪出来,撕烂你的魂魄,叫你不得超生。” 少蘅阴沉着脸,擦掉唇角血。 之前龙血淬体,还有不少龙血精华和宝药药力潜藏在她的穴窍当中,此刻处于危难,这些精华从穴窍深处涌出,叫她的气力快速恢复,筋骨随之重续。 少蘅站起身来,以血契呼唤敖川。 然后她细细感应,发觉此地属于江云绛的气息都被清扫干净,不由心惊,果然是高境修士的手段。 她深吸口气,朝着此地施展了数个涤尘诀,将自己留下的血迹全部抹除,气息也随着反复冲刷而变得淡不可察。 少蘅进入玄月秘境后,也算是见识了各种奇异术法,如有人偶然得到了她的血液,能施展什么恶咒也不一定。 打理好一切,少蘅这才撤离此地。 等走到山脚处,她和早就在等候着的敖川汇合。 小白龙朝她飞过来,打算再化成少蘅手臂上的龙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道:“怎么样了,你弄死那两个想偷我精血的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了吗?” “你这话说得就不好,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她们还真就没有死。那残魂终究是高境修士,爆发力量后施展遁术,被她们逃了。” “啊?”小龙已经缠上了她的右手臂。 “但那残魂也不会好过,我的力量侵入其魂魄,会时刻消磨她的本源,她又无法剔除,定会不断衰弱,直到油尽灯枯。” “等等!” 少蘅突然察觉不对劲,左手猛然把小龙揪了下来。 原本细长的一条,如今竟然有了几个凸起。 “你吃什么了?” 少蘅戳了戳那两个凸起,小白龙随之缩了缩身子,含糊地答道:“就是吃了一点点吃的啦。” “听你一句话,像听一句话。” 少蘅呵呵两声,伸指捏住了凸起。 “以你真龙一族的肉身,吞下一头白玉猛犸都不会有凸起吧,到底吃了什么?” 敖川睁着一双金色竖瞳,语气有点讨好地道:“我找到地脉阴气的汇集地,发现那里有三枚碎月。” “这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找到了碎月,就能自己炼化的。” 少蘅资质奇特,天生对于月华、日辉、星辰三类力量能完美适应,所以碎月能很快被她吸收。 敖川虽然体魄强横,但想要彻底炼化,则需要不短时间。 “你怕我出尔反尔,抢了你的碎月,这才一口气全部吞下对吧。” 碎月还未炼化的力量像是积食一样,在它肚上形成了凸起。 少蘅看着敖川心虚的龙脸,笑了两声,然后说道:“你带我去地脉阴气汇集的地方。” “干什么?哪里没有碎月了,我已经全都搜集过了。” 少蘅弹了弹它的龙头,说道:“我要用阴气淬炼灵识。【大衍炼神诀】这卷仙术玄妙,关键就在一个‘炼’字。通过运转法诀,可以吸取天地中的各种奇异力量来淬炼灵识。” “这也是炼神诀第二重‘神识化兵’的基础。” 敖川钻回手臂上,重变龙纹,给她引路。 过了两刻钟,少蘅很快抵达一处阴寒所在,地面上还有个小洞,显然是先前敖川钻的。 她掐了个土遁术,入地六七尺深后就发现敖川口中的天然地底穴洞,其中阴气浓郁非常,叫人感到刺骨冰寒。 少蘅给自己喂下一粒回春丹,然后盘膝打坐。 先前被丹华所伤,只不过因为龙血淬体打下的底子,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伤势却未好转,所以急需找个地方疗伤。 这阴极之地人迹罕至,正适合用于闭关,更可让少蘅借助阴气炼神。 第69章 阴蚀虫(求月票!) 少蘅以太阴寒气引渡这里的地脉阴气,引入识海,避免侵蚀经络。 而当阴气涌上识海,她顿时觉得如坠冰窖。 这和她吞纳月华时的感觉大相径庭。 少蘅坚守心神,运转炼神法诀,两缕灵识同阴气的每一次碰撞,都叫她觉得脑中有针扎般的刺痛。但随时间流逝,被炼神法诀侵染后的灵识,反而开始缓缓出现阴气的特性,痛感也开始减弱。 时间弹指一挥,不知过去多久。 当少蘅的一身伤势全数痊愈,阴气也将神识炼得坚韧凝实,她便变幻法诀,叫那两缕灵识再度分裂,由二化四。 等到她再以阴气炼神,叫四缕灵识彻底稳定下来后,方才结束这次修炼。 在少蘅身旁,小白龙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长尾在地面上无聊地画圈。 瞧见她站起身,它这才兴奋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少蘅低头看向它,看到敖川之前身子上的凸起已经消失干净,法力气息也已经跃入了一境后期。 她取出记时符箓一看,从自己到这地底穴洞开始,总共已过去了八日有余。 “我们现在去哪?” 少蘅没有急着走,取出数颗明珠,将此地照得颇为亮堂,然后从卢天相交出的那枚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尊他还不曾祭炼过的青铜三足鼎。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少蘅试着把它架起来,发觉竟还颇为合适。 “之前答应过的,给你尝尝那灵藕。在外面如有炊烟,像是明晃晃地在对别人说‘这里有人,快来打我’,但这地底倒是还不错。” 阴气被她吸收了不少,已不复之前的浓郁,引火术这种属阳术法也可以顺利催动,眨眼间一团烈焰在鼎底熊熊燃烧。 而少蘅再以水行灵气凝出了半鼎水,取出个布袋,直接把白玉灵米下了进去。 “是这样熬粥的吗?” 敖川饶有兴趣地盯着少蘅的动作,开口问道。 幼龙总是有探索一切的好奇心。 “当然是这样的!” 少蘅回答了一句,语气非常肯定。 虽然她从来没做过膳食,在侯府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厨艺不感兴趣,在被赶出侯府后抢剩饭,修行后吃辟谷丹。 少蘅取出两截灵藕,也没削皮,法力凝成刀刃后就将其片成小片,丢到鼎中。 “我跟你讲,这就叫原汁原味,懂了吗?” 敖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少蘅的语气神态都太过自信,叫它下意识地点了点龙头。 烈火渐渐将水煮沸,灵米和藕片散出了点清甜的香气。 少蘅想了想,在卢天相的储物戒中又翻出来了一堆灵植灵蔬。 小白龙看着有点愣神,昂起脑袋看向她问道:“这些都能加进去熬粥?” “当然!少见多怪。” 少蘅修习过《金乌抱日观想图》,对于火行术法的理解进一步提升,那火焰炙烈,不出两刻钟,少蘅用缠木咒催生出了一双木筷朝里面戳了戳,都已经全部软烂。 敖川明白她动作的意思,当即就是一边朝鼎飞扑过来,一边张口。 但它被少蘅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她催生出个大木碗,倾鼎倒满,摆在敖川面前。 “吃得规矩点。”少蘅松手说道。 敖川哼哼两声,然后浅尝了一口。 灼烫的粥液丝毫损伤不了它的口腔,而敖川也当真尝出来了鲜甜好滋味,当即夸道:“好吃,你好厉害!” 说罢它就埋头,噗嗤噗嗤地苦吃。 少蘅心中的那一丝微不可及的心虚当即退去,转为了一股强烈的得意。 她心里哼道:“那是,我做什么不是一等一的?” 少蘅用术法给自己造了木质碗勺,然后盛了小碗出来,用风吹术吹凉,也一起吃起来。 从入宗门以来,她很久没吃过米粮了。如今尝这灵米粥,菜蔬鲜甜,米梗香浓,还有一股股微弱的灵气流入体魄,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 凡俗界就有食补的说法,这灵膳对修士有所裨益,还不会像丹药一般存在丹毒,有些‘润物细无声’的意味。 但少蘅此前忙于修行、种植灵米、接取任务、妙法阁翻阅典籍……辟谷丹可以帮忙省掉她进食的时间,所以一直是第一选择。 而现在难得偷闲,少蘅捧着粥碗,唇角轻微翘起。 等她喝完半碗粥时,小白龙早就吃完那个大木碗里的灵粥,看少蘅没有反对,直接钻进鼎里面去,把青铜鼎内壁上的米汤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光洁得像是不用洗了,但少蘅还是皱着眉打了个涤尘术,再把鼎收入储物戒。 “等我喝完这半碗粥,我们就离开这里。” 少蘅喝粥的速度加快了些,但突然,她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气浪朝着自己靠近。 她耳廓动了动,听声辨位,扭头看去,一道蓝光正疾射过来。 “不,瞄准的是我的粥碗?” 少蘅反应迅速,将手中的木碗朝前一抛,自己则是猛然朝后退了数步距离。 那蓝光果然追着粥碗而去。 少蘅站定身形,右手猛然朝前一抓,那木碗被御物术操控,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连一滴汤水都不曾洒落。 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一团火焰直冲那蓝光。 “嗡嗡嗡!” 至此那蓝光露出真貌,竟然是只小虫,它通体宛如蓝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生有六足,蚊翼纤薄。 火焰虽然叫它感到痛苦,但却无法将其焚烧成灰,此刻蓝虫困在火焰化作的囚牢中不能解脱,可看上去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这是什么东西?” 少蘅读过不少妖兽相关的典籍,却没有一种能和这蓝虫对应上。 而敖川盯着这只蓝虫,也在迅速调动自己的血脉传承。得益于先祖惠荫,它们刚出生,就能从血脉中获取到大量有关这个修行世界的信息。 它很快惊呼一声:“这是阴蚀虫!” “这是一种与阴气伴生的上古虫族,它们的特性就是不见光和热时,会自动保持沉眠状态,而咱们刚刚煮粥把阴蚀虫给唤醒了。” “咱们快走,别管这只小虫了。阴蚀虫一旦出现就意味有虫母存在,虽然普通的阴蚀虫寿命极短,但以虫母惊人的繁殖能力,半个时辰就能造出数量上万的阴蚀虫大军!” 第70章 阴气结晶(求月票!) 少蘅猛然一惊。 被困在火焰囚牢中的那只阴蚀虫从气息上观测,不过是一境初期,和凝聚了一百炉左右法力的人修相差无几,因此她只对其种族好奇,没生出多少忌惮。 可按敖川所说,一只虫母短时间内就打造出上万数量的阴蚀虫大军,相当于数万个一境初期修士一起动手,便是二境通玄怕也会被数量活活给耗死。 少蘅当即催动【三千里月】,从地底重回地面,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朝东疾行。 等她遁走二十余里,正以为自己摆脱了那阴蚀虫的威胁时,出众的五感却让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震耳。 少蘅回首看去,看到的不是小虫,而一团又一团堆积后形成的像是蓝色海潮一般的存在,在朝自己迅速席卷过来。 那轻微的嗡嗡声也已经变得无比厚重,震得她双耳发痛,要不是此前以仙术锤炼过灵识,怕会在这股声浪中被搅得意识模糊。 “它们追着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捉了只小虫,还没用术法把它给烧死。” 少蘅竭力运转炼神诀,保证自己意识清明,接连施展遁术拉开距离。 敖川缠在她的手臂上,伸出尾巴,在法力的催动下飞速伸长,挥出雪白鞭影,帮她驱逐那些即将临身的阴蚀虫。 它以血契传递心声:“这阴蚀虫虽然和阴气相伴而生,但却喜光热,而且可以吞噬生灵的气血精华来增长道行。虫母的种族潜力有限,有史以来最高修为的也仅仅是只三境虫母,这只则是一境圆满。” “但这种一虫成军的斗法,哪怕是我们这些天妖,在修为相近的情况下也不愿招惹。” 少蘅数次以遁术拉开距离,却又很快就被追上来,已推测出这类虫妖对于气息应该极为敏锐,这才能每次都找准方向追来。 “到底是自己大意,以为地底穴洞中就足够安全……日后定要更加稳妥才行。”少蘅心中暗道。 她右手一翻,顿时取出了那枚凤凰玉环。 先前追杀江云绛,耗去了体内最后的日辉,在这秘境当中也无法得到补充,少蘅现在施展【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仙术的威力受限,遂取出了两张棕黄符箓,缠在玉环上,以法力引动。 一品上阶符箓·火流星 两张符纸无火自燃,骤然升起来一团红色灵光。 而玉环上雕刻的凤凰脱离玉环,飞入红光当中,当即就坠落下来一颗颗飞火流星,所触及到的草木都纷纷燃烧起来,不断消耗这那些阴蚀虫。 “既然你穷追不舍,那么就斗上一斗。” 少蘅本在窜逃疾冲,此刻选定了一棵高树用来缓冲,两脚踩踏在树干上,借此调转方位。而身躯旋翻没有叫她产生丝毫的头晕目眩,少蘅手持千击弓,已拉弦射出了一箭。 从进入秘境至今,她的修为已有了一番增长,加上要应对的虫母已达一境圆满,少蘅自然是全力以赴。故而那箭矢虽无彩光,威力却也不俗。 箭矢银白色的箭身上黑雾缭绕,凝实成了奇异的花纹。 少蘅以灵识穿透层层的虫墙,锁定了藏在虫潮核心位置的虫母。 当箭矢没入虫潮,被阴蚀虫形成的层层虫墙所阻隔时,就立刻被少蘅操纵着爆裂开去,叫虫潮出现了缺口。 数不清的小虫要补上去时,少蘅已连出数箭,如法炮制,叫缺口无法弥补,只能越来越大。 藏身其中的虫母想要变动位置,但却被少蘅的灵识死死锁定。 如今她灵识可以化作四条线,虽然还不曾真正修成【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但也确实领悟到了其中的几分玄妙。譬如当下,以四条灵识之线束缚这虫母的行动,叫其只能呆在原地,被动挨打。 不过一两个呼吸,少蘅连出十七箭后,终于将虫潮凿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其中的虫母。 那虫母看上去比普通阴蚀虫的体型要大上三倍左右,后囊臃肿,身有三对蚊翅,还长了一双黑豆眼,极其灵动,可以看出其惊慌的神色。 “敖川!” 先前的箭矢耗去了少蘅太多的法力,难以做到一击即中。 而随着她以血契呼喊,袖中的白龙当即飞射而出。 敖川一身白色龙鳞散发柔光,叫阴蚀虫一时间无法侵身。 它的速度极快,如雷霆乍闪,眨眼间,一爪直接将那虫母从虫潮中抓了出来,当即捏成血沫。 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没了指挥,顿时溃散,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少蘅正要召敖川回来,她先前吞了一枚丹丸,已经缓过劲来,能挤出些法力再度施展遁术,但敖川却拒绝了。 “不用逃了,阴蚀虫厉害就厉害在虫母的繁殖速度,能很快弥补虫潮的消耗,杀之不尽。但现在虫母被我们所杀,这些阴蚀虫群虫无首,我能够应对。” “这种上古虫族和阴气相伴,久而久之体内就会形成一种阴气结晶,你等着,我们到时候再分账嗷!” 敖川已探查过这周围无旁人,所以肆无忌惮地动用起本族的天妖术。 只见它身形盘成了一个奇异又浑然天成的形态,张口吐出一团白光,从中迅速飞出数百条凝实的微型小龙,把窜逃四散的阴蚀虫围了起来,然后那些小龙像是丝线一样,编织成一个球,不断朝内收缩。 不到半刻钟,那缠龙球缩得能被敖川伸爪握住。 它这才飞回少蘅面前,摊爪给她看。 白光消散,一堆幽蓝色的晶体颗粒被法力托举,悬在空中,可以看到每一粒都极微小,如芝麻般。 “这就是阴气结晶,你不是要引阴气炼神吗?可以直接使用这种被阴蚀虫凝缩提纯后的结晶。” 敖川另一只龙爪一划,将其均分成两小堆。 “你一半,我一半,嘿嘿。” 阴气被阴蚀虫凝缩后的晶体,算得上一种颇精纯的能量,能够被它用来打熬肉身,增进实力。 而少蘅也收下那一小堆阴气结晶,不吝夸奖道:“真不错,不愧是真龙一族。” 小龙得意地挺了挺胸,被接下来的一堆好话哄得晕乎乎的,夸下海口“我以后找宝贝给你用”。 话出口,它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一双龙瞳紧盯着少蘅似笑非笑的脸,然后沉默地飞回她手臂上,化成了龙纹。 “躲什么?不是刚刚还说自己是真龙大人吗,不会想说话不算话吧?” “我是小龙,刚刚说的可以不算!” 第71章 湖底之秘 少蘅难得被逗笑,哼了一声道:“赖皮小龙。” 至于那被敖川提也没提,偷偷昧下的虫母妖丹,她念在敖川近日表现颇为不错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妖丹蕴含了妖修的一生精华,但妖修比起人族修士,他们的法力往往更暴戾,气血也更浑浊。 此物大多用于入丹、制符或者作为铸阵炼器的材料。 依照少蘅现下修为,若想要直接炼化妖丹增长道行,因为《培元养气诀》的运转周天以平和为主调,需要大量时间一点点拔除污杂,反而不如她正常的修行速度,得不偿失。 而敖川身为天妖,肉身够强,血脉中的真龙传承功法也足够霸道,吞食妖丹就能很快增长修为,更有益处。 少蘅应对那虫母,没受什么伤势,只是法力消耗了不少,吞了两粒回元丹后,朝东方缓步走去。 她一面行路,一面恢复法力,过去一个多时辰,重新返回到了那片湖泊。 少蘅四下环顾,发现姬玄音和姬飞光两兄妹已经不在此地。 这片湖颇为宽广,先前她下潜过一次,没能摸到湖底。 “你还回来这里干什么?不是来过了吗?”敖川问道。 “秘境开启一个多月,不少人都来这里挖灵藕,找碎月。但是看现在湖面上的情景,荷叶墨绿,荷花娇嫩,一点都不像是被取走茎的模样。” 少蘅看着四周的人,已经比上次来时的人少了七八成,显然是两宗修士搜集灵藕和碎月的效率已经大大降低,多数人不愿意在此耽误时间。 “修士们找不到灵藕和碎月,但荷叶荷花来看,它们应该仍有力量之源,能受到滋养而不衰败。说不定这湖底另有蹊跷。” 少蘅重返湖泊,是因为相距最近,加上她想要探一探姬氏兄妹是否还在。 但如今看到了湖面景象,心中又有了别的打算。 她猛然一头扎了进去,以避水术加身,朝下疾速游去。 等到穿过了一团团湖底的淤泥,她朝敖川问道:“怎么样,你的龙瞳术能探查到什么吗?” “不行,还是和之前一样,被那些莲花影响,探查不到什么的,只能看到一片重重迭迭的莲花幻影。” 少蘅已将灵识炼成四缕,算有了不小的增长,但如今她也感应不出什么。 “莲藕被夺,莲花失了茎,却没有出现半点的衰弱,对各种探查手段的干扰影响也依旧如初。”少蘅心中暗道,好奇更浓。 她不断下潜,却感觉水压加大,避水术形成的光膜开始颤动起来,显然濒临破碎。 少蘅手臂上的龙纹闪烁白辉,叫避水术的那层光膜上出现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骤然变得固若金汤。 “嘭!” “嘶!” 又出现了之前的那些长蛇,它们现身之后就开始疯狂撞击光膜。 “小小长虫,你安心就好。我这龙甲天妖术可不是它们打得破的。” 敖川突破一境后期不久,信心大涨。 而也果然如他所说,那些长蛇不断撞击,却都被龙鳞光纹所挡下,没有出现半点裂纹痕迹。 于是少蘅继续下潜,穿过团团淤泥时,她又摸到了两截藏在深处的藕段,细看竟和先前的雪白灵藕不同,色呈紫白,更显得肥厚。 但与此同时,水压变大,越来越多的长蛇还在不断冲撞,那光膜开始出现一道裂纹。 敖川这时候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等那光膜屏障摇摇欲坠,少蘅也终于抵达了湖底深处,那些追击的长蛇则已密密麻麻,数不清楚,不断缠在屏障上意图将之击碎。 她站在湖底,足尖触及的泥土虽然比淤泥牢实,却比正常的地壤松软。 少蘅用足尖朝下一顶,突然目中一亮。 她施展土遁术,朝下钻进去,而那些紧追不舍的长蛇却作鸟兽散。 阴寒之气顿时消散,少蘅反倒是觉得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朝着热源不断接近,那层屏障已经破碎,白皙的皮肤已被烘得发红,甚至有了灼烧的感觉。 等到她终于抵达核心,已经浑身干枯起皮,若不是【青帝】神通时刻为她输送生机,怕被烤成了人干。 少蘅运转法力,裹在双手上,朝前探去,抓来那热源核心。 那是一颗淡红的圆珠,质地剔透,细看内部竟然有一朵莲花虚影。 “小白龙,你能否辨出这是什么东西。” 敖川反复搜刮血脉传承,也只能答道:“不知道,应该是某种天地灵物。” 世上阴阳守恒,阴极生阳,这湖泊中阴气浓郁,滋生了大量的长蛇,可在湖底却出现了这样的至阳灵物。 而少蘅得了这枚灵珠,顿时也就明白为什么湖泊中能屏蔽各种探查手段。 “果然,纯粹的阴气难以诞生生机,那些荷叶莲花之所以可以生存,就是这枚灵珠提供了光热,而阴阳两气交织,就叫整片湖泊的气机搅乱,探查术法自然失灵。” 少蘅催动术法,以月华侵入阳珠,等到它入手时已不再灼热,代表着初步炼化成功,少蘅就将之收入气海。 “这灵珠……”敖川馋得流口水,想要一口咬掉半个,但看到少蘅将其炼化,只能试探地问道。 “你别想了。这枚珠子难得,阴气浓郁无比,因此否极泰来后诞生的阳气也是非常纯粹,应该也算‘凤凰玉环’一般的秘宝了,有它加持,因为缺少日辉而威能减弱的【金乌抱日观想法】,说不定能恢复真正威力。” 小龙哼哼唧唧个不停,但它知道再闹下去,少蘅肯定会给自己紧紧皮,不像之前一样放任松快,只能知情识趣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暗自生起窝囊气。 少蘅收走这枚阳珠后,发觉自己的灵识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她没有停留,疾速钻出,朝上游去。 这满湖的莲花虽还未凋谢,但没有了先前的鲜活,在湖中的修士虽然惊诧这种变化,但突然发现自己的灵识可以重新感应到身周的各种存在,立刻开始搜集残余的灵藕和碎月。 一时间争夺激烈,少蘅混在其中,没有立刻离湖,而是使用灵识探查,加上敖川的龙瞳术,也加入了争夺的行列。 探查术法可以生效后,旁人拼命搜集,她却率先撤离,定被敏锐之人看出破绽。 第72章 捷足先登 少蘅虽仅为中期修为,但她有【三千里月】加持,行进速度迅猛,加上灵识敏锐,搜集效率极高。 不出一刻钟,少蘅就已夺得三截雪白灵藕,以及一枚碎月。 等左右巡查,她都没有再发现有灵物踪迹,而湖中修士也已经开始相互争斗,夺取对方所得。 少蘅也就不再耽搁,以遁术避开了一位修士轰来的冰凌尖锥,离开湖泊,落到湖边的地面上。 她正欲远走,却见到这片湖泊上快速亮起了七颗灿烂的星子。 初时还看不太明白,但等到七星齐现,状如舀酒之斗,分明是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少蘅一一辨认时,也在同时疾速催动遁法。 可七星相连得太快,一股磅礴的的星光转瞬冲天,而后落下形成了一个大罩,将整片湖泊和边缘地区都笼罩在其中,叫她的遁术当即失灵。 一个男声当即响起:“谁去往了湖底,寻到了什么灵物,将之交出来!” 少蘅猛然抬头一看。 果然有个男修凌空而立,面容清俊,竟是当时和她争夺【大衍炼神诀】的那个问星宗弟子。 赵清图。 之前和白虹那三人在迷宫同行,少蘅也曾听到他们的低声抱怨和讨论,获知些许此人信息。 此人是一境圆满,九百炉以上的修为,应当是上品资质。 此刻他施展的这个星光屏障,将少蘅也困在了其中,无法脱身,叫她黛眉紧蹙。 赵清图此人虽然和之前的那虫母是同一修为,但阴蚀虫母的能力只体现在了繁衍子虫上,本体孱弱,又被敖川的血脉克制,这才轻易被诛杀。 而以赵清图的资质,定被问星宗重点培养,单单从这屏障之术,就叫少蘅知道不可与之力敌。 少蘅收回目光,眸底阴沉:“抢我东西抢上瘾了?” 而此刻的赵清图凌在空中,目光如鹰,四处寻扫。 现下留在此地的修士,已没了那些境界高深且斗法强劲的顶尖弟子,所以他才这样霸道出手。 赵清图守在这片湖泊的原因,乃是以掐算之法,得出此地有宝尚在,这才仔细搜寻。 却不想他突然发觉莲花失去干扰灵识的效果,赵清图又非蠢人,从莲花变故上联想,很快追根溯源,发觉湖底蹊跷。 他更知道自己被人捷足先登! 赵清图已在这里守了七八日的时光,期待落空,时间错付,当即怒火中烧,这才忍不住出手,将所有人困在此地。 此举实则不智,确是昏招。 少蘅没有贸然出头,她本就以易颜术改换了身形容貌,混在其中平平无奇,冷眼旁观。 只见湖中又跃出二十多道身影,其中一个雪裙女修,手握青绿长剑,锋芒直指赵清图。 “赵清图,你什么意思!” 女修面容艳丽,柳眉横竖时显得威势逼人:“真当我徐蓉是泥捏的不成?将我们全数困在此地,欺我等软弱无力?” “你好大的脸!” “徐师姐息怒,我只是想找个东西。”赵清图面色不变,拳头却已紧握。 这徐蓉和他同为问星宗弟子,虽只是中品资质,但修行多年,法力底蕴强上一筹。 “徐师姐说的是,赵师弟你是上品资质,宗门天骄不假,可我等也是内门弟子。你将我们困在此地,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接过话茬,眼中讥讽,含些微不可察的嫉恨。 “梁铮师兄,稍等片刻即是,我自有法子找到那人。” 赵清图心中已有些许悔意,他自入宗后一帆风顺,仅仅六年便修满九百炉成就一境圆满,年纪尚轻而怀扶摇之志,被众人怒目而视,这才发觉自己此举实在有点莽撞。 可要是被威逼后解除术法,那么从今以后,自己在同辈弟子中,怕再无威信可言。 思量之间,赵清图拱手朝四方道:“诸位,这片湖泊阴气浓郁,而我在湖底土壤中发现了至阳之气的残留,想必是一道天地孕育的奇珍异宝,已被人取走。” “待我找到,同诸位平分。” “大家在此本就是为了机缘而来,灵藕碎月都被搜刮干净,难道就不想知道湖底藏着的是什么宝贝吗?” 如此一说,原本的群情激愤渐渐平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赵清图。 “赵师弟要如何寻得?” 那徐蓉看向赵清图,此人乃元婴亲传,又是上品资质‘北斗七星’,同在问星宗,她也不想得罪个彻底,遂率先出言,作为气氛缓解。 “徐师姐,我已习得【八镜奇卜】,稍等片刻。” 只见他翻手间,有八面骨镜飞出,悬在身侧,上面各自浮现了一个上古字符。 而少蘅混在人群当中,冷眼看着,拳已不自觉地拧紧。 好一个赵清图,发觉自己出了昏招后,很快有了取舍。 他舍去湖底机缘,选择了借此在众人中塑定声望。 以利益化解众人被困的不满,还借此展示了自己的修为和仙术。 少蘅面上波澜不惊,以心声和敖川商量对策。 “这星光屏障,你可有法子打破?” “这……我要是显出真龙之身,可以将其撞破。但,但我暴露之后你也护不住我啊。”敖川扭扭捏捏地回答。 真要敖川现身,这玄月秘境中的最大机缘,怕是除了灵绛传承外,还要多出一个真龙幼崽。 少蘅于是打消念头,全力催动黄芽,叫法力涌入经脉。 等那八面骨镜上的字符浮出,聚成一束幽光射出,直朝少蘅指去。 她即刻暴起,手上结印,体内呼啸的法力尽数涌去。 掌心中有火光冲天而起,凤凰玉环和阳火珠两件秘宝均被少蘅掷入其中,还夹杂着一张一品雷爆符。 火光化作身披赤金华光的三足黑鸦,冲撞到了那星光屏障上。 黑鸦张口吐出一团黑焰,蕴含了少蘅先前紧急催生出来的所有死气,同时符箓发威,雷光炸闪。 她全力以赴,施展手段。 那星光屏障顿时被轰出道缺口,封锁不在。少蘅借此时机,一手抓回玉环和阳火珠,以【三千里月】借助月华远遁三十里开外。 而赵清图双目阴沉,盯着此人遁逃的身影,勾唇冷笑。 “雕虫小技,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第73章 司掌万木(求月票!) 赵清图先前施展出的那八面骨镜不曾收起,那束指引的幽光也就没有消散。 他施展的术法尚还有效,便是立刻跟着那射出的幽光飞去。 而徐蓉等人被晾在原地,面色复杂。 先前的那阴柔男子,正是梁铮。他眼珠一转,当即扬声道:“诸位放心,赵师弟乃是我们问星宗的天骄弟子,此前许诺给大家的好处定然不会落空,想必是之后会再作分发,断断做不出什么违信之举的。” 徐蓉瞧他一眼,嗤了声,随后离开此地。 而其他人倒也不至于追上去,被困后还帮赵清图追杀那人。如今湖中的珍宝在探查术法可以生效后,均被搜刮了干净,于是也就纷纷离去。 远遁而走的少蘅心中不曾放松,她扭头回望,因目力惊人,果然看到了一束熟悉的幽光正从远处射来。 那赵清图亦是掌握了高明的遁法仙术,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迅速地变得清晰。 少蘅不再回首,再度以月华遁走。 赵清图紧追不舍,其身躯上有七星闪烁,速度竟更胜少蘅一筹,他以法力传音道:“道友,我于湖泊搜寻数日,耗费精力,你怎好横刀夺爱?不如交出,我尚可放你一马。” 他已以灵识感应,眼前人不过是一境中期,怎敢在自己口中夺食? 少蘅哈哈大笑,扬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还搜寻多日?我一来就瞧出了湖底的蹊跷,夺得湖底之宝,自己不行就说别人横刀夺爱,不如想法子多给自己长个脑袋!” 话语中的嘲讽之意颇为熟悉。 赵清图猛然紧盯那人,瞳孔中浮光溢彩,虽窥不穿这人的真面目,却也能确认此人施展了易容术法。 “你是在飞天月境夺我传承的那少女?!” 虽然是揣测之言,但语气却极为确定。 少蘅懒得搭理,她接连施展遁术和月华幻身,体内的法力在快速消耗,正努力思考脱身之法。 “我们找个地方弄他吧,我可是天妖!突破后期后,一般的一境圆满不是我的对手,你斗法实力也不一般,要是再像之前找个藤妖助力,未必不能斩杀这小子。”敖川在心声传讯。 “不行。” “身怀上品资质的弟子,在每个仙门都一定会被重点培养。这赵清图不像江云绛那样才修行半年,身上或许和那卢天相一样拥有保命物,你若出手,要是不能将其斩草除根,那可不比卢天相,定会麻烦不断。” 但敖川不出手,少蘅如今体内缺乏日辉,无法凝聚日月星三力,以一境中期对战一境圆满,胜算渺渺。 她脑海中浮现那张地图的信息,在上面快速搜寻,然后朝西南方遁走而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紧追在少蘅身后的赵清图心中却不再急切,他紧盯那道身影,满眼势在必得,更像是猫捉耗子的逗弄。 他右手朝前抬起,中指已穿过一把峨嵋刺的中央圆环,这法器两头细而扁平,呈菱形,形如枪头。 赵清图手握此兵,朝前一划,便有一道银灰风刃泛着锋锐寒气,朝着少蘅拦腰斩去。 两人的距离已拉得极近,少蘅纵身遁入一片茂林,借踏踩树干调转身形,她拉弓连射,箭矢与那风刃撞击,发出噼里啪啦声。 三十六枚玉蜂针飞射,角度刁钻,危及赵清图的每一处大穴。 但与此同时,此人左手再次出现了一柄峨嵋刺,双手旋动,将每一枚玉针扫飞。 少蘅腰间黑绿铃铛立刻响动两声,摄魂之音传入赵清图耳中,直抵神魂,叫他脑中刹那刺痛不已,一瞬失神。 四缕灵识之线即刻将赵清图锁定,三十六枚被弹飞的玉蜂针当即倒转回刺,猛然射入他的躯壳。 剧痛叫他回神,他眉宇阴沉,咬牙切齿道:“你的灵识竟然这么强,这灵识锁定之法……是你从我那夺走的传承?” 和固执自我的人争论,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他们不听不信,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拳头! 少蘅不作答,只竭力以灵识之线锁定此人,让赵清图动弹不得。 刺入他周身的玉蜂针在疾速旋转,穿透筋骨,叫他剧痛难忍。 但他法力底蕴太过雄浑,几近是少蘅的两倍,全力爆发下将玉针逼出体外,更摆脱了灵识锁定。 但够了。 三十六缕藏在针中的死气已全数潜入赵清图体内,随少蘅操控而开始爆发威力,飞速汲取着他肉身中的生机,叫他面色大变,猛然坠地。 赵清图接连施展各种手段,却无法将纠缠在经络中的死气迅速拔除,如附骨之疽。 他宽阔的经络因此开始萎缩,强健的肉身开始干瘪。 少蘅长箭连射,每一枚箭矢都有死气萦绕。 她一路逃窜已经想得很清楚,自己虽然修行了两卷仙术,但仍比不了赵清图这等修炼已久的宗门天骄,他们必然修行了更精深的仙术。 所以要扬长避短,择善而从。 少蘅有一个无论是赵清图还是姬氏兄妹,都无法企及的长处。 名列大千神通榜的【青帝】。 她凝聚的死气在侵入其体魄后,如果还能被轻易破解,那这门神通凭什么高居榜上第六名? 少蘅口中诵咒。 “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炁,驱逐邪精。” 她的两眉之间,凝出了青金的树状符纹,灵液以雾状萦绕少蘅的身躯,被那些由术法催生的藤蔓吸收,叫它们变得状如青蟒,杀向受死气折磨的赵清图。 越是使用,就越是熟练,少蘅能清晰感应到被灵液催生的藤蔓,完全被自己掌控。原来【青帝】神通的第一重变化不仅仅只能用来催生灵药灵植和疗伤治愈。 只要她足够强,她本就可以【青帝】神通司掌万木。 赵清图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忍住死气侵体的痛楚,全力催动法力,周身散出星辉,光芒四射之时,草木化作飞灰。 但少蘅朝前踏步,所过之处,草木如逢春风,疯长不休。 “问星宗,赵清图?” 单论法力,她确实暂不如他,但这片丛林中最多的就是草木高树,是对少蘅神通的绝对加持,如此之下,两人竟呈现出势均力敌的局面。 第74章 明月不属于她(求月票!) “到底什么木行仙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真一元宗传承中好像不曾有这样的仙术?” 赵清图心中疑云层层,却难以沉下心来思考。 他被体内的死气不断蚕食着生机,肉身已经枯瘪得像是具干尸,整个人像是个瘦巴老头,只是靠着黄芽中的法力在苦苦坚持。 而少蘅进一步摸索出【青帝】神通的玄妙,势头正猛,步步逼近。 赵清图猛然昂首,冷笑道:“你以为你赢了吗?区区一境中期,不过是依仗着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他眉心泥丸所在,骤然射出一枚剑丸,转瞬间化作锐气凛然的蓝白冰剑,似要封冻一切。 但秘境规则浮现,将那剑丸的威力一压再压。 如果少蘅是被压制的一方,自然是满心不满。但她目前显然是秘境规则下占利的一方,自然恨不得仰天长笑。 密密麻麻的草木藤条凝聚在她身前,作为护佑屏障。 而被秘境规则削弱后的剑光就算再一往无前,将触及的藤条屏障都逐一破开,但那些断裂的草木在少蘅以【青帝】加持下不断复生再长,最后将之彻底消磨。 此剑逼得少蘅只能全力应对,此刻她再四下望去,已不见赵清图身影。 “哈哈哈。” 少蘅朗声大笑。 赵清图这厮霸道强势,明明技不如人,言语中却说是自己抢了他的东西。 他气势汹汹地追杀前来,最后却是自己灰溜溜地遁跑了! 这怎么不叫她发笑? 少蘅伸手摸向眉心,代表着青帝神通的符纹投影已经消散,当时因被她的额前碎发所遮,敖川和赵清图都不曾看到。 而每一场真实的斗法中,在受伤和死亡面前,修士对于自身的体悟都会飞速加深,少蘅亦是。 “真是舍近求远。” 少蘅喃喃自语。 她此前为了增长自己的斗法实力,大部分心神都在练习仙术上,反倒是对自己与生俱来的神通有所忽略。 高居神通榜前十的【青帝】,以其玄妙,本就不该输给任何一门上品仙术! 这才应该是自己除了日月星相融外的最强手段! 少蘅收敛法力,周遭疯长的草木恢复原状,但如有精于木行术法的修士,便会发觉这些草木对她的亲和已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这神通,好生厉害。”敖川语气惊讶。 它出生没多久就吃了死气的亏,也吞服过不少的灵液,能很清楚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浓郁生机,甚至在刺激血脉进一步觉醒,跟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是少蘅的先天神通。 但有史以来,出现过的神通超过万万之数,变化多端,敖川一直认为是颇为奇异的辅助一类神通。 可今日少蘅舍弃了仙术斗法,全力催发神通周旋,它才意识到其斗法威力也是甚强。 “那是自然。” 少蘅答了一句,她从来不曾告诉敖川自己的神通真名。 “经此一战,我对先天神通有了更多的领悟,加上这段时间来也搜集到了不少的宝药灵物,须找个地方闭关巩固,并将宝药一一炼化,修为定会有不小的增长。” “嗷?”敖川叫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想要继续去追杀那个男修呢,你居然会放过他?” 少蘅朝着丛林深处走去,有【青帝】在身,加上敖川可在旁辅助,便是碰到寻常的一境圆满藤妖,斗起来也无法从她这里占到便宜。 她边走边答:“他算什么东西,等我突破到一境圆满,还不单手捶杀?” “严格来说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只有利益争端。从今往后不是我要费尽心力追杀他,而他该日夜祈祷不要再度碰上我。” “而且小白龙,你自诩是纯血的真龙天妖,手段不会就那么一点吧,我从古籍中看到的真龙,可不止这点本事。” 敖川当即被激:“你少瞧不起龙!我只是还有很多传承的妖术没有学会而已!” “那你就和我一起闭关,好好修炼。” 少蘅很快寻找到了一处诸树环抱的场地,她施展缠木术,再以灵液催生,叫藤条将此地缠得毫无间隙。 此后她打出阵盘,收敛此地的气息,并伪饰景象。 至此她方是盘坐在地,闭目运气。 先前斗法时竭力催动神通,叫她对【青帝】的领悟加深。 明明周围已被树木和藤蔓遮盖完全,不见一丝亮光,但少蘅却能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粒发光的草籽,它埋入土中,经春生、夏长、秋枯、冬凋。 可待来年春风起,新草又生。 至此又是一轮轮重复,少蘅心神也渐渐地全部融入了那枚草籽,经历一场场枯荣。 而敖川已经脱离她的手臂,盘在她的身旁。 它察觉到有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少蘅身上溢出,不由得疑惑地自语:“她到底是什么神通,藏得那么神秘?” “哼,不就不相信我嘛。” “类似的神通能力,是【生死盘】?【长生柳】?还是【三钱天平】……” 神通万千,彼此间总有些能力相似,敖川已经根据血脉传承中和神通相关的信息,猜测很久了,都没有猜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今日见少蘅以先天神通迎敌,那种对草木的司掌之力,此刻想着想着,它突然灵光一闪。 “不会是……【青帝】吧。” 敖川甩了甩龙头,排除掉正确答案。 “真是给自己想糊涂了,这等神通只出现过两例,一例是神木化身的上古天妖,一例是仙族遗脉,都是在四境铸就仙基时,才被大道所赐,她一个区区人族……” 虽然少蘅的修行速度,按传承记忆来看,应该是人族中最顶尖的,而且她还没有得到最丰厚的修炼资源。 敖川抛掉杂思,它当然知道先前少蘅的话是在刻意激自己,但它偏偏就吃这套。 它突破境界后,真龙血脉中承载的妖术又有几门可以修行。 敖川也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将它们通通掌握,到时候定要翻身做主! 遂它也潜心修炼起来。 …… 秘境当中,有一座高峰形似五指朝天的手掌。 此刻在一个状如指头的峰顶,有玄衣男修躺在岩壁上,抬头望天,看着那一轮满月。 “哥,你在这看什么呢?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了吗?” 黄裙女子在他身旁坐下,其仙姿琼颜,正是姬玄音。 姬飞光朝前伸手,想要一把握住天上的皓月。 “玄音,你知道那位上古修士灵绛,为什么会炼化太阴星碎片失败吗?” “为什么?” 姬玄音对此问题并不在意,但总是要给自家哥哥捧场。 姬飞光看出了她的敷衍,伸手敲她脑袋,任姬玄音想尽办法也没能躲过去。 看着妹妹的憋屈神色,他才笑着说道:“掌教在我入秘境时告诉我,是因为明月不属于她。” “可那番祭炼终究是改变了太阴星碎片的部分特质,如果能得到灵绛传承,就有可能在她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完成其未竟之事,真正将这太阴碎片炼成本命物,那可真是……” “一步登天!” 小小剧透一下嗷,【青帝】神通在玄月秘境里会有大用的。秘境副本结束的部份,应该会算个小高潮,也是本卷[明月问心]的结尾。 ps:少蘅的本命物不会是太阴星碎片 第75章 登月之备(求月票!) 姬玄音皱眉问道:“可连后三境的灵绛都不曾将太阴星碎片成功祭炼,哪怕有了她的基础,我们终究只是引气境修士,怕是也九死一生。” 她忍不住攥紧了姬飞光的衣袖。 “哥,我不想你冒险。掌教本就看重于你,日后晋升三境,争夺圣子席位,必可受赐绝世奇物,届时祭炼本命,亦是仙道昌隆,何必急于一时?” 姬飞光原本躺在石壁上,此刻直起上身,衣袖也顺势从姬玄音手中滑出。 “玄音,仙道逆旅,不进则退,登天路本就是白骨冢。” “哥……” “玄音,若我此刻左右顾忌,难道日后遇到了其他机缘,我一样这样告诉自己吗?天既予之,为何不取。” “师尊教授我等行事需稳健,三思而后行。是在做之前做足准备,而非因有危险,就驻足不前。” 姬玄音杏眼一瞪,小脸鼓起,双手相抱,坐到他旁边扭过头去,答道:“怎么每次都是这些大道理,我都听腻了。” “我说不过你,也劝不住你。” 她嗤了一声:“现在你就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天既予之’了,说不定你连太阴星碎片都未必能摸到边呢,我们两宗此前多番探索,不也没人能闯过那层层幻境。” 姬飞光嘴角轻勾,眼神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那幻境难度极大,以往我们两宗的天骄弟子确实无一人成功。可是玄音,咱们真一元宗今年内门可是新入了一名弟子,名叫江云绛。” “她不过刚晋升一境中期,还是借丹药之力,灵识也就比寻常修士强上一些,你猜我为什么会想办法将灵绛传承的消息,刻意传到她耳中去?还不是因为她身怀先天神通【惑心瞳】。” 姬玄音当即明白他的用意。 “【惑心瞳】名列榜上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拥有者催发时可克制幻境,哥你是想借那江云绛的神通,在幻境中寻一线机会?但这人师从天柏真君,也是上等资质,难道就能甘心被你利用?” “就你那点姿色,说实话,要是在春风楼,半价大促我都不稀得点。” 姬飞光实在听不下去,手握成拳,狠狠锤了下她的头,叫她乖乖闭嘴。 “我自有法子,到时候给点好处,打发了她就是。” …… 青林当中,月色清幽,虫声鸣鸣。 一处月华聚集之地,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若有修士费心查看,便会窥见阵法掩盖下,无数青藤将一地缠得密不透风。 而此时,那些青藤突然退去,钻入地底,露出了其中真貌。 月光竟是凝成了三十六根金丝,缠在女子的腰间,一枚枚月华所化的银白之物,形如橄榄,正朝那少女的额间没入。 而一条白鳞青角的真龙,正盘踞在她的身旁,猛然睁开眼,一双竖瞳天生凛冽,游动时化作了女子右臂上的龙纹。 少蘅亦随之醒来,她觉得自己此番修炼格外漫长,漫长得此前斗法鏖战所积累的躁气都一扫而空,如同大眠一场后,心中极难得地出现了些许茫然。 她心神回归,下意识先查看自己的气海丹田。 黄芽不知不觉间变大了数分,细细清数,如今她已身怀五百九十三炉法力,仅差一些就能突破到一境后期。 少蘅取出自己闭关前定好的计时符箓,一看竟然已过了八十三天。 “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她心中松了口气,修士一旦入定,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就会降到最低,若是此番闭关直接将她耗到秘境结束,错过那登月之行,那可真是叫人懊恼。 少蘅的脑中传来敖川的哈欠声,像是看到这条小龙伸了个懒腰。 “嗷,这次闭关好久。我都快到一境圆满了,你怎么还没突破到后期啊,可别被我落下太多,到时候看我翻身做主!嘿嘿!” 修为长进后,这条小龙的尾巴又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少蘅丝毫不气,她收起阵盘,浑身气息收敛。 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仗着血脉,拾先祖牙慧。根据古籍记载,自中三境起修行生灵感悟道韵规则,我们人族或许花个一百余年突破小境界,但你们妖修,哪怕是天妖,怕也得三四百年吧。” “干嘛说得你只活个几百年一样?” “是怕看见我晋升后三境时,你自己还在四境打转,所以不好意思继续活吗?” 敖川听见她的话,哼哼两声,气得说不出话来。 比起生而奇异的特殊种族,人族先天偏于孱弱,可最善于后来居上,因为灵肉相融,在领悟道法规则时有先天优势。 否则天下东南西北中五域,万族争锋,人族凭什么独占东域? 敖川看少蘅半天没说话,别别扭扭地开口问道:“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少蘅腰间的那些金丝随着吐纳结束,已经消失无踪,她站在原地舒展了下筋骨后,这才答道:“启程去那握月山。” “此次闭关花了两个多月。之前那姬飞光说最后一个月时会开启祭坛,进行登月找寻灵绛传承,但他们肯定不会卡时间进行,一定会提前搭建阴气祭坛。” “我自然是先去观察下具体情况,再作定夺。” “而且那灵绛传承危机四伏,除了姬飞光口中的重重幻境,肯定还有不少的凶险。我没有获知宗门此前对秘境探索的信息,进去的最优选择就是混进姬氏兄妹的队伍,现在不去想办法搭上关系,难道还期望着到时一去,别人就把我当成座上宾伺候不成?” 姬飞光邀请自己的原因,是她的灵识出众,而且只是一境中期,同他争夺传承的可能性太小,可不是什么一见如故的蹩脚理由。 少蘅得到的那张细绸地图上没有标注握月峰的方位,但没关系,她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 “而且之前闭关时将碎月都给炼化了,现在还需搜集好三枚登月所需要的耗材。” 少蘅喃喃自语,时间越往后,修士不停搜刮,剩下的碎月自然越少,但她却没感到为难。 “不过近三个月的闭关修炼,我功法运转时也在自动吞纳月华,炼神诀借此淬炼灵识,已是再度分裂,可化作八根灵识之线。” 第76章 有我无她(求月票!) 握月峰极易辨认,其势高峻。 先从山脚起,通体被青樟和紫槐所覆盖。而朝上望去,可以见到中凹而边突,分出五道高耸尖峰,宛如手指般没入云雾。 此山阴气缭绕,遥望时便感觉一股莫名寒意侵来,等登上山峰,呼啸的阴风扑面,饶是少蘅体魄中气血旺盛,也打了个寒颤。 她掐指一算,暗道:“还有七天的时间,就是姬飞光所说的借助阴气祭坛登月的时刻。” 她随即开始攀登,步履稳健,不过半个时辰就越过密林。 此前的路尚且好走,如今要上峰顶,少蘅便是预备施展术法,凌空朝上飞去。 但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透着惊喜,传到她的耳畔来。 “少蘅师妹?” 有个女子从山脚处脚踩灵梭,朝上一路直飞。 她容貌秀美,身姿绰约,一身彩绣辉煌,恍如神妃仙子。 少蘅昂头看去,亦惊喜地回道:“玄音师姐!” 姬玄音右袖一挥,顿时有绫纱射出,裹住少蘅的腰肢,一把将她拽到了灵梭上来。 姬玄音带着她朝上飞去,同时说道:“少蘅师妹可是想清楚了,也要和我们同去灵绛的传承地闯上一闯?” 少蘅没有丝毫反口的尴尬,答道:“此前听你和姬师兄一番话,虽然口上答的是更想用碎月增长修为,但是心中总是有些不甘的。” “后面我转念一想,秘境六十年一开,日后还能和其他弟子商议,交易碎月,尚有得到的机会,但这堂堂后三境大能留下的传承,只怕今生也只有一次机会能得见了吧。” “哪怕不争什么传承,借此行拓展见识,倒也值得了。” 姬玄音性情直率,她颇不在意地说道:“大家都说的是这话,但听听就算了,你我冒着危险进入传承地,还得搭上三枚碎月,难道还真的不想从里面捞出点什么宝贝?” 少蘅但笑不语。 姬玄音却突然扭头,一张笑脸迎向她。 “不过我很看好师妹你哦,这才过去几个月,你就已从中期晋升为后期了,真是叫人吃惊。” “我想交少蘅师妹你这个朋友,此行闯传承地,不如你就加入我们的队伍如何?” 少蘅上次闭关结束,本就只差几炉法力即可成就后期,以她的天资,出关后又有过数番斗法较量,叫根基巩固扎实,晋升一境后期自然是水到渠成。 她听完姬玄音的话后,眸中闪烁精光,面上惊喜非常。 “自我碰到玄音师姐以来,就对我袒露善意,我想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我法力虽差上几分,但在传承地中一定会竭尽全力,不做拖累。” 两女欢欢喜喜地聊了起来,与此同时,那长梭一路朝上飞驶,原本厚重的云霭,在穿过时却显得轻盈缥缈,带着一点淡淡湿润。 她们即将到达一处状如手指的峰顶,姬玄音低声和少蘅轻语。 “此番我们两宗不过是暂时合作,搭建阴气祭坛,然后计划是一起使用灵识推开青铜大门。” “等进入了青铜门,我们面对幻境试炼,就会各自分队行事。” “除了我和我哥,咱们这支队伍中还有两人,此刻他们正在峰顶着手祭坛搭建的事,我们到达后就向你介绍。” 少蘅自然颔首。 不多时,她们终抵峰底,处处都是棕黄色的岩壁,无任何草木生长。 姬玄音牵着她的手几步上前,带其走到二人面前。 一位女修面色冷傲,浓黑长眉,身姿矫健,显得英气十足。 而另一位男子样貌平凡,看向少蘅的目光透着些打量,率先开口道:“姬师姐,不知道这位是?” 姬玄音当即介绍道:“这位师妹名叫少蘅,她灵识出众,并且为人机敏,此前已由我哥告知了她登月一事,此行和我们一起前去。” “少蘅师妹,这位叫做孟灵芝,这位则叫做冯少虎。” 少蘅朝两人拱手见礼。 “见过孟师姐和冯师兄。” 她灵识过人,已可分裂成八,足以根据这两人的法力气息进行判断。 这冯少虎的修为在八百到九百炉之间,而那孟灵芝则要更强些,虽然不及姬玄音,却也是九百炉以上的一境圆满修士。 而孟灵芝抬眼看向少蘅,答道:“少蘅师妹好。” 她虽心有疑虑,但没有出言质询。 他们这一队伍以姬飞光为首,她和姬氏兄妹素来也有些交情,知道两人的秉性作风。 既然姬玄音都说少蘅是经过姬飞光认同,并且亲自告知传承地一事,那么她又何必插嘴,引人不快? 冯少虎却心有几分不虞,面上神色也带出来了些。 他唇角勾起,笑道:“我观师妹你的气息应该是刚突破到一境后期不久,想必定有特殊长处,这才能博得姬师兄和姬师姐的青眼吧。” 少蘅抿住双唇,似作思考,然后答道:“虽然我不及孟师姐和姬师姐,但肯定是要比冯师兄多出不少长处的,就是不知道冯师兄是想知道哪一点呢?” “虽然师兄比我多修炼不少时日,但好像除了修为,我哪里都要比你强一些呢。” “你!” “狂妄!”冯虎当即面上笑意消失干净,颇为难看。 “诶,少蘅师妹,冯师弟,大家都是同门弟子,无须动怒。” 姬玄音出言安抚,她上山一路和少蘅颇为投机,语气中难免有些偏向于她。 冯少虎亦从中读出这点,一时间心下愤然,却不敢真的开罪姬氏兄妹。 而此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女音。 “少蘅?” 少蘅猛然朝着声源处看去,扯唇冷笑。 “还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来者两人,走在前头的俊美男修自然是姬飞光。 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修青裙翩翩,姿容淡雅如莲,不是江云绛又是何人? 姬玄音察觉了几分诡异气氛,当即开口道:“哥,我已邀请少蘅师妹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位,便是江师妹?可是和少蘅师妹有些误会?” 姬飞光两眉轻皱,看向身后的女子。 江云绛那张素雅的面庞上,突然勾起笑意,她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说出话语中却含有截然相反的冷意。 “这位想必就是姬师姐吧,不是误会,我和少蘅可有好些旧账仇怨要清算。” 她抬头看向了姬飞光。 “姬师兄,我和这位少蘅师妹只能存一个,她若是在这支队伍当中,我就退出。” “有我无她。” 她语调平和,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在诉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可那双紫瞳看着姬飞光,其中的决意毫无遮拦。 那冯少虎顿时面露暗喜,看向少蘅,眼中满是戏谑。孟灵芝站立在旁,目有审视,仍旧不曾出言。 而少蘅和姬玄音,则是看向了姬飞光。 第77章 三重试炼(求月票!) 姬玄音和姬飞光向来兄妹一体,罕有矛盾。 而此刻少蘅被姬玄音引入队伍,若是姬飞光因江云绛将她赶出,无疑是往自己妹妹脸上打去。 姬玄音面上微有不虞,见姬飞光迟迟不开口,便向江云绛说道:“江师妹,你此番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姬师姐,难道此前我被喊打喊杀,险些送命,现在还要吞下血泪,委曲求全?” 江云绛面无慌色,坦然回答。 她当然知道,姬飞光寻找自己,招入队伍,想的就是依靠【惑心瞳】助他破开青铜门后的玲珑幻境,不然一境圆满的姬飞光还指望自己一个中期修士保护他吗? 有所求,就是江云绛此刻逼姬飞光作出选择的依仗。 江云绛说罢后,在场人均是目光看向少蘅。纵使在秘境中,哪怕是同门也都默认了相互争斗,但摆在明面上来看,终究有违宗门门规,不太好看。 那冯少虎当即说道:“这位叫做少蘅的师妹,怎么戾气如此之重,对同门弟子还喊打喊杀,看来江师妹是情有可原了。” “嗤。” 少蘅摇了摇头,颠倒黑白道:“江师妹说得可真是糊涂。” “我当日可是为了救你。” “你被那老鬼婆的残魂纠缠,若不是我,怕早就被夺舍了。我为你殚精竭虑,你怎还不领情呢?” 少蘅面露委屈,偏头靠着姬玄音。 江云绛顿时神色一变。 她见少蘅时过于气愤,竟然未曾察觉到其身上的法力气息又有增长,竟非自己现在可以探查。 “先前少蘅就已经是一境中期,如今怕是已迈入一境后期,我们同时入门,修炼尚不足一年,她的修行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江云绛心中惊怒交加。 而少蘅则暗自冷哼:“她身上的那老鬼残魂,只能藏身在莲花簪中。我之前拜托李朝歌探寻江云绛的需求,以各种灵草宝药为最,十有八九是在修行丹术。而天柏真君并非丹道大能,应该是那老鬼婆在教授她。” “若是身份能够过明路,作为丹道大师和高境修士,怎么会甘愿如蝼蚁般苟活,委身在一个一境弟子身上?” “我倒是要看,江云绛敢不敢说出来那残魂的来历。” 果然,江云绛避而不谈,只看着姬飞光,说道:“还看姬师兄决断。” 她已将态度摆明,姬飞光轻叹一声,歉意的目光投向少蘅。 姬玄音当即握紧了少蘅的手,开口道:“哥……” “玄音,不必说了。” “少蘅师妹,此事是我们且对不住你,等到入了那传承地,我们还是各自行事吧。” 少蘅将手从姬玄音处抽出,面色变淡,倒是没什么难堪,只是答了一声。 “知晓了。” 随后少蘅不去看在场众人有什么神色变化,峰上宽广,现下本就已集了二十余人,她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如今不少的宗门弟子均聚集在此,她想要对江云绛下杀手就等同于公然违背宗规,这东西偷着来可以,明着来不太行。 “哼!” 姬玄音瞪了姬飞光一眼,朝少蘅的方向追了过去。 姬飞光稍显尴尬地摸了摸鼻翼,侧头向江云绛说道:“江师妹可满意?” “多谢姬师兄照怀,在玲珑幻境中,我定会尽力相助。” 倒是那冯少虎,此刻又有些不满地道:“飞光师兄,这位江师妹还不如先前那个叫少蘅的,怎么才一境中期。” 江云绛不曾变色,语调轻柔地道:“这位想必就是冯师兄,何必质疑姬师兄呢?我身怀先天神通,对青铜门后的幻境,颇有克制之能。” 冯少虎当即面色讪讪,看见姬飞光眼中的不悦,不再多话。 而另外一旁,姬玄音追到少蘅身旁,低声道:“少蘅师妹,实在抱歉,此行是我说话不算数了。” 少蘅走到一处空地,取了个蒲团坐下,然后朝她说道:“玄音师姐不必在意,如果我是姬师兄,也会选择江云绛,我知道她身怀【惑心瞳】,想必是为了青铜门后的幻境吧。” “你也知道?” 姬玄音就在她身边坐下,少蘅的蒲团大又软,足够坐三四个人。 她黛眉皱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腰间的储灵佩中,取出枚玉牌递给少蘅。 “这灵绛传承地,根据之前几次弟子的探索,我们从宗门处获知的消息都在这枚玉牌中,算做我对你的补偿。” 她小脸像是包子一样皱着,有点恹恹。 “两回事嘛,是我考虑不周,叫你受了委屈。” 姬玄音换位处之,自己先是被人邀请入队,然后又被赶出去,活像是被人耍了一趟,她定然是恨不得掀翻天去的。 少蘅接下那枚玉牌,定定地看着姬玄音一会,然后说道:“玄音师姐这番情,我领受了。” 姬玄音伸脚踢着地面上的顽石,哎呀了一声。 “什么情不情的,别扭死人,快别说了。主要是我哥,他跟入了迷一样,对那灵绛传承势在必得,所以放不下那江云绛的先天神通,他今天敢落我面子,你瞧着,来日我定要打了他的脸。” 少蘅不曾回答,只是将玉牌放到额间。 管她说什么话,自己先拿到好处才是真的。 等到读取其中的信息,少蘅便是知晓了这传承地共分三重试炼。 第一重就是推开青铜大门,可以集众人的灵识之力,而且唯有在推门时自己的灵识出了力,才能得到青铜门的认可。否则即便是门被推开,也别想借机溜进去。 第二重试炼乃是玲珑幻境,七十二重幻境接连不断,拷问修士之心,稍有不慎就会道心失守,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第三重则是传承之灵的考验,玉简中记载真一元宗曾有四位弟子闯到了第三重,拿到的试炼内容均不相同,只能做个参考。 如今看来,就算没有在姬玄音他们的队伍中,自己也就是在第二重闯幻境时,没有队友相互提醒。 可她修炼【大衍炼神诀】,灵识已可化八线,在突破后期时同样有过一番提升。如今自己的灵识之强,即便姬飞光这等引气圆满怕也难比。 少蘅对于那幻境,本就颇有自信。 她长舒口气,朝姬玄音笑道:“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漂亮话,只祝师姐在传承地也觅得机缘。” 第78章 青铜大门(求月票!) 姬玄音右肘靠在双膝上,用双手托着下巴。 她笑道:“你别怄气就好了。” “不过比起我哥总是闭关,我常在各个仙峰转悠,怎么之前就没见过你呢?” 少蘅本就已经想好,等出了秘境参加弟子大比,就不会再掩盖修为。等到晋升内门时,旁人一看她的修为,就会明白她绝非下品资质那么简单。 而且那江云绛也不见得会为自己遮掩。 如今姬玄音既然问了,她索性也就坦荡回答。 “我是外门弟子,幸得了师长所赐,这才能拿到问月令进入秘境中来找寻机缘。” “你是外门弟子?!” 她们交谈时本就打下了隔音术,姬玄音没有太多顾忌,音调都提高了几分。 “我,我不是作为内门弟子就瞧不起外门,可外门弟子不都是下等资质吗?” 在仙宗修行的外门弟子,修成一境后期普遍需要花耗六十年左右,这属于一个平均值。 而有史以来,真一元宗也只有一位女弟子曾在入宗二十七年时,修成了一境后期。但她的资质是在下品中最顶尖的几类,又在大比时晋升内门,实际是在内门修炼了二十六年,还曾在宗门外得了不小的机缘。 种种条件加持,她才有那般的修行速度。 而少蘅的生命气息在她观来极为年轻,分明还不满二十。 姬玄音并不蠢笨,先前江云绛和少蘅争执,显然此前早就认识,一个内门,一个外门,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况。 “你不会是和江云绛一起,在今年被招收入宗的吧!” 少蘅看她平时欢快的脸上满是震惊,颇感有趣,在她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我和她一样都是去年九月,从凡俗界中招入仙门来。” 姬玄音半天没回话,缓了缓神,最后惊呼一声,猛地抱住少蘅的腰身,说道:“以你这样的修行速度,怎么可能会是下品资质?” “还说日后回去宗门,想法子照拂你一二作为补偿,倒是我想岔了。” “我哥他定会后悔选了江云绛,而没有选你的。” “选?”少蘅心中冷笑。 单是这一个字,日后她如有机会,定会狠狠地挫一挫这姬飞光的锐气。 谁叫她本来就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姬玄音环抱着她的腰,少蘅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有些僵硬地推了推她,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鉴源璧上显示出来的会是下品资质,毕竟我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能力还算比较强,入宗没多久就引气入体了。” “但我也无从反驳鉴源璧测定的结果,总归等秘境结束,我就能立即参加弟子大比,夺得前十晋升内门,到时候或许就能有一个答案。” 姬玄音松开了搂住她腰的双臂,捂嘴笑道:“你到时对付一群一境初期,自然是手拿把掐了。” 两人继续攀谈,等过了一刻多钟,姬玄音才向少蘅告辞,回到自己队伍中去。 而她一走,敖川的声音就在少蘅的脑中响起。 “咦……我不喜欢她,她一听你的修行速度,就变得热切了起来,而且她那双眼睛有异常,像是什么特殊体质?” “得知了我的修行资质不一般,不更热切,难道还要拉远距离,显得自己格外清高吗?” 少蘅笑着以心声作答。 “而且如果她只是一个资质和修为低下的人,那她对我再热切,我都不会动容,甚至会觉得累赘,不是吗?” 弱者的欢喜悲切好像都轻如云烟,一吹即散,少人在意。而强者的喜怒哀乐却会被反复揣度,视为诏令。 “我倒是觉得她可以相交。” 少蘅看向手中的玉牌。 去看情热时的亲密无间,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妨看一个人的最低处。 她在沙漠中,不苛求遇上一朵开得艳美瑰丽的花,只要一株根茎含水的绿植就好。 在只认为自己是个天赋尚可的内门弟子时,姬玄音能追出来,递给她这枚记载了宗门秘辛的玉牌,少蘅就愿意回给姬玄音一个笑脸。 小龙哼哼两声,说道:“可我们真龙要的就是最最真挚的情感,虚情假意可骗不了我们。” 少蘅不想再聊这些,换了个话题说。 “阴气祭坛的建造图纸是两大仙宗此前由大能修士反复推敲而成,只由两宗的精英弟子持有,他们都已经搜集够了阴气,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 “不过刚刚那枚玉牌中提到,青铜门后的试炼叫做‘玲珑幻境’,共有七十二重,层层迭迭,你要和我一起进去也会遭遇这些幻境,那你到时候留在峰顶等我?” 敖川当即回道:“我才不要,到时候万一等到了秘境结束你们都还没从传承地出来,会被强制传送出去。那时候我和你分散的话,被别人捉到怎么办?” 别看这条小白龙口上如何抱怨,心里再傲,也知道自己遇上高境修士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扒皮抽筋抽血,远远不如跟在少蘅身边。 血契是套在自己身上的一层枷锁,却也是它在少蘅这里的护身符。 因为她能完全掌控自己,才会舍得在它身上投入资源。 敖川语速很快,又说:“你放心,我们之间是有血契的,我可以用龙族秘术,到时候将真灵寄托在血契上,本体陷入沉眠。你要是真沉沦在幻境当中,我也会受到威胁而被惊醒,还能提醒你。” 听起来颇有好处,少蘅也就答应下来。 她盘膝在蒲团上,朝上打出阵盘,倒没有隐匿行迹,有阵法之力化作紫金双色的光膜薄纱,笼罩在她的身周。 少蘅定好计时符箓,也就合上双目,打坐运气。 …… 七日时间,弹指一挥。 少蘅被计时符箓唤醒后,撤去阵盘,环顾四周,发现醒来的时刻正好。 五座高峰上都已各自搭建起了一座祭坛,正有修士在将阴气凝实,化作黑砖,以特殊的方位堆迭,补全着最后一点空缺。 她突然发现一束炙热目光投向自己,朝其看去,原来是一脸激愤的赵清图。 少蘅偏着头,神色挑衅,双唇念动着:“来啊。” 赵清图恨不得立即上前,但一是忌惮少蘅那极厉害的‘木行仙术’,二则是祭坛即将搭建完毕,如今正是登月之始,他也不好节外生枝,只能按捺自己,待在原地。 等到五峰上的人盯着那些祭坛被彻底补全,当即就有修士手握三枚碎月,踏入祭坛。 祭坛上的空地不小,每一座都能容纳下二十人左右,少蘅也很快走入其中。 她手中的碎月微微发热,低头看时,祭坛上的符纹发亮,引动碎月化作星星点点,萦绕在身躯周围不散,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她,猛然当场飞起,化作一束流光冲向天际的那轮皓月! 少蘅身处柔光当中,什么都看不真切,等那些光辉渐渐消散,她方可视物,发现如今他们似踩在云层当中。 她尚来不及多想,就立刻被夺去了目光。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大门,无论高宽,均看不见边际。 门上的纹样有虫鱼鸟兽,草花高树,如古朴的画卷图腾。 陆陆续续有人通过祭坛来到此地,等了片刻,再无来者,只见姬飞光踏步走出,扬声说道:“诸位同门和问星宗道友,传承地就在此地,且让你我一同发力,推开这青铜大门!” 第79章 玲珑幻境(求月票!) 真一元宗的弟子隐隐以姬飞光为首,而问星宗那边,站出来的则是一位女修。 她的威望显然比姬飞光更高些,问星宗弟子均站在她的身后,在其发言前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此人年约二十,身穿雪白衣裳,单肩披有赤银双色的长帔,眉心一枚星纹光印,容颜端肃,不似姬玄音那般美如画卷,却叫人不自觉地信服于她。 宣云谙朝姬飞光笑道:“姬道友,那我们两宗弟子便是一起出手了。” “便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吧。” 宣云谙眉心的光印闪烁,她右手两指并拢,触到其上,顿时便有宛如星光璀璨的纯银灵识,朝那青铜门上冲去。 姬飞光轻哼一声,亦是调用灵识,朝那青铜门上轰击。 这两人既已动手,余下的人也不再等待,各自施展手段。 少蘅亦是沉心凝神,调用识海中的灵识,朝那青铜门冲去。 灵识接触青铜门扉,如同泥牛入海,她再也无法感应到其存在,像被吞噬了一般,只能持续输入。 在场足有四十七人,大部分都是一境圆满或后期的修士,个个都灵识强横,超出常人,可饶是一同发力,过了半刻钟,也只看到那门扉颤动了一点。 少蘅察觉自己的灵识已耗去十分之一左右,心中顿时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多修士一同出力。 一境修士要是单打独斗,怕是再怎么天赋异禀,将灵识榨干,都无法推开这青铜门。 又过了两三刻钟,在场的人均已面色泛白,神情憔悴,各自都在吞服丹药,避免等到青铜门开时自己的灵识消耗殆尽,那闯入玲珑幻境岂不是死路一条? 少蘅亦吞了两枚养神丹,此类丹药颇为稀罕,坊市可没得卖,乃是从卢天相那富家子的储物戒中取得。 药力奇佳,吞下后两三个呼吸,就感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识海,叫人精神一振。 而那青铜门现在已经打开大半,等他们再撑上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咯吱一声。 青铜门骤开,露出门后情景。 一个个如泡般的圆球,泛着绮丽彩光,彼此相接,在不停地变化着方位。 每个圆泡硕大无比,七十二个连接成一片,晃眼看去,密密麻麻,也挡住了前路。 “这就是玲珑幻境。”姬飞光大声说道。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江云绛,再和其他三人交换目光,随即五人当场闯进其中一个圆泡中去。 少蘅眼尖,看到他们五人手腕处都戴着一个赤金绞镯,正是之前姬玄音和她说过,能在幻境中彼此保持联系的特殊法器‘连心镯’。 五人同时催发那法器,就能进入同一个幻境,进而相互警醒,顺利过关。 少蘅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她先前吞的养神丹已发挥功效,灵识虽不算最鼎盛,却也充沛。 少蘅凝聚心神,脚步一踏,当即飞身而出,也没入一个圆泡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一瞬间精神恍惚,等到站定回神,眼前景象尽是黑红二色,一时间看不太清楚都是些什么,只听见阴风呼啸,恶鬼嘶吼。 等少蘅仔细看去,面前有一座独木桥,而朝下是暗红色的岩浆,长相丑诡的死尸饿鬼在其中不断挣扎,厉爪抓着独木,叫其摇摇欲坠,几近断裂。 少蘅没有停留,迈步走上那独木桥。 桥下岩浆烘烤得热气腾腾,而阴风席卷,一冷一热,不停变换,叫人感觉不到半点的虚假。 而那些猛然窜出的厉鬼,伸爪死死攥紧了少蘅的双脚脚腕,想要将她从桥上拽下去,那爪子刺进皮肉的痛感更是真实无比。 她低垂双目,想要动用法力将之全部轰杀,却发现感应不到体内的黄芽。 少蘅于是猛然一跃,空中双腿踢出一字马,将抓住脚踝的几只厉鬼全部甩了出去。 她在凡俗界时,学了诸多武学秘笈,不过是筋骨不曾好好打磨,缺乏气力。 而经过修行,一身血肉均被淬炼,她挥臂就有千斤力道,哪怕动用不了法力,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小鬼不成? 少蘅稳稳落在独木桥上,再度朝前起跳,跃进一大段距离,那些恶鬼大声嘶吼着从岩浆中扑出,朝她身上咬去,却被她一个个踢飞,头破浆流。 “你们也配挡我的路?” “这重幻境是考察对恐怖鬼祟之物的恐惧?” 少蘅并非勇冠天下,甚至可以说她害怕的东西有很多,她幼时怕爬虫,听了鬼怪故事也会做噩梦,偶然撞伤会痛得哇哇大哭。 可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么哪怕有再多的可怖之物,只要挡在她的路前,哭着怕着,她也要一脚踏碎。 …… 姬飞光等五人正身处神秘的纯白之地,他们被分隔开,站在不同的地方,但身旁都有五六七八个身体赤裸的男男女女,其面貌或是清雅出尘,或是艳丽夺目,或是冷傲英气,均是人间绝色。 此刻那些男女纠缠在他们身上,如何推都推不动,只能任由他们挑逗。 在这幻境中,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似乎都被无限放大。 饶是他们已修炼不短时日,自认磨砺出坚韧不拔的求道之心,在此等情境下也觉得意识有瞬间的恍惚。 而江云绛在三个身材健壮,面容英武的赤裸男子缠到她身上来时,淡紫色的瞳孔猛然泛起灵光。 “男人?等我修成高境,就是养上千八百的炉鼎,日日欢歌,每年不重样,旁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催发惑心瞳,紫光闪烁时,眼前的那些赤裸男子全部消失不见。 江云绛举起右手,上面戴着一个赤金镯子,正是那连心镯。 周遭的幻象已经全部破碎,所以江云绛能够看到陷入这场幻境中的所有人。 她目光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这支队伍中的其他四个人,都还在对抗幻境,面露挣扎。 姬玄音和姬飞光面目清正,不过是被幻境力量强行拉着沉沦。可那冯少虎和孟灵芝的脸上却是已经有了几分迷离。 她不由嗤笑了一声。 “男女色欲都对抗得如此费劲,怪不得那姬飞光要将我拉入队伍。” “而且明明十分仰仗我的先天神通,想要带我同来此地,那姬飞光却还要拐弯抹角地叫旁人来告知登月的消息,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察觉自己的重要,然后叫他好拿捏罢了。” 哪怕是江云绛借此逼走了少蘅,也依旧觉得这人倨傲得让人生厌。 她左手伸指点在那镯上,森白法力化作上面的一道纹路。 隐约可以看出是个虎头。 “等白虎杀印凝聚完毕,绞碎这破镯子的内部道痕禁制,谁还管你们死不死?” 第80章 我会一直走(求月票!) “真是叫人厌烦,还要暂时给他们好脸色看。” 江云绛伸手揉了揉眉心。 姬飞光毕竟是真一元宗当代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人之一,极得宗门看重,瞧着前景大好。 虽然她对那灵绛传承势在必得,若获后三境修士的遗馈,自然一飞冲天。 且不说姬飞光,就是那一年不到就修出了一境后期法力的少蘅,哪怕定然有未曾测出的超绝天资,她也能一力压下。 但江云绛凡事求稳,哪怕有十足把握,也会考虑败局后果。 她想要绞碎那连心镯,还须得好好谋算,让这破镯子‘一不小心’地坏掉才行。 江云绛无奈地叹了一声,然后面上的神色全部扫去。 她朝镯中注入法力,五枚连心镯同气连枝,其他四枚随后就有所感应。 那姬氏兄妹本就已经快要摆脱幻境,连心镯的感应之力只是推了一把,他们转瞬就清醒过来。 而看着孟灵芝和冯少虎的模样,在姬飞光目光投来时,江云绛面露担忧,急忙朝镯中注入更多的法力,片刻后才将那一男一女唤醒过来。 等瞧见他们三人的注视,冯少虎面色通红,不敢对视。 而孟灵芝则苦笑道:“多谢江师妹相助。” 五人随后走到一块,姬飞光轻叹后说道:“七十二重幻境,如今才闯过了十三重,还是要多亏有江师妹的【惑心瞳】。” 江云绛笑得温婉,答道:“师兄客气,咱们并肩同行,本就是应当的。” 姬玄音虽不太情愿,但还是调整表情,使自己显得真诚了些,端正好面容后才朝江云绛谢了一声。 五人随后便朝下一重幻境闯去。 …… 血海渡桥、油锅地狱、厮杀战场、貌美裸男…… 少蘅闯过一重又一重的幻境,发觉其诡奇程度在不断上涨,已经从单纯的场景,变成了各个灵动的迷幻之境,其中各个人物完全瞧不出是伪人。 少蘅被莫名的力量影响,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在模糊不清,意识渐渐涣散,被那些伪人带动着走过各种场景,却挣脱不开。 所幸她灵识本就强横坚韧,又曾经过炼神诀淬炼,才能守住一点清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蘅手握长剑,一剑剑刺穿了挡在她身前的所有人,踏过他们的尸身,打破这一重幻境时,自己的意识这才清明无比。 “第四十八重幻境。” 少蘅大口喘气,竭力平稳住心神。 “这玲珑幻境果然奇诡,现在已经是让我在幻境中扮演着另外一个人的角色,经历她的或悲惨、或显赫、或平淡的命运。如果我在幻境中意识沉沦,那么我到底是少蘅还是幻境中的那个人?” 一位修士,如果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认,产生了意识上的错乱,谈何叩问天地,谈何修成大道? 无法认清自己,道心便无立锥之地,绝无一丝铸就神仙根基,晋升四境的可能。 即便靠着天资和资源的堆迭,侥幸冲境成功。可道心不稳,届时晋升雷劫降下,当场便要被劈得身魂俱灭。 少蘅思及此,心中却无一丝退意。 她选择登月前来这传承之地,就是已做出了抉择。若是此刻因为危机而退去,岂不是有违本心,又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心不稳,念头不通达? 容不得少蘅多迟疑,破开幻境后,一股力量突涌,将她直接带入了下一重幻境中去。 山间狼女、侯府千金、祸国妖妃…… 当少蘅再次经过数重的幻境,便渐渐发觉,这些幻境的内容都是由自己的记忆一点点塑造出来。 毕竟她只是一境修士,在修行界中的所知所见都太少,所以至今没有一个幻境中主人公的身份是修士,全是寿不过百的凡俗女子。而且享受富贵时就格外细致,毫无破绽,变成耕种的农妇时就漏洞百出。 它在努力地塑造一个完整的幻境世界,并模糊少蘅的记忆和认知,好让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被折辱时候的愤恨、取得成就时的自豪、被背弃的苦楚…… 破局之法只有一个,牢记自己。 少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再一次打破幻境时,她的意识恢复了片刻清明,整个人却也已经疲乏无比。 “这是第七十一重了。” “还有最后一重幻境。” 等她再度被摄入,本以为又会扮演别人,却发现眼前是一阶阶的云梯,每阶上都刻有篆文数字,少蘅朝上看时,发现云雾遮盖,看不见末端。 以她的目力,只能看见第三万九千八百四十二阶。 一个飘渺的声音传到耳畔。 少蘅猛然瞳孔一缩。 那声音不辨雌雄,不分喜厌。 就宛如…… 当年的神来之音。 [登上十八万阶云梯顶端,每一阶梯间的停留时间不允许超过三十息] 少蘅尝试调用法力,却发现仍旧感应不到黄芽的存在,她的精神已极度疲累,但在那声音响起过后,自己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淡白色的沙漏。 她细细比对了其中沙粒落下的速度,就明白了这一个沙漏的时间对应了三十息。 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这一场考验已经开始。 “不对,明明应该是幻境?但云阶怎么看也不像?” 少蘅心中有疑惑,但也只能在最后一点沙粒要落尽时,迈步踏上第一阶。 她推测并不是每一个人在第七十二重幻境时,都是这登云梯,否则当时姬玄音给她的那枚玉牌中应该记录在内。 当然,也不排除姬玄音给她玉牌中的信息,本身就不全的可能。 可为今之计,只有一步步地走下去。 每阶之间的停歇不能超过三十息,但少蘅没有卡在最后一息才迈步。 闯过这一场场的幻境试炼,对她而言,自然也有无形的好处。 她可以安慰自己,自己已经有所得,这样好似就能在心里的那团火上覆上一层薄雪。 但少蘅始终记得,她要的是夺下那灵绛传承。 四十七人同闯传承地,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差了一分,或许就有十种百种变数。 但饶是如此想,她没有法力可以用来运转缓解,在登上第一万三千阶时,已浑身酸痛,双腿如同注铅。 少蘅想要在沙漏中的沙粒落下时,就立刻迈阶,可酸痛无比的身体像是在告诉她“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身体像是诞生了一个新的意识,和她的思想争夺着主导权。 “没事的,你已经闯过了七十一重了,以往真一元宗数百次的试炼中,也不过有四人曾经闯过玲珑幻境,进入传承之灵的考核,以你的天资,以你的心性,难道这里还有人能和你比吗?” 少蘅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酸痛,动作越来越慢,对时间的感知已彻底模糊,只能时不时地看到阶梯上的数字。 少蘅终于走到七万三千八百一十七阶。 她的身体已经濒临界点,意识涣散无比,那个一直在响的声音终于是话风一变。 “等一会吧,其实就算拿不到灵绛传承又怎么样呢?你的天资多强你自己最清楚,上品资质的弟子享受内门资源,也需耗费两年才能修成一境后期,可是你在外门,一年不到就有了这修为,他们都不如你!” “就算他们拿到传承又怎样?最多逞一时威风,你一定会胜过他们的。” “没事的,就算在这里放弃也没关系。” 少蘅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黔驴技穷,图穷匕见了?” “原来最后一重幻境是这个意思,我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而是你想要动摇我的意志。” 幻境,幻境! 一切本就该是虚幻的! 少蘅早就在想,这一重幻境到底为什么是让她爬云梯。 她明明身体已经无比痛楚,可当她想要继续上前,仍旧是一脚稳稳迈出。 “果然!” 幻为假,她如今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是幻术所致。 只要少蘅心里一直想着迈步,她的身体就仍能动作。 少蘅昂头看,云梯漫漫无边,还有十万余阶,真是一眼就让人满心茫茫,觉得前路无望。 “可我会一直走!” 第81章 心境破绽(求月票!求追读!) 云端之上,只见孟灵芝和冯少虎两人已是面露迷茫,神情恍惚。 他们困于幻境当中,动作像是在打斗。 江云绛察觉了幻境磨砺道心之效,故而此刻她实际上不曾施展神通,而是靠着自己从此中挣扎出来。 她回神时,那姬飞光和姬玄音已朝自己看来,随后她便报以歉意一笑。 【惑心瞳】乃是神通,不同于仙术,神通具备更大的潜力,其中的神妙威力均看拥有者如何施展,非旁人能揣测。 江云绛发现了每一重幻境的难度都在增加,她便是一点点地把控,将神通呈现出来的威力不断减弱,至这第六十七重幻境时,看上去【惑心瞳】能发挥的功效已几经于无。 姬飞光比江云绛更早个十几息醒来,看向她的目光复杂,但失望大过怀疑。 瞧见她投来的歉意一笑,毫无破绽,那丝怀疑也就渐渐消去。 姬玄音和姬飞光正欲催动连心镯,将那二人唤醒,心中颇有不悦。 毕竟谁在闯关时带了拖累,口上说得漂亮,但到底是会生出嫌隙,若不是他们的师尊彼此交好,姬氏兄妹也不会与孟冯二人组成队伍。 而突然,那冯少虎发了疯似的,浑身法力激涌,手持一柄长剑胡乱劈砍,孟灵芝和他靠得极近,竟被一剑刺中了右臂。 幻境之力不消失,那孟灵芝就无法清醒,她也不知道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受伤后竟召来了一柄长枪,和长剑交接,噼里啪啦地打个不停。 江云绛计上心头,却没有做得刻意,朝连心镯中注入的法力都更快速几分,急切地道:“姬师兄,姬师姐,我们快快将他们唤醒。” 她步伐极快,想要躲开两人的争斗,可却好巧不巧,孟灵芝长枪激出的锐气,朝她袭来。 江云绛运转术法防御,可到底境界差距太大,轻易破开了她的御守术法,她下意识抬手。 “嘭!” 江云绛被击伤,而那连心镯也应声而碎。 …… 与此同时,少蘅终于迈上了最后一阶的云梯。 第十八万阶。 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可痛苦疲累太过真实,迈出最后一步时仍是心头猛然一松。 玲珑幻境七十二重,少蘅直到如今,全数闯过。 当幻境全部被打破,她重新感觉到了气海中黄芽的存在,法力顿时席卷全身经络,驱散那难以忍受的肿胀感,泥丸中月华尽涌,叫心神归于清明。 “闯过这幻境后,我的灵识大幅增长,若能闭关上几日,炼神诀就足够裂分出十六缕灵识之线。” 少蘅稍作休整,突然耳畔传来一阵轻响。 “是真一元宗道友?唉,想我还沾沾自喜,没想到道友竟早上一步,真是佩服。” 女子大步走来,少蘅侧头一看,发现正是那问星宗的宣云谙。 “宣道友真是自谦,你我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而且在我之前,说不定早就有人闯过了。” 宣云谙单肩披着长帔,上面的赤纹鲜亮,烈烈如火。 她抬首朝前望,答道:“诶,这一行四十余人,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可都还困在幻境梦泡中。” “看来这第三场传承地之灵的试炼,只有我们两个争上一争了。” 宣云谙面上含笑,看向少蘅。 “我还以为那自以为是的姬飞光有些真本事,没想到却是道友你先行一步,岂不把他踩到了脚底去?我叫宣云谙,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姓名。” 少蘅于是答道:“宣道友,我叫少蘅。年少少,杜衡蘅。” 两女目光交接,俱是看到了对方眸底的势在必得,竟不约而同地勾唇一笑,同时朝前跃去。 她们虽然同时走进了代表着第三重试炼的光门,但是却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少蘅一刹那天旋地转,跌落到了个奇异之地。 她的周围全是一面面大镜,有八面镜子围成了圆圈,然后朝外一圈又一圈,都照出了她的模样。 少蘅稍微一动,每个镜像都在转动,就宛如她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万花筒一般。 [你是谁?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 好俗套的问题,少蘅不在乎这几个问题,只是这声音叫她有一阵恍惚。 “我是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该叫你少蘅?还是陆少蘅?] “我当然更愿意叫少蘅,不过如果你真的很在乎一个姓氏,很想叫我陆少蘅,我也不在乎。” 少蘅面上轻松,可心中却早就拉响了警铃。 先前幻境中的那些各种景象,她有八成把握,是由自己的记忆塑造而来,那就说明传承地能够读取自己的记忆? 那么有关灰茧的事情,是否也被这传承之灵知晓? 她想到这,难免有些惊慌。但记起当日灰茧能在一位全盛状态下的七境修士‘银柳’的全力搜查下,蒙混过关,少蘅便是将这些惊慌强压下去。 这传承地之主‘灵绛’,再如何厉害,也已经身死道消。 “传承地中有再大的玄奥,可也已经历经了数百次的秘境开启,受到千万年漫长岁月的消磨。而且每一次仙门弟子闯入月中,寻觅传承,维持幻境不也都是在消耗传承地的力量?” “它绝不会强过银柳。” [你想得到传承?] “如果不想,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少蘅面色疑惑,实在想不出这传承之灵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再度响起。 [你看你周围的镜子,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少蘅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然后赞叹地点了点头。 “粗看是国色天香,细看就发现还是天纵神才,好一个仙人之姿啊。” [是吗?可我能查看你的全部记忆] [你自以为闯过七十二重玲珑幻境,就是你心性坚韧不拔,完美无瑕?] 少蘅没有答话,她看着这些围在自己身旁的镜子。 里面的镜像有了变化。 是她,又不是她。 一个个镜像里是不同年龄的她,身处不同的景象当中,做着不同的事。 [你的心境有巨大的破绽] [你曾经说过所行不悔,永远朝前,可是你真的不后悔吗?] [你是在自己欺骗自己!] 蘅:杜衡的简称,又名苦叶细辛,南细辛,古称香草。 所以蘅字介绍的时候可以说“杜衡蘅” 第82章 夺回你的东西!(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默不作声,看着镜中画面。 第一面镜,她记得是四五岁时,女童哪怕年幼,却也已经养得趾高气昂,因受了婢女的无心怠慢,就无视其苦苦求饶,让人狠狠责罚,赶出府去。 第二面镜,是江云绛刚入侯府不久,陆少嘉第一次言语上说让她“宽宥一些,云绛此前受苦,让她一次又有何妨”,十三岁的陆少蘅当即变脸,狠狠甩了两人各一巴掌。 第三面镜,是启蒙时,她以极快的速度学完了女夫子的学识,央求着父亲让自己也去听一听当时为陆少嘉请来的大儒讲典,却被陆远糊弄过去。她口上答应,但夜里却在床上抱着双腿无声哭泣,第二天就去跑去书房藏在屏风后面偷听。 第四面镜,是七岁的她,正是天性烂漫,喜好四处游玩。但一日母亲出府参加宴会,回来时捏帕拭泪,梨花带雨。好像女儿天生就会心疼母亲,她去打听到是因为姜芸府中内务打理得一塌糊涂,遭人嘲笑,于是七岁的陆少蘅压着喜好玩乐的性子,去学珠算盘账,从姜芸手里接过内务,每天费心耗时地去梳理。 …… [看清楚了吗?你不是真的不后悔,你在用谎言粉饰心里的脆弱,死守着可笑的自尊,你仔细看看你曾为母亲、兄长、弟弟做出的一切,你明明就在后悔!] [你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些镜像还在不停变换。 每一个画面都尽是她的不堪,少蘅静静看着,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十足的恶女,欺辱他人,以苦痛取乐。 哦不。 她就是。 [而且你品行何等低劣,心思何等恶毒,你也配获得主人的传承?] “你好像很想让我后悔?” “而且在贬低我入尘泥?” 少蘅面无半点难堪,反倒开始仔仔细细地瞧着镜子里面各个时段的自己,反倒是笑着说:“原来我之前是这样的。” …… 江云绛终于来到了第七十二重幻境。 她借孟灵芝的一枪破坏了连心镯,自己也受伤不轻,因此即便姬飞光再机敏,也不可能将对她的怀疑摆在明面上,否则便是妄加揣测,寒了旁人的心。 摆脱了那四个累赘,江云绛当即全力催动【惑心瞳】,只求尽早破幻境而出,抓紧时间。 可惜这玲珑幻境并不是只看修士的心性是否坚韧,同样要看修士的灵识是否强大。 她境界毕竟只有一境中期,哪怕在秘境中得了不少的机缘,目前也才修成四百炉法力。 到底是灵识有限,她几度被幻境之力模糊了意识。 若不是【惑心瞳】本能护主,将她从幻境中抽离心神,怕是真要道心失守,意识沉沦在那些伪人扮演的话本当中,忘记‘江云绛’的存在,而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人。 她如今踏入这第七十二重幻境,细细看向周围,不敢懈怠。 这最后一重,应该是幻境之力最强的一重,江云绛做足了准备,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处神异无比的地界。 天上宫阙,白玉堆砌,龙吟凤凰舞,唱奏神仙曲。 江云绛仔细看,发觉那是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城,像是天上仙人的居所,而在城门口前,一座青石大碑上刻着三个上古文字,她莫名地可以看懂。 “白玉京?” 然后景色恍然一变,那座城中飞出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此后城池消失不见。 这身影能够分辨出是个女子,看不清楚面貌,可仙骨琼姿,已无需赘述。 她手捧着一枚灰色的椭球状物,光丝缠绕,看起来是虫茧? 但随着女子身影的动作,那枚灰茧融入了她的身躯中。 “这女人,为什么我这么熟悉?” 江云绛心中疑惑,但仍保持着最大的警惕,死死注视着眼前人。 她如同化作了一团清气,猛然分作三份,各自飞逸而出,又化成了三个风姿各异的身影。 江云绛并不愚笨,入了真一元宗后,内门资源对她开放,也抓紧了时日学习,因此此时心中便有了些揣测。 “怎么有些像是【一气化三清】的变化?” 传闻那【一气化三清】乃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神通,名列大千神通榜上第三名,可用自己的真灵,创造出三具全然独立的化身,各修仙法,增长道行,领悟大道。 待三具化身合一,便是真灵重归,三人的大道领悟全部相融,相互补足,取得的成效绝非迭加那么简单。 江云绛仅从古籍窥见一鳞半爪的威能,如今看着画面虽然觉得有些相似,却也不能断言。 她心里莫名地升起来对那灰茧的强烈渴望,仿佛那本来就该是她的东西! 一个不辨雌雄,不分喜厌在她耳边响起。 [你必须,夺回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江云绛双眉紧皱,正是心绪翻滚,却发现眼前景象全数如同镜面一般破碎。 她随之一个踉跄,回头一看,七十二个幻境梦泡正在身后。 “这就闯过来了?” “我会不会还在幻境当中,先前看到的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江云绛心中诧异顿生,只觉得疑云密布。 她立刻全力催动【惑心瞳】,将体内的法力和残余不多的灵识,全数都催入眼中那代表着神通的六芒符纹当中,想要看破这周围的一切,却发现没有一点幻境的迹象。 “【惑心瞳】专克幻境,丹华前辈也同我讲过拥有这门神通,我必成幻术大家,所以也曾修习过几门迷幻术法,现在这些看起来确实没有破绽。” 第七十二重幻境,竟然不攻自破? 突然,她的前方有个女子踉跄着走了出来。 她气息奄奄,唯有双目仍旧璀璨。 江云绛面色一肃,朝那人说道:“见过宣道友,这……你是刚从第三重试炼中闯出来?” 宣云谙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你们真一元宗还真是厉害,先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少蘅,现在又是一位中期修为的弟子。” 江云绛闻言心中一紧,强定心神后才问道:“宣道友说的可是少蘅师妹?她是已经得了传承?” 宣云谙摇了摇头,眼中有些遗憾。 “若是得了传承,那咱们现在合该是全部被扫了出去,她应该还在试炼当中,不过我却是已经失败。” 江云绛拱手问询:“敢问宣道友,你遇见的是何等试炼?”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冒昧,但她素日听闻这宣云谙行事不拘小节,颇有高风亮节之姿。 宣云谙倒也答道:“那秘境之灵要我同一位力量凝成的傀儡争斗,足有三境,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我只招架了百招,就落败被击打了出来。” 饶是她天资惊人,已修出了九百九十三炉法力,可真要和二境修士争斗起来,也只能勉强保命。 更甭提是要宣云谙击败三境的傀儡。 “也不知道那少蘅遇见的是什么试炼题目。” 江云绛神色渐渐变得轻松,她点头应道:“多谢宣师姐不吝赐教,我也得一试了。” 她礼数周全地道谢后,走入前方的光门,在背过宣云谙时,眼中已全剩下势在必得。 “我在入了秘境后感应到传承之灵的呼唤,分明是被选中。然后是刚刚虽然用意不明,但简单得不可思议的第七十二重幻境……这一切不都在告诉我,这灵绛传承非我莫属。” “少蘅,就算你和宣云谙灵识高人一等,天资卓绝又如何?我的东西,你拿不走!” 第83章 竞自由(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看着周围的一面面镜子,里面不断地上演着自己的一幕幕过往。 [你看看你,你不配得到主人的传承] “你不配”这三个字,这诡异的声音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少蘅曾经尝试打碎这些镜子,但饶是她力道千斤,却也无法给这些镜子造成丝毫的损伤,所以她没有死犟。 “想想也是,这传承里面的幻境能叫四十多个资质不俗的一境修士全部被困在其中,哪怕遭受长久岁月的消磨,现在拥有的力量也不是我可以应对的。” 少蘅凝神看向气海中的灰色小茧,它仍旧泛着一片青灰蒙蒙的光晕,将树状符纹都包裹在内。这灰茧能够随着她的心意变动,将自身的法力气息都掩盖下去。 “太奇怪了。” 她从姬玄音所赠的玉牌中,得知了那上古修士灵绛,全盛之时是半步八境。 可有半步没有迈过,那就是没有迈过,终究只能归为七境修士。 而银柳虽然是少蘅见过的唯一七境修士,但是那时的惊鸿一面,那等桀骜狂妄,连真龙一族都不曾放在眼里的倨傲,至今都叫她记忆犹新。 那种桀骜,源于对自身实力的极度自信,因此少蘅绝不相信银柳是七境修士中的泛泛之辈。 而且这只是个灵绛的传承地,甚至只能依托于太阴星碎片,才能延存至今。 “你分明就不曾读取到我的所有记忆。” 少蘅抬手覆盖上了一面镜子。 她的额间光芒闪烁,一枚青金色的树状符文已然凝出。 有碧绿光华从她掌心溢散,波光粼粼,好似流水。 与此同时,那镜面上已经浮现出来了青芽,它肆意生长,眨眼间就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青绿细藤,将整面镜子都全部包裹。 不多时,那任凭少蘅如何催使气力都不曾损坏的镜子,发出了一道清脆的裂声,然后就是叫人牙酸的咯吱噼啪。 那面镜子破碎,更确切地说,是被那些青藤生生给‘吞吃’掉了,叫少女的面色很快变得红润,原本有些疲乏的精神也像是泡在了一泓暖泉当中,舒缓不少。 少蘅已反复思索,如今她身上真正能威胁到这传承之地的手段,唯有一个。 【青帝】 神通本该是四境以上修士的专属,独立于仙术、法门以外的手段,最具神鬼莫测的威能。 此前闭关,少蘅怎会一无所获。 “我想的没有错,最开始你就在针对我。” 在玉牌中关于玲珑幻境的信息,真一元宗此前闯关的弟子整理自己的经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会让自己面临各种诱惑和可惧之物。 哪怕是身陷伪人们扮演的话本中,只要意志坚定地记住自己是谁,就能打破幻境。 可少蘅不是,每一次她都会反抗,但每一次都被镇压,每一次打破幻境都伴随着血和死亡。 “七十二重幻境里面,越往后面,我所扮演的角色就越是凄惨,哪怕我奋起反抗,也会被那些伪人裹挟着走向死亡,每一次死去的体验都无比真实。死时留存在喉间的一口气不上不下、恍惚一刹后传来的铭心刻骨的痛、意识脱离身躯后的飘浮感……你是想要用这些来折磨我,斗垮我?” 少蘅的身下,青光大绽,她如同那符纹一般,整个人化作了一株虽然仍旧稚嫩,但却有挺拔傲风之姿的树。 数不清的青藤细丝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死死地包裹着每一面镜子,将它们一一绞碎。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青帝】神通已经有了第三重变化,这还要得益于你让我在幻境中一次次面临死亡。” “但是你却知道,当时那个神来之音在询问我要不要重返过去时,我的回答是什么。所以你肯定知道灰茧。” 少蘅看向四周,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 但是没关系。 她已经知道答案。 她也知道祂在。 这就够了! 所有的镜子全数被绞碎,在那些不断窜动的青藤下化作飞灰,刺耳的破裂声一阵又是一阵,不绝于耳。 少蘅当即发现,一股强势的力量开始降临在她身上,要将她从这里驱赶出去。 周围的一切景象全部消失,少蘅发现,她现在就正站在月上,或说太阴星碎片上更为准确。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呼吸倒很是困难。 但有法力在身,她仍旧能够坚持,闭息也无妨。 她四下扫去,很快就在凹凸不平的灰白地面上,看到了一座颇显辉煌的月宫,毫无疑问,这就是那灵绛传承的具象化物。 少蘅被赶了出来,她没有懊恼,脸上只有笑意。 谎言虽然伤人,但真相才是快刀。 她本来还以为这传承之灵的做法,会是不管自己做什么说什么,祂都会宣布自己的第三重试炼失败,叫她打道回府。 但显然少蘅先前的一番言语,已经叫祂慌张之下,出了昏招。 祂对自己饱含恶意,却不曾下杀手,想必是这玄月秘境的规则限制,毕竟一开始她就知道灵绛不曾将太阴星碎片祭炼成功,反倒是助推形成了这片独立的小天地。 而之所以少蘅还没有被从太阴星碎片上打落下去,全是因为那月宫中还有青色藤丝在不断地翻涌,作为一个锚点,以无形之线死死地将她固定在皓月上。 “我拿不到的东西,那就谁也别想拿到。” “我毁了也不给你留!” 少蘅双目阴沉,伸出右手,掌心中有无数的青光藤丝飞出,朝着那宫殿缠绕而去,好像在哪里都能扎根,落在那座月宫表面各处,然后就开始肆意疯长。 这些青藤均是【青帝】符纹的分化。 一股股澎湃的力量不断被传递至少蘅的体内,很快叫她面色涨红,黄芽也迅速生长,容纳的法力炉数不断攀升。 可这样也无法及时消耗掉这些还在持续多出来的力量,继续下去,少蘅体内的经络即便再是宽广坚韧,也无法承受。 她的身体已在快速地肿胀,像是突然间吃胖了一般,变得珠圆玉润。 要是不加以制止,再过半刻钟,自己必定会当场爆体,根基损伤。 “难道只能罢手?” 少蘅看着那座只被侵蚀了一点的月宫,满眼不甘。 但此刻,体内的气海中却突然传来了一股磅礴无比的吸力。 那是灰茧。 它像是一只永不知餍足的饿兽,从沉睡中苏醒,眨眼间就将她经络中澎湃而无归属的力量吞噬一空,并第一次向她传递出了清晰的意念。 那是“继续”! 它在渴求着更多! 少蘅心中大喜过望,猛然间眉心的青金符纹大亮。 她屈膝半跪在地,双掌贴在这灰白地面上,有无数的青藤开始蔓延。 而气海中的那枚灰茧随之一颤,以它为中心,一股无形气浪传遍全身,让她的神通得到了巨大的加持! 她此前在秘境中闭关八十余天,将【青帝】的第一重变化和第二重变化反复揣摩,那分别代表着生和死的两种状态,泾渭分明。 但明明生死本该是串联的。 少蘅当时的参悟始终差了一点,直到在幻境中经历了一次次的生生死死,每一次死亡的苦痛都无比真实,但她只能以死亡去一次次打破幻境。 可她没有退却过。 于是第三重变化,终于应运而生。 生死是打不破的轮回,旧事物的衰亡必预示着新事物的诞生,但生死之间,仍有一线超脱,万类霜天竞自由! 【青帝】·竞自由 这一重的神通变化,【青帝】本源符纹将分化出无数的子符,也就是那些青光藤丝。 一旦沾染,就如同被菟丝子所缠,一切的事物,无论是生死,都会被它所拆解、吞噬、最后反馈给本源符纹,作为她成长的养分。 既然那灰茧需要,少蘅就给它。 这座月宫,乃至整个太阴星碎片所化的皓月,她全都要!全给它! 第84章 我问明月(求月票!求追读!) 玄月秘境中,不曾登月寻觅灵绛传承的修士,开始惊讶地看到。 那天上的皓月不知何时,已化作满月月相,可此刻却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丝的青意。 宛如野草一般,春风一吹便是漫山遍野。 观察到这等变化的修士凝神眺望,发觉那青意飞速蔓延,不过半刻钟,竟将整轮满月都全数覆盖。 遥望观之,如同一个翡翠圆球。 随后他们发觉那碧月竟颤抖了一二,最后碧青之色全消,月轮重新变得皎洁无瑕。 但灵觉敏锐的修士自然能发现,那重新出现的皓月,已全然无了之前的灵动鲜活,只是个死板的投影,一时间心中浮想联翩,却无定论。 …… 江云绛进入第三重试炼当中,闲庭信步,心中已有了万全的把握。 一个声音响起,十分熟悉,果然正是她进入秘境后就一直在听到的呼唤之声。 [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江云绛心知肚明,这传承地已经选中了她,而走到这里后,她甚至生出一股的熟悉感,就像是那第七十二重幻境中,看到那白玉京中飞出的女子一般熟悉。 “我已经做好准备,第三重试炼是什么?” [没有试炼,传承本就为你而存在] [来吧,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江云绛眼瞳一缩,心跳如擂。 大好机缘竟然就摆在她面前,唾手可得! 她深吸口气,朝前迈出一步。 可刹那之间,地动山摇,江云绛听见刚刚那个声音在嘶吼怒骂,脚下站立的地面在寸寸龟裂,她惊得面色再也维持不了以往的淡然。 在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出此地时,一抹紫意猛然出现,朝她跃去。 可一根根青光藤蔓凭空而生,死死追在后面,如同灵蛇狂舞般,将它紧抓不放。 江云绛忍不住伸长手臂,想要将那抹紫意抓住,但在指尖触及的刹那间,紫意却被青藤生生绞得粉碎,只有些许紫色光点涌入了她的体内。 “啊!” 江云绛被彻底扫了出去,耳畔听到一道歇斯底里的吼叫“杀了她!” 她意识一阵恍惚,勉强站稳身形,四下环顾时才发现,其他修士竟然也都被同时从传承地中赶了出来,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应该是太阴星碎片所化。 江云绛同时也看到了一座月宫,它竟然已经被不知从哪里生出的青色藤蔓围得密不透风,那些藤条不断收缩,将之绞得粉碎。 周围的修士也无比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骤然,他们发现自己的脚下,也早就交织着无数的青藤,或者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这诡异无比的青光藤蔓。 “连这太阴星碎片都要被绞碎了?” 宣云谙饶是见过些小风小浪,也是惊呼一声,急忙以法力大喊道:“问星宗弟子,这太阴星碎片即将破碎,调整好状态,做好落地准备!” 江云绛看着周围人,从慌乱中因为宣云谙这句话而回神,她却无法遏制心中那种全盘失控的茫然无措。 她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可不过两三个呼吸,果然如宣云谙所说的,脚下之地彻底碎裂,那股让他们身体轻盈无比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们眼睁睁看着月宫,太阴碎片都全部化作粉屑,自己则是从天穹上坠向地面。 少蘅也终于从那些青藤中清醒过来。 那灰茧是加持了【青帝】的威力,可却将吞噬来的力量全数吸纳,连她黄芽中那比起来实在是三瓜两枣的法力都没放过。 她只能全力维持着灰茧、【青帝】和黄芽之间的平衡,保护自己在像是发了疯的灰茧下不受损害,此刻实在是疲乏至极。 少蘅在朝下坠落,意识一刹恍惚。 脑海中不断响起那个神来之音的“你真的没有后悔吗”“你如此恶毒,你不配”…… 她从小就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所以她也很早明白。 哪怕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有两个、三个……甚至数不清的看法和态度。 爱者称为天真率性,厌者可以称为蛮横跋扈。 爱者称为锐意进取,厌者可以称为掐尖冒头。 爱者称为进退有度,厌者可以称为胆小怯懦。 爱者称为杀伐果决,厌者可以称为冷血无情。 爱者称为足智多谋,厌者可以称为阴险毒辣。 到底为什么,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的陆少蘅曾经一度很苦恼,陷入迷茫和思考中。 但她现在不会再继续想了。 少蘅在不断朝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她没有可以运转的法力,也没叫敖川出来驮负,只是仰头看月。 “明月明月,我问你。” “你高悬在空,有人赞你皎洁,有人贬你孤清,究竟谁对谁错?你时而圆满,时而残缺,到底孰优孰劣?” 明月不语。 它不偏不倚。 它不烁不黯。 于是少蘅闭上双眼。 “我永远不会后悔,因为实际上正确和错误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只要每一个作出的选择,都是那时候的我认为最正确的,那就够了,结果好的坏的我都全盘接受。” “而且这个世界太吵了,不管是说的是对还是错,我都不要听。谁都别想来塑造我,改变我。” “我的世界只容得下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自己的声音。” 她像是一枚树种,哪怕经历风雨雷霆,地动山摇,水泽日旱,但只要能够破皮出芽,无论生长得是盛是衰,她都只会长成参天的大树,不是花,也不是草,更不会变成虫鸟走兽。 就像少蘅只会是少蘅。 “我的道场中,只能供奉一尊真神。” “所以,我就是自己的真神!” 那吸收了整个太阴星碎片和传承月宫力量的灰茧,轻轻颤动,宛如莲花绽开,露出内里真貌。 一枚崭新的古朴符纹升出,和【青帝】并悬。 它呈淡灰色,像是黑白杂糅,符纹是一个封闭的圆环,其中一层层的纹路繁密而神秘,堆迭交织却又不显冗杂。 当它破茧而生,少蘅便能感应到它已经真正地、彻彻底底地属于她,如【青帝】一般魂魄相融,密不可分,旁人再也无法夺走。 这灰茧原本是外来之物,更像是一枚种子,在她身上扎根,在这孕养的过程中却发生了南橘北枳的变化。 它此前应该有其他名字,但现在的它一切都已是崭新的,独属于她。 它叫【神胎妙法】。 少蘅下坠时如一枚流星,越来越快,衣衫已擦出了火星,开始焦黑,浑身也都感到滚烫。 但她身下突然涌出了大片的银白清辉,凝出了一个人形来。 她有着和少蘅完全一样的面容身姿,但头戴桂木冠冕,发丝如瀑,垂至腰间,和瞳孔一样均是纯白之色。她身穿银绣广裙,臂绕深紫绫纱,双手手腕各戴绞丝银镯,脑后有神光图腾,恰是月亮。 一举一动,圣洁无瑕。 她是天上的皓月,她是叶坠的露珠,她是佛前的莲花。 【神胎妙法】·明月神胎 整个秘境的修士,都在看着那些从天穹上坠落的人,一时间那些银白光辉夺走了众人的目光。 “嘶。”有人低声嘶气,只觉那是此生难忘之美景。 月悬浓夜,神女飞天。 “明月?”少蘅轻声唤道。 “我在。” 银衣女子面色温柔,双臂一举,落到少蘅的身上。 她抱着少蘅的腰肢,一双纯白双瞳看去时,整个人便是已化作了柔光涌入少蘅的体内。 气海丹田中,黄芽之下,微缩了无数倍的明月神胎如同一尊神像,盘膝打坐,闭眸静修,其身后更有一轮月相不停变化的白月,如图腾画卷般。 少蘅枯竭的法力随即充盈,灵识更飞速增长。 这一番中,得了最多好处的是那灰茧,它汲取了足够的养分,因此完成孕育,真正蜕变成了她的神通。 但哪怕少蘅只沾了一点好处,她的法力也已经从六百余炉飙升至七百八十七炉,抵过了数月苦修。 而且那太阴星碎片所化的太阴月华可谓浩瀚磅礴,在被灰茧吸收时,同样冲刷淬炼了她的泥丸识海。 如今只见识海当中,那八缕灵识不停地分裂,十六缕,三十二缕,六十四缕,直到最后固定在了一百二十八缕灵识之线!只差最后一步,再分裂一次灵识,少蘅便算是修成了【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 她长舒口气,法力运至全身,风吹术搅乱周围的气流,使得下坠之速大减。 少蘅难得闲适,翻转身体,俯瞰大地。 PS:少蘅没有隐藏身份,比如大能转世什么的,所以不用猜嗷,主打一个白手起家草根流。 (小声蛐蛐:但是宝子们现在应该是能看出来江云绛是有隐藏身份的对吧) 第85章 传承归谁?(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昔日灵识尚只能分作八线,便能同姬飞光等一境圆满修士相比。 如今她已可将灵识化作一百二十八线,仅论灵识强度,足以媲美二境的通玄初期修士。 因此观这秘境之景,又有了别样的体悟。 演化为小天地,关键在于规则的创建。少蘅俯瞰地面,能看出地脉走势,略看部分只觉得盘根错节,整体观之却发现透着浑然天成的意蕴,就如同人体的经络一般,井然有序。 所以即便是那太阴星碎片的力量已经作为孕育灰茧的养分,被全数吞噬,这玄月秘境也不曾崩溃。 它仍旧会六十年一开,也是灵气充裕之地,只是此后怕再也不会有碎月这等奇珍。 少蘅心中正有些感慨,却发觉了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随即看去。 之前闯入秘境的四十余位修士现在均在坠落,正朝着地面落去,各自施展着手段御空。 虽然隔了段距离,少蘅却也能看清那目光源于江云绛。 她的气息没有太大的变化,细察也只是四百余炉法力,不像是得了机缘的模样。 看来那月宫传承地,被青帝子符摧毁得颇为及时,并没有叫她得到传承? 少蘅如今已可断定,那灵绛和江云绛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的神来之音,前后反转,最开始时句句言语诱惑,想要让我重返过去,谋求利益。但在我拒绝之后,却突然出现了两个重迭的音色,向我送上祝愿,我也因此得到灰茧,有了如今的【神胎妙法】。” “如今在传承地中再听见神来之音,是那传承之灵。从幻境开始就对我充斥着恶意,想要一步步动摇我的意志,摧毁我的道心……这倒是和当年最开始的神来之音极度相似,而且恶意比当年更浓。” 而当年的神来之音,言语中处处以江云绛作为对比,什么上品天资、先天神通、惊人气运……像是对她了如指掌。 这叫少蘅当年就埋下了一个疑惑。 再经传承第三重试炼,她已断定那个传承之灵所能读取的记忆应该和当年那个神来之音相同,那祂是否也知道江云绛? 少蘅自认天资远胜江云绛,传承之灵却说她不配。 于是少蘅猜想,那这传承怕是内定了吧? 既如此,她就毁了它。 此刻少蘅静静地看着江云绛,甚至面上含着一抹淡笑。 江云绛看过她跋扈娇蛮,看过她得意自傲,记得她数种情态。此刻只见少蘅笑得温婉如水,她心里却如同被寒冰所浸,连先前的怒火都已全部消去。 她被怒火覆盖的理智重新恢复,深深地看了少蘅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江云绛调用法力,在坠落过程中,向姬氏兄妹和其他真一元宗弟子不断靠近,避免脱离。 “真精啊。” 少蘅心里轻叹。 看准了她还不曾想脱离真一元宗,就不会公然在众人面前违背宗规,斩杀同门弟子。 可除非江云绛一辈子窝在自个洞府中闭关,否则她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 坠落过程中,有彩衣女子脚下踩着长梭,飞到她的身旁。 姬玄音看向少蘅,右手掐诀叫那长梭变大数倍,将她一起搭载。 她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好奇,却也知道修行中人,事关机缘,本就不好随意言说,这才没有发问。 随着姬玄音的到来,姬飞光竟也脚踩着一张飞天画卷,带着孟灵芝几人靠近过来。 其他人尚且不曾出言,倒是那冯少虎没能按捺得住,声中有些妒意。 “少蘅师妹真是好本事,见你修为增长,还有刚刚那……”他想起刚刚那皓月下的惊鸿一瞥,面上微红。 “那上古灵绛的传承,是被你夺了去吧。” 少蘅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若我得了上古七境修士的传承,竟只增长了些许法力,你是不是也太轻视七境修士和我的天资了?” “不过是我单枪匹马,硬生生闯过了七十二重玲珑幻境磨砺道心,又在第三重试炼中经历了一轮顿悟,仙术有成,灵识大涨。” “至于为什么你的修为没增长?应该是你没有闯过玲珑幻境。” “嗯,是你不想吗?” 此话一出,冯少虎当即面红耳赤,孟灵芝脸色也不好看。 毕竟就是有他们二人拖累,才叫姬飞光和姬玄音闯过幻境的速度缓慢,最后刚到第六十八重幻境时,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姬玄音和江云绛作壁上观,不曾出言,倒是姬飞光面浮无奈,说道:“少蘅师妹实在厉害,竟一人闯过玲珑秘境。冯师弟心直口快,一时考虑不周,师妹想必不会计较吧。” 少蘅转目看向他,笑道:“好稀奇,莫非姬师兄是这冯少虎的嘴巴化形不成,他考虑不周,自己不知道道歉,却需要由你来说。” “我们都寻找灵绛传承而来,如今显而易见的是传承地和太阴星碎片都破碎消失,他张口就说是我得了传承,不就是想叫我成为众矢之的,好一个考虑不周。如果有天我将他就地格杀,是否也是我一时考虑不周,大家能各退一步呢?” “姬师兄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应该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 她之前算和姬玄音有点交情,但要凭这点交情让少蘅去宽待些姬飞光?想得美。 姬飞光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少蘅当即打断。 “哦,想必姬师兄也是不知道那传承的情况吧,毕竟我当时和问星宗的宣云谙师姐同时进入第三重试炼时,她说我们就是闯入第三重的前两人,那时姬师兄应该还在幻境中?只是不知道闯到第几重了?” 姬飞光抿唇不语,少蘅理也不理。 她无需多思索,就能看出哪里是姬飞光在为冯少虎出口?分明是冯少虎在为姬飞光开口试探。 姬飞光对那传承势在必得,如今貌似少蘅得了好处,他哪里按捺得住? 姬玄音只觉得两难,兄长的想法她何曾不知,少蘅却也寸步不让,她只能闭口不言。 江云绛更是沉默,站在那飞天画卷上,静静观望。 但少蘅哪里会放过她? “倒是江师妹,我在第三重试炼中,传承地濒临破碎时,隐约看到那传承之灵选中了你。不过你不是和姬师姐他们一队的吗,他们好像不知道?” 第86章 神胎之妙(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当然不曾亲眼看到那传承之灵选中了谁,但冤枉了江云绛又怎样? 少蘅根本不掩藏自己的恶意。 瞧着在场几人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甚至不少听觉敏锐的修士,也朝此地看来。 江云绛反倒笑道:“是啊,我也踏入了那第三重试炼中,本来即将通过试炼,但传承地破碎,我连丁点好处都不曾拿到手。” “自然不比少蘅你,修为长进。” 她一身法力气息显得很是萎靡,哪怕一双紫瞳明亮,却也难掩疲态。 江云绛说得太坦荡,叫旁人都瞧不出什么蹊跷,心中便有再多揣测,当下情景不好出手,也只能按捺。 而少蘅也不太在乎,能添麻烦是好,添不了也没关系。 此刻众人已经开始接近地表,没人再继续出言,她便取出一张计时符箓查看。 计时符箓在宗外坊市的售价为一枚灵石一百张,少蘅准备了不少。现在这张从进入秘境后就设定好了时限,如今一看还剩下不到两日的时间,秘境便会关闭。 少蘅随后开始细数此行所获,突然脑中传来了小白龙的声音。 “嗷,睡得好舒服嗷。” 它以血契寄托真灵,肉身沉眠,如今察觉到一切落定,这才复苏醒来。 敖川叽叽喳喳个没完,问道:“你的修为好像增长了不少,你是得到那月亮里的传承了?” 它本就是只活泼的小龙,睡了太久,现在醒来就有些压不住天性。 少蘅心情不错,难得耐心地答道:“没有拿到,那传承之灵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敖川刚想嘲笑,但又怕真打击到她,就又转口说道:“欺人还得看龙面呢,那传承之灵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所以我把传承地给毁掉了。” 敖川一惊,少蘅不过一境后期,毁掉了上古七境修士留下的传承地? 它正想追问,却发现更叫龙吃惊的事情。 “你现在不是明明在乘长梭吗?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法力好像一直在慢慢增长?就好像是在修炼一样。” 少蘅勾唇一笑,以心声回它:“秘密。” 这自然是因为明月神胎。 迄今为止,无论是先天神通还是突破四境后大道赐予的神通,都具有极大的偶然性。修士得到的神通可能得到和自己极度契合,也可能和自己的根骨道行全然相克。 灰茧本该也是如此。 但它太过特殊,在少蘅体内孕育了不短的时日,受她的法力滋养,被其气息浸染,最后诞生出的【神胎妙法】甚至不曾收录在大千神通榜上,更已经完全将这种偶然性抹除,就如同法门的特性一般,和她完美契合。 少蘅当时许下“道场之中唯我一尊真神”之愿,这【神胎妙法】便为她打造神雏,也就是神胎。 明月神胎乃是以整个太阴星碎片的精华为根底,借助神通,再以少蘅为参照而成。她诞生后就具备了一境圆满的修为,并且天生擅长一切和太阴相关的仙术,宛如太阴大道的规则化身。 这神胎与身外化身不同,她是绝对独立的真实生灵,存在独立的思维,甚至是特殊的魂魄真灵,因此具备无限的可能。 但又和少蘅在神通榜上看到过的【一气化三清】有所差距,因为神胎的一切都是从她身上拓印,是天然的子母关系,完全受到她的主宰,就像是开得再绚烂的花,也无法脱离根部。 如今明月神胎藏于气海,如同一尊神像般潜修,她的修行所得,还能选择性地分给少蘅。 所以现下,少蘅哪怕只是站在姬玄音的长梭上,悠闲地抱臂俯瞰,法力却在慢慢提升。 不过象征了【神胎妙法】的那枚圆环符纹,继承了灰茧的能力,仍旧能帮她掩盖法力气息,所以这才没有叫旁人察觉不对。 也只有敖川和她结有血契,真龙族又格外敏锐,才能发现。 风声飒飒,不多时过去,长梭安稳落到地面上。 少蘅随即走下长梭,扭头看向姬玄音,笑道:“多谢姬师姐行的方便。” 彩衣女子随即回道:“少蘅师妹客气了。” 不过先前少蘅和姬飞光之间不甚愉快,姬玄音看着她转身,也不好开口挽留。 她看自家哥哥面色虽平静,眉眼却难藏郁色,心下纠结,却还是朝少蘅道:“少蘅师妹,距离秘境关闭也没两日了,如今咱们真一元宗弟子在这有二十余人,不妨同行。” 少蘅转头一笑,答道:“姬师姐说得是,我自然是师兄师姐们共进退的。” 在场绝大多数弟子都是从玲珑幻境中被弹出,因那些幻境诡奇,尚有些心境不稳。更有两人身上法力涣散浑浊,一瞧便是知晓在幻境中道心失守。 如今大家落在一处林中平地,便席地而坐,各自施展防卫手段后,调息凝神。 少蘅亦在其中,她取出蒲团,刚想坐下时,却见一个青衣男子匆匆走到面前。 她朝其一看,笑道:“原来是赵道友,这是想要……” 如今两宗弟子均在此,如有打斗,自然会有同门相助,这也是先前姬玄音出言的原因。 少蘅不觉得赵清图会头脑发昏,但不赌他的性情,体内法力已经预备调用,可随时出手。 “我记得你叫少蘅。”赵清图面上倒无之前的咄咄逼人,他面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少女,打出了个隔音术。 “那青色藤蔓,是你的手段。” 此前赵清图和她鏖战一场,曾见过【青帝】操纵草木的场景,而那太阴星碎片和传承月宫都是被青光藤丝所粉碎吞噬,他怀疑是少蘅所为。 而少蘅则笑出声来:“赵道友,秘境中总不止我一人修习木行仙术。” “而且我一个一境后期,摧毁那等存在留下的传承地,你是昏了头吗?” 赵清图双唇抿紧,此事确实不可思议。 “但我总觉得,就是你干的。” 虽然当日和少蘅斗法时,她司掌草木的能力和那些具备恐怖吞噬之力的青光藤丝确实大相径庭,但赵清图还是无法压下心里的这个猜想。 而少蘅面无异色,神情平静。 “你若怀疑,那就动手试试。” 如今少蘅已有把握,把他吊起来打。 赵清图轻叹一声,苦笑道:“我竟败在你手里两次。” “此事我不会告知他人。” 少蘅无奈地耸了耸肩,答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得真好笑,我又不是为你修的仙术。” 敖川则在脑海中大声嘲笑他:“这蠢驴,还在试探你。” 待赵清图走后,少蘅打出阵盘防护,然后端坐蒲团上。 此行增长的法力并非由她刻苦修行而来,难免有些许虚浮之态。而《培元养气诀》终究只是下品功法,在凝练法力上有所欠缺,此刻就露出了不足来,需要少蘅付出更多时间去打磨法力,作为弥补。 她运转周天时不由心想:“待秘境结束,参加弟子大比,我自然能直升内门。以我天资,成为真传想必不是问题,届时受赐,功法之缺自可弥补。” 如此,少蘅心中倒也多出了些期待。 第87章 多宝变化(加更求票!) 少蘅于修行中,被一股空间波动唤醒。 她站起身,将阵盘收起,任由空间之力将自己包裹,然后消失在原地。 等到熟悉的乱流过去,少蘅再度落定,已是重回进入玄月秘境前的弟子院落中。 “嘤!” 她才落到屋中的蒲团上,就听到一声欣喜的叫声。 一束金光猛然朝少蘅窜来,她没有躲开,伸出两臂,双手撑住小猴的腋下,将它高高举起。 “好多宝。” 阔别半年,小猴长大了不少,少蘅细细打量。 “嗯,皮毛顺滑整洁,也重了不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 屋内的气味也并不浑浊,颇显清爽,少蘅还算满意。 “咦?” 少蘅把多宝抱在怀里,坐到蒲团上,然后伸手翻动它额头上的金毛,看得更加清楚。之前这里本就有一道模糊的银痕,如今这印痕竟然裂开,中有一枚银紫色的眼瞳。 “第三只眼?” “嘤嘤?”小猴被她弄得有些发痒,下意识一缩,伸爪挠挠。 “多宝,你不是金毛猴吗,莫非是三目灵猴一族?” 历经半载,多宝将少蘅当初留下的修行资源吞食炼化了十之八九,如今修为也稳固在了一境后期,灵智不俗。 它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少蘅摸着猴头,不由思索:“《云天百兽录》中载有‘猴生三目,灰毛猿属,金瞳破妄’。若是三目灵猴,这皮毛和第三只眼的颜色都对不上。” “敖川,你怎么看?” 臂上龙纹闪烁,脱离下来化作白鳞小龙,它也盯着这金猴,片刻后说道:“你的那本命神通非凡,所催生的灵液长期服用,人族能洗涤筋骨,妖族的血脉也能受到滋养。” “这小猴原本血脉混杂,但想必一段不短的时间内都在吞服你的灵液,所以反倒发生了些奇妙的变化。” 它为真龙天妖,身负血脉传承,这等妖族之事自然比少蘅要更清楚。 敖川又道:“大抵是它本身怀有部分三目灵猴的血脉,在灵液刺激下复苏,但又受其他猴妖血脉影响,这才有了这枚银紫眼瞳。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也不知,说不定只是摆设罢了。” 说到这,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哪像我们真龙啊,生来就处处完美,龙鳞是宝甲,龙角有玄通,龙爪是利器……” 少蘅伸手朝它嘴上一捏,打断施法。 “别自夸了。” 她朝多宝柔声道:“这第三只眼睛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是否有什么神妙。” 小猴拍拍手掌,从少蘅怀中跳出,落到地面上,很快抱过来好几本厚书。 然后它翻开一本,额间的眼瞳便是微微颤动,整只猴的皮毛都泛出了点淡紫光辉。 多宝翻开的那一页上记载着一道基础术法‘凝土盾’,不过片刻,等到它皮毛上的光辉散去,额间眼眸闭合。 它就当着少蘅的面开始嘤嘤有词,然后竟猴爪一翻,淡黄的土行灵气纠集,化作了一面土铸厚盾来。 少蘅看得分明,眼中露出惊喜来。 “这枚眼瞳的出现,能增长你的悟性,人族术法都可以参悟?” 妖修大多依赖种族跟脚,因他们的血脉中存在着先祖传下的功法和妖术,并且没有对应的血脉,就是旁妖得之,也难以修行入门。 也是因此,血脉庸庸的妖修比天资一般的人族修士更难有出头的机会,像多宝当年便是如此,它血脉混杂,当年的伤势想要治愈,需付出不小代价,权衡后就被兽园所舍弃。 而人族术法也是大都依照种族经脉而成,妖族难以修炼。 “我明白了,多宝你本来就是猿猴,是妖族中经络和人族最相近的种族之一,加上这枚眼瞳的出现,你悟性大涨,就能借此学会人族的术法,真是了不得的天赋。” “这有什……” 小白龙刚想嘲笑,却猛地住嘴。 少蘅笑道:“你也想到了?多宝自身血脉不强,但却因为第三目的出现而拥有了不俗的学习能力,能够修习人族术法,这就是不凡的潜力。” 哪怕是少蘅自己,比起得到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她会更想学会如何炼制。 毕竟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一件法器想要炼成,需要了解各种金石宝材的特性、道痕禁制的铭刻、五行灵气的均衡……涉及到方方面面,少蘅能从中获取的好处远远大于法器本身。 学习到的知识,将会不断地拔高一个生灵的上限,进而创造无限的可能,无疑是打破妖族血脉枷锁的最佳选择。 少蘅逗弄了小猴一会,然后储物戒中突然传出一阵异动,取出来看是张传讯符箓。 “少蘅,秘境之行可还顺利?” 传出来的音颇显年岁,正是赵棠长老。 她在少蘅身上注资不小,如今计算时间后知晓秘境结束,自然前来问询。 少蘅持起符箓,传音道:“多谢赵长老关怀,我一切安好。” “此番秘境之行我颇得了好处,如今修为长进不少,已有十足把握晋升内门,定会尽早完成我和赵长老的约定,还请放心。” 少蘅抬头看向屋内悬挂的计时符箓,如今已是九月十三。 “不过,现在子时三刻,再过一会儿就是九月十四了。那距离十五日的弟子大比,就只剩下一天。” 她想了想,取出传音海螺,向李朝歌去信。 “李师姐,不久就是大比,准备得如何了?” 没过多久,少蘅就收到了回信。 “哼哼,少蘅师妹如今有空闲了?我此前朝你去了三十八次传讯,你可一次都没回我!” “弟子大比嘛,还算有点把握,你可准备好了?我同你讲,莫要放低警惕,那褚修音已有一百六十余炉,还有鱼辩机,据说从入门开始就祭炼了一柄二品灵剑,不可小觑,还有……” 敖川趴在她的肩头,沉默听完后说道:“我有点可怜她,哦不,是这些外门弟子了。” 少蘅如今近八百炉法力,斗法实力更是不俗,只怕到时几百名外门弟子一拥而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少蘅伸手,朝小龙的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叫其伸爪抱头叫痛。 少蘅则以海螺回道:“先前外出闯荡了半年,如今修为涨了不少,对于大比,我也算是有把握。此外,还想让李师姐帮忙打听一下这几人的近况。” “行吧,谁叫你是少蘅师妹呢。” 少蘅放下海螺,眸色微深。 “明日九月十五,旧人旧事总归是要了结的。” 加更一章求票! 第88章 外门大比(求月票!求追读!) 日月轮转,忽然而已。 少蘅端坐房中,继续凝练法力,稳固境界,直到计时符箓再度响起。 九月十五,卯时过半。 盘在一旁的小白龙昂起头,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尖,说道:“哎呀,那个大比不是要求你们在辰时集合吗?你干嘛提前半个时辰就准备?有什么可紧张的,你合该最后一刻压轴登场。” 少蘅从蒲团上起身,舒展筋骨,取过丹青发带将长发紧束,扎作马尾,换上一身黄衫弟子服。 “紧张?今日我要大放异彩,只有期待。” 少蘅解开门口的阵法结界,推窗朝外看去。 夜色已淡,不见明月,天上云层泛白,再过一会儿就会日出曦光。 她闭上窗棂,朝一猴一龙嘱咐道:“我去参加弟子大比,你们在弟子居所等我回来就好。如有变故,见机行事。” 少蘅将二品阵盘留在屋内,然后推门走出,再重新开启门口的守护阵法。 她踏着夜色,走去妙法楼。 本届共招收三百七十八名外门弟子,均要汇集楼前,由一位内门长老开启斗场,正式进行外门大比。 少蘅步伐轻快,不出一刻,就已到了妙法楼前。 “来得这么早?” 老妪杵着拐杖走来,笑得颇为和善。 少蘅朝她看去,答道:“见过赵棠长老。对我而言,早到总比晚到好。” 赵棠细细看她,发觉眼前的少女精气神饱满,双眸灿灿,但一身的法力气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深浅,着实有些奇怪。 “这届外门弟子中可有几人天资不俗,出身世家,自幼修行,其中更有两人已具两百炉出头的法力。纵使你在玄月秘境中得了些机缘,还是得小心应对。” 少蘅回以一笑:“赵长老放心,我有十成把握。” 赵棠双眉上挑,心有揣测,但不曾继续追问。 她心中暗思:“若真是十成把握,那么延寿青丹,看来确实有望了。” 在两人交谈时,又走来了一位外门长老,少蘅灵识大涨,能粗略观出这位张姓的男长老修为应在二境,大抵为通玄中期。 赵棠和这位张长老,便是本次弟子大比的主要负责人。 待到辰时,内门长老将会到来此地,施展仙术展开斗场。而其它的杂务,都由这二人来办。 只见张长老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把小旗,朝前一抛,当即变大数倍,插在青石砖上。 随后这一杆旗的旗面上有赤纹亮起,微光朝下涌入石板,便划出一处正方空地,如同棋盘一般继续划分出了小格。 张长老看向少蘅,想着这是赵棠大姐看中的小辈,声音便也放得和善,说道:“这位名叫少蘅的弟子,既然来了,那就先入队中,等候内门长老前来吧。” 少蘅颔首应是,走到那空地中的一个小格内,从储物戒中取了个蒲团,坐在其上,取出本小册翻看。 随时间过去,脚步声接连不断,那空地中的一个个小格渐被填满。 天上一轮初阳,现于云间,破晓而升,气蒸雾泽。 直到一缕晨曦落到少蘅的面庞上时,她合上小册,心中默念着《金乌抱日观想法》的法诀,熟悉的日辉涌入体内,少蘅觉得舒服极了。 但她吸收月华和日辉时都会出现特殊景象,遂只浅尝辄止,停了法诀。 而再等片刻,只见天际一缕蓝影如光,朝妙法阁掠来,未到时就已有劲风席涌。 少蘅抬头看去,那是一只生有六翼的飞鸟,头生凤冠,具四足,一身蓝羽晶莹剔透,宛如琉璃。 “这是……《上云奇兽谱》中记载的六翅泽鸟?传闻这等妖族,一旦进入成年期,就能自然而然地晋升为二境后期,若血统纯正,三境亦能轻易突破,这一只鸟妖看上去气息深厚,竟比赵棠长老的气势还要强出一筹。” 而这不过是那站在鸟首之人的坐骑。 那男子一身灰色道袍,面貌瞧着好似三十出头,头戴铜冠,抱有一柄青玉拂尘,瞧着叫人只觉仙风道骨。 “本届外门弟子三百七十八人,均已到齐,那外门大比,即刻便开始吧。” 身形巨大的六翅泽鸟离近地面,但不曾飞下。 那位内门长老轻盈一跃,落到地面,而后再不多说。 他双手掐诀,唤出了一枚水晶圆珠,再大袍一挥,方格中的那三百余位弟子,当即就被收入了那珠子去。 张长老目带几分艳羡,恭敬说道:“见过秦长老,没想到此届由你来主持弟子大比。” 赵棠也是行礼问好。 而秦泽点了点头,面色淡淡,看向悬在面前的那枚圆珠。 此宝唤做‘一寸珠’,藏有须弥芥子的神妙变化,乃四品法器。 如今秦泽伸指一点,圆珠顿时变得透明,其中浮现出来一方擂台,三百多人都化成了一个个小点,正站在其中。 他捻诀施法,使声音传入珠中:“各弟子,大比开始!” “余下十人,便是本届胜者,升入内门。大比不得舞弊,违者逐出宗门,废除功法道行。” 秦泽说罢,好整以暇地看向赵棠,显然两人识得。 “赵棠,这届弟子中可有出色之人?”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他没抱什么指望,秦泽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是例行一问。 毕竟只是一群下品资质的弟子。 都知道若在弟子大比中表现出色,会有被内门长老收为真传的机会,但那也仅仅是机会,实在渺茫。 以平庸资质成就高境的大能并非没有,但众人心知肚明,那数量实在太少。无一不是心智坚韧如神石擎柱,且气运不俗,再历尽艰辛,方可后天补先天,何其难得? 故而能收中品资质为徒,便罕少有内门长老收下品资质为徒,毕竟若都能成才,又何必耗损更多心力? 但突然,秦泽面色一变,紧紧盯着珠中。 此刻一寸珠内,少蘅站在擂台上,目光如鹰,朝一个方向看去,她的灵识之线早就锁定了那几人。 陆少嘉、陆少荆、燕宁和秦疾。 半年不见,这些旧人她一瞧,竟都觉得有些恍然来。 而发觉她的目光,陆少嘉一时间心头有些惶惶,当即便道:“少蘅,你我毕竟是亲兄妹,如今是弟子大比这等大事,即便不相互帮助,共克此关,又何必相互敌对,彼此耽误?” 他们几人此前都收过江云绛的灵石和丹药,入门一年至今,均凝聚了八十炉左右的法力,在这擂台上不算孱弱。 加上四人本就来自同一个地方,自然有些同仇敌忾,约定不相互出手,若能帮上一把就尽量相帮。 而他们此前受江云绛嘱托,曾监视记录过少蘅一段时日,自然知道她莫名消失了半年之久。 如今重新碰面,四人见她目光投来,明明人还不曾有半点动作,却已觉得遍体生寒。 第89章 心狠手辣(求月票!求追读!) 那陆少荆紧咬牙关,怒声道:“怕什么,她不过一个人,我们一起上,难道她还能一口气把我们都击败不成?” “只要我们全力反击,她也一定不好受,要是再被旁人抓住机会围攻,也会丢掉前十名。” “你看她敢不敢动!” 一旁的秦疾思索,确是这个道理,以少蘅的聪明想必不会不明白。 她此前是用法力击退过六人,但那是他们当时修出的法力太少,术法也不精。 可现在他们也都掌握了几门基础术法,为了大比刻苦修炼,已十分纯熟,必然不会出现当年的惨状。 于是秦疾胆子放大了些,目光不再躲闪,敢于直视少蘅。 只有燕宁,浑身发冷微颤。 她同少蘅自幼相识,做了十几年的手帕交,也有情浓意暖,闺房玩闹之时。 因此燕宁对少蘅的情态变化太过了解,那眼中分明是志在必得的狠绝,甚至带着几分像是猫捉鼠时的玩味逗弄。 随着秦泽的声音传入擂台上每个人的耳中,她刚看到少蘅的脚步微动,当即就抖如筛糠,急忙喊道:“我……” ‘认输退出’这几个字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口,燕宁急得面红耳赤。 那是少蘅瞬发的禁言咒。 发觉燕宁异样,以及已有弟子开始掐诀斗法,聚在一起的几人便想要逃窜远离,却发现身形无法移动分毫。 少蘅早就动用一百二十八道灵识之线,将他们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她撤去了神通符纹对气息的压制,转瞬间,远超擂台上其他修士的法力喷薄而出。 少蘅没有任何的停留,对那四人的惊呼怒吼充耳不闻。 只见她左脚一踏,当即凌空而起,右手早已握住千击弓臂,两指拉弦。 月华、日辉、星辰。 三力相融,璀璨无比的彩光凝作了四枚箭矢,眨眼离弦射出,宛如狂龙飞腾。 一切只是发生在眨眼间,只见那被少蘅灵识拘禁的四人,腹部都已然多出了个血窟窿,伤口处有彩光萦绕不散,而他们的法力则开始飞速地溢散,倒地哭嚎。 有劲风席卷,将四人从擂台上带走,离开一寸珠中。 少蘅脚下以风吹术凝聚风漩,足以凌御在空,笑看擂台上的一众弟子,一境后期的修为已毫无遮掩。 “假……假的吧?”有弟子喃喃自语。 但下一瞬,少蘅又出两箭,只是单纯以法力凝聚的银白箭矢,瞬间没入两人躯壳,将他们直接淘汰,同样被劲风包裹,带离此地,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那是丁锋和赵川祯。 当初他们和陆少嘉等四人,在妙法楼门口围堵,让少蘅说出赵棠留她讲话是为何事。 连续淘汰六个人,也不过是发生在一两个呼吸之间。 再没人胆敢质疑她的实力真伪,纷纷退避,不敢近她身周三尺。 而震撼过后,他们也不曾忘记此行的目的,有机敏者当即抓住机会,朝那些还未回神的弟子发动术法,竭力将旁人淘汰。 这些人中,更有两人心潮翻涌不休。 遥看一切发生的李朝歌满心激动,心中暗道:“真是压对宝了,不过此前邀请少蘅去往丹阳山一事,绝不能再次提及作为人情,否则定适得其反。” “而且我也必须跻身前十,进入内门,才能沾上她的光。” 而另外一人则是身体微颤,心中极度庆幸,正是那谷玉穗。 “幸好,幸好。还是阿姐深谋远虑!提前送上了灵参,化解了恩怨,否则我一定会被少蘅像是对待丁锋和赵川祯两人那样,一箭射穿丹田,打出一寸间去。” “可她怎么会……入门才区区一年,就有了一境后期修为?!” 这个问题亦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不过他们再如何斗法,都避开了少蘅所在的位置,俨然不敢冒犯。 毕竟那代表修为境界的法力炉数绝非简单相加,每一炉法力的增长都代表着黄芽的成长,这就会带动着此前凝聚的法力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观以往数百年间的大比,若修成一境中期,便可力压同辈,夺得魁首,更崩提少蘅此刻乃一境后期,仅是法力威压就能叫自己如坐针毡。 若是只有一个名额,或许还能拿出所有勇气,搏上一搏。可除开她外还有九个名额,何必非要从老虎屁股上拔毛呢? 一寸珠中,少蘅悠闲盘坐。 一寸珠外,秦泽双眼瞪大。 这位内门长老深吸口气,目光看向赵棠,说道:“如你所说,这个叫做少蘅的弟子收自凡俗,方才入门一年。从你这得了问月令,半年前入玄月秘境寻觅机缘,你此前也只以为她两百到三百炉法力?” “回秦长老,不敢虚言。” 少蘅不再压制气息,秦泽自然观了个清楚明白。 足足将近八百炉的法力,都不是刚突破一境后期那么简单。 他心里思索:“饶是有再大的机缘,除开那几种重伤根基断前路的禁术,以她的下品资质都不可能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至此,而这叫少蘅的弟子明明法力精纯,根基扎实。” “奇怪,太奇怪!” 被重创的那六人正倒在一旁,已经昏迷,由张长老照料。 他查看几人伤势后,双眉紧皱。 不敢打扰沉思中的秦泽,他扭头低声对赵棠说:“这也太狠了。” “六个人的气海都被直接射破,黄芽摧灭,法力消散,一年来所修的道行付诸东流,必须要从头修起,还得用宝药滋养破损的气海才行。” “不对!这层彩光是什么,以我的法力也无法祛除,像是直接融入了他们四个人的气海当中,伤势也根本无法痊愈?” 赵棠心中也充斥惊疑,她勉强从一寸珠上移开目光,查看这四人情况。 她为三境,以神识查看得更加清楚,开口道:“若是气海不能愈合,即便他们重新修炼,强行凝聚黄芽,每次运转周天所凝的法力都会直接从丹田破洞中漏出,自然滋养不了黄芽,谈何修为精进?” 赵棠心中微寒,暗道:“我看少蘅这一年来全心修炼,本以为当年汴京城中的过往都如烟尘消散,没想到她的恨意仍在,从未淡去。” 这般……她倒是不由庆幸起自己在给出问月令时,还赠给了少蘅一卷自己的私财【三千里月】。 而他们这里的情况,秦泽半点也不关注。 他全神贯注地瞧着珠中的少蘅,越看越觉得是美玉良才,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下品资质,即便是上品资质也绝无这般的修行速度。 思及再三,秦泽取下腰间的一枚玉珏,催发传音。 “掌教安好,我为秦泽,还请容禀。今日受令督察外门大比,察一弟子非凡,自凡俗来,方修一载,竟得一境后期法力。恐资质有异,还请通知尚有收徒之心的长老,看是否可一并前来,查清真貌。” 第90章 飞仙大殿(求月票!求追读!) 一寸珠中,已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敢来犯少蘅身周三尺之内,她此前轻描淡写射杀六人,稍有眼力者便不敢受她一箭。 不过少蘅看着周围弟子的斗法,但也并不觉得无聊。 她进境极快,各种基础术法练至纯熟,此后便主修仙术。如今她再看这些弟子以各种基础术法争斗,三百余人中不乏斗法意识极出色者,或是出身世家自幼受教者,战局亦是如火如荼,颇显激烈。 少蘅从旁观之,对斗法时如何调用各种术法,渐生心得。 随台上越来越多的人被淘汰离场,整个擂台显得越发空旷。 少蘅能清楚瞧见李朝歌的身影,心中稍稍一惊。 “还以为以李朝歌对内门的执着,会朝我靠近,狐假虎威。” 少蘅和她也算有些交情,加上此前丹阳山一行的约定,不会对其出手。那么只要李朝歌进到她身周,便能依靠少蘅此前对众人的震慑而避难。 但李朝歌没有,她凌御一柄赤红长剑,同众人周旋斗法,现下已是一身狼狈,身上有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势,面庞上也布满血污,仍在不断激斗。 此刻两人目光交接,少蘅扬唇一笑。 再过三四刻钟,擂台上终于只剩下了十人,胜负已定。 除了少蘅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其他九人都已经过了轮番鏖战,此刻或瘫倒在地,或用法器杵地支撑,大口喘气,不过均志满得意。 “十人决胜,晋升内门。” “少蘅、阎珠、曹子鱼、李朝歌、罗阵、朱白砂……” 先前那位内门长老的声音重新响起,少蘅等十人随即被秘力包裹,离开此地,回到了妙法楼前。 少蘅刚一落地,秦泽就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来。 这道士打扮的男修紧紧盯着她,问道:“你半年前去往了玄月秘境,在秘境中得了什么传承?莫非是上古灵绛的传承。” 秦泽言语时,双瞳中似浮出漩涡,将人心神摄取。 少蘅无法自控,意识恍惚一瞬,答道:“得了一卷【大衍炼神诀】,不曾得到灵绛传承。” 她泥丸中月华涌动,猛然清明,朝秦泽又道:“回秦长老,我进入秘境中前,已是一境中期修为,在执法阁中接取了不少二等任务,也攒下过三千多贡献点。” 秦泽心中一诧。 他最先注意到一寸珠中少蘅的异样,便是因她动用了一百二十八灵识线锁定那四人身形,灵识之强已非一境修士所能有。 如今少蘅挣脱术法,秦泽眸色随之更显幽深。 他朝站在一旁的两位外门长老说道:“赵棠,张震,你们照料淘汰的三百余名弟子,胜出的这十位外门弟子,随我进内门受礼。” 张震张了张嘴,想要对少蘅说些什么,但被赵棠扯袖,最后只是一起躬身道:“谨遵秦长老令。” 秦泽吹了哨声,那六翅泽鸟随后贴近地表,低俯首。 他衣袖一挥,便带那十人俱登上鸟背,随着泽鸟振翅,腾飞于空,朝内门飞驰而去。 这鸟妖不似灵舟一样有护罩挡风,少蘅抓牢了蓝色长羽,稳住身躯,催动法力护在身侧,仍有飒飒劲风吹得她发丝凌乱。 而李朝歌小心翼翼地抓稳蓝羽,然后一点点挪动位置到少蘅身旁,笑眯眯地道:“恭喜少蘅师姐成功进入内门,我当初一看就觉得你龙章凤姿,卓尔不凡啊。” 修行一途,达者为先,少蘅修为已显然高于自身,李朝歌便从善如流,哪怕年岁更长几岁,也唤上一声师姐。 少蘅看向她,说道:“你也不错,撑到最后,如今也算达成所愿,成了内门弟子。” 有内门弟子的资源加持,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修成中三境的一日。 “嘿,终归不负我六岁修行至今日付出的努力。” “不过你这真的是入门才修炼一年吗,莫非是得了什么高人传功,传说中的‘醍醐灌顶’之术?竟就修成了一境后期修为!” 李朝歌实在没能忍住,问出来这个问题。 泽鸟背上的另外八名弟子,甚至秦泽都不由得微微凝神屏息。 而少蘅回答得很坦然:“我第一次感应灵气就顺利引灵入体,修行至今都感觉极畅快,和赵棠长老交换来了一枚问月令,半年前进入秘境中闯荡,从一境中期突破到了一境后期。” “虽然通过打听,我也明白自己的修行速度快得出奇,但当初鉴源璧上确实显示的是下品资质。我弄不清楚,贸然报给宗门,再度鉴定资质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不如沉修一年,先有所得。如今弟子大比结束,我想应该能弄清楚缘由了吧。” 秦泽站于鸟首,劲风鼓吹,却掀不起他的衣角。 少蘅的话看似是对李朝歌的回答,实则是在向他解释。 秦泽侧首回望少蘅,轻挥青玉拂尘,言道:“如你所言为真,那绝非下品资质。本长老已将此事告知门内,还请来了福灵真君,她曾阅过无数典籍,晓古今奇妙,更身怀【谛听】神通,定会还你一个清楚明白。” 少蘅面上顿时浮现些强压又难掩的激动,答道:“多谢秦长老指教。” 而她心中暗自警惕:“【谛听】?那位福灵真君居然身怀这等神通。” 少蘅曾翻阅过大千神通榜,其上记载的万种神通均记于心中。 上古有祥瑞奇兽名为谛听,记载其生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可通过听,辨认世间万物,更擅聆听人心。 这【谛听】神通名列榜上第四千三百八十七名,拥有者就如同修成了佛家秘术‘他心通’,可读取旁人心声。 而这神通之妙,更在于若拥有者愿意完成特殊的‘献祭’,便可向大道换取一个‘答案’。 她气海丹田中的两枚神通符纹,哪怕【神胎妙法】保留了遮掩之能,可避过七境修士的神识搜查,也挡不住少蘅自己的心声将其暴露。 少蘅垂眸,但这读心神通并非无懈可击,只要不去想,便能避过。她有炼神诀相助,对灵识的操控本就极强,未必会露出破绽。 无人开口,除了风声外再无旁的声响。 而六翅泽鸟速度惊人,约莫半刻钟,便已飞回内门,由秦泽取出枚令牌解开了结界,随后朝一座仙峰疾驰而去。 等到那泽鸟落于峰顶,少蘅昂头看去,入目是座大殿,红墙青瓦,庄严森穆。 秦泽一掐诀,带着十人瞬息落至殿门口。 “这便是我真一元宗的内门主殿,名为飞仙殿。弟子拜入内门均需在此朝拜祖师,受礼赐道。” “而此地往日乃是掌教和各位长老议事之地,唯有长老方有资格踏入,你等弟子除非特别传召,不得闯殿,违者受十鞭诛心鞭。” 第91章 上品之上(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闻言双眉微皱,思索道:“莫非这大殿中还有什么要紧之物,才不得擅入?” 她跟随着秦泽,走入殿中。 殿堂广阔,目光朝前正视,可见左右各有九根盘龙雕凤的朱红大柱,而殿中边缘,均有画卷悬浮。 殿中有紫檀香火气,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丝竹妙音,脚下则有白雾袅袅,衬得此地宛如仙宫真境。 少蘅发现这大殿中,已有七人端坐高台上,想必是内门长老。 察觉他们目光都朝自己投来,她不禁心中轻叹:“如我这般天纵神资,是当如此的。” 等他们走到大殿中央,秦泽身形如化光缕烟尘,转眼也已坐上了那高台处的一个蒲团。 他扭头对着一人说道:“福灵师姐,这便是我同掌教所说的那名弟子。” 说罢,秦泽便是朝着少蘅一指。 那女修身穿灰袍,无钗环点缀,仅以白色发带简单束发,样貌约莫三十,圆脸面庞颇显慈爱。 福灵笑道:“便是此女叫你同掌教传讯,让她将我们都给叫了过来?掌教要稍后再到,我便先瞧瞧这弟子有何出色之处。” 只见福灵说罢后凌空伸指一点,少蘅顿感自己被无形法力所笼罩。 她放空心神,持灵台清明,静静地等待那股侵入体内的柔和法力,流荡周身。 等到那法力如潮水般退去,福灵亦是有些讶然。 “如你所说,入门后才开始修习?” “回师姐,已作核查,无谬误。” “此女七百八十七炉法力,精纯而不见虚浮,修行《培元养气诀》无疑。根骨已然不俗,灵识更是惊人,想是修了什么特殊仙术,如今竟足以媲美通玄初期。” “绝不可能是下品资质。” 说罢,福灵心中有了个念头浮现,但饶是以她的见闻阅历,仍觉不可思议,遂并不开口。 “那便重测一番。” 声音从背后传来,少蘅刚想扭头看去,却只闻风吹衣衫的轻响声,来人已经跃至高台,坐在主位上,如众星捧月。 此女一身黑白,袍上绣有鱼纹,其貌若四十,木簪梳发,双眉黑浓如剑,英气非凡,有不怒自威之势。 “见过掌教师姐。”当她坐下,其余八位长老均是恭敬起身,朝她行礼。 “无须多礼。” 那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蒲团上,朝这八人挥了挥手,然后朝台下说道。 “本座乃是真一元宗掌教,道号天丰。” “今日前来的缘故,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故而本座先行此事,晋升内门的见礼受赐稍后再行。” “谨遵掌教之令。” 台下十人均行躬礼。 而这天丰朝前挥袖,一枚小圆镜飞出,等到落地时却已变大了数倍,足有十三尺高。 “少蘅,你之事我们已有猜测,此镜名唤‘真元神霄洞天镜’,乃我真一元宗的传承法器,名列八品,足以照破一切虚妄,明了一切真质。” “既然资质有异,那就上前一步,本座以此镜验你真资。” 少蘅闻言微颤,她思绪很快想到气海处,但还不曾想到神通符纹,便被来时做的心理暗示所阻断。 她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镜前。 这洞天镜的镜缘如琉璃所铸,质地剔透,色泽明艳,而镜面则是纯白。 少蘅伸掌触摸,发觉宛如冰晶一般,寒气逼人。 她心跳得很快,资质之异,也是自修行以来就在困惑自己的问题。 下一瞬,少蘅觉得一股柔力涌入身躯,宛如温泉暖流,叫意识恍惚,好像又回到当时在汴京城中以鉴源璧测试资质时一样。 她双目闭上,意识抽离,再次见到了那日月并升,星海浩瀚的异象。 而旁人则是见到那洞天镜上,有一缕光线如同游鱼一般,窜向镜中央处。 天丰见状,右手掐做道指,向上朝天,将所有气机全数禁锢不泄。 此刻,那镜面上已迸发出了瑰丽奇异的光彩,将整个大殿全数笼罩,投射出的光影叫他们好似漫步银河当中,灿烂繁星数之不尽,而更有赤阳白月,紧绕着那闭上了双眸的黄衣少女。 “禀掌教师姐,根据去往凡俗界域招收弟子的外门长老赵棠所说,此女当日在鉴源璧上,呈现出的疑似是十三颗星辰。” 天丰看向如今殿内呈现的异景,轻叹了一声:“果然。” 而在她身旁的福灵真君,亦面色惊诧,摇头道:“还真是阴差阳错。” 秦泽见她们二人似都已明白,便追问道:“福灵师姐,此事究竟是何缘由,还请赐教。” 福灵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镜前的少蘅,目光极为火热。 “自有史起,划分元初、上古和如今的真宙这三大纪元。而我人族自上古纪元崛起,无数先贤总结万灵吐纳天地灵气之术,创我人族修炼体系,意在人人如龙,均可自强。” “但前贤发现,虽然人人均可修行,但同一条件下,纵使付出努力相同,所得成果却仍有差距,这就出现了‘资质’的概念。除开寻常根骨的人族外,又作了下品、中品和上品资质的划分。” “但这上品资质,就如同殿顶的瓦,打破之后仍有更高的天。” 福灵真君已言至此处,除了那九位刚从外门晋升过来的弟子,殿中的长老都已清楚明白,看向少蘅的目光亦复杂无比。 此刻天丰已是含笑开口:“《天启秘录》曾载:‘人族至慧,其魂通明,天纵之资,生异象,列圣品’,因算得我人族秘辛,少有人知。而这位叫少蘅的弟子,正是圣品之资,实乃真一元宗之幸。” 此刻少蘅已从异象中清醒过来,满殿的光辉投影也消失无踪。 天丰看着她,说道:“你出生时应当有异象伴随,是也不是。” 少蘅斟酌片刻,答道:“回禀掌教,是。” 于是天丰的语气中便更加确定。 “圣资之妙,如鉴源璧般的寻常器物无法全部映射,所以当年只映出了十三颗星辰,不过是零丁一角,判你为下品资质,并非外门长老的过错。” “以往每每圣资出世,必引动天地灵气乱流,呈出非凡异象,足可维持三日以上,被仙门所感,引为弟子。可你偏偏在灵气贫瘠得几近于无的凡俗界出生,这异象想必只持续了短短时间,无法被察,才叫你埋没蒙尘至今。” 少蘅闻言,遂恍然大悟。 “从上古至今数百个元会,我人族历史上出现过三十七种圣资,共五十四人。而这太阴、太阳与星辰并存的异象,不属于三十七种中的任何一种,应当是一种全新的圣资。” 天丰语气清淡,言语中的含义却足以叫人心潮澎湃。 “少蘅,你是全新圣资的拥有者。” “待你修为有成,名扬东域,你将为此种圣资命名,记于史册,人族后辈,均要瞻仰。” 第92章 天工法脉(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闻言,也不免心中微颤。 受后人瞻仰,何等荣光,毕竟纵使有人口称不慕名利,但当得知自己可名垂青史,难道也无半点动容,不会会心一笑? 她深吸口气,朝前躬身,回道:“多谢掌教赐教。” 天丰颔首,随着她右手抬起,轻轻弹指,殿中那已被震惊的九名弟子便昏迷过去,瘫倒在地。 少蘅能粗略察觉到轻微的神识波动,怕这几人的记忆已均被抹去。 她面容渐渐平静,等候天丰和一众长老的哄抢。 “既我是圣资,那想必接下来便是长老们争相收徒了,哎,真是的。不过我的资质本源在于日月星,也便是三光之力,择师还须细细考虑。” 我选人而非人选我,这般体验自是颇为美妙。 而高台上的福灵面上微愣,随后倒是扬起唇瓣,无声地笑起来,圆脸更显柔和。 殿内安静无声,等到天丰重整先前大马金刀的不羁坐姿,端肃地双腿盘膝后,她才说道:“少蘅,你为万载难逢的圣资,当为我真一元宗日后的柱石栋梁,内门长老均可为你传道。” “但你是全新资质,我们真一元宗,传承了将近两个会元,弟子中曾有过一位圣资‘烈煌’出现,他的记录存于古籍中,你可借阅,但其中经验恐怕无法适用,寻常长老怕也无法助你发挥所有潜质,所以本座想到了一条法脉。” 少蘅心头一跳,答道:“谢掌教垂爱,费神细思,少蘅愿闻其详。” 而天丰此言一出,其余八位目中或多或少有些收徒心切的长老,均面上微变,眸中神色复杂。 少蘅看在眼中,被吊起了些好奇,看向天丰时难免眼中多出探寻。 “你之前是外门弟子,想必还不曾知道何为三经五典。” 少蘅知道,此前已经从赵棠的口中听闻,但此刻倒没必要多说,且由天丰继续讲下去。 “真一元宗至今共传承了八十七卷功法经文,而这其中最玄妙者,就莫过于三经五典。这些传自上古的经文,暗含天地至理,悠长岁月中已滋生灵性,若不得功法认可,便无法修成。” “这八篇古经均为上品功法,而且在上品中也可称王称霸。论起精妙,只有一篇能力压七雄,其余则是难分伯仲。” 少蘅闻言,心中便有了预料,顿时十分期待,不禁追问:“还请问掌教,能力压其余七篇古经的功法是?” “正是由我真一元宗祖师传下的天工法脉,传承功法名唤《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对于根骨资质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够强。” “这篇古经乃是祖师心血所凝,集她感悟之大成,内藏天工奇道,可谓空前绝后。” “若你能得到这篇古经的认可,便可以直接成为天工法脉的亲传。” 天丰的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诱惑,她将这篇古经抬到了极高的地位,言下之意已经非常直白,显然是希望少蘅能修炼此经。 少蘅心中却升了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见天丰的话锋一转,状若忧愁地轻叹道:“迄今为止,天工法脉除了祖师,也不过出了十七位传人,你如能成功,便是第十九代真传。” 少蘅拱手问道:“掌教,弟子有问想请教。” 她虽性傲,却非妄自尊大,自然不会以为如今就可恃才傲物,对天丰轻慢。此刻少蘅态度恭敬,得益于此前侯府教导,礼节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说。”天丰语言简短明了。 “弟子想问这天工法脉,如今由哪位长老肩负传承?” 真想要她拜入天工法脉,叫法脉传人来直接收了她作真传,不就简单明了?何须在这里讲上一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好处,少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利诱? 随着天丰答话,少蘅心中那些不妙的预感落实。 “咳,如今天工法脉,暂无传承长老。” 少蘅静默不语,心中实在有些纠结。 她此前能接受修行《培元养气诀》,是因为这功法是那个时期,自己能接触到品质最好的,那时纠结不决只是自误。 而如今天丰道明《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乃是三经五典之首,少蘅完全不会去考虑那功法是否能认可自己,在她眼中那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当下便要做出一个选择。 选择拜入天工法脉,能拥有最强道经。 但同时,她会缺失本该有的师尊,进而失去前人传授经验、作靠山、开小灶、得人脉等等隐藏好处。 天丰何尝看不出她的纠结,倒是一旁的福灵笑出声来。 她声音爽朗,似可驱散人心头阴霾,叫人不由一畅。 “掌教师姐,何必逗这弟子,她终归年岁还小呢。” 天丰也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倒是好人,那便由福灵你来费些唇舌,同她讲吧。” 福灵点了点头,看向少蘅,似乎上了些年岁,一双眼并不显得清澈,颇感觉岁月斑驳,却叫人觉得温润而有力。 “少蘅,天工法脉乃祖师所传,法脉正是以她的道号‘天工’命名。传说她当年曾打破九境,得证神仙果位,超脱寰宇,曾留下一缕不灭神识,用于传道。你瞧,便是那副图中。” 少蘅顺着她的指向看去,正是在高台之后,有一幅画卷悬浮。 其中不曾绘有任何的旁饰景致,只有一位女子。 她形貌超然,身着淡青道袍,腰间左边悬着一柄造型颇显小巧的梅花锤,右边则系着一根白玉长箫。绘工极强,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一双眼,深邃浩瀚,叫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若你拜入天工法脉,修成天工真经,便可借此画卷,得到祖师的神识指点。” 少蘅猛然心头狂跳,传说超过九境的天工神女以神识传道? 这等机缘既然被她碰到,可就不要怪自己抓紧不放了! 少蘅当机立断,朝福灵真君和天丰掌教各行了一礼,然后答道:“回禀掌教和福灵长老,弟子愿承天工法脉传承。” 六境长老的庇护,如何比得上祖师神识的赐教。 百年千年,少蘅必有成就金丹元婴的一日,绝不可能永远依仗旁人。 她非常清楚,伞有破时,靠山亦会坍塌,唯有自己才是毕生倚仗! 如果真的能得到天工神女的神识指点,足以她受用终生。 “弟子愿意接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考验。” “咳。” 天丰又是轻咳了一声。 修成她这般境界的大能修士,哪里会受风寒侵体入肺,少蘅不禁昂首,总觉得还有波折等着自己。 天丰看着少蘅看向自己的目光,难得地有了些淡淡的心虚。 第93章 道子之位(求月票!求追读!) “三经五典已近于道,具有独一性,无法为纸张所记载,其存在可以看作一种极其特殊的法器。若是传承者意外身陨,那么就有几率出现无法被宗门术法召回,传承道经遗落的情况。” 天丰看着少蘅,停顿了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想拜入天工法脉,就得去将它寻回,如今那天工真经正是遗落在均天神山中。” 她没有过多解释,右手食指朝面前一划,顿时裂开一道黑缝,从中飞出来一枚金锭,落到少蘅眉间,有关均天神山的信息大股地涌入她脑海中。 “少蘅,你可以重新选择,是寻得天工真经,拜入天工法脉,还是另有考量,拜入其它法脉。本座此前已经通知愿意收徒的长老前来这飞仙大殿,在座的均是五境以上,即便是本座,也可任你选择,足以教导你数百年。” 少蘅轻吸口气,不需要再三思量,她已经有了抉择。 一是天丰此前几番铺垫,无疑想让她拜入天工法脉,此时此刻顺势而为,方为长久计。 二则是,少蘅眼中,本就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 那《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既作为三经五典之首,那不就该属于她吗? “回掌教,弟子心意已决,愿寻真经归宗,求拜天工法脉。” “好。” 天丰闻言一笑,双眉舒展上扬,显然心情颇好。 “圣资一事另有考量,有史以来的五十四位圣资,实则只有三十八位有非凡成就,其他十六位均过早夭折,不仅有外族针对,亦有人族修士的内部算计,过早暴露,弊大于利,所以暂不公之于众。” “那九名弟子,本座已经出手篡改了相关记忆,改为你的资质实为上品资质‘日月怀真’。本座已知你修行过【三千里月】和【金乌抱日观想法】,你对外注意伪饰细节。” 少蘅结束外门大比后,再在这飞仙殿中,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但自己的老底都已被天丰扒出不少。 她心中微惊,刚想到坊市,幸而被心理暗示及时挡了回来。 少蘅点头应是,而后又闻天丰说道:“一境修为的内门弟子,年俸为五百灵石,外加三个二品额度,也就是能在二品的丹药、灵药、符箓和阵图中,自行选择三次。” “但你为圣资,所需的修行资源本就高出常人,遂可持本座金印圆锭,领取年俸改为一千灵石,十个二品额度。此外本座观你资质异象在于日月星,耗费三月积攒贡献点兑换了一卷和日辉有关的仙术,想必暗合你的资质本源,那么本座再特许你前往青竹斋中,挑选一卷中品仙术。” 天丰这番赏得颇为沉浸,说罢后停顿片刻。 她再嘱咐道:“少蘅,你需尽快修成一境圆满,去往均天神山,取回真经,那也就可以开启天工仙峰,独享整峰灵气。” “多谢掌教,弟子知晓。” 少蘅先前还未想到此处,这内门中每条法脉都占据了一座仙峰,若她成了天工法脉的唯一真传,自然能独占一整座仙峰,届时无论做些什么,都有了极大的自由。 也是由此,她才发觉自己潜意识里,本就不想头上压上一尊大佛。修行界中的师徒道承,可比血缘父母都来得密切,如有师令,往往不得不从。 而知人知面不知心,少蘅并不期望能拜得一位同心同德,和她自己脾性完全相投的师父,那师徒磨合时,少不得意见分歧,如果要让自己委曲求全…… 想到这,她不由得心中一松。 随天丰挥袍,便见那倒地的九人从昏迷中醒来,一时还有些迷茫,但那秦泽当即道:“本届十名晋升内门弟子,还不都抖擞精神,见礼受赐。” 九人瞬时清醒,急忙站起身来,虽然心中疑惑先前为何昏倒在地,但被天丰修改记忆,均是只记得那位叫做少蘅的女弟子用鉴源璧重新测试了一番,果然是不同凡响的上品资质,此后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高台上的一位蓝衣老道,挥动拂尘道:“你等十人勤勉不缀,于三百余人中脱颖而出,今日入内门,即为我真一元宗日后的栋梁之才,须戒骄戒躁,秉承本心,不坠青云志。” “向我宗天工祖师,行三叩首之师礼。” 十人当即如他所言,朝着殿中高台后悬挂的那副画卷,恭敬行礼。 “叩拜祖师,望赐真知。” 待得三叩首后,只见那画卷中飞出一缕金色灵光,而十人的弟子令牌纷纷飘出,悬在身前。 那一缕金光以一化十,各钻入一枚,将那象征着弟子身份的玉白令牌染成淡金色,上面的刻字更发生了变化。 少蘅接过自己面前的这枚,上面正刻着“真一元宗内门·少蘅”。 “多出了内门两个字。” 同时在那画卷发出的柔光照耀之下,少蘅等人顿感浑身舒快,法力运转都更流畅几分,显然受了另一番的福泽。 秦泽一挥袖,将十人赶出殿外,同时传音道:“此后你们便跟随接引杂役,前往仙峰,寻洞府自居。” 待得殿中弟子尽数退走,秦泽这才朝天丰问道:“掌教师姐,为何不告诉少蘅道子一事?” 天丰在蒲团上变移了个坐姿,叫自己更舒服些。 “秦师弟,你常年闭关,心性颇显率直,不善思索。我便问你,少蘅既修炼速度惊人,按她说法,在半年内就修成了一境中期,取得这样的成果,不就已经可以上报外门长老了吗?” 秦泽皱着双眉,倒是一点就通。 “她……并不信任宗门?” “多思多虑者的通病罢了,非她之责。不过这种不信任,无疑也表明着少蘅对真一元宗的归属感未必有多少,所以本座才遣她去均天神山。虽然严格来说,一需我宗弟子身份,二需得到经文认可,才能将真经取走,但本座动用传承法器,付出些代价,也能设法取回。” 天丰目光深邃,遥望殿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等少蘅经过一番努力,为宗门取回传承真经,自认为宗门立了一件大功,自然而然就会有所求,而她显然极聪明,也不会提出非分要求来。等她为宗门付出越多,潜移默化增加的归属感也就越多。” 那道子之位,不同于每百年便会选拔轮换的圣子圣女位,它专属于天工法脉。 而真一元宗道子,权比掌教,甚至可调用宗内长老。 “等她真正拜入天工法脉,位列道子,自然会知道这等惊喜。” “而真经乃是祖师所留,即便是当年的烈煌圣资,也不曾得到其认可,少蘅未必能成功。本座观她性子实则倔强无比,此事便暂且瞒下,免得意外出现,平白乱她心境。” 擅聆听心声的福灵亦颔首:“善也。” 其实少蘅的师尊约等于“天工神女”嗷。 第94章 择定洞府(求月票!求追读!) 飞仙大殿中的讨论,少蘅一概不知。 被秦泽挥袖赶出大殿后,早有负责接引的杂役弟子在外等候,见着他们便走上前来。 “恭贺诸位晋升内门弟子,还请随我等前来,择选所居洞府。” 三位身穿青衣的杂役弟子,均是躬身行礼,而其中有位女子站出来,隐隐为首,开口说道。 “诸位好,当今内门共有八十一座仙峰,其中有十七仙峰,由不同法脉的长老和亲传弟子所居,三十六座则作为宗中各类建设,如当下我们所在的这飞仙主峰。而余下的二十八座,便是开辟出洞府,供各位内门弟子居住。” 八十一座仙峰,暗合九九之数,与地底灵脉相应,为护宗大阵之基,更使灵气循环昌荣。少蘅被秦泽带入内门后,就已感天地灵气充沛至极,远超外门,乃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在内门修行,修行之速无疑会得不小加持。 而后又闻那女子说道:“二十八座仙峰,每座都各自开辟了数千洞府,还空着的洞府均在此图上,诸位可自行择选。” 她取出了一道卷轴,掐诀使其平铺在众人眼前。 上有水墨勾勒八十一仙峰,随着此女催发法力,顿时画卷图样透纸而出,以光影化作了微缩的内门地貌,其中有二十八座峰上,泛着红绿两色的点点灵光。 “这二十八座泛光的仙峰,就是内门弟子的居所?”一个圆脸少年偏了偏头,看向那副画卷,开口发问。 “回这位内门师兄,是的。” 杂役弟子均不具资质,如非立下大功,否则难以得宗门赐法,往日还需处理种种杂务。但得益于洞天福地的充裕灵气,这女子貌过三十,却也有接近一境中期的修为。 被她唤上一声‘内门师兄’,少年面上浮些窃喜,不自觉地整了整仪容,然后又道:“这些红绿光点的意思是。” “红色光点,象征着该洞府已有弟子居住,诸位可从绿色光点中择选自己的心仪之所。” “这,我曾听师兄师姐说过,不同仙峰和不同洞府,所能分到的地脉灵气也有所差异,我们是否能观好真貌后,再作定夺?” 一位少蘅记得名叫罗阵的男修,开口问道。 那杂役回答道:“自然可以,诸位内门师兄师姐都可领到这卷内门地貌图,可按图索骥,自行寻觅洞府,再以弟子令牌感应守护阵法,就相当于打下了自己的烙印,使得绿点变红点。” “当然,如需要我等引路,自然愿意随侍在侧。” 她身后的两位男性杂役,从储物戒中取出来地貌图,递给在场的十人。 少蘅接过卷轴,并没多作思考,随意选个风景不错的地界即可。 她暗自思索:“我选洞府,不过一时之需。等到我觅得真经,拜入天工法脉,自有一整座仙峰为我所有,羡煞旁人。而即便不可能的事情发生,我没能得到真经认同,那洞府的灵气差了些也影响不了我,毕竟有【青帝】神通,只要我愿意,就不会缺乏灵石等修行资财,足够弥补。” 于是少蘅朝那三个杂役点了点头,答道:“谢过指引,我自行去寻觅洞府。” “内门师姐客气。”三人微诧,急忙回礼。 少蘅掐了个风吹术,在脚下凝聚风漩,正要凌空而起。 而一个貌美少女连忙赶到她身侧来,笑眯眯地道:“少蘅师姐想要选哪里的洞府呀?” 正是李朝歌,少蘅侧头笑道:“随便选上一座便是。” “诶,少蘅师姐你既是上品资质‘日月怀真’,为何没有长老将你收为真传?法脉所占的仙峰,天地灵气要更浓郁精纯一些。”李朝歌语气真诚,绝没有任何奚落,倒有些为她鸣不平。 毕竟这日月怀真之资,据李朝歌家中典籍记载,先天亲和极阴和极阳这两种大道,在有史记载的上品资质中,也可排在前列。 少蘅想起擂台上持剑凌厉的少女身影,想了一想,还是答话。 她取来那枚天丰所赐的金印圆锭,在掌心抛了一抛,按照被赶出殿外时天丰的传音来回答。 “我被掌教收为了记名弟子,不过掌教尊上说,还需好生考校,再看是否能收为真传。” 此前天丰曾说,少蘅若不拜入天工法脉,就可以在包括她在内的在场众人中,择师为徒,这并非是一句玩笑话。她给少蘅提供的借口如此,想必若真的失败,便会由天丰将自己收入门下。 少蘅不由联想,天工法脉对真一元宗的意义定然非凡,所以天丰其实也颇想收她为徒,却率先考虑让少蘅拜入天工法脉去。 李朝歌顿时惊叹,暗想莫非是他们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天丰施展的术法极为奇妙,在她这般想时,脑海中竟也自发地浮现出了些朦朦胧胧的记忆,告诉她就是这样的。 在场的其余八名弟子,也均被那术法这般引导。 疑惑消去,李朝歌随后又说道:“少蘅师姐如果还没有心仪洞府,我可给出些建议。” “说说看。” “我李氏家族也有不少长辈拜入内门,二十八峰中灵气最浓的有清魄、火元、碧落三峰。要是论景致的话,火元峰上满山赤枫,燎燎如火烧。碧落峰则是山环碧湖,青染迭峦……” 实则这十人中,有六人均出自修行家族,这些都已知晓,却不料被李朝歌讨了个巧,在这‘上品资质’的少蘅面前献起殷勤来。 但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少蘅则已向李朝歌点头道:“那就碧落峰好了。” “嘿嘿,那我就选在少蘅师姐旁边了。”李朝歌提议,少蘅没有反驳。 两女选定,当即凌风而起,落到李朝歌唤出的灵舟上,按照地貌图的方位,飞往碧落峰。 而过了约莫一刻钟,她们便已抵达,于灵舟上朝下观望。 这碧落仙峰,山呈环状绕碧湖,恰是正午,日头烈时,湖面波光粼粼,映照满山翠色,又隐约有水气蒸雾,如烟缈缈。 少蘅取出地貌图,查看碧落峰上还存在的绿点, 虽说每年均会增上十位内门弟子,但内门弟子享受资源越多,所需承担的宗门职责也就越重,常需执行除魔卫道,荡清奸邪的任务,搭上性命的可能也不低,年年均有殒命者。 加上宗门规定,若入内门后,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内,无法修成中三境,成为长老,那就只能出宗。 所以两相抵消,如今剩余洞府仍有不少,一看此峰,就还剩七百有余。 少蘅选在半山腰处,一出洞府就可观见大湖,景色颇佳,而李朝歌则选得和她相近。 用新得不久的内门弟子令牌感应阵法,打下烙印,少蘅没有多做整理,随后同李朝歌道了声别,便御空去往外门,计划将多宝和敖川带回。 从内门去往外门,须穿过结界,少蘅行速自比不得之前的六翅泽鸟,索性倒也不急,她路上览过诸峰,听空谷幽声,云深鹤鸣,顿感不愧是人族顶尖仙门。 以往身在外门,少蘅尚不觉得内外门真有所谓的沟壑差距,可如今亲身体验,实在心有感慨。 “一重天外一重天。” “虽知新天存,若不亲身往,焉能得真知?” 第95章 辞旧迎新(求月票!求追读!) 等御飞约半个时辰,少蘅抵达结界处,抛出弟子令牌,开辟供人前行的通径。 穿过此径,以她卓越天资,自然感到灵气骤然变得稀薄。 少蘅加快御空之速,赶至弟子居所,行来之时,腰间悬系的淡金令牌,叫旁人纷纷侧目,暗含艳羡。 等她解开结界,推门走入,盘在蒲团上的小白龙猛然睁眼,一脸警惕,看到少蘅才放下心来,哼哼道:“可算回来了,我都等好久了,莫非应付一群区区一境初期的修士都要费你这般多功夫了?” “嘤嘤。” 金毛小猴不似敖川碎嘴,叫了两声后就走上前来,抱着少蘅的小腿,扬起脸时,满是亲昵。 少蘅将它抱起,多宝虽然长大了些许,但仍体型偏小,可以坐在她的左肩,细长的猴尾搭在身后。 瞧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小龙,少蘅催动血契,叫它乖乖听令,化作臂上龙纹。 此外她右袖一挥,当即屋中曾使用过的私人器物都被收入储物戒中,整屋清清爽爽,又如当年来时一般。 看着此屋,少蘅心中有微妙感受,真切感觉到自己在迈入下一阶段。 “快说说,你是何等资质?入了内门,你一定被宗中长老重新测试资质了吧。” 小白龙传至她脑中的声音如个两三岁大的男娃,并不尖锐,哪怕有些话密,也不叫人心厌。 “嗯,上等资质‘日月怀真’。” 小龙在血脉传承中思索着和人族相关的部分,然后找到了何为‘日月怀真’。 “不对呀,你能掌握三光之力,和这‘日月怀真’之资不甚相符……” 它话语一顿,见少蘅分明不慌不忙,回过味来。 “哼!” 敖川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而再等少蘅走到屋外,以令牌抹去石台上自己的名字,让这间屋重为无主之物,然后才说道:“我已在内门有了一座洞府,风景尚好,推门即可看见澄明大湖,青林翠峦。” 小龙想装深沉,但却仍窝窝囊囊地开口道:“你那洞府怎么样啊?” “还没瞧过呢,想来是不差的。” “这不是急着来接你和多宝,若是这间屋被宗门清退,进来整理,你和多宝岂不是无处躲藏?” 这话听得敖川心里郁气消减,嘟囔道:“算你还有些良心。” 少蘅走出弟子居所,却发觉有人正在等她。 “见过赵长老和张长老。” 为首的正是赵棠和张震,今日主持大比的两位外门长老。 赵棠面容和蔼,声音谦和,问道:“当日我为你测试资质,但思来想去,应该是无误的。以你修为,一定是会被内门长老看中,可曾查出是何问题了?” 她在得知少蘅现已修成一境后期,先是惊喜,后则担忧。 若资质有异,当日汴京城中的测定均由自己主持,产生的责任不也得她一力承担? 少蘅则拿出先前那副说辞,答道:“回赵长老,秦长老他们已为我重新测定,我实为上品资质,如今已被收为掌教的记名弟子,等待通过考核,或有成为亲传的机会。” 此言一出,在场人均不由屏息。 且不说掌教乃是一宗之主,据说其早就是七境尊上,即便是记名弟子,也绝不比任一长老的亲传差上丝毫。 而此刻少蘅看出赵棠眸底隐含的忧色,笑着疏解道:“长老不必担心,实则是我根骨有异,鉴源璧无法测出,并非你的责任。” 赵棠闻言,果然双眉舒展,朝她点了点头,眼中带了些感激。 少蘅朝她半躬身行礼,谢道:“入宗一载,幸得赵长老关照指点,少蘅受益良多,在此先谢过长老。” “至于我们此前的约定,我必定履行,还请宽心。” “嗯。” 她们二人一唱一答,身旁的张震颇感冷落,瞧少蘅似乎已经欲走,急忙说道:“少蘅,还有要事需你解决。” 少蘅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毕竟他身后正站着陆少嘉四人。 他们被及时救治,以丹药愈合了腹部伤势,可是气海丹田上的破损缺洞处,却始终有闪烁的彩光如同织线,无法治愈。 叫他们隐隐作痛外,更关键的是一旦感应灵气运转周天,凝聚出的法力都会从中漏出十之八九。 少蘅听张震之言,停下脚步,面色淡淡,掀唇答道:“张长老有何要事?” 张震闻言觉得不对,皱着双眉,说道:“不是我的事情。是你之前在擂台上下手太过狠辣,尤其是这四人,他们丹田中还残留着你的力量气息,无法痊愈。” “总归是同门弟子,你又何必这般……” 少蘅耸了耸肩,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张长老无须操心,今后我行事想必有掌教尊上指点。” “至于他们的伤势,实在不凑巧,毕竟是最近新修习的仙术,掌握得不熟练,我也无能为力啊。” 她说话时,毫不顾忌地对上陆少嘉他们四人惧怕又隐藏着痛恨的眼,面色戏谑。 少蘅拍了拍掌,朝陆少嘉说道:“哎呀,我还记得陆少嘉你同我说过‘总要在外吃些教训,才能学乖’,我想如今也是,你定是不会介怀,好好学乖的,对吗?” 陆少嘉气得浑身颤抖,丹田更刺痛不止,提醒着他以往一年的修行已经付诸东流,今后修行也将分外受阻。 被少蘅说出他将她赶出侯府时说过的话,心中已满是恼恨,只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苦苦支撑。 如今她已是掌教的记名弟子,而他们却只是被废修为的外门弟子。 恰如当年,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一国郡主、大官子嗣。而她被族谱除名后,流落街头,被陆少嘉随意安排,就找不到任何可以养活自己的活计。 四人心中无不布满了悔意。 少蘅只是冷眼瞧着,然后贴心地劝道:“你们可都要在外门好好修炼,学乖一些啊。” 已经尝过修行滋味,能身怀法力,以术法冯虚御风,自在逍遥。那要如何才能再重返平凡庸碌的一生,度过匆匆几十年,化作一抔黄土? 他们四人都是优胜于常人的下品资质,感应天地灵气已无困难。若无意外,至少也能修成二境,得享三百寿元。 陆少嘉他们不会甘心放弃修行的,可少蘅留在他们体内的力量让他们想尽办法,气海也无法痊愈。 这种挣扎在黑暗中,眼前明明有一丝光亮却如何都握不住的感觉,是少蘅送他们的一份大礼。 而假使他们真的有什么机缘造化,使得修为小成,那些留存的彩光力量将被少蘅重新凝聚,再度击碎他们新生的黄芽,周而复始,一世沉沦。 哪怕是性格最为莽撞的陆少荆,今日也再不敢多说半字。 而那张震已被少蘅先前抬出来站台的天丰怔住,更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和赵棠别过,少蘅施术凌空,朝内门飞去。 等飞入高空,行出不短距离后,她不由朗笑:“旧人旧事暂可全抛,今日便是我掀至新篇!” 第96章 玄音贺喜(加更求票!) 一路畅行,少蘅未受阻拦,重新返回到那座由她择定的洞府。 以弟子令牌打开洞府大门,少蘅携猴走入。 等到门口一闭,金猴从她肩头蹦跳下来,而她手臂上的龙纹也重新化作条小白龙飞出,一双机灵的龙眼四下打量。 这洞府极宽敞,青石壁面上铭刻阵纹,镶嵌明珠,散出的光芒足以将洞内照得亮堂。 而在山中开凿,洞府明明应当封闭,但在中央的上端,却是极奇异的镂空,有亮光从中落下,还可以看到飘动的云霭,时不时传入轻柔和风。 府内并无过多点缀,除了一张白玉床和青石桌椅外,再无其他。 少蘅一挥衣袖,往日她所用的一些私物便有序摆放,包括多宝和敖川所用的小窝。 一龙一猴探索着洞府,少蘅则走到白玉床前,端坐其上时,顿有股清凉之气涌入灵台。 往日的杂思烦扰,在快速抛去,这玉床之妙助她凝神静气,更易达虚极静笃之境,大大有益修行。 “怪不得内门弟子能修行进展迅速,单单是这白玉床和充沛无比的天地灵气,就要比外门好上太多。无怪李朝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为了晋升内门,能先沉淀十载之久,只求在大比上一朝功成。” “咻。” 一道白影朝她窜来,敖川猛然落到玉床上盘好身子,察觉那股清凉之气后,竖瞳都圆上了几分。 它抬头看向少蘅,夸道:“你们人族仙宗的这洞府还算不错嘛,这玉床也是好东西,以后我们修炼能得不少好处呢。” 好条机灵的小龙,这就已经带上‘们’了,显然是不想呆在那小窝里,也想享受这玉床的加持。 “这玉床宽大,横向足以坐下七八个人,你和多宝平日无需待在窝里,坐上来修行就是。” 少蘅伸手在它额间狠狠弹了一下,将它脑袋弹偏过去。 “少跟我耍这些心眼。” “嘿嘿。” 敖川皮糙肉厚,才不在乎,只要自己能吃到好处就是。 它已在一境后期有了些时日,距一境圆满在毫厘之间,如今盘在白玉床上,顿感心神澄澈,体内的妖道法力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如此敖川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尾巴甩了甩,摇头晃脑地道:“等我修入一境圆满,就能凝聚妖丹,再以真龙之法熬炼气血筋骨,很快就能晋升通玄境了嗷。” 黄芽法乃是人族独有的修炼体系,妖族则是以妖丹为基,气血为源,锤炼出强横肉身,修成大妖。 个中差异,少蘅了解得不是很多。 面对敖川的得意,她只道:“是否需要什么修行资源?我也好提前为你准备。” “之后我需要闭关段时日,以期突破一境圆满,到时候就顾不上你和多宝了。” 多宝还好安排,虽然多出一枚眼瞳,但是它到底血脉颇为平庸,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可先潜修一段时日的人族术法,扎实根基,增进实力。 敖川却是真龙天妖一族的正统血脉,潜力惊人。自己却并不精通什么养龙秘籍,若是养坏了,到底有些可惜。 敖川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时间小龙倒是有些扭捏起来,狮子小开口地说道:“我需要一些增长气血的宝药。” “妖丹凝聚后,需要妖修以自身气血不断地灌注奉养,由此在妖丹上铭刻本族纹印,铭刻得越完美,日后踏入二境得到的好处就越大,所以我需要气血宝药来堆迭。” 少蘅点了点头,说道:“我身上还有不少灵石,闭关前先为你购入足量的宝药。” 但等她看向洞府中大片的空地,突然灵光一闪,双眉扬起。 “这洞中空旷,我可以寻些灵土来,挖出半亩田地,再给你找来灵药种子,你自己就能用我的灵液来灌溉栽种。” 看着小龙瞠目结舌的样子,少蘅笑道:“怎么,为你自己的修行出力,不是理所应当的事,还想躲懒不成?你需要多少,就自己栽种多少。” “不错,就这样定好了。” 敖川把自己盘成一团,沉默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天杀的,它这种小龙天生就是来享福的!谁家养龙还要被指使着种田养药? 敖川还能肯定,等自己开始种地,这黑心肝的少蘅以后她需要什么灵药,就一定会叫它来栽种。 而少蘅直接装看不见,将此事敲定下来。 她取出自己的储物戒,开始逐一清点。 “我之前还剩下的灵石,加上秘境中所得,如今共有五千三百二十七枚,其中从卢天相处得来的那枚玉戒占据了大头,果然是富家子。接下来先去领了内门弟子的年俸,再去青竹斋选取一卷合适的中品仙术,最后购置好修行所需的宝药和丹丸,闭关修炼至圆满,到时候就能着手准备去往均天神山了。” 思及此,少蘅的目光渐渐幽深。 天地间有大道恒长,显化种种奇伟,这均天神山便是其一。 它不知是从何时而生,乃一处极奇特的所在,自成规则,只允许前三境的修士踏入其中。 整座均天神山上都笼罩着大道压制,任何生灵在其中的每时每刻都要受到惊人威压,如同背负山石。 但据天丰所赐金锭中的信息,那山顶处存在造化机缘,人族修士得之可提升资质,妖族修士得之可以精纯血脉,脱胎换骨,故而引得无数生灵争相前往。 少蘅此前观看过的古籍还是实在太少,以狭窄目光观一事物,所得的结论自有谬误。 她以往觉得根骨资质难以更改,实则这均天神山上的机缘便是一个门径,不过少蘅此前并不知晓罢了。 天丰之所以让她修成一境圆满才能去往均天神山,皆因那里凶险非常。 但如果不在引气境界改换功法,以《天工神藏造化真经》重铸根基,那么往后修行便会有所妨碍。 少蘅取出那枚金印圆锭,握在掌心,唇角一勾。 “天丰掌教还真是考虑周全。” 这枚金锭中被天丰封存了一道她的剑气,可在危难时催发。 七境修士的一道剑气,可谓是真正的保命符,少蘅都有些舍不得动用。 而突然,门口处的阵法被触动,应当是有人前来拜访。 少蘅眉头微蹙,叫小白龙化作臂上龙纹。 “应当不是李朝歌,她待人接物极懂得把握分寸。” “那又是谁?” 少蘅从玉床上起身,前去解开阵法结界,打开洞府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面庞,乃是姬玄音。 “少蘅师妹,恭喜了,晋升内门,还成了掌教的记名弟子!” 少蘅眉宇舒展,笑着:“多谢玄音师姐。” 加更求月票! (PS:差一些到500月票,本月500月票的话会额外加更1章) 第97章 玄阁探宝(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摇头叹道:“倒是不知道这消息传得这般快。” “对了,还不知玄音师姐你拜在了哪位长老门下?” 她侧过身子,抬手将姬玄音请入洞府中。 姬玄音则边走边说,她声如脆鹂,颇为悦耳。 “我和哥哥都是慈玄真君的座下真传,师尊他共有四位弟子,前头的大师姐如今已是四境修士,成为了一位铜辉长老。所以如今师尊主要将精力放在教导我们身上。” “铜辉长老?” 少蘅尚未听过这般说法,不由有些疑惑。 姬玄音旋即想起她刚从外门晋升,等两人坐在青石凳上时,她解释道:“内门弟子一旦修为抵达了四境,再完成宗门的考核任务,就可以晋升为长老。内门长老又有三等之分,分别是铜辉、银辉和金辉,也就对应着四五六境。” “不过哪怕是修为完成了突破,想要晋升到下一个等级,也还需要完成宗门下发的任务。这长老级别越高,所能得到的宗门资源也就越多。” 高境修士的修炼耗材可比她们目前所需的多出千万倍不止,宗门也不可能无节制地为他们提供资源。从宗门大局来看,以不同的等级分配,方能得到最佳效果。 少蘅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没见你说到你师尊的第二位弟子?” 姬玄音面上顿时有些唏嘘。 “二师兄我不曾见过,其实据说他最得师尊爱重,是被师尊捡回来的孤儿,亲手抚养长大。但师兄在晋升四境之后,接取考核任务去诛杀魔修‘裴冥’,最后自己却丧命于魔修之手。” “原来如此。” 少蘅双眸微暗,看来真一元宗成为长老的考核任务,绝不会是走什么过场,哪怕有六境真君的护持爱重,也有可能因执行任务而殒命。 “抱歉玄音师姐,问了些冒昧的问题。” 姬玄音抿了抿唇,不在意地摆手,说话却是颇为意外的坦诚。 “这位二师兄我和哥哥都不曾见过,我们是在他身陨近百年后才被收入门下。而且据说大师姐当时都因这位师兄而被师尊忽视过,所以我也很难说这事是好还是不好。”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 若是这位师兄尚在,慈玄真君偏爱于他,那么手中的资源定然也会有所偏向。 狼多肉少,一位四境修士的修行所需,定会大大影响她和姬飞光所能从师尊处得到的助力。 姬玄音见少蘅不语,伸手敲了敲青石桌,储物玉镯闪烁,一个玉盒落到了桌面上,被她推给少蘅。 “我来贺喜,可不好意思空手来。” 少蘅毫不扭捏,接过玉盒,一边推开盒盖,一边答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玉盒中是一株黄参,根须颇长,表面生有赤纹,没有半点土木腥气,泛起的亮光倒像是晶石一般。 这正是二品宝药黄玉参,修士吞服,可增长气血,熬炼筋骨。 “多谢玄音师姐。” 少蘅不客气地盖上玉质盒盖,收入储物戒中。 她又问道:“我刚晋升内门,不知道内门弟子想要购买宝药用于修行,一般可以通过什么途径?” 少蘅面上有些苦恼,用左手托着下巴。 “我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大多是在山门外的坊市上购买,但我去过不少次,市集上的都是穿黄衫服的外门弟子,想来内门弟子应该有其他的购买渠道?” 姬玄音当即点头,答道:“那山门外的坊市我也听说过,本就是为了解决外门弟子修行耗材,宗门才和商贩们协商开设的。至于内门弟子,都在东霄峰上开设的玄阁中购置需要的奇珍。” “玄阁内的珍宝可以用贡献点或灵石购买,丹符器阵,都可以在里面找到。整阁分作三楼,第一楼专为了我们这些前三境修士开设,第二楼则是长老们所需的宝物,第三楼的话,应该是宗门压箱底的重宝了,我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少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我的贡献点在进入玄月秘境前,基本都拿去兑换【金乌抱日观想图】了,能用灵石交易,就再好不过了。” 而姬玄音见少蘅的面色变化,闻弦而知雅意。 她说道:“你是想要购买些宝药或丹丸用于修行?你刚晋升内门,想必还需多熟悉各项事宜,如果无旁的事,不如我带你去玄阁瞧上一瞧,也逛逛青竹斋、斗法场、问道楼这些日后可能会常去的地方?” “你这身黄衫弟子服也该更换。内门弟子可以在问道楼内领取年俸,包括两身丹青绛云纹的弟子服,但内门要求不似外门苛刻,在宗门内想要穿自己偏爱的衣衫也无关系。” 譬如姬玄音今日衣着,便是一袭丹枫火燃般的赤裙,隐泛光纹,竟是件一品法器。 少蘅稍作思索,而后欣然应允道:“那我可就要麻烦玄音师姐,为我引路了。” 姬玄音双手托着粉腮,摇了摇头,逗笑着说:“能和风姿这么绰约的师妹同游,我可求之不得呢。” “我可不是我哥那个只知道修行的老古板,这内门八十一座仙峰,除开宗门禁地,我基本都曾去过,你往后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就是。” 她站起身来,又取出一枚传讯符箓,递给少蘅。 少蘅自然接下,和姬玄音互换传讯符。 她唤了声多宝,金毛小猴便乖乖跳过来,落到少蘅左肩上。 姬玄音瞧着颇有趣味,伸手逗了逗。 多宝性情温驯,加上这女子看起来和少蘅关系尚可,也就不曾反抗,乖乖任摸。 她不由得夸道:“好一只乖巧的小猴。我也养了只碧眼灵狐,已修出了两尾,漂亮极了,不过性子有些傲,不肯待在驭兽环内,我只能留在洞府中,改天带来给你瞧瞧。” 少蘅淡笑不语,和姬玄音并肩走出洞府后,以令牌驱动阵法,闭上府门,然后施展御空之法,去往那东霄峰上。 两女一边御空,一边攀谈。 约莫过了一刻钟,就在姬玄音的引路下抵达了一座建筑林立的山峰。 东霄峰瞧着不算高峻,从山脚至山峰,有条蜿蜒的青石路,而沿路上处处都有弟子摆出来的小摊,用于交易或是置换自己用不上的珍宝。 青石路的尽头,直通峰顶,那里一座三重高楼跃然入眼。其形似塔状,八角楼檐,下挂琉璃宫灯,随风吹过,便是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姬玄音和少蘅落到了玄阁楼前,然后抬脚走入。 这玄阁由宗门所建,管理人员和侍从也均为长老和弟子。 少蘅心中颇为惊讶,同姬玄音传音:“既修成了内门弟子,竟也甘愿在这里干些仆役类的杂活?” 姬玄音则摇头答道:“如未被收为真传,得到师父补贴,那么修行多艰,年俸自然不够。而比起险象环生的宗门任务,这份玄阁中报酬颇为丰厚的活计,倒更抢手。” 第98章 阁中寻衅(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这才惊觉自己有几分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且不论她的天资,让天丰主动将年俸提高。即便没有宗门资源供养,少蘅身怀【青帝】,此前就是在外门种植几个月的灵米,也足足赚取了数千灵石。 可寻常弟子却非如此。 一旦年俸资源用尽,只能耗时费心地去赚取,内门弟子的任务又要比外门的那三等任务更加艰辛,更易殒命在外。 少蘅不禁想到,这还是仙门弟子,真一元宗的弟子们最差也都身怀下品资质。 那些并无资质又无仙门庇佑的修士,又何等求道艰难?许是苦难百载,都勘不破二境的门槛。 她心中一时倒也有些莫名的惆怅滋味。 姬玄音偏着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玄音师姐,我无事,咱们继续瞧瞧吧。” 少蘅目光朝前扫去,已经看见了好几种只在典籍中记载过的灵药。 “三品下阶宝药,般若金罗花,三千八百枚灵石。” “二品上阶宝药,玉菩青兰,一千三百枚灵石。” 少蘅见了种种灵药,眼中难免好奇打量。 姬玄音则是安静地在一旁,如她有疑惑,就耐心解答。 少蘅并非盲目游览,很快就有了择定。 她心里思量:“我灵识已可分为一百二十八道,想要彻底练成第一重炼神诀,当前需要增强凝实程度,这株二品下阶的清魄云珠就很适合,需要七百八十灵石。” “至于法力修为,我目前还在修炼《培元养气诀》,不具任何五行属性,但有明月神胎可以辅助炼化,那就选药力猛烈的阴属灵药为引,便于冲击一境圆满的瓶颈。二品下阶的天山雪需要八百四十枚灵石……那就选这了。” “我感应到了很适合增长气血的宝药,去瞧瞧?” 敖川兴奋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少蘅便同姬玄音说道:“玄音师姐,我瞧你也有想买的宝药,那我们就暂时分开,待会门口汇合?反正有传讯符箓在。” 姬玄音自然答应,然后两女朝不同方向走去。 等少蘅按照小龙指引,走过两个柜台,就见到了它感应到的东西。 “二品中阶宝药,血晶浆果,一千枚灵石。” 少蘅看着隔在琉璃柜台内的玉盒,中央盛放有一条有些干枯的黄藤条,上面连接有五颗如红玛瑙般的果实。 哪怕有琉璃壁阻隔,靠近时也能嗅到些血腥气。 “我在典籍中看到过这血晶浆果,它们的籽藏在果实之中。柜里的五颗看起来保存完好,品相上佳,未经炮制,种籽应该还有活性,等回去你也可以尝试着种植。”少蘅向敖川传音,正欲贴近再瞧得仔细些时,那柜台壁却被叩响了。 少蘅昂头看去,这玄阁中担任仆役的弟子均身穿淡红绢袍,绣有元宝纹样,寓意红火。 此刻叩响柜壁的正是一位青年弟子。 他目光朝少蘅身上的黄衫打量了两眼,又见她腰间的淡金令牌,眼中顿有几丝难察的轻蔑。 不过此人倒仍旧柔声道:“这位师妹,你挡在柜台前,叫旁的师兄师姐如何瞧呢?” “哦?” 少蘅左右均无旁人,不由笑道:“现在瞧起来好像是,你能给我变出几个师兄师姐来了?” 这红袍青年皱起双眉,语气渐带不耐:“这位师妹,瞧你不过是一境修为,哪用得了这二品宝药?何况你应该刚晋升内门,又能攒上多少灵石,莫要盲目自大,空耗家中财。” 他目光中带了些嘲意,像是在看个奢靡无度,肆意挥霍的世家子弟。 “虽然我们均为内门弟子,但在玄阁中我是客,你是侍从。” “轮得到你来教我?” 少蘅双眼凌厉,气息倾溢,一境后期显露无疑。 而这名叫齐木的青年弟子顿时大惊,他只瞧着那外门弟子的黄衫,便下意识觉得眼前少女应当仅为一境初期,便不曾仔细察看修为。 而少蘅暗动灵识,察觉这齐木已是一境圆满。那么在这玄阁中做工,大概是为了积攒灵石,冲击二境。 因自身缺乏财物,就见不得旁人挥金如土。 而此刻齐木心乱如麻,他疑惑一个下品资质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在这般年纪就修成一境后期,又见少蘅面含咄咄逼人之势,一时满心惶惶。 “诶,这位师妹,何必逼人呢?” “这位师弟前来阁中,只为了赚取灵石,也不容易,左右只是些口角争纷,不如相互体谅。” 少蘅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蓝色锦衣的青年踏步走来,模样俊俏,八尺高,手握折扇,翩翩风流。 她灵识顿涌,却只能模糊察觉此人法力气息极强,看不真切,按理推断,起码二境中期。 偏少蘅仍不退让,她冷笑道:“好一个相互体谅。” “他缺灵石不是我造成的,我赚的灵石也不见他帮忙出过力。他是何心思明眼人一瞧便知,我在逼人?那你不如吃我个巴掌,然后可要记得莫要逼人,宽宏大量才行。” 这青年剑眉一皱,声量提高了些:“这位师妹可莫要言语无状,强词夺理。” “只有没道理的人,才会谎称被人夺理。” “诶,少蘅师妹。”姬玄音和少蘅本就只相隔三四个柜台,听见她提高的声量后,便是急忙赶了过来。 瞧见她和那男修似有针锋相对之势,姬玄音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到少蘅身旁来。 她打量了一眼这蓝衣男子,笑道:“汪师兄,你是二境修士,如今少蘅师妹不过刚晋升内门,你瞧这事传出,旁人是不是会以为你刻意为难于她啊?” 姬玄音同时以术法传音给少蘅:“此人叫汪朔,是通玄境后期。此事怕不是巧合,是他刻意冲你来的。” 少蘅顿心生疑窦,又闻姬玄音道:“我记得此人应该是来自掌教尊上的凡尘家族,又是上品资质,因此拜入宗门后,自以为定会被掌教收为真传,却不想并非如此,最后拜在了东川真人门下。” “如今你被掌教收为记名弟子的消息,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得知,这汪朔极有可能就是因此,前来与你为难。” 第99章 青竹书斋(500月票加更) 汪朔是天丰的尘世血缘,自身资质又确实不俗,因而认为自己能拜入掌教门下。 但偏偏他不曾成功。 在姬玄音说出那番话后,汪朔没有露出什么恼怒神色,反倒是轻笑道:“姬师妹,若如你说的,境界更高,便要对旁人无休止的忍让?那岂不是很可笑。” “清者自清,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又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混淆的。” 他推开手中折扇,虽然在答复姬玄音,但双目却看着少蘅。 “这位玄阁担任侍从的弟子,轻眼待人,还对我说教,该履行的职务不做,不该做的他上赶着做。我指出了这点,这位师兄更上赶着过来了,说我逼人和牙尖嘴利,要相互体谅。” “可这位师兄,你现在逮住一点不放,对我横加指责,不也是一种‘逼人’?原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修自身清正,只对旁人多加点评。” “怪不得啊……” 少蘅语速平缓,可脸上的嗤笑嘲讽毫不掩饰。 汪朔的气息顿时乱了一瞬。 怪不得什么? 少蘅言中未尽之意,早已困扰他数年。 他脸上难免也生出了几分不愉。 “阁中不得吵嚷。” 手握一杆青竹杖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头戴白金兜帽,遮住大半脸庞,只从声音中听出苍老之意,想必年岁不小。 “这是统管第一楼的长老,芙蕖真人。”姬玄音传音时,率先朝来人半躬身行礼。 只见她道:“见过芙蕖长老。” 少蘅和汪朔,以及在场诸人都朝来人见礼。 随后芙蕖真人敲了敲自个的竹杖,看向那齐木,说道:“你违背《玄阁行举规范手册》第一十三条,按规扣除本月应当的一半灵石,如有异议,自请辞去便是。” 齐木面色惨淡,紧抿着双唇,朝着芙蕖真人行礼,然后答道:“弟子领受。” 而后这老妪又看向汪朔和少蘅两人。 “若继续在这玄阁中吵嚷,那么你们二人,半年内禁止进入玄阁。” “弟子不敢。”汪朔低声答道。 “芙蕖长老,弟子知晓了。但我今日新晋升内门,所以有疑惑想要请问,若日后在这阁中受了不平待遇,可向何处申诉,总不至于要我打碎了牙还得往肚中咽。” 少蘅语调和缓,目光无惧。 芙蕖握着竹杖的手微紧,答道:“每层楼自有长老信匣,如有不平,递信即可。” 他们负责玄阁的长老,也不可能时刻驻留在阁内应付不时之需,毕竟还有自身的修行。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长老赐教。” 汪朔瞧她一眼,先前的不愉神色已经消散,面上重新平静,拂袖而去。芙蕖真人则也转身,离开此地,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渐渐散开。 而姬玄音扯了扯少蘅的衣角,和她嘀咕:“芙蕖真人掌管玄阁第一楼,对我们影响不小,日后修行少不得来这里兑换修行耗材,可别真开罪了。” 少蘅顿笑:“多谢师姐提醒。” “我已基本挑好了宝药,你可有看中的?” “嗯哼,准备给我的小狐狸买上一株,它修成两尾不久,需要巩固根基。” 这狐族的血脉之源乃九尾天狐,此亦名列天妖。 因此绝大多数的狐族妖修,随着修为精进,均会遵循着血脉记忆中最完美的九尾道形,不断蜕变,渐渐生出其他狐尾。 以姬玄音的修为,豢养的狐妖怕也不会有太高的修为,现在就能修出两尾,应当是潜力不俗。 “什么小狐狸老狐狸的,我一甩龙尾,就能打十个。”小白龙得意的声音响起在脑中。 少蘅闻言淡笑,同时传唤来另外一名随侍弟子,说出自己看中的那三件宝药。 那弟子微惊,但不曾多言,取来柜台中的三件宝药后,引少蘅前去付账。 “这位师妹,清魄云珠、天山雪和血晶浆果这三件宝药共计两千六百二十枚灵石,也可以用贡献点代替。” 少蘅自然早就有数,此前已用灵识调用储物戒中的灵石,点出了对应数量。 “啪。” 诸多灵石掉入托盘中,堆成了个小堆。 等到这位随侍弟子清点过后,钱货两讫,少蘅将三株灵药收入储物戒中,然后对上了姬玄音惊讶的表情。 她摸了摸鼻子,说道:“少蘅师妹倒是意外的多财。” 少蘅笑道:“之前在秘境的时候,被一个叫做卢天相的人寻衅,最后我放他一马,他赔了我不少财物。” “我记得他说自己也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姬师姐认识他吗?” “他啊,怪不得。” 姬玄音顿时露出了然神色。 “欺软怕硬的货色,仗着家中有位元婴真君,加上自己也算是个中品资质,这就靠着长辈的交情,被观景真君收为座下记名弟子。但修行不刻苦,勉强修成一境后期,十分喜欢旁的弟子追捧他,夸着他。但面对我们这些弟子,则是避着走的。” “想必他在秘境定不长眼惹了你,却是踢到了铁板一块。” 饶是如此,姬玄音也不禁心中暗想:“果然不愧是能被掌教收为记名弟子的,那卢天相修为虽平乏,却有诸多长辈赐下的宝贝护体,能逼得他给出珍宝赔礼,这少蘅斗法实力也十分不俗啊。” 两女说说笑笑,走出玄阁。 “师姐,我接下来想去一趟青竹斋,可否帮忙引路?” 少蘅已十分期待,天丰特许让她在青竹斋中挑选一卷中品仙术。 若是能寻到吞纳星辰光辉的术法,那她今后催动日月星之力,凝聚那彩色璨光,自然是生生不绝,那就可以由压箱底的底牌,变为常用手段。 “无妨,反正我这几日都无事,这就领你去看看。那青竹斋收有宗门至今传承的各种道藏,可谓是全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据说有太上长老镇守,不过我倒是没看到过人。” 姬玄音啧啧两声,那些太上长老都是活了千年万年的老怪,连掌教都轻易不得见。 两女并肩,很快飞至一处长满高竹的峰峦。 今已入秋,青翠竹叶已变得棕黄干枯,竹干上也带着些斑驳深点。 在竹林深处,可见到一座小屋,少蘅便猜测:“莫非是须弥芥子的手段,开辟了小空间。” “嗯,毕竟这一宗传承都在此地。满山竹林的是天然迷阵,藏在小天地中又是一重保险,最后再加上太上长老镇守。据说也曾有宵小之徒试图窃走仙术,却不曾有过一次失窃。” 等到她们进入山中,便有禁制加身,无法再度御空,纷纷落地。 少蘅按姬玄音的指导,以法力激发弟子令牌,叫竹林迷阵不将她们卷入其中,然后走向那座小屋。 来往之人不少,偶尔有姬玄音识得的,也不过点头示意,算作问好,毕竟不得在此地喧哗。 等到推门而入,少蘅当即感到细微的波动,转眼却已在一处极宽阔的地界,数不清的典籍堆在书架上,井然有序,可供弟子查阅。 而她抬头看去,按姬玄音所说,上面还有两层阁楼,乃是仙术和功法的堆放之处,内门弟子只能用贡献点换取。 少蘅握着掌心的那枚金锭,不由唇角上翘。 “中品仙术,我来了。” 500月票加更,谢谢各位宝子投的月票! 第100章 【四象星经】(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我才想起我需要为我哥哥查阅些事宜,得去翻些古籍。”姬玄音朝她传音说道。 少蘅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女,眉眼间竟有些焦急,当即点头传音。 “玄音师姐自便就好,这一路引领已是非常感谢。” “我手中也有地貌图,到时候参览完这青竹书斋,也能自行去找到问道楼所在领取年俸,就不耽误师姐了。” 姬玄音颔首,随后便是朝一处书架走去,少蘅看着那处书架上的标识,属于修行要点总结一类。 “莫非姬飞光的修行出了什么岔子?”少蘅心中暗想,但很快将这些念头抛却。 区区姬飞光,怎么比得上她的中品仙术呢? 不过少蘅缓步轻踏,先是走在这些排列有度的书架中,择选了三本厚书,以弟子令牌登记信息借走,放入储物戒中,然后才从玉阶长梯,走向第二层楼。 这层楼和先前的书架堆迭大有不同,周遭悬浮一个个光团,越是玄妙,散发的光芒就越是夺目,正是仙术的化身。 “之前来时的路上,姬玄音说第三层楼封存着真一元宗的镇宗七术,均是上品仙术中的极品。可惜只有为宗门做出重大贡献,才能被赐下参悟,我目前连踏入第三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少蘅倒不懊恼,她将灵识散开,探查起此楼中的仙术信息,能够从光团中读到简略的介绍信息。 楼中悬浮的光团粗略一数,已有上千,少蘅耐着性子,一份份察看起来。 等过了一刻钟,少蘅查了三百余份。 “真是每一卷都想修习,虽然很多都是下品仙术,但委实是精妙非常,像是【九鹤步】和【缥缈云虚功】就都是比【三千里月】还要精妙的遁术。” “还有这卷《地癸御水真诀》,我还真是想要,可惜只能挑选一卷中品仙术,还是得以我的圣资本源为先。” 她的【青帝】属木,遇水而生,若修行水行仙术,便可相得益彰。 少蘅压下心中的可惜,继续搜寻,片刻后突然眼中一亮,伸手招来了一团灵光。 “终于找到了。” 她掌心摊开,那枚金印圆锭顿时飞出,落到了那灵光上。 随着一阵轻颤,光团中掠出来四缕色彩各异的光华,各自显化为玉石,拼接在了一起。 碧为青龙,皓为白虎,赤为朱雀,墨为玄武。 四象玉佩落入少蘅手中,那金锭也弹了回来。 【中品仙术·四象星经】 [东西南北,天之四灵。夜观二十八星宿,凝聚星辰虚海,演化四象灵体,衍神妙变化] 这卷仙术以《二十八星宿大变总纲》为基,先是运转法诀,以在体内构建出特殊的虚海,再通过夜观星宿,汲取星辰之力存储在虚海当中,在其中凝聚星宿。 这凝聚出的星宿和天穹星辰有冥冥间的一缕微妙联系,每凝聚成功七宿,便能演化出四象之一,待得二十八星宿齐备,便算是此仙术修至大成。 此术攻防兼备,可谓同品阶仙术中的上上佳品。 “若能修成这卷仙术,再突破到一境圆满,届时引气境的修行生灵中,我应当是无人能敌。” 少蘅将这玉佩收入戒中,里面承载了仙术真意,需要之后好好体悟。 她恋恋不舍地将这些光团都看过一遍,然后才转身离开。 “不过还真是赚了,之前兑换那火行仙术只需要三千贡献点,这卷星经却需要足足三万八千八百贡献点,幸好能免费得到。真要做任务积攒,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那是当然,像我们妖修的妖术也有下中上三品之分。同一尊妖修,施展一道中品妖术便能抵得过数十道下品妖术的威力,虽然消耗的法力更多,却有决出胜负的千钧之力。”敖川传音说道。 它之前还对【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下品仙术表示过不屑,但如今对这星经却没有半点轻视。 少蘅此间事了,走回去第一层楼,随意一瞥时发现姬玄音正在一方书桌前翻阅典籍。 她面前厚厚的书积成小堆,怕有二三十本,姬玄音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不曾分神。 少蘅此前和她商议完毕,也没多窥看别人隐私的爱好,遂没有作探查或打扰,而是朝着书斋门外走去。 “嗷,你储物戒中的血晶果好香,不如让我先吃上一颗解解馋?嘿嘿。” 少蘅走在青竹林中,翻出地貌图查看问道楼的方向,突然听到敖川的声音。 那血晶浆果只是简单封存,哪怕隔着储物戒,气息也躲不开灵觉敏锐的真龙妖。 少蘅哦了一声,然后答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差点搞忘要购买些灵土回去,然后在洞府中给你开垦灵田。” “那五颗血晶浆果里应该有籽,到时候你给我自己好好种植,懂吗?” “有我的灵液在,种植好了那你就有用之不尽的血晶浆果,寻常小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啧啧,做龙嘛,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 敖川沉默下来,恨不得给自己的破嘴两尾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它不敢明面反驳,只能在心里嘟囔:“轮得到你这头坏人来教我当龙?” “问道楼位于三丹峰上,距离这里倒是不远,大概飞个半刻钟即可。”少蘅合上地貌图,喃喃自语,此刻已走到了山脚,脱离了禁空范围,便掐诀凌空,朝南飞去。 …… 等去了一趟问道楼,少蘅再去东霄峰,采购了些琐碎之物,这才打道回府。 她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一身丹青绛云纹的内门弟子服,此衣由金蚕吐丝编织,隐泛淡金辉光,水火不侵,并且具有十重道痕禁制,乃是实打实的一品法器。 衣衫舒展,随风翩翩,深色极衬她英姿,显得精神饱满。 等到飞回碧落峰,少蘅走入洞府中,闭上府门,坐到白玉床上。 小猴蹦到青石桌上,翻阅起来少蘅从青竹斋借回来的那几本厚典,分别是《五行灵气循转要诀》、《刘氏术法百解》、《夺灵妙法方略》…… 少蘅不急着闭关,她右手掐诀,幻化法力巨剑,将洞府中的一处宽阔空地画了边界出来,再不断开凿青石地面。 她把握好尺度,行事颇为小心,怕挖穿了石层,反倒触发了守护这洞府的阵法。 等初步开凿好后,稍作整理,少蘅再取出玉瓶,捻诀催法,黑色灵土当即从瓶口飞出。 小小玉瓶,中藏的灵壤却足以将这小半亩地填满。 小龙趴在白玉床上,四爪抓床,上下白齿无声磨动,龙尾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少蘅才不理它,捏上两粒厚土丹,将粉末撒入土壤再以术法翻动,归置平整。 第101章 金鸾剑胚(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盒,推开盖子,伸指摘取一粒先前敖川垂涎的血晶浆果。 她催发【青帝】神通,令木行灵气和自身更为亲和,再缓缓以灵识之线侵入其中,细细勘查。 随后少蘅唇角勾起,在灵识的作用下,三颗淡紫色的圆籽从中射出。 “张嘴。” “嗷。” 小白龙张大嘴巴,将少蘅抛过来的浆果吞下。 虽是二品宝药,药力强横,但敖川肉身和血脉更强,足以毫不顾忌地吞嚼入肚。 而少蘅则以神通凝聚灵液,将那三颗圆籽泡在其中,细细等待,观测其变化。 约莫半刻钟,包裹着三粒圆籽的灵液已经被吸收了个七七八八,叫其泡涨了不少,种皮终于被幼嫩的淡黄根苗顶破。 “能成。” “我记得灵药大全中记录过,这血晶浆果喜火金二气,之后敖川你注意探索灵液的使用频率,以及在灵田中埋入炽焰丹和金元丹的粉末。” 少蘅扭头,看着敖川一张龙脸上全是不情愿,语气轻嘲道:“哎呦,果然是不如多宝。之前多宝帮我打理灵田,可是有条不紊,从没出过岔子。” “你嘛,怕是连一株血晶藤都养不活,更别提结果了吧?” “谁说的!”小白龙当即支棱起来,瞧着少蘅脸上的轻慢,当即就道:“你瞧好了,本龙怎么可能养不好区区小浆果!” “那就交给你喽。” 少蘅拍了拍掌,顿叫敖川清醒过来,如同被冷水泼醒一般,呆愣在原地。 最后它无奈地趴在玉床上,扭过头去,两只前爪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小龙就是小龙,还想同我斗。” “你既然需要大量的宝药来堆迭气血,那就乖乖种这血晶浆果,定能把你的妖丹打熬得尽善尽美。” 少蘅随后不再多言,她盘膝在玉床上,取出天山雪,与此同时明月神胎出现在身旁。 “明月。” 神胎和她心意相通,接过盛放天山雪的冰玉盒,推开后张嘴一吸,将那盒中的雪团吞入口中。 明月朝着少蘅点了点头,然后便化作了幽光,钻入少蘅体内。 借太阴星碎片而蜕生的她,天生就是太阴之体,可炼化一切阴寒灵物,百无禁忌。而明月炼化的成果,却可以全数转移给少蘅,辅助本体的修行。 少蘅弹指,数个玉瓶落到了青石桌上,朝敖川道:“灵液,血晶浆果和丹药我都放在桌上了,我今日就要开始闭关,灵液只能维持七天,你自己先探索好使用频率,等我闭关结束后再看。” 说罢后也不管它答不答复,少蘅再取出那清魄云珠,将这枚宛如珍珠的白色小珠吞入口中,以法力包裹,缓缓炼化其药力。 在白玉床的功效下,她心神渐渐宁静,诸多杂思一抛而空,那云珠炼化出的药力更化作绵绵不绝的清灵之气,涌入灵台,使心神澄澈。 …… 璇玑峰上,哪怕今是秋日,也有红梅朵朵,艳色逼人。 此峰由青冥法脉所占,当今的法脉之主正是天柏真君。 半山腰处的一道洞府当中,身着素白衣袍的少女睁开一双紫瞳,面前的一口大鼎也随之猛然响动了一声。 从倾斜打开的鼎口,飞出股淡青色的药液,朝着江云绛眉心的那枚朱砂小痣汇去。 等到药液全数用尽,她轻吐浊气。 “果然是六境修士的残魂,这株专补魂魄的清月昙炼化后,丹华前辈也不曾醒来。” 她面色平静,并不气馁。 说实话,在丹华刚刚出现在身旁时,江云绛自然担忧过夺舍之事。虽然此术为天道不容,夺舍者只能继承原身的部分天赋,资质还是要以自身的真灵为准,但却也能拥有真实的血肉躯体,而摆脱如同无根之萍的残魂状态。 但丹华没有。 江云绛后来观书推测,怕是那时丹华的残魂实在太弱,如风中残烛,而自己身怀‘白虎雏胎’,先天含有一缕庚金气,若是强行夺舍,定会适得其反。 之后拜入天柏真君门下,丹华残魂之力虽然渐强,但夺舍后定瞒不住一位六境真君,这才只能从旁相辅。 “如今现在,若能得到她的助力,对我好处极大,还得继续设法唤醒丹华。” 江云绛站起身来,渐渐出神。 玄月秘境一行,自己实则没得到多少好处,先是丹华沉眠,后是近在咫尺的灵绛传承毁于一旦。 但此行过后,她的心境却偏偏是意外的平静。 突然洞府门被叩响,江云绛收了丹鼎,正欲去开启府门,却发现来人已经直接跳过阵法结界,撕裂空间走入。 “见过师尊。” 江云绛俯身行礼,走入洞府中的正是天柏真君。 “免礼。” “云绛,此行玄月秘境,你觉得你收获了什么?” 天柏座下四位弟子此次均是进入秘境,之前定下的比斗,竟是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师兄宋飞声拔得头筹,得到了参悟《洞玄玉枢雷典》的机会。 可惜他功败垂成,哪怕拼尽全力,离被经文认可仍旧差了一线。 此刻江云绛思索一二,答道:“收获了血和泪。” “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柏又问道:“所以你的心气,就此被打散了吗?” 江云绛抬起头来,那双往日柔光若水的紫瞳,涌出前所未有的凌厉锋芒。 “回师尊,不曾。” “任千难万险,任翻山越海,我求道之心,犹如匪石,不可转也。” 天柏的目光中终于多出些满意来,这位往日的严师第一次对江云绛扬起了唇角。 “云绛,为师收你入门时,就发现了你的先天神通。” “【惑心瞳】天然就有叫人对你产生好感的功效,甚至能一定扭曲旁人的认知情感,想必你曾因此无往不利,尝尽好处。当你测出上品资质时,为师想你心底一定在想,你就该拥有着世上最好的一切。” “无往不利久了,哪怕你再怎么自认谨慎,都一定有一份轻视,藏在你的认知盲区中。” 江云绛猛然一怔。 是啊,因为【惑心瞳】她在凡俗界时赢了少蘅一次又一次,哪怕胜之不武,哪怕自己再肯定少蘅的天资能力,她的心底却仍是潜移默化地生出了些,自己也没能察觉的轻视之心。 每一次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轻视少蘅,说着她远胜常人,其实又何尝不是赢了这等人物的另类窃喜? 天柏伸指撕开空间裂缝,从中取出了一个剑匣,悬在她们两人之间。 “云绛,失败从来不可怕,也不要惧怕跌到谷底,你永远有冲天之机。” 剑匣推开,金光乍泄,凝作鸾鸟展翅,高飞于洞府当中,最后落回匣中。 那是一柄三尺长剑,并未开刃。 其身银白,上有金色的飞鸾剑纹璀璨夺目,恍然间叫人觉得耳畔有鸾凤啼鸣,肃神寒魄。 “这是为师为你寻来的金鸾剑胚,如今只是四品,却属于成长型法器,当剑胚被不断打磨,品级亦会提升,它和你身怀的庚金之气相得益彰,当得起你的本命物。” “云绛,哪怕你历过艰难险苦,被天外天,被人外人,一次又一次地打落尘泥,也永远不要低下头。” “看似山穷水尽,可路在脚下,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江云绛深吸口气,双膝跪地俯身。 “谢师尊点拨。” 第102章 一境圆满(加更求月票!) 天柏垂首看向江云绛,指尖轻弹,以法力将她扶了起来。 “云绛,刚入门时,你不曾察觉自己倨傲,心猿作祟,便是瑕疵。为师让你和师兄师姐相争,已料定了必是飞声能够胜出,可惜他身怀的资质‘元垢厚土’虽距上品资质仅差些许,但到底和雷典并不契合,颇有水火不容之态,这才差了一线。” “如今你心境趋于圆满,但降服《洞玄玉枢雷典》需百折不挠之心,受雷击万道而无畏。” “待你自认真正降服心猿,就来我的玄冥殿,尝试和雷典共鸣吧。” 江云绛颔首:“谢师尊垂青。” 待得天柏走后,江云绛静坐玉床之上,不曾打坐修炼,而是细细回忆起曾经的点滴。 神通自幼时就显露威能,身旁的人无一不对她关怀备至,哪怕双亲意外遇见流匪身亡,她也不曾觉得前途渺茫。 因为命运总是偏爱于她,她总能逢凶化吉,失去的会以更好的形式回到手中。 “可如果总是依仗这份气运的垂青,又能走上多久呢?” 江云绛带着这个问题,闭上双眸,宁心沉气,虚极静笃。 …… 洞府当中,顶部镂空处射入柔和的日光,叫半亩灵田中的绿藤更显得生机勃勃。 而其中一条小白龙,两只龙爪各握一团云雾,以法力催发妖术,顿时凝出水滴,化绵绵小雨,润泽灵田。 “嘿咻嘿咻。” 桌上的金毛小猴不解地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这只真龙妖为什么明明能轻易就能凝出这灵雨来,却要装作累极了喘气? 主人明明在闭关,这不也只能感动它自己? 多宝想到这,又扭头看向玉床上的少女。 有阵盘悬在头顶,隔绝了周遭的声响,叫她不受打扰。 如今白日,日辉被法诀吸纳而来,在少蘅的身周凝作金色水滴,细看又已化作簇簇燃烧的赤金焰火,汇入四肢百骸,融进这具肉身当中。 修行不知年岁过,少蘅日夜修行,体内接连经月华、日辉、星辰三种力量冲刷激荡,渐渐的,筋骨脉络都开始出现了些彩色璀光,宛如琉璃般剔透,却极坚韧,法力周天运转之速无比惊人。 而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在泥丸宫处,那以炼神诀搭建的识海当中。 一百二十八缕灵识之线,经清魄云珠的药力洗练,已凝实得无法再以炼神诀进一步压缩。 少蘅手诀顿变,心中默念法诀,灵识宛如游鱼在不断挣扎,搅得她头部钝痛不休。但随着时间推移,灵识终于再度完成分裂,二百五十六缕灵识在识海中随着心意而动。 钝痛随之消散,少蘅灵识进一步增长。 刹那间,她无需睁眼,周遭的一切却已纤毫毕现,多宝的毛发尖端,敖川的龙鳞落灰,田中的青藤露珠,全数能被清晰观测。 少蘅分心而动,拨分出灵识线,朝着敖川数个关节刺去。 灵识无形,小白龙甚至没能察觉任何异样,直到一百二十八缕尽数没入,她顿时像是木偶艺人以线提起人偶一般,操纵敖川。 敖川正懒懒地趴在石凳上,若不是少蘅叮嘱过它不准压榨多宝,灌溉灵田这些杂活,它保管会以血脉威压,强迫这猴妖为自己代劳。 如今它则是正在嚼着最后一粒血晶浆果,同时口里嘟囔个不停。 “啪!” 它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伸直了扑到桌上,然后开始疯狂扭动,惊得多宝一蹦,嘤嘤叫唤,龙疯了! “谁!” 敖川口中龙吟,一双竖瞳顿泛寒光,纯白龙鳞之间有龙形符文迅速凝聚,助它稳住身躯。 “是我。” 少蘅从玉床上起身,收了阵盘,面上带笑。 “你干嘛嗷!” “你怎么不逗这只破猴子玩!” 敖川鳞甲上的那些符文开始溃散,同时开口抱怨。 “我刚炼成了【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能以灵识之线操控万物,就想试试你这等真龙是不是也能操控。” 少蘅右手五指拨动,无形的线提着敖川,把它的身躯摆出不同的姿势来。 “你觉得如何?” “说说感受?” 敖川瞥了她一眼,哼道:“有点厉害,没有防备确实能控制我的一定行动。但是我真龙一族可就有专精于龙魂的秘法,一旦施展,足以挣脱这所谓的灵识之线,并且叫你吃到反噬。” 少蘅便是明白,刚刚小龙鳞甲上凝聚的符文应该就是敖川所说的秘术。 “那倒还是能打个出其不意的。” 少蘅右手摩挲下巴,设想斗法场景,若是敌手正在掐诀,被灵识之线控住行动,进一步搅乱体内的法力运转,打断施法,自有奇效。 但对于同样修有灵识类的仙术,或是敖川这种天生不凡的生灵,则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风险,反倒自找苦吃。 少蘅撤去了灵识线,叫敖川重新掌控身体,忿忿地瞪着眼前的少女。 “哈哈。” 她伸手逗弄,挠着小龙的下巴,它想咬又不敢咬,长尾一蜷,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不让她挠。 于是少蘅站在桌边,舒展了下筋骨,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计时符箓。 “十一月十三,这次闭关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少蘅有明月神胎相辅,修行速度大大加快,这段时日自然成功积攒了百炉法力。 最后加上二品宝药天山雪的药力冲境,现下气海中的黄芽,正容纳着九百一十三炉法力。 她已是实打实的一境圆满。 “只可惜【四象星经】进展颇为缓慢,搭建起虚海后,我夜夜修行时都在主动感应二十八星宿,吞纳星辰辉光,至今也只凝聚了三宿,还无法形成四象之一。” 她已凝聚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这三宿,意在率先修出玄武象。 这玄武主水,和【青帝】神通可成水木相长之势。并且现在她遁逃、杀伐、缠斗均不缺失,但御守之能显得不足,玄武象正可弥补。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开始准备,启程去往均天神山了。” 少蘅双眉微蹙,朝敖川问道:“这血晶浆果你摸索出怎么使用灵液了吗?” 敖川解开缩紧的龙身,答道:“可以三个时辰浇上一次,加速的时间我不太确定。” 它亲自见证了这灵液对宝药的催熟能力,心中对少蘅的先天神通已经有了些猜测。 宝药灵植的生长周期都是自然规律,其实也是一种道韵的自然显化。灵液能打破这种规律,其玄妙不言而喻,说不定还真是那…… 而少蘅不知它在想些什么,面露思索:“我记得药典上记录了血晶浆果的生长,乃是三年抽芽,三年长藤,再经六年结成浆果。” 田中有七株绿藤,显然是处于第二个阶段。 “你浇过几次灵液?” 敖川答道:“你留下的灵液很多,一直用到了七天后失效,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多次吧。” 少蘅于是道:“血晶浆果完整的成长周期需要十二年,现在已经长藤,假设已经完成了三年的生长……每三个时辰浇一次灵液,这样算下来差不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直接对宝药的生长速度加持了一百四十余倍,比我最开始种植灵米和土丹参的效果更大。” 她不由疑惑,静观气海中的青金符纹,最后有了猜测。 “应该和我的修为提升无关,是衍生出第三重变化后,本源符纹进一步完善,所以功效才会更强。” 第103章 福灵有请(求月票!求追读!) 无论是何缘由,总归对少蘅有极大裨益。 至于【青帝】是否还有其他变化,且待日后探索,毕竟当今三重变就已叫她受益无穷。 少蘅收归心绪,目光扫过小龙,问道:“待我再做一番准备,就要启程去往均天神山了,你是要留在洞府中照看浆果,还是和我一起前去?” “一起去!” 敖川当即回答,毫不思索。 它才不要每天照看这半亩地,这些天自己须得定时施灵雨,除草捉虫,实在是叫小龙厌烦疲倦。 小白龙猛地扑缠到她的手臂上,用脑袋在虎口处蹭来蹭去,央求着带它同去。 它在少蘅闭关前就已因白玉床的刺激而有了突破迹象,现下的法力气息无不说明着敖川已在这段时日内,也完成了突破,成为一境圆满的妖修。 “敖川毕竟是天妖,即便幼龙,可有血脉传承在,掌握诸多天妖术,若论斗法,同境界中难寻敌手,确实算不小的助力。” 于是少蘅唤来多宝,有些歉意地拂过小猴后背的柔软皮毛。 “多宝,看来得委屈你了,我打算让你在洞府中,帮忙照看灵田里的血晶浆果。” “嘤嘤。” 小猴亲昵地用脑袋在她掌心蹭蹭,表示着无须在意,它很乐意为主人排忧解难。 多宝虽修成一境后期,但法力约莫和人族修士的六百到七百炉相当。 它又不像是敖川般血脉中自然传承了诸多妖术杀招,只能后天学习,属于一个积累的过程,现在饶是同行前去,也未必能帮上忙来。 多宝随着境界增长,加上有【青帝】灵液,灵智已然不俗,自然也就能理解少蘅的安排,并无异议。 它的听话懂事,更衬得小白龙……真叫少蘅不由心中多出几分怜爱。 而敖川顿时暗道:“大意了,这死女人肯定是想要我跟着去帮忙的,我这叫得太早了。真是被拿捏习惯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我得重拾真龙威严才行。” 少蘅心中已定大致章程,接下来便是一一践行。 她抱起小猴,托在右肩,而敖川急忙跟上,化作了右臂上的龙纹。 少蘅一边解开洞府阵法,一边取出传讯符箓,检查在闭关的时间内是否有人联系过自己,发现李朝歌和姬玄音都曾留下讯息。 于是她不急着走出府门,先读取她们的留音。 姬玄音那处倒是无旁的事,只不过是对那天之事的几声客套话,聊表歉意。 而李朝歌的讯息却有些意思。 这留音时间距离现在间隔不久,约莫五日之前,想必是用传音海螺无人回应,这才用符箓留下讯息。 此女心有分寸,哪怕有讨好之心也不会紧缠不舍,叫人平白心厌。主动用传讯符联系她,确实是有值得侧目之事。 “少蘅师姐,近日我接取了一件颇有意思的内门任务,据家族探报,在任务的执行地‘藏火泽’中,可能曾有天妖真凤陨落其中,若你有空,可否同行,可一探究竟。” 和李朝歌相处有了段时日,少蘅便也得知,那李氏一族的先祖原是拜入了真一元宗的一名弟子,后修成元婴真君,便有余力照拂曾在初期修炼时供养自身的家族。 李氏得势,后便渐渐有了今日的规模。 李氏的消息大概率为真,不过肯定此前曾做过了一番探查而无果,因此这消息才会从上往下,传到李朝歌这个引气境的小修士耳中。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卷从东霄峰的弟子摊位上,买回来的东域地理简图。 说是简图,实则长宽均有十尺,被少蘅以法力操控,悬在空中,平铺开来,真是好大一张图。 东域幅员广袤,所辖地域,数千万里不止,这张图上以小如米粒的篆文,标记着每处地名。 少蘅以灵识扫过,将其上的三十多万个地名和地理位置全数牢记,也颇费了一番时间。 等她览尽此图,便发现要去往均天神山,路上恰好会经过藏火泽,此地位于真一元宗以西,出了管辖范围,位于和禅宗的边界狭缝。 “不过李朝歌一个一境初期,带在身边,终究是有些拖后腿了。”少蘅低声喃语。 多宝修为已是一境后期,尚且被少蘅安排驻守洞府。 李朝歌虽然消息灵通,手中应有李氏为她搜集的种种信息,但自身境界委实过低。 出门在外,少蘅尚且可能自顾不暇,又怎会腾出余力,关照于她? 她以传讯符箓回道:“朝歌,我此前为了巩固境界而闭关修行,如今方才出关,收到你的传讯。藏火泽或藏有真凤陨身遗物,但想必诸多修士也会争抢,你且小心。我尚有旁事需忙,便只能祝你执行任务,一路顺遂了。” 不过内门弟子所接触的任务,比外门要更险几分。李朝歌不闭关修行,尽早突破一境中期,却冒险率先执行任务,怕是有几分把握? 这倒有些可惜。 而符箓很快有了回讯。 “少蘅师姐,无妨。我见你不曾回信,想必另有他事,所以准备妥帖后,已动身一日有余。也祝师姐所忙之事顺利。” 少蘅收起符箓,推门而出,正欲前去东霄峰上,采买一番。 随身携带的丹药、符箓等,她在问道楼领取年俸时,已用自己的十个二品额度兑换过,并不缺少。 但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少蘅还是想要更周全些,欲去逛逛,查漏补缺。 可如今她刚出门,就瞧见了一枚圆形玉佩,悬在空中,正对着自己的洞府大门。 少蘅以法力裹手,将其取下,发觉并无异样后,试探性地分出了一缕灵识之线探查,随后面色一惊。 “竟是福灵真君留下的?” 玉佩有储音之能,随着少蘅以法力催动,顿时响起了这位真君的声音。 “少蘅,待你无事,前来本真君的灵琼峰一叙。” 这位颇有名望的福灵真君,正居在灵琼峰上的观治殿中。 “她找我干什么?” 少蘅心中升起警惕。 虽然此前在飞仙殿中,她从福灵真君身上感受到的是善意,但是少蘅仍旧无法自制地忌惮此人。 不仅仅是此人的六境修为,更在于其罕见的神通【谛听】。 聆听心声之能,尚有计策可克。 但其真正的神妙,乃是以特殊的‘交易’,向大道换取一个‘答案’。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人在福灵面前,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么就会被她顺藤摸瓜,以神通挖出真相,再无秘密可言。 人存于世,心猿意马,实属是难以拔除的本能。 而福灵作为修炼百年以上的大能修士,面对她时,心中但凡升起一个杂念,怕就会被她以小窥大,少蘅难免有如坐针毡之感。 本月最后一天求个月票嗷 第104章 何为天工(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压下心绪,紧握玉佩。 “上一次大殿会见,心绪变化时,我曾看到了福灵真君的神色有异,想必她读取心声的能力为真,但我之前的心理暗示却也发挥了效果的。这次也只能处处小心,见机行事。” 六境真君既已相邀,少蘅岂能推辞? 她叫敖川和多宝一起留守洞府,然后将玉佩收入储物戒中,法力运转时已凌空而起,朝那灵琼峰飞去。 约莫一刻钟,少蘅行至满山遍野都是青色樱花的高峰。 山巅那处,有方殿宇,遥看时似峰顶所缀的一颗翡翠珠子。 这便是观治殿。 少蘅落至殿前,取出储物戒中的那枚玉佩,双手相捧,呈向守在殿门的两位弟子。 “两位师叔,弟子少蘅,前来拜见福灵真君。” 这两人虽只担任殿前守卫,但却内敛灵华,以她现在练成了炼神诀第一重的灵识都无法窥见分毫法力气息,这般表象,极有可能是已入了第三境紫府。 那两人中的一位弟子抬手挥动,玉佩顿时落至他的面前。 随其指尖溢出的法力激发,便有异兽之象若隐若现,其中气息无法作伪。 于是这弟子运转法力将玉佩递回给少蘅,面色恭谨了些,答道:“容我通禀真君,还请稍候。” 他双手掐诀,朝殿内递去一缕灵讯。 没过半刻,那缕灵讯重新传回他的手中,他面浮淡笑,伸手朝向殿中,对少蘅说道:“真君已经回讯,直走即可进入主殿。” “多谢师叔。” 少蘅闻言后,按照男修所指引的方向前行,很快走到大殿中去。 这座殿宇处处精巧,所见的支柱栋梁竟如翡翠般清透,而走来时她瞧见边缘缀饰,却是颇带沉气的各类异兽木雕。 “见过福灵真君。” 少蘅朝着主殿正位,台上端坐着的女子躬身行礼。 而福灵则是笑笑,以法力挪来一把白玉椅,微抬下巴,说道:“无须多礼,且坐下吧。” 少蘅自然听令,坐上椅后,又闻福灵说道:“果真是圣资,如此不俗。不过是区区两月左右,就修出了百炉法力,冲击进入了一境圆满。” 少蘅并不答话,毕竟这本就是事实,有何好自贬自谦? 而福灵从袖中取来了一册金书,从台上一抛,精准无误地落入少蘅怀中。 “此书乃是掌教师姐答应给你借鉴的,当年那位烈煌圣资的修行记录。你可抽空看看,聊胜于无,不过此书不得外传,否则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少蘅手握这本淡金封皮的书册,上面写着《真一元宗修行归纳·千年篇》。 她收入储物戒,答道:“弟子谢过掌教和福灵真君。” “不过这应当不是真君特地令我前来一叙的原因吧?” 这册书虽然珍贵,但想要传递给少蘅,只要派遣得力之人送至洞府门口即可,福灵何必自己抽时间来和少蘅会面? 毕竟说得直白些,福灵潜修千年有余,方得元婴道果,可不是来在少蘅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弟子面前刻意讨好亲近的,哪怕是圣资亦不可能。 福灵轻笑:“倒是个敏锐的丫头呢。” “既然如此,本真君也就不同你兜圈子了。此番找你,是有一事托付。” 少蘅面色微怔,拱手道:“真君请讲,弟子定尽力而行。” 福灵于是道:“你既然修成了一境圆满,想必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均天神山之行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之所以遗失在宗门之外,是因为上一位传承弟子身陨所致,而那一位是本真君的故友。” 她的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师姐当年的风姿,如圣女临凡,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且不说各项修行技艺,哪怕是斗法,宗门中向来以斗法最强闻名的青冥法脉,也无人能和她争缨,哪怕是现如今的掌教师姐。” 少蘅面色平静,但见福灵如此缅怀和称赞,心中竟也出现了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来。 “咳。” 福灵轻声咳嗽,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那一位传承弟子名叫姜逢青。乃是真正冠绝同辈的惊才绝艳之人,只可惜天妒英才,纵她当年已拥有三境修为,却也殒命在了神山当中。” 不知福灵和此人究竟是何等关系,看似极为亲昵,言语中甚至夹杂着几分愤怒遗憾。 “那真君希望我做的是?” “若你真能得到真经的认可,那就会习得天工之术。师姐当年身陨后以璇玑天枢扣锁住了自己的一切遗留,所以我们曾派入过不少天资卓越的弟子,却都无法解开天枢扣。” 福灵面上难得浮现伤感之色,眼眸微红。 “待你习得天工之术,我希望你能帮忙解开天枢扣,将师姐的遗骸带回来宗门,魂归故里。” 少蘅于是答道:“若弟子功成,定竭尽全力,还请福灵真君放心。” 不过她抬起头,尝试发问:“真君,飞仙殿后,我前往青竹书斋,找了些相关的典籍翻看,都不曾详细记载天工之术。所以我想请教,何为天工。” 如果解开那璇玑天枢扣,需要用到天工之术,那这感觉倒有些像是凡俗世中的开锁匠师。 福灵面上神色已恢复平静,她答道:“开锁匠师?那你也太小看祖师所留下的天工之术了。” 少蘅没计较自己被窥探了心声,见福灵并未露出拒绝的神色,当即起身拱手,追问道:“还请真君赐教。” 福灵真君轻叹口气:“史上的每一位天工法脉传人,都是惊才绝艳,天资惊人之辈。所谓的天工,其实本真君也了解得不多,只是听姜师姐曾提及过几次。” “祖师在此世时,人称‘天工神女’,皆是因为她如同有着一双神手,可以造出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此话说得实在有些笼统,但是少蘅没有轻视。 福灵话语未绝:“师姐说,祖师独创天工之术时,将绘符箓、炼丹药、铸法器、铭阵法、养灵蛊、制奇香、赶尸法、祝由术等等修行技艺都融会贯通,道成之时,天涌金莲,气吞泽瑞,乃是大道庆贺之象。” “也就是说,你想要修成天工术,丹符阵器等等技艺,怕是都要一起掌握。不过你现在好像是……” 一个都不会? 第105章 左道诡物(求月票!求追读!) 福灵未尽的言语,不仅没叫少蘅红了半点面皮,反倒是叫她扬起唇角,朗声一笑。 “那这天工之术,不就是专为我而生的?” “待我习得,自然接下来就是开创独属于我的术。” 反正心声都会被福灵听见,少蘅索性也就不装了。 福灵看着她眉眼张扬,眸色加深。 “你倒自信,终得见了真章,方才做数。” “不过此行前去均天神山,路遥艰险。便是神山有天然禁制存在,只允前三境修士入内,可引气修士再如何天赋异禀,同通玄修士争斗仍旧是危机四伏,更别提和三境紫府相争。” “本真君既然托付你此事,便赠你一宝。” 福灵衣袖一挥,一张翠绿符纸落到了少蘅的面前。 其薄如蝉翼,质地剔透,应当是灵玉精髓作料,雕琢为符。 上绘一只峥嵘奇兽,但细看竟是一柄柄细长无比的赤紫小剑所组成。 “本真君抽来本命剑中的一缕威能,封入此符,使其藏有三百六十柄风雷煌剑。如遇险境,可以法力催发抗敌,但待符中的煌剑全部消失,便威力尽失,你须得妥善催用。” 少蘅收起翠玉符纸,当即情真意切地道了一声:“真是多谢真君了。” “滑头。” 福灵轻笑,挥了挥衣袖。 “此事已了,你便退去吧。” 少蘅拱手告辞,退出殿宇,心中获宝的欣喜如潮水般退去。 她走出大殿门,有把握不再会被福灵听到心声后,这才静心思索。 “上一位传人,姜逢青?” “惊才绝艳之人,冠绝同辈,三境修为,加上宗门对天工法脉传人的重视程度,必定会赐下数件护身宝物,那么她到底……” “是怎么死的?” 少蘅飞回东霄峰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渐渐怀疑起天丰和福灵先后赠自己护身宝贝,是否是知晓一定内情? 若是如此,她们两人想要告知想必一早就已告知,不想告知,自己也扭转不了两位大能修士的想法。 等到已至东霄峰山脚处,她仍旧没什么头绪。 少蘅轻叹口气,将这些杂思都暂时压在心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却此刻做好准备,临到时一切警惕,她暂也做不了其他。毕竟那天工法脉的传承道经自己一定要拿到,此行所要面对的危难就不可避免。 少蘅站在山脚,思绪已然收束。 算算自己手中的灵石,哪怕有前头购买三株二品灵药的花耗,但领取年俸后,如今仍旧是大多数一境修士难以企及的数字。 “对了,此前的赤玉甲在玄月秘境中已经被彻底击碎,接下来可以看看有无合适的二品护甲类法器,毕竟玄武象修出还需要一些时日。” 少蘅从山脚朝上走去,并没有直奔玄阁,毕竟摆摊的弟子手上,也未必没有稀罕奇珍。 “师妹,可别错过,这百年灵乳,吞下一滴,一刻钟内引气境的修士可是能自动回满法力的。” 有笑容可亲的师姐,朝着少蘅招手。 这峰上现在正是热闹,宛如街头市井,吆喝喧哗不休。 外门眼中高不可攀的内门弟子,却也有人会为了灵石而抛下脸面,做市井商贩的情态。 少蘅朝山上走去,以灵识感应摊位上有无稀奇之物。 走到某一处,少蘅眼睫微动,停留在一位女弟子在面前铺开的银角犀皮上。 有一个紫檀木盒摆放在中间,少蘅的灵识触及这木盒时竟被诡异地吞噬,失去感应。 “这位师姐,可否告知这是何物?” 此女面带黑纱,不像是旁边几名弟子卖力揽客,神情颇显冷淡。 只听她道:“这是灵虫卵,可以孵化出‘天晶蚁’。此物得于左道宗,料想孵化出的天晶蚁资质应当会很不错,说不定能孵化出蚁后来。” 这左道宗乃是和真一元宗同列上乾十三宗的仙门,少蘅曾听说此宗专门研习炼蛊、制傀、祭香、绣神等等寻常修者眼中的旁门左道,宗教教义便是‘左道登天’。 少蘅那时听闻,还颇感兴趣。 “天晶蚁?” 她心中暗想:“我记得之前在奇虫榜上见过,名列第一百一十七位,以修者的灵识或是神识为食物,同时对于灵识极为敏感,若是修士的灵识被它吞食,就能实现千里追踪。” 少蘅来了兴趣,又仔细地观察这张银角犀皮上随意摆放的其他东西,从类别来看,应该大多数都和左道宗有关。 其中有三支香被小带捆扎成团,深紫色,根根细长,表面粗糙有孔,细闻可以嗅到一股幽幽的檀木香气,入鼻时已叫人心神清明无比。 “请问师姐,这香又是何物?” 这黑纱女修神情虽显得冷淡,可回答语气还算耐心。 “明魂香,修行时点燃,吞香引气,可加快修行速度,同时有淬炼灵识的奇效。但如果长期使用此香辅助修炼,将会成瘾,缺少此香时修行难以凝聚心神,极易走火入魔,但继续吞香,如饮鸩止渴。” “原来如此。” 少蘅于是选取了那盛放天晶蚁卵的木盒,询问价格。 “八十枚灵石。” “师姐,我记得《异文虫谱》上说这天晶虫卵的孵化率本就在六成左右,哪怕瞧着生命气息还算不错,但也未必能成功孵化,所以……四十灵石吧。” 黑纱女修静默片刻,从唇齿中挤出来“你怎么不去抢?” 少蘅坦荡又惊喜地问道:“可以吗?” “七十五枚。” “四十五枚,我再多选取几样,师姐便算我优惠些吧。” 左道宗之物多数奇诡,若用在恰当时分,所能起到的功效必然不小。 少蘅和这女修反复拉扯,最后她再度选取了三件其他东西,以总价一百三十枚灵石拿下。 她逐一收好后,继续走走看看。 …… 日落西山,云霭黯黯。 碧落峰上,少蘅推开大门,走入被明珠照亮的洞府,都趴在白玉床上的一龙一猴当即昂头,看向少蘅。 “回啦?” 白龙腾起,游至她的身侧。 少蘅伸指抚过龙首,点头道:“已基本准备妥当,明日你就和我一起启程,去往均天神山吧。” 第106章 火泽凤踪(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坐到白玉床上,取出了那方紫檀木盒。 推开盒匣,其中躺着一枚银白色的虫卵,瞧着并不叫人心生恐厌,倒像是玉珠般喜人。 少蘅右手食指一点,【青帝】灵液随即滴落,将这枚虫卵浸透。 吞服过灵液者,以小白龙的血脉最高,它的感受最为清楚。敖川曾说过这灵液长期服用,将会对妖族的血脉有一定洗练增进,譬如多宝所觉醒的那枚银灰眼瞳。 “这虫卵若是经过灵液长时间的蕴养,是否能发生蜕变,真的孵化出一只蚁后来?” 天晶蚁后比普通的天晶蚁价值高上万倍不止,可一蚁成军,源源不断生产工蚁,成长潜力惊人,若能养至成年,必成第三境妖修。 而蚁类妖兽,若无蚁后,便如同一盘散沙。一只天晶蚁更别提以量取胜,被孵化出来的价值,大抵是能出其不意吞食敌人的灵识,此后可作千里追捕,所以才会出现在东霄峰上的弟子摊位上售卖。 蚁后太过稀罕,少蘅不抱有多少希望。 等灵液将檀木盒填满,少蘅闭上盒匣,收回储物戒。 然后她再将提前准备好的灵液、内含火金二气的丹丸都放置桌上,为多宝备好。 在他们外出的这段时日中,需要再由多宝灌溉七日的灵液,然后一旁照料,使其慢慢成长,等她回宗后再做最后的催熟。 少蘅整理此行购买的各物,分门别类地放在数个储物戒中,以便之后取用。 待得两刻钟后,她坐上玉床,平心静气,运转周天。 突破九百炉法力之后,少蘅便感到每要多凝聚一炉法力,所要付出的精力都在明显增大,尤其是她目前修炼《培元养气诀》,凝练法力开始不似以往的顺畅。 纵她能以鲸吞之势汲取天地灵气,但功法所限,无法及时以周天运转将其凝为法力,那些灵气便会溢散大半。 “此行拿到《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借此奠定千炉法力根基,如此才能以最完美的姿态晋升通玄境。” 少蘅暗中思索,但得到真经的迫切,在一次次运转周天中淡去,渐而心如镜湖。 …… 待翌日辰时,因是入秋时节,晨光尚且熹微,初阳稍露轮廓,散落的日光在云气中有了形状。 在真一元宗山门处,少蘅正迈出大门。 她已换下了丹青弟子服,现下身穿淡灰长衫,将发束成马尾,腰佩青铜铃,大步朝前。 等到离了山门,敖川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你怎么不御空啊,这般走着去那什么均天神山?” 少蘅耐心地答道:“均天神山已在真一元宗的辖地之外,不归属于任何仙门地域,相距数万里。我已经研究好了前行计划,需要经过藏火泽,抵达定墨城,然后乘坐传送阵去到襄凤城,然后再去神山。” “我如今境界支撑不了长时间御空,只能时而御空,时而步行。加上因为没有仙门统辖,地域混乱,常有劫道的散修出没,如果身上法力留存不多,那可就形势危急,所以更得小心。” 不过少蘅笑道:“你要是嫌慢,那就幻化出真身,驮着我飞去神山也无不可。” “不过嘛,你这细龙怕驮不动我吧。” 敖川出生尚不足一年,在动辄寿元便是千年的真龙族中,与婴孩无异,它还不曾突破二境,真身实则也不算大。 少蘅说的是事实,不过这小白龙觉得又是激将法,自以为看破,所以只得意地轻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少蘅不甚在意,等走入一处空旷的山林,周遭无人。 她停下脚步,朝自己施展易颜术,顿时身材拔高两尺,面容也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虽然说防范不了三境修士的神识,或是姬玄音那等如‘灵瞳’般的特殊体质,但聊胜于无,能避些麻烦。 少蘅按照此前定好的路线,朝东边的定墨城行去。 穿行山林当中时,因身怀【青帝】,草木是她天然的耳目,若遇上稍显危险的人族修士或是妖兽,可提前避开,所以一路无阻。 少蘅一面赶路,一面翻阅那本福灵交予的修行记录,时日很快就过了两日。 在她绕过一座高峰后,顿时为眼前所见景色所惊。 山峰绕有一口大泽,湖水之色呈现赤红,水质澄透,遥望像是一颗无比硕大的红色晶石。而风吹时湖面泛起涟漪,分明又燃起簇簇火焰,相克的水火在天地神秀下,竟融洽自然。 “藏火泽?果然是地如其名。” “我们真龙族在北域割据一方,我父亲说过,每条龙都可以拥有一片湖泽,那里的景色很美……” 敖川原本兴致勃勃,但随着回忆,语气渐渐低落。 少蘅于是答道:“没事的,等我成了九境大修士,我就带你回真龙族,帮你做龙王都成。” 敖川下意识刚想答谢,一下子回过味来,咬牙道:“谢谢你啊,九境大修士……” “不客气。” 少蘅才不会怜惜它‘小龙离乡老大回’,真让敖川回到真龙族地,那岂非放鱼入海? 谁知道龙族是否有法子可以解开血契?那自己朝它投喂的资源,全都付诸东流,它才是想得美。 敖川缓了一缓,然后朝少蘅说道:“这里的气味怪怪的,有点叫龙讨厌。” “讨厌?” 少蘅揣摩了一会,然后答道:“之前李朝歌传讯说藏火泽有凤凰现世,看来属实,你闻到的应该是凤凰气息?” 传闻真龙和真凤均为天妖,自上古时便是对头,不过彼此奈何不了罢了。 “可能吧,但确实是一股很浓的妖气,而且极强,像是经历过一场非凡的斗法,你看那些山林都有烧焦的痕迹。” 敖川还不曾见过凤凰,不过凭本能辨别出这股妖气叫它不喜。 “不过我接到李朝歌的信息时就已经过了几日,就算有真凤曾到过此地,想必也已离去。” 少蘅心中难免有些可惜,如真龙之气能滋生出伴龙草、龙血藤,龙涎石等奇珍,真凤所到之处,也必有奇异诞生。 “欸!你既能感应到这股妖气,那就给我仔细感应一下哪里的妖气最浓。” 少蘅双眸顿时亮起。 第107章 朝歌奇遇(求月票!求追读!) 以少蘅的灵识,也能粗略感到一股强横的妖气,残留在藏火泽的湖泊和山林当中。 但这感觉和敖川感应到的又有不同。 她只能觉察妖气主人的强弱,小龙却能细分出浓厚还是淡薄。 既到了此处,少蘅反正也要经过藏火泽,否则就得绕上一个大圈。那不如花上些时间,探索看看会否有还没被搜刮的宝物。 敖川有些不情愿,却不敢不应,于是从龙纹化作真身,钻出她的袖袍,露出个小龙头来。 白龙的眉心鳞片闪烁,一层无形波涟荡向四周,片刻后朝少蘅指向道:“朝北的方位那股妖气最浓,应该停留过较长的时间,你可以去瞧瞧。” 它又缩回袖袍中,缠在手臂上。 于是少蘅朝北走去,越是深入那片靠近湖泽的深林,就越能感应到一股骇人的威压。 少蘅心中暗道:“从残留的威压来看,这只疑似凤凰的妖修比当年敖川它父亲的境界还要更高。” 她心中升起警惕,再走片刻,突然发现不对劲。 “奇怪。” “明明有风为什么树叶不动?” 此地的树种颇为特殊,名叫火樟,叶片虽然属木,但是被风吹时便会浮现若隐若现的火光,极为绚丽。 可如今她眼前的一片火樟树却在风中纹丝不动。 少蘅当即摸向腰间的摄魂铃。 她的修为和灵识比起当初,已然增长不少,这件二品法器的道痕禁制被全数炼化,并且能被她催发出应有的威能。 如有敌袭,先以此铃搅乱来人心神,争取反应的时机,看是战还是退逃。 但并未有杀机出现,少蘅以灵识探测,很快就有所发现。 “是幻阵?” 以阵法为基,造迷幻之境,少蘅传音敖川:“施展你的龙瞳术。” 不怪小白龙整日吹嘘,真龙双瞳天生就有破妄功效,血脉中自带龙瞳术,有极强的探查之能。 敖川施展妖术,顿时这个世界在它眼中化作另外一副画面,除却大片红色的妖气,还有几缕淡淡的黄痕。 “你正对的那棵树往右边数第五棵,那里有一丝人气,应该是阵法薄弱处。” “等等,施展幻阵的那个人……好像是你认识的那个李朝歌。” 少蘅双眉微皱,轻叹口气。 “怎么是认识的人。若是不认识,此地还有机缘的话,能抢的话自然要抢。” 修行界哪有法度可言,即便你不抢人,也有的是人抢你,少蘅并不做那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花。 只不过要从尚有交情的李朝歌手中夺取,除非是能一步登天的绝顶造化,否则少蘅尚还做不出来。 这又显然不是。 她正欲退走时,敖川却紧盯着视野中的那道黄痕,深深浅浅不断交替变化,便是提醒道:“不太对劲,她的气息时强时弱,像是走火入魔?” 少蘅脚步已经迈出,但听闻此言,她犹豫片刻。 两百五十六条灵识之线倾巢涌出,落至敖川先前说的第五株树中,不断深挖,终于发觉了破绽,撬动了整个幻阵,随着一声清脆的碎镜声,露出了真实景象。 此刻李朝歌正闭着双眸,盘膝在地,整个人包裹在赤红烈焰当中,一身法衣和毛发都被烧成了身边散落的黑灰。 她面色狰狞,显然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一旦有汗珠渗出,当即被烈火炙烤成雾气。 “李朝歌身上的火焰,竟呈凤凰之状,果真被她找到了和真凤有关的奇珍?” 这应该就是她刚晋内门,就来藏火泽执行任务,所要谋求之机缘了。 少蘅朝外打出自己的二品阵盘,将此地重新掩藏。 像是敖川所说,李朝歌的气息忽强忽弱,像是在狂风中的火烛一般,她在竭力挣扎,对抗这些烈火的熬炼。 约过半刻,少蘅耳畔似有铮铮的凤鸣声,李朝歌身上的火焰猛然高涨,伴随着一声痛呼,她的肌肤在变得焦黑,生命气息迅速衰弱。 “她撑不住了。” 毕竟只是一境初期,她的修为尚低,哪怕李朝歌身上有诸多族中赐予的珍宝,此刻也已面临死局。 少蘅取出了一物,正是从玄月秘境所得的那枚凤凰玉环。 随着她以法力激发,雕在环上的那只玉白凤凰如同活了过来,脱离玉环,飞动起来,绕着李朝歌,然后张口一吞。 那些火焰被它吸走,李朝歌的压力大减。 少蘅灌注灵识之力,猛然向李朝歌喝道:“凝神!” 李朝歌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强撑着变化手诀,令自身法力狂涌,发出了最后一搏! 那玉石凤凰重新落至环上,落回到少蘅手中,还带着些烫意。 环内藏有一滴凤凰精血,又被大能炼制成了秘宝,因此她猜测应该能和那凤凰状的火焰有些共鸣。 如今看来,没有猜错。 并且经此一遭,凤凰玉环的品质还有所提升,之后对她火行术法的加持自然会更大。 少蘅将其收好,面带淡笑,看向醒来的李朝歌。 “咱们倒还真是有些妙不可言的缘分呢。” 李朝歌刚睁眼就瞧见了一个笑意盈盈的灰袍青年,顿时有些无措,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立刻反应过来。 “少蘅!” 她冲过来,激动地想要抱住眼前人,被少蘅一挥袖袍,一套衣衫甩了过去。 “先穿好衣服吧。” 虽说赏心悦目,但少蘅总觉得有些奇怪。 而此刻的李朝歌身上那些焦黑在迅速脱落,露出了新生的皮肉,她一双已烧净睫毛的眼眸,泛着湿意。 “多谢少蘅师姐相救,此番我铭记在心,日后定结环衔草,望报救命恩情。” “嗯,我知道了。” 少蘅面色不变,也没说什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是在藏火泽寻到了和真凤相关的机缘,怎么弄成这样?” 李朝歌已穿好衣衫,至于烧去的毛发需要回宗后寻颗生发丹以恢复。 此刻她从旁边摸出来自己提前藏好的储物镯,取了条淡紫绫纱裹在头上,像个大包,幸而面容极艳,倒有别样风姿。 她整理好后听闻少蘅闻询,于是答道:“我来时恰好碰见一只火凤和树妖相斗,机缘巧合,得到了火凤翎羽和两瓷瓶的凤血。” “但是翎羽上的光辉在迅速黯淡,精华也在流失,我只能就地尝试使用家族秘法来将之炼化,洗涤筋骨。” “不过我实在力弱,险些被烧了个干净,幸好有少蘅你帮忙吸走了部分火精,这才成功。如今我已通过族中秘术,资质晋升中品‘赤鸾升霞’!修为也已突破一境中期。” 李朝歌从镯中取来一个瓷瓶,递给少蘅,虽神色有些不舍,但动作却果断。 “少蘅师姐,此前为施展秘术炼化翎羽,我配合使用了些凤血,如今剩下的都在这里,聊作答谢。” 虽非精血,却也是极稀罕之物。 少蘅一把抓过,勾唇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108章 城中鼠贼(求月票!求追读!) “若还让师姐同我客气,那可真是羞煞我也。” 李朝歌面上生笑,又问道:“不知师姐来此地是为了什么,可有我能相助的吗?” 在她眼中的少蘅向来目的性极强,从宗门到藏火泽来,想必有所图。 只见易容后的灰衫青年颔首,答道:“我闭关结束后,领取了一件宗门任务,要去往定墨城,途经藏火泽。因我灵识颇强,发现此地布有幻阵,但里面已经泄露出了你的气息,想必是那时候你自顾不暇,无法完全掌控阵法了。” “原来如此。” 此刻李朝歌的双眉和发髻都被烧干净,笑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喜感,她从储物镯中取来一艘精致小船,正是少蘅曾乘坐过的百泷舟。 她指尖连点几下,抹除了自己的烙印,将之递给眼前人。 “师姐,定墨城距离此地遥远,不妨就以灵舟前行?” “我手中还有感应令牌,催发之后,三天内会有家族之人来接应我。” 少蘅手中曾有十个二品额度,可惜宗门只能用来兑换丹丸、宝药、符箓和阵图。法器和阵盘这类造价极为高昂的造物,并不包含在其中。 她也寻觅过灵舟类法器,可在外门时,坊市从未出现过,极为稀罕。而在内门中,玄阁倒是瞧见,但最低廉的也是二品灵舟,足需三千余枚灵石,会把自己掏空。 考虑到出门行走,手头需有余财,少蘅便没有购换。 没想到李朝歌经此一遭,竟愿意将灵舟烙印抹去,借予自己。 她并不推让,接过了小船,道谢道:“既然这般,我也多谢朝歌了。” “另外还没恭喜你,资质晋升,一偿数年宿愿,努力并未空付。” 明艳少女不由莞尔一笑。 她生来资质已极近中品,自小潜修,在家族帮助下寻找各类方法和秘术,从不言弃。除却灵龙液和这次的凤凰翎,此前还有不为外人知晓的尝试,这才有今日成果。 李朝歌只觉浑身轻畅,朝眼前人躬身一拜。 “再次谢过少蘅,想必你仍有任务要执行,我便也不耽搁你了,就先行一步,和家族汇合,待宗门再见。” 她起身后,便朝山林中走去。 而少蘅也转身离去,不过她一边迈步,一边手握小船。 在其掌心有璀璨彩光涌现,以极强势的姿态,迅猛地侵入灵舟当中,将二十余重道痕禁制快速炼化,开始和自己建立起特殊的感应。 约莫过了片刻,少蘅将掌心的小船朝上一抛,顿时其滴溜溜地旋转,变大了数百倍。 她足尖轻点地面,飞至空中,落于灵舟甲板上。 等十枚灵石落入阵法凹槽中,法器便自动汲取其中的天地灵气,朝着定墨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少蘅盘膝甲板上,颇为好奇地操控起这灵舟来,只需心神一动,便可使其速度和方位变移,疾驰时隔绝在灵光屏障外的狂风鼓吹,实在叫人心生澎湃之感。 不过她玩心很快淡去,随后操控灵舟护罩,将气息收敛,同时控制行速使其平缓。 少蘅估算着灵舟速度和相差距离,推出只需要半天左右,即可抵达定墨城。 她又取出了那册已研读过数遍的淡金小册《真一元宗修行归纳·千年篇》,翻到记载了烈煌圣资的那一页。 “烈煌者,生而异象,九日临空,气化金乌腾天,火行道韵演化种种奇伟,三日方衰。” “张氏上煌,自三岁入道,两年修成二境通玄,再经二十五年,晋升三境紫府。至其一百零七岁,突破四境脱胎,铸神仙根基,列上人,道号玄阳子,自此无敌同境……至五千三百二十七岁,终成八境神游,世称玄阳真圣,真一元宗列为十三宗之首,荣光延续两万余载。后于两万八千三十七载,岁终。” 仅从只言片语,透出的不过是其辉煌一生的少许亮光。 最叫少蘅琢磨不透的,是这张上煌亲手所写部分中的一句:“今日方知圣资之圣,意在何为。此前皆为井中鲤,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扫浑噩,乘风而起龙在天。” 这句话乃是他晋升四境,铸就神仙根基之后所写。 “圣资之圣,意在何为?” 少蘅暗唾一声,既然已经写下这句话,何妨写得更清楚些,这不是苦了他们这些后来者? 她初时发现自己能兼容日月星三光之力,并将其融为具备着‘无法磨灭’这种惊人特性的彩光力量,就以为这便是圣资的奥秘所在。 但现在从张上煌这位烈煌圣资的留笔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少蘅轻叹一声,盯着金册上的那行字,目光幽深。 …… 夜色昏黑,却可远眺一座城池,占地一千三百余里,灯火通明,流光四射,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灰衫青年走到城门口时,被两位身披银甲的兵将,持枪挡住。 他们瞧眼前人经过城门时身上涌起的一层红光,喝道:“外来者入城,需缴纳一枚灵石,作为入城费用。” 少蘅目光扫过正常走入城中的其他人,走到城门时身上泛起的是淡淡绿芒,暗道原来是以此鉴别是否是定墨城的本地人。 她自储物戒中取来一枚灵石,朝前递去,同时笑道:“大哥见谅,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一位守城军接过了这枚灵石,朝上一抛,落到头顶的法阵当中,然后散落下一阵淡绿光芒融入少蘅的身躯,将那红光消弭取代。 她面色不变,暗中催发灵识,检查体内是否有异,但却无果,只能暂压疑虑,抬脚走入。 “那红绿光芒是阵法的鉴别之力?看其他人的表情,都不吃惊,定墨城大概率不是突然有这个规矩的,应该无妨。” “阵法,还真是奇妙。” 少蘅已用气海中的那枚圆形符纹,将自己法力气息压在一境中期,行走在外,扮猪吃虎。 明明已是入夜时分,这城中街头上却载歌载舞,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少蘅走在人群中,朝着传送阵的方位走去,突然双眉一皱。 她脚下有银色月华一闪而过,身影骤然化作幻影,跨过数里,行至巷尾。 只见其双手掐诀,默念一声“敕”,便有幽幽铃声响起。 顿时有惨叫响起,少蘅信手一招,以自己在法器中的烙印,将摄魂铃收回手中。 她这时才看清先前在人群中盗走自己法器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黑鼠,长了身皮毛,如同绸缎,比夜色更为浓稠,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双金瞳微微闪烁。 不过被先前的摄魂铃所震,此刻双瞳朝下流着血痕,意识也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敢偷我的东西。” 少蘅指尖黑色死气溢出,被掐作枚箭矢,朝那鼠妖小贼,劲射而去。 “道友手下留情!” 第109章 罗刹鬼修(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双眉一蹙,右手持摄魂铃再度摇动,传出数道迷魂之音。 这定墨城中不允随意打斗,有护城兵队日日巡逻,据闻城主乃是位三境修士,为紫府后期,轻易招惹不得。 幸而她这段时日灵识大有增长,能得心应手地控制这二品法器,将铃声威能全数留在这条小巷中,不曾外溢分毫。 加上有隔音咒术,旁人也无法听到这巷中的动静。 而先前出声之人,从声音听来是个女子。她藏在影中,为了救那鼠妖而现身,一条紫绫状的法器射出,猛卷死气箭矢,欲要将之阻拦。 “嘭!” 黑色箭矢当场炸开,将绫纱轰出裂纹,而死气由实化虚,如同缕缕烟气,又在操控下凝作灵蛇,猛然就噬咬在那鼠妖身上,钻进皮肉当中。 黑鼠尚还没从摄魂铃声中清醒过来,当即又是一声凄厉的嘶吼,叫那背后之人心慌意乱,露出破绽。 少蘅已窥出眼前人,也是一境圆满的修为。 她紧握千击弓,彩色箭矢劲射而出,目光冷冷,不曾因为那鼠妖和鬼修的主仆情意深厚而有丝毫动容。 “敢动我的东西,就得剁了你的爪子。” 少蘅双目含电,足以叫人望而生畏。 那彩箭顿时贯穿女子身躯,轰破了其护身法衣。 但身为此箭之主,少蘅能察觉到穿透女子身躯时,明明彩光应该顺而侵入其血肉体魄,但却被一股神秘力量卸去劲道,没有成功。 这种特性她不曾见过,但感觉有些熟悉,思索后猜测道:“莫非这是《玄阴百鬼要术》中记载的鬼修一道。” 鬼修和正常修士死后遗留的残魂不同,此类修士大部分都是天生体质属阴,在活着的时候就修炼鬼道,将自身血躯逐渐炼成阴尸之体,能以实化虚,并且其魂魄之力远比同境修士更为坚韧强大。 虽说鬼道诡奇,稍有不慎,修者心智不坚就易沦为邪魔外道,但偏偏鬼道对于修士的资质反倒没有太高的要求,所以常有修士以身犯险,不过若求道之心坚决,或也可道孤勇? 少蘅猜测此女为鬼修,当即操控那彩箭化作点点辉光,转瞬就要化成一张彩色大网,将那人困住。 那鼠妖之主已露出真身,女子体态玲珑,覆罗刹鬼面具,一头紫发。 她抱着那受创不小的鼠妖,身化烟罗,竟巧妙地钻出了大网,避开这一击,朝着远处遁去。 “道友好狠的手段,我定然铭记在心!” 那女子遥传而来的声音咬牙切齿,显然极为愤恨。 少蘅手握长弓不放,暗道:“敖川,龙瞳术。” “朝东。” 今日一点野火,来日便是燎原之势,她岂会放任一个鬼修怀揣恨意在暗中窥伺? 【三千里月】当即催发,今日原本夜色浓浓,但不知道何时已经云层散开,露出一轮上弦月来,月光明亮,岂不是天要少蘅赶尽杀绝? 一路追踪,连穿数条小巷。 这鬼修的遁术实则要比【三千里月】高明不少,但一是现在月光正亮,得到无形加持,二是少蘅对仙术的掌握显然更为纯熟,如今她已追上此人,拉弓引弦,连射数枚彩光箭矢。 两人原本显然都不愿造成太大响动,引起定墨城护城军的追查,但现在少蘅穷追不舍,那罗刹鬼面的女子也再不顾忌。 她透过那张面具,一双黑瞳死死盯着这个灰袍青年,将其所有面貌特点都牢记心中。 随后女修掌心出现一枚青色的圆球状物,投掷而来,和彩箭相碰。 少蘅顿感浑身发麻,催动遁术,远离数十余里,而后只听到一声惊人的响动,地面都连震动数下。 先前她们所处的那几条巷子都已经被炸成粉尘,所幸那里大多是废弃的场所,少蘅穿行时灵识层加一探查,不曾有过一人踪迹,应当无人受累横死。 不过这等响动,已招来了一队兵将,匆匆飞来查看。 而且定墨城的城中央有一座府邸,从中传出奇异波动,赫然便是神识探查。 少蘅当即撤去易颜术,恢复真容,走进人群当中,看着爆炸的那处,面泛忧恐,全无破绽。 等到再也察觉不到那股探查的神识,她心弦微松。 而这时传来小白龙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叫你穷追不舍,没想到人家也有压箱底的底牌吧?” “我瞧着那东西爆炸的威力,足以媲美二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你要不是精通遁术,连施数道月华幻身,今日怕就是要栽了吧。” 少蘅并不搭理,而是猜测道:“她施展的宝物其色淡青,威力极大,宛如轰雷,残留的气息中又泛着几分阴寒,应该是青冥雷。我记得是下坤三十六派之一的巫乱派。” “但此派我了解时,传承乃是巫祭之术,并无鬼修传承?真是奇怪。” 敖川又道:“而且那人应该发现你可以追踪气息痕迹,这次扫尾得很干净,我施展龙瞳术也无法察觉她逃向何方了。” “那倒可惜了。” 少蘅虽然这般说,但眼中全无半点懊悔。 敖川心里哼哼,已非常清楚这女人就从不知道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它自己也是这般的龙就是了。 少蘅解除易颜术后,便也不再续上,朝着之前打听好的传送阵地点走去。 这定墨城中有一座三级传送阵,可以跨越万里距离,助她抵达襄凤城。 且不论城主当年铸下传送阵时消耗的珍宝,单是对其日常的维护也颇为高昂,因此使用阵法的花耗也并不低。 少蘅朝守在传送大阵边上的两位侍从询问,得知要去往襄凤城,一人便需要一百枚灵石。 若她还是外门弟子,这便是将近一年的年俸。 少蘅小小心痛,朝侍从交去足额的灵石,言明自己需要借助传送阵。 而那男侍柔声答道:“这位仙子,按照规定,传送大阵原本需要四人以上,再共同开启传送。目前包括仙子在内,只有两人要去往襄凤城,所以还需等到明日辰时,若是还是没新增的人,便会为你们二人开启传送阵。” 第110章 冤家路窄(求月票!求追读!) “辰时?” 少蘅双目蹙紧,如今还是子时三刻,距离辰时还需要三个半时辰左右。 但既然是定墨城的规矩,她也不得不遵守。 “定墨城是为了牟利而要求至少四人,我倒是能再交两百灵石,但一是不值,二是先前城中发生了爆炸,自己急匆匆想要离去,只怕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罢了,三个半时辰,等就等了。” 待心中思索了片刻,此前已换上一身橙黄长裙的少女朝那男侍点了点头。 在侍从的引领下,少蘅被带到阵法边缘处所建的观台。 她坐在长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一座三品大阵,有些像是一个圆形的祭坛,地面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纵横交错,繁密却又井然有序。 等那侍从走后,少蘅取出了一张羊皮纸,右手食指上法力涌现,如同蘸墨之笔,在其上临摹阵纹。 但不过寥寥三笔,在第四笔刚勾勒一半时,其中蕴含的法力猛然和前三笔相冲,整张羊皮纸都被撕裂成碎片。 “三品阵法,果然非凡。” “这还只是边缘的普通阵纹,真正核心的关键阵纹想必是被藏在深处,无法窥见,又会是何等的精妙?” 福灵真君既说天工一道包含万象,那少蘅自然也已开始留心各种技艺。 反正在此地她不放心修行,容易被旁人打扰心神,不如尝试记忆这些阵纹,反正不看白不看。 全心记忆时,对时间的流逝感就变得淡薄,等到第二人和第三人走到这处观台时,她才稍微回神,抬头看向来人。 其中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女,面寒如雪,眉眼孤清,一身蓝衫。 而另外一位男子长相阴柔,身姿颀长,额间则布着幽蓝祭纹,衬得他气质神秘,五官深邃。 “道友好。”那男子笑着问好,而那女修则双臂抱在胸前,不发一言地坐到空凳上。 “这位道友好。” 这两人并肩走来,应当是相互认识,气息相似,也许同一门派。 之前加上她共有两人要前往襄凤城,那这一男一女应该不是除了自己外的另外一人。 少蘅取出计时符箓,现在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 有旁人在此,她也不好再观摩阵纹,坐在凳上颇为无聊。 倒是那男修热情攀谈起来,朝少蘅说道:“道友也是前去襄凤城,那可真有缘分。我和师姐是北冥派弟子,我名叫李鹤,师姐名为赵桃花。不知道怎么称呼道友?” 少蘅眉眼微挑,此行从定墨城前往襄凤城,她曾阅览地貌图,那襄凤城附近,除了均天神山外实际上没其他的奇异之处或特殊地界,那么这二人有可能也是前往神山? 她答道:“我名叫燕宁,是真一元宗弟子。” “原来是燕道友,此行可是想要去闯那均天神山?”这李鹤和少蘅想到了一处去。 少蘅不答反问:“想必李道友和赵道友,也是去往神山的吧。” 赵桃花这才扭头看了这少女一眼,轻哼道:“区区一境修士,那神山中有种种奇诡危机,还是小心自己的性命吧。” 李鹤面色微变,连声致歉:“燕道友见谅,师姐绝非恶意,有口无心。” 少蘅以灵识观这两人,李鹤为一境圆满,而赵桃花却是二境初期的修为。 她面上佯装恼怒,勉强地朝李鹤点头,随后一言不发,扭过头去,显然气恼。 三人气氛一时陷入静默,直到又一人的到来。 那女子样貌颇有南蛮风貌,身穿宽大的黑袍,但却也能隐隐窥见婀娜身姿,黑瞳紫发,样貌极为出众。 李鹤看着这女人,竟看得痴了。 “丢人现眼!”赵桃花冷哼一声,猛然间叫李鹤精神大震,回过神来,满面羞红。 她看向这女子,声中含有忌惮:“竟然是天生的魅惑之面。” 如同姬玄音的灵瞳,这黑裙女子的面容也是特殊体质的一种,天然魅惑,乃是修行魅惑一道的绝佳资质。 而少蘅凭借强横灵识,并不曾被其面容所惑,双眉上挑时,微微一笑。 “好巧啊。” “这位道友说呢?” 黑袍女子猛然紧盯眼前的这位橙裙少女,一双黑瞳中瞬时极为忌惮。 “真巧啊。” 她咬牙说出这三个字,黑袍下传来一声凶戾的鼠妖嘶吼。 少蘅察觉到了此女身上的彩光气息,而这鬼修显然也有其他辨认手段,能认出眼前人正是先前追杀自己和鼠妖的那灰袍青年。 两女先前争斗不休,可如今却是有别样的默契,都不想在传送至襄凤城前横生枝节,安坐在凳上,不曾动起手来。 李鹤明明能发觉这两女言语下的暗流涌动,却笑着问道:“两位道友可是曾经识得?” “轮得到你说话!” 黑袍女修面色狠戾,朝李鹤喝道。 男子双眸刹那阴沉,而赵桃花也则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对这女修道:“你什么意思,在这狂吠。”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少蘅心中顿时想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桃花二境气息朝黑袍女修压去,叫她心生忌惮,对少蘅的怨恨却更添一份。 “若非我被那橙裙女子击伤,那特殊力量还暂时无法拔除,影响我的法力。否则这人不过二境初期,我配合阿七,那就还能够周旋,何必退却,真是该死!” 她愤愤地瞪了少蘅一眼,然后坐在凳子上,显然在和赵桃花的气势交锋中落了下风,惹得后者一声嗤笑。 敖川在脑海中传音道:“这女人疯了吧,她又打不过你,竟然还敢瞪你?” 少蘅答道:“她应另有手段,自信在传送到襄凤城后可以逃出我掌心。” “毕竟鬼修手段,尤擅窜逃。” 她右手食指一抬,顿时那鬼修面色一变,姣好的面容上显然是在强行忍耐,却仍泄漏出了几分痛楚。 可惜已至辰时,有侍从走入,神色恭敬地朝四人俯身低拜,笑道:“四位贵客,请随我来。” “传送阵现在即可开启。” “咦?” 少蘅眼中微闪疑惑,她操控鬼修体内的残留彩光,却突然又被封锁住了? 不过她不动声色,和其他几人均站起身来,紧随侍从,走到那大阵中去。 第111章 两方斗战(求月票!求追读!) 这传送大阵位列三品,还具跨越空间的奇效,颇为少见。 走入阵中时,少蘅见到了先前不曾得见的诸多奇妙阵纹,暂时以强记之法记在心中,之后再尝试复刻。 主持这阵法的阵师共有三人,只见他们手持阵旗,念念有词,口中诵咒。 阵纹纷纷亮起,奇异的力量波涌自那些纹路中诞生,向着四人的身躯纠缠而去。 少蘅放任其将自己包裹,待得全数笼罩时,她便感到身周空间震荡。 熟悉的空间乱流,但先前阵法中涌出的那些力量却化作了一道屏障,将自己守卫在内,不受创伤。 于是有了空闲,少蘅细细观察起周遭。 随着修为灵识的增长,这一次她能模糊看到,那些乱流的形状,宛如汹涌潮汐,呈暗银色,天生无序。 而想要领悟空间道的修行生灵,则是要将这股无序的力量,排列出自己的秩序,方可将其操纵为手中利刃。 穿行约过了半个时辰,四人身上的阵法护障被乱流不停消磨,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已到强弩之末。 先前去往玄月秘境时,因那小天地早已稳定,空间乱流已十分和缓。 而此刻的乱流,则威力更强,若是没了阵法力量的保护,暴露在外,二境修士也会被当场绞杀。 所幸在即将被彻底消磨之时,他们身躯震动,阵法之力爆发最后一刹,发出炫目银光,转眼间已带着他们到了新的天地。 同样是一方阵法,少蘅看向脚下,和之前在定墨城的阵法阵纹有相似之处。 显然是两方阵法相互呼应,搭建起了空间通道,才叫他们能短短半个时辰,横跨数万里到此地。 “贵客请自便。” 一旁侍从恭顺行礼,右臂指向外出通道。 只见那鬼修女子当即身躯化作紫黑风烟,飘出之后,消散无影踪。 而少蘅信步闲庭,毫不急迫。 李鹤先前被黑袍女修不给脸面,如今见状唾了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谁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燕宁道友,还是莫要和这等人多牵扯的好。” 少蘅瞥他一眼,答道:“轮得到你指教我?” 说罢之后,她便是朝着阵外走去。 李鹤面色难堪,看向一旁的赵桃花,传声问道:“师姐可做好准备了?” “这女修一境圆满修为,观其气息确实是出自真一元宗的《培元养气诀》,法力精纯,颇为罕见。但我记得那功法是真一元宗的外门弟子修行,大概率没有被长老收徒,没有太大的背景,正适合做我初修蛊道的人盅。” 赵桃花不见先前的清傲,双眸含笑,却叫人无端发冷。 而先前窜逃离去的黑袍女修,一路遁走三百余里,离开襄凤城,身形踉跄地落到了一处林中,大口喘气。 袍下窜出了一只黑鼠,绕着她的脚边打转。 这鬼修眸光变柔,蹲下来摸着鼠妖的头,逗得它嘶嘶个不停。 “阿七,我以鬼煞诀封住了你体内的那股诡异力量,咱们接下来得好好闭关一阵子,将之消磨后,再动身去均天神山吧。” “你们应该没命去了。” 女子的声音恍如珍珠落盘,鬼修猛然抬头看去。 如今秋冬交际,辰时过半,天仍未全亮。 眼前的人有着和之前橙裙女子相同的面容,但身穿银衣,头戴桂木冠冕,右手一招,银白月华化作了一柄利剑,落入其掌心。 “你是?!” 神胎站在那里,一双纯白色的瞳孔,清冷得宛如两轮天上圆月。 她不再有任何的言语,没有拖延,剑尖扬起之时,太阴寒气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尽被霜覆。 那鬼修和鼠妖当即各自化作了九重鬼影,朝神胎杀来。 但随明月的身周涌现月华,林中草木裹着冰霜,疯狂生长,随她心意而动,化作冰霜囚笼。 而此刻的另外一侧。 少蘅已出襄凤城,朝均天神山的方向走去,等至人迹罕至的林中幽处,身后传来的两道脚步声再无遮掩,十分明显。 长风吹来,拂动树上枝叶。 一枚金针射来,快若奔雷,瞬间刺穿了少蘅的身躯,可其人却化作光晕消散。 “幻身?” “没用的东西。” 只见蓝衫女子,正是那赵桃花,袖中接连飞出十六柄宝剑,俱是一品法器。 修者晋升二境,灵识较之一境修士大有增长,已经足以过目不忘,并能以之操纵多件法器,斗法实力大幅增长。若待到修成第三境的紫府,泥丸开辟,以灵识蜕化为神识,自然又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十六柄长剑毫不紊乱,刹那便相互组合,寻到了落在树梢上的少蘅真身,将之团团围住。 一境圆满和二境看似只差了一线,但显然其中法力和灵识差距,可称沟壑。 “两位道友,好热情啊。” 长剑击到少蘅身上时,一团棕黄光晕荡开,甲胄隐隐浮现。 这正是她耗费了一千两百余枚灵石在玄阁购得的二品法器,其内存在九十五重道痕禁制,乃极品护甲,受到飞剑连击后被卸去七八成的威力。 少蘅内息微微紊乱,吐出一口浊血来。 “遵吾敕令,金乌赤轮。” 摄魂铃响,凤凰玉环和阳火珠两件秘宝也都在发挥威力,助长这道火行仙术的威能。 从少蘅的体魄中弥漫出火光,叫她如同一轮小型烈阳,有三足黑鸦从这火光中孕育而出,仰天长啸,猛地震开灵剑,随后杀向那蓝衫女子。 赵桃花双眉紧皱,手诀骤结。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咒法?果然不是北冥派弟子。” 赵桃花体覆金光,硬扛少蘅将《金乌抱日观想图》领悟至今所衍生的杀伐仙术。 而同时有暗影闪过,李鹤身形鬼魅无比,手持尖锥,猛地近身,刺向正在全力施法的少蘅眉心,狞笑道:“你知道又如何?” 但她袖中白影狂飙而出,敖川连施三道妖术,一个照面便是洞穿这男修心窍,叫其暴毙当场! “李鹤!” 赵桃花定睛一看,那盘在橙裙女子肩头的,竟然是条玉白真龙! 她心中狂跳,却见那龙妖张口,发出一道龙吟。 先前那古怪铃铛发出摄魂之音的功效,全被赵桃花以法力压下,却随着此道龙吟土崩瓦解,顿时她脑中刺痛不已。 那金光咒法所化的护罩随之削弱,火行术法所化的金乌顿时将之打破。 少蘅手握长弓,彩光箭矢飞射而出,抓紧战机,接连九箭没入赵桃花体内,炸开后化作了彩芒侵其体魄,叫她气息奄奄。 但二境修士的生机旺盛实在非是一境可比,竟还不曾死去,反而在剧痛中回神,试图反抗。 而后只见敖川飞跃,雪白的妖道法力化为一只巨大龙爪,将那肉身当场捏碎,这才将其格杀。 少蘅大口喘着粗气,小白龙也像是累极了趴在她的肩头。 “二境初期修士就如此棘手,也幸好只是初期。” 而且赵桃花应该晋升没几年,法力尚不算此境界中的雄浑者,否则少蘅怕是只能以遁逃为上。 她以剩余法力,摄取来李鹤和赵桃花的储物法器,一为圆扣,一为手镯。 而有银裙神胎突然出现在此地,伸手一握,顿时凭空抓出来一只藏于地壤中的小虫,将之捏碎,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藏魂于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