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旗镇开始,刀斩诸天》 第1章 双旗镇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十二天。 【命格】:七杀。 【运道】:人道九品。(人地天三道,共计九品运道,天一为极。) 【状态】:横死凶亡。 【天赋】:噬运(杀人夺运),刀魁(刀中魁首)。 “系统,面板?” 傅斩醒来后,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一个二十一世纪青年的一生记忆。 一个名叫诸天万界的奇怪系统。 “原来现在的世道是清末。”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冬。” “短命鬼。” “以杀活命。” 傅斩扶着断腿,从一堆干草里爬起来,抿了抿嘴,枯草一样乱糟糟的头发下,射出两道冷光。 觉醒宿慧的他,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在的地方叫双旗镇。 隶属关中。 关中之地,向来贫瘠,尘沙肆虐,遍地马匪、刀客,民风彪悍无比。 这里最好的生意是卖刀,最吃香的职业是刀匠。 傅斩老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刀客。 行走江湖的时候,在炼锋号重金打造一把刀。 刀名大侠。 七年后,返回双旗镇,又在炼锋号打造一把刀。 刀名饶命。 傅斩听老爹说,他丢在江湖不止一只眼睛,还有浑身胆气。 前几天,刀匪劫掠,掳走了镇上两个黄花闺女,傅斩老爹带走大侠,留给傅斩饶命,前去救人。 结果,他死了。 三个刀匪折返回来报复发泄,双旗镇又死了好些人,其中就有傅斩的阿娘。 傅斩为母报仇。 用饶命杀死一个刀匪。 剩下两个刀匪,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惊得逃窜。 刀匪还会再来。 来复仇。 镇子上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缠住傅斩,不让他离开。 “愣娃,你爹没本事先惹了马匪,你又杀了一个马匪,白毛狼不会放过咱们,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 “拿起了你爹的刀,你就是刀客。用刀客的方式,和白毛狼对决。你死了,我会找个好地方,给你买个好棺。” 傅斩那时懵昧无知,犹豫的时候,突然右腿挨了狠狠一棍。 “愣娃,别怪婶婶,婶婶给你这一棍,只是为了打断你的腿,防止你偷走……你走了,我们都得死。” “愣娃啊,腿断了就回屋吧,马上要起风了。” “愣娃,晚点我给你送窝头,回去好好养伤。” “……” 回想着镇子那些长辈、邻居的话,傅斩钢牙紧咬,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他们打断自己的腿,不让自己走。 他们吊着自己的命,只为了等白毛狼来。 傅斩握着饶命,心里一点饶命的想法都没有。 杀人其实很简单。 手起,刀落。 只要够快,天下无物不能杀。 傅斩靠着土墙,摸向自己的右腿,体内一股股的热流流动。 他知道,这叫炁。 异人。 炼炁士。 他从小就学的东西,今天才知道它的名字。 手摸着骨。 驭炁感受经脉贯通处。 傅斩双眼猛地爆射精光,咔嚓一声,忍着巨痛接上断骨。 体内的炁顺利流通,滋润受伤骨肉经脉。 傅斩一整天都在治疗断腿,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睁开眼,望向外面,残阳如血,风沙飞舞。 腊月时节,气温很低,傅斩紧了紧打着补丁的棉衣,饶命藏在袖中。 他一瘸一拐,走出了自己的家。 镇上有炊烟升起。 饼子、馒头的香味,顺着烟囱飘出来,其中还掺杂着一缕缕的酒香。 肉。 我必须吃肉。 隔壁出来一个妇女端着盆水出来,看到傅斩,哎呦了一声。 “愣娃,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腿好得怎么那么快,你可不能走啊!过两天白毛狼就该来了。” “我饿。” “饿了就快回去,马上给你送热水。” “我要吃肉。” “你想吃肉,老娘还想吃肉呢。你问问你那死鬼老爹、老娘,他们过年能不能吃到肉?快回去吧,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吃什么都是浪费。” “你知道谁家有肉吗?” “当然知道,告诉你有什么用?皇帝家喂狗都用上好的羊肉,你还能去和皇帝家的狗抢吃的?” 傅斩袖中亮光一闪,刀锋架在妇女的脖颈上。 妇女的话戛然而止。 接着,尖叫。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婶儿!!” “不对。” 傅斩手腕轻抖,饶命绕着妇女脖颈转了一圈。 噗通。 人头,落地。 很快。 一点都不痛苦。 甚至,脑袋落到地上,嘴巴还传出两个字:饶命。 活杀留声。 傅斩的刀,比他爹还快。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傅斩沉默两息,走进妇女的家里。 滴血的刀让屋子里的汉子愣住。 四目相对。 傅斩问道:“叔儿,谁家有肉?” “……往北走,崔掌柜家,他家刚杀了两只羊过年。” “对了。” 傅斩扭头离去,往崔掌柜家走去。 汉子等傅斩走远,跑出屋子,看到自家婆娘。 “啊啊啊啊,孩儿他娘啊~你死的冤……” “傅远,你管管你儿子吧,他杀了他婶儿,你快把他带走……” “来人啊,快来人啊,愣娃疯了,他疯了!” “……” 外面沸反盈天的时候,傅斩正在崔掌柜家吃肉。 他来的正是时候。 崔掌柜的老妻,按辈分,傅斩应该叫声奶奶。 刚焖煮好一锅烂肉。 崔掌柜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在他脚下滚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 这是他儿子崔家老三的头。 “崔爷,我是讲理的人,我快要死了,想吃顿肉,有错么?” “崔三叔拦我,所以我杀了他。” “崔二叔,崔五叔,都还活着。” “接下来几天,我都要吃肉,直到白毛狼来。” “崔爷,你能听懂吗?” 崔掌柜抽着旱烟,眼珠子充血,狠狠点头。 “懂。” “喜欢吃,就好好吃,大口吃。” “羊肉,我管够。” “吃完,好上路。” 傅斩不再说话,埋头大吃。 头发上,青茬胡须上,粘的都是油水。 关中羊肉鲜美至极,傅斩把肉全部吃完,饮下两瓢凉水才起身。 “吃饱了。” “明天,我再来。” 傅斩离开后,崔掌柜家也响起一阵阵嚎啕大哭。 他出现在大街上。 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正劝慰死了婆娘的汉子。 骤然,猛地一窒。 他们看向傅斩。 恶风卷起黄土,迷人眼睛,傅斩不得不眯起眼睛。 两伙人,相互看着,一言不发。 嗖! 沙尘中,刀光彻亮。 饶命飞出,很快回来。 以炁养刀,刀中生灵,古称御剑术,又称御物术。 十几人中,一个妇女,人头落地。 就是她打断傅斩的腿。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傅斩抖了抖刀上的血滴,转身进入自己的家。 第2章 傅斩 无头腔子喷着血,洒在地上,很快温热散尽,结了冰碴。 长街上,只有风的声音。 直至傅斩的身影消失。 十几人才敢低声说话。 “愣娃子成了刀匪,他以前憨憨的不说话,咋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吓人的很。” “是不是妖孽附身,入了邪哦?他的刀会飞……” “他杀了我婆娘,又杀死柱子妈,他想让我们都死。贵叔,贾老弟,花大娘,咱们得报仇啊。” “哎哟,报什么仇,你没看到他的刀吗,那不是妖孽附身,那叫御剑术。咱们陕甘地界有个村子叫贾家村,都练这种功夫,一个个都是剑仙,听说能千里杀人。” “那怎么办,他那么厉害,如果跑了,白毛狼不会放过我们。” “能怎么办,他的腿好的太快了,他要走,咱们也拦不住,不如回去收拾东西,先投亲戚,等过了这个年再回来。” “只能这么办了。” 聚集的人正要散去。 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 “不用走,他不会逃。” “崔掌柜,你来了。” 一个汉子向崔掌柜打招呼。 “我看愣娃子从你家里出来,家里没事吧?” 崔掌柜抽着旱烟,零碎火星明灭不定。 “能有啥事,也就死了一个儿子,被愣娃吃了点羊肉。” 霎时,又静了下来。 愣娃杀了三个,杀了三个了!! 崔掌柜望着一个个惊恐的脸。 “不用怕。” “我和愣娃说好了,酒肉管够,直到白毛狼来。” “没几天了,白毛狼有宝马,很快就到。” “这几天你们安生点,顺着愣娃,准备点馒头,等他死后,蘸着他的血,好好吃一顿。” “凶人的血,安神。” 告诉傅斩崔掌柜家有肉的男子,躲在人群里,头也不敢抬。 其他人听崔掌柜这么说,都息了避难的想法。 天黑了下来,每个人的表情在冷月照耀下阴森森。 这时,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来。 “愣娃现在那么厉害,万一白毛狼被他杀死怎么办?” 崔掌柜握着烟斗的手猛地顿住。 他没想过这个可能。 沉默良久。 “花婶儿,贵叔,我记得三年前你们种了几朵花儿,后来被官差给拔了,结的果子还留着吧?” 贵叔颤颤巍巍道:“那花有毒,果子肯定也有。” 崔掌柜琢磨了一会儿:“少放点,愣娃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只能被白毛狼杀死,否则白毛狼会拿我们撒气。” 花婶儿眼神躲闪:“我家早没有了。贵叔,把你家的果子拿给崔掌柜吧!” 贵叔只能点头。 黑夜寂寥,天寒地冻。 众人散去。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花婶儿鬼鬼祟祟走了出来,她左右观望,看到街上没有一个人,急匆匆往傅斩家的方向跑去。 距离傅斩的家,还有三五十米的时候,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汉子,把她按倒,拖入胡同。 叭叭。 两声抽旱烟的声音。 崔掌柜从阴影出来。 “崔掌柜,贵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了我!” “花婶儿,你不该为了自己活命,去卖我们。” 花婶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偷汉子虽然有错,但也不该你来抓我。” “你干什么,你个老不死,你摸什么。” 贵叔在花婶儿怀里掏出两个干瘪的果子。 目光一凝。 “崔掌柜,是那果。” 杀羊的尖刀,刺入花婶儿的心窝。 “呃呃……” 花婶儿嘴角吐出血沫。 崔掌柜低声叹气:“咱们才是一路人,花婶儿,你走错了路。” “安心,走吧!” …… 傅斩回来后,一直在打坐炼炁。 炼炁需要心境,更需要肉食营养做支撑。 以前脑子浑浑噩噩,一根筋地只知道听老爹的话练功练功,得益于那时的赤子之心,炼了好大一团炁,可不会用。 现在宿慧觉醒,他明白了炁的益处,也体悟到家传刀法的奥妙。 刀。 单刃。 一刀既出,生死已定。 一切招式都是累赘。 只求快和准。 关中刀客对决,生死只在一瞬间,必须要快。 五大寇之一的飞龙项问天,他的刀出了名的快。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炼锋号刀匠手中。 只因他还不够快。 刀匠的刀比他更快。 傅家的刀法不叫傅家刀,而是贾家刀法,名为贾氏御刀十三式,名字是十三式,只有前七式的内容。 傅斩觉得已经足够。 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刀客,握着饶命,就像伸长了手臂一样自如。 但白毛狼的刀很快,他不确定能不能在快刀下活下来。 傅斩能做的只有努力炼炁,治好腿伤,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第二天,清晨。 黄狗冻的都在流哈喇子。 傅斩已经起身出门。 自如行走。 他闯入崔掌柜的家。 崔掌柜和老妻正在忙碌,傅斩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包包粗纱布包着的炖肉卤料,被他们投入大锅。 “愣娃,你来的太早,肉还没有下锅。” 傅斩盯着卤料,一言不发。 崔掌柜面不红心不跳。 “这是八角桂皮花椒大料,炖出来的肉会很香。” 傅斩:“肉给我。” 崔掌柜和老妻立即停下动作,望着傅斩。 “肉,给我。生肉。” 傅斩重复。 崔掌柜急忙诶诶了两声,把一个羊腿递给傅斩。 “不够,再拿。” 崔掌柜碰了碰老妻。 傅斩拿着一条羊腿,半扇子羊肋条离开。 望着傅斩背影,崔掌柜问道:“愣娃,腿没事儿了?” “嗯。” 傅斩停下脚步,扭动脖子,鹰视狼顾的骇人模样。 “我叫傅斩。傅远的傅,斩杀的斩。以后,叫我傅斩。” “誒。” 吱呀。 大门关上。 崔掌柜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掌柜的,你没什事吧?” “没事。把果子烧了,没用了。那小子已经成了气候,他的眼神比刀子还厉害,他一直盯着我的脖子看。希望白毛狼和他能一起死。” “那该死的贱种,他的腿怎么好的那么快?” “傅远给他留的东西不得了。快扶我起来,地上太冰……” 傅斩不信任崔掌柜。 自己杀了他儿子。 关中人,性子野,心里一定怀着恨。 肉,一定要吃。 但不能吃仇敌递过来的肉。 傅斩用刀片了片羊肉,洒上粗盐,烤了半个多小时,他手艺很差,有的地方烤焦了,有的地方还半生不熟。 他没有一点嫌弃,混着凉水,全部咽了下去。 吃饱喝足,继续修炼。 傍晚。 一声凄厉的吼叫响彻双旗镇。 “白毛狼来了。” 第3章 搏杀 白毛狼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 一声声凄唳的警告叫喊中,夹杂着罕见的窃喜。 镇上的人怕白毛狼。 也怕傅斩。 今天过后,两头饿狼,必有一个要死去。 双旗镇将恢复以往的平静,这个年有奔头了。 “愣娃,快出来,白毛狼找你报仇了。” “愣娃,愣娃,你还藏在家里干什么呢?” “......” 傍晚的风更怒。 恶风呼啸,裹着尘沙,钝刀子一样,露鼻子割的鼻子,露手指割手指。 傅斩走出屋子,来到大街,风沙大的他不得不眯着眼。 大街笔直,贯穿镇子。 镇子中心竖着一个长杆,上面挂着双旗镇的旗子。 隔着风沙,傅斩看到旗子下面一字并排站着四个刀匪,个个骑着马,为首的那人裹着头巾,只露两只眼睛。 他坐下白马最为雄壮。 但相反,他的个头在四人中最低。 他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镶嵌宝石。 他身上只有这一把刀。 但白马身上挂着四把刀,这四把刀都是他的战利品。 并非任意一把刀都有资格被白毛狼收藏。 只有那些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刀客,才能让他弯腰,从尸体上捡起刀。 就比如傅斩的老爹,就是一个让他高看一眼的人。 此人便是白毛狼马犟。 “小孩,就是你杀了我兄弟?” 马犟安抚着兴奋的白马,看向傅斩。 白狼盗并没有多少人,最多的时候十一个人,最少的时候就是现在,四个人。 “嗯。” 傅斩半仰着头,他看到了大侠,老爹带走的那把刀。 “你爹杀我五个兄弟,你杀我一个兄弟,你们爷俩可真是我的克星。” “嗯。” “你爹已经死了,马上你也要死,我的克星很快就会消失。关中这个地界儿,能杀我白毛狼的人,还没出生。” “嗯。” 傅斩依旧那副平静的样子,眯着眼睛,面无表情。 大街两边隔三差五站着一两个人,他们默不作声,不少人都已经准备好馒头、饼子,只等死人蘸血。 马犟被傅斩搞得有些恼火,这个小孩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嗯嗯嗯,嗯你妈个头!! 他的眼神,也让人讨厌。 他一直在打量自己的脖子,马犟感到一阵寒意。 他跳下马。 身边三人也同时下马。 “你们等着,那小孩是个刀客。” “让我们用刀客的方式来解决恩怨。” 三人立马止步。 马犟一步步向前。 像今晚这样,刀客的厮杀、对决,他经历过上百次,他很自信。 眸子里只有淡然和戏谑。 “你为什么叫白毛狼?” “什么?” 马犟被傅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一愣神。 这小孩,不是只会嗯啊! “我说,你为什么叫白毛狼?你不是狼,也没有白毛!” 马犟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小孩儿,你不会以为我是冒充的吧?” “嗯。” “哈哈哈哈,小孩,你胆子很大,也很有趣,如果我没有杀死你爹,我还可以放你一命,但很可惜,你必须得死。” 马犟笑声止住。 “我叫白毛狼是因为我有一个哥哥!关中五大寇,白毛虎马劲!听过吗?” 傅斩摇了摇头:“没听过,不过你的名号因你哥哥而来,说明你没多大本事。” 呼~呼~ 风在咆哮。 马犟内心的怒比风还恶!! 杀意肆意。 整条长街都充斥着凛冽的气机。 有的人甚至不敢直视马犟。 长杆旗子下,一个刀匪轻笑一声。 “那小孩胆大包天。” 又一个刀匪接话。 “他会死的很惨。” 两声轻笑后,又沉寂下来。 马犟把一块马肉干塞入口中,咀嚼着,在傅斩身前站定,呲出两排黄黑的厉齿。 “小孩,你成功激怒我了,我会杀了你,用马把你的尸体拖成肉糜,连骨头都不剩。” “嗯。” 又是嗯!! 马犟死死咬着牙,哧溜一声,双足狂奔,奔着傅斩杀去。 傅斩清楚自己的右脚是弱点,一动不动。 神情漠然。 无穷杀气好似火山喷发一般爆裂,但转念间又没入体内全部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对眸子渗出寒气。 他的眼睛眯着,尽量不让风沙遮掩视线。 匹练似的刀光迎头罩过来。 傅斩右手一抖,五指抓握,一把雪亮的利刃立时出现,刀身映出马犟狠戾的脸。 刀身横起,刀背对外,两刀相撞的刹那,他翻转饶命,刀口横扫出去。 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已经砍出十数刀,双臂,胸口,腰腹,两肋,双膝,个个不落。 铛铛铛铛铛!! 刀声刺耳,激起火花。 马犟止步的时候,竟觉自己已然退后了九步,身上棉袄破了五六处,棉絮往外飞。 “好快的刀,贾岳庭看到你这几式,也得自愧不如。” “但只是这几刀可不够!和你老爹一样,也得死!!” 傅斩调理炁息,轻嗯了一声。 马犟恼火极了,他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那么讨厌‘嗯’这个字。 他脚下绕了个弧,双膝微屈,嘴里发出一声摄人的雷霆怪啸,飞扑向前。 “老大认真了,用上了虎步。” “那小子会被撕碎。” 刀匪丝毫不担心马犟。 五大寇之一的白毛虎马劲,自小学习形意十二形中的虎形,后来在关东观摩猛虎,杂糅六合枪法、无极刀法、以金刀杨业的杨家刀法为核心自创了猛虎刀法,教给弟弟马犟。 虎步正是猛虎刀法中的步法。 傅斩不退反进,右脚踏前半步,左脚动也不动。 “好胆!” 马犟怒吼,手中刀好似猛虎尾,剪掠而过。 刀光匹炼一样,划过风沙,炁劲掀起狂风。 傅斩全身的炁附在饶命上,在面前一寸,险之又险地挡下长刀,旋即转动手腕,饶命直直奔着马犟的脖子而去。 马犟又叫一声‘来得好’,俯首甩头,长辫子砸向饶命,一声脆响,挡下饶命。 几捋短发飘落。 露出里面一条金丝软鞭。 马犟得意一笑,身影陡然出现在傅斩身侧,向着他的腹部便刺去。 傅斩见状膝盖一弯,身子如同滑泥,绕过这一击。 只是左脚微微滞后,显得有些不和谐。 “你的左脚有问题。” 马犟捕捉到了傅斩的异常,立即用虎步去攻脚,喉咙发出虎吼来摄心,围绕傅斩的左脚,毫不吝啬体内的炁,不停发起进攻。 傅斩露出轻笑。 这一抹笑。 彻底把鬼神皆惊的杀气,倾泻出来。 “你猜错了!” 他抬起左腿横踹,裹着的炁搅乱虎步。 霎时,眸子爆射精光,厉鬼般骇人。 一道刀光撕裂风沙。 长街,乍亮。 饶命绕着马犟的脖子转了一个圈儿,留下一道血痕。 回转到傅斩手中的时候,血痕渗出血来,马犟突然双目圆睁。 “我..” 我字刚落。 他的脑袋噗通一声砸落在地。 未尽的话,留给了风沙。 第4章 大侠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一月。】 当马犟的头落在地上,无论到刀匪,还是镇上的人,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纵横关中十数年的刀匪白毛狼就这么死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手上。 风裹着沙,带着寒气,将马犟的血凝固。 傅斩踏步向前。 他这一动,牵动了一切。 有镇上的人在吼叫。 “白毛狼死啦。” “快趁热,他的血还温。” “哎呀,别挤我……快给我馒头。” “……” 有人蘸人血馒头,也有人瑟瑟发抖。 三个刀匪翻身上马,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镇子。 马犟死了,马劲不会善罢甘休。 马劲会杀掉小孩,也会杀死他们。 三个刀匪选择不同的方向逃跑,他们的余生要么离开关中,要么在关中藏严实。 傅斩望着白马,抬起右手,轻叫一声。 “大侠。” 大侠和饶命都是他们父子打小温养的刀。 傅斩很轻易操控了大侠。 大侠凭空飞起,旋转一圈,只听噗通几声,三个人头落地。 崔掌柜等人抬头时,看到傅斩牵了一匹白马走过来。 “傅斩,你……你累了吧,我家有炖好的羊肉,烂糊着呢。” “愣娃,你为你爹妈报了仇,他们会很高兴,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窝在镇上吧,你要去哪儿?” “愣娃,这马可值钱了。” “……” 傅斩望着这些人,傍晚的冷光下面孔一半惨白一半阴暗。 “做完事后,我会离开镇子。” “沙里飞在什么地方住?” 听到傅斩说要离开,镇上的人松了一口气,但崔掌柜却有些失望,那锅肉看来派不上用场了。 “沙里飞在北边,往北走十五里,有个驼山,山下有几棵树,他就在那里。” “嗯。” 傅斩拿着马犟的头,翻身上马,往北跑去。 半个多时辰,他找到沙里飞的住处。 天色已经尽暗。 沙里飞听到动静,急忙吹灭羊油灯,握刀藏在暗处。 “我叫傅斩,双旗镇来的。” “沙里飞,我知道你在家,我找你有事儿。” 沙里飞是个情报掮客,大户地主雇佣刀客,刀匪绑票要钱,都会找他当中间人,他对周围熟悉得很。 双旗镇里姓傅的倒是有一家,没人叫傅斩啊! “傅远,你认识吗?” “他是我爹。” “原来是你啊,你得罪了白毛狼,你如果想跑的话,我不能帮你。” “白毛狼已经死了,他的白马在我胯下。” 吱呀一声。 一道身影从屋子里窜出来。 是一个身手灵巧的机灵汉子。 他看到白马,心里惊讶,这是白毛狼的坐骑。 “你真杀了白毛狼?” “嗯。这是他的头。” 骨碌碌。 一个睁着大眼的人头落在沙里飞脚前。 “哎呦,你怎么还带着他的头?” “留镇上会出事儿,白毛狼还有一个哥哥。” 沙里飞气急败坏:“所以,你就扔我这里?” 傅斩:“带我找白毛狼的老巢,否则他的头我会挂在驼山的树上。” 沙里飞惊疑地问:“你找白毛狼的老巢干什么?赶尽杀绝吗?” “白狼匪已经死完了,我去找钱。我需要钱。” 沙里飞一听去找银子,还没有危险,立刻笑了起来。 “你先住下,明天赶早咱们去找。” “嗯。给我肉吃,生肉。” 夜里风恶,能冻煞人,傅斩在沙里飞这里暂休一晚。 他几乎吃完了沙里飞过年的肉。 生肉,现烤。 半生不熟蘸着盐,就往嗓子里送。 “小斩啊,你怎么吃得下?” 沙里飞尝了一块,难吃的要命。 “不嚼就行了。” 傅斩淡淡道:“和难吃比起来,我更想活着。” 这是不信任自己。 这小孩儿哪里来的江湖经验,那么谨慎? 沙里飞没有再说话,裹衣去睡。 傅斩吃完肉,打坐了两个时辰,神思疲惫,刚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一黑一白两匹马,希律律地叫着往北而去。 跑到天色大亮。 傅斩和沙里飞来到白毛狼的巢穴。 “就是这里了。” 傅斩下马后,打量着眼前的地界。 一个洞连着一个洞。 是一个隐蔽藏身的好地处。 “沙里飞,你去找银,咱们五五分。” “谁五?” 傅斩看过去。 沙里飞啪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沙里飞寻找,傅斩跟着他,一是当监工,二是学习经验。 沙里飞也不藏私,一边翻箱倒柜,一边给傅斩介绍其中的关窍。 “小斩,拿了钱赶快离开关中,北上去闯关东,南下去津门直隶都行。” “马劲只有马犟一个弟弟,他不会放过你。” 傅斩嗯了一声。 沙里飞听出傅斩的敷衍,不再多说,专心致志搜刮地皮。 最后,找到几十块龙洋,上百两银子,一小块黄金,还有一些纸钞,珠宝,地契。 “地契给你,我要金银。” “哎呦我的爷,这地契是杀人的纸,谁敢要?” “你不傻啊!” 傅斩一句话把沙里飞干沉默。 最后,傅斩拿了一锭黄金,一百五十两银子,三十块龙洋,一些纸钞,铜板儿,又向沙里飞要了一张地图,先行离去。 沙里飞则留下烧了白毛狼的老巢,又把他的头,用根儿棍子,挑起来,支在老巢边的一个山坡。 做完这些,他骑马离开。 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 在棍子儿旁边留下歪歪扭扭一行字。 “杀人者,关中饿死鬼付斩也。” 傅字不会写,写成了付。 …… 傅斩纵马回到双旗镇。 先去傅远和母亲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的仇,我报了。” “爹,从小你就告诉我大侠的故事,让我以后做大侠。” “你是真正的大侠。” “我不是,以后可能……也不是。” “这个世道恶人太多,大侠是救人的,我只喜欢杀人。” “我会杀很多人,直到我死。” “爹,娘,我们脚下的土地接下来会发生很多屈辱的事情。” “双旗镇太小,关中也太小,等我杀空关中匪,会离开关中,去杀汉奸,杀土匪,杀红毛,杀鬼子,杀清贼,杀鬼魅,杀妖邪,将这个黑暗世道杀出光亮,哪怕是一道缝隙。” “我觉醒了宿慧,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不悲不苦不虚冲,天地万物杀一空。” 傅斩将大侠埋入老爹的墓前土中。 走入双旗镇。 这把大侠,不是他的大侠,是老爹的大侠。 第5章 炼锋号 双旗镇一直没有从白毛狼的死中恢复过来。 有些人很兴奋,他们见证了一场奇迹,一场独属于刀客的浪漫。 有些人则忐忑不安,傅斩杀死白毛狼后便骑马离去。 他还会回来吗? 崔掌柜眼睛通红,一直没有睡好觉,他的老妻在灶台后不停添柴,让锅里的肉保持温热。 “老头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那小子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他就是一个小狼崽子,心狠手辣,他一定会回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负他的人。” “咱们又没欺负他,咱给他肉,他还杀了老三,按理说他该感谢咱。” “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嘴硬。你锅里煮的是什么?花大娘是怎么死的?还有,他的断腿……”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干的那么隐蔽。” “快闭上你的嘴!!!” 崔掌柜不住抽着旱烟,突然外面响起一阵阵喧闹。 他急忙磕了磕烟斗,走了出去。 长街上,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匹白马,白马身边站着那个煞星。 崔掌柜心里一紧,揉了揉脸,快步走上前。 “愣娃,你回来了,无碍吧?” “愣娃这一天一夜你去了哪里?外面那么冷。” “就在婶婶家过年吧!” “……” 傅斩扫视周围,都是笑脸。 他看到崔掌柜走过来。 “小斩,吃了吗?家里正好在做饭,我让你奶奶给你煮一些羊肉。” 傅斩眸子里藏着冷。 “崔掌柜,肉还热吗?” “热。” 崔掌柜下意识说出这个一个字,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立马僵住。 还热! 说明肉不是新煮。 而是煮好,一直在等。 等谁? 崔掌柜很聪明,他意识到这一点。 他祈祷傅斩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神明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匹练一样的亮白骤然冲破昏暗虚空。 崔掌柜,人头落地。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腔子往外喷着血,温热浇在很多猝不及防的人身上。 霎时,哭泣声,祈祷声,响彻双旗镇。 傅斩表情冷漠,以炁驭刀,将一个个记在心里的人头摘了下来。 “呜呜呜,愣娃,你干什么,别杀了,别杀了,你爹是镇子的英雄,你怎么变成这样?” “愣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妈妈,妈妈,你快看,婶婶的头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呢。” “......” 傅斩停下。 饶命停在身边,他俯身在崔掌柜的尸体上擦了擦血。 把跪在身边的一个妇女扶起来。 “婶子,我爹是大侠,我不是,他们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他们。” “我要走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我爹娘的坟还在镇子,我如果留下他们,就是对我爹娘不孝。” “你快回家吧,天冷,过了今晚,明天以后镇子还是那个镇子。 尸体在大街上,逐渐变硬。 傅斩踏步走入一个个土房子。 斩草,除根。 事儿既然办了,就得办利索。 一直到晚上,傅斩回去睡了三个时辰,深夜,他换了一匹灰马,纵马长街,惊醒了很多人。 嗖! 嗖! 嗖! ... 随着破空声,一个个银锭子落入还有活人的家里。 恶的用恶对付,善的用银来还。 第二天。 镇上有人探头出来,四处望望,寻找傅斩身影,什么都没有看到,白狼匪的四匹马也都消失不见。 寒风呼啸。 天刚亮,傅斩骑马,已经离开双旗镇。 他一人双马。 径直往西北方跑去。 随他驭马前行的还有一道来自关中五大寇白毛虎马劲发布的一则悬赏:纹银千两,寻找饿死鬼付斩,生死不论。 整个关中,刀客马匪,闻风而动。 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 但这个饿死鬼付斩,长相如何,年纪多大,来自何处,实力高低,一概不知。 传言,百晓生沙里飞,有关于付斩的情报,很多人在寻找沙里飞踪迹。 傅斩听到这个消息,过耳便忘,毫不在意。 白毛虎不来找他,他还要去找白毛虎。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一把刀。 此行的目的便是关中最负盛名的铁匠铺,炼锋号。 大侠、饶命都是出自炼锋号之手。 一路上,并不顺利。 有刀客见傅斩年纪轻轻、单人双马,脸庞虽然粗励,但依然可以看出稚嫩,心生歹心。 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摘了六阳魁首。 于是,关中江湖,又传出一个‘断头鬼’的名号。 断头鬼、饿死鬼,在这个年关,风头无两。 三天两夜,傅斩终于来到炼锋号。 炼锋号很大,沸腾的火气隔着三五里都能感受到。 本来很偏僻的地界,因为炼锋号的存在,而发展成一个大型镇子,客栈、赌坊、青楼应有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铁匠铺。 刀,在这里是绝对的主流。 往来之人,个个彪悍无比,有人拳脚粗大,有人太阳穴鼓起,也有极少罕见火辣的女子,道袍的道人…… 炼锋号如今的当家人叫黎定安。 以往是个刀匠,后来折了一条右臂,他依靠左臂,炼出一身鬼神莫测的刀法,在炼锋号外用独臂杀死关中五大寇之一的飞龙项问天。 从此以后,炼锋号便成为方圆百里,最文明和谐的铁匠铺。 傅斩牵马进来。 顿时,数十个目光投射过来,个个冷厉。 这些人并不是有什么敌意,只是一般审视的目光。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两股战战,走不动道了。 傅斩浑然不觉,继续前行。 有人轻咦了一声。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是有两个鬼,现在又来一个道士,一个小孩儿。咱们关中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厉害角色。” “呵呵,怕不是冒出来的,是从南边来的过江龙。津门那地界可不太平,红毛鬼子用铅子儿打死了很多高手。” “什么过江龙?来关中,也得盘着。” “听说马劲已经抓到了沙里飞,他的一千两银子,是不是没咱们的份儿了?” “他抓住个屁,沙里飞滑头的很,他放出话来了,想知道饿死鬼的消息,起码得给他三百两银子。” “五大寇现在不顶用啦!飞龙的皮还在门外挂着,一刀仙横死。白毛虎的亲弟弟被砍了头,枯荣刀投了内务府,斩仙刀被贾家追杀...现在是咱们爷们儿出名的时候。” “嘿嘿,说的也是。小鬼儿都能起势,更遑论咱们兄弟。” 傅斩特意走的慢了一些,支起耳朵,听着江湖逸闻。 入了江湖。 不能如以往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善也好,恶也好,先知方能先觉。 第6章 黎定安 炼锋号。 数百个汉子赤着膊,浑身汗珠,噼里啪啦轮着锤子。 即使是数九寒冬,这里也如夏日一般炽热。 独臂的黎定安,也在其中。 “该淬火了!” “好嘞。” 一个婀娜的女子穿行其中,她来到黎定安身边。 “定安,擦擦汗。” “多谢。” “还谢?信不信我把你卸了。” 周围的汉子们都哈哈大笑。 这女子叫向灵,是黎定安的小师妹,也是上一任炼锋号当家向且正的掌上明珠。 两人已经成亲,育有一子。 不过,黎定安对向灵一直保持着尊敬。 这时,有个汉子跑了过来。 “定安,门外来了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孩儿,他要打造一把刀,指明要你亲手打。” 黎定安哦了一声。 “我去看看。” 向灵道了一声:“谁那么大谱儿?” 她好奇得很,也急忙跟上。 傅斩在迎客厅见到黎定安。 这个独臂男子,年岁不大,三十左右,面容周正,特别是浓眉下的一双刀眼,仿佛天然为刀而生,他站在那里,锋锐摄人。 傅斩心中惊讶,炼炁炼炁,炼的不外乎性与命,黎定安举手投足尽然锐不可当,已然进入人刀合一的境界。 他不用刀,怕也能砍死人。 只是,随着一个女子进来,刀立刻被蒙上刀鞘,不见锋芒。 而黎定安同样心中有异。 眼前的小孩,真的是人吗? 瞧着是个典型的关中青年,可一转眼,浑身张牙舞爪,杀气盈身,狭长的眸子不看人脸,不看胸膛,直往人脖子处打量,分明是头恶鬼。 不过,他开口的那一霎那,恶鬼转身,又呈慈悲菩萨状。 菩萨、恶鬼最终混成一个人。 眉眼间又觉似曾相识。 “我想打造一把快刀,长一尺一,宽一寸三,刀柄二寸许...” “大侠?” 傅斩话未说完,黎定安打断他。 “你也知道大侠,莫非大侠是你打造的?” 黎定安反问:“傅远和你是什么关系?” 傅斩沉吟两息:“他是我爹。” 黎定安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爹...” “死了。” “……傅兄大仁大义,不该早死。他是怎么死的?” 这一刹那,傅斩看到宝刀出鞘,露出一丝锋芒。 “白毛狼掳掠女子,我爹追了上去,我娘也死在白狼匪刀下。我爹娘的仇,我已经报了。” 黎定安深深看了傅斩一眼。 原来,饿死鬼就是他。 “白毛虎悬赏一千银,你先藏在炼锋号避避风头,过两年在离开。” 两年? 傅斩摇头。 “我只需要一把刀,我不需要藏。” 黎定安吸一口气,上前扶着傅斩的肩膀。 “我和你爹是挚交,他喜欢江湖,经常和我讲江湖的事儿,我喜欢锻刀,我锻造最好的刀给他。” “他现在死了,我就是你叔。” “我不允许你去送死。” 傅斩轻声道:“不是送死,是去除恶。” 黎定安问道:“你学的也是贾家刀?” “嗯。” “那你不可能打得过马劲。” “我的刀,更狠、更快。” 黎定安有些无奈,这家伙怎么和他爹一个脾性,倔的要死。 “五天后,我给你一把大侠。到时候,你和我比一场,胜了我,你想去哪就去哪。如果败了,你得留在炼锋号。” “三次机会。” “好。今后你以黎明的名号行事,取我的姓,再取明珠需蒙尘之意。” “嗯。” 黎定安让向灵去给傅斩安排住处。 路上,向灵好奇瞅着傅斩。 “我脸上没长花。” “不如我家定安好看。” 这是实话,傅斩照过镜子,自己的确不算好看,太凶太厉。 “嗯。” “就一个嗯?你为什么叫饿死鬼?” “不知道,有人乱传。” “你是不是会吃人?” “别人乱传。” “那你喜欢吃什么?” 傅斩皱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 向灵哼了一声,老爹说过,定安说过,大师兄说过,两岁的儿子好像……也说过。 向灵闭嘴后,傅斩觉得舒服极了。 他被安置在后院儿。 “你隔壁住着一个龙虎山天师府的高人,天师府知道吗?正一教魁首,玄门道宗。没事儿和人家多聊聊。大侄儿,我走了,有事儿找婶婶。” 傅斩从未觉得女人会有这么麻烦。 不得不佩服黎定安,他竟能忍受这般聒噪的女子。 不过,她透露出的消息,傅斩很感兴趣。 天师府...是那个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的天师府吗? 怎么会有门人来到此地? 他望了望道人所居的房子,那道人很敏感,隔着墙壁,傅斩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 傅斩拱了拱手,进入自己的屋子。 道人旋即收回目光,继续打坐。 傍晚时分,炼锋号刀匠来请用餐。 傅斩得见这位天师府道人。 面容清寡,大约三四十岁,好似受了伤,腰腹间隐有腥臭味儿。 “关中……黎明。” “天师府方蒙生。” 打过招呼后,两人和炼锋号的师傅学徒一起进餐。 炼锋号伙食极好,上好的肥膘挤在一起,其中掺杂着白菜、腐竹,又有大肉丸子,焖烤羊肉。 想吃清淡点,那得开小灶。 炼锋号都是卖力气的活,伙食上必须跟得上。 傅斩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打眼一瞟,发现方蒙生竟和他一样,脸几乎埋在堆尖儿的盆里。 这道人不避讳吗? 傅斩心里闪过一丝疑问,紧接着继续大吃起来。 性命。 食补精气,与命有益。 穷文富武,绝非虚言。 吃个堪堪饱,傅斩发现大锅里已经空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钻过来,眼巴巴看着他的碗。 “你叫什么名字?” “黎尘。” 明珠蒙尘,黎明,黎尘。 黎定安,你占我便宜。 “肥的,瘦的?” “都要。” 傅斩叫了一声好小子,把碗里的几块大肉片儿都给黎尘。 吃完饭后,黎定安把傅斩叫到一间挂满各种各样的刀的房间,交给他两本秘籍。 “这两本,一本是我所炼的独臂刀法,你参考着看,能学到多少就学多少。” “另外一本是我参悟的步法,都说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师傅。步法对拳重要,对刀法同样极其重要。咱们关中快刀,刀快,步伐必须也要快。” “五天后,我试你斤两。” 傅斩:“嗯。” 刀法,无名。 步法,同样无名。 恩情记在心里,傅斩离去。 第7章 好奇心 傅斩回到屋子后,立刻开始翻看黎定安的独臂刀法。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完整的刀法。 刀法从起势,到收势,又到行势,一应俱全。 体内行炁与经络穴位,配合速度极快的刀式,活杀留声只是稀松平常,更可怖的是能以刀剥人而人不自知。 只是傅斩不是独臂。 他的刀是典型的关中快刀,不是黎定安所用的链子刀。 来了宝山,不得不空手而返。 傅斩心里极其不甘。 “独臂能做的事儿,我双臂便做不得?” “链子刀也好办,以炁御刀,虚空做链。” “我不信我学不得这门快刀。” 傅斩心中一横,开始用脑子记忆独臂刀法,刀法招式,行炁窍门熟记于心后,他拿起无名步法翻看。 步法无名,内里可不等闲。 刀法极快,步法也要求极快,迅捷如鹞子,灵动像脱兔... 傅斩依旧死记硬背,先记下来再说。 深夜,他迈步来到院子。 一棵枯树从墙外伸入墙内,上面卧着一只乌鸦,清冷的月华洒下,乌鸦闭目养神。 傅斩闪身的一刹那,乌鸦遇到鬼一般,猛地睁眼,振翅高飞。 行炁,走步,出刀。 傅斩右手背负身后,左手御刀,以虚空做链,关中快刀在他手中翻飞。 第一遍,手炁不合,炁步不合,步刀不合。 第二遍,步刀不合,炁步不合... ...... 刀光璀璨,堪比月华。 方蒙生隔着窗户感受院子里的炁息。 初时,他不是很在意,只当外面的小子很努力。 但随着夜色加深,他的眼中开始出现匪夷所思的惊意。 什么样的天赋,能在短短三个时辰,把一门高深刀法练到驾轻就熟? 这个岁数,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多的的炁,能支撑他一刻不停,行炁练刀的同时行炁练步? 这等资质,他只有在师兄张静清身上见过。 方蒙生对外面小子起了好奇心。 他盘膝在床,闭目进入内景。 内景内,他问出心中疑问:门外那小子是什么人? 术士有占卜之能。 在内景提出自己占卜的问题,会出现大小不一的谜团,不足轻重的问题对应小谜团,极其重要的问题则对应大谜团。 打破谜团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方蒙生望着眼前横亘天地的巨大谜团,整个人都要傻掉。 “我做了什么孽?!!” 噗! 妄测天机,天道反噬。 方蒙生一口鲜血吐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腹部中了毒的伤口,趁虚直入,未净的余毒往体内扩散。 他疾呼。 “救我!!” 傅斩耳聪目明,听到呼救,立刻破门而入。 他浑身汗水,眼神却格外闪亮。 “道长,我该如何做?” “左,褡裢儿,药丸。” 傅斩打开一个褡裢儿,里面有很多符箓,也有各色药丸。 “解毒丸、补气丸、回精丸。” 傅斩找到这三个药丸。 “每颗多少?” 方蒙生已然闭目,无法言语。 傅斩索性全部塞入他口中,大约一刻钟,方蒙生幽幽醒来。 他第一句话是:“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叫黎明。” 方蒙生也是性情中人:“黎明你二大爷,现在是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傅斩呵呵一笑,眼中泛着一丝寒意。 方蒙生浑身一个激灵。 这小子,好重的杀性。 这小子起了杀意。 “我没有恶意!” “我方才占卜你的身世,被天机反噬,才有此劫。” 傅斩直勾勾盯着他的脖子:“你为什么占卜我?” 方蒙生鼓着腮帮子:“好奇心害死猫。” 傅斩这才收敛起杀意:“道长,打听别人之前,应该先介绍自己吧?” 方蒙生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谜团,他认为傅斩绝对是未来举足轻重的人物,或者对未来走向有很大影响。 他索性不再隐瞒自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炼锋号当家黎定安就知道他的目的。 “我入关中是为了杀枯荣刀党亚飞,他在龙虎山作乱,不但盗走三才镇魔刀,还杀了一家七口人,我奉天师之命杀人、取刀。” “入关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刀匪暗害,腹部中了毒针,后和党亚飞搏杀,又中了他的枯荣劲,只能在炼锋号以金石之炁为引,祛除枯荣劲,解毒养伤。” 傅斩早些时候刚听过枯荣刀党亚飞的名号,这是关中五大寇之一,新投了内务府做清狗奴才。 “你伤好之后,还要去杀他吗?” “那是自然。” “他有了官身。” “天师府眼中只有善恶。” “嗯。” 傅斩拱手。 “双旗镇傅斩见过道长,道长高义。” 方蒙生定睛瞧着傅斩,心里耐不住好奇:“你就是饿死鬼傅斩,白毛虎发了悬赏的那个?” 傅斩微微颔首:“我是傅斩,不是饿死鬼。不过,我的确杀死了白毛狼。” 方蒙生双目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好小子,是个英雄。关中五大寇个个杀人盈野,罪孽深重,你能斩杀白毛虎的弟弟白毛狼,功德一件。” 傅斩轻声道:“我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复仇。如果你没什么事了,我要出去炼刀了。” 方蒙生一怔,敢情还是个武疯子,怕也只有这类人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起势吧! 傅斩迈步离开,踏出门口的时候,方蒙生突然开口:“你的腿有伤吧?” “看出来了?”傅斩转动脖子,回首望道。 方蒙生指着傅斩右腿:“你的腿伤不影响正常行走,但尚未痊愈,你不去休息,反而不停练习步法,伤势必会越来越重。” “我褡裢里有虎骨断续膏和黄筋丸,膏药你拿两贴,早一贴,晚一贴。黄筋丸拿一颗便成,即刻服下。” “再辅以炁息疗愈。” “明天这个时候,我保证你生龙活虎。” 傅斩听罢,稍一愣神,去拿走虎骨断续膏和黄筋丸。 “谢了。” “伤好前不能在练刀。” “嗯。” 傅斩来到小院里,继续琢磨独臂刀法以及黎氏步法。 步法不变,左手持刀变成了右手持刀。 他把自己想象成只有右臂的刀客。 匹练似的刀光,再次闪耀整个小院。 刀锋划破寒冬,院子凭空多了三分肃杀。 方蒙生不由自主裹了裹被子,嘟囔一句:犟种小子,杀性好重。 第8章 事泄 傅斩一直练到雄鸡唱白,体内的炁几乎干涸才停下,小憩一个时辰,炼锋号的火炉再度开始呼啸,捶打锻造的声音清脆入耳。 虎头虎脑的小子黎尘把傅斩叫起来。 早饭依旧很丰盛,大肉包子管够,傅斩吃了十几个,喝了五碗红薯粥。 吃完回去,呼呼大睡起来。 白天,他不方便四处走动。 这一觉睡到天黑,起床吃肉,深夜练刀。 一直到第三天,傅斩睡醒起来,敲响方蒙生的房门。 “道长,道长?” 他是来道谢的。 醒来后,他发觉自己的右腿已然痊愈。 喊了两声,没有人应,过路的刀匠告诉他,方蒙生已经离开。 傅斩便推门而入,屋内整洁如新,方蒙生真的走了。 他去吃晚饭的时候,黎定安交给他一封信。 “这是蒙生道人留给你的,嘱咐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里。” 傅斩拆开信看。 方蒙生信里说:“小兄弟,腊月二十三是我师傅的寿辰,赶着回去给师傅过寿,容我先走一步,去杀枯荣刀。” “如果路上遇到白毛虎,我会顺手除掉。” “这几天观你练刀,发现你杀气很重,但无内劲心法,长此以往恐伤肺腑,有时间来一趟天师府,师傅师兄会喜欢你。” 傅斩看过收起信笺,低声问黎定安:“黎叔,枯荣刀党亚飞,这个人你知道吗?他很强?” 黎定安压低声音:“是个人物,不但是刀法大家,还修炼有枯荣劲,含炁喷人,枯荣之间,遇花花死,遇鸟鸟亡。” 傅斩皱眉:“那么厉害?” 黎定安含笑:“不用担心蒙生道长,蒙生道长只是江湖经验不丰富,遭了暗算,他可是天师府高徒,我见过他的金光咒,连劈三刀才堪堪砍破,更遑论他还有雷法、符箓。” 说着黎定安露出一丝锋芒。 “党亚飞与我正面对决,百刀之内,我取他人头。” 傅斩嗯了一声,坐下吃饭。 吃饭的时候,黎定安又问傅斩刀法和步法的学习情况,傅斩说:刀法学成了一半,步法堪堪入门。 进度这么快? 这小子看着不像是在胡扯。 黎定安压下心中惊讶,也没有多过在意。 两日之后,两人比试,傅斩不可能赢。 他仿佛看到傅斩在炼锋号打铁的场景。 吃过晚饭。 傅斩正在院子里练刀。 刀影森森。 他的左手独臂刀,炉火纯青。 此时,正在练右手独臂刀。 他没有说谎,他的刀法的确成了一半,但和黎定安不同,他有两条胳膊。 脚下步法旋转变幻极快,眼力尖的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步法跟不上刀法。 这也就是傅斩说步法堪堪入门的原因。 傅斩记得自己的属性面板上,天赋一栏有‘刀魁’二字,他猜测自己对用刀更有天赋,而其他功法可能稍差一些。 差不怕。 练。 他沉浸在步法中,但很快被嘈杂的声音打扰。 有喧闹声,也有刀兵碰撞的金石之音,他将饶命收起来,走出小院。 声音更加清晰。 有黎定安的,有刀匠的,也有停留在附近刀客的。 人很多。 “黎师傅,快把那小子交出来。你是打铁的,白毛虎的悬赏和你无关。” “别不承认了,消息来自你们炼锋号!饿死鬼就住在客院里。” “黎师傅,你可瞧好了,这是沙里飞亲自画的画像,白毛虎把他打个半死,画像保真,让我们进去一个个瞅瞅,有没有自然就清楚。” “饿死鬼付斩藏在炼锋号,一千两银子诶,兄弟们,跟着我一起闯进去。” “......” 炼锋号外,数百个凶恶的刀客举着刀子跃跃欲试。 他们得到消息,饿死鬼傅斩就在炼锋号内。 有的刀客想趁着人多硬闯进来。 “止步,止步!!”黎定安手腕抖动,链子刀出现在他手中,刀锋铮鸣,数十把刀子断刃落地。 这一刻杀死飞龙的男人又回来了。 “炼锋号内,不许死斗,不许见血!谁敢坏了炼锋号的规矩,谁死!” 周围一窒。 上百个刀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握着刀,硬是不敢踏前一步。 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一位刀道宗师。 但他们也不舍得离开。 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目标还是一个小孩。 什么饿死鬼,那是喊出来吓唬人的。 “关门!!” 黎定安冷哼,转身进入炼锋号。 傅斩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上黎定安。 “跟我来。” 傅斩默不作声,跟上黎定安。 一百多个刀匠、学徒,来到一处空地,这是他们打熬力气的地方。 “张强!” “滚出来!!” 黎定安点到名字的男子被几个人押了出来。 “消息是你泄漏的?” 在今天白天,白虎毛马劲抓住了沙里飞,逼迫沙里飞画出傅斩的样貌。 下午的时候,绘有傅斩样貌的悬赏单已经在关中散开。 这个叫张强的学徒,鬼迷心窍,收了五两银子,把傅斩连同炼锋号出卖给了外面的刀客。 “当家的,我...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 “我也是为了银子,我想要银子给我爹治病,那小子和我们非亲非故,我们没有必要帮他。” “我们炼锋号是做生意的,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子,得罪白毛虎。白虎盗有五十多把刀,五十多匹马,我们得罪不起啊!” 黎定安面皮抖动,忍不住厉吼:“死不悔改!今天断你舌,赶出炼锋号。” 张强不待饶命喊出,黎定安已经卸下张强下巴,刀子刺入嘴巴,搅碎舌头。 “丢出去!!” 张强被丢了出去。 黎定安扫视着刀匠和学徒,指着自己胸口。 “咱们做人做事要有良心,白毛狼该不该死,白毛虎又是什么人渣畜生?咱们可以不去招惹这些人渣,但有义士被他们迫害,咱们能伸一把手,就伸一把手。” “记住,你们是炼锋号的人,不是外面那些贪财的刀客!” “再有这等事,我必杀之。” 刀匠学徒们散去。 傅斩望着地上滴落的鲜血,抬头后,轻道:“黎叔,我该走了。” 黎定安皱眉:“这是什么话?大侠只剩最后一步开锋,明天你得大侠,与我比斗,我认可你才能走。我不认可,两年内不得踏出炼锋号。” 傅斩心道,左右不过还有一天,那就在等一天。 一天之后,要么白毛虎死,要么我傅斩死。 “嗯。” 当夜,傅斩练刀不缀。 第9章 白虎盗 当夜,天上开始飘起零星雪花儿,到了见亮的时候,雪花已经变成鹅毛般大。 三具没了脑袋的刀客尸体,连同脑袋,从炼锋号里丢了出来。 同时。 炼锋号不远处有马队踏着风雪,疾驰而来。 “驾。” “驾。” “驾。” “……” 五十多骑。 这些汉子个个体型高大,长相凶恶桀骜,他们腰间佩刀,马术极佳。 为首的男子头角峥嵘,骨架极大,深山卧虎一般,他身披黑色熊皮大氅,额头一缕白毛随风飘动,气韵悠长。 “虎哥,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炼锋号。” 有探马从前方过来。 白毛虎马劲下令:“老狗,带人绕着炼锋号走两圈,堵死所有的路。” “十七,小林,老方,肉瓤子,跟我走。” 马队里分出五骑,往外跑去。 马劲则带人继续向前。 在一个杆子前,停马驻足。 马劲抖了抖身上的雪,抬头看向旗杆上挂着的一张人皮。 已经看不出人样儿了。 “老大,这个真是飞龙的皮吗?” “是他。他的刺青我不会认错。” 即使同是五大寇的飞龙人皮在眼前,马劲没有丝毫波动。 他对自己信心很足。 飞龙,沽名钓誉之辈罢了,连个铁匠都打不过。 “进去看看。”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悍匪走入镇子,周围的刀客不约而同站起,望着这群人。 路过一个羊肉汤馆儿的时候,马劲停下脚步,望向店里,轻笑一声。 “你们昨晚谁去过炼锋号?” 二三十人都站起来。 “这么多?都还活着,运气不错。” 一个老刀客仰起脖子,灌入一口老酒。 “黎定安有家有业,不会杀人。他划出道来,不进炼锋号,相安无事。” 马劲轻笑:“好霸道的人,不过,你们就那么老实?让你们不去,你们就不去,一千两银子没人想要吗?” 又有一人插话。 “昨夜进去了三个,早上丢出来三个尸体,都被割了脑袋,冻得邦邦硬。看刀口,我们猜测断头鬼也在炼锋号。” “有点意思。” 马劲露出择人而噬的笑。 “一会吃完记得去炼锋号看看热闹,我弟弟被杀了,我身为哥哥,为他报仇不过分吧?” 不过分的声音此起彼伏。 “既然不过分,那么不让我报仇的人就很过分。” 炼锋号外。 马劲一马当先,站在黎定安身前,浑身炁息鼓荡,飞雪进他三尺内,便化作冰水。 “你当真要挡我,用你炼锋号所有的人命?” 黎定安身后是握着刀的刀匠。他没有犹豫:“炼锋号的规矩,不能破。” “好,好一个炼锋号的规矩。让我来先试一试你的规矩。” 马劲骤然抽刀,劲风呼啸。 他的刀不是关中快刀,而是一把厚重的金丝大环刀。 随着金丝大环刀显露,马劲气势勃发,虎威凛然,以臂膀为力的起点,金丝大环刀斜劈黎定安。 黎定安皱眉凝神,后发先至,链子刀破了刀上的深红炁劲,连点金丝大环刀的刀背,迎面而来的刀锋立刻偏了几分。 他顺势踏步向前,欺身而上。 马劲见此提气吞入,腹内立时响起一声虎吼般的雷鸣。 金丝大环刀匪夷所思地从下撩过来。 黎定安转颈移步,躲开势大力沉的一刀随后脚下踏着步伐,甩动链子,链子刀立刻成了甩头一子一样的兵器。 铛铛铛。 飞雪下,人影翻飞。 刀声响个不停。 马劲心里惊骇,这打铁匠竟是宗师。 他一身功夫是打铁能打出来的吗? 自己先学形意十二形中的虎形,再修猛虎劲、柴氏横练,后来进黑旗军,学到传自杨业的杨家金刀刀法,纵横关中七年,方磨练出如今现在的本领。 而打铁匠……他何德何能。 抽个缝隙,马劲跳出战团。 “停手。” 黎定安停步。 马劲身形魁梧,内外兼修,显然还有余力,黎定安自忖一时半会拿不下他。 马劲虎目泛着冷光:“我为报仇而来,不想和你做无谓的争斗。黎定安,交出饿死鬼付斩,今后白虎盗所需的一应武器都找炼锋号打造。除此之外,我另有一千两白银奉上。” 黎定安心道原来是头心黑的笑面虎。 他自然是严词拒绝。 马劲也不恼,他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 “从今天开始,白虎盗围了炼锋号,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黎定安,你要的规矩我给你,只要你敢踏出炼锋号,对我的人出手,我让整个炼锋号给你陪葬。” 马劲说完撩起大氅,转身离去。 白虎盗则各自行动,堵死了炼锋号所有的路。 炼锋号外对峙的时候,傅斩被向灵牵着儿子,堵死在房内。 “婶子,就让我出去吧,万一打起来,我还能帮帮黎叔。” “不行,定安说过,不允许你踏出这门一步。” “我……我内急。” “呵呵,就在屋子里解决,我什么没见过,不用在意我。” “……” 傅斩心里抓耳挠腮。 据说是白毛虎马劲到了炼锋号外,如此的大好机会,自己却出不去。 白毛虎是自己的因果。 他不想炼锋号牵扯其中。 自己孑然一身,死活无碍。 黎尘还小,少不得父母。 只是向灵完全是个妖女,软硬不吃,荤素不怕,又有点功夫在身,傅斩从未面临如此棘手的局面。 “婶子,你莫非一点不担心黎叔?” “担心他做什么,他如果死了,我也去死。” “……” “什么死不死的。” 说话间,黎定安推门进来。 “定安。”向灵喊了一声。 “你带尘儿先出去。” 向灵和黎尘走后,黎定安和傅斩坐在椅子上。 “方才我和马劲动手,试了试他的斤两。他实力很强,内修炁劲,外修横练,刀势极重,很有章法。” “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个猛虎,其实很狡猾,生着虎面狐心。” “不过也不用惧他,他距离宗师还有些距离,不出意外,我百招后能杀他。只是我不能这么做,炼锋号老老少少加一起有近千口人。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冒险。” “你好好在炼锋号练刀,等待时机到了,你再离开。” 傅斩把这些消息记在心里,他不会因黎定安放过马劲而有任何愠怒。 这敌,是他的。 “马劲走了吗?” 黎定安摇头,面色有些沉重。 “没有,他遣刀匪,围了炼锋号,想要困死我们。” “真是痴心妄想,我带人出去,我看谁能拦我?” 第10章 开锋 黎定安的话,的确没错。 他率刀匠出去,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能拦。 但炼锋号只有一个黎定安,他一旦离开,外面虎视眈眈的刀匪、白虎盗,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傅斩心里暗下决心。 他要尽快离开。 不提这个话头,他问起刀。 “黎叔,婶子说大侠已经开了锋?” “开了一半,马劲带人过来,只能先停下来,马上就好。” “我去看看。” “随我来。” 傅斩已经暴露身份,不需要在隐藏,他跟着黎定安离开客院,来到锻造的工坊。 一路过来,一个个刀匠,一个个学徒,都以冷眼看他。 当着黎定安的面,他们不敢开口抱怨,但在私下,有不少难听的话传了出来。 傅斩也听到几句。 “那小子真是不识抬举,赖在我们这里不走了。” “饿死鬼杀死白毛狼,狗咬狗罢了,不知他用什么手段骗了当家的。” “该死的祸害,把刀匪引过来。” “蒙生道长才是真正的侠客高人,这小子就是个胆怯怕死的懦夫。” “......” 诸如此类的话。 傅斩心里憋着一团火。 只是黎定安的好意,让他不得不压住怒火。 他并非冷暖不知的人,黎定安和向灵夫妇把他当成后辈看待,这种关怀和亲情,他只在老爹老妈身上看到过。 傅斩不想太伤人心。 “小斩,有些话不用放在心上,炼锋号现在姓黎,你黎叔的黎。” 黎定安很敏锐,他察觉到傅斩心境有些变化,低声开口。 “嗯。” 黎定安开始继续未完的开锋。 新的大侠,用炼锋号最为珍贵的寒铁锻造。 向灵的老爹向且正掌执掌炼锋号的时候,在西北锡林郭勒收购的天外寒铁,世间罕见的锋锐。 关中快刀,舍弃了刀的以势压人,只求一个快字。 而快,必须锋利。 否则,单纯的快,如同隔靴搔痒。 一旦遇到横炼宗师,一身血肉筋骨,练成钢铁一般,砍上去只伤汗毛,那可不行。 “嗤嗤嗤嗤~” 开锋的声音清脆悦耳。 傅斩站在那里,只等大侠见锋。 ...... 炼锋号外。 聚集的刀客马匪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得到消息从远处过来,只想杀死傅斩,拿了一千两银子过个肥年。 其中,有操着东北话的胡子,来自川地的袍哥儿,也有脱下官服来干私活的差人。 只是他们得知白毛虎马劲也来了,骂骂咧咧几句,有的人扭头便走,大多数则选择留下看个热闹。 炼锋号这个铁匠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关中五大寇飞龙项问天的皮还在旗子上挂着呢。 最大的一间酒楼。 白毛虎马劲和手下的弟兄正在吃肉喝酒,除了他的人马,也有几个关中有名的刀客在列。 天寒地冻,喝上一杯烈酒,咽下一口炙烤鲜美的羊肉,别提多舒坦了。 吃到一半儿。 一个老刀客问道:“虎兄弟,你就打算在这耗着?黎定安这个人,我了解过,他的脾气很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劲嚼着羊肉,嗬嗬一笑:“关老哥,你打过猎吗?” 老刀客:“猎过野鸟,野鹿。” 马劲直起身子,伸头向前,虎视眈眈:“我在东北雪窝子里,猎过饿了半个月的狼群。” “饿极的狼群凶得很,被一个狼王统帅,狼王率着恶狼冲杀了一阵,被我们兄弟杀死三头。” “狼王清楚不是我们的对手,想要逃跑。” “那时我们兄弟只有三个人,想要杀死二三十头抱团的恶狼很难。” “我们三人用一个办法,三个方向死死堵住,围而不杀!!” “只用了两天,这个狼群就崩溃了,狼王被恶狼咬死,恶狼四处逃窜,被我们一个个杀死。” “那个冬天,我们猎了三十二条狼皮,过了一个肥年。” “随我一起猎杀狼群的兄弟,就有马犟。 “他现在死了。” “杀死他的人,还活的好好的。” 马劲露出嗜血的狞笑。 “傅斩得死。” “包庇他的人也得死。” 老刀客心里凛然,怪不得这头白毛虎能闯出五大寇的名号,有脑子也有手段。 他从胸口皮夹子里掏出一包药粉。 “虎兄弟,受教了。” “打猎的故事,我不白听,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送你。” 马劲饶有兴致问道:“这是什么?” 老刀客抿着嘴,虽然他说是小玩意儿,但任谁都不会这么想。 “毒青子磨成的粉,你去过东北,应该听过毒青子。” 马劲虎目精光一闪,心里惊骇:“好东西,好东西!你怎么得来的?据说这玩意只长在长白山深处,一小撮就能放倒一位仙家,那些出马仙儿看的很紧。” 老刀客得意的很:“出马仙也是人,也有家人孩子,我抓住了一对双胞胎,他们老爹没钱又想救人,就把毒青子抵给了我。” 马劲再问:“你用过吗,这玩意是真是假?” 刀匪们都盯着老刀客。 老刀客心里更加得意,嘎嘎笑了两声:“用过,那双胞胎和他老爹,喝了放了毒青子的茶水。”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只用三息,七孔流血,全部暴毙。” “好!”马劲拍在面前桌子,留下一个掌印。 “毒青子我收下,关老哥,这情我承了,以后有事儿,找我白毛虎。” 老刀客起身抱拳:“得嘞!我就不搅饶了。” 老刀客离席,其他几个刀客见此也起身离开。 “马兄,这事儿算我一份儿,动手的时候,记得招呼一声。” “虎哥,我们兄弟等你招呼。” “虎哥,今天喝多了,先走一步。” “......” 剩下的都是心腹。 马劲放下酒杯。 “炼锋号上百号人,人吃马嚼,坚持不了多久。” “都给我把招子擦亮,他们出来买面肉的时候,找机会把毒青子放进去。” “我要让炼锋号,死绝!!” ...... 炼锋号内。 傅斩握着新的大侠,心里欢喜。 这刀美极了。 通体蜿蜒纹路,隐约成了一个个血滴样子。 刀柄缠着红布,刀锋泛寒光,他试了试,轻而易举削断一个铁片。 “还满意吧?” “满意,黎叔好手艺。” “喜欢就好,拿着好好温养,驭器的手段也别落下。” “嗯。” 先经过一场战斗,又开了一把宝刃,黎定安有些疲惫。 他离开的时候。 想到什么,又特意嘱咐傅斩。 “小斩,发现有人闯进来,可别再杀了,留下活口,好和他们商谈。” “嗯。” 傅斩张了张嘴,看黎定安一脸的疲惫,便吞下想要说的话。 暂时委屈委屈大侠。 开锋,怎能不见血? 第11章 道之五境 傅斩一直在练刀。 贾家刀法虽说是刀法,但更偏御刀,以炁养器,走的是剑仙的路子。 在贾家村,御物的法门有很多,不单单有刀法,还有飞剑、飞石、飞针,最出名的是斩仙飞刀和啄龙锥。 傅斩想把大侠早点成为自己的御器。 傍晚。 黎尘来叫傅斩去吃饭。 黎尘带路的方向和以往不同。 “小尘,咱们去哪儿吃?” “爹爹说咱们吃小灶儿,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小灶吗?” 傅斩沉默两秒。 “小灶就是吃饭的人比较少,听不到很多闲话。” 傅斩在屋子里,只见到向灵。 “黎叔呢?” “他在前边陪大伙儿。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嗯。” 傅斩坐下吃饭,他吃饭养成了毛病,就像他的刀一样快,塞入喉咙,不怎么嚼,余下的都交给胃。 “婶子,我吃完了。” “呃…你吃那么快干嘛,饿死鬼投胎啊!” 向灵猛地睁大眼睛,她好像知道了傅斩为什么叫饿死鬼。 “我先走了。” 傅斩出去后,没有回屋儿,来到炼锋号的站在伙房外等待。 有刀匠吃得快,出来的时候看到傅斩,吐了口水砸在雪窝,恨恨离去。 傅斩也不动怒。 他等待着。 一直到黎定安出来,黎定安看起来刚发过火儿,脸上挂着怒。 “小斩,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么?” “和婶子一起吃的。黎叔,我想和你切磋。” “现在?” “嗯。” 黎定安拍了拍傅斩肩上雪,起了兴致。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 “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三次机会,三次机会如果都失败,你就得听我的话。今天你确定要用一次吗?” 傅斩轻点头:“嗯。” 黎定安不再劝,不撞南墙不回头,今天就让他撞撞南墙。 “跟我来,到后院。” 路上,黎定安向傅斩说着江湖上的武道境界。 “咱们武人,所学一般都很驳杂,刀剑拳脚,内炁爪法,多有涉猎。想要评判一个人的修为,十分困难。” “在江湖上有一个大家普通认可的方式,就是观神。据说这是已经羽化飞升的张三丰道长和徒弟闲聊时提及,被后人一直沿用。” “道家常提性命双修,性是元神之基,命是色身之基。” “观神所观乃是元神。” “练拳的想成拳神,练刀的想成刀神,修道的想成阳神,就连精灵鬼魅也想成阴神。” “神之下是意,意蜕成神,集韵成意,合念化韵,以势生念。” “神、意、韵、念、势。这便是道之五境。” “我曾遇到一个老拳师,他告诉我,有了意便得了道,可以开宗立派,称为宗师。” “虽说境界和实力关系不是太大,但能迈入宗师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即使是耄耋老翁,遇之也要心怀敬畏。” “小斩,你觉得你的刀,在哪个境界?” 傅斩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黎定安的时候,好似看到一把横亘在天地间、无比锋锐的刀。 那便是他的刀意吧! 刀杀身,意伤魂。 反观自己……一念起,杀气自生。 “我有念。” 黎定安:“也有韵!你的杀性奇大,也不知道怎么养的,用这口杀气化作了刀韵。你平时练刀,是不是越炼越怒,越炼越想杀人见血,甚至控制不住自己?” 傅斩心里一惊。 没有这么严重,但的确如此。 他还以为是自己练刀有收获,就没有去管。 “那就是韵吗?” “嗯。念头无拘无束,道韵同样天马行空,你放任道韵,不去拘束它,迟早一天你会练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你最好寻一门心法练习,道门或者佛门养心的心法更佳。” “收束道韵,就能成意,入道为宗?” “按理说是如此。” “我知道了。” 傅斩对自己的实力更加清晰,但他没有压制杀气的念头,本是七杀命,何必与命相悖,以杀入道不成吗?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院,这里是黎定安练刀的地方。 不大的小院覆盖着一层白雪。 “小斩,拔刀吧!” 傅斩探手一握,刀光映照白雪,杀机顿起。 黎定安不慌不忙,扭垮侧身,链子刀竖斩劈下,一招力劈华山,掀起风雷之声。 快,太快了。 直面黎定安,傅斩只觉得站在面前是一座刀山,刀光闪烁,泛着冷气。 他就地一滚,躲开链子刀,饶命顺势飞出,直奔黎定安的脖子。 黎定安早就知道傅斩会御刀,抖动链子,链子铁蟒似的张牙舞爪缠住饶命,饶命竟动弹不得。 当啷,饶命落在地上。 黎定安脚踢饶命,还给傅斩。 “好好体会我的刀意!” “没有成为宗师之前,面对宗师,不要擅自御刀,否则,你会失去你的刀。” “拿着。” “嗯。”傅斩深吸一口气,再度握着饶命。 骤然,他身上爆发出惨烈的杀气,本就平凡的脸挂着狰狞凶戾。 “黎叔,我要用你的刀法。” “来!” 歘歘歘,踏着腾挪的步伐,地上雪花被炁裹着漫天飞舞。 傅斩单臂执刀,刀势又快三分,黎定安眼前一花,刀光已经近在咫尺,这一刀剜心。 “好小子!悟性超凡!” 黎定安迈着和傅斩一样的步法,链子刀舞动,挡下狂风暴雨般的刀锋。 雪地里。 仿佛一人一影在厮杀。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步法,既快又诡。 黎定安心里宽慰的很,傅斩这小子只练了几天的独臂刀法,他竟深得其中三昧,刀势丝毫不逊于自己。 只是他的道韵太散,还差自己一筹。 铛铛铛。 风雪之下,上百招很快过去。 黎定安心道,得拿出真本事了,让傅斩知道天外有天。 他的刀又快三分。 瞬息之间,傅斩身上多了五六个刀口,露出棉衣的棉絮。 黎定安给他的压力太大!! 傅斩咬牙,右臂再抖,新得的大侠亮出刀光。 依旧是独臂刀法。 左右两手,刀光纷飞,招式却不同。 双刀更快! 黎定安双腿急退,他猛然觉得自己面前是两个人,配合默契的两人。 “左右互搏,一心两用,分神之术!!” “小斩,我小看你了!!” 黎定安彻底不再留手,刀意纵横,小院里连飞雪都泛着刀光。 傅斩在黎定安的压制下,更加乖戾,癫狂不休,厉鬼一般。 周身的炁毫不吝啬,疯狂消耗。 萦绕杀气刀韵,竟越来越多。 黎定安很快额头见汗,傅斩出乎意外的强,面对他不顾一切的攻击,即使是自己也要集中精神。 他不能杀死傅斩,又不能败,左右为难之下,浑身湿透。 这一战持续大半个时辰。 黎定安停下的时候,傅斩已经倒在地上。 傅斩喘息着,他败了,败在炁,败在意。 “黎叔,多谢。” “我感知到了道韵。” “三十六道。” 黎定安目光灼灼。 “你确定是三十六道??” “嗯。” 黎定安心中惊骇。 他晋入宗师时,只有十八道道韵。 遇到的老拳师说,他已经是天纵之才。 天下道韵,常见为九,十八,二十七。 武当剑仙李景林,入宗师的时候,剑韵三十六,已经冠绝天下。 傅斩竟有三十六道。 真是妖孽。 “三十六道只是平常,你黎叔我入宗师的时候,刀韵七七四十九。” “你还得努力。” 傅斩:“嗯。黎叔,我饿。” 黎定安把傅斩滴溜起来。 “我也饿。” 第12章 腊八 傅斩本打算当夜离去,但和黎定安鏖战一场,精气神几乎耗尽。 他与黎定安一起大吃一场后,便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神完气足。 打开门来,大雪已经与门槛平齐,院子里有几个刀匠正在扫雪。 傅斩出来后,有个刀匠冷哼一声,丢下扫把,走了出去。 他不以为意,拿起扫把,把院子里的雪,尽数扫去。 望了望天,阴沉沉的模样,看来这场雪还没有结束。 傅斩来到院子外,黎尘正在玩雪。 “小尘,你爹呢?” “爹爹说今天是腊八,晚上要吃席,他出去买肉了。” 傅斩神色一顿,黎定安出去,会不会有宵小闯进来? 他脑子刚闪过这个想法。 只听两声尖啸从西边响起,接着喊杀声此起彼伏。 傅斩正要迈步,余光扫过小小的黎尘,他又停下了。 过了十几息。 一道灰影从屋檐上飞掠下来。 他的目标正是...黎尘。 “好胆。” 傅斩抖动袖筒,一截雪白刀身亮出。 双膝微曲,窜天而起。 随后便是一道璀璨刀光划过天际。 灰影血洒长空,尸首两分。 傅斩在空中用刀身接连击打,将脑袋和喷血的腔子尽数打飞到外面。 落下后。 黎尘虎头虎脑地盯着傅斩。 “不怕?” “不怕!哥哥,你好厉害。” 傅斩抱起黎尘向向灵的院子走去,路上遇到匆匆而来的黎定安。 “小斩,多亏你在!” 黎定安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傅斩,唯一的儿子就要落在歹徒之手。 傅斩把黎尘交给黎定安:“黎叔,你不是出去买肉菜了吗?” 黎定安道:“我的确随车而出,但半路又偷偷折返,为的就是处理这些胆大包天的腌臜。” 傅斩笑了笑。 有些嗜血。 “黎叔,昨晚没力气和你说,今天恰是好时候。” “进了腊八就是年。” “我得让婶子和小尘过个好年。” 黎定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要走?我不同意!!” 傅斩抿了抿嘴:“昨晚您看到了我的实力。” 黎定安十分急躁:“你不知道外面聚集了多少人,少说有五百,多则一千,一个个都是刀客土匪,他们要的就是你的脑袋!!” 傅斩却是毫不在意:“黎叔,你知道的,我不怕人多,人越多越好。” 黎定安见傅斩决心已定,无法劝说,索性耍起了前辈性子。 “我是你叔,我不允许你走,起码...起码过了这个年。” 傅斩缓缓摇头,脚下如滑泥,三五步已经踏上炼锋号的屋顶。 “吼~~” 他长啸一声。 杀意纵横。 阴沉的天仿佛承受不住这杀气一般,开始飘起雪花。 “我傅斩,大好人头就在这里。” “谁敢来取?” 一瞬间,炼锋号周围各个角落窜出上百汉子。 往外望去,人影幢幢,刀光闪烁。 “好大的胆子。” 白毛虎马劲抬头望着傅斩,宽大的关节发力,皮肉下的血管如龙蛇蜿蜒。 傅斩往下俯视,看到白毛虎。 他抬起手。 屈起四根手指。 弯了弯。 “来。” 话落。 傅斩纵身跳下房屋,往西北平地狂奔。 “追!!” 马劲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一马当先,冲破雪幕,向前追去。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去。” 炼锋号里,黎定安把黎尘交给向灵,独自一人纵身跃出。 他刚站定。 血雨淋头,一颗人头飞起落在脚下。 那一对眼珠子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这是已经开杀了!! 里三层,外三层,人太多。 黎定安左顾右盼,寻到一个高处,正是挂着飞龙的旗杆,他爬了上去,方才看清厮杀。 傅斩置身人浪里,数十个人想围他,他的步法灵活,左突右奔,凡是上前的人先挨一刀。 他的刀极快。 往往是刀一闪,头便落下。 无头的腔子甚至还止不住脚步,喷着血,往前跑动数十步。 转瞬间,已经有十几个人头落地。 “贾氏刀法,落小斩手里算是发扬光大。” 黎定安感叹了一句,场上形势再变。 有一个高大的莽汉,竟不顾忌死活,向着傅斩的刀扑去。 饶命刺穿他的心窝。 他闭目前,双爪如钩抓住傅斩左臂,死死抱住饶命。 得了这个机会,五六个刀匪悍然扑上。 傅斩右臂抖落,大侠出现在手里。 大侠刀身下斩,那莽汉的双臂被齐根切断。 傅斩甩开断手,单腿踹地,激起雪雾,大侠作势横扫,上来的五六人,高的切胸腹,低的掀脑,一个个俱都扑在他的身前。 满地的尸体,雪中带着腥气,肠肚流了满地。 有人不自觉后退几步。 也有人被激起凶性。 常年在东北山窝子里的胡子,张弓射箭,投掷长枪,想用不近身的法子,杀死傅斩。 傅斩周身萦绕酷烈的刀韵,炼炁的人眼里,哪里是什么刀韵,分明是一条条杀气腾腾的血龙。 正是这些刀韵,让他对危险的气机很敏锐。 躲避弓箭长枪的同时,藏在莽汉胸口的饶命,骤然飞出,划破雪幕,盘旋一圈。 有七八个人头落下,砸落雪窝。 “他会御刀!!” “快退!!” “他是断头鬼。” 十步不够,有人退了四五十步。 远远看着这里。 饶命刀身沾满鲜血,回到傅斩身边,他擦拭过刀身,眉眼如刀,看向人群中一直没有动手的白毛虎马劲。 “还看?” “你的好兄弟还剩下多少?” “原来你就是这么当的老大。” 马劲冷飕飕道了一声:“牙尖嘴利!” “连御物都使了出来。该你死了。” 他脱下黑色大氅,露出一身短打装扮,浑身精肉如钢似铁,胳膊纹着猛虎纹身,后颈也有一处纹身显露。 呼~ 金丝大环刀掀起劲风,马劲终于动手了。 在一些人眼里,厮杀现在才算开始,方才只是前奏罢了,马劲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命,来试探傅斩的手段。 远处有一个脱了官服的差人看着马劲的纹身,问向身边的人。 “那纹身好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刘永福的黑骑军。” “诶呦,这可是狠人啊!” “是啊,王五爷是黑骑军首领,他手下能有孬人吗?” 两人止声。 雪地战团里,只有傅斩和马劲两个人,余下的刀客想上前,刀劲波及,便是个死字。 铛铛铛... 刀斩拳撞。 不多时,马劲的贴身短打已经尽碎。 傅斩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大口吞吐冷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马劲一动一卧好似噬人猛虎,隐约有了虎意。 按照黎定安的说法,他应该已经接近宗师。 境界不代表战力。 傅斩心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无上的杀机。 “找不到我的横炼罩门,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马劲抖了抖身子,把挂在身上的布缕抖落,他双手持刀再度欺身而上。 金丝大环刀厚重无比,偏偏在马劲手里如同无物。 傅斩紧绷身子回缩两步,躲开斜劈,俯身的双臂握着双刀,刀法骤然变化。 一左一右,双刀路数怪异无比。 “黎定安的刀法!!” 马劲见过黎定安的刀,他心中冷笑,区区几天,你能学成什么模样? 跳梁小丑。 第13章 八品 在马劲看来傅斩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只练了几天的刀法也使了出来。 “咕咕~” 他的腹部丹田,接连响起一声声古怪的叫声,似虎非虎。 这便是马劲的猛虎劲,用炁刺激特殊经脉穴位,换来短暂力气、速度提升。 他的体型、气力应声大涨。 金丝大环刀泰山压顶式地劈下。 傅斩身影格外灵活,步法诡异,身体转了个回环,躲开大刀,双手翻飞,好似两个人,刀影闪烁,直奔马劲胯下。 横练高手最后一步往往是缩阳入腹,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练的一步。 一不小心,鸡飞蛋打。 很多横练高手会选择略过一步,即使是有的横练宗师胯下也是罩门之一。 铛铛铛。 傅斩双刀纷飞,只见碎雪飞舞,不见刀身闪烁。 马劲丝毫挡不得,不一会儿胯下绸缎尽碎,露出光滑肌肤,上面没有血迹,只有一道道白印子。 傅斩双眼一悸。 “缩阳入腹?!” “不对,这是自断阳根。” “好狠辣的手段。” 他急忙双脚连蹬,身子从后方溜走。 轰! 紧挨着他的衣角,一道劲风刮过。 金环大砍刀环佩作响,砍在地上。 傅斩被狂暴的泥雪劲风掀飞,狠狠砸在雪地。 他立刻起身,再去看马劲。 发现马劲已经不像个人,面目狰狞,眼珠子充血,面皮都在不自觉抖动。 真如恶虎,择人而噬。 “该死的小子!!” 原来,傅斩偶然间掀开了马劲不可对人言说的隐秘。 昔日他熬炼体魄的时候,受不了缩阳之痛,又不想功亏一篑留下胯下罩门,就狠心给自己来了一刀。 他的确少了一个罩门,也丧失了某些乐趣。 这也是他从来不逛窑子,不和手下一起泡澡的原因。 现在,这个秘密,被傅斩捅穿。 周围的议论声,堪比刀枪,让马劲十分难受。 但因祸得福,无法言喻的愤怒,竟然让他得了虎形真意,进入宗师之境。 “吼~” 虎啸山林。 傅斩神魂一个恍惚,意识昏昏沉沉。 这就是宗师的手段。 真意伐魂。 他急忙咬了一口舌尖,回过神后,马劲已经近在咫尺。 入了形意的宗师,马劲就弃了金丝大环刀,双手弯曲如钩子,要抓傅斩天灵盖。 “喝。”傅斩腹腔发出一声暴喝,急忙提刀前刺,依靠着双刀,拉开二寸许的距离。 虽然躲过马劲扑杀,但左臂被蹭着了一下,立马鲜血淋漓,皮肉翻开,饶命掉落在地。 “我已入形意宗师,小子,死在我手下,你不冤。” “废话多。” 宗师如何,我岂会避你锋芒? “杀!!” 傅斩杀意冲霄,刀韵再添三道,风雪随之狂舞。 他擎着大侠,不退反进,疯魔一样,独臂刀法又极其刁钻,马劲十分难受。 傅斩很难伤到马劲,但也不会被他轻易抓到。 两人这般战成一团。 裹挟着漫天飞雪,黑红炁息缠在一起,不认真看,甚至看不清两人身影。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这番战斗真是精彩至极。 一个冒着毡儿帽的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神州大地很少见的物件儿,踱着步逐渐靠近战团。 也有脱下官皮的差人手中不停笔,记录傅斩和马劲展露出的手段。 随着战斗,傅斩逐渐露出败象,宗师之境,举重若轻,对炁的消耗极少,而傅斩不同,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黎定安早已经从旗杆上落下,死死盯着战团,一旦傅斩遇险,他便会出手相救。 他不杀马劲,但也不会坐视傅斩身亡。 “小子,看到你的死期了吗?!” 马劲心里很畅快。 杀死这个可恶的小子,此行算是圆满。 既报了仇,又晋入宗师。 唯一不快的是暴露了断阳根的秘密,但也不怕,大清这么大,换个地方过活便是。 无论在何处,宗师都是座上宾。 马劲志得意满,不知不觉间被且战且退的傅斩引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里躺着一把刀。 名叫饶命。 “饶命!!”傅斩低声轻叫。 “你说什么?嗬...晚……呃” 马劲一愣,他刚才仿佛听到了一声可笑的话,好像是叫……饶命。 戏谑的笑尚挂在脸上。 猛地感到菊花一凉,浑身气机瞬间爆开,顺着菊花往外倾泻。 傅斩御刀,搅动饶命。 马劲腹部翻滚,肠肚烂成碎肉。 “能自断阳根,还能填补卤门不成?” “今日你的罩门,在卤门!!” 面对一个宗师,即使破了横练罩门,傅斩也不敢大意,饶命搅动腹心,大侠砍向马劲头颅。 马劲的一身横练功夫被破,脖子至多比普通人硬一些。 大侠厉锋划过脖颈。 六阳魁首唰地飞起,断颈处血喷如泉。 【噬运:积运八品,寿增一年,获天赋炁如渊海。】 傅斩心里一阵激动。 这劳什子系统还真能晋升,他都快被‘忽略不计’四个字给搞怕了。 看来,今天杀的人,够分量。 他神入灵台,看了一眼面板。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民初。 【余岁】:一年余。 【命格】:七杀入命。 【运道】:人道八品。 【状态】:劫难缠身。 【天赋】:噬运(杀人夺运),刀魁(刀中魁首),炁如渊海。 “终于不是横死凶亡。” 傅斩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突然汗毛根根倒立。 他想也没想,就地蛇滚草,窜出三丈余。 望向方才有杀身危机的方向。 “啊!!!” 一个老刀客惨叫着,他的右手被齐根斩断,落地的断手握着一把精巧的火器。 黎定安站在这个老刀客身前,手里链子刀滴着血。 刚才正是黎定安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枪。 傅斩眯着眼,杀机浓郁,饶命唰地飞出掠过老刀客的脖子。 老刀客人头落地。 杀了老刀客,饶命没有飞回。 傅斩杀性大起,他眸子里闪烁着杀意。 但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例外,拔腿就跑。 他那目光根本不是看人。 他看的是脖子!!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杀坯。 饶命又飞,去收割人头,但被黎定安的链子刀挡下。 “别被杀戮蒙蔽了双眼。” “跟我回去。” 傅斩只能收刀,跟随黎定安返回炼锋号。 白毛虎身亡,他发布的悬赏也自行消失,炼锋号外刀客土匪作鸟兽散。 傅斩暂时没了杀身之祸。 炼锋号恢复正常,开门营业。 大雪一直下到黑夜。 外面的残肢断臂被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夜里有狼群出没,翻出尸体一个个全部叼走。 傅斩在炼锋号喝过腊八粥,吃了一场上好的席面。 期间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厨子做饭的时候,发现一包奇怪药粉。 他把药粉洒在地上,两条家狗舔了舔,立马暴毙。 黎定安望着傅斩,直叫他是个福星。 如果不是他莽撞动手,白毛虎的下毒恶计还真成了。 傅斩心道,什么福星,杀星还差不多。 夜尽天未明。 傅斩踏雪离去。 第14章 山匪 清晨。 小家伙儿黎尘,来叫傅斩吃饭。 他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 只在桌子上看到一锭金子压着一张泛黄信笺。 “爹爹,爹爹,哥哥不见了。” 黎定安拿起傅斩的留书:“江湖路远,黎叔珍重。” 黎定安望着外面茫茫白雪。 喟然长叹。 “一入江湖岁月催,怎胜人生一场醉。” “把命栓腰带上,四处流浪,这种日子真的好吗?” 黎定安不理解傅斩的选择。 傅斩却只是埋头赶路。 神州陆沉,百年屈辱的序幕已经揭开。 各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粉墨登场。 外族、清狗,视汉人如猪羊。 谁又岂能置身事外? 傅斩没有改天换地的能力,也没有救国救民的仁心。 只有两把刀。 一把大侠,一把饶命。 大侠非侠,饶命也不饶命。 我擅杀人。 这是我的命。 七杀命。 …… 纵马向南。 傅斩要去的地方是秦岭深处。 他宿慧的记忆里,秦岭深处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名叫通天谷,里面有紫阳山人飞升羽化留下的神迹,貌似也有一些机缘。 此行顺路,他会先走一趟凤翔府。 关中五大寇,三个死,一个失踪。 只有枯荣刀党亚飞,不知是否还活着。 方蒙生盯住了枯荣刀。 傅斩想去府城看看。 如果方蒙生事成,他则寻一寻漏子磨磨刀。 如果方蒙生不济事,他就寻个机会宰了枯荣刀,也算告慰方蒙生在天之灵。 风雪行人,一人双马。 傅斩走的不快。 时不时,会在过路的小店歇歇脚。 因为积雪太大,一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他走顺遂,一连走了三日。 这日下午,天色灰暗,他进入一个小馆儿。 “小二,上三碗面,一只烧鸡。” 傅斩等待吃食的时候,听到耳边有过路的行商,正说西边高野山山匪,发疯似的劫道。 无论是走镖,做买卖,还是走亲访友,流浪过路,他们都不放过。 劫了财还不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人小孩都杀。 直到一个刀客血葫芦似的逃出一命,这才泄了风,让人知道这件事儿。 三天蕴养的杀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傅斩竟不自觉露出笑。 “老哥几个,敢问高野山在哪个方向,离这里多远?” 那几人看向傅斩,发现他很年轻,提防的心便落下了些。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五里路,往北拐,再走七八里就到了。” “小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傅斩道:“怕误入进去,被土匪宰了。” 几人都点头,“说的在理,出门在外一定得万事小心。” 说着傅斩的面和烧鸡都来了。 他把烧鸡撕巴撕巴。 一口烧鸡,一碗面。 烧鸡连骨带皮,混着面尽数吞入腹中。 小二刚给傅斩上过菜,一转身,傅斩的声音又响起。 “小二,结账。” 小二呆呆地盯着傅斩。 心道,这人是变戏法的么? 烧鸡呢。 三大碗热腾腾的面呢。 再抬眼,傅斩已经牵马离开。 这时,小馆儿里才传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小哥是饿死鬼托生的吧?” “他吃得那么快,不怕噎,也不怕烫。” “我的哥哥欸,他怎么往东走了。” 一个热心食客叫了一声,匆忙跑出小馆,望着走出三五十丈的傅斩大喊。 “不能往那走啊!有土匪!高野寨土匪杀人不眨眼。” 傅斩挥挥手。 “多谢。” 大半个时辰,傅斩走到高野山附近。 他抬头四周望了望,山野苍茫,入目都是雪色。 看来这年头,连土匪也不好过,数九寒冬的日子,还要出来杀人劫道。 一个隐蔽的山坳处,藏着五个披着羊皮子的人,个个都拿着刀,头也不露,但却可以精准发现过路的人。 “一人,双马,嘿,还是个肥羊。” 一个男子搓搓手嘿嘿直笑。 “四儿,确定是马,不是骡子驴子?” “嗯,绝对是马蹄子的音儿,我哪能听错。” 说话的男子叫余四儿,打小就有一个神异的本领,耳朵能听数里远。 官府收税逼死了老娘,他没了生计,索性入了寨,成了刀匪,在高野寨也算一号人物。 “那可别让他跑了,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回去交差,这天气出来活受罪。” “谁说不是,大当家失心疯,非要凑一百两黄金,加入什么全性,全性有什么好的,连听过都没听过。” 五个人匆匆起身跑了出去。 忒,一个老刀匪吐了口唾沫,喜叫了一声。 “还真是马。” “关爷,小心呐,那小子一个人两匹马,肯定不简单。” “小心个屁,他就一个人,咱们五个,胜算在我。” 傅斩看到五个缩着头的刀匪跑过来,他停下脚步。 拧腕一抖,袖子里露出一截亮白刀身。 那五人还没亮切口儿,只看到刀光闪过,四个无头身子已经扑倒在地。 隔了三四息,啪啪啪啪,四个人头方才落下,砸入雪窝。 还活着的余四儿,裆下立刻淅淅沥沥,湿了一片。 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饶命的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急得直扇自己耳光。 “带路。” “诶。” 傅斩走在这人身后,往高野寨走去。 “大爷……您……您……山上有四五十号兄弟……” “嗯。” “……您是厉害,可只有一个人……要不您跑吧,我就当什么没听到,什么也没见到。” “嗯。” 余四儿给整不会了。 哪来的杀星,那么死脑筋。 走动的时候,余四儿耳朵动了动,突然,停了下来。 他一扭头,发现刀子已经在脖子上了。 “大爷,大爷,可别动刀,有人来了,离咱们一百丈,三个人,应该是巡山的兄弟。” ? 傅斩望了望前方,什么都没看到。 “你怎么知道?” “小的打小耳朵灵光。” 原来是先天异人。 这世道大不公平,有人天生就有炁感,有人一辈子都不能感炁。 天生炁感的人大多数都有神异的本领,例如念力、控火、大力、千里眼、顺风耳等。 这些又叫异能。 不过,眼前的山匪得了天赐,却没有好好珍惜。 “继续走。” “……好。” 唰唰唰。 三个土匪刚露面。 他们的头,就比身子,快了一步。 顺着山道骨碌碌滚了下去。 余四儿更怕了。 这狠人杀人只往脖子招呼,他想起最近出现的一个名号,断头鬼。 绝对是眼前这人。 “爷,您不会是想屠了高野寨子吧?” “嗯。” “哎呦。” 余四也不走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爷爷爷爷,小的从来没杀过人,您别杀错了,都是寨主老猫子他们干的。” 傅斩眉心杀气浓郁。 “你是个聪明人。” 余四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 话音落下,眸子里骤然出现一抹亮色刀光,越来越近,逐渐填满整个眼眶。 余四儿带着不解,人头落地。 在傅斩看来,刀匪头子要死,小喽啰也要死,没杀过人的余四儿更该死。 他的耳朵比刀还利,杀人更多。 第15章 铁马连横十三寨 高野山寨。 挂着义薄云天的忠义堂内。 山寨寨主老猫子坐在堂中心的交椅,看着丢在地上的五六颗人头,面如寒霜。 “小子,好大的胆子,闯我山寨,杀我儿郎。是让你来的?” 忠义堂内一个身影投射进来,正是傅斩,他堵住忠义堂的大门。 屋里的人头就是他丢过来的。 杀了余四儿后,傅斩留下马匹,纵身往山寨闯去,饶命盘旋左右,遇到过路的山匪,刀光飞过,便砍下人头。 直直杀到了忠义堂。 他太快了。 老猫子等山寨的积年老匪正在协商事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杀上门。 “关中傅斩,无人指使。只是手痒,几天没杀人,想发发利事。” 老猫子弓着身子,披着熊皮大氅,枯瘦的脸上皮笑肉不笑。 “原来是你。” “那个杀了马劲的双鬼。” 砰! 老猫子拍响梨花猫扶手。 “你以为杀了区区一个流寇,就能横行关中么?” “嗬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关中刀匪之间也有鄙视链。 坐匪有家有业、兵强马壮,看不起四处流窜,饥一顿饱一顿的流寇。 纵马的流寇,则看不起独行的刀客。 像关中五大寇都是流寇,被包括老猫子在内的山寨鄙视。 “小子,听过铁马连横十三寨吗?” 傅斩摇头。 “没听过。” 老猫子坐下的几个土匪头目嗤笑连连。 “铁马连横十三寨都没听过,还敢来闯寨。”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老大杀了这小子吧。” “……” 老猫子抬起掌,下首的山匪立马息声。 “小子,你听好了,铁马连横十三寨是关中最强大的联盟,即使道台大人也得给我们几分薄面,过路的豪商逢年过节都要奉上重礼,拜会我们。” “惹了我们,就等于惹了整个关中江湖,你的下场会很凄惨,千刀万剐听过么?比它还惨。” “我看你年轻,不知者无罪,你杀了我那么多儿郎,就留下为我效命吧?” 傅斩抬起眼皮子,眸子闪烁寒光。 “你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连过路的穷人也要抢,抢过还杀人?” 老猫子一怔。 接着,哈哈大笑。 “你懂个什么,老子最近需要钱,如此而已。” “连铁马连横十三寨都不知道,你更不知道全性了。” “老子要加入全性,一百两黄金是门槛儿,只要老子能加入全性,死百八十个人算什么。” 原来是全性…… 我还真知道。 从宋朝程朱开始,便有全性,延续了上千年的一大流派,代代人杰辈出,只不过大都是恶名。 建国以后,全性还能肆虐神州,更别提现在的时节。 “你被骗了。” “什么?” “我说你被骗了,加入全性从来都不会因为钱。” 老猫子顿了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大言不惭,本来我还惜才想留你一命,现在我打算割了你的嘴。胡说八道容易,难的是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我说了,全性不会要你,即使你有一百两黄金。” 老猫子被戳中痛脚,起身指着傅斩,怒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座下七个头目一同起身朝着傅斩扑去。 傅斩也不客气,能和老猫子说这么多话,完全是想套多点关于铁马连横十三寨和全性的消息。 两手往下一耷拉,大侠、饶命滑袖而出。 刀光一闪,身影顿时消失,脚下迈着奇诡的步伐,已经杀入人群中。 当先的一人身子猛然顿住,一缕血线从面上殷出,过了片刻,一半的脑袋顺着刀口滑落。 傅斩左右双刀用的都是独臂刀法,怪异无比。 不过,这些头目习惯了厮杀,反应极快,一个练戳脚的汉子,双脚带着虎形铁箍,专门招呼傅斩下三路。 也有一个练铁砂掌的老头,用厚实的肉掌去拍击双刀。 余下有用刀的,也有用奇门兵器,其中竟然也有一个符师。 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可他们太慢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瞬息之间,傅斩手中的双刀喷吐,挥砍的刀剑带出一滴滴血珠子。 铁砂掌拍过来,傅斩反手握刀,用刀把顶了一下,一道亮光从肋下回转,顺着铁掌的腕儿绕了一圈,一张肉掌便落在地上。 傅斩双腿提炁,一脚踹在铁砂掌汉子身上,纵身而起,刀光随之划了一个圆,左近的戳脚门汉子脖子一紧,眼中的神采随之黯然。 当他落下,双刀水泼一样,将面前一个用铁爪武器的山匪,从面门中心剥了皮,血葫芦肉滚滚地跑到雪地里,滚了两圈失去呼吸。 傅斩挥刀把还有气息的铁砂掌汉子脑袋砍掉,甩了甩双刀上的血渍,看向老猫子。 “到你了。” 老猫子眼角抽动,这个小孩出奇的狠辣,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杀才。 “双鬼,人你也杀了,拿钱走人,如何?” “没杀尽兴,只差你的人头。” “好胆。” 老猫子炸裂一吼,吊眉三角眼大开,俯身身上的大氅张开,笔直飞出,他则在大氅遮掩下扑了出去。 傅斩右手竖起刀,刀炁延伸,刀劲将黑皮大氅割成两半,迎面又是三柄裹着炁的飞刀。 他就地一滚,躲开飞刀。 老猫子已经掠来,怀里一抹亮光骤然出现。 在这抹亮光出现的刹那,气势猛地变化,不起眼的老头竟掀起阵阵阴风。 “刀韵!!” “藏刀术!” 傅斩浑身爆发惨烈的杀气,整整三十九道杀气刀韵充斥整个忠义堂。 老猫子不由自主一个哆嗦。 刀锋相碰,瞬息的功夫,傅斩已经出现在老猫子身后。 他的右眼眼睑下有一道刀口,往外渗血。 “该死……我...等你。” “嗯。” 【噬运:积运少许,寿增一月。】 老猫子残留的生机只够他说一句话。 一句话了,眼中神采,彻底涣散。 傅斩轻推老猫子的脑袋,啪地一声,整个脑袋砸在地上。 嘴巴开合,还想说什么。 不再有机会了。 傅斩擦了擦脸上的刀口,转身刚一迈步,只听得身上棉衣裂开,里面的棉絮砰地一声炸飞。 老猫子的藏刀术差点把他斜劈成两半。 扯掉破烂的棉衣,傅斩赤身握着刀,往山寨后面走去。 斩草,需除根。 老贼得死,贼婆子得死,贼小子也得死。 老猫子死的突然,一窝子贼都没跑掉,被傅斩杀了个干净。 一间柴房,有几个遍体鳞伤的男女跑下了山。 只有两个女子,一高一小,没有离去。 第16章 江湖小栈 傅斩是在高野寨过的夜。 昨夜,他找到了老猫子的藏刀术,只是可惜,没有找到老猫子劫掠的黄金,只拿了一些浮财。 他有些怀念沙里飞了。 鼠有鼠道,他只擅长杀人,不擅长寻赃。 “爷,烧好了水,您可以洗漱了。” “您的棉衣也缝好了。” 傅斩看向说话的两个女子。 一个略高,一个矮一些。 她们都是被山匪劫掠上山。 傅斩杀光山匪后,她们虽然得了自由,但已经无处可去。 她们的父母家人,早被山匪杀光。 “多谢。” 傅斩穿上得体的棉衣,前去洗漱。 以往他是没有洗脸刷牙习惯的。 自从觉醒宿慧,他变了。 脸是给别人看的,可以不洗。 牙是自己的,必须要刷。 匆匆洗漱过后,两个女子蒸好了一些馒头,还有红薯。 傅斩吃过后,看向两人。 “我要走了。” 两个女子相顾无言。 “你们……” 大的女子道:“爷,不用管我们,您走后,我们也走。” 小个子的女子眼中滚出热泪,跪下给傅斩磕了几个头。 傅斩牵着马,下了山,走到山半道。 山上突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傅斩停下,发疯似的往山上跑。 雪大道滑,即使他跑的已经很快,但还没有来得及。 熊熊大火中,他看到两个女子悬在忠义堂的房梁上,枯瘦的身子左右摇摆,棉衣已经燃尽。 傅斩的眸子霎时蒙上一层鲜红的血色。 这一刻,他无比的想杀人。 想便去做。 高野寨最近的是一个叫青马寨的寨子。 傅斩跑了一天。 傍晚上山,趁夜杀戮,黎明离去。 又如法炮制。 另一个叫麒麟寨的寨子,也被屠戮一空。 短短几天,高野寨、青马寨、麒麟寨,凤翔府城周围三个山寨全部被拔掉。 有人去看了现场。 除了高野寨被烧成一堆灰烬,青马寨、麒麟寨大都被砍下脑袋,有的还被剥了皮。 关中之地,这么喜欢砍脑袋就一个人,双鬼傅斩。 山匪不知道傅斩为什么要屠寨,但他的行为无疑是惹怒了铁马连横十三寨。 铁马连横十三寨总扛把子叫赫连战,他的山寨在关中西北的黄金山。 五千白银。 这是赫连战发出的悬赏。 悬赏傅斩人头。 双鬼之名,数日之内,响彻关中。 …… 凤翔府府城。 城门大开,寒风呼啸。 往来只有稀稀拉拉的行商,守城的兵丁早不知道躲哪儿避风去了。 城内的百姓看起来也只比城外百姓好那么一点。 各个揣着袖子,一脸菜色,行色匆匆。 街边儿,只有饿极了的乞丐在卖命吆喝,为下一餐努力。 傅斩带着一顶瓜皮帽儿,在街上走动,身边隔三差五有巡视的兵丁走过。 凤翔府城是一州之重地,府衙豪商众多,驻扎的不但有一个营的绿营,还有一支八旗兵,领头是个城守尉。 除了这些兵力,铁帽子王奕亲王门下的江湖势力、粘杆处的谍子、内务府武备院笔帖式也在城里活动。 傅斩进来后,打算先找一个酒楼,既是吃喝,又是打探消息。 这城里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好,看似像个漏风筛子,可又像一个随时收紧的渔网,处处暗藏杀机。 他走动的时候,余光中发现有个影子一直在注视自己。 他看过去,这影子很警觉,拔腿就往小巷子里跑。 傅斩眉眼转煞,脚下生风,追上影子。 “再走一步,人头落地。” 那影子好似很怕傅斩,听到这话,立马停住。 傅斩走上去看他,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岁数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 傅斩腕间骤然出现一抹亮色。 那是刀身泛出的寒光。 “认识,认识……别砍我的头,千万别砍我的头。” “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我叫小乙,在南门庙那边讨饭。傅爷,我见过你的悬赏。” “什么悬赏?” “山寨的刀匪发的悬赏,你的命五千两银子,你的行踪也有赏赐。” 傅斩眯着眼,他不找这些山匪,山匪反倒敢来找他。 悬赏的事儿固然麻烦,但不是当务之急。 抓住一个消息灵通的小乞丐,他当然不能放过。 “把最近城里发生过的事告诉我。” 小乙是个很机灵的乞丐。 “大爷,您是不是想要消息?” “嗯。” “我只是个乞丐,我不知道你要的消息,但我知道哪儿有。” “别卖关子!” “城南庙那边有一个金满楼,我带你去。” “嗯。” 从小乙这里得知,这个金满楼和一般酒楼不一样,这是一个专门买卖情报的地方,往来大都是江湖客。 小乙带着傅斩来到金满楼。 “大爷,二楼更雅静。” “嗯。” 小乙高兴坏了,不顾小二阻止,一窜就到了二楼。 只是刚踏入二楼,被一个一身酒气,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伸手盖住了脑袋。 “小乙,这里可不是你能上来的。” “刘掌柜,不是我要来,是有人带我来。” 傅斩踏着楼梯上来,刘掌柜看到傅斩,目光一凝,放开小乙。 “原来有贵客,请进。” 金满楼的二楼,只是踏上去就得给二两银子,无论你吃不吃饭,这钱都得给,这是规矩,八旗子弟也不例外。 傅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掌柜没走,坐他对面。 “小乙说,这里有消息?” 刘掌柜抿了口茶水:“有消息,有美酒,更有天地间的正气。” “以白鸽为旗,金满楼,银满楼,春风楼,鼎香楼……都是我们。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给我们起了一个名号,叫江湖小栈。” “为江湖上的朋友遮风挡雨,提供一个暂居之地。小友,你暂时可以住下,分文不取。” 原来是江湖小栈。 那就怪不得了。 即使在以后的新天地,江湖小栈也是举足轻重的势力。 但眼前的小栈掌柜误会了傅斩。 傅斩不是因为悬赏,以求庇护。 “掌柜的,我想买关于枯荣刀的消息。” 刘渭熊醉意朦胧的双眼闪出一道亮光,他呵呵一笑:“原来是生意上的贵客,小友,十两银子。” 傅斩拿出一锭银子。 “多了。” “我要的不止这一个。” “枯荣刀死了。” 方蒙生果然做到了,不愧是天师府出来的高徒。 “杀死枯荣刀的人呢?” 刘渭熊沉吟少许:“这条消息不要钱。他陷在了衙门死牢。” 话音方落,整个二楼被温度骤降。 小乙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第17章 天不杀我杀 “小友,杀气不要那么重,小店可禁不起折腾。” 随着刘渭熊的话出口,一股酒意冲天而起,将杀气瞬间冲散。 傅斩定睛瞧着刘渭熊,这位似睡未睡,似醒未醒的掌柜,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宗师。 他努力敛住杀气。 又问。 “掌柜的,他是怎么陷入的死牢?” 刘渭熊望了望周围,诺大二楼空无一人,只有小乙缩在角落。 “小乙,你先下楼,我让后厨给你准备好菜。” “好嘞。” 小乙巴不得赶紧离开,江湖事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小乙走后,刘渭熊缓缓道:“枯荣刀加入内务府,投名状是盗取龙虎山天师府的符刀三才镇魔刀。” “要这把符刀的人叫邢中原,他不但是内务府笔帖式,还是全性门人。” “他得了刀后,唯恐天师府索刀,把自己的好友金钩子黄放叫来了府城。” “蒙生道长杀死枯荣刀党亚飞,被黄放和邢中原联手设计击败。邢中原是个野茅山,他想要天师府的符箓秘法,就把蒙生道长关进死牢,日夜拷打,想逼问出秘法。” 傅斩握着拳头,血管根根暴起。 “掌柜的,邢中原、黄放,还有那死牢,都在什么地方?” 刘渭熊抬手压住傅斩的胳膊。 “不要乱来。” “府城不是外面刀匪山寨,这里的水很深。” 傅斩又掏出一锭银子道:“我买。” 刘渭熊沉默半晌,依旧摇头。 “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此事我已经飞书告知天师府,天师府会遣人营救蒙生道长。” “天师府来人需要几天?” “短则七八日,长则半月余。” “太长。” 傅斩抬眸,决定靠自己的刀。 “你不卖我,我自己去找,难道不是死的更快?” “犟种,犟种。”刘渭熊气的连拍桌子。 不得不把他知道的情报告诉傅斩。 最后他又嘱咐道:“小友,你杀心暴烈,太过显眼,你得学着藏一藏。” “另外,在靖安县,有一个三一门门人在云游入世做行者,你可以去找他,如果能联手,也有一个帮衬。” 三一门? 傅斩心里一动,这个门派的人,好似都挺任侠,即使是动荡年月,也护佑宗门周围数十里百姓的安稳,直到两个不速之客登门,三一门才走向衰落。 “我会的。掌柜的,我要吃肉。” 刘渭熊呵呵一笑。 “小店肉管够。” ...... 金满楼下。 傅斩和小乙离去。 刘渭雄揣着手,目送两人。 他身边站着两个小二。 “这小子难道真是饿死鬼不成?你们看到他吃了吗?” “哎呦,掌柜的,我看到了,三个猪蹄儿,两个烧鸡,还有一个酱肘子,就着热水,嚼都不嚼就送进了肚子,他不是饿死鬼谁是?天底下只有起错的名字,就没有起错的外号。他叫双鬼,吃饭那么狠,砍头肯定更狠。” 刘渭熊点了点头。 “是啊!杀气那么重,断头鬼一定不会错,年纪轻轻怎么养了这么一口恶气?” 他转身进了酒楼。 想不明白。 过刚易折,特别是关中这个地界,起势快,消失的也快。 只希望这个年轻人,能走远一些。 毕竟这世道,愿意对马匪动刀子的人不多了。 傅斩并没有去隔壁的靖安县,他让小乙带他去府衙转了一圈,谁知道还没靠近,就被巡视的兵丁赶了出去。 凤翔府是附廓县,有两处府衙,一处是州府府衙,一处是凤翔县县衙。 “小乙,死牢是县衙北边那个灰色的建筑吗?” “是的,以前我看法场砍头,被砍的人都是从里面拉出来。” “嗯。” 傅斩和小乙离开。 路上,他又问。 “知道哪里卖夜行衣吗?” “诶?” 小乙有点懵圈。 “不知道,我老大或许知道。” “你老大?” “我老大是南门庙扛把子,要想在南门庙要饭,必须得经过我老大同意。” “嗯,带我去。” “好。” 两人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快到南门庙,傅斩突然停下。 “小乙,你先走,我过会去寻你。” 小乙察觉到傅斩隐隐约约有些兴奋,心里咯噔一下子,拔腿就跑。 傅斩则拐去了另一个街。 街上有积雪未化,三个浑身羊膻气,留着丑陋辫子的男人,正拉扯一个年轻女子,有六七个家奴在旁边吆喝助威。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躺在地上,鼻腔嗬嗬地往外冒着血,脖子的地方有一个致命的刀口。 三个男子叽里咕噜说的话,傅斩听不懂。 女子的惨叫,他听得懂。 她说的是,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 “哈哈,叫啊叫...爷爷可是旗人,谁敢杀我,天也不敢杀!” “大哥,还是汉族女子白润。” “外面太冷,拉屋子里玩...” “屋里干什么,外面刺激。” “...” 三个旗人大呼小叫,兴奋极了。 有家奴发现傅斩靠近,唯恐这小子打扰到旗人大爷的雅兴,驱赶道:“小子看什么看,想死不成,惹的爷爷不高兴,挖了你的眼当球...” 塞愣鄂世袭正五品的云骑尉爵,祖上落败,被先帝不喜,只落了个前锋侍卫的衔儿,在关中之地受苦。 爷们都被发配到关中了,享受享受怎么了,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别说玩一个汉人女子,就算玩府台大人的小妾,也不在话下。 只是眼前的女子力气有些大,身上穿的也多,撕扯的很难,他正努力着呢,一个圆滚滚的物件突然从天上砸落下来,正落在怀里。 他摸了一把,黏糊糊,有点热…… 低头一看,四目相对。 竟她娘的是个人头!! “操!!” 塞愣鄂亡魂大冒,急忙放开小娘子,手刚摸着胯上的刀。 手腕猛地一痛。 油腻的大手砸在脚面。 还不待叫疼,脖子又一凉。 塞愣鄂惊慌的表情瞬间凝滞在脸上,眼珠子随着头颅高高飞起。 他终于看到行凶的那个人。 “好胆。” 他想说。 但已经没有了机会。 【噬运:微乎其微,寿增十日。】 傅斩撇了撇腥臭的尸体,旗人的脖子也那么不经砍啊! 天不杀你? 我来杀。 女子的哭泣慢慢变小,她周围满地的尸体,一个个死状凄惨,头颅滚的哪儿都是。 她望着前方。 那个突如其来的恩人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 来了,便杀。 杀完,就走。 “恩公,请问尊姓大名?” “关中傅斩。” 第18章 熟人 “大哥,大哥,我回来了。” 小乙叫着,怀里抱着一个烧鸡,十个大肉包子。 南门庙里,出来四五个乞丐,大小男女都有,其中一个男子个子很高很壮。 他就是小乙的大哥,洪涛。 “小乙,你这是遇到了哪位大善人,要回来这么多到好吃的?” 大善人……勉强算是吧! “大哥,他一会儿过来请教你一些事儿,马上你就知道了。烧鸡和包子,你和兄弟们吃吧!” “军师今天也搞到一些卤肉,还有浑酒,我们在等你回来,结果你小子吃的比我们还好。小六子,呆呆,都过来吃饭了。” 洪涛叫了一声。 南门庙中,破碎的佛像前,五六个乞丐席地而坐,开始分食。 其中叫军师的人比其他乞丐干净许多,吃相也好上不少。 卤肉就是他拿出来的。 几个人吃着肉,军师突然感觉这包子的味道很熟悉。 “这包子是不是金满楼的羊肉馅儿包子?” 小乙惊叫一声,对军师越发敬佩:“军师果真能掐会算,猜的真准,就是金满楼的包子。” 军师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问了问:“小乙,你遇到了谁,怎么会去金满楼?” 金满楼这个地方,对一般人来说只是个吃饭的地方。 可对有些人,这个酒楼可就不简单了,它贩卖情报。 小乙正要开口。 一个粗砾的嗓音先响起来。 “我去了金满楼。” 庙门口一道细长的阴影投射下来,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冷冽腥气。 那军师看到来人,惊叫一声,拔腿就要跑。 “熟人见面,怎么就着急走,赶着去投胎吗?” 傅斩说话很难听,乞丐头子洪涛先不乐意了。 “小伙子,你怎么说话呢,看你挺像个正经人,怎么不说正经话?” 哎呦,我的大哥... 小乙惊的一跳,扯了扯洪涛的衣服,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大哥,这是双鬼。” “什么双鬼,就算阎王爷……”洪涛嘟囔一句,猛地牙齿开始打颤,“诶呦...五千...五千两...” “是我。” 傅斩进了庙内,坐在佛台上。 “沙里飞,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那军师正是沙里飞。 他被马劲找到后,挨了狠狠一顿揍,不得不把傅斩的画像给马劲。 后来听到傅斩杀死马劲,骇的老巢也不要了,跑到府城躲藏,生怕傅斩秋后算账。 他本想着傅斩这种无法无天的杀坯,无论如何也不敢来府城,但偏偏他就来了,还把自己堵在屋子里。 “大...大哥,我...你...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傅斩一个嗯,让沙里飞一个哆嗦跪了下来,不停求饶。 “哎呦,傅斩大哥,傅斩大爷,我不是故意出卖你的,我也没法子,马劲要杀我,我不出卖你,我就得死。” “嗯。” 沙里飞拼命磕头。 一旁的乞丐们也看出来点门道,原来他们这个军师不是乞丐,反而是个出卖他人的小人。 “呆呆,你们先出去。” 洪涛让几个小乞丐出去,自己和小乙留下。 “起来吧,我要想杀你,不会和你多说一句话。” 傅斩不但不恨沙里飞,反而很感谢这家伙,如果不是沙里飞,自己不会那么顺利杀死马劲。 他是功臣。 是他把一群该死的玩意儿聚在一起。 那天,杀的很痛快。 沙里飞起来后,依旧心里很慌。 “大爷,你怎么来了府城,是不是有事?无论什么事,我都能摆平。” “什么事儿都可以?” 沙里飞嘿嘿一笑:“只要不杀八旗兵,不劫死牢,不抢协领的银子,不干府台小老婆,我都能摆平。” 傅斩不说话了,直勾勾盯着沙里飞。 沙里飞脑子猛地一炸。 嘴唇直哆嗦。 他就知道,大白天遇到鬼,准没好事,何况还是双鬼。 “洪涛,小乙,你们先出去,记得嘴严实一点。” 洪涛不想走,被小乙拉着离开南门庙。 庙里阴影暗淡,沙里飞探出头:“大爷,你要杀谁...咦,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血腥气?” 傅斩淡淡道:“刚来的时候,杀了几个八旗兵。” 沙里飞:“......” 他心里直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听到傅斩又说。 “我还要劫牢,你要和我一起,情报你负责。对了,先帮我搞一套夜行衣。” 沙里飞:“......” 心若死灰。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头挂在了城门楼子上。 ...... 傅斩走后,那个被欺辱的女子,把自己男人的尸体拉走,又用雪掩盖了行迹。 过了一会,有行人路过去县衙报了案。 捕快、衙役来到现场,看到死的是八旗兵,其中还有一个是前锋侍卫塞愣鄂。 这捕快赶紧派人告诉县令,那县令上报州府衙门,府台也不敢大意,让人通知了八旗的城守尉,又请内务府的武林高手,铁帽子王门下京城四岳之一花拳王的弟子,一并协助查案。 奕亲王门下高手无数,最出名是花拳王步亭,神手敖白,出名的主要原因是这两人都有自己的门派势力,花拳门、神手门。 神手门在京津冀势力很大,花拳门则往北方发展势力。 凤翔府的花拳门门主是步亭的徒弟,也是侄子,叫步跃。 八旗城守尉阿克敦,内务府刑中原,花拳门步跃几个人先后来到现场。 阿克敦看到一地的尸体,痛苦地嚎啕大哭。 “我要杀死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啊啊,塞愣鄂我的好兄弟,你死的好惨啊!”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凶手跪在我面前,刑大人,步先生,藏捕头,这件事你们务必负责到底。” 被阿克敦点名的三人,额头见汗,压力很大。 死人从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涉及到旗人那就不得了,更何况还不是汉军旗,是满旗。 一个身形瘦削,垂着双手,手指上张着弯如鹰爪泛着荧光指甲的中年男子,蹲在地上,认真观瞧尸体。 “刑大人,这刀口陌生的很...不是咱们府城人干的。” 刑中原一身宽大道袍,又高又瘦,面皮惨白,像似涂了一层蜡,他垂下眼睑,腮帮子发出两声嘶嘶的笑。 “问一问就知道是谁干的。” 步亭诧异:“问谁?” 刑中原却是不搭理他。 “开坛!” 他带来的两个道童很利索,很快就布好一个法坛。 刑中原拿出一道符箓,又抽出一把法刀。 念念有词。 “天地玄心,阴阳合鸣,一念为引,魂出幽冥!!” 片刻后,一股阴风刮起。 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出现在法坛上的水钵里。 “是谁杀了你?” “双...刀...刀...” 刑中原驱散阴影残魂。 “凶手使双刀,陌生高手。” “封城,索人。” 第19章 死牢 “小斩,你非要劫牢吗?死牢危险的很,里面有各种机关,还有很多高手,你刚杀了旗人,外面肯定到处是差人官兵,咱们躲躲风头成不成?” “废话太多。” 沙里飞哀叹一声,嘴里的大包子也没什么味道了。 “那我去找两套夜行衣。” 沙里飞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只有两个花脸面具。 “这就是你找的夜行衣?” “别提了,外面已经封城,整个绿营、差役、八旗兵,还有花拳门的人都在四处找人。” “这俩面具还是我在天桥下偷的一个玩杂耍的老头的,够用就行。” 傅斩点点头,他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先休息吧,时间还早。” 沙里飞灰败的脸上露出生无可恋:“我哪里还睡得着?我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傅斩:“明天阴天。” 沙里飞嘟囔两句:“我是这个意思吗?我从不干找死的事儿,龙虎山天师府欠我一个人情。” 傅斩嗯了一声,闭目休息。 只是到了夜里,他被几声吵闹声惊醒。 睁开眼,沙里飞已经在他脸前趴着。 “花拳门的青皮子来找人,我让洪涛先对付,咱们俩是生面孔,得小心点。” “嗯。” 傅斩在佛台上休息,声音越来越近,他跳下佛台。 “官爷,只有我们几个讨饭的,没见到其他人。” “是吗?老子不信!除非你给老子五两银子。” “官爷,我们都是乞丐啊,我们没钱的...” “没钱?你想让老子白跑一趟,大半夜那么冷,你觉得合适吗?” “啊...这这...这...” “官爷我有几个铜板...”这是小乙的声音。 “去你娘的蛋,老子缺你这点铜板!!这个小乞丐是个女的吧,模样虽然丑了点,但也能卖点钱...” “官爷不要啊,她丑的很,还得了病。” “你她娘说的不算!老子...” 黑夜里。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抹刀光划破黑暗,快急哭了的洪涛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鲜血。 他没有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快意。 好死,好死。 小乙捂住两个小乞丐的嘴,目光璀璨,看向庙门前的那道身影。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傅斩道:“会处理尸体吗?” 洪涛狠狠点头。 “那就去处理。天亮之后,小乙你去金满楼找刘掌柜,让他帮你们找个活路,钱记我账上。” “嗯嗯。”小乙立马去忙碌。 傅斩则对沙里飞说道:“既然醒了,那就开始干活,你去放火,我去劫牢。无论事成不成,都去城墙根儿的大柳树下汇合。” 沙里飞带上鬼脸儿面具,没入黑夜。 傅斩随之踏步出了庙门。 死牢外。 寒风呼啸。 傅斩等了半个多时辰,南方火起,冲天的火光把鬼脸照的明灭不定。 死牢内值班的狱卒往外看去。 一个道:“谁家烤火下那么大本钱,怕不是把屋子都给点了。” 另一个嘿嘿一笑。 “你小子就会说怪话。” “也就这点乐趣,我可不是里面那个变态,大半夜不睡觉,来折磨犯人。” “那可不是一般的犯人,听说是江西那边的道人,骨头硬的很。” “嘿,硬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个死字?” 一个狱卒正要说什么,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逝,他急忙缩了缩脖子,往地上一趴。 “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另一个急忙趴在他身边,嘴里不停嘟囔。 “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很快,死牢里响起一阵阵喊杀声。 傅斩进入死牢,不知触了什么机关,急促尖锐的哨声响个不停。 牢中狱官闻风而来。 这是个其貌不扬的汉子,只有一双大手格外引人注目,一只手很糙,一只手却格外白净。 “好胆,敢劫我窦无常的牢。” 这人十根手指牵出炁线,随着手指舞动,一个个傀儡机关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机关术,果然是墨门弃徒。” 窦无常冷笑:“知道我的底细,还敢来劫牢,真是不知死活。” 傅斩眯着眼睛,杀意沛然。 我知你的底细,你可不知我的底细。 牢狱灯火昏暗。 傅斩的双刀显得格外闪亮,他脚下快如奔雷,直扑窦无常,只是窦无常反应也很快,牵动炁线,一头机关兽拦住去路。 这头机关兽似马非马,长着蝎子尾巴,头上又有犄角。 傅斩朝着面前机关兽连劈数刀,它竟毫发无损。 “可笑,既然知道墨门机关术,难道不知道机关兽水火不侵,刀斧难伤?” 两只机关飞鸟扑杀过来,地上又有蜈蚣机关兽剪腿。 傅斩就地一滚,俯下的身子不再起来,手中刀势开始变化,一个人好似分出了两个。 双刀不但怪异无比,而且又快了几分。 “好快的刀。”窦无常感慨一句。 话未落下,地上的蜈蚣机关兽已经被砍成数段。 窦无常脸色难看,十指急促连弹,数个机关兽随之开始配合着绞杀傅斩。 傅斩淹没在机关兽里,看不到人影,可窦无常却清楚,他不但没事,反而越发神勇。 因为他的机关兽一个个正被打断关节。 这小子好强的悟性,已经摸清了机关兽的弱点。 窦无常眼皮子一跳,那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是被这种凶人近身,那就完了。 “金钩子,还不助我?” “来了。” 死牢深处想起一声嘶吼,声音未落,人影已至。 一个很年轻的桀骜青年,个子不高,一脸的邪相,吊眉眼儿泛着冷光,他双手手指还留着血迹。 “他便是全性金钩子?这等人还能活几十年,真是没天理。” 傅斩心里杀意更甚。 黄放看到傅斩,叫道:“这是哪里来的凶人,好强的杀气?” 窦无常冷哼:“还用想吗,肯定奔着天师府道人来的。” 傅斩挥刀斜劈,角度刁钻,正好劈中身前独角马脖颈处的关节,独角马立马散落一地。 窦无常心里滴血,这匹独角马可是他的心血。 “黄放,你还在等什么?” 黄放怪叫一声扑了上来,他双手的食指中指弯曲,直奔傅斩身上的筋脉钩去。 窦无常看到黄放上前,心里松一口气。 傅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饶命匹练似的飞出,带出一道鲜血归来,同时窦无常的头颅高高飞起。 傅斩复握饶命,耳边听到脚步攒动声,他摸了摸腰间,最后瞥了一眼金钩子黄放,不甘心地身影一窜,往外跑去。 路上,遇到很多兵丁正往死牢里跑。 傅斩御刀而行,遇到则杀。 很快,一个个头颅串冰糖葫芦一样落在雪窝。 后面赶来的步跃见此场景,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到底是什么人?” 第20章 大盈仙人 “这人是谁?” “双鬼,应该是他。” “擅用双刀,还能有那么犀利的刀法,不可能是第二个人。” “窦无常死了,死牢不安全,把方蒙生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 “邢兄,花拳门如何?这家伙是杀死旗人的凶手,小弟想抓住他,过个好年。” “好。” 步跃,邢中原,黄放三个人很快就商量妥当,连夜把方蒙生从死牢里带了出来,换到花拳门的后院密室。 城墙根儿。 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柳树。 傅斩吐出一口长气,又吸入肺部一大口凉气,他出现在这里。 树上,沙里飞跳了下来。 “成了吗?” “没有,出城。” 沙里飞还想再问,一声声喊叫声已经传了过来。 追兵跟的很急。 “走。” 三五丈的城墙,在两人面前如同无物,两人翻墙跃出凤翔府府城。 追杀的兵丁不敢出城。 只得作罢。 出了城。 傅斩才道:“死牢有高手,我杀了墨门弃徒窦无常,没想到金钩子也在里面,又有衙役官兵赶到,我不得不先走。” 沙里飞使劲咽了口唾沫,杀死窦无常,还能全身而退,真是可怕至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傅斩道:“去靖安县,寻一个帮手。” “如果他愿意帮忙,那就继续去救方蒙生。”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为方蒙生报仇。” 沙里飞心里泛出一丝寒意,他发誓绝对不会招惹傅斩,这个家伙杀心太重,报复心也强,完全奔着不死不休的架势。 唯一幸运的是,这家伙很有原则,是个典型的刀客,恩怨分明。 更难得可贵的是他不迂腐,救不了人,也不强行去救,事后报仇便是。 “你要找的那人是谁?” “三一门的一个门人。” “三一门不是在福建吗,怎么会来关中?” “刘掌柜告诉我,他入世做行者,进红尘炼心,来到了关中。” “三一门被称为仙门,门人侠义心肠,找他或许能成。” “走。” 两人趁着夜色,快步行走,路上积雪对两人不起任何作用。 提着炁,反而越走越快。 一直走到清晨见亮,两人在靖安县外找了一个卖包子的摊儿,吃了一顿饭。 吃饱后,两人分开,各自去打听三一门的门人。 傅斩去找乞丐。 沙里飞则溜达着找到城里的脚马行。 “三一门是什么,俺没听过,不过,仙人倒是有一个,在城北的李家村,李家村前不久遭了妖,死了好些人,仙人路过救人。” “你小子打听仙人干什么,你也想成仙呐,算你小子伶俐,老子告诉你,你往北走,有个村子叫李家村,你甭问哪个是李家村,你往北走就知道了。” 傅斩和沙里飞都打听到三一门门人踪迹,两人往北走。 走了大概十几里地,傅斩嗅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这股味道里还掺杂着药草香和很突兀的腥臭味儿。 “小斩,那个村子应该就是李家村。” “嗯。” 沙里飞说的村子很显眼,整个村子处处挂着白绫。 “看来死了好些人!” 附近有很多人远远地在看热闹,但他们都不敢进村儿,只是远远的看着。 傅斩和沙里飞穿过人群,径直走入村里,在村中心的一处空地,傅斩看到一个身材欣长,一头飘逸长发,赤足白袍,眉心一个朱砂红点的俊俏青年,他正在忙着熬制草药。 沙里飞低声道:“应该是他。” 傅斩嗯了一声走上前,那青年停下手中动作,盯着傅斩。 “关中傅斩见过兄台。” “小兄弟好重的杀气,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救人。” “哦?救谁?” 傅斩看出这人不喜自己,但无所谓,他不求这人喜欢自己,他要的只是他能出手救人。 “龙虎山天师府方蒙生道长。” 那青年面色郑重起来。 “愿闻其详。” 傅斩把方蒙生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三一门左若童见过两位义士。” 左若童以为傅斩两人是来有所图谋,他抱拳歉意道:“方才误会两位,请两位海涵。” 傅斩听到左若童这个名字,心里一愣,这位就是以后的大盈仙人? 别看他现在是这个俊俏样貌,二十年、三十年后他还是这个样子。 这便是逆生三重的恐怖之处。 只是不知他现在到底多大岁数。 傅斩道:“左兄,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来的时候,旁人都说这里进了妖怪?” 傅斩和沙里飞都认为妖怪是传言,没想到左若童竟然缓缓点头。 “左仙长,这世道,真有妖怪?” 沙里飞有些脑子发昏,他觉得这辈子真是白活了,长这么大才知道话本里说的都是真的。 傅斩却是知道这世道有妖怪,又称之为灵。 东北出马仙儿是和灵的关系最亲密的一批人,他们供养的仙儿就是灵,一旦遇险会请灵上身。 可这是关中,又不是长白山那种人迹罕至的福地。 难道是从秦岭里跑出来的? 左若童道:“这个畜生是只人面狼,这个村子有个习俗,把难养活的小孩,得病的老人丢到后山自生自灭,这些人大都被野狼吃了。” “有人死后怨念不散,又恰巧遇到老狼死亡,便夺了狼的身子,披着狼皮,来村子报复。” “我来这个村子的时候,村子已经死了十六个人,余下的村民逃难的逃难,留下的也被我安置在了外面。” 傅斩问道:“你没杀死他吗?” 左若童:“它非常狡猾,我和它交过一次手,打烂了它的皮,没伤到阴灵。” “我只好熬制草药,混着畜生的血,再次吸引它过来。” “你们来的正好,今夜帮我捕杀人面狼,明天咱们一起去凤翔府。” 沙里飞一个哆嗦,什么玩意儿,让我大黑天的,去杀妖怪? “小斩,哥哥我…我…” “你不要留下,我留着就好。” 沙里飞差点给傅斩跪下。 接下来,傅斩和沙里飞帮助左若童做药。 聊天的过程中得知,这已经不是左若童第一次入世修行了,而是第三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师父身体不太好,这次入世后,他可能就不能经常出来。 因为他要执掌整个三一门,成为三一之主。 第21章 人面狼 天黑下来。 沙里飞给傅斩、左若童留下一些吃食,夹着尾巴就溜了。 这个李家村真有点说法。 一到天黑就古怪的寒,这种寒不单单是冷,更有股子渗人的阴。 左若童把制作好的药剂分成三份儿,布置在村子三个位置,成一个三才阵。 他处在阵眼。 傅斩要去阵外,以防万一。 傅斩离开的时候,左若童提醒他。 “傅老弟,你得敛住你的杀气,以防惊走怪物。” “我没动杀心,你也能感受到吗?” 左若童:“如黑夜之篝火,晴空之烈日。显眼的不能在显眼。你应该还没得道,无法自主收敛杀气,我教给你一个法门,名叫蛇息法。你学会后,可以如冬蛇入眠,敛息收神。” “多谢。” 傅斩可不会和别人客气,特别是和好热心肠的人客气。 越客气,越伤人心。 傅斩轻而易举便学会。 蛇息法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种敛神归炁的法子,本来是一个节约炁的法门,后来发现可以有效敛息。 傅斩坐在离左若童不远的一间土房的房顶,静待人面狼的到来。 夜深人静,酷寒风急。 傅斩闭目炼炁御寒。 临近午夜,北边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有股子恶臭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傅斩睁眼,目光有光,灼灼然看向北方,他看到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眸子,这绿光在深夜里竟晃动飘荡。 “来了。这么多绿光,到底有多少头人面狼?” 这人面狼动作很快,但它进入村子的边缘骤然停下脚步。 傅斩皱眉,脖子不动头颅扭了一百八十度。 村子南边,竟在这时候进来了一伙子人,真是狗胆包天。 “黄大哥,这李家村可是有吃人妖怪啊,咱们天亮再来吧?” “怕个球,要想发财拿赏,就得天不怕地不怕,双鬼傅斩很有可能藏在这里,你们用脑子想一想,整个凤翔府都在搜捕他,他能躲到哪儿去?妓院、酒楼、就连桥洞,咱们都找了,连他一根毛都没看到,他还能去哪儿?李家村就是他藏身之地。” “可是……咱不能白天再来吗?” “白天来他早跑了。这个时间正好,说不得他正在睡觉,咱们把他抓住,一人分五十两银子,能去春风楼玩一个月。你们谁不想?” “俺想。” “我也想。” “大哥,跟你干,咱们那么多人妖怪该怕咱们。” “墩子说的好。” “……” 来的是一伙想发财想疯了心的绿营兵。 他们手里还带着傅斩的画像。 李家村是附近有名的鬼村。 绿营的兵丁知道有道人在此,但也架不住心里胆怯。 只是他们的队官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 十几个人抽出刀慢慢往里走。 傅斩看到本来奔着左若童的诱饵来的人面狼,调转了一个方向。 它直直奔着这些兵丁跑来。 “大哥,有股子臭味,你闻到了吗?” “什么臭味,这分明就是双鬼的伪装,他一定在里面。” 一伙子人直奔人面狼而去。 双向奔赴,在傅斩眼里更加写实。 左若童因为要看顾诱饵,无法远离,他察觉到有不知死活的人进来,只得以啸声提醒他们。 “是不是妖怪在叫?” “一定是傅斩搞的鬼,他想吓走我们。小五,墩子你们往左去看看,其他人跟我走。” 五个人寻着左若童的啸声走去。 余下的人继续直奔人面狼。 当看到人面狼的时候,十几个兵丁立马吓傻了眼。 这玩意儿,完完全全是个怪物。 它不是一头狼,而是七八匹狼的尸体粘黏在一起形成的一个恐怖畸形怪物。 四个狼头在前,呲牙咧嘴,恶臭的涎水往下滴。 一个狼头长在腹部,三个狼头长在身子上…… 身子前方皮肉皱在一起,隐约成一个巨大的人脸,看模样神似一个老汉。 别说夜晚,就是白天看到这一玩意,也足以吓死个人。 人面狼扑杀过去,兵丁早被吓去了七分实力,还剩下的三分,连刀子都提不起来。 人面狼左突右奔,杀人如拨草,爪子利齿上牵肠挂肚,很快把兵丁杀个干净。 它只杀不吃,甩了甩头上的一根肠子,往左若童诱饵的方向走去。 半路,遇到跑过来救人的左若童。 “嗬。” 人面狼没有犹豫,呜咽一声,立刻奔向左若童。 左若童道袍鼓荡,一掌推出,看似软绵绵的一掌,却惊起风雷声。 轰! 掌劲落在人面狼身上,激起一声闷响,在人面狼身上印上一个轮廓分明的掌印。 人面狼却好似没有一点事,绿油油的眸子里绿光大盛,张开八个血盆大口,一道道黑色炁雾在夜色掩映下袭向左若童。 左若童早已知道人面狼的手段,不慌不忙,抬起衣袖,漫天一卷,炁劲狂舞,地下飞雪混在其中,将剧毒的炁雾尽数剿散。 人面狼的老汉面孔变得狰狞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声呜咽。 “孽障!” 左若童喝骂一声,提膝发足奔向人面狼,人面狼则用利爪迎击。 缠绕黑色炁息的利爪接触左若童的掌,竟融化一般,连带着爪子都消融。 这人面狼又嗷嚎一声,老汉面孔浮现惊恐的表情,它想到了什么。 “又是你!” 这次发生的竟是生涩的人声。 “鬼魅妖孽,还敢造次。” “村子害我,谁来谁死,你不是村子的人,你能待多久?” 人面狼撂下阴毒的话,拔腿就跑。 它的速度极快,一阵风刮过已经窜出去了几十米。 左若童看向前方,心道,傅斩何在? 今晚决不能让这厌物再跑了。 他提炁于足,往前狂追。 骤然,眸子里出现一道亮光,天外飞仙般,从空中落下。 “来了!” 他喜道。 饶命速度极快,落得突然,从天而降,斩足而停。 人面狼猛地踉跄栽了一个跟头。 它七条腿全部被斩断。 刀先至,人后至。 傅斩握着饶命,出现在人面狼前方。 他手里另一把刀,还在滴血。 “左兄,没来迟吧?” 左若童感知着村内,发觉那五六个兵丁已经失去气息。 傅斩显然是先杀过人,又过来。 左若童不是迂腐之人,吸人血的兵丁想杀人取赏,被别人杀也是咎由自取。 眼下最重要的是杀死人面狼。 “傅兄弟,决不能让它跑掉。” “嗯。” 第22章 符箓 人面狼被斩断的一面的腿,它另外一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狼腿。 它翻个身,用另一面支撑身体,伏下身子,嘴里发出呜咽的警告声。 “小子,滚开,这里的事和你无关!” “哎呦,你这怪物还会说话?”傅斩心里惊奇。 他越发怀疑,眼前的怪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灵不灵。 “我不是怪物,我曾也是人,我有三个儿子,我只是不小心断了一根腿,他们就把我丢在后山喂狼,我要报仇,报过仇后我就离开去投胎转世,我很过分吗?” 这话落在傅斩耳中,他的脑子猛地嗡嗡作响,神思不自觉要相信它的话。 灵台之内,混沌之间,杀气突然暴起,凝成长刀,一刀劈下。 同时左若童的声音在耳边炸雷般响起:“妖言惑众!醒来!!” 傅斩立刻恢复清明,耳边夜风凛冽,心里却恼火至极。 没想到这畜生还有这般神通。 他不自觉眯起眼睛,杀气透体而出,三十九道杀气形成的刀韵笼罩着周身数丈的范围,擎握双刀扑上前。 “怎么可能?” 人面狼的面孔显露心中惊怒,边和傅斩周旋,边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也能这么快醒来? 莫非妖言惑众不管用了? 只是以它现在的智商,这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傅斩丝毫没有停留,左右挥刀,都是黎定安的独臂刀法,人面狼哪见过他这种杀神? 如果说左若童是谦谦君子,傅斩则是野蛮屠夫。 人面狼血肉翻飞,哀嚎不止。 刀和掌比起来,刀效率更高,杀伤速度更快。 如果只是虐菜,显然刀更合适。 人面狼被傅斩死死缠住,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 左若童看到傅斩占尽上风,索性选择作壁上观,他看的津津有味。 他还是第一次见傅斩的这种刀法,左右两个胳膊竟然各打各的,两者不但不冲突,反而配合的亲密无间。 很快人面狼被削成了骨架。 一颗颗狼头被砍下来,露出里面一团黑雾样式的诡谲之物。 “饶了我,饶命啊!” 阴私之物最见不得光。 这玩意儿就是它的本体。 “这是阴灵,凡铁难伤,傅斩,让我来。”左若童的声音响起。 傅斩好似没听到,双刀举起,裹着血红的炁,刀韵暴起,再起! 三十九道刀韵又添三道! 四十二道杀气刀韵,凝成的杀机,让整个李家村变得更加寂静,就连夜里寻食的老鼠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谁说我杀不得!! 斩!! 刀光砍下。 人面狼的本体鬼物雪遇水一般立马消融。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两年。】 “舒服!!” 傅斩喉间不自觉发生一声呻吟,这玩意儿竟然比马劲还要慷慨。 左若童所说凡铁伤不到脏灵,其实还少一句,宗师除外。 宗师除这种脏灵,用的是‘道’,也就是意。 不成想,傅斩竟然可以收束刀韵,用恐怖的杀气清除脏灵。 这种例子,他从未听闻。 左若童眼神中还残留着惊讶,他走上前。 “傅兄弟,恭喜,刀法又有精进。” “多谢。左兄,狼尸怎么办?” “需要烧掉。这狼尸剧毒,留在这里,恐怕这个村子以后不能再住人。” 左若童拿出两道符箓,一道烈火符一道风雷符,他念了一声道诀,引发烈火风雷将狼尸尽数烧了。 “左兄,这符还有吗?我想把那些绿营兵的尸体烧了,以免给村子带来什么麻烦。” “我来吧!” 左若童知道傅斩说的是什么尸体。 不是人面狼杀死的那些,而是傅斩砍的几人。 既然做了,那就都烧了。 左若童把尸体堆在一处,念了一段往生咒,把尸体点燃。 傅斩看的目不转睛。 “傅兄弟,你对符箓之道感兴趣?” “对毁尸灭迹的这两个符箓比较感兴趣。” 左若童:“......” 那你还是不学的好,否则老祖会怪把你引进门的我。 两人清扫干净痕迹,傅斩发出一声长啸。 村子外面缩成一团的沙里飞听到声音,身子一纵,往村子里跑去。 这是暗号,听到暗号意味着事情结束。 他进村后,找到傅斩。 “前不久我看到一群绿营兵进村,他们被差点发现,他们人呢?” 傅斩疑惑道:“什么绿营兵?你是不是在外面冻傻了?只有一个人面狼进村儿。” 沙里飞啊了一声:“不可能啊,我还听到他们的声音,那个领头的家伙长着大胡子,足有十五六人。” 傅斩两手一摊:“你去找找,确实没有见到人。你可能中了人面狼的招,鬼魅有个神通,名叫妖言惑众,能改变你的认知。” 沙里飞看向左若童:“是这样吗?” 左若童笑着道:“的确如此。” 傅斩平时不苟言笑,不是个说谎的人。 左若童三一门高徒,也不是个说谎的人。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看花了眼。 “那我...的确看错了。” “咱们也别在外面了,忒冷,找个屋子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忙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早上,左若童把人面狼已经除去的消息告诉李家村的村民。 村民感激涕零地给左若童磕头。 左若童受也不受,衣袍飘飘,悄然离去。 傅斩和沙里飞在通往凤翔府的官路上等他。 傅斩被马匪和官府通缉,不便露面,等到左若童后,三人踏着风雪往凤翔府赶。 一路上,走的飞快。 沙里飞险些跟不上脚步。 即使如此,赶到凤翔府外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左若童视力极佳。 他在凤翔府外的城墙告示上看到傅斩的通缉令。 “七千两白银,傅兄弟,你价值千金啊!” “呃。” “你的画像,也逼真的很,官府在这个事儿上倒是上心的紧。” 傅斩看了眼沙里飞。 “沙里飞画的我的画像,能不真吗?” 这官府用的画像赫然是昔日马劲所用的画像。 铁马连横十三寨的通缉令上用它,官府的通缉令也用它,可见其逼真程度。 沙里飞缩了缩脖子。 左若童笑了笑,没有多问。 “咱们什么打算?” 傅斩道:“你们先进城,我夜晚进,咱们在金满楼汇合。金满楼的掌柜姓刘,是小栈的掌柜,可以向他买一些情报。” 左若童点头。 “这样也好。” 他和沙里飞进城。 傅斩则在城外找了一个茶摊儿。 第23章 伏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傅斩进城。 即使是在黑夜,城里巡逻缉捕的队伍丝毫没有松懈,依旧举着火把在巡逻。 其中有差役、有绿营兵,也有花拳门的弟子。 傅斩躲着人走,进入金满楼。 金满楼灯火通明,在二楼竟还有宴饮。 傅斩闪身进入,被沙里飞急忙拉进后厨。 “怎么回事?” 沙里飞指了指楼上:“花拳门步亭做东,宴请绿营把总胡彪、内务府刑中原、全性金钩子黄放。” 傅斩一听立马绷不住了,手腕一动,亮出刀尖。 沙里飞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大哥,不能乱来,这里是小栈,恩怨外了,小栈不许死斗。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傅斩问道:“聊什么?” 沙里飞压低声音:“聊怎么杀你。他们故意来金满楼,是想让刘掌柜散出去一个消息,天师府的方蒙生道长现在在花拳门,活不过三天了。” “这是他们为你准备的圈套,只等你上门。” 傅斩:“这些人这么自信,他们难道不怕天师府的人上门?” 沙里飞叹一声:“我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江西那边不太平,闹了乱子,他们不太怕天师府的人。” “那个道长活不过三天了,天师府的人即使来了,怕也晚了。” 傅斩问道:“你怎么听得这些消息?” 沙里飞带傅斩来到一个小房间。 左若童正在这里,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左兄。” “来了。” 两人打过招呼,楼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福寿膏可是好东西,尝一口神仙不做,津门京城这些地方流行的很,咱们凤翔府还没有烟馆,我们选个好地方开个烟馆,保准发大财。” “嗨,这玩意儿我知道,容易上瘾,一旦上瘾再也离不开,倾家荡产不在少数。” “咱们不吸就是,让那些有钱的商人吸...咱们只管赚银子。” “我入一股。” “我也算一股。” 傅斩听到福寿膏三个字,杀心便按捺不住的波动。 左若童急忙提醒。 他立刻运转蛇息法。 稳定心神,又听楼上继续谈论。 “你们听说了没,山东、直隶那边闹起了拳乱,很多流派加入了义和拳,大刀会、白莲教、红灯照这些也有人加入,看架势他们要造反。” “哼,一群刁民,王爷已经派人去了直隶,咱们大清哪儿不好?没有大清,那些洋人早就把这些刁民生吞活剥。” “刑兄,你们内务府怎么个章程?” “疥癣之疾罢了,还入不得太后娘娘的眼。这事儿不是我们能关心的,我们目前最紧要的事儿是杀死傅斩,否则塞愣鄂的死,就够我们喝一壶。” “刑兄,先找个替死鬼不行吗?” “阿克敦不是傻子。” “那就让阿克敦也死...做的像一些,就说是双鬼杀了他。然后,找个替死鬼。” “黄兄,你胆子很大,法子也很有用。” “那就这么做,两手准备,能杀傅斩就杀傅斩,杀不了傅斩杀阿克敦。” “此事需要府台大人准许。” 黄放呵呵一笑:“还是那句话,他同意万事大吉,他不同意,就让他也死双鬼手里。” “......” 几人聊过事后,开始讲一些无关大雅的奉承话。 傅斩三人便没有继续听下去。 三人来到一间客房。 傅斩还没开口,左若童先道:“我要杀了那两个全性的妖人。” 显然,这位大盈仙人气的不轻。 “嗯。” 傅斩压低声音:“谨防夜长梦多,我打算今晚就行动。” 左若童点头。 行动的主力便是两人,沙里飞只是一个放风的,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这时候,客房的门被推开。 刘渭熊走了进来,他抱着三套夜行衣。 “烟馆害人害己,决不能在凤翔府开起来。” “三位,为蒙生道长,为关中百姓。” “祝你们功成。” 刘渭熊自然不是只带来这些,他坐下后,把更多关于步亭、黄放、刑中原、胡彪的实力告诉三人,还拿来了花拳门地形图。 “花拳门一定埋伏重重。” “这三件夜行衣,是我小栈捕风郎、捉影娘的衣服,勉强称得上是一件法器。” “你们穿上它,可抵挡劲弩袭杀。” 傅斩收下衣服。 又道:“刘掌柜,还有什么好东西,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吧,若等我们死后再拿出来,那就太迟了。” 刘渭熊:“...” 还有这样要的? 这杀神竟还有贪婪的一面。 “没有了。余下的只有一杯送行酒,一顿送行餐。” “好。” 楼上在吃喝。 楼下也在吃喝。 傅斩三人吃的更快。 吃完后三人先走一步。 傅斩和左若童同行。 沙里飞则遛着墙边往其他地方走,他的任务是闹起乱子,方便傅斩、左若童行动。 傅斩、左若童没有去花拳门,反而是来到一个豪宅外蹲守。 这里是刑中原的府邸。 趁单伏杀,先剪羽翼。 这是傅斩的策略。 两人等到亥时。 一顶华美的轿子忽闪忽闪快步走来,抬轿的轿夫明显有功夫在身上,雪地路滑,他们走的又快又稳当。 “老爷,快到家了。” “哦,那落轿吧!” “呵呵,还有两步路,老爷您先醒醒酒,否则六姨太该埋怨小人了。” “她敢,反了天。” 说着话,邢中原性趣大动,新纳的六姨太是真润呐。 黄放去妓院寻春,他没去的原因就在于此。 家里金凤凰,何必再寻野锦鸡。 他吞咽下口水,有些急不可耐,想去掀轿帘。 抬手的瞬间,一个圆滚滚的物件儿从轿门口撞飞进来,正入怀中。 他拿起一看,却是刚才还在和他讲话的管家人头,表情还凝滞在脸上。 刺客。 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轿子轰然炸裂,刀光煞气在黑夜格外显眼。 刀光之后,血红色的炁,冲天而起,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从黑夜踏出。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毫不掩饰其中杀意。 邢中原的酒立刻醒了过来,本就面无血色的脸上更白三分。 “双鬼!” “是我。” “好大的狗胆,今夜不死,老夫杀你满门。” 傅斩不语,提刀向前。 第24章 诛邪元帅武圣关帝 邢中原是一位野茅山,大部分的道行,都在法坛、仪轨、符箓上。 他天性狡诈,从不喜正面搏杀。 面对杀气腾腾奔来的傅斩,竟然扭头就跑,一点动手的打算都没有。 只是他跑的快,回来的更快。 身子猛地倒飞,砸在破烂的轿子上。 黑色的夜里。 左若童露出身影,浑身白炁蒸腾,先天一炁的作用下,皮肤、瞳孔几成透明状。 “逆生三重!!” 刑中原的脸色又是一白,几乎可以和地上的雪媲美。 他的眼中浮现歇斯底里的疯狂。 此时,他已然明白,到了拼命的时候,否则自己很可能先方蒙生一步赶往黄泉。 “吼!” 刑中原双足发力,直奔傅斩。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把软剑,靠近傅斩的时候,软剑向条毒蛇直奔傅斩心窝。 他看的很清楚,傅斩和左若童两人,明显傅斩更弱。 自己的生机就在傅斩身上。 这一剑毒辣至极。 傅斩用刀格挡,那软剑的剑尖却猛地一曲,在他胸口啄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 幸好有夜行衣防护,否则这一剑足以探进心口。 傅斩却是看也不看伤势,双刀舞的疯狂,血红色的炁不要钱一样贯通刀锋,顺着刀劲直奔刑中原。 他的刀极快。 刑中原初始还能尽数抵挡,可百密一疏,当一道刀劲透过防护砍在胳膊,余下的刀劲疯狂涌入。 很快刑中原双臂鲜血淋漓,身上道袍尽碎,露出胸口一个篆刻符文的秘甲。 傅斩望了那甲一眼,双刀上移几分,照着刑中原的脖子狂砍。 “想断我首,门也没有。” 刑中原狂性大发,就地一滚,抬掌拍向傅斩,他的手心画着一张符箓,傅斩也不认识,正要躲避,那符箓竟然凭空飞出,正中他的左臂。 “傅兄弟,小心,这是魑魅换心符!” 左若童话音刚落,只见刑中原抬起软剑往自己左臂上砍去。 左若童在说话的瞬间,自己已经动了,看到刑中原的动作,全力一掌盖在他的胸口。 那副篆刻符箓的秘甲瞬间崩飞。 刑中原狠狠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从鼻腔喷出。 只是这一掌,把他送到了距离府邸很近的位置。 刑中原一个翻身凌空而起,落进府邸。 傅斩正要去追,左若童拉住他。 “魑魅换心符歹毒无比,你的左臂中符,刑中原如果自残左臂,伤势会转到你身上。” “我先给你祛符,他跑不掉。” 傅斩皱眉,这些道门功法就是古怪,什么都有,神神道道... 左若童给傅斩祛了魑魅换心符,两人即刻进入刑中原的豪宅。 豪宅中心。 刑中原起了法坛,手里拿着一把法刀,法坛左右各有六个护法道童。 “那把刀就是三才镇魔刀。”左若童低声道。 “好眼力,有了这把刀,上坛兵马任我驱使!” 刑中原原来只是豢养了一批下坛猖兵,但有三才镇魔刀,他便有了敕令上探兵马的资格。 上坛兵马其实就是各道法脉中的神明及其下属。 刑中原属于正一,尊张道陵为祖师。 张道陵曾请神赵公明护道炼丹,事成后加封赵公明为正一玄坛元帅。 正一玄坛元帅共有四位,其他三位元帅分别为:马灵耀、温琼和关羽。 马灵耀就是那个有着三只眼的马王爷,脾气暴躁,嗜杀鬼魅。 温琼则是真武大帝的手下大将,身兼数职,麾下兵将众多,很多道人敕令的力士、天兵大都来自他的手下。 关羽关云长属于后来居上的一个元帅,到了如今光绪年间,他已经被加封三十余次,信仰遍布全球,也是如今声势最隆的玄坛元帅。 刑中原脚踏七星步,口诵经文,念念有词。 傅斩和左若童可不会等他请下天兵天将玄坛元帅,两人直奔刑中原,护法道童叱叫一声,浑身冒出金光,来当二人。 这些道童身上都有符箓,是五力士符。 他们道法不高,无法显化力士,只能以自己的身子为容器,来请神将。 一般的道士都不会选择这种法门,因为请神上身,最污神魂,对修行不利。 可这些道童由不得自己。 十二个力士扑来,傅斩迎上刀砍,他本以为这些玩意儿会很坚硬,可没成想只比人头难砍一点。 他切瓜砍菜,剁了三五个,转眼一瞧,左若童把余下的已经全部解决。 只是左若童心善,能不杀则不杀。 傅斩正好相反,能杀则杀。 他把左若童制服的几个道童都剁了,看的左若童一言难尽。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有请关元帅赴坛!!” 耽搁了少许时间,刑中原已经停下禹步,一股庞大的意志凭空降临。 刑中原也是个有野心的主儿,生死关头,他竟然去请难度最大、杀气最重的关羽关云长。 竟还真让他请了下来。 玄坛正前,一个高大的光影出现,胯下赤兔马,手中青龙偃月刀,杀气直冲霄汉。 他下凡后,看了看刑中原,又看了看左若童。 “是谁请我?要斩何方妖魔?” 刑中原急忙俯身:“小道请的元帅,请元帅斩杀这两个妖魔!!” 弯着腰的刑中原没有注意到关羽的香火灵身逐渐皱眉。 关羽转头盯着傅斩和左若童。 傅斩陡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杀意,这杀意并非针对他,而是...看谁都这样。 他却是不惧,和关羽对视。 一个香火化身罢了,关二爷助纣为虐也得挨刀。 关羽移开目光又去看左若童,左若童轻轻一礼,关羽收回目光,审视刑中原。 他怒哼:“抬起头来。” 刑中原立刻抬头起身。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位元帅在干嘛,怎么还不动手? 唏律律,赤兔一声长嘶。 关羽动了。 “兀那行杀道的小子,好好看着某这一刀。” 傅斩凛然,他知道二爷在和自己说话。 不过,他是什么意思? 你杀我,还让我看? 却见关羽人马合一,猛地调转马头,直冲刑中原,青龙偃月刀华光一闪,杀意坍缩,天陷一般,刑中原神魂枭首,肉身倒下。 傅斩立马怔住。 这杀意竟能如此纯粹、澎拜!!! 他悟了。 浑身杀气全部应激而出,四十二道刀韵再添五道,十道,十三道,十五道……二十二道,三十道。 足足三十道,这才停息。 七十二道刀韵本是信马由缰的状态,却慢慢凝合在一起,有集束成意的趋势。 冥冥之中,傅斩感觉七十二道刀韵不是尽头,他心里发狠,竟强行驱散刀韵,从宗师门槛硬生生退了出来。 傅斩再睁眼,只看到刑中原的尸体。 关二爷早已不见了身影。 “恭喜傅兄弟得关元帅传艺,道艺精进。”左若童走过来恭喜道。 傅斩心里大呼。 二爷高义!! 第25章 捣黄龙 “左兄,我不是很明白。” 傅斩绝不会想到关二爷的香火灵身会斩刑中原,更不会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特意展露杀道真意。 左若童呵呵一笑。 “邢中原不自量力,竟敢请上坛元帅,还是杀气最重的关二爷。他以为上坛元帅都似下坛猖兵猖将,可以任他驱使。” “正一法脉心思不正者不得擅请上坛元帅,否则有性命之忧。” “只因上坛元帅有自主行动的能力,最看不得作奸犯科、罪大恶极的人。” “邢中原犯了最大忌讳,活该他死。” “而傅兄弟你能得关二爷青睐,完全是你行善举得善果。” “如果你身上有因果,你也逃不掉一刀。” 傅斩这才了然。 他决定回去后请一尊关二爷时常拜一拜。 一刀之师,绝不敢忘。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傅斩感叹了一句,弯腰捡起三才镇魔刀,这是天师府的法刀,也是方蒙生千里迢迢来到关中的原因。 他拿着刀起身后,左若童好奇问道:“傅兄弟,方才我见你刀韵狂暴如龙,量深如渊,敢问你有多少刀韵?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一个大约数。” “当初我迈入宗师的时候,道韵七九之术,合六十三道。” 傅斩抬眸:“只比左兄多一九之数。” 左若童瞳孔里精光一闪,心里骇浪翻滚。 七十二道。 这是他所知的道韵最多的人。 道韵可不是越多越好。 道韵越多,迈入宗师将极难。 宗师之后,想继续往下走,也是难度翻倍。 当然,好处也数之不尽,一旦突破,必将成为最强宗师。 “傅兄弟,天纵之才,只是还需注意道韵数量,这会提高入道难度。” “多谢提醒。左兄,事不宜迟,咱们快去花拳门,绝不能让这些宵小过了这个年。” “正合我意。” 左若童对傅斩的杀戮其实心里有些芥蒂,但傅斩能得到关二爷认可,可见心地不坏,于是他对傅斩更加信赖。 两人走出邢中原的大门,看到门口趴着一队衙役。 这些人个个都把脸埋在了雪窝子里。 他们听到这里动静就赶来了,来了后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死腿跑那么快干嘛?! 走又不敢走,进门更别提,所以就趴在地上,把随身兵器丢在一边。 傅斩扫了一眼这些人,冲霄的杀气鼓荡,这些人瞬间浑身颤抖,有的甚至尿了裤子。 左若童以为傅斩要开杀,他正要开口阻止。 傅斩的声音响了起来。 “花拳门往哪走?” 一个衙役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领头的衙役补充道:“往北,走两个路口,右拐第三个胡同进去。” 左若童一愣,又笑了笑。 傅斩分明知道花拳门的位置,却还来问,他要的不是路,要的是这些衙役的投名状。 傅斩抿了抿嘴,气机顿时收束起来,抬步离去。 傅斩和左若童走后,这些人才敢起身,有人进了邢中原的院子看了看。 “方大人,刑大人真死了。”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要不要吹哨?” “你是不是傻啊!吹什么哨,咱们给他们指了路,咱们通敌了!!你吹的不是哨,是我们的命!找个暖和地方猫着,过了今天,明天就没事了。” 一行人急忙溜走。 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命最大。 傅斩和左若童大步流星,走得很快,两人不躲不避。 路上遇到寻街的兵丁,若是他们找死,傅斩可不会客气,提刀便杀,人头滚滚,长街血气扑鼻,地上的积雪被滚烫的鲜血融化,又和鲜血一起凝成血冰。 左若童眼角不自觉悸动,傅斩这家伙杀气重到可怖的地步,如果没有关二爷作保,他还真可能把傅斩当成杀人狂魔。 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关二爷才会看重他,特意留下一刀教之。 两人一路杀戮,来到花拳门。 整块紫檀木的两扇大门紧紧闭合,木质沉厚如铁,纹理间透出暗紫色的光泽,门上雕着花草瑞兽。 门两旁矗立的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门上挂着花拳门三个大字。 里面灯火通明,细细去听能听到数十道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花拳门已经有所防备。 “进!” 傅斩抽刀当先前劈,轰隆炸响,木屑纷飞,千金大门瞬间倒下。 傅斩和左若童露面的瞬间,弓弩箭矢、暗器飞针铺面而来。 左若童踏前一步,先天一炁裹着掌劲,搅动乾坤,将暗器尽数挡下,他已经开启逆生三重,整个人好似炁化,白炁焰焰,如仙下凡。 傅斩却是头不折不扣的杀魔。 趁着暗器被挡下的瞬间,他迈动步伐,杀入人群中。 这些人一样的打扮,都是黑色短打,绑着护腿,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 “杀了他。” 人群后一道爆喝。 随即便听这爆喝的人仰天长啸,啸声不绝,半个凤翔府城都能听闻。 此人正是步跃,他为捕杀傅斩做了完全准备,可没成想傅斩有帮手,还是一个宗师! 他需要帮手。 长啸声传到一处宅子,绿营把总胡彪提起长枪出门。 春满楼,一个精壮汉子从温柔窝里爬出来,穿戴上衣服,不顾发软的双腿纵身一跃往花拳门赶去。 八旗驻地,阿克敦甩动金钱鼠尾辫,叫起麾下子弟,拿着劲弓、武器出门。 “啊啊,我的腿...” “杀了他,杀了他!!” “一起上啊!” 傅斩的杀戮速度极快,花拳门的弟子大都不成气候。 花拳本是步亭糅合各家之长,以通臂长拳和南方咏春为根基创造出来的拳术,兼具咏春的精巧和通臂拳的刚硬。 但这些弟子把这两样练的精也不精,硬也不硬。 其中有很多人,甚至没有感炁,只是普通人。 一个个脑袋,胳膊落在地上,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近乎上百人,很快就只剩下一二十个。 傅斩甚至无暇去看系统的提示。 当他杀光除了左若童外,所有站着的人,方才发现步跃这厮不见了。 “左兄,寻人。” “好。” 傅斩和左若童刚要迈步。 “不用找,我来了。” 步跃拉着一个浑身伤势的人再度出现。 傅斩看到那人,目眦尽裂。 “蒙生道长!!” 第26章 送君一程 今夜注定不安稳。 整个凤翔府,兵甲匆匆行军,路上金铁相撞发出刺耳响声。 步跃用方蒙生的命要挟傅斩、左若童停手。 他要拖延时间,直到黄放、刑中原以及胡彪、阿克敦的等人到来。 “再动,他死!!” “弃刀,跪下。” 傅斩脸色难看,握着双刀的手青筋毕露。 眼前的方蒙生几乎不成人形,筋脉丹田全都被废,浑身都是血淋淋的爪洞,站都站不稳。 他费劲抬起眸子,看到傅斩。 “在死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你的杀气很醒目。” “小斩,多谢。” 傅斩把背后的三才镇魔刀拿出来。 “刀我取回来了!蒙生道长,我会为你报仇,你有什么遗言?” 步跃闻听脸色大变。 方蒙生还没有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会杀了他,你别以为我不敢做!他是天师府高徒,你逼死了他,你不会有好下场!!” 方蒙生努力咧开嘴,嘿嘿一笑:“告诉师傅一声,弟子没给他丢人,没给天师府丢人!!” 傅斩嗯了一声,左脚一拧,大腿筋肉发力,刀光闪亮,瞬息已经杀至步跃面前,连方蒙生也在他刀势范围之内。 步跃咬牙切齿。 天底下怎么会有傅斩这种疯子! 我只是威胁你啊,又没真杀人! 你这是干什么?! 傅斩酷烈的性子,让步跃心惊胆寒,面对杀来的长刀,他抓起方蒙生的身子抛了出去,拳锋紧随其后。 傅斩的刀没有一点犹豫,一如既往的坚定。 任何人都可以死。 他可以,方蒙生也可以。 但唯一不变的是仇敌,一定得死。 长刀触及方蒙生的瞬间,一道炁化身影闪过。 将方蒙生救了下来。 正是左若童。 但他的左肩被傅斩刀劲所伤,只是落地后,那流出蓝色血液的伤口竟诡异的愈合。 这便是逆生三重的可怕之处,只要不是致命伤,只要体内有炁,都可以在片刻功夫内修复。 方蒙生的状态很差,已然接近油尽灯枯。 左若童只能出手维持他的生机,坐视傅斩厮杀。 傅斩去了方蒙生掣肘,双刀更加犀利,带着血红色的炁,一刀刀砍向步跃,狂暴至极。 步跃在花拳上颇有造诣,拳头裹着青色的炁,脚下游龙般将傅斩刀锋尽数挡下。 只是傅斩的攻击水泼一样,绵绵不绝,他只有防守的力量,毫无反击的机会。 傅斩的刀太快太利。 刀韵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波一波冲击着步跃的精神。 步跃的面目早已狰狞无比。 体内的炁,以及精神力,都在疯狂消耗。 鼻窍逐渐溢出鲜血。 这还是人吗?! 傅斩分明没有入道成为宗师,他的刀韵怎么能如此磅礴,如此骇人!! “啊啊...” 步跃狂啸,想要调整步伐,意图从极其被动的攻击中改变局面。 起码不能被这般压着打。 傅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傅斩心头空明,什么念头都没有,唯有一刀,更快的一刀。 黎定安说过,如果你打不过敌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还不够快!不够快!! 要快。 要更快!! 傅斩的炁和双刀融合,形态逐渐发生改变,由包裹变成贴合。 这样出刀,更快! 大侠、饶命,只见残影,不见刀身。 步跃瞳孔渗出鲜血。 他已经尽力去看。 但那刀依然在眼中逐渐消失。 彻底消失那一刻! 步跃身子猛地一僵。 递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呃了一声,嘴里吐出血沫儿。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双月。】 随即,人头,落地。 落地的人头滚动两圈,竟还眨巴了一次眼睛。 “我看清...” 嘭! 傅斩抬脚踩破西瓜一样,踩烂人头,回首问道。 “蒙生道长怎么样?” 左若童摇了摇头。 “经脉丹田俱废,体内种有剧毒,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神仙难救。” “嗯。” 方蒙生昏迷了几次,又醒了过来,恰好听到左若童的话。 “我很痛,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刀没丢,临死的时候,还能遇到两位正义之士,我死而无憾。” “只是得麻烦小斩你把刀送回天师府,把我的遗言也带回去。” 傅斩沉默,耳边又响起一阵阵喊杀声。 他抬眸,最终嗯了一声。 “左兄,帮个忙吧,我只会砍头。”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解脱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左若童抬掌在方蒙生心窝轻轻一震。 再度陷入昏迷的方蒙生,永远闭上了双眼。 起身后的左若童眸子不再那么平和,多了一丝戾气。 “除恶务尽。” “嗯!” 傅斩迎着赶来的绿营兵杀了过去。 这些绿营兵里有一支洋枪队,傅斩首要目标就是他们,决不能让他们列成枪阵。 胡彪率队来了后,黄放紧随其后,但他刚一落地,一个燃着白炁的男子抬掌打过来。 黄放四处作恶,几乎走遍了大半个神州,什么流派的功夫都见过,自然也认得逆生三重。 “三一门!!敢来关中找死!” 黄放怪叫一声,双臂泛着金光,双指屈钩,经过炁的加持,形成一个巨大的钩子。 这就是他外号的由来。 金钩子,钩金子,钩谁谁死。 “全性孽障!今日必除你。” 左若童发了真火。 动起手来,极其狠辣。 黄放只有逃串的份儿,只是他在逃串方面的造诣也很深,竟和左若童周旋起来。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他只有一个人。” “他的炁马上就耗光了,杀死他,赏银千两,老子让他做副官。” “快上啊!!” 胡彪狂叫着,再大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心虚的事实。 盖因,傅斩杀的太快了,一眨眼一个兄弟没了,又一眨眼两个兄弟倒下了。 胡彪心惊肉跳,这家伙不会是真的鬼吧,他怎么不累?他的炁到底有多少? 胡彪让兄弟们上,自己却在逐渐往后撤。 兄弟们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而这时,八旗兵也来了。 阿克敦看到一地的尸体,碎骨断肠满地飞,鲜血聚在一起都成了小水洼,他头也没回,转身就走。 用满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快走,以后报仇之类的话。 傅斩杀穿绿营兵后,瞥了一眼胡彪。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人。 胡彪也有勇力,他提起长枪,要做殊死一搏。 他要让双鬼知道,这青天之下,朗朗乾坤,自有正义在。 接着,胡彪竟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枪口朝着自己。 砰!!!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一月。】 第27章 该放枪放枪 不讲江湖道义。 这是胡彪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你是刀客,怎么能用洋枪? 傅斩丢下捡起的长枪,直奔阿克敦等八旗兵。 宿慧记忆带给他的不仅是开悟,还有仇恨。 对八旗清狗,对洋人的恨。 这恨,无关自身,只关家国。 傅斩要杀光这些鱼肉族人的八旗兵。 劲风呼啸,他跨步飞奔。 听到身后劲风,阿克敦回头看到傅斩追来,心头火起,老子饶你一命,你竟然还敢追来,找死。 “杀了他!” 有人拉开劲弓箭,箭矢流星一样射去。 八旗兵骑射能力一绝,即使到清朝末年,八旗兵纪涣散,也有少数的人没有丢下祖上谋生的根本。 这箭,极利。 傅斩筋肉震颤,身子在空中诡异成一个角度,躲开箭矢。 手中饶命骤然飞出,穿过那拉弓的八旗兵。 饶命斩杀一人,来不及继续杀戮,急忙飞回,阿克敦等人显然知道怎么应对飞刀,他们做出博克手的姿态,要去扑击饶命。 如果真让他们抓住饶命,傅斩就麻烦了,饶命是他的御器,心神相连。 饶命受损,他也会连带着精神受创。 饶命飞回手中,傅斩已经落地,他握着双刀闪入旗人中,双刀闪烁,猩红色的炁在其中狂舞。 他的招式看似寻常,只是普通的挥砍削剁,可举手投足之间,那些旗人根本无法抵抗,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一个个旗人被剁成了数半,肠子心肝洒了一地。 而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活着的旗人早被吓破胆子,嘴里大喊大叫,说着傅斩听不懂一点的蒙语,抱头乱窜。 不过,倒是没有人求饶。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儿,知道汉人有多么憎恨他们。 求饶的下场只有死,还不如趁着天黑逃一逃,万一双鬼眼瞎或者顾不上自己,侥幸还能活下来。 阿克敦就是这个想法。 他认识到傅斩的可怕,不求打败傅斩,只求能跑在自己兄弟前面。 他就不信,十几个旗人,傅斩还能一个不漏全部杀死? 身边有两个兄弟跟随,三人一起逃命,阿克敦余光往身后一瞥,看到一道刀光,他抬脚给身边兄弟一人一脚。 那两人身形一滞,赶上来的傅斩手起刀落,两人喉骨紧随,腥臭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 就这个眨眼功夫,阿克敦已经跑出去了一二十丈远。 他看到傅斩没有追来,知道傅斩已经力竭。 “小崽子,太后她老人家不会放过你!你就等死吧!哈哈哈!” 傅斩双手抵住膝盖,弯着腰,大口吞吐着气息,胸膛不断起伏,腹部火热随着白雾吐了出来,换之的是冰冷的空气。 他擦了擦脸,有血水凝固在上面。 阿克敦将要消失在视线内的时候,傅斩摸了摸腰间,抬手的时候,出现一把精巧的手枪。 之前在和马劲厮杀的时候,一个东北老胡子想用这把枪偷袭他,被黎定安砍断手臂。 这把枪也就落在傅斩手里。 傅斩不是迂腐之人,世道早就变了,修行数十年,抵不上一颗子弹。 以后全性会出现一个很厉害的掌门,名叫无根生。 他说过一句话:行走江湖,该上香时上香,该放枪时放枪。 现在就是放枪时刻。 砰!! 火药味儿刺鼻。 傅斩挥了挥手,驱散火药味儿。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一月。】 傅斩转身向花拳门里走去,他进来后,看到金钩子黄放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轮廓清晰的掌印儿,掌印周围泛着白色的炁,这些炁劲在黄放身体内乱钻。 左若童依旧衣袍飘飘,身上没有一点脏污,似神仙中人。 反观自己,全身都是血水,血水凝固成了血痂,走动的时候,不停往下掉血块。 “左兄风采照人,手段通天。兄弟佩服!” “小斩,你没事吧?” 左若童何尝不佩服傅斩,他就做不到像傅斩这样杀戮,他过不了心魔这一关。 傅斩拍了拍身上的血痂。 “我没事,这血都不是我的,是那些死人的。” “这个家伙还留着干什么?” 左若童:“正要动手。” 傅斩咧嘴一笑:“你帮我送蒙生道长一程,我也帮你杀一个!” ? 黄放心里把傅斩骂了千百遍! 显着你了? 傅斩走近黄放,黄放心里越加慌乱,开始胡言乱语。 “你不能杀我!否则我全性绝不会饶过你!!” 傅斩举起了刀。 “双鬼,三一门,你们等着,这是大清的天下,王爷、内务府会剥了你们的皮!!” “你们根本不知道朝廷有多可怕!!” “你们会死的很惨!” 傅斩的刀停在半空中。 “还有吗?没有的话,我要开始剥你的皮了。” 黄放胸膛急剧起伏,骂人的话一直重复,当傅斩的刀尖触及肌肤的时候,他又开始哭泣着求饶。 说着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话。 修道之人大都慈悲,如果是左若童真可能只废他功夫,饶他一命。 但傅斩不会,他杀大奸,也除小恶。 大侠挑开黄放肌肤... 刀光比酷寒,还要冷上三分。 左若童扭过身子,不去看傅斩动作。 傅斩一如既往的快,停下的时候,一张人皮铺在地上。 【噬运:收获尚佳,寿增一年。】 傅斩咧嘴一笑,在此残肢断臂的地狱场景映衬下,宛如恶鬼。 他以黄放的血为引,在花拳门的墙壁上留下几个大字。 “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 左若童不理解傅斩为何要多此一举,但人命又独独少了他。 傅斩的解释是:“怕给三一门带来麻烦。” 左若童:“三一门不惧清庭。” 傅斩背起方蒙生的尸体,说道:“我知晓,只是这事儿因我而起,左兄是来帮忙,我不能让三一门因此受到牵连。我孑然一身,又爱杀人,从不惧追杀。” “让他们来找我!” 左若童心中更喜傅斩。 两人走出花拳门。 凤翔府北边和西边都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有人不停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傅斩笑道:“看来沙里飞做的很不错。” 傅斩和左若童回到金满楼的时候,沙里飞已经回来了。 他和刘渭熊走上来,正想问什么。 看到傅斩背后的尸体,立马闭上了嘴。 第28章 除夕 金满楼一间密室里。 鸡鸭鱼肉,美酒佳肴早备好。 几人进了屋子。 傅斩则把方蒙生放在后院一个桌上,外面天寒,能让方蒙生的尸体不腐。 “刘掌柜,此番多谢你的仗义相助。” 傅斩抱拳向刘渭熊道谢。 小栈给他太多的帮助,如果不是刘渭熊,想要这般顺利救人复仇,绝不可能。 “这是小栈立身所在,江湖儿女,能帮则帮!” 刘渭熊饮下一杯酒。 “咱们不自救不互帮,谁又能帮我们?” “只是可惜,蒙生道长还是死了。” 傅斩目光坚定,没有沉浸在方蒙生死亡的哀愁中。 “蒙生道长心愿已了,我和左兄为他复了仇。” 刘渭熊请三人入座,给三人倒上美酒。 “说一说你们的过程,也让我这个没胆子参与的,过一过瘾。就当是一味下酒菜。” 傅斩看向左若童,他嘴笨,这事儿他做不来。 左若童笑了笑,开始述说两人行动。 当说到正一法脉玄坛元帅关羽关二爷一刀传艺的时候,刘渭熊和沙里飞几乎难以安坐。 “好机缘,好造化。” “这么说小斩是关二爷的徒弟?” 左若童:“可以这么说,一刀之恩,能称之师。” 两人都打趣傅斩,逼得傅斩多喝了两杯酒。 接下来,左若童又说到两人在花拳门的行动。 “......我送了蒙生道长一程。” “绿营兵和黄放来后,我对付黄放,小斩去对付绿营兵。” 傅斩接话道:“绿营兵来的都死了,八旗兵我也杀了二三十。” 刘渭熊举起酒杯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多少...多少?” “二三十!” “...整个凤翔府也就二三十个八旗兵。小斩,过了这个年,你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小栈在东北有酒楼,我修书一封你先去东北。” “刘掌柜,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什么事儿比你的命还重要?旗人是清廷的命根子,他杀多少汉人都不要紧,但旗人不行。内务府、粘杆处、还有皇宫内院,藏有很多老怪物,他们被称为护龙卫,这些人平时不露面,一旦露面,江湖上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傅斩咋舌:“何至于此?只是几十个旗人,洋人岂不是杀得更多。” 刘渭熊瞪着他:“咱们那个老佛爷你还不知道吗?对付自己人,在行的很,对付洋人,软手软脚。” “我劝你别硬扛,山东河南那边可能会出事儿,天津广州也不太平,只要躲一段时间,你就可以自如行动。” 傅斩心思一动,别看刘掌柜整天离不开他的酒葫芦,可人脑子清醒着呢。 过了这个年,义和拳乱就要开始了,大刀王五,形意拳宗师李存义,八卦掌宗师程廷华等武林大豪,异人流派都参与其中。 而在不久后,八国联军将从天津直奔京城,西太后狼狈窜逃,彻底将大清朝的面子里子都撕了下来,成为洋人的擦脚布。 傅斩轻声道:“做完事儿,我会去秦岭里面躲一躲,刘掌柜,东北暂时就不去了。” “秦岭?去林子里也成,你还年轻,得惜身。” 如果不是关二爷一刀之师,刘渭熊也不会说这么多。 二爷义薄云天,甭管黑道白道,是人是鬼都拜他。 他认可的人,心性绝对不会错。 也就是这个原因,刘渭熊才更不想看到傅斩死在清廷手里。 四人吃饱喝足。 第二天,傅斩起了个大早。 和左若童、沙里飞、刘渭熊出城,埋了方蒙生。 出了城门,小乙、洪涛几个之前在南门庙厮混的乞丐拥了上来,他们在前面领路。 “小乙,在白莲教还好吧?” 傅斩之前让小乙去找刘渭熊给他们安排一个去处,刘渭熊还真找了一个好地方,给他们介绍进了白莲教。 白莲教这个教派有些邪性。 和全性一样,天生走反派的路子。 汉人王朝,他们造反。 异族王朝,他们还反。 王朝前期,他们反,王朝中期正鼎盛,他们反,王朝末期,他们还反。 反正,就是把造反这条路走到底。 唯一不同的是,在王朝末期,白莲教对穷苦人家真是一个出路。 “可好了,教的人都像姐妹兄弟。我还当上小队长。” “那就好,多学点本事。” “好嘞。” 在几个乞丐的帮助下,傅斩把方蒙生葬下。 几人鞠了一个躬。 这才回去。 今天是腊月三十,说什么刘渭熊也不让傅斩等人离开。 凤翔府早就乱成了一团,七十三岁的府台大人搞不明白,为什么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手下的人死光了。 他还想过了这个年,就告老还乡。 这下好了,恐怕很难活着还乡。 “抓...抓...抓傅斩。” 衙役立马去干事儿。 还活着的衙役,大多是昨日趴在雪窝给傅斩指路的人。 他们清楚行凶的有两人,但却没有告诉府台大人,至于抓傅斩...当然得抓,不过要缓抓,慢抓,稳抓。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哪抓双鬼傅斩?” “他可能还没有走远,你去酒楼、妓院看看。” “我去看?大人...您别开玩笑。” “是你先给我开玩笑,你想死你就去找,我还不想死。花拳门的尸体你是没看到,还是怎么回事儿?”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无论干什么都一定带我一程。” 那捕头冷哼一声,望了望天。 “找个暖和的地方避避风头,等天黑了,回家过年。” 这下手底下兄弟们高兴了。 哪里最暖和,当然是婊子的被窝。 傅斩也挺好奇,今天竟然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 “府台是个老糊涂,只懂得捞钱,这事儿不过了年,绝对不可能传到西太后耳里,咱们今晚就安安心心过年。” 傅斩恩了一声。 觉醒宿慧的第一个除夕。 不知炼锋号怎么样了。 希望黎叔能果断一些,散出来一些和自己断绝关系的话。 但愿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牵扯到他。 夜色降临。 城里城外开始响起炮竹声。 刘渭熊说,这个年的炮竹声格外的多,格外的响。 这一切,都要感谢傅斩! 他除了太多的害。 第29章 天下的道理 除夕过后,互道新年。 外面飘起雪花,给这个新年带来更添年味儿。 城里有炮仗声,零星炸响。 凤翔府城外。 刘渭熊、小乙等送别傅斩三人。 “左兄,江湖路远,还望珍重。” “刘掌柜,此番再见,遥祝小栈兴旺。” 傅斩抱拳和左若童、刘渭雄告别。 他和沙里飞必须得走了,凤翔府已经成为炸药桶,走的越早越好。 左若童也是抱拳,和几人告别。 他要启程往南,返回福建。 “诸位,告辞。” “小斩,若有难处,可去福建寻我。” 傅斩颔首。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风雪送行,下次再聚首,不知何年何月。 ...... 沙里飞和傅斩两人骑着马,往关中腹地走。 沙里飞有些不解:“小斩,你不应该是去江西龙虎山吗?天师府的法刀和蒙生道长的遗言,还等你送去天师府。” 傅斩淡淡道:“此事不急。有更急切的事要做。” 沙里飞疑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躲得远远儿的。” 傅斩扭动脖子,望着沙里飞:“铁马连横十三寨胆敢通缉我,我要杀绝他们。” 沙里飞:“......” 沉默了好一会儿。 沙里飞松开手里的缰绳。 一个驴打滚从马上滚下去,拔腿就跑,跑出三五十丈远,他才停下。 “小斩,这种要命的事儿我干不了,恕不奉陪了。” 傅斩眯着眼睛,呵呵一笑:“沙里飞,前天晚上,左若童讲我们行动细节的时候,露了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沙里飞:“是什么?” 傅斩:“我在花拳门留下一行字,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 “若和我一起,九死一生。你独自一人,十死无生。” “你怎么选?” 沙里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挂着欲哭无泪的悲愤,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小杀胚竟还有这么阴损的招儿。 真是气死我也。 “嘿嘿嘿,小斩,方才和你闹着玩儿呢,可千万别当真,咱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还不知道兄弟我吗?出了名的义薄云天,无论你想干什么,我沙里飞都奉陪到底。” 沙里飞又上了马,胸脯拍的震天响。 傅斩嗯了一声。 沙里飞探出身子,又道:“小斩,你再好好想想,铁马连横十三寨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偷偷摸摸杀死几个马匪倒没什么大不了,你若是想杀上他们的寨子可就太难了。” 傅斩道:“高野寨、青马寨、麒麟寨已经被我杀绝。” 沙里飞心里一惊,也没那么惊,傅斩喜杀人,他早已经摸得清楚。 不过,能单枪匹马杀绝三个山寨也很了不得。 但这三个山寨不足以说明什么。 “小斩,这三个山寨都在凤翔府城周围,实力最弱,盘踞在北边的黄金大寨那才是狠角色,据说十三寨总扛把子赫连战是一个用刀的宗师,人马近千人,黄金山周围两个县城都是他的,他还请了洋人做训导教官。” “他看似是个马匪,其实是一个军阀头子,这种人物咱们惹不得啊!!” 傅斩心里杀心炽热的正盛:“只许他通缉我,不允许我反击?这天下没这样的道理,他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要砍一刀试试。” 沙里飞看傅斩的模样,分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他撞南墙的时候,却把自己捎带上了。 伤心。 “沙里飞,不需要你战斗,你擅收集情报。我杀人,你指路。” 沙里飞抹了抹头上的汗。 “这样好,这样好。” 他心里咦了一声,怎么心里感激上了傅斩? 急忙把这种不该有的心思驱散。 两人踏着风雪纵马狂奔。 下午的时候,来到一个土山,沙里飞望着土山心里惊讶,怎么来到了这儿。 “沙里飞,你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早上我去寻你。” “你要去炼锋号?” “嗯。” 沙里飞虽然不清楚傅斩和黎定安的关系,但他认得傅斩的刀法,正是黎定安的路数。 “你小心,最好别被人看到。” “嗯,此去便是为了恩断义绝。” “断彻底些。” 沙里飞心里有些欣慰。 傅斩并非绝情绝性,只会杀人。 相反,他很聪明,知道用恩断义绝来保护亲近的人。 只是,不知他怎么来恩断义绝。 ...... 凤翔府城。 一张张画像张贴在大街小巷。 “这俩人,都看清楚,一个叫傅斩,一个叫沙里飞,悬赏一万两银子,生死勿论,知道行踪的立马上报衙门。” 有人问,这俩人犯了什么事儿? 衙役却是把那问话的人拉出来狠狠打了一顿。 “不该问的别问。” 一个女子望着画像,嘴里喃喃道:“恩公...他就是恩公!!” 这张贴画像的衙役一路上敲锣打鼓,生怕傅斩听不见,一直张贴到金满楼外面。 刘渭熊倚在门框,手里拎着酒葫芦,饶有兴致看着外面热闹。 这时候,一个男子挟风夹雪,闯入小斩。 刘渭熊看到来人,回身一转,进入酒楼。 那人是小栈捕风郎。 “刘掌柜,风雨楼王掌柜得到一个消息,大掌柜让我务必交给你。” 刘渭熊拿到一张纸条,打开来看,十几息后,纸条轰地自燃起来,烫的刘渭熊连连甩手。 “刘掌柜,我马上要走,你这里有什么消息需要带走吗?” 刘渭熊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笺:“有,关中出了一个杀神,杀的凤翔府天翻地覆,我已经写好,你拿走交给大掌柜。” 那人接过信笺,冲破雪幕,消失在视线内。 刘渭熊待那人离开,急忙叫过来一个伙计。 “去寻傅斩,快告诉他,蜀中唐门接了他的活儿。” 那伙计闻听一惊。 竟然是唐门。 神州之大,各种流派数之不尽。 若论正面厮杀,谁也不服谁。 但若谈及刺杀,都会提一声唐门。 蜀中唐门,擅用毒,鲜有失手,只要雇主还在,他们会源源不断地刺杀,死一个,那就来两个,死了两个,还有一双。 被唐门盯上,离鬼门关也就很近了。 伙计不敢大意。 “掌柜的,我这就走,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告诉傅斩,我承诺的东北之事,一直作数,事不可为,万万不能逞强。” 第30章 恩断义绝 大年初一,炼锋号极其热闹。 刀匠、学徒都来给黎定安拜年,一直持续到天擦黑,这些刀匠学徒才逐渐离开。 傅斩趁着人流混入炼锋号。 这时的炼锋号没什么人,黎尘这个小家伙丝毫不怕冷,在院子里玩雪。 傅斩过去猛地把他举起来。 “小子,不怕冷吗?” “诶,哥哥!爹爹昨天还在提你。” 傅斩把黎尘放下,往他小屁兜子里塞了一个金锁。 “新年礼物。” “去找你爹,告诉他我在老地方。” “偷偷的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黎尘重重点头,把腿就跑。 傅斩在客房里待着,不一会听到一阵急促的劲风。 黎定安推开门。 傅斩立马站起身。 “黎叔。” “你还知道回来,不过也不晚,正好在这里过年。” 傅斩摇头:“我待不了。黎叔,蒙生道长死了。” 黎定安惊呼一声:“怎么可能,谁对他下的手?” 傅斩道:“凤翔府的官人,我为他报仇,杀了一些人。” 黎定安很了解傅斩,他轻描淡写所说杀了一些人,那就绝不只是杀了一些人那么简单。 “说说过程,不要漏了任何细节。” “嗯。” 傅斩说了小半个时辰,黎定安沉默许久许久。 他很欣慰,因为傅斩竟能得关二爷传艺,也很痛心,傅斩杀的太狠,即将到来的报复也必将更加猛烈。 “小斩,在炼锋号躲一躲,等到风声彻底过去。” “黎叔,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躲。我来见你,是为了不牵扯炼锋号,咱们爷俩需要作过一场,让世人都知道,我傅斩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我潜入炼锋号,用小尘的命,要挟你传我功法。” “事情败露,你和我大战一场,我受伤遁逃。” “炼锋号发出悬赏,要我人头!” 黎定安听到傅斩的剧本,面色骤变,“这如何能成?绝不可以!!” 傅斩道:“我身上有铁马连横十三寨的悬赏,有官府的悬赏。虱子多了不怕痒,炼锋号的悬赏对我无关紧要,但对炼锋号却很重要。” “黎叔,想想小尘,想想婶子,咱们必须这么做。” 黎定安压下傅斩的手。 “你会死,真的会死!” “连蒙生道长都丢了命,别说是你。” 傅斩笑着道:“黎叔,还记得三次挑战的约定吗,今晚是第二次。你再看看我的斤两。” 黎定安诶了一声,钢牙紧咬,起身道:“我去取刀。” 他决定,就在今晚,要把傅斩打服!! 就算残废也比去死要好。 黎定安取刀,向灵看到他动作:“拿刀干什么?” 黎定安:“教训不肖子孙!!” 向灵看了看儿子,不至于吧,一巴掌就打哭的事儿,还用的拿刀吗? 说着给了黎尘屁股一巴掌。 黎尘憋了憋嘴,嗷吼哭了起来。 向灵看向黎定安,仿佛再说,你看,教训不肖子孙用得着刀吗? 黎定安气笑。 “不是小尘,是小斩!” “啊?”向灵看了看儿子,尬笑一声,拔腿就跑。 “我要看,我要看!!” 还是那个小院儿。 风雪依旧。 傅斩手握两把刀,狂暴的刀韵充斥着这个院落。 黎定安踏足进去的时候,心里惊讶,这小斩的刀韵是不是有点烈了? 不是宗师,给人的压迫比宗师还要强。 而傅斩感知更清晰,本来小院是他的地盘,黎定安就像一把利刃,生生劈开了他的领域,挤了进来。 黎定安的武道真意,锐不可当,磅礴无边。 距离宗师越近,傅斩越能感受到宗师和自身的区别。 “小斩,今晚我会全力以赴。” “嗯。” 傅斩话音刚落,一股刀意直奔他的元神劈杀过来。 这是宗师手段,以意伐魂。 只是傅斩也不惧,他尽力汇垄刀韵,杀气的刀韵更加犀利,轰然撞上这明晃晃的刀意,他只是一个踉跄,很快稳下步子。 当站稳后,傅斩身子伏下,双刀在手,左右各是独臂刀法。 和之前相比,傅斩的独臂刀法更加纯熟,步法更加完美,不但于此,他的刀中杀气更足,血红色的炁冲天而起,小院儿内冬眠的虫子都难以忍受这种凌冽杀气,从冬眠的洞里爬出来。 虫子爬到脚面儿,向灵嗷嗷直叫。 铛铛铛铛!! 风雪内,黎定安的链子刀舞动如龙,傅斩双刀似魔似鬼。 一个惶惶大气,一个恶相狰狞。 两人很快对砍上百刀,风雪都被砍的稀碎。 快,太快了。 向灵努力睁大双眼,都无法看清刀锋。 骤然,傅斩一跃而起,落在房檐。 他怒吼。 “黎定安,交出心法秘籍,饶你不死!!!” “否则,炼锋号鸡犬不留!” 这声音隆隆作响,传出很远。 黎定安望着傅斩,心里无奈至极,他一时半会竟拿不下傅斩,只能按照傅斩的剧本往下走。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黎定安飞身而上,和傅斩在房上战成一团,乱飞的刀劲,将砖瓦崩飞。 周围的人走出来,望着战作一团的两人。 “那人是谁?” “黎师傅动真格了,你们看他的刀,好似一条毒龙。” “双鬼!那个人是双鬼!!” “你们没听到吗,双鬼来抢黎师傅的心法秘籍,黎师傅和他打了起来。” “这双鬼真是恩将仇报,当初黎师傅还护佑过他。” “都叫双鬼,你当他能是什么好人。” “也是没错。” 也有机灵的人,望着傅斩,转头就走。 傅斩的人头固然值钱,他的行踪也有奖励。 房上,傅斩又道:“我只要心法,黎定安,你今天能拦我,明天,后天还能拦我?你有儿子,妻子,交出秘籍,我再也不会来炼锋号。” 黎定安又怒吼:“你的话留着骗鬼去吧!!” 刀势又变。 铛铛铛,三把刀舞动如龙,火光四溅,傅斩和黎定安全力以赴,两人没有任何放水。 傅斩想让黎定安安心。 黎定安则想让傅斩多学一些他的刀法。 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黎叔,砍我左肩,我该走了。替我向婶子拜年。” 黎定安砍向傅斩左肩,一道血水飙飞,傅斩狠狠砸在雪窝,他起身后,拔腿就跑。 “炼锋号,我记住了!!” 黎定安没有追,他大口喘息着。 向周围的人高喊。 “炼锋号愿出一千两,赏傅斩人头!!” 向灵咬着嘴唇,看着这一切,眼中迷茫的很。 第31章 藏刀术 傅斩上马,找到沙里飞。 “走吧。” 沙里飞叹一声,和傅斩一起消失在黑夜雪中。 “你也忒狠了,给自己弄这么一刀。” “不狠不真。找个药铺,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开杀。” 沙里飞又叹息,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上了傅斩的贼船,很难下来。 两人来到一个小镇。 医师是个老头,看傅斩和沙里飞这模样,知道两人是刀客,老老实实给傅斩上药。 只是傅斩的伤口很特别,这其中有黎定安的刀意,一般手段很难祛除,傅斩闭目沉心,有意识地控制着刀韵汇集在伤口,将黎定安的刀意祛除出去,这才止住了伤势。 当夜,傅斩和沙里飞轮流值夜,第二天天未亮,便已经离去。 两人刚走,数十匹马赶到这个小镇。 “老大,人不在了。” “他受了黎定安一刀,走不远,追!” 这伙人认定一个方向追去。 他们走没多久,先后又有三伙人追过来,都是来找傅斩的。 那老医生因此还挨了两顿打。 他骂骂咧咧:“那人走了,打老朽作甚!!” 凤翔府城的事情已经传开。 整个关中沸反盈天。 热闹极了。 白莲教在找傅斩,放出风,只要傅斩加入白莲教,愿给他一个护法之位。 铁马连横十三寨在找傅斩,他们只要傅斩人头。 川陕总督在找傅斩,他要傅斩人头去平息即将到来的西太后的怒火。 内务府、花拳门,也在找傅斩。 再加上炼锋号、红灯照、哥老会...就连东北胡子,南方洪门、青帮、安陆三尸门、湖南燕武堂也都入了关中。 各方赏格加在一起足有三万白银。 这笔钱,人人动心。 而傅斩此时,正躲在一个雪坳,等沙里飞回来。 沙里飞有神行的绝技,还会掩息法,他去收集情报正合适。 风雪压人,傅斩雕塑一般端坐,心里不断琢磨从老猫子那里得来的藏刀术,这门刀法极其极端,孤注一掷地把所有生的希望赌在拔刀的那一刻,就这样一门疯狂的刀法,硬生生被老猫子练成阴险的招。 唯一可惜的是这门刀法,只有招式,没有配套的心法,和炁搭配起来很别扭,不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自从得了藏刀术,傅斩一直在琢磨,琢磨到现在终于让他琢磨出一点门道。 这还是从黎定安刀意攻伐他的那一刻,领悟出来的。 藏刀不止藏刀,藏的还有道! 拔刀、那一刻,刀、炁、道,三者合一,倾天一击。 傅斩骤然睁眼,手腕一抖,饶命在手,刀光瞬闪,毫无转圜余地,血红色的炁,凝成一道光,刀韵覆其身,冲天而起!! 一刀挥出,傅斩的左手在颤抖。 他喘息着望向天空。 天空的阴云好似被开了一道口子,小雪变大雪,倾倒而出。 正回来的沙里飞,纳闷的很:“怎么这边的雪变大了?” 他甩了甩头。 跑到傅斩身边。 “小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你,其中一大半都想要你的头。” 傅斩淡淡一笑:“这是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沙里飞呃了一声:“清风寨的路我查清楚了,一共一百五十多个马匪。寨主段杰下山找你去了,现在山上只有五六十个马匪。” 傅斩皱眉:“这是坏消息。” 他起身揉了揉左臂。 “地图给我,你找个地方躲一躲,半个时辰后上山。” “好嘞。” 沙里飞把一个破布给傅斩。 “不敢大意啊,这清风寨地势险要,我估计有陷阱。” “嗯。” 沙里飞目送傅斩离去。 他则找了一个树洞,把里面的熊瞎子打杀了,自己猫了进去,嘴里哼唱着长坂坡的戏曲。 “四面八方曹兵阵,舍死忘生卷赵云。怀揣幼主,杀透敌人的营阵~” 这波是什么? 这波啊,是灯下黑。 傅斩上山,饶命盘旋周身。 清风寨的马匪确实比高野寨、青马寨、麒麟寨更凶悍一些,但他们的脖子和那三个山寨的马匪一样脆弱。 傅斩杀光盘踞在山上的马匪,稍微废了些时间。 沙里飞上山的时候,看到一个个躺在雪窝里被冻得梆硬的人头。 他在忠义堂里看到正在吃肉的傅斩。 “你来晚了。” “小眯了一会儿。杀完了?” “嗯。” 沙里飞竖起一个大拇指。 “快点吃饱喝足,等那个寨主回来。” 沙里飞清楚时间的紧迫性,傅斩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他急忙塞肚子里一顿肉。 “你先眯一会儿,我去盯着。” “嗯。” 关中之地,双鬼的名号很响,但见过傅斩,清楚他脾性的人却很少。 很多人都猜不到他会杀上匪寨。 清风寨的寨主段杰也是一样,他得到傅斩出没的消息,急忙带人下山,却扑了个空,只好拿一个老头医师发了顿火。 “老大,这小子一定跑不远,咱们勤派探马,早晚跑不了他。” “飞烟寨,桃花寨也派了人在老子地盘晃悠,如果让他们得了先,老子的脸可就丢大了。” “那小子滑头的很,咱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更别说他们。” “老大,这大过年的,弟兄们也不容易,不如找个村子抢一抢,乐呵乐呵。” 段杰想了想道:“正月十五下山,望北镇的崔老财最近有些不老实,听说他发了点财,年前还纳了个妾,抢了这个老倌儿,过了元宵节。” 麾下的马匪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地大呼小叫。 有人学狼嚎,声传百丈远。 沙里飞听到动静,飞身上山。 “小斩,马匪回来了。” “嗯。” 傅斩睁开眼,纵身往山下跑去。 在山道处,他藏在拒马下。 段杰率队来到山脚,看没人迎接,叫喝道:“守门的人死哪儿去了?” 依旧没有动静。 他回首问道:“今天哪个混蛋值守?” 一个汉子跃马而出:“大哥,该是顺子,这小子别是抽大烟抽死了过去。我去看看。” 他下马前行,在拒马下面看到一颗人头。 正要惊呼。 一个灰色身影骤然闪出。 如同大鸟,这灰影掠到空中,怀里一刀拔出。 惊鸿一刀。 赤血数十丈!! 段杰在内一半马匪,人马俱碎!! 傅斩紧接着向前扑出!! 饶命在前,大侠在后。 电光火石,那些被吓傻的马匪,都成了刀下之鬼。 只有两匹惊了的马,托着半截尸体,往前狂奔。 第32章 唐门 傅斩收刀。 分出一丝心神,看了眼系统。 收获一年多的寿命。 运道品级依旧稳如磐石,动也不动。 他没有过多在意这个,朝沙里飞道:“走。” 你他妈杀的也太快了吧! 沙里飞第一次亲眼看到傅斩砍人。 都说用刀的最凶,但也罕见这般凶残的人。 杀人如拔草。 你可真的是鬼啊! “小斩,哥哥多嘴一句,说错了你别砍我。” “说。” “你杀那么多人,心性不会出问题吗?你可别成了只知道杀人的狂魔。” 都说性命双修,一般的江湖厮杀汉子更注重命功,轻视性功。 其中为了生存,也是因为性功枯燥。 正是这个原因,江湖汉子入魔的多,全性门人,才会源源不绝。 沙里飞自问,即使他有傅斩这种实力,也无法做到天天砍人。 他眼不干? 就算眼不干,物伤其类,他心不软吗? 傅斩淡淡瞥他一眼:“我杀的人,都是我认为该死的人。” “我走杀道!” “如何会入魔?” “我自有磨砺心性的法子,你不用担心,更不用担心我会砍你,除非你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沙里飞急忙摆手:“那不会,绝对不会,自从认识了你,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做个好人。” 傅斩:“也是。你没有做恶人的机会。” 沙里飞:“......” 两人下山,离开清风寨。 “小斩,接下来去哪?” 铁马连横十三寨星罗棋布整个关中,清风寨在靠南的位置。 “去天竹寨。” 天竹寨在关中靠近金锁关的地方,最北方的位置。 从南到北,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驾!!” “驾!” 两人踏雪离去。 ...... 正月初四。 清风寨惨案被发现。 有人从刀口辨别出行凶的人是傅斩。 又屠一寨。 这家伙遭到通缉,人人喊打,不躲不避,反而凶性大发,又挥刀杀人。 关中马匪山寨义愤填膺,清风寨周围几十里,聚集了各色人等,这些人各个凶悍无比,操着不同的口音,一言不合就是干。 路边歇脚的茶馆儿,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风尘仆仆,赶到关中,喝着茶,坐看不远处两人厮杀。 “仁叔,你说他们谁会赢?” 年纪稍大的男子,个子高大,面容周正,一身黑缎长衫,头发一丝不苟。 他抿了一口茶水:“使八卦掌的汉子不够狠,那刀客够狠但功法浅了点。” “八卦掌的汉子应该会赢。” 他对面坐的女子很年轻,看岁数应该只有十三四岁。 “他们既然都有缺点,怎么看出八卦掌的男子会赢?” 唐家仁道:“他脚上穿的是两口靴,官面的人物,这种情况不会输。” 仿佛验证唐家仁的话,一声骨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刀客被突入其来的一掌截断心脉,倒了下去。 有人横插一脚。 死去刀客的同伴,顿时火气,抽刀声不绝于耳。 出手的另一个阴鸷男子,刮得湛青的脑门下,眼神狠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 “官府办事,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他的牌子上写着内务府协办五个大字。 精通八卦掌,又是官身,这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尹福的徒子徒孙。 尹福是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的弟子,在皇宫内院当差,曾教过皇帝。 他有个徒弟名叫宫宝田,现为大内侍卫总管,四品带刀侍卫。 因尹福,宫保田的缘故,八卦掌这一门得以发展壮大。 眼前的家伙嚣张至此,大部分的原因便在于此。 当然,八卦掌一门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嚣张跋扈,董海川隔代徒弟程廷华和大刀王五等人交好,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 “原来是清庭的走狗。” 寂静的茶馆,清脆的女子声音很显眼。 那个拿出腰牌的男子,立马望过去,看到唐家仁对面的女孩,他冷哼一声,拧腿脚底屈出一颗石子,猛地发力,石子嗖地飞出。 唐家仁动也不动,好似没看到一样。 他对面的女孩不见动作,一个细如牛毛的飞针飞出击碎石子,去势不减,直奔那男子飞去。 “大胆!” 男子一掌击落飞针,口中厉喝。 这声落下,又有三个一般打扮,拖着长长鞭子的精悍男子从人群走出,站在不同方位,将茶馆儿围住。 茶馆儿里的人见状纷纷躲开,就连开店的店家也匆忙避开。 只有唐家仁和他对面的卢慧中,老神在在,依旧坐着。 “仁叔?” “单打独斗,死了活该。” “好嘞。” 卢慧中立马起身,指着踢石子的男子。 “单打独斗,你听到了吗?” 那人怒极:“听你奶奶个腿儿!!” “各位师弟,这个小娘皮和那个男子都是白莲教反贼,格杀勿论。” 这便开始扣帽子了。 唐家仁听到这话,手中的水杯猛地泼出。 滚烫的开水,落到上前的几人身上,滋滋冒出绿色烟雾。 那几人急忙用炁抵挡,可茶水的毒太烈,不消片刻,四个汉子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蜀中唐门!!” 随着这个称呼传出。 周围的人一退、再退、又退。 唐门的毒很烈,可像唐家仁这么烈的毒也很罕见。 这人,可怕。 那男子见师弟全部死去,转身要走。 只是刚一转身,卢慧中踩着絮步便拦在他身前。 “说好的单打独斗,你没长耳朵吗?” 男子脸色难看,在京津之地,他还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找死!” 他脚下一转,腾挪开来,正是八卦游龙步,双掌覆着炁,拢成牛舌状,身子猛地一抖,一股强大劲力拍向卢慧中腰腹。 卢慧中身上浮现一层毒障,同时手里滑出一根儿手刺。 可在男子一拍之间,毒障立马被舔出空挡,又一推,连手刺都打落在地。 “牛舌劲,好强的八卦掌。” 卢慧中周身猛地爆发一股强横炁劲,这是唐门秘技,土木流柱,能短时间爆发极强的能力。 她张口吐出一股绿色炁毒,趁着男子回防躲避炁毒的瞬间,抽身而上,使出唐门瞬击,连续击打男子周身大穴。 男子哀嚎两声,猛地站立不动。 瞬息功夫,周身血管接连破开,鲜血不要命的往外流。 卢慧中看向唐家仁:“仁叔,我赢了。” 唐家仁撂下几个铜板。 “带上家伙,该去找双鬼了。” “好嘞。” 第33章 上上大吉 傅斩还在骑马赶去天竹寨的路上。 迎着寒风,纵马狂奔。 这时候,一个神行千里的天师府道人进了凤翔府。 他身材极为高大,胡须旺盛又不失精致,神荧内敛,气血充盈。 入了城,他问了一番路,径直走进金满楼。 见到刘渭熊,稽首行礼:“天师府张静清多谢刘掌柜高义相助。” 天师府这就来人了。 不得不说很快,但很可惜迟了几天。 刘渭熊伸手去扶张静清,使了几次劲都没能扶起来。 “张道长,不用如此,天师府执正一道门,护神州安宁,小栈理应如此。” “只是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这一瞬间,刘渭熊仿佛看到一团雷霆之怒。 张静清眸子里,电光闪烁,怒火冲天。 刘渭熊心惊肉跳,这位张道长到底什么修为啊? 怎么给人的感觉,好似大掌柜当面。 自己可是宗师。 久久之后,张静清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麻烦刘掌柜将蒙生师弟怎么死的,仇人都有谁,告诉贫道。” 刘渭熊把张静清请到二楼一张桌子,倒上茶水。 将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张静清。 听罢,张静清一阵叹息,心里烦闷无处发泄。 仇人竟都被那个双鬼杀光。 “我代天师府感谢诸位义士。” “刘掌柜,听你所说,傅斩居士正被人通缉追杀,你可知晓他的行踪?” “贫道愿去助他一臂之力。” 三一门左若童已经离开,小栈恩情牢记于心。 另外两位恩人,傅斩、沙里飞眼下正被追杀,张静清想动动手脚,去报恩情。 “我也不清楚,整个关中武林都在找他,他一定藏了起来。” “我听他说,他会在秦岭躲一阵子,然后带着法刀和蒙生道长的遗言去龙虎山。” 张静清更加烦闷了。 “既然如此,还请刘掌柜带我去拜一拜师弟的墓。” “好。” 在凤翔府外,张静清看到方蒙生的墓碑,上面写着龙虎山天师府义士方蒙生之墓,友傅斩立。 张静清在墓前呆了数个时辰,为方蒙生诵读往生经文。 事后,返回金满楼,向刘渭熊告别。 “刘掌柜,我要去关中走一走,如果能遇到傅斩,那再好不过。若遇不到,我将返回龙虎山。” 刘掌柜道:“请替我向天师问好。” 张静清告辞离去,出了凤翔府城,他拿出神行甲马符,贴在双膝,往关中中心狂奔而去。 找什么傅斩? 把想杀傅斩的人,挨个打一遍就是。 张静清自诩脑子笨,只会这一个方法。 …… 傅斩绝想不到关中来了那么多猛人。 他这时候已经赶到金锁关前,出了金锁关就是关外酷寒之地。 那边更寒。 “越往北走风雪越大,沙里飞,休息半天,明天你再去探路。” “好。” 这边客栈很少。 傅斩和沙里飞在附近找了一个猎户家暂住。 那猎户见两人不像好人,本来不同意他们住下,傅斩打了他一顿,又拿出一块银子,他便很高兴地请傅斩两人住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和猎户聊天,猎户提及天竹寨,那是滔滔不绝的恨。 天竹寨的马匪是从关外来的,不是本地人,对附近的村镇没有一点感情,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大冬天,不许猎户进山打猎,也不许周围镇子的村民砍柴。 天竹寨的寨主极其好色,周围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都被他强了一个遍。 偏偏这人是个术士,能掐会算,针对他的陷阱每每被破,反之则会遭他疯狂报复。 这猎户也是深受其害。 “你们俩人长得虽凶,可你们有马,天竹寨如果发现你们,肯定不会放了你们。” “过了今夜,赶快走吧!” 傅斩呵呵一笑:“我们俩是采参客,拿了主家的钱,要去关外找一个六品大棒槌,可不能回去,回去得把钱还给主家。” “马大哥,您放心,过了今晚,最迟后天,我们就走。” 这位姓马的猎户这才放心。 他很怕傅斩和沙里飞一住下就不走了。 沙里飞和傅斩轮流睡觉,第二天一亮,沙里飞就出去了。 猎户想出去被傅斩拦下不许。 “马大哥,在陪我一天,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害怕。” “怕个什么,没有人,也没有熊瞎子。” “我怕你...出去报信。” 猎户勉强笑了两声,看到傅斩露出半截刀子,悻悻回去了。 他的确是去报信,不是给马匪,而是给其他猎户。 如今这个世道,是个人都可能成匪,有猎物的时候是猎户,没猎物的时候是山匪。 两匹马很诱人,傅斩不想杀死这个猎户。 过了中午,沙里飞就回来了。 两人来到屋子。 沙里飞道:“天竹寨有点麻烦,人倒是不多,就是那个寨主曲靖很谨慎,我抓了一个舌头,这舌头说,曲靖每天要算三卦,早一卦中一卦晚一卦,大吉则罢了,但凡卦象有点不好,就会躲起来。” 傅斩想到方蒙生当初算自己的时候,天机反噬,元气大伤。 他认为,这寨主不一定能算到自己。 “有上山的图吗?时间还早,我去试试,如果他在,就宰了他,如果他不在,那就算了。” “这里是图。” 傅斩收下沙里飞的图纸,又吩咐他。 “喂饱马匹,无论事成不成,咱们都得走。” 沙里飞点头。 临走时,傅斩又吩咐他:“注意点猎户,他如果不老实就杀了他。” 沙里飞:“交给我。” 结果,傅斩前脚刚走,沙里飞就把猎户绑了,这就叫老江湖的警醒。 傅斩望着房子,笑了笑,有个聪明的伴当省事多了。 …… 天竹山上。 天竹寨。 干瘦的曲靖在自己房子里,连连卜算三次,第一次大吉,第二次大吉,偏偏第三次变成了大凶。 “怪事,怪事,早上卦象还显示诸事顺遂。” “怎么到中午卦象变得这么奇怪?” 曲靖卜卦用的是六枚大钱,又叫六爻金钱。 他以前是术字门的弟子,邪欲发作,强上了大师兄胡图的小妾,不得不逃出术字门,在关中落了草。 成了马匪后,再也不修性功,反倒是抢了奇门遁甲的功法,只专研术。 术士这个流派,不但讲求机缘,还讲求资质,所以术士人数一直很少。 他在关中也算自在。 曲靖不信邪,又丢出六枚大钱。 “上上大吉。” 曲靖大喜。 “来人,上酒,坐等大喜到来。” 第34章 六爻金钱 曲靖卜了四卦,两次大吉,一次大凶,一次上上大吉。 他偏偏只信上上大吉。 小弟奉上美酒,掳上山的美人儿们个个卸甲,一间装有地龙的房间温暖如春,曲靖给这间屋子取名为极乐屋。 他服下龙虎大药,威风凛凛去房间里玩乐。 看到寨主是这个德行,其他马匪有样学样,哪里暖和待在哪里。 外面天寒风大,年还未完,这个日子正是享受的时候。 喝酒、赌博的声音在山上响起。 傅斩从未打过这么轻松的仗,他做的只是挥刀,挥刀…… 反抗力量几乎于无。 “天竹寨恐怕是最弱的一个寨子。” 弱归弱,这个山寨的马匪恶可不小,杀上山的路上,傅斩不止一次看到堆在山坳的枯骨。 其中,也有冻得邦邦硬的女尸。 “歘!!” 傅斩挥刀砍落猫在哨岗下面的马匪头颅,继续向前。 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从山脚杀到山上。 寨子不大,忠义堂倒是挺阔气,在堂前面的空地挂着替天行道的大旗。 左右两边都有沸腾的人声。 没听错的话,一波在赌博,一波在喝酒,还有一波在嘿咻。 傅斩推开一个门,看到十几个赌鬼。 开门的时候,冷气钻进去,马匪们猛地一缩脖儿,骂骂咧咧让傅斩快点把门关上。 傅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那么像马匪,以至于这些真正的马匪没有一点怀疑? 完美融入? 这不扯吗? 傅斩关上门。 刀子格外狠,一刀刺入,又回抽出来,血水随之飙出,洒在窗户,血液遇到外面冷气瞬间升腾雾气。 片刻,傅斩推门走出。 房门大开,里面躺着一具具尸体,人头落地的时候,他们还睁着大眼,死不瞑目。 下一个房间。 都是酒鬼,更是轻松。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毙命,人头滚滚。 傅斩再次走出房间。 下一个。 淫虫。 傅斩进去,屋子里的场景难以形容,味道更是刺鼻的很。 他挥刀就砍,马匪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杀死。 几个女子见到死尸,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开始嚎哭,也有的赤身冲出屋子…… 有趣的是其中一个女子,竟然指着傅斩喝骂。 “你怎么不早点来,该死,你怎么不早来,呜呜呜!!”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都是因为你晚来,让我失了贞洁。你早不来晚不来,我被强后你才来,你真的该死,该死。” “你想当英雄是不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才不是英雄,你是最大的恶人,比这些马匪还要可恶!” “你明明有能力早点救我们,非要等到这些马匪将我们玷污的时候再出手,你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更感激你。” 傅斩盯着她:“读过书?” 女子扬起脖颈,翘起嘴角:“我爹是县令,我打小学习四书五经,前人故事……” “够了。” 傅斩满足过自己的好奇心,一道刀光闪过,连同傲娇的表情将那女子斜劈成两半。 可能临死她也不明白,这一刀为何而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鬼怪也有,魑魅也有,似女子这种奇葩脑回路的人也有。 恶心自己的人,杀了便是。 傅斩没当回事,继续向前。 他放开自己的感知,去寻找天竹寨寨主。 当他感知到曲靖炁息的时候,曲靖也发现了他。 曲靖从极乐屋走出来,衣服还没穿戴整齐,恰好迎上走过来的傅斩。 傅斩拎着刀,身上新鲜有血渍。 “双鬼?!你怎么在这里!!” 曲靖见过傅斩的悬赏令,心里惊骇无比,这人不应该在凤翔府吗? 那么多人追杀他,他竟悄无声息来到了金锁关。 还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真是该死。 “我来这里,当然是杀你。” 曲靖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一个手下。 此时,他很想大呼一声,我的心腹在哪里? “别找了,他们在黄泉路上等你。” “听说,你是一个术士,没算到我会来吗?” 曲靖心里无比后悔,中午那卦象就邪乎的狠,那时他就应该出去避祸。 但已经于事无补,他也有股子狠辣劲头在身上,不发一言,抬手甩出六枚造型古怪的金钱。 上坎下兑,水泽节卦。 冰雪天地,天时地利正好适合。 一股狂流带着寒气,从傅斩脚下喷涌而出。 傅斩第一次和术士对决,他很小心,精神前所未有地聚焦,放开精神力感知周围一切变化。 狂流喷涌的时候,他纵身一跃便躲开了,而刚落地。 六枚大钱,又转动铺开。 上离下乾,火天大有卦。 汹汹火焰漫卷袭来。 与此同时,那狂流也跗骨之躯一般从另一侧卷来。 “咦,还能跟着我?” “术士果然厉害,夺天地之造化,驭自然能量为己用。” “此刻,我怕不知不觉已落入奇门八卦中的死门!” 傅斩着实高估了曲靖,曲靖无法在使用六爻金钱的时候,还有余力再开一个奇门局。 六爻金钱,分八八六十四卦。 曲靖叛逃术字门的时候,只学会了坎卦、离卦、巽卦,堪堪能用其中的二十四个卦象。 水火交融,雾气蒸腾,很快遮掩住视线。 傅斩眸子一闪,意识到不对劲,沙里飞说曲靖一向谨慎,这厮不会打着逃跑的主意吧? 他立刻搅动双刀,用刀劲驱散大雾。 曲靖六爻金钱环绕周身,脚底乘风,已经跑到半山腰。 傅斩骂了一句脏话。 从山上一跃而起,笔直往山下追去,下丹田的炁拼命往双腿经脉灌注,速度提到极限。 曲靖听到身后风声,余光看到傅斩追来,亡魂大冒,无比后悔没有多学一些巽卦奇门,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也无法有效拉开和傅斩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去。 比拼的看谁的炁多。 曲靖不信自己能输,傅斩面嫩,年龄一定不大,他体内能有多少的炁? “只要能逃过此劫,就是上上大吉。” 傅斩吊在后面,他也心急。 他现在被太多人追杀,不能和曲靖这样纠缠下去,只是他的速度已经达到极致,他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着曲靖油尽灯枯。 傅斩本以为曲靖还能坚持很久,没想到他那么短。 曲靖很快落在地上,背靠大树喘息不停。 不待他开口求饶。 嗖,一道劲风。 连人带树,俱被砍成两截。 【噬运:微乎其微,寿增一年。】 傅斩俯身捡起六枚大钱,转身离去。 第35章 会盟 当关中的马匪发现天竹寨被屠的时候,飞烟寨,桃花寨,鹰岩寨已经被灭。 整个关中乱成一锅粥,人们被傅斩的神出鬼没,搞得晕头转向,都在猜测傅斩接下来的动向。 他们也摸出了一点门道。 傅斩完全是奔着铁马连横十三寨来的,十三个寨子,连正月十五都没过去,已经屠了八个,就连最远的天竹寨也未能幸免。 有人猜测傅斩会去黄金寨,也有人赌傅斩会去飞马寨...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就是没人见过傅斩的面儿。 唐家仁和卢慧中入关七八天了,天天在路上奔跑,别说刺杀傅斩,连傅斩真正样子都不知道。 更可气的是,有个大胡子天师府道士,毫无缘由地找上门,问也不问,就把唐家仁狠狠揍了一顿,阳五雷电的卢慧中长发变成了短发。 这个天师府道士打了他们一顿,扭头就走,听说又去找八卦门、燕武堂、炼锋号... “晦气!” 唐家仁又扑了一个空。 这次行动,门主特意让他带着卢慧中,就是想让卢慧中学习前辈的刺杀经验,学到现在,只学会了怎么在关中吃土。 卢慧中也没有刚进关中的精气神,面色有些萎靡。 “仁叔,咱们去哪儿?我看那个傅斩真是鬼,神出鬼没,怎么去找?” 唐家仁虽然挫败,但绝不会放弃,唐门就没有放弃任务的习惯。 “去黄金山!” “赫连战发起会盟,召集余下的寨子,正月十五这天,在黄金大寨商讨大事。” “余下的四个马匪山寨都会去。” “听说,有两个山寨的寨主已经在黄金山避鬼。” 卢慧中疑惑道:“傅斩会去吗?有这种机会,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袭杀那四个山寨。” 唐家仁道:“这个傅斩胆大包天,杀性奇大,他和铁马连横十三寨已经不死不休,他绝对会去黄金山。” 卢慧中跟随唐家仁前往黄金山。 八卦门、花拳门、神手门、胡子、袍哥,白莲教等人马,有去其余四个山寨蹲守,也有去黄金山。 正月十五,黄金山铁马连横十三寨会盟这件事,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也传进了傅斩的耳朵。 今天是正月十一。 距离正月十五还有四天。 四天时间,但凡是关中范围内的有心人,都能赶到黄金山。 黄金山下的镇子。 两个挑着担,在街头卖艺的人,小声聊着天。 “小斩,咱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马上就要来很多马匪异人,万一有人认出咱们那就麻烦了。” “走什么?咱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这儿,那个赫连战召集马匪过来,岂不是正合我意,咱们恰巧来得早,那就让晚来的去死。” 傅斩戴着一顶破烂草帽,脸上脏兮兮的。 他装扮的是傻儿子。 沙里飞自然是可怜且无能的父亲,带着儿子四处走街串巷卖艺求生。 沙里飞不会易容术,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傅斩有意见也得保留。 黄金寨这个寨子和其他山寨不一样。 赫连战对山下三个镇子极其优待,反之对其他人则特别狠辣。 他掌控的两个县城已经把税收到一百二十年后。 这两个县城在他掌控前后,已经少了数千人,其中一半是因他而死。 山下三个镇子的人,可不管什么官府马匪,他们或许没读过书,但很清楚谁对他们好。 他们拥戴赫连战,巴不得他长命百岁,登基称帝。 所以,傅斩和沙里飞两人只能乔装打扮潜入进来。 刚进来不久,就听到马匪开会的消息。 “你打算怎么搞?” 傅斩沉思了一会儿,抬头:“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官路上的茶水棚吗?” 沙里飞道:“记得,这茶水棚是给人和马提供歇脚和热水,咱过来的路上有好几个。” 傅斩:“沙里飞,你能不能去搞点药?” 沙里飞:“毒药?” 傅斩:“无色无味最好,毒性不做要求。” 沙里飞想了想:“那就只有蒙汗药。” 傅斩:“那就蒙汗药,越多越好,我去茶水棚那边等你。” “好。” 两人商量着,用一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揣着手,走上来。 “诶,耍手艺的,还表演不表演啊?没看我在这里等那么久了吗?” 沙里飞瞪他一眼。 “滚你娘的蛋。老子今天休息。” “诶诶,你们休息,我等那么久的时间怎么算,你们得赔我损失。” 这泼皮竟想讹钱。 不得不说,马匪管辖的镇子,民风就是‘淳朴’。 傅斩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胡同里,一刀给宰了。 接着,抹了抹脸,往镇子外边走去。 出了镇子顺着官路走了七八里地,在官路拐弯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一个茶水棚支着,旁边有树桩子专门用来拴马。 傅斩赶到的时候,看到拴马桩上有两匹精壮高大的马匹,而烧茶的老头和两个伙计正在拖一个人。 傅斩望着忙碌的三人,沉默半晌。 这店,敢情还是个黑店!!! 他和沙里飞还在这里喝过茶水,只是当时两人邋里邋遢,没有骑马,竟躲过了一劫。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穷的懒得搭理,看到有钱人的才动手,还特么挺有原则。” 烧茶老头正忙碌,一个阴影笼罩了过来,他抬头一看,看到个穿着破烂棉衣,灰头土脸的青年。 看模样不是很机灵。 他从口袋拿出一块黄色的糖块。 “傻子,快过来,伯伯这里有糖块吃。” 说着给自己俩儿子打眼色。 他那俩儿子也懂,背在后面的手里握着剜心匕首。 妈的,真把我当傻子了。 沙里飞的手艺真不错。 傅斩索性就演起傻子。 “躺地上这个人睡的好香,我……我也要睡觉。” 傅斩的脸比较粗糙,很少笑,不杀人的时候眼神不会眯起,看起来很平淡。 这让他扮演起傻子来,更加得心应手。 “好傻子,别叫别叫,要想睡得香,得喝一碗茶,你等着,我给你倒。” 老头尽力安抚傅斩。 他转身去倒水,在倒水的时候从腰间拿出一包药粉偷偷加入其中一点。 接着端给傅斩。 “好喝的很,快喝吧!” 傅斩发现蒙汗药藏在何处,他脸上的傻笑骤然消失,眯起双眼,杀气凛然。 “脏心烂肺的店家,再看看我是傻子吗?!” 傅斩刀尖儿连点,把三人喉骨尽数碾碎。 他走到茶水棚后面,发现后面竟然有一个山坳,旁边还丢着一个人。 他把茶水棚三人丢进山坳,又把里面那个女孩捞起来。 第36章 胖姑娘 卢慧中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啪。 一巴掌打脸上,她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过,被绑的很紧实。 脖子后面的经脉还被插上一根细针,体内点的炁一点调动不起来。 在她身前,放置着手刺、牛毛针、解毒丸、毒药等零零碎碎的杀人物件儿。 面前站着一个邋里邋遢的人,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十分冷厉。 “你是什么人?” “仁叔呢?” “不对。” 啪,啪,傅斩抬手又是两耳光。 又响又亮。 打的卢慧中一阵懵逼。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死。” 卢慧中心里一阵的寒,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好似在望牛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江湖散人,听说这里有热闹,和我叔叔一起来看热闹。” “江湖散人身上会有这些阴毒的玩意儿?再不老实,先卸你叔叔一条腿。” 傅斩抽出匕首,去挑唐家仁的脚筋。 “不要!我叫卢慧中,来自唐门!他叫唐家仁,是我前辈。我们的确是来黄金山看热闹。” 唐门? 傅斩翻开宿慧的记忆,在今后的一段特殊时期,唐门这个刺客流派,不失大义气节。 那个躺着的唐家仁,绰号笑阎王,刺杀比壑山的鬼子忍头,和那忍头同归于尽。 卢慧中则参与了和日本比壑忍十人厮杀的透天窟窿对决之战。 这两人都可以称一声好汉。 但他们从四川赶来关中,若说单纯看热闹,打死傅斩他也不信。 搞不好是奔着他来的。 “你们是不是在找双鬼?” “你怎么知道?” 啪啪啪。 傅斩左右开弓连打卢慧中数个巴掌。 “我没问的话,别擅自开口。” 卢慧中脸色酱紫,又气又急。 “你们收了多少钱?” 卢慧中迟疑了一会,又挨一巴掌。 “这个我真不知道!!” 傅斩呵呵一笑。 他俯下身子。 “我也在找傅斩,他和我有生死大仇,现在我又救了你,跟我干一票,杀了傅斩,事成之后,赏钱咱们三七分账,我放过你和你的叔叔,怎么样?” 卢慧中看着傅斩,一言不发。 “不信?” “你怎么知道傅斩会走这边?” “我有自己的渠道。但我的竞争者很多,比如你们唐门……我要在这里拦下所有竞争对手。你很幸运,我正好缺帮手。” 卢慧中看了看昏迷中的唐家仁:“好。” 傅斩把唐家仁拎到后边,封了他的经脉,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包蒙汗药。 卢慧中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用看了,只要你配合,你叔叔没事儿,但你不配合,你和你这个叔叔下场就不那么好了。” “换身衣服,把你的毒都使起来,让我看看唐门手段。” 傅斩不杀卢慧中的原因一部分在于此。 他本来打算和沙里飞用蒙汗药干活儿。 两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外行。 意外发现一个内行人,他当然要用起来。 用毒,卢慧中可太擅长了。 她和唐家仁之所以会中了蒙汗药,一是没防备,二是蒙汗药很特殊,这玩意儿就不是毒药,神仙来了也分不清碗里有没有。 沙里飞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傅斩身边站着一个胖头胖脸的假小子。 “怎么还多了一个胖姑娘?” 卢慧中悲愤欲绝,什么眼神,胖和肿都分不清吗? 傅斩似笑非笑:“唐门的人,和咱们一样的路数,奔着傅斩和沙里飞的人头来的。老爹,把药给她。” 沙里飞精明的很,其中玄妙一点就透。 “没搞到多少,就这么一点。” 沙里飞把一个药包给卢慧中。 傅斩问她:“和你的毒药配合着用,能杀死多少人?” 卢慧中:“不少了,五百之内,应该没问题。” 傅斩提醒她:“一定要隐蔽,不能被发现。” 卢慧中下意识反驳:“还用你说?” 傅斩作势张开手掌,卢慧中下意识往后一退,生怕再挨巴掌。 沙里飞在旁嘿嘿直笑。 沙里飞当老爹,傅斩是傻儿子,卢慧中是小女儿,一家三口街边卖茶水。 生意寡淡。 一直到傍晚,十几个人吆喝着从远处跑来。 傅斩朝沙里飞使了个眼色。 沙里飞急忙拦在路上。 “几位爷,几位爷,来小店歇歇脚,喝口热茶吧。” 马上的人个个亮黑缎子棉衣,精悍打扮,为首的那人停下马,看了看铺子。 “人不累,马也累,离前面镇子还有十几里地,歇一盏茶的功夫,小店不贵不贵~” “也好。” 他下马后,身后的人纷纷下马。 这人走路无声,白底黑面的两口布鞋走在雪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功夫很深。 “赶快上茶。” 傅斩急忙去忙,看到卢慧中还傻站着,给她一脚。 卢慧中如梦初醒也去忙碌。 盏茶的功夫,这些汉子眼前发昏,手脚无力,炁散于体,无法凝聚,一一倒下。 “奔着傅斩来的,都是清庭走狗。我和仁叔,前不久与他们交过手。” “我来送他们走。” 傅斩没有丝毫犹豫,在他们心房一个个踢了一脚。 “丢坑里。” 三人很利索,把十几个人都丢身后的坳里。 “马怎么办?” “都杀了。” “能放下这么多尸体吗?” “山坳连着峡谷,再来一千人马也吃的下。” 第一票儿大获成功。 连被要挟的卢慧中心里也有点小小兴奋。 “小卢你的药很好,再接再厉,争取天黑之前再干一个大活儿。” 卢慧中紧绷着小脸,不让傅斩看出喜意。 傅斩以为不会再来什么生意了,谁知临近天黑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大买卖。 四五十个马匪。 这些马匪来自飞马寨,他们的寨主早就躲在黄金山了。 他们也想走,但寨主不让。 而后得了正月十五黄金山的消息,这才快马加鞭逃命似的往这里跑。 “兄弟们,马上就到了,双鬼不敢来黄金山,咱们彻底安全了。” “哈哈哈,魁哥英明啊!!” “一会儿就能看到大哥。” “都喝口茶,喘会儿气,争取天彻底黑下来前到镇上。” “好嘞。” 一碗碗茶水端上去,卢慧中在里面放了冰糖。 甜水儿好喝。 马匪们牛饮一样入腹。 傅斩在心里默念数字,又听卢慧中一声倒也。 一个个马匪醉酒一样倒在地上。 “先杀人,再丢人,最后杀马。” “速度。” 人太多,傅斩不吃独食,三个人下手,很快清理干净。 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人出现。 傅斩吩咐道:“小卢,你和我一起下山坳去铲雪,尽量把尸体都埋起来。” “老爹,你去找个住的地方,遮风就行。” 卢慧中:“仁叔怎么办?” 傅斩道:“他让晕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卢慧中:“……” 第37章 壮大的买卖 黄金山上,黄金大寨。 说是个寨子,其实和一个堡垒差不多,外围是石头垒成的墙,依山而建,足有二丈多高。 每隔六尺一个城垛口,这是弓手防卫站立的位置,在大门两边的各有一门炮口两尺左右的红衣大炮,对着外面。 寨子里面的马匪穿着统一的劲装,手里按着刀枪。 山寨灯火通明,马匪和贼婆、贼子,在加班加点忙活,为正月十五的会盟做准备。 忠义堂里则大摆筵席,一个穿着甲胄的男子坐在高位,椅子金黄,雕龙画凤,模子神似京城金銮殿上那把椅子。 他左手边,七男一女,都是山寨当家头目,也是他的结义弟兄。 右手边则是飞马寨寨主,铁北寨寨主,这俩人早就到了黄金山,他们也是这次会盟的发起者。 除去两位山寨寨主,还有一个金发洋人,一个东北来的胡子,两个长衫打扮的书生。 这群人欣赏着六个女子搔首弄姿的舞蹈,喝酒吃肉,很是痛快。 “老六,让你的人下去,老子要听定军山。” 一个马匪起身,把六个女子赶下去:“一群骚货,快滚下去,三爷不喜欢看。二哥,你养的戏班子该上了。” “好嘞。” 舞蹈换成戏曲,赫连战高兴了,有人却不怎么开心,毕竟戏曲这玩意儿喜欢的不多。 洋人豪格就是其中一个。 “大帅,我想出去巡视城防,那个鬼……他可能会趁夜上来。” 赫连战瞪着鬼佬,心里门清,什么巡视城防,都是这鬼佬的托辞。 “去吧去吧。” 赫连战其实也不喜欢鬼佬,鬼佬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就像养在猪圈的猪身上的味儿。 鬼佬走后,赫连战问向负责这次会盟安排的老大梁梆子。 “大哥,正月十五,有很多同道会来,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梁梆子拍着胸脯:“三爷,您就放心吧,来一千人,咱也能招待好。一千个人来,一千个人都得说三爷敞亮。” 赫连战缓缓点头。 “人手够不够,我看儿郎现在还在忙?” 梁梆子道:“人手是差了点,不过张老大说他飞马寨的几十号兄弟正在路上,最迟明天到。” “铁北寨的兄弟也差不多时间,他们到后,人手足足的。” 赫连战看向张马和涂安两个寨主,拱手道:“多谢两位兄弟帮忙。” 张马和涂安急忙站起身。 “咱们兄弟心连着心,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是啊,那傅斩要是敢来,定叫他生不如死。” 傅斩这个名字好似落进油锅,顿时沸腾起来。 十几号人骂的难听极了。 一边骂傅斩,一边奉承赫连战。 赫连战心情格外愉悦。 什么是活着。 这才是活着。 男人,就得有权。 …… 傅斩让沙里飞找个避风的地方,他还真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一间破烂土房子,里面挂满了蜘蛛网,还有一具小孩的骸骨。 “破是破了点,为了安全将就将就。” 傅斩指了指土房子靠里的位置。 “小卢,你睡里面。” 卢慧中撇了撇嘴,什么人呐,这都要防备她。 昏迷的唐家仁躺在傅斩身边,沙里飞出去了一圈,找回来一大块马肉。 三个人分吃了,便去睡。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起来去了茶水棚子,点火烧水,静等猎物上门。 卢慧中用热水擦了擦脸。 “你们脸那么脏,不洗洗吗?” 沙里飞看了看傅斩,傅斩淡淡道:“没这个习惯。” 说着他取了一碗卢慧中调好的茶水,给唐家仁灌了下去。 卢慧中看到这一幕眼角直抽抽。 “喂,你实话告诉我,这事儿结束后,你会不会杀了我和仁叔?” “不会。只要你配合。” 傅斩和她对视,卢慧中只看到平静,没有一丝心虚。 “我信你。” “嗯。” 短暂的对话过后,三人各忙各的,沙里飞去路上揽客。 只揽那些江湖武人。 武人和普通人极其容易分辨,武人大都桀骜自信,走路也极有特点,沙里飞混迹江湖多年,一双眼睛早练出来了。 “哎呦,来大活儿了。” 沙里飞望着前方。 几匹骏马开路,后面跟着三十四个马匪。 “大爷,大爷,大早上赶路不容易,离前面镇子不远了,来歇歇脚,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领头的马匪很谨慎,他看也没看沙里飞:“不能停,大当家在黄金山等我们。” 他骑着马是不累,可用俩腿跑步的贼匪不愿意了。 身边有人劝他。 “还有十几里路,兄弟们连夜赶路,累的不行,歇歇脚也好。” “黄二哥,歇歇吧,不会有什么问题,前面就是黄金寨,双鬼绝对不敢来这里。” 铁北寨二当家黄家林,不得不停下。 一群人来讨水喝。 傅斩三人急忙分发,只是黄家林滴水不沾。 其他人倒是都喝了。 “哎,我的头怎么有点晃?” “我也是,这茶水……” “二哥,茶水...有问题。” 黄家林猛地而起,手刚放在腰间,一刀捅入了胸口。 “速度打扫。” 这一日。 陆陆续续有人来黄金山。 数量不多也不少,刚好够三人忙碌。 除了少数几个人,但凡进茶棚喝茶的江湖人,都会被傅斩蒙晕。 到了晚上,傅斩的队伍又壮大了,多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来自白莲教,那个女的来自红灯照。 严格说来,红灯照属于白莲教的一支,只不过红灯照都是女子组成。 所以三人才一起行动。 这三人不是来杀傅斩,他们一是为了参与黄金寨会盟,为组织招揽人手,二是为了尝试看能不能遇到傅斩,招揽他入伙。 傅斩刀快,差点没把三人剁了。 这三个人,年龄大的男子,成了傅斩大伯,年龄小的成了傅斩大哥,女子则成了傅斩大嫂。 傅斩还是那个傻儿子。 又是一大家子。 这时候,卢慧中已经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帮双鬼的人留下活口? 傅斩给她的解释是,杀傅斩的人是他们的对手,想帮傅斩的人是他们的帮手。 卢慧中认真想了想,傅斩的话,看似古怪,但又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 黄金大寨。 飞马寨和铁北寨两位老大一直在等自己的人马。 黄金寨负责营造招待的老大蒋梆子,来了好几次,一直催着要人手。 “老蒋,别急,人就在路上,路上雪大,可能晚了点。” “耽误三爷大事儿,我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也别想好过。”蒋梆子瓮声瓮气警告。 因为人手空缺,他已经亲自上手干活了。 第38章 老九没毛病 晚上。 还是那个废弃的土房子。 红灯照的女子崔小蝶望着周围环境,瞠目结舌。 “你们就住这儿?” “嗯。一切都是为我们的目标,你们白莲教不会不能吃这份苦吧?” 崔小蝶:“?” 白莲教上至香主,护法,下到普罗信众,大都是穷苦人家,脚夫、佃农、屠夫……各行各业都有。 从来都是他们站在吃苦耐劳的高地指责他人,今天倒被两个江湖散人鄙视。 “小瞧我们,我曾经睡过桥洞睡过棺材,可比现在恶劣多了。” 傅斩:“那是很厉害了。” 崔小蝶得意地扬起下巴。 沙里飞心里只嘀咕,这世道傻子那么多吗,看来以后要离白莲教远点。 众人将就了一夜。 正月十三这天,六个人照例去经营黑店。 有了白莲教三人的加入,他们的效率更高,这三人混江湖眼界广,很多人进店后,用不用麻翻,三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中午的时候,从黄金山上下来一波人,到茶水棚寻人。 领头的是赫连战的结义兄弟,排行老九的头领,绰号没毛病。 飞马寨、铁北寨两个寨主跟在他身边。 “老家伙,有没有见到两伙儿骑马的人,一伙儿腰间都挂着一条红绳,一伙儿脖子上都有一块狼头刺青?见到告我一声,咱老九没毛病,银子咱有的是。” 沙里飞装模作样啊了一声,余光瞥到傅斩眼色。 “大爷,我得好好想想,年纪大了,脑子记不住事儿。” “先进来坐坐,喝杯热茶,外面冷啊!” 老九没毛病抬脚就往棚子里钻,涂安两人拦也拦不住。 “老九,咱们事儿急,老蒋那边缺人手,别耽误时间了,咱们再往前走走,找一找。” 没毛病坐下,桌子拍得震天响:“这话...有毛病。你们寨子里养的都是废物不成,路都找不到,还得让我们去找。” “大哥急是大哥的事儿,你们光嘴上说,也不去帮大哥搬椅子,扯红布。” “我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个溜儿,办事这么不靠谱?” 涂安两人被没毛病一顿说落,都觉得面子碎了一地。 没毛病的话说的确实……没毛病。 可就盖不住,人没了。 他们心底隐约有一个猜测,可这个猜测他们根本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根本不太可能。 那个家伙难道真是能分身的鬼? 一个寨子就算了,两个寨子的人都石沉大海,这去哪说理去? “坐下,喝茶,喝完,再找,没毛病吧?” “没毛病。” 十几个人栓了马,进屋子喝茶。 喝着喝着,没毛病觉得哪里有了毛病? 这茶水棚一伙子儿人,眼神怎么都不太对? 他想骂人,刚张开口脑子一阵晃荡。 紧接着,就看到茶水棚的伙计掏出了刀子。 “这回,有毛病!!” 老九没毛病死在傅斩手中。 飞马寨、铁北寨两个寨主找到了他们的手下,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好爽,好爽,如果能这样杀清狗就好了。” 崔小蝶握着拳,脸颊通红。 傅斩见状在地上摸了一层灰,往她脸上一涂。 “嫂子,不要那么激动,多动动脑子。” 这一天,堪称大丰收。 不但宰了黄金寨的老九、两个寨主。 下午的时候,沙里飞又拦下了远道而来的烽火寨人马。 烽火寨人太多,足有七八十个。 棚子里坐不下,茶碗也不够。 麻翻了三十多人,余下的四五十人,傅斩、卢慧中等人抽刀子便杀,费了一些功夫,总算把所有人全部杀死。 傅斩觉得自己的身份好像暴露了。 除了崔小蝶,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白莲教的黑矮汉子更是偷偷问他,要不要跟他去四川? 他保证傅斩能活着,还给承诺给他一个香主的位置。 傅斩摇了摇头。 他习惯独行。 卢慧中不老实偷偷摸向自己的手刺。 啪! 一个熟悉的大耳刮子打她脸上。 刚消肿的脸蛋又肿了起来。 “这几天咱合作得还不错,别逼我动手。” “这次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记住,我不是放马的。” “唐门做生意我能理解,我不会记恨你们。” “下次再见面,如果你们还想要我的人头,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我可不会第二次留情。” 黑店买卖只能做到这里。 傅斩扫了一眼沙里飞。 “咱们走。” 傅斩、沙里飞往远处走去。 崔小蝶望着两人背影。 “郭大哥,怎么突然散伙了?做的好好的……” 郭龙钢望着她,神色复杂:“简单,真好。” “小岳,小蝶,咱们也走,黄金山没必要去了,人快死光,这会盟成了笑柄。” 三人大步离去。 卢慧中把唐家仁弄醒。 除了蒙汗药外,唐家仁三天两夜没吃东西。 他很虚弱。 “你……你是小卢?” “仁叔,是我。” “几天不见你怎么胖了,阴曹地府的伙食这么好吗?” 卢慧中:“?” 卢慧中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讲给唐家仁听。 唐家仁沉默下来。 门长让他教卢慧中……在自己带领下,果然,卢慧中成长很快。 “仁叔,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说,这个地方很危险!” 旁边山坳藏着上百具尸体,白莲教和傅斩都跑了,他们两人可不想留下背锅。 跑出二三十里地,两人才停下。 “咱们这庄生意买家是赫连战。” “现在傅斩也来到黄金山。” “咱们先不急动手,如果赫连战死,生意结束。如果傅斩死,生意也结束。” “多等两天。” 卢慧中并不想和傅斩战斗,这几天相处,她觉得傅斩虽然脾气坏点,可人本质上倒是不怎么坏,反而...正的发邪。 “好。” 此时,傅斩和沙里飞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黄金寨马匪的棉衣,猫在黄金寨下面。 两人在等待茶水棚的事发。 届时赫连战一定会下山查看,到时两人混在人群中,混上黄金寨。 只要进了黄金大寨,接下来就是属于傅斩的时刻。 狗屁马匪开会,黄金会盟。 他要在正月十五之前屠了黄金寨。 “小斩,有人下山了,看样子是黄金寨的老五和老六。” “他们应该是去找人的,等他们回来,赫连战应该就会下山。” 第39章 现场 “三爷,三爷……不好了……呜呜呜,不好了,老九...老九他死了。” “整个羊蹄坳里都是死人。” “双鬼杀来了!他来了,就在我们身边。” 忠义堂里,老五刘福祥哭个不停。 他和老九没毛病,关系最好。 年前两人还约着去府城抢几个黄花大闺女,给家里留种,没想到正月还没过完,老九就死了。 老九他惨啊,压在一堆尸体下面,眼睛瞪着老大,眼珠子都快胀出来,分明是死不瞑目。 “哭,哭,哭个甚!!” “给老子闭嘴!!” 黄金椅上,赫连战虎目圆睁:“老六,你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战一整天眼皮子都在跳,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说今天就应该有不少会盟观礼的客人上山,可整个一天却一个客人都没有,简直蹊跷极了。 老五、老六两个人就是他派遣出去探查周围风声。 老六和老五面色都不太好看,但两人还不一样。 老六不是伤心。 他很纯粹,纯粹地害怕。 “三爷,我和五哥下了山,在走马镇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接着我们顺着官道走,走了七八里,在羊蹄坳附近的一个茶水棚,发现地上有血迹,但是茶水棚没有一个人。” “我和五哥进去,在后面的羊蹄坳里发现很多人和马的尸体。” “老九,飞马寨、铁北寨,还有烽火寨的老大,都躺在里面。” “尸体实在太多,我们浅浅翻了翻,立马回来报信。” “什么?”赫连战哇呀一声怒吼,一掌击打在黄金椅子的扶手,椅子立马四分五裂。 他简直气炸了肺。 他异常看重这次会盟。 傅斩的杀戮,让关中马匪人人自危。 他想趁着这个时机,整合关中的马匪,成为名副其实的关中霸主,而后逼迫朝廷招安。 这样他就可以洗白,拥有一个官身,如果再送些黄金,封个杂号将军也有可能。 如此大好谋划,如今成了笑话。 “狗胆包天!!”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点齐兵马,随我下山。” 赫连战起身往山下走。 洋人豪格带着洋枪队,跟在身后。 一行人风风火火下山。 “小斩,那个穿着明光甲骑着白马的人就是赫连战,他身上的明光甲据说是一个法器,刀兵难伤。” “他身边跟着的洋人是他洋枪队的教头。” “再往后几个骑马的人是黄金寨的几个头领。” “时机差不多,咱们该跟上了。” 傅斩和沙里飞现在穿的都是黄金寨的喽啰衣服,从老九没毛病一伙人那儿剥下来的。 傅斩嗯了一声,和沙里飞趁着夜色,混入小跑前进的马匪队伍。 赫连战带的人很多,除了洋枪队有资格骑马,其他马匪都没马,全靠两腿前行。 傅斩和沙里飞,长得都很平庸,皮肤饱经风霜,粗粝的很,手脚脸蛋都脏兮兮,不用多做掩饰,就是活生生的俩马匪。 跟着队伍,一路前行,来到白天刚离开的茶水棚位置。 茶水棚已经被拆了。 “三爷就在前面。” 赫连战下马,老六引路,一伙人站在茶水棚的后面,火把照亮深坑,白雪反射着火光,照亮下面的一具具尸体。 羊蹄坳很深,得有十几丈,这么深的坳子,竟然被填了三分之二。 “都是尸体?” “对,我和五哥把老九和几位当家的尸体扒了出来。往下扒还有很多,看模样都是最近刚死的人。” 老六站在赫连战身边,双腿不住地颤抖。 他使劲控制,也止不住抖动。 赫连战已然怒到极致,宗师气场笼罩周围,如同置身炼狱,炙烤的难受。 傅斩和沙里飞使劲往前挤,望着前方,心里一股自豪感悠然而出。 老子说过,凶手行凶后,一般都会返回凶案现场,成就感让他们陶醉。 傅斩和沙里飞享受到了这种感觉。 很奇妙。 “挖!” “全部挖开!” “老子要看看到底死了多少!” 赫连战咆哮,声音刺耳。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四个当家,立刻让手下麻喽去挖人。 傅斩和沙里飞站的靠前,成了第一波下去的人。 洋鬼子豪格和他的洋枪队却纹丝不动。 这种脏活累活,一向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 洋枪队自有骄傲在身上。 骤然。 赫连战扭头盯着豪格。 “你为什么不下去?” “What?” 豪格刚吐出一个英文,还想说什么。 啪! 一条马鞭啪地砸在他脸上。 “你为什么不下去?” “我说你为什么不下去?!” 赫连战手里卧着黄金马鞭,劈头盖脸抽向豪格。 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豪格被打的在地上哀嚎打滚儿,不停地求饶。 赫连战好似没有听到,只是一味的打。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四个当家拦也不敢拦,反而很丝滑地跳下羊蹄坳,开始干活。 洋枪队的成员,更是麻溜,长枪一扔,卷起袖子,干的热火朝天。 豪格很快出气多,进气少,马上要嗝屁,赫连战才停下来,他扭了扭脖子,心里好受多了。 他扶起豪格。 “哎呀,豪格先生,我刚才失控了,你说你怎么不躲呢?” “真是很抱歉,我让算盘多给你一块金子。” 豪格蜷缩成一团,心里怒极,可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我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下去干活吧!” 豪格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进羊蹄坳里搬运尸体。 整个黄金大寨,只有赫连战有特权。 其他人看似分什么大当家,队长,其实都和狗一样。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 尸体全部拉了上来。 老六统计过人数。 “新鲜尸体有三百四十二个,之前的尸体有十七个。” “三爷,您的师弟胡爷也在里面...” “小的们还找到了几个牌子,是吃皇粮的。” 赫连战一一看过去,心里越发的痛苦,眼前的人本该在十五那天在山上见证他成为马匪之王,可却都躺在了这里。 “找出傅斩!!” “我要生吃了他!” 几个当家急忙喊是。 赫连战上马返回黄金山。 老六看向老二。 “二哥,这些尸体咋办?” 老二:“把胡爷,老九带回去,其他人哪来回哪去。” 说着他上马离去。 老四、老五也跑的飞快。 只有老六留在最后。 啪! 他给自己狠狠一嘴巴子。 “让你多嘴!” 谁跑得慢,谁干活,自古以来的真理。 第40章 大嫂 傅斩和沙里飞忙到深夜。 当马匪竟也这么累。 傅斩和沙里飞这三个时辰也没白干,和三四个马匪混的贼熟,不但问清了喽啰的住处,还打听清楚了哪个当家管哪些人,哪个当家手下人多... 两人跟着老五、老六两个当家回到黄金山。 没成想,山上还有人在干活儿。 真是比骡子还惨。 “在大爷手底下混,可太惨了。” “怎么说?” “大爷负责这次会盟的招待,他恨不得把手底下的兄弟们劈成两半使唤。” “那确实惨。” “睡喽睡喽。” 和相熟马匪闲聊两句,傅斩和沙里飞立马闪人,躲进阴影处。 “咱们怎么办?” “老九死了,他孤寡一个,咱们去他那。等老大的人休息,我再行动。” “成。” 俩人鬼鬼祟祟来到黄金寨的后山,老九没毛病养了两个人犬,很好分辨。 所谓人犬,就是把人当狗养,戴上项圈,爬着行走,学犬吠。 傅斩见到那两个人犬,抬脚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进了屋子,沙里飞本性毕露,开始四处翻找。 “能找到好东西吗?” “不知道,试一试。如果能找到黄金寨的布局图,那就发财了。” 沙里飞有这个习惯,总是能扒出藏在最隐秘的东西。 他这里敲敲,那边动动。 “小斩,你快过来,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密道。” 还真找到了东西。 傅斩急忙靠过去。 沙里飞转动一个花瓶,一个密道口露了出来。 “这老九还叫什么没毛病,没毛病挖什么地道?” “说的没毛病。” 傅斩应和一声,进入密道。 密道很短,大概只有三丈长,到了尽头,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咦,这墙上怎么有那么多小孔?” 傅斩凑近小孔,看到一个燃着红烛的房间,有床有被褥,应该是个卧室。 卧室里,两个肉虫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竟是老六。 傅斩想起晚上和马匪们的闲聊。 这老六不是没女人吗? 沙里飞看的正起劲,发现傅斩目光。 “老六是马匪,没女人和玩女人两码事。不过这老六也不行啊!那女人简直是个极品,臀大胸肥,一看就是悍将。” “这女人有问题。” 傅斩拉着沙里飞远离这些偷窥的洞。 “老九不可能去偷窥老六,这个房间是个女人的房间!我刚才看到烛台底座都是金色!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哎呦,小斩,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看女人,去看烛台。” 傅斩的眼睛眯了起来。 沙里飞一个激灵。 “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小斩,你说的很对,我觉得这个女人有可能是赫连战的女人。” 沙里飞嘿嘿一笑:“玩大嫂,在江湖可是天理难容的罪过。” 傅斩沉思了一会,又道:“等他们结束,我去找老六,你去找那个女人。最好能问出寨子的布局图。如果没有图,也得让他们划出重要位置。” 沙里飞一跳:“那得赶快,那个老六很快就结束。” 沙里飞眼光很好,两人又凑过去的时候,老六已经结束,正在提裤子。 “大嫂,这次没服药,下次一定让你开心。我先走了。” “死鬼,急什么急,他不会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那可说不好,还是小心点。” 傅斩心里一阵荒唐。 这天下,不,仅仅是关中,都让他大开眼界。 怪不得道门佛门都讲求入世修行,不入世真不知道,人的复杂性。 “龙阳之好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还而已?” 傅斩摇摇头。 离开房间。 他前,沙里飞后。 两人分头行动。 老六玩过大嫂,往自己屋子里走,他哼着小曲儿,心情不错。 三爷风光吧,他的女子还不是让六爷随便玩? 这是六爷本事。 只是老六自豪的地方没办法对人说,他只能自我陶醉。 打开门。 老六进屋,正要关门,一道灰影闪身而入。 老六瞳孔一缩,手往腰间抹去。 但刀更快,架在了他的脖子。 “好汉,饶命!金子在左边箱子!” 傅斩把未关上门推上。 “大嫂好玩吗?” 老六浑身哆嗦。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都是自家兄弟,有些话可不敢乱说。” 傅斩穿着黄金寨马匪衣服,老六以为他是自己人。 “这事儿九爷早告诉过我。” “他说,只要他死,就让我把这个事儿告诉三爷。” 老六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老九竟然也知道,老九没杀他,真是他命大!! “兄弟,老九已经死了!你是老九心腹吧?你应该知道,老九落草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嫂。” “大嫂原本是老九的小妈,老九和大嫂通奸,被老九的亲爹发现要杀他,他不得已才上黄金山。” “大嫂就是个贱人!她抛弃老九,跟了三爷!你如果去找三爷告发我,我会死,你也甭想活!” “三爷不可能让这个丑闻被人知道,他一定会杀人灭口。” 傅斩心里直呼……这尼玛乱!! 他顺着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金子我要,我还要寨子的营造布防图!” 老六死死盯着傅斩:“你要布防图干什么?” 傅斩:“投靠董大虎的投名状。” 傅斩是在茶水棚知晓的这个名号,东北最大一伙胡子。 董大虎的手下来黄金山观礼,被他药杀。 “东北董胡子?” “是他!” 老六突然弯下腰,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你有董大虎的门路,能不能带兄弟一个?” 傅斩无数次告诉自己,马匪没有任何礼义廉耻,可他还是被老六的无耻狠狠重击。 “可以!你得有投名状。” 老六一怔:“不是有布防图吗?” 傅斩沉声道:“布防图是我的投名状!你是大寨的当家,你得用你一个兄弟的头做投名状!” 老六没想多久,立马决定:“干了。” 傅斩:“图现在给我,人你今晚杀,明天咱们一起走。” 老六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来到一个柜子前,柜子里有个小机关,他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布防图。 “你竟有现成的?” “这年头谁没有其他打算?三爷整天想着招安当将军,我也不想当什么官儿,还是当马匪自在。” “说的有道理。我走了,看你表现,明天城门左边那个断柱子前等你。” “放心。” 傅斩拿着图纸回去后,没有看到沙里飞,按理说沙里飞应该更快才是。 他走进密道,通过小孔,去探查情况。 结果,听到一句对话。 “叫爹爹。” “爹爹,你好勇。” 第41章 操炮 沙里飞回来,刚迈进门,一刀袭来,他惊慌失措,躲也来不及,眸子里都是绝望。 刀子临身,却是狠狠打在他的背上。 嘭! 沙里飞猛地扑倒在地。 “我...我没死?” 傅斩握着刀,目光灼灼盯着他。 “玩的爽吗,图纸呢?” 沙里飞这才发现,傅斩用刀背砍的自己,顿时感动的要哭。 “小斩,哥哥苦啊,那个娘们儿骚的很,我威胁她要图纸,她非要我先满足她,都怪那个老六,把她的引勾了出来,又没有填满她。” “哥哥我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傅斩不为所动,他看结果。 “图纸,沙里飞,别告诉我没有,否则我断了你的子孙根。” 沙里飞从身上抠抠搜搜,拿出一张很精美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有各种标注。 “哪能没有图纸?” “哥哥我可不是老六,那个骚娘们儿很舒服的升天,她就把这个给了我。” “她还说让我们一定杀死赫连战,为她的爹娘报仇。” 傅斩将老六给的布防图,和沙里飞的布防图,两相对比。 布防图大差不差,沙里飞的布防图更精细。 “应该没错。寨子门口有两门大炮,我会趁夜放炮,听到炮响,你立刻躲藏起来。” “事成之后,我以三长一短叫声为号,如果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你就离开关中,尽量活下去。” 沙里飞重重点头。 “小斩,小心!咱们日子还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嗯。” 沙里飞去外面盯防,傅斩在屋子里小憩。 大概子时。 沙里飞把傅斩叫醒。 “外面灭灯了。” “嗯。” 傅斩起身,双目闪烁精光,神足气完,精气神俱在巅峰。 沙里飞目送傅斩离开。 望着傅斩的背影。 他低声道:“小斩,活着。” “嗯。” 傅斩头也不回,扎入夜色,消失无踪。 沙里飞关上门,跪在地上,不住祈祷,他从不信神佛,今晚却在求神拜佛。 傅斩从后山离开,躲避着夜里巡逻的马匪,径直往西边的洋枪队住所摸去。 枪炮这玩意儿,只要一个小小的枪子儿,就可能要了一个苦修数十年的异人性命,而掌握它的人,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孩子。 洋枪队是傅斩首要目标。 去找洋枪队的路上,傅斩意外看到老六,他拎着酒水、烧鸡,身边还有刚忙完的老大。 “大哥,忙了一天,咱兄弟好好喝一杯,解解乏。” “要得要得。老六,你叫老八了吗?” “没有,天太晚,我没去打扰老八。” “老八最好喝酒,今晚不叫他,明天他又得嘟囔我们,去把老八叫过来。” “...都叫老八了,不如我再去叫一叫其他几个兄弟?” “老二,老七就别叫了。他们一来,明天三爷准要骂我们。” “大哥想的周到。” “......” 傅斩听着老六和老大的对话,心里对老六这个人,又高看一眼。 他竟如此雷厉风行。 只不过,他的投名状可能会有点多。 待老六和老大走过去,傅斩成功摸进洋枪队的住所,洋枪队的队长豪格却不在自己屋子里,傅斩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的人。 “这洋鬼子刚挨了一顿打,不好好养着,这是跑哪儿了?” 傅斩嘀咕了一声,没有继续等待。 洋枪队住的大通铺,下面烧着火炕,一间房内住了六个人。 傅斩刀利,手快。 如同猫儿,一间房一间房地进进出出,但凡他走过的房间,都会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洋枪队一共有六十三个人,除了教官豪格,余下的人一个没落下,全部被傅斩送去见了阎王。 他甩了甩大侠和饶命刀身的血渍,往寨子大门的方向跑去。 黑夜里,杀戮被掩藏的悄无声息。 巡逻的马匪很不敬业,走着走着就打个哈欠,吊儿郎当。 站岗的也歪歪扭扭,上眼皮子和下眼皮子不受控制的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傅斩躲避巡逻的四人队伍,专摸岗哨,一路上除了被一只狸花猫发现,再无暴露,很顺利来到寨子门口。 他翻身一跃,上了高墙。 有个哨岗,听得了一些动静,从避风的位置出来,扭头去看,瞬间一把刀子直插肺部,有一把刀子摸向脖子。 上了高墙,傅斩就没那么小心翼翼。 御着饶命,百米之内,随心而斩,噗呲噗呲...一道道鲜血飙飞。 城墙上,只余傅斩。 他来到两门红衣大炮前,两吨多重的大炮,被他用蛮力调了方向,昔日往外,现在朝内。 傅斩会操炮,只是...可能打的不太准。 他胡乱跳了仰角,塞入一个炮弹,但未激发,又去另一个大炮前,如法炮制。 两门大炮全部准备完毕,傅斩立马点燃捻子。 他想打是赫连战的屋子。 赫连战有自己独栋的房子,也是他的练功房,里面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常住的人。 嘭!! 炮口迸发火光,火药味冲天而起,紧接就看到一栋房子四分五裂。 “高了!” 傅斩纵身来到另一门炮前,调低角度,再来一炮。 这一炮,很准。 他看到赫连战的院子火光冲天而起。 傅斩没有犹豫,急忙装弹。 两声炮响,让整个黄金大寨,瞬间喧闹起来。 “哪里打炮?” “大冬天怎么会打雷?” “打你妈的雷,是炮声!” “不好了,马场被轰了,马惊了,马惊了。” “三爷也被炮轰了。” “三爷死了,三爷死了,官兵打上来啦,快跑啊!” “......” 老六组的局,老大、老五、老四、老八都到了。 五个人听到炮声,急忙起身,正要出去,猛地身子一僵,腹部骤然绞痛。 “啊啊,毒...有毒...” “我...我...” “不好,中毒了。” 五个人先后倒地。 老六竟也扑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趴了十几息,见四个结义兄弟,确实都中了毒,不是装的,立马起身,拿出刀子,一人送上一刀。 “四个头,这投名状足够了。” 老六用白布兜起头颅。 踏出房门。 而后发觉,黄金大寨赫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嗖!! 耳边劲风呼啸。 他急忙低头,一枚炮弹从头顶划过,落到赫连战的房子。 “操!” “这是谁,这么猛!!” 第42章 血洗 傅斩打响第一炮、第二炮。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打第三炮,第四炮的机会。 打完四发炮弹。 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整个黄金大寨起了大火,马匪如无头苍蝇乱撞,四处乱喊。 不见有头目去平乱,也不见赫连战。 傅斩不奢望红衣大炮能打死赫连战。 虽然不知道赫连战为什么迟迟没有现身,但他的刀,始终没有停下。 有马匪发现傅斩。 “大炮是他打的,他是官府的细作!” “杀了他,杀了他,他打死了三爷,为三爷报仇。” “……” 傅斩跳下高墙,挽个刀花,刀身在火光映衬下格外森然。 开杀! ...... “二哥,见到大哥,四哥,五哥他们了吗?” “只有老六在北边救火,老七,你去找三爷。我去城门看看,那边有乱子。” “好!二哥,洋枪队也没见着啊,花了那么多银子,养了他们那么久,他们该出来平乱了!” “都死了!老七,别废话,快去找三爷!告诉他,洋鬼子消失了,让他小心。” “诶,怎么会突然这样。” 老七连剑督带着长剑,急匆匆去找赫连战。 老二肖庆之则一边收拢乱跑的喽啰,一边带着他们,去山寨门口。 他看的很明白。 贼人趁夜作乱,一定是因为实力不够。 想拿黄金寨当筏子,要看他命够不够硬。 只要三爷没事,黄金寨就没事,死再多的人也无关大雅。 傅斩一路杀过去,人头滚滚,满地都是尸体,正好撞上过来的老二肖庆之。 “双鬼!!!” 老二肖庆之认出来,作乱的是双鬼。 傅斩的双刀太明显。 “猜对了,奖励你人头落地。” 饶命飞了一圈落入傅斩手中,傅斩奔着肖庆之杀去。 肖庆之和老七连剑督长相类似,都是阴柔汉子,赫连战就喜欢这一类。 肖庆之更阴柔,年纪不是很大,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只判官笔,但他的判官笔更像毛笔一些,笔尖不尖锐,反而是由狼毫长毛组成。 “阴沟子里的老鼠,只敢鬼祟行事,现在露了面,显了形,还敢放肆。” 肖庆之手里的判官笔往下一压,又一抖,凭空飞出无数墨滴,这些墨滴个个饱满,向傅斩掠去。 傅斩的刀劲触及这些墨滴瞬间,墨滴轰然炸开,黑焰燎天。 傅斩反应很快,脚尖点地,暴退数十步。 他刚稳住身子,肖庆之冲出黑雾,杀至他的面前。 傅斩急忙举刀横斩,肖庆之催动判官笔,笔尖的毫毛猛地疯涨,紧紧缠住双刀的刀身。 “胆子挺大,手段一般,还敢来我黄金寨找死。” 傅斩双眼眯起,一股炁劲顺着经脉进入刀身,大侠饶命两把刀的刀身立时颤抖不停,嗡嗡作响,随着刀身颤动,一截截狼毫飘落在地。 “你竟能砍断我的精毫!!” 这狼毫一根根都是肖庆之用炁养出来的,软时绕指柔,硬的时候堪比钢铁,竟能轻而易举被斩断。 大侠饶命双刀得了自由,傅斩左右刀势骤变,双刀狂舞,杀气刀韵萦绕周围,狂风暴雨一般砍向肖庆之。 太快了! 快到不眨眼都难以看清刀子。 肖庆之用判官笔挡。 铛铛铛铛铛…… 双刀狂砍。 傅斩突然收刀,身形掠过肖庆之,杀向停在周围的马匪。 在傅斩离开后,判官笔先断成一片片,随即是肖庆之,从头发开始一条条血线浮现出来,滋滋滋...鲜血狂飙,一片片血肉落下,肖庆之已经被切成了片。 肖庆之死的凄惨至极,这模样吓到所有马匪,傅斩来不及全部砍死,趁乱跑了一小部分。 没了肖庆之阻拦,傅斩直奔赫连战的房屋。 他冲过一条街道。 看到已成废墟的房屋。 赫连战和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站在一起,他赤着身子,左肩有伤口,往外渗血,他手里有两颗人头。 一颗是老六。 一颗是洋鬼子豪格。 “你终于来了,老子等你好久。” 傅斩看着他,一言不发。 “双鬼傅斩,好大的名头,你有脑子,手也狠。你策反我兄弟,让洋鬼子打我黑枪,又用我的大炮轰碎我的明光甲!毁了我的大计,还差点杀死我。” “我不怪你,只要你愿意成为我兄弟,为我办事。” “我可以让你做黄金寨的二当家!仅在我之下。” 赫连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宗师,他是以刀入的道,刀意磅礴,以势压人,走的是霸道的路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刀意逼迫傅斩。 傅斩狞笑一声,轰,七十二道刀韵全部爆发,将赫连战的刀意逼出身前三丈,他目中鄙夷:“向他一样,天天被你入?” 有时候,话比刀很锋利。 老七和老二都是赫连战的人,老大等兄弟小聚都不会叫两人的原因,就在于此。 赫连战为了掩盖自己独特癖好,特地娶了一个女人。 老七连剑督也是如此,他也有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只是,都不用罢了。 却不想傅斩知道他们的秘密。 连剑督抽出长剑,歇斯底里吼叫:“找死!!” 他冲上前,赫连战拦也不拦。 赫连战的注意力都在傅斩身上,他没有见过傅斩战斗,连剑督正好试一试傅斩实力。 至于连剑督的生死,无所谓,一个玩物罢了。 连剑督用的是太极剑,蹬脚前刺,剑身向前,临近傅斩,剑尖晃动又连点三次。 傅斩握刀砍去,在接触剑身的一刹那,一股圆融的劲力吸附这刀身,往下偏移。 “咦?” “没见识的土包子!” 连剑督鄙夷了一声。 平剑在前,抖腕儿使出一招云剑。 云剑最缥缈。 杀人点头,不着痕迹。 可是连剑督云剑刺出的时候,剑身靠上,傅斩的双刀已经撞入他的怀里,刀身刺了个透心凉。 连剑督临死的时候,听到一句更为恶毒的话。 “和用判官笔的比起来,你还差得远!” 连剑督死也死不安生。 傅斩拔出刀。 “该你了。” 赫连战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并没有把傅斩放在眼里。 “好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天资超群的刀客。” “一想到你将要死在我的手下,我就忍不住兴奋。” “傅斩最后问你一句,跟不跟我?” 傅斩暴怒。 这狗贼还想入我!! “跟你妈!” 第43章 纯青琉璃心 傅斩脚下一滑,往前杀去。 赫连战纵身一跃,同时杀奔过来。 两人错身而过,刀锋相撞,发出刺耳嗡鸣。 傅斩的刀走快的路子,赫连战走重,相撞一瞬间,傅斩双刀连砍十八刀,才堪堪挡住赫连战的斩击。 即使如此,他依然后退数十步。 “你的刀很快。” “但没用。” “不入宗师,你根本不懂宗师的可怕。” 赫连战狂吼,刀意在前,斩马刀在后,铺天盖地压向傅斩。 斩马刀撕破虚空,发出铮鸣。 风雪被激的狂舞,盖向傅斩。 “啊啊!!!!” 傅斩狂吼,七十二道刀韵抵抗霸道刀意,压迫之中,杀气凝聚,竟生生逼生出五道刀韵。 不够!! 依旧,不够。 赫连战人刀已经杀至,傅斩只能抬刀抵挡。 霸道刀意牵扯他大部分心神,他根本无法凝神静魄,专心对敌。 轰!!! 傅斩瞬间被劈飞,撞在地上废墟。 “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你不珍重,那就去死吧!” 赫连战双脚叉开,脚下生根死死抓住大地,斩马刀高高举起,凝着青色的炁,奋力一劈。 这一刀,有名号,在古战场上曾被人叫做碎马斩。 一刀下来,披甲的铁浮屠也会人马俱碎。 傅斩望着青色刀锋,大侠、饶命同时握在腰间。 左右拔刀。 藏刀术!! 两刀拔出的瞬间,刀韵竟再生三道,合为八十道。 八十道杀气刀韵生生逼退赫连战的刀意。 “嗬!”傅斩不再受刀意影响,张口吞吐冷气,双目精光大放,两式藏刀术贯穿虚空,狠狠斩在碎马斩上。 轰! 堪比大炮轰鸣。 青色刀劲泯灭一空,那掺杂血红色炁劲的藏刀式继续向前。 只是余威很弱。 赫连战挥刀挡下。 不待他继续起刀,傅斩握着双刀已然杀至。 赫连战瞳孔一缩,他心里惊骇,傅斩方才还在刀意裹挟下难以脱身,怎么一瞬间的功夫便能扛住刀意影响? 他刀韵散漫,绝对不是宗师。 先人前辈无数次说,宗师之下,都如蝼蚁,入了道,才能称得上一窥天机。 这话在傅斩身上却好似不奏效。 傅斩双刀飞快,绕着赫连战疯狂砍击,赫连战动作大开大合,无法完全躲开傅斩的刀砍。 可赫连战命功也很强,虽然大炮轰碎他的明光甲,他的肉身依旧能挡住傅斩刀锋。 他的皮肉散发淡淡青色。 横练不够,用炁来凑,以炁覆身,抵挡刀砍。 赫连战边战边退,意图拉开和傅斩的距离,傅斩岂能让他得逞,整个人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没用,你的刀快虽快,但不够重!” “你伤不了我。” 赫连战狂性大发,辫子散开,乱发飞舞。 傅斩沉默不语,只是眸子里的光越发癫狂,杀气浓郁到极致,他血红色的炁好似鲜血。 这份杀机,让赫连战也十分心惊。 只这一身的杀气,没有杀百二十人真养不出来。 光杀人还不行,还得有杀人的天赋。 换句话说,傅斩就是个天生杀人魔。 铛!铛铛!铛铛铛!!! 倏忽之间,两人已经激斗数百招。 赫连战的炁消耗的剧烈,傅斩同样如此。 这样僵持下去,赫连战一点都不慌,越加胜券在握。 他是宗师,体内的炁岂是一个小小道韵小子能比的? 傅斩却也不急,我有炁如渊海,他猛攻赫连战左臂枪伤处。 赫连战已经有意保护自己的左肩,泼风大刀,滴水不漏。 骤然。 饶命离手旋飞。 傅斩手里出现一个精巧物什。 嘭! 一声枪响。 赫连战应激一样,猛地一滞,又是哪里来的黑枪?豪格分明已经死了才是。 就是这么一个空档。 大侠凌厉的刀锋抵近赫连战左肩伤口。 “死!!” 傅斩幽深的眸子杀机毕露,嘴里冷声吐出一个字。 刀锋触及赫连战的皮肉,带出一片肉来。 紧接着,傅斩双刀又快三分。 快到舍生忘死。 快到神经系统都反应不过来。 赫连战尚未有太多感觉,余光一瞥,却看到自己的左肩被剔了个干净,只有森森白骨。 “啊啊啊,该死,该死!!我要杀了你!!” 傅斩得势不饶人。 双刀顺着左肩继续砍削,他绕着赫连战脚下游龙,把他当成了一头挂在肉脯上的猪。 赫连战的斩马刀难以握住,掉在地上。 他自知到了生死之刻,不管不顾,硬着头皮冲向傅斩的双刀风暴,往山下跑。 “还想跑!!” 傅斩发足狂奔。 这一路,片片皮肉飞舞,落下。 落在火焰里,滋滋冒油。 周围有马匪还在山寨,看到这一幕骇的心跳慢了半拍。 无敌的三爷竟然被剔的露出白骨。 赫连战跑到山脚,上半身除了脑袋,已经没有什么血肉,内脏在肋骨的包裹下,肉眼可见。 “我的心,好冷。” 赫连战已然跑不动。 他停下后,低头一看,大腿露出森森白骨。 “我...的肉呢。” 哗啦啦... 骨头掉了一地。 傅斩上前摘去他的人头,砰地一声踩个稀碎。 【噬运:积运七品,寿增三秋。开启天赋:纯青琉璃心。】 傅斩坐在雪窝,心神俱疲,值得欣慰的是系统升级了。 “这系统……我还以为出了问题。” 他去看新得的天赋:纯青琉璃心。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民初。 【余岁】:十五年余。 【命格】:七杀入命。 【运道】:人道七品。 【状态】:劫难缠身。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心境通透,圆满觉悟,不惹尘埃)。 琉璃在佛门经常出现,佛门七宝之一。 它象征着清净、光明、坚固和智慧。 纯青琉璃心让傅斩不会被蛊惑,不会陷入欲望漩涡,永远保持理性和清醒。 在炼炁士的静功修行中,共有四个阶段,离生喜乐、定生喜乐、离喜秒乐、舍念清净。 离生喜乐是静功的第一步,这一步能抛弃尘世杂念。 定生喜乐则是静的感觉慢慢加强,一般的炼炁士到这一步就够用。 术士则需要更进一步,做到离喜秒乐,乃至舍念清净。 因为术士经常需要进入内景世界,在内景里,欲望被无限放大,每个人都是创世神,世界会以个人想法运转。 如果静功修行不到家,很容易陷入内景,轻则变成疯子,重则永远醒不过来。 而纯青琉璃心则让傅斩永远保持在舍念清净的境界。 换言之,他没有心魔。 但傅斩对这个天赋不怎么看重,他本来就很单纯。 单纯地只喜欢杀人。 “吼!吼!吼!!” 夜尽天明。 傅斩长啸几声。 这是和沙里飞约定的信号。 第44章 求佛 老九没毛病的地道里,沙里飞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喃喃不停。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送子观音,土地爷爷,如来佛主,文武财神...保佑小斩能宰了赫连战。” “诸位神仙你们都听我详说,那个赫连战坏到流脓,他是马匪,杀人无数,银子金子什么都抢,还搞男人,你们把他搞死绝对是功德一件。” “你们要是担心脏了手,就让小斩代替。” “小斩全名叫傅斩,是双旗镇人,使的双刀,可别弄错了。” “如果你们能保佑小斩杀死赫连战,信徒沙里飞愿意后半辈子吃斋念佛供奉你们。” 他已经祈祷了许久。 但随着时间推移,沙里飞心里越发急躁。 刚开始还好好乞求神佛,慢慢就骂骂咧咧起来。 “都是他妈的什么神仙,用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出力。用不着你们的时候,还怎么让我给你们上香?” “一群没用的废物,以后我沙里飞见一个庙砸一个。” “干你们娘。” 他骂的正起劲,耳边骤然听到几声急促的啸声。 “咦?我没听错吧?” “好像是小斩的暗号!” 他急忙起身,往外面跑去。 沙里飞出去后,看到满地狼藉,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偌大的寨子不见一个人。 “小斩,小斩...” 他一边喊,一边找。 一直到寨子门口,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马匪,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一堆大肠小肠,血呼啦擦,抓着玩儿的正开心。 沙里飞强忍着恶心,走到他身边。 “喂,赫连战...就是那个三爷在哪,你知道不知道?” “呵呵...呵呵...三爷……三爷是白骨精,三爷是白骨精...猴子在追他,追他。” 什么玩意儿?! 还真是一个傻子。 黄金寨怎么还有傻子。 沙里飞嘟囔一句,跑上寨子高墙,居高临下,四处望去,晨曦初露,他在半山腰,看到一个人正在上山。 “小斩!!!” 沙里飞狂呼一声。 跳下高墙。 往山下跑去。 “祖宗保佑,神佛恩赐,小斩还活着,我骂你们的话,就当没听到啊!” “还有吃斋念佛的事儿,你们也一并忘了吧!” “我沙里飞以后绝对见庙就拜。” 傅斩看到沙里飞嘴唇不停地动,又不见有什么声音传出来。 沙里飞来到身边后,他好奇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赫连战去了哪里?” 傅斩指了指地上一堆白骨,又指向一块大石头。 “到处都是。” “骨头是赫连战的身子,头被我踩烂了,俩腿在那个石头边。” 沙里飞眨着眼,使劲咽下一口唾沫。 把人剔成白骨。 这也太狠了吧! 小斩越发不像个人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沙里飞一个激灵,急忙否认。 “怎么可能,绝对没这回事!” “回去找点吃的,再找些金银,咱们得赶快离开,今天正月十四,会有人继续上山,不能被堵住。” “好。” 两人上山。 傅斩看到那个痴呆的马匪,顺手结果了他。 山上。 沙里飞寻宝,傅斩找肉。 两人忙碌的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脸蛋儿罕见地滑嫩,就像新剥开的鸡蛋,一点都不像关中人,身姿摇曳,媚的过分。 “小哥,你要做饭吗?我可以帮你。” 这声音昨晚听过。 “你是赫连战的女人。我杀了赫连战。” 女子倚着门框,抿嘴笑了笑:“你要杀我的话,我不会反抗。我只是来感谢你。如果你想要我,我们可以去找一个暖和的房间。” 傅斩冷冷地道:“我不要你的感谢,更不要你的身子。我要吃肉。” 女子径直走进厨房:“那让我来,你想吃炒的,还是煮的?” 傅斩让过位置:“熟的,要快。” 女子愣了一下:“那你等一会。” 傅斩没有离开,他盯着女子动作。 女子熟练地切肉、淘洗...翻炒菜的时候,她看似随口问道:“藏在老九房间里的那个人是你同伴吗?” “他说他叫傅斩,怎么没有看到他,他死了?” 傅斩渐渐眯起眼睛。 “没死。不过,快死了。” 女子:“受了重伤?” 傅斩刚嗯一声,沙里飞抱着一堆金银跑过来。 “小斩,黄金寨可真有钱,金银财宝咱们俩一辈子都花不完。” 沙里飞在厨房外停下,叫喊戛然而止,他看着傅斩、忙碌的女人,眼睛充满疑惑。 女人看着沙里飞,傅斩,眼睛充满疑惑。 傅斩对着沙里飞,握拳就打。 “啊啊,为什么打我!” “那个女人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可别信她!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哎呦,别打脸,别打脸。” “......” 傅斩停下的时候,沙里飞已经鼻青脸肿。 “我说重伤,一定重伤。” 女子朝着沙里飞打招呼。 “傅斩先生,你好啊!” 明白了,沙里飞一切都明白了。 只能说这顿打白挨。 女人的手艺很不错。 三人吃饱饭。 傅斩和沙里飞只带少许金银离开,给女子留下很多金银。 上马的时候,沙里飞对女子吩咐道:“赶快走吧,这里不安全,去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女子仰着脖儿喊道:“两位大爷,小女子叫盛秋,一定记好了,盛秋。” 沙里飞回头:“关中豪侠,沙里飞。” 傅斩纵马下山。 顺着山风。 一道声音传了上去。 “关中,傅斩。” ...... 黄金山附近有三个镇子。 最近的镇子叫走马镇,最远的镇子叫秋水镇。 为了不被黄金寨发现,唐家仁和卢慧中选择住在秋水镇。 两人起得很早,昨夜雷声阵阵,两人都没怎么睡好。 夜里,两人讨论着声音,唐家仁猜测是黄金寨上的大炮轰鸣。 他知道黄金寨有两门红衣大炮,也知道赫连战有一支洋枪队。 不过,他没把这炮声和傅斩想到一块,他只是认为是赫连战夜晚试炮为正月十五会盟做准备。 “仁叔,我好了。” “走,去黄金寨看一看,今天正月十四,傅斩一定会在明天动手。这小子心狠手辣,绝对会出手搅合赫连战的好事。” 两人收拾了一番,走出镇子,来到黄金山下。 唐家仁望着前方,隐约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小卢,我眼花了,你帮我看看,黄金寨上的两门大炮是不是不见了?” 卢慧中:“仁叔,不是炮不见了,是...是...寨子不见了。” 唐家仁面皮抽动,他嗅了嗅空气,火药混着鲜血…… “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心惊地站在黄金寨的废墟,看着墙上一行字。 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 “这年轻人,真生性。” 在焦黑的木柱旁,唐家仁找到了赫连战的斩马刀。 第45章 秦岭 正月十四。 越来越多的江湖中人,发现黄金寨被灭门。 慢慢也找到羊蹄坳里,数量骇人的尸体。 上百人就这么没了,连正月十五都没过得去。 ——杀人者傅斩、沙里飞。 这两人竟比马匪还狠辣,专杀马匪。 有些人脊背一阵发凉。 这年月赚银子是不容易,但也没必要为了银子上赶着去找死。 “太狠,真是太狠了,全部都死了,官府、胡子、袍哥……全部被闷杀。” “赫连战这会盟开的好啊,提前去地府开去了。” “幸好我没提前来,否则我也躺下了。” “双鬼神出鬼没,心狠手辣,据说还有千般面孔。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 傅斩大名再度传扬,依旧是狠辣的恶名。 关中武林都清楚,傅斩是杀马匪起家的,最喜杀马匪,还活着马匪纷纷收拾家当,根本不敢再留在关中。 一部分马匪去了关外,投靠东北胡子,有一部分马匪南下乞活下。 正月十五,一大早。 一个大胡子道人,步伐铿锵,踏上黄金山。 一看就不怀好意。 但当他上了山,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马匪呢? 黄金大寨呢? 今天是正月十五,时间也没错,不是马匪会盟吗? 怎么山上一片废墟? 张静清看到以血留下的那行字:杀人者,傅斩、沙里飞。 “又来晚一步。” 张静清念了声无量天尊,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 他去了一趟炼锋号,和黎定安狠狠打了一架。 黎定安被雷法劈得凄惨。 打完之后,张静清告诉他自己来意,言及傅斩悬赏。 黎定安这才知晓都是误会,他把张静清请到炼锋号内,把方蒙生、傅斩和自己的关系告诉张静清。 张静清也知闹了误会,他便在炼锋号多留了两天。 按照他和黎定安的猜测,傅斩可能会在正月十五这一天出现在黄金山。 所以,张静清也不着急。 结果,十五,就这? 黄金山上,人来人往。 张静清叹了一声。 “缘分未到,不得强求。傅斩小友,贫道在天师府等你。” 他这句无奈的叹息,落在周围人的耳中,惹恼一个年轻汉子。 这个汉子的老爹和兄长被发现在羊蹄坳里,心里对傅斩的恨正无处发泄,结果遇到一个称呼傅斩为小友的道人。 “牛鼻子老道,你是傅斩同伙儿?!” 七八道目光顿时射在张静清身上。 “神交已久,只恨不曾谋面,你待如何?” “我要先杀了你,再去杀傅斩!!他杀我父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静清抬手一记掌心雷把这红了眼的汉子劈倒在地。 “你摸着自己良心想一想,你那父兄是什么人,是否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张静清撂下这句话,挥起道袍,往山下走去。 一记掌心雷,让侥幸活下来的马匪刀客,变得清醒无比。 “他...他就是那个四处找人打架的道士。” “什么打架,分明是单方面殴打,据说这位道人是天师府高徒,他的师弟被官府杀死,傅斩杀了官府中人,无意之中为他师弟报了仇。这位道长是报恩来了。” “谁悬赏傅斩,他用雷劈谁,前两天刚打了炼锋号黎定安一顿。” “这道人好强,好强。” ...... 过了元宵节。 傅斩的事儿传到了凤翔府。 凤翔府的府台大人吓得浑身哆嗦,连夜收拾行李,挂印离去,回了江南老家。 从京城、直隶等地方过来的神手门、花拳门,以及内务府高手,死了大半,还活着的人,一刻也不敢多留,也匆匆离去。 金满楼,不知何故,做起赔本买卖,所有餐品大减价。 刘渭熊只有一个要求,吃了饭的客人,回家多放一挂鞭炮,给这个年在增添几分喜气。 这话,没一个人信。 你刘掌柜这么喜欢新年,怎么不见你在年前减价? 刘渭熊只是喝酒,不去解释。 他手底下的捕风郎、捉影娘都放了出去,去找傅斩的踪影。 他要和傅斩对饮,不醉不归。 也提醒傅斩,该去躲躲了。 别看朝廷被红毛鬼子任意欺负,可若是下了死力气对付一个人,那个人很难活下来。 朝廷终究占了大义名分,天材地宝,修行福地都在手里。 养出的高手自然不计其数,只是大都藏在皇宫内院,拱卫西太后和皇帝安全,轻易不外出。 可外面还有一个铁帽子王。 他掌控着大半个武林。 正如刘渭熊猜测的那样,傅斩的杀戮传到京城后,惹恼了奕亲王。 这位位高权重的铁帽子王,在一个本子上勾勾画画,选中几个名字。 “让布颜阿海,带陈青山,狄五,敖方,舒燕子,把傅斩和沙里飞的人头给本王带回来。” “喳。” 布颜阿海是满洲巴图鲁,生撕过虎豹。 陈青山是一位家传术士,占卜灵验。 狄五是灵隐寺的叛徒,一身佛门绝技,曾杀过六个追捕他的武僧。 敖方神手门高手,京城四岳敖白的堂弟。 舒燕子是空门飞贼,先天异人,脚底板长了四个气孔,能够飞天。 这五人俱是宗师。 五个宗师去追杀傅斩,在奕亲王看来,已是狮子搏兔。 ...... 秦岭古道。 两匹马哒哒哒走在雪地。 傅斩背着三才镇魔刀,身边是沙里飞。 “小斩,你没骗我,山里面真有前朝遗宝?” “嗯。前提是得先找到。” “交给我,你知道的,我最擅长找宝贝。” “这就是我选择带着你的原因,那个地方外围有很多类人的金丝猴。” “我晓得了。” 路到尽头,马匹无法通行,傅斩两人弃了马,徒步进山。 傅斩要找的通天谷,在通天谷外围有风水气局围绕。 风水气局能杀人。 而一群金丝猴儿却能自如穿梭。 这些金丝猴儿在通天谷里得了造化,体内产生了炁,懂得了修行思考,极其类人。 不过,它们会攻击一切试图靠近通天谷的人。 换言之,只要找到金丝猴,就能进入通天谷。 为了这份儿可能存在的机缘,傅斩打算拼一次。 带着沙里飞拼。 如果让沙里飞知道他为寻仙,可能觉得傅斩疯了。 所以,傅斩就编了一个前朝遗宝。 第46章 猎人 年后一场大雪,将秦岭变成一处肃杀之地。 鸟兽为求生,不得不出来觅食。 而饥寒的人,为了活下去,寻口吃的裹腹,带着刀枪进山。 秦岭酷烈的死斗一直在反复上演。 傅斩和沙里飞在兽道上走,短短半天已经遭遇五个捕兽夹,遇到两伙带着刀弓的猎户。 平时,这些猎户是都是猎户,安安分分打猎。 一旦你露了白,他们就会变成杀戮贼人。 不过,傅斩和沙里飞两人都带着武器,特别是傅斩背上的三才镇魔刀,让发现他的猎人心存顾忌。 反倒是两人很积极,遇到猎人就去打招呼问路。 沙里飞擅长这个事情,一直由他来交涉,只是面对陌生面孔,那些猎户往往会选择远遁。 猎人对危险最敏感,他们不会轻而易举靠近、接触陌生人。 “这些家伙个个都属兔子,跑那么快。” 沙里飞有些泄气。 傅斩道:“不急,慢慢找,等雪化,就好找了。” “雪化?那不是春天来了么,咱们不会运气那么差吧!” “说不好,做最坏的打算。” 两人来到一个山峰,傅斩站在峰顶的石头上往四处望。 “继续往南,沙里飞,咱们走过的地方一定做好标记。” “放心。” 两人继续前行,遇到兔子野鸡就杀了,用来充饥。 下了山峰,顺着兽道走了一会儿,傅斩和沙里飞同时停下。 “是不是有声音?” “嗯。” “咱们去看看。”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女人在喊救命。 沙里飞望着傅斩,询问道:“救还是不救?这山里,出现一个女人,怎么看怎么蹊跷。” 傅斩道:“去看看,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 遇到一个人不容易,傅斩不在乎她是人是鬼,只想知道她是否知道哪里有金丝猴。 两人循着声音跑过去。 看到一个穿着羊毛毡子的女子,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陷坑。 陷坑周围有三头野狼,龇牙咧嘴,盯着下面。 那女人用一个土制的长弓在坑下和野狼对峙。 野狼看到傅斩和沙里飞走过来,嚎叫两声,夹着尾巴就跑了。 “嘁,这三头畜生还挺有灵性,知道咱们不好惹。” 沙里飞笑了一声。 坑下,女子听到声音,大叫:“好心人,救救我,我是白鹿峪人,不小心掉进了捕野猪的陷阱。” 傅斩看向女子,又望着远方,林子里隐约可见野狼盘旋,它们没有走远。 “小斩?” 傅斩朝着沙里飞点头。 沙里飞往下探出脚,把女子从下面拉出来。 那女子脸蛋膛红,面容周正,浑身充斥着山林的狂野,看模样的确是个猎人。 “多谢你们,我叫周云,你们是哪个峪子的?” 沙里飞呵呵一笑:“我们是外面耍把戏的,进山想抓几只金丝猴,这不巧了,遇到了你。妹子,你知道附近那里有金丝猴吗?” 周云的目光扫过傅斩背上的刀,又上下打量着两人。 “你们真胆大,耍把戏的也敢进山,你们一定很有本事。” “我只知道猴儿,不知道什么是金丝猴,不过峪子里的老人可能知道,天也快黑了。你们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峪子。” “我爷爷是村长,你们救了我,爷爷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周云身上处处透着一股很朴素的淳朴,非常热情。 傅斩嗯了一声,两人跟着她走了二个多小时,来到山沟里一个峪子。 白鹿峪靠着山涧,整个峪子也没多少人,大概七八十户人家,二三百人。 见到周云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先迎上来的是一个傻子。 这傻子的模样和周云有几分相似。 他不由分说拿着石头就砸,嘴里还不停嘟囔:“滚,快滚...滚...你们是狼,狼,狼...吃...吃我媳妇...” “砸死你们。” “砸死你们。” 沙里飞不小心脑门被砸,这可把他气的不轻,上去要揍那傻子,被傅斩拉住。 “和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周云在旁道歉:“不好意思啊!他是我哥,生下来脑子就不好使。” 周云把傻子赶到一边,那傻子还不依不饶,在后面不停地喊滚、滚... 只是,他不敢上前,好像很怕周云的样子。 周云的爷爷是一个寡瘦的老头,他很感激傅斩和沙里飞救下周云,不顾傅斩反对,非要摆一桌感谢两人。 但是家里穷,不得不出去外借粮食。 这家借一块鹿肉,那家借一块猪肉...勉强凑了一桌。 随着周老爷子回来的还有两个中年人,这是周老爷子请来陪酒的。 傅斩和沙里飞直呼受宠若惊,怕是人家过年都没有这阵仗。 “来来来,都坐都坐。咱爷们先喝。” 周老爷子招呼。 又吩咐周云。 “小云,去看看热水烧好了吗?” “好嘞。” 五个汉子坐下,野味经过简单处理,原始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闻起来味道很不错。 沙里飞尝了一口,直叫好。 傅斩却是没动。 他和沙里飞有默契,一个睡觉一个放哨,一个吃一个看。 这样才能保证,无论遇到什么,都有一个人清醒。 傅斩对吃喝保持最大程度的敬畏,不久前,他亲自药杀了二百多人。 “这个小哥,你怎么不吃?” 傅斩:“我不饿。” 周老爷子又道:“那喝点?” 傅斩又道:“不会喝酒。” 沙里飞心里道,小斩真是太小心。 不过正是这么小心的同伴,才让他安心。 “老伯,我来喝,他年纪太小,喝不了酒。” 不吃也不喝。 有点难办。 周老爷子和另外两个陪酒的汉子对视一眼,不再去劝傅斩,只灌沙里飞。 不远处。 又传来傻子的叫声。 “狼、狼、狼...吃我媳妇...砸死你们...砸死你们...” “狼、狼...砸死你们...” 傅斩脑子里不自觉浮现遇到周云时候的三头狼。 “老伯,怎么没见云姐的父母?” 周老爷子放下酒杯,叹了一声。 “一次出去打猎,一去就没有再回来过,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我和小云都快忘了他们。” “不说这些伤心事,继续吃,别停。” 沙里飞吃的开心。 吃到半晌,周云过来了。 “爷爷,水烧好了。” 周老爷子打量着沙里飞:“再等一会儿,也快了。” 傅斩感知着周围,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男人女人都有,一个个渴望地盯着屋子。 外围还有野狼在村里游弋,野狼却不伤害这些村民,温顺的如同护院的狗。 啪! 沙里飞手里筷子突然掉在地上。 他脚步轻浮,四肢无力,摇摇晃晃。 “小斩……蒙……汗...” 噗通。 话没说完,砸在桌上。 第47章 阎王峪 “你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傅斩有些疑惑。 周云、周老头等人,到底是为什么? 傅斩和沙里飞只是两个路人,没有露财,更别提暴露身份。 周老头的眸子变得阴狠。 两个陪酒的汉子嘶嘶冷厉地笑。 不远处,傻子还在喊狼、狼、狼,吃我媳妇,砸死你、砸死你…… 傅斩脑子里灵光一闪。 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浮现心头。 “那傻子...是你儿子!!” 周老头猛地起身,死死盯着周云。 “我不是不让你对周围峪子下手吗?” 他以为傅斩、沙里飞是周围峪子的人。 处在得意中的周云,浑身一个激灵,吓得面无人色。 “爷爷,他们不是峪子的人,他们外来耍把戏的,他在诈你。” 傅斩眯着眼睛,声音生冷:“我们的确不是本地人,傻子的身份是我猜的,他和周云长得很像,周云说是她哥哥,但年龄又不太像。” “傻子一直赶我们走。” “因为他知道,这个村子的肮脏。” “他是好人,所以疯掉。” “我没猜错,那些野狼是你们饲养的野兽。” “你们整个村子,一个个都是吃人恶魔!!” “你们吃了傻子老婆,你们用周云做饵,诱捕过路猎人,然后……吃掉。” 啪啪啪。 一声声掌声响起。 周老头抚掌称赞:“你很聪明。不过,这里面有一些小小的错误。” “我那可怜的儿子,是吃过老婆饼后疯的,不是我逼疯的。” “我们这个村子叫狼头峪。” “那些狼也不是我们饲养,它们都是野狼,只是它们不得不受我驱使,因为我是禽兽师。” “我们峪子穷啊,穷山恶水,种地没收成。只能去打猎,兔子、野鸡肉太寡。可人肉多又肥,一个人比一只狼的肉还多,打起来还顺手。” 说着,周老头悯人一叹。 “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都在等你们俩下锅。” “你说你喝点酒多好,老夫年龄大了,不喜欢见血。” “唉。” 他转过身子。 不忍心看接下来残忍的画面。 两个陪酒的汉子,还有一旁的周云,先后抽刀。 噗呲。 血水飞溅,到处都是。 “手脚干净点,别把心肺捅坏了,老夫就好这一口儿。” 背着身的周老头慢吞吞地说着。 又听院子里下冰雹一样,一个个重物砸在地上。 他心里感到奇怪,这是什么声音? 转过头去看。 乖孙女的人头就摆在他面前的桌子,眼珠子瞪的老大。 骇的他嘴唇都在哆嗦。 嗖! 门外飞进来一把刀子,落在傅斩手中。 傅斩甩了甩上面的血。 “坐下。” 周老头动了动嘴唇,颤颤巍巍坐下。 “你……你姓贾,你们根本不是耍把戏的。” “不对。” 傅斩抬手切掉周老头两个耳朵。 “啊啊啊啊……痛死我……” “我问你答,问什么答什么。”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我会的。看你想死的痛快,还是受尽折磨。” 傅斩说话间,一巴掌把沙里飞打醒。 沙里飞醒过来,眼珠子爆红,要去杀周老头。 傅斩拉住他。 “我这兄弟之前做过刽子手,成名手艺是凌迟一个罪犯,三千六百六十刀,直至最后一刀,那囚犯才咽气。”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沙里飞配合地阴笑,手里把玩一把匕首。 周老头被吓傻。 “我说,我说,你倒是问啊!!” “哪里有金丝猴?” “你真是来捉金丝猴的?!” “不对。” 刀光闪烁。 周老头的三根手指掉在地上。 “给我一个痛快,我知道你要找的金丝猴哪里有。“ “我手底下的野狼就是被那群金丝猴赶出来的,周围的峪子都知道那个地方,往南走三个山头,有一个峡谷,下去峡谷,顺着水流走大半天。” 傅斩看向沙里飞:“交给你了。我去把村子里的吃人妖魔清一清。” “好......嗯?什么吃人妖魔??” 沙里飞有些不解,前半句他能理解,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嗯。” 傅斩没有将过多解释。 毕竟,沙里飞也吃了一些。 沙里飞浑身发冷。 “那刚才……刚才我吃的……吃的……” “可能。” 呕呕呕呕呕呕呕…… 不管沙里飞的呕吐。 傅斩走出周老头的小院儿,放开感知力,感受活人的气息。 一个两个三个…… 他看到了那个大锅。 锅的确很大。 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他也看到了藏在雪窝子里的尸体,被剁的稀碎。 一条条野狼冲进峪子。 “禽兽师的手段?” 傅斩把狼王杀死,拎着狼头进走周老头的屋子。 周老头被折磨的浑身鲜血,他看到狼头,心里绝望,眼中唯一生的希望破灭。 头往下垂,失去了气息。 “小斩,这老头不实在,他告诉你的地方的确有金丝猴,但是那个地方还有一个名字,阎王谷。” “周围峪子里的人进去一个死一个。” “那个地方不是善地。” 傅斩轻轻点头:“我知道。休息一晚明天去看看。” 整个峪子。 除了傅斩、沙里飞,只有一个傻子活着。 那傻子在嘿嘿狂笑。 “死了,死了,血……好,好好!!” 看到一地的尸体,他竟逐渐恢复清明。 傅斩值夜的时候看到他。 傻子跪在雪地里,朝着傅斩磕头,一直磕,磕了很多很多... 磕的筋疲力竭,他才停下。 手里拿着匕首,往心窝一插,倒在雪窝。 傅斩缓缓闭目,开始打坐修行。 …… 第二天一早。 傅斩和沙里飞离开这个村子,临走前一把火把村子付之一炬。 沙里飞唏嘘道:“这个世道,到处都是人吃人。” “有的吃人不吐骨头,有的则连掩饰都不掩饰。” 傅斩望着前方,分辨路途,随口道:“怎么那么多感慨?” 沙里飞不语,心道差点被吃,没感慨才不正常吧? 噢。 差点忘了,小斩的确不太正常。 两人不再多言,根据周老头的话,去找阎王谷。 两人刚走不久,十几个人沿着火光的方向,来到白鹿峪。 这十几个人,什么样的装扮都有。 为首的是个鞑子。 “阿海,看刀口是他!他屠了整个峪子。” “搜一搜还有没有活口。刘捕头,你去周围寻找他的足迹。” “是,大人。” 这几人就是奕亲王门下布颜阿海,陈青山,狄五,敖方,舒燕子。 他们入关后,又寻了擅长追踪的捕头刘勇,以及七个其他帮手。 秦岭广袤。 靠着陈青山的占卜,十三人追到现在,才发现傅斩两人的踪迹。 不过,陈青山也因此天机反噬,丢了半条命,只能让人抬着走。 —————————————— 剧情连一起的,索性一起发了。求求好评,求求活跃,拜托大家。 第48章 奕亲王门下 “吱吱吱吱吱吱...” 溪流蜿蜒,逆流而上。 傅斩、沙里飞两人在第二天中午遇到一直寻找的猴子。 “小斩,金丝猴,好多金丝猴。” “应该就在这里。” “哈哈哈,要发财了,我活那么大,还没有见过皇帝,更别说皇帝的宝贝。咱们赶快进去。” 傅斩拉住兴奋的沙里飞。 “这里可是阎王谷,周老头说闯进去的人,几乎都死了。你也想死吗?” 沙里飞一怔,踏前的脚,往后连退三步,他刚才被近在眼前的财宝冲昏头脑,一时忘记这里面的可怕。 前朝遗宝,又怎么可能没有遮掩护佑的手段。 “小斩,你一定有法子吧?” “知道气局吗?” “气局?” 气局,以死物固形,生物生发炁,在某地某时形成的特殊格局。 一气积而两仪分,一生三而五行具。 吉凶悔吝有机而可测,盛衰消长有度而不渝。 万事、万物都有本身气局。 人就是最精密最复杂的气局。 当人的气局和天然气局冲突时,人的气运会受影响,轻则百病缠身,重则立死当场。 这也是这里被周围的人叫作阎王谷的原因。 但九死一生,总有一线生机。 生机所在就是气局本身的气流。 风水上说:乘生气,避死气。 这里的气就是气局。 不受到气局的影响,就必须得顺着气局的气流走。 观气,何其难也。 唯有道行精神的术士,或性功高深的人才有可能清晰观到气流。 来时,傅斩已有打算,第一个法子,如果自己能看到气局内部气流,则万事大吉。 第二个法子,如果自己看不到气流,则用这些猴子当探路先锋,用它们来趟出一条路。 傅斩给沙里飞解释过气局后,选择一个高的大石,站在上面,聚起全部精神,去看前方气局。 沙里飞在一边给他护法,驱赶猴子。 得益于纯青琉璃心,傅斩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他的双眼布满血红色的炁,雾气缭绕的晴空,细细去看好似微风气流在其中穿梭,时断时叙,可雾气太多,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团,千头万绪,很难捉到正确的一点。 心神消耗甚巨,傅斩很快眼睛酸涩,精神疲惫。 “吱吱吱吱吱....” 远处响起剧烈的猴叫。 沙里飞急忙把傅斩从入定状态叫醒。 “小斩,不太对劲,好像有人来了。” 傅斩揉了揉太阳穴,神魂疲惫,连带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走。” 刚才观气那么久,并非一无所获,没有找到‘线头’但看清了‘线团’大小。 他带着沙里飞顺着气局的边缘往里面走。 骤然,傅斩停下脚步,如芒在背,这是有人窥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墨紫色的紧身窄袖袄,脚踏千层底软靴的女子,凌空而立。 那女子也看到傅斩。 “双鬼,哪里跑?!” 女子虚空叱叫! 地面上,顿时响起一阵狂奔飞跃的声音。 傅斩伸出右手,屈起四根手指,弯了弯。 舒燕子看到傅斩张了张嘴唇,他说的是:“来!” “还敢狂妄!” 舒燕子腰间有条一掌宽的深色腰带,她摸向腰带,抬手数十根牛毛飞针凌空射出。 “看好我的步子,一步都不要错。” 傅斩吩咐过沙里飞,往前狂奔。 “哪里跑!” 舒燕子抽出一条软剑,从空中掠下。 奕亲王门下,能人异士无数,身为空门中人,想出头本来就难,如果这次能拿到傅斩人头,一定能被王爷重赏。 舒燕子打定主意要独自建功。 她飞掠下来,直直冲入气局,而后直奔傅斩。 这气局并非触之立死,而是会在气运消减之下,死于各种病症或意外。 舒燕子毫无察觉,宗师之意率先冲刷裹向傅斩,她的道意是‘巧’,空门大都修‘藏’‘巧’‘阴影’‘无息’‘眠’等。 这巧意的攻伐弱了点,可也非同凡响,只是遇到了傅斩,杀气将道意剿空。 舒燕子没有太多惊讶,这双鬼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怎能屠空铁马连横十三寨? 软剑上白色的炁透体而出,灵蛇一般,去咬傅斩后脑。 傅斩挥刀便砍。 灵蛇被砍断的时候,竟一化三,三条灵蛇奔向傅斩面门。 傅斩急忙往右边拉开距离。 傅斩和舒燕子的站位本是一东一西,傅斩去了南,舒燕子便自然而然站在北边。 她被傅斩逼入了气局内。 傅斩冷笑一声找死,御刀饶命,右手又探,握着大侠,刀光一闪,血红刀炁冲天而去。 藏刀术! 舒燕子身影灵活无比,脚下气孔喷着气,一边和饶命周旋,一边想躲开藏刀一击。 但突然右脚小腿抽筋,身子一歪。 刀劲划过双腿。 “啊啊!” 她刚响起惨叫。 饶命旋着脖子飞了一圈,惨叫戛然而止。 舒燕子分成了四段,脑袋是一个,身子是一个,左右两腿各是一个。 到死她都不知道死于何故。 【噬运:微乎其微,得寿半载。】 下面前追的布颜阿海紧皱眉头,偷儿果然不行,竟死的如此快。 这时,追击的十二个人里,有一个男子突然倒下,鼻孔飙血。 “停,停,停。”被两人抬着的术士陈青山突然大叫。 布颜阿海扭头盯着他:“陈青山,你在干什么?” 陈青山:“这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布颜阿海望着傅斩背影,又看了看陈青山。 “追!” 陈青山脸色阴沉,只能咬牙继续往前。 “看好双鬼的步伐,他怎么走,咱们怎么走!” 抬着他的两个力士道了一声好。 这时,光着脑袋的灵隐寺叛徒狄五,身影一窜,四肢着地,金色的气裹着身子,游龙一般往前冲去,佛门绝技壁虎游龙功。 “阿海,夜长梦多,佛爷去擒他。” 神手门敖方不甘示弱。 “解明大师,双鬼杀我门徒,还是让我来。”狄五在灵隐寺时候的法号叫解明。 神手门以天绝手闯出一方天地,和天绝手配套的有一个步法,名为陷空步。 敖方和狄五争先向前,两人都想在奕亲王面前露个面子。 傅斩眯着眸子,阴沉,幽深。 又来两个宗师。 这是哪个势力,竟有如此实力? “你们是什么人?” 他前奔着开口询问。 身后两道狠戾声音响起,惊飞鸟雀。 “奕亲王门下,灵隐寺狄五。” “奕亲王门下,神手门敖方。” “双鬼,受死!!” 第49章 气局做刀 果然是官府。 只有官府才能齐聚如此多宗师高人。 只是可惜,这些人不去对付红毛鬼子,却甘为清廷走狗,枪头对内。 傅斩心中杀心雌伏,他沿着气局边缘狂奔。 他要以这天然气局为刀,来削弱两个宗师的实力。 傅斩脚下灵活,狂奔的同时,有意把狄五,敖方往气局里引。 狄五、敖方如果停下认真去感知周围,可能会发现气局存在,可两人被傅斩吸引住绝大部分注意力,根本无暇他顾,只想摘下傅斩人头,献给奕亲王。 狄五速度最快,壁虎游龙功是神速之法。 傅斩的无名步法则更灵巧诡谲。 “哪里跑?” 狄五率先靠近傅斩,弯手成爪,金黄色的炁裹在爪上,隐约有金色龙鳞,这佛门绝技龙吸水,造诣颇深。 一股磅礴的吸力朝着傅斩吸去,傅斩的身形猛然一窒。 傅斩不但不去抗衡这股吸力,反其道而行之,奔着这股吸力而去。 刀刃向前。 狄五狞笑,不逃就算了,还敢还击。 爪换成掌,是为大慈大悲。 一个金黄色的大手印从天而降。 傅斩脚下生花,骤然提速,躲过这一掌。 铛!! 随后的一刀砍在狄五身上,发出一声金石之声。 狄五身上有一层金黄色的佛印,是一个金钟罩子。 傅斩一击不成,立刻弃了狄五,速度不减,直奔神手门敖方。 他的目的本就是敖方,敖方刚才也在追傅斩,但突然停下,显然被气局所影响,身体出现了状况。 看到傅斩杀过来,敖方阴沉着脸,冷飕飕吐出一声找死。 他探出手,合指捏住砍去的刀子。 天绝手有擒、拿、扣、捏、缠等招式,最是阴险毒辣。 这一捏,竟在大侠的刀身上留下一个指印儿。 傅斩冷笑,眼前这人果然出了问题,他察觉到敖方的眼珠子在抖。 “你抖什么?神光抖动,应该是元神出了问题,我帮你一程!!” 傅斩的八十道刀韵轰然而出,向着敖方席卷过去。 敖方闷哼一声,手指一颤,大侠得了自由,作势前刺。 敖方的宗师是用宝药秘法堆出来的,这般拔苗助长,使得他的心境有缺,心魔丛生,气局一冲,心魔出来作乱,他不得不停下压制心魔。 而傅斩的杀气刀韵趁虚而入,帮了心魔一把,敖方心神大乱,炁息不稳,想要阻拦刀子,却慢了一步。 大侠刀尖点在他的喉结,刀刃向上划开一个口子,又左右一抖,将左右人皮撕开,露出血红的筋肉。 “嗬。” 傅斩一声冷气吐出。 敖方人头落地。 【噬运:微乎其微,得寿半载。】 敖方死的太快,狄五想要救人也来不及。 傅斩杀了敖方,想去解决狄五,心神猛地一紧,被窥视锁定,他立刻弃了狄五,往远处跑。 刚跑出几步,一支箭矢落下,山石炸裂。 布颜阿海暗骂一声,可惜。 傅斩回头望了一眼,记住布颜阿海的样子。 布颜阿海收起宝弓,继续前追。 陈青山在后急声喊道。 “阿海,狄五,不能追了,这里有问题,好似是一个气局。” “再追下去,我们都得死。” 布颜阿海身为一个鞑子,很受奕亲王重视,他能自由出入奕亲王的武库,隐约知道气局是什么。 这是个大恐怖。 有风水术士以此杀人于无形。 “你确定?双鬼为何没事儿?” “什么狗屁气局,佛爷不信,双鬼走得,佛爷也走得。” 布颜阿海停下,狄五选择继续前追。 陈青山指着倒在路上的三个人。 “阿海,这三人被气局冲撞,旧伤复发,全部死了。” “燕子,敖方死的同样蹊跷,双鬼不是宗师,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杀死两人。” “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布颜阿海想了想,脸色无比阴沉。 “你是说,双鬼也能观气?” 陈青山坐在椅子上,望着前方。 “你沉心静气,去感受一番。” 布颜阿海不言不语,去感受面前的气局。 大约一刻钟。 他睁开眼,脸色更加难看,细细去看,他的嘴唇在颤抖。 “陈兄,可有解救之法?” 陈青山摇头。 “只能以性功硬抗,我们人本身就是一个气局,但和天然气局不同,我们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只要扛到自我修复好,那时就无碍了。” “如果扛不到呢?” “那就要看命功硬不硬了,命功深厚,就像狄五,有金钟罩,铁布衫,也能命来耗。” 布颜阿海长吁一口气。 生死犹在一瞬间。 他狠狠骂道:“这个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惊险的生死气局?” 陈青山:“我也不知道。” 两人谈话间,擅长追踪的刘捕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刘安!你怎么了?”布颜阿海惊呼。 刘捕头:“腹痛!啊啊!!” 他惨叫一声,腹部溃烂,肠胃内有虫子钻出来。 活着的几人骇的步步后退。 布颜阿海刚站定,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天而降,落在脚边,他用脚点了点,看清面孔,正是去追傅斩的狄五,眼睛瞪的老大,明显死不瞑目。 “退!!” 布颜阿海脸色一变在变,双鬼得了气局相助,简直神挡杀神,佛当杀佛。 他和陈青山等人,连退数里。 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陈兄,咱们怎么办?” “陈兄?陈兄,你怎么了?” 陈青山费力抬头。 “我先前卜算傅斩,被天机反噬,又无意中被气局冲击,命不久矣。” “阿海,傅斩不会离开,去找王爷,要大军,要救兵,一定要杀死傅斩,为我复仇!” “他...他是祸害妖魔!!” 布颜阿海拳头紧握,钢牙几乎咬出血。 “该死的傅斩!啊啊啊!!” 他愤怒地咆哮。 空有撼山之力,却抓不住该死的双鬼。 咆哮声未停,一道血红色的刀劲,从林子里飞出,大如镰刀,杀气冲霄。 陈青山等人瞬间被收割。 布颜阿海却是一拳砸碎刀劲。 傅斩露出身影。 “你还敢出来!” “为何不敢?只余你一人,你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布颜阿海身子一滚,宝弓在手,张弓拉箭,往前射去。 这箭威力极大,好似炮弹。 轰鸣声不停,当烟雾散去。 早已不见布颜阿海的身影。 “这狗鞑子,跑的倒是挺快。” 傅斩遗憾低语。 事情有些麻烦了,这鞑子一定会去叫援军。 第50章 仙缘难得 “沙里飞,沙里飞,可以出来了!!”傅斩高喊。 战斗的时候,沙里飞很有自知之明地躲了起来。 他隐藏逃命的本事堪称一绝,傅斩也不能发现他的踪影,只能高声叫喊。 喊了几声,没有什么动静,傅斩心里一沉,这家伙不会死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沙里飞,傅斩眸子里的光逐渐黯淡。 按理说前朝遗宝就在眼前,但凡沙里飞还能喘气,他绝不会离开。 “就在这给他立衣冠冢吧!” 傅斩立了一个空坟,上书:沙里飞之墓。 做好这些,他收拾心情,转身看到沙里飞站在身后。 “?” “小斩,还真是你啊,刚才我听有人喊我,我以为是那些人假装你的声音骗我出来。你怎么从那些宗师手底下活下来的?诶,你在给谁立碑?” 傅斩一脚把坟堆踹飞。 “你...你真谨慎,活该你长命百岁。” 倒下的墓碑上,沙里飞看到了自己名字,心里更加宽慰。 小斩他心里有我。 真感动。 “这是我求生之道,小斩,咱们对个暗号,下次你喊暗号,我就知道是你。” “不用了。”傅斩淡淡说一句,往一个耸立的石头走去。 沙里飞跟上:“怎么不用?我感觉很有必要。” 傅斩:“我说暗号就叫不用了。” 沙里飞:“......” 傅斩站在石头上,对沙里飞道:“你去抓一些野物,也抓一两只活的金丝猴回来。” 沙里飞去忙。 傅斩继续观气。 没有了奕亲王门下追兵打扰,他精神空明,很快进入状态,又抓住一丝头绪。 这气局大概有三公里长,其中气流循环一圈大概大半个时辰。 傅斩细细去看,天黑之前,只捉到二百米的正确位置。 天彻底黑下来,沙里飞回来了,拎着三个兔子,一个野鸡,咯吱窝还夹着一只金丝猴。 “小斩,猴子不好抓,只抓到一个。” “没事,明天继续抓,先把猴子拴起来。” 两人吃了兔子野鸡,天为盖地为床,开始休息,夜晚一群群金丝猴从通天谷走出来,吱吱吱地丢石头。 傅斩和沙里飞不胜其扰,直到傅斩杀了两只,把它们挂在树上,这些金丝猴才消停。 第二天。 傅斩进入气局,踏前两百米,把金丝猴往前面丢去。 这金丝猴吱呀两声,往里面跑去,傅斩记住他跑动的位置。 随即继续观气。 沙里飞则又去抓金丝猴。 两人忙碌的一天,再进五百米。 “大概还需七天左右,咱们就能进去。” “小斩,你说跑了一个鞑子,那鞑子还会不会再来?” “一定会,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这里的东西绝对不能留给清廷。” “明天我多抓点猴儿。” “嗯。” 一夜无话。 抓猴,试路,观气,一直循环往复,一直到第六天。 傅斩和沙里飞终于踏入通天谷内。 “呼~” “终于进来了。” 过了气局,猴子越发类人,体内竟还有炁。 一个体型高大的猴子,领着一群猴儿,不停袭扰傅斩两人,傅斩御刀把这群猴子全部杀死。 “这下清净了。” 沙里飞感慨一声。 声音刚落下。 前面又出来一个金丝猴,这个猴子长着一个大大的耳朵,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还敢来,不怕死吗?” 那猴儿好像听懂人话,吱吱叫着,竹筒往前送。 傅斩望着猴儿:“你是不是想把竹筒给我?” 猴儿点头。 傅斩伸出手,猴儿把竹筒递过去,生怕傅斩动手急忙往后撤。 傅斩打开竹筒,一股浓香的酒味儿冲天而起,这酒香入了鼻喉,便觉心旷神怡,一直观气的精神都得到放松。 “好宝贝!猴儿,我们是朋友!” 傅斩伸出手。 猴儿上前和他握手。 “我收了你的酒,又和你握了手,今后我们便是朋友,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猴儿吱吱叫了一声,示意傅斩跟上。 傅斩和沙里飞跟上去,猴儿带着两人来到一个洞窟前,洞窟里有一只疤脸猴子。 “他是你的敌人?你想让我除掉他?” “吱吱。” “可以,不过我们得一起动手。” 猴儿虽然看着可爱,可动起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傅斩话音落,它便扑了出去。 “真是一只好猴儿。” 傅斩紧随其后。 那疤脸猴子爪子尖如金石,体型高大,体内的炁喷薄而出,狂叫两声,迎着傅斩和小猴儿就杀过来。 傅斩没有充当主力,猴儿的敌人自然是它杀才过瘾,他只是堵住疤脸猴子的路,必要时刻救一救猴儿。 “吱吱。” 战了好一会儿,猴儿掏了疤脸猴子的心脏。 傅斩含笑望着猴儿离去。 “咱们也走。” 傅斩和沙里飞也离开,路上两人分食了猴儿酒。 这猴儿酒果真是天珍地宝,入腹如甘泉灵药,体内的隐患被消除一空,消耗的炁也被填满,灵魂更是飘飘欲仙。 “爽,爽。” 沙里飞不由得呻吟。 傅斩亦是长吐一口浊气。 没了猴儿打扰,两人踏步进入一条长长甬道。 甬道两边崖壁上刻画着一道道条纹,这些条纹,隐约间有什么联系。 沙里飞不安地扭动脖子:“小斩,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这里面不会还有气局吧?” 傅斩淡淡道:“不会。” 这条道叫二十四节谷,那些猴儿体内有炁的原因就在这里。 它能让人在潜意识里运行周天,是一个得炁法门,名叫三力车,对应羊力,鹿力和虎力。 傅斩和沙里飞早已感炁,有各自的修行法门,无视即可。 “快速通过。” 通过谷道,两人来到‘何为人’洞。 沙里飞琢磨出味儿来,这不太对劲吧,什么藏宝地会留得炁法门? “小斩,这里有前朝秘宝?” “没有。” “哦,没有......什么?没有?!白跑一趟,呜呜呜...” 沙里飞心里空落落的,跑了那么远,吃了那么多的苦,也就是打不过傅斩,否则... “但这里有仙缘!” ? 傅斩:“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你会信吗?仙缘、遗宝,你更愿意信哪个?” 沙里飞:“......” 沉默了一会,他又问:“这次没骗我吧?真有仙缘?” 傅斩嗯了一声,在何为人洞里,有一个关于‘诚’和‘顶天立地’的谜语,只要参透这个谜语,就能打开紫阳山人留下真正仙缘的地方,人身难得洞。 当然,傅斩不用参悟。 他有宿慧。 “紫阳山人张伯端,南派丹法的祖师。” “这位早已飞升,开创后天异人修行法门的万法之祖,留下的仙缘。” “沙里飞,尽力去悟。” 洞窟里,密密麻麻的经文,如同烟海,傅斩闭目,神入灵台。 第51章 雷帝 时光流逝。 傅斩睁眼,已不知过了多久。 人身难得洞内,只有他一个人,沙里飞早已不知所踪。 灵身见神。 仙人问:你想要什么造化? 傅斩答:只想更快地杀人。 仙人曰:杀人最快者,莫过于雷火瘟毒,我有五方五色旗,你可择一进行参悟。 傅斩心里略显惊愕,他想要杀人技,不要放瘟放毒放雷放火的。 “仙长,有没有杀人的刀法?” “讨价还价,顽童讨打。五方五色旗,你要不要?不要可没有了。” “不能都要吗?” “贪得无厌,顽童可恶。” 傅斩想了想选了北帝雷泽旗。 瘟和毒实在不合他的性子,即使得到,参悟也难。 雷和火两个选一个,傅斩脑子一闪,选择了雷。 仙缘便这么定了。 虽有遗憾,但总算没有空手而返。 灵台里竖着一个紫色旗子,这便是北帝雷泽旗,又叫北帝旗或者雷帝旗。 彻底参悟雷帝旗后,可以操控掌握世间所有雷法,万雷臣服。 但傅斩对雷法没有过人悟性,参悟一番,耗尽精神,除了掌心雷这种雷法基础的用法外,只是混着藏刀术,悟出了雷帝藏刀术。 他走出人身难得洞,看到沙里飞百无聊赖地躺在何为人洞内。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沙里飞听到傅斩声音一个驴打挺起身。 “得有二三天了,小斩,仙人给你的仙缘是什么?我醒来的时候,看你周围雷电闪耀,身上电闪雷鸣,我靠近你,还挨了两道雷电。” 傅斩道:“正如你看到的那样,仙人授我雷法。” 他又问道:“你呢?” 不见沙里飞怎么动作,只听沙里飞道:“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 傅斩心神一动:“我的刀!” 沙里飞伸出右手,大侠正躺在他的手中。 “空空儿?” 沙里飞把刀还给傅斩,一声叹息:“仙人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长生不死。仙人说,我福缘不够。” “我又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仙人又说福缘不够。” “我再说,我要永远花不完的钱,仙人说,钱想花不完,莫过于不劳而获。他给了我一个手艺,叫摸着天。” “摸着天,就是偷!我好像还挺擅长这个,很快就领悟了顺手牵羊的诀窍。方圆一里,我想偷什么就可以偷什么。” 傅斩:“......” 这仙人是真给,就是给的有些邪。 他安慰沙里飞:“辛苦那么久,没有不劳而获,已经该庆幸了。毁去人身难得洞内的字迹,不能把仙缘留给清廷走狗。” “理所应该。” 两人去人身难得洞,把里面的字迹,全部毁去,而后往外走。 穿过三力车甬道,在尽头的地方,傅斩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吱吱猴子叫声。 “外面有人。” 沙里飞手上流光溢彩,炁息消失后,出现一个腰牌,腰牌上写着‘奕亲王府’。 “小斩,是奕亲王的人。” 傅斩定睛瞧着沙里飞,心里惊讶,这偷偷儿,竟如此神效。 “不知来了多少人,正好借着气局,和他们周旋周旋。” “小斩,气局还能有用吗?听着声音,他们已经快杀进来,那些猴儿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先看一看。” 傅斩往前走,藏在石头,看到七八个正站在气局内。 在气局外,还有数百人。 这些人安营扎寨,显然已经来了多时,在营寨周围,关押着很多金丝猴,他还看到了大耳朵猴儿。 傅斩抬步走出石头,正大光明露出身子。 沙里飞想拉他没拉住。 “小斩,你要干什么?!” “好些天没杀人,有些忍不住。” 正如傅斩所说,他手痒的狠。 “哎呀,咱们只有两人,咱们是得了仙缘,不是真成了神仙。” 沙里飞急的不行,他还想活着回去,过他的幸福生活。 “你藏起来,这些人,我来杀。” 说话间,傅斩已经站在气局边缘,正面看着气局内的几人。 那几人里有冒死探路的,有术士在观气指路,都专心忙碌。 其中一人率先发现傅斩。 “前面有人!” “这是谁?” “双鬼傅斩!!” “王爷要抓的就是他!” “好大的胆子,他还敢出来。” “瓮中之鳖!” “......” 气局后方的布颜阿海看到傅斩,咬牙切齿,他藏在人群后,张弓拉箭,朝傅斩射去。 箭矢流星般,速度极快。 只是靠近傅斩的时候,突然消失。 傅斩一愣。 身后响起一声窃笑。 傅斩心道,这也能偷? 果然是摸着天。 布颜阿海心里纳闷至极,他下意识觉得是气局所致。 刚放下弓箭,就看到傅斩骤然拔刀。 一道紫芒电闪,血红色的炁劲混着紫色电芒横扫向前,那冲天的杀气惊的猴儿吱吱乱叫。 “小心!” 阿海的声音刚落下。 气局内的二人被拦腰斩杀,三人胸口一道焦黑,出气多吸气少,眼看就活不长了。 剩余两个术士连起数道土墙,才挡下雷帝藏刀术。 “嘶嘶嘶~” 有无数吸气声响起。 这一刀是还未入道的人能砍出来的?? 沙里飞眼中精光直冒,他明白,这就是傅斩的仙缘。 恐怖如斯。 “不对劲!傅斩分明没有雷刀,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可怕的异术?” 布颜阿海心里思考。 “莫非...山谷里有变强的秘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很对,立刻去找京城四岳之一的神手敖白汇报。 这次是敖白领队。 “敖总管,这洞里有大秘密,傅斩进去的时候,没有雷电异能。” 神手敖白身形修长,面皮枯寡,眼神阴鸷,一双胳膊分外的长,双手净白,指甲弯曲如钩。 他呵呵一笑。 “有什么秘密,进去就知道了,阿海,不要急。” “有我在,他跑不了。” 布颜阿海轻轻躬身。 宗师不并是顶点,而是入道之始。 入道成宗,领悟道意后,经历意与力合,与身合,与炁合,又叫三合境,进入三合境便是大宗师。 意,与力合,起龙象,有龙象之力。 与身合,生罡煞,有罡煞护体。 与炁合,辟江海,炁生生不息。 神手敖白就是身合成罡的大宗师。 他气定神闲,看着傅斩杀入气局。 气局内的人,生与死,都入不得他的眼,死了就换一批。 这片地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第52章 铸无上杀意 一刀建功,傅斩忍不住长啸,说不尽的痛快。 他握着双刀,杀入气局。 那两个宗师术士,丝毫没有犹豫,连连后退,气局厮杀风险太大,一着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傅斩是个无牵无挂的通缉犯,自己有家有业,金玉何必与瓦罐碰撞。 只是两人小觑了傅斩的速度,傅斩很快接近两人。 “薛兄,你挡一会儿,我开一局。” “好。” 其中一个术士拿出几杆小旗,插在地上,来布奇门局。 另一个薛姓术士踏前起手,摆出太极的架势,太极分阴阳,有柔有刚,刚道为八卦神力手,又叫神拳,可以硬撼八极,他想用神拳硬挡傅斩。 傅斩面容肃然,双刀带着电芒,杀气刀韵全部加持,一刀斩去。 虚空滋滋闪烁电光,璀璨亮光一闪而逝。 轰! 刀劲撞在拳架,发出震耳爆鸣。 薛姓术士脸色猛地一沉,双臂涨麻,骨头好似断开,双腿稳不住身子,连连后退。 这力道威力,小觑了双鬼!! 他在退后的同时,刚拳立刻化为柔拳,用掸手连连消解劲力。 “肖兄,好了吗?!” 被叫的肖姓术士,见鬼了一样,刚才布置下去的八卦旗凭空消失了三根。 “再顶一会儿,马上就好。” 开奇局有两个方法,一是借助器具,定中宫方位,这种方式便捷;还有一种是不借助任何器具,这种方式会慢一些。 肖姓术士先选第一种方式,但失了小旗,又不得不选择第二种方式。 薛姓术士简直要骂娘,再顶一会儿,怎么顶? 用头顶啊!! 他已经没有余力开口讲话,傅斩的刀水泼一样砍来。 关刀本来就是快刀,独臂刀法又快三分,傅斩天生刀魁再快三分,今天得了雷电加持,快上又快。 快到双眼都无法捕捉。 铛铛铛... 薛姓术士双臂尽断,内衬穿着的护体法器碎开,紧接着,就是他的脖颈。 当刀光划过脖颈,薛性术士的头颅高高飞起。 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看到肖姓术士终于开了奇门。 噗通! 脑袋落在地上。 傅斩丝毫没有停留,直奔肖姓术士。 肖姓术士抬手,火炎焚天! 漫天火炎向傅斩卷去,傅斩掌心电光闪烁,一掌下去,火炎被熄灭。 肖姓术士脸色一沉,踏步调转方位,掐诀又起,风蛇! 风克雷。 但这风不济事,挡不住杀气盈野的刀。 肖姓术士暗骂一声该死,这双鬼怎么那么难缠,一手雷,一手刀,均出神入化,双鬼在死门都这么棘手,他快踏出死门,这怎么打? 有气局牵扯,肖姓术士已经生了后退的心思。 这心思一起,如溃堤一般,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连连起了水法和火法,水火生雾,趁着雾气遮掩,离开气局。 傅斩劈开雾气的时候,看到这人已经跑出数十丈,他也不慌,赘在肖姓术士身后,他要借着肖姓术士杀入奕亲王门人中。 “敖总管,双鬼来了。” “不许放箭,让他过来,我要摘了他的心肝儿。” 敖白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抚飘在上面的茶叶,敖方死在了傅斩手中,他此行专门过来就是为敖方报仇。 踏出气局的那一刻,傅斩双手抬起,紫色雷电铺天盖地砸下,他正要御刀杀人,史无前例的危机感猛地浮现,他汗毛倒竖,雷电内放,双腿踏着闪电,侧移数十步。 他躲开的瞬间,一张绿色大手拈花前探。 傅斩看到出手的老者,在对视的一刹那,他心神巨震,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 宗师! 不,这人比宗师还强! 他的道意,瞬间击穿傅斩的八十道刀韵。 “咦。” 敖白轻叫了一声。 区区一个没入道的小子竟然能顶得住自己的道意攻伐,简直匪夷所思。 他放下茶水杯子,站起身,阴恻恻道:“小子,跪在老夫面前,磕三个响头,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傅斩眯起眼睛,不屑轻哼:“哪里来的死太监?” 敖白不是太监,他的身段轻柔,声音尖细,又经常跟在奕亲王身边,很容易被误认为太监,但他卵子还在。 曾经不止一次被人叫公公,除了一些实在惹不起的,这般叫的人,他都杀了。 敖白咬着牙,目中喷火:“小子,地狱无门你自来闯,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夫送你去走。” 话音落下,敖白踏着陷空步,一掌打出,看似轻飘飘,但掌劲过处虚空都变的扭曲起来。 傅斩狰狞的面容越发乖戾癫狂,张口吐出一道寒气,不退反进。 双刀拔出。 藏刀两击。 嘭! 嘭! 刀劲紫芒被击溃,那掌印在傅斩身上,他如挂画一般倒飞十数丈。 那敖白一击建功,踏步向前,趁势又打,探出一掌,这一掌有几丝武当太极手的韵味,但更加阴毒,奔着傅斩的胯下而去。 傅斩止住身子后,凝起全部杀气,八十道刀韵集束一起。 灵台里,雷帝旗疯狂旋转。 同时,脑子里再度浮现诛邪元帅关二爷的惊鸿一刀。 那一刀,只有一刀,唯一一刀,一刀之下,虚空坍缩,生机灭绝!! “啊!!” 傅斩狂啸,生死之间,大恐怖下,刀韵再生一道! 九九八十一道刀韵,合而为一!! 无上杀意,生! 此刻,入道,宗师! 轰! 无上杀意凝实无比,率先反击,滔天杀机,直直撞向敖白元神。 傅斩再度握刀,滋滋滋滋滋,雷霆裹身。 他反手拖刀。 唰!! 关二爷的那一刀..复现出一丝神韵!! 这一刀名为关帝雷刀。 轰! 打过来的天绝掌被杀气纵横的一刀击碎。 骤然,敖白尖叫失声,连连暴退,他甚至没有去看天绝手有没有功成。 因为傅斩的无上杀意,径直斩在他的神魂。 他的道意竟然隐约有些抵不住傅斩的道意。 意成称宗,有入道的说法。 这并非随意地划分,而是道意中会有道痕,道痕的多寡和道意的强弱有关。 傅斩道意生成的那一刻,就有七十二道道痕,反观敖白,重命不重性,堪堪只有二十四道道痕。 道意碰撞,强弱立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竟能迈入宗师!即使是宗师,也不可能敌过老夫的道意。” “啊啊啊,老夫没杀死你,反倒成就了你。” 敖白捂着脑子歇斯底里的怒吼,绿色罡煞在身上莹莹发光。 他被傅斩的无上杀意斩中,其实纯属大意。 现在他用罡煞护住神魂、肉身。 但傅斩已然看到杀死死太监的契机。 今日,惊蛰! 当天地翻覆。 第53章 惊蛰日,天发杀机 滋滋滋…… 傅斩身上的电浆往下淌,手中的双刀变成了雷刃。 他孤身站立。 无上杀意笼罩周围百丈,百丈之内,人兽皆惊,盖因杀机丛生。 这杀机菁纯无比,处在其中,汗毛根根直立,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双腿发软,浑身颤抖。 傅斩的无上杀意,没有一丝仁慈,更没有一丝商讨余地,有的只有斩钉截铁的果决。 这杀意是上九天下黄泉的杀,是不死不休的杀,是一横一竖只分生死的杀。 这些人体悟杀意,都会觉得杀意在针对自己。 因为傅斩的杀意,博大无边,他要杀的是世道,不单单局限在个人。 敖白的体悟更深,他的元神依然针刺一般煎熬、痛苦。 “这双鬼才多大,竟能凝成如此可怕的杀意,假以时日,他说不得能搅的世道倾覆。今日,断不可留他!!” 敖白拧转脚步,躬身下压,双臂一高一低抬起,身上绿色罡气愈发浓郁。 在他动手的那一刻。 九天之下,一发闪雷炸开。 惊蛰,万物生发。 雷响,傅斩动了,百丈杀意顿时收束于身,他的眸子闪烁雷光,滔天杀机凝于一念,敖白动作猛地一僵,汗毛炸开,他被一道来自冥冥之中的意念锁定了,他立刻迈步,不停变换方位,但那股意念一直牢牢锁定自己。 “该死!” “他的杀意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竟能虚空锁敌。” 躲不开,那就不躲。 轰! 傅斩双刀挥动,和敖白撞在一起,绿色罡龙碰上红紫电浆杀炁发出爆鸣。 傅斩躬身,一刀在前,一刀在后,杀意随身起,左右独臂刀法,水泼一般砍向敖白,双刀快刀已经看不到刀身,只能听到划破虚空的厉啸。 敖白嗤笑一声,道意强,不代表战力强。 他大口吞吐气机,腹部响起一阵阵轰鸣,紧接着双臂上的绿色罡气大盛。 又见他腰马发力,拧腰切胯,双臂前劈数掌,掌法大开大合,速度极快,虚空爆鸣不止。 这掌有几分劈挂门影子,劈挂拳擅长快攻,闪进攻取。 其中夹杂着翻扯劲。 傅斩的刀砍上去往往会被牵扯移开寸许距离。 “砰砰砰砰......” 瞬息功夫,两人已经碰过数百招。 敖白越打越难受,他好似在对付两个人,傅斩的刀法本来就快诡,不好对付,更遑论两个傅斩。 幸好,他修成了身合境,有罡煞护体。 只是罡煞并非源源不断,和傅斩厮杀中,每时每刻都在消耗。 “喝!” 敖白喝叫一声,阴柔的脸上露出一张尖嘴鸡貌,他的脊椎拱如盘龙,双脚脚尖踮起,其上带着浓郁的绿色罡煞,抬脚去踩傅斩的脚背。 这分明是心意鸡步! 江湖上有,太极奸、八卦滑,最狠最毒心意把的说法。 脱胎于少林禅宗的心意内功拳,竟也被敖白学会了。 若被他的鸡步踏中,脚面立时断碎。 傅斩不得不分神对付鸡步,手中的双刀便慢了一分。 敖白压力顿减,他单劈挂掌打出,和傅斩分开距离,立刻迈步退开战团,猛地厉喝:“开枪。” 敖白来的时候带了一支洋枪队,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四十个枪手举枪便射。 傅斩眸中精光一闪,双刀舞动,水泼不进,脚下大步向前,直奔洋枪队。 只是半路被敖白的天绝手拦下,枪声又起,傅斩抬手一记掌心雷,把迎面过来的铅子儿打落。 惊蛰天,雷电再起。 烈雷落下身后不远,傅斩的无上杀意裹着雷电,隐隐产生了联系。 他心神一动。 放开无上杀意。 天上酝酿的雷云好似有了意识。 咔咔咔,电闪雷鸣间,多了些肃杀。 地下虫蚁蚯蚓,正要破土而出,感受到这肃杀,又钻回了巢穴。 这些敖白一无所知,他正指挥洋枪队攻击傅斩。 世道的确变了,昔日的宗师、大宗师都是人上人,可如今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一颗装着火药的铅子,就能要了一个宗师的命。 “继续射击,不要停!” 敖白在一旁出手护佑洋枪队。 傅斩一边躲避洋枪射击,一边还要对付敖白抽冷子的袭杀。 躲在通天谷内的沙里飞急的额头直冒汗,他已经用摸得天偷过来三把洋枪,但没什么用。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停祈祷。 在秦岭深处,还有一个队伍正在疾驰。 小栈的刘渭熊带队,跟着五个捕风郎,三个捉影娘。 他们一直在找傅斩。 小栈得到消息,奕亲王派遣重兵要去取傅斩人头,那神手门敖白亲自带队,刘渭熊唯恐傅斩遭到毒手,便亲自来了。 “掌柜的,北边有响枪。” 说话的捕风郎有先天异能,顺风耳朵能听十里。 “快带路。神手敖白带了一支洋枪队,希望傅斩没事。” 一行人狂奔而去。 “躲,躲,我看你躲到几时!” 看着傅斩狼狈逃窜,敖白畅快大叫。 傅斩不言不语,冷厉的目光扫过敖白,滔天杀机引而不发。 敖白被看的心里发毛,更觉傅斩可恶。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死在老夫手下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不缺你一个!” 咔咔! 烈雷酝酿! 雷柱裂天劈下!! 傅斩突然一口鲜血吐出,神色萎靡下来,无上杀意受到重创。 看到傅斩如此变化,敖白心里一突,他这是怎么了? 莫非我的言语真如刀枪?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余光被白紫电芒填满。 那本该是数道的天雷凝在了一起,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直直对着敖白劈下。 在这天雷中,敖白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正是那,无上杀意!! “怎么可能?!!” 敖白阴鸷的三角眼里闪出绝望之色。 身子很快被雷电淹没。 轰轰轰!! 滋滋滋滋滋... 狂雷炸响,傅斩被劲风掀飞,他又吐出一口逆血,稳住身形后,去看烈雷落处,敖白早已灰飞烟灭,不见踪影。 周围还有数十具焦黑的尸体,散发着恶心的熟肉味道。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五春。】 ...... 傅斩咧嘴一笑,嘴角挂着鲜血。 这副厉鬼模样,吓得还活着的几十人拔腿就跑。 少许时间。 傅斩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墩在地上。 驭使天雷,也太耗费精力神魂。 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剧情连贯,一起发了,求个好评 第54章 独木桥(求好评) “小斩...你...你...还活着吗?” 沙里飞眼睁睁看着惊天落雷将傅斩和敖白彻底笼罩,随后便听到大呼小叫的逃命声。 有人活着。 就是不知道傅斩还是否活着。 “活!” 傅斩大口喘息,吼了一声。 “哎呦,看来我出去后,真得去寺庙道观还愿。” 沙里飞喜极而泣。 他觉得傅斩能活下来绝对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是他不停地向神佛祈祷。 结果,竟有天雷劈下。 这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儿。 “小斩,你快把我带出来。” 沙里飞走不出气局,进去的时候,是傅斩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带他进去的。 傅斩说话都费劲,很难立刻去带沙里飞,他看了看笼子里的金丝猴。 用双刀杵着地,走了过去。 “猴儿,还记得我吗,我们是朋友。” “吱吱吱。” 傅斩和大耳朵金丝猴说话。 大耳朵记得傅斩,但明显有些畏惧他,它看到傅斩的无上杀意,也看到灭世天雷,那时差点被骇死。 “不用怕我,我只杀该死的人。我现在把你放出来,你去里面,把我的伙计带出来。如果还有猴儿酒的话,再给我来点。” “吱吱吱。” “真是好猴儿。” 傅斩摸了摸大耳朵的头,看着它蹦蹦跳跳进入气局。 秦岭林子里。 一路狂奔中的刘渭熊等人看到落雷,并未当一回事儿,今天是惊蛰,打个雷很正常。 跑动中,听力过人的捕风郎突然道:“掌柜的,枪声停了,有脚步声往我们这么来,步子很凌乱。” 刘渭熊急忙叫停。 “止步。” 他皱着双眉,心里一痛。 终究...终究是晚来一步。 “我们不宜和他们碰面,先避一避。” 小栈吃的是江湖饭,做的是生意买卖,一向不参与争斗,他们也有倾向,可这种倾向很克制。 奕亲王马踏江湖,手底下依附的高手无数,小栈向来避免和他们冲突。 一行人远远躲开,直到嘈杂的脚步声消失。 “掌柜的,双鬼应该已经死了。咱们还继续往前吗?” 刘渭熊叹息一声:“刚过易折,这也是命。既然来了,那就给他收尸吧!” 江湖人,江湖命。 早晚死于江湖,朽于江湖。 刘渭熊遗憾的是如傅斩这般嫉恶如仇,杀伐果断的人太少,而傅斩又死的太早。 正如璀璨流星,起于关中,落于关中。 几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再无言语,循着洋枪响起的方位继续前进。 “掌柜的,到了。” 刘渭熊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狼藉的战斗现场,血肉焦黑,草木翻飞,目光再往前看,只看到了一只小猴儿和沙里飞,没有傅斩身影。 “果然...” “哎呦,这不是刘掌柜吗,您来晚了一步。” 沙里飞听到动静,也看到刘渭熊。 刘渭熊心道,可不是来晚一步吗? “小斩在哪,我们一起把他给埋了吧!” 傅斩:“?” 他缓缓起身,诧异看着刘渭熊。 “刘掌柜,何出此言?我还没死。” 刘渭熊:“......” 刘渭熊大步上前,惊喜地上下打量傅斩。 “刘掌柜,你怎么来了?”傅斩疑问。 刘渭熊真是喜不自胜:“我正是来找你,告诉你关于奕亲王派出追兵的事。可惜,晚来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竟没死,可我来时遇到了不少奕亲王门下。” “还有那个神手门敖白,他在何处?” 傅斩望着周围:“敖白...无处不在。” 刘渭熊吓了一大跳。 傅斩给刘渭熊讲述大致的战斗过程,刘渭熊听到敖白被天雷劈死,心里想法和沙里飞一样,果然吉人天相,老天保佑。 大耳朵猴儿递给傅斩竹筒装着的猴儿酒。 这酒香让刘渭熊直呼造化。 傅斩知道刘渭熊好酒,让他尝了一口。 余下的自己尽皆吞入腹。 打坐两个时辰,精神饱满,伤患尽皆祛除。 之后一行人冒着小雨离开。 走的时候,那大耳朵猴儿一直缀在傅斩身后。 傅斩问它,是不是想跟着我走? 大耳朵猴儿立即点头。 于是,傅斩就带上这个大耳朵猴儿。 “今后,你就叫大圣,记住了吗?” “吱吱吱。” “真是好猴儿。” 来的时候,走的慢。 离开的时候,速度快了许多。 三天后。 傅斩一行人来到一家最近的酒楼,门外旗帘挂着信鸽标志,也是小栈据点。 傅斩和沙里飞在酒楼,休整两日。 又一日。 饭桌上。 刘渭熊向傅斩说着最近江湖上关于他的消息。 “因为你的杀戮,关中马匪少了八成,大都去了关外东北,南边中原。” “赫连战死后,唐门已经撤销你的刺杀令,你不需要在担心唐门刺杀。” “东北金刚门、八卦门、全性,还有奕亲王,内务府都不会放过你,神手敖白虽然死于天谴,但这笔账神手门也会算在你的头上。” “不过,也有好消息,天师府的天师弟子张静清放出话来,谁杀死你,他去杀谁,只是听说他已经被天师关了禁闭。” “小斩,时局动荡,东北,天津,青岛这些地方洋人越发猖獗;山东、河南拳乱愈演愈烈,其中有白莲教、青帮、洪门的影子;香港广州有人高喊变法,四处活动。” “我建议你先去躲一躲,静等时机,眼看着清廷摇摇欲坠,奕亲王、内务府很快将无暇他顾,那时候,你将龙游大海,天高任飞。” 傅斩却是沉默不语。 千年之大变局就在眼前,鱼龙混杂,龙蛇起陆,他怎会置身其外。 “刘掌柜,我得去一趟龙虎山,蒙生道长的遗言、天师府法刀已经拖了太久。” 刘渭熊抿了一口酒,望着窗外:“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躲。” 一旁的沙里飞看了看傅斩,欲言又止。 “小斩。” “嗯?” “老哥不陪你继续走下去了。我想找个地方,买个房子,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嗯。” 傅斩没有迟疑。 这让沙里飞有些失落,他很想问一问,我这么无关紧要么?最终没有问出口。 这顿饭后,傅斩换下冬衣,带着斗笠,背着背篓,篓子里放着大圣,离开酒楼。 微风细雨,直奔江西。 沙里飞盯着傅斩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他很怀念和傅斩在一起的日子,很刺激很爽快,但人总要安稳下来,总要享受生活。 从黄金寨得来的金银,还剩下一些,他又得了摸得天的手段。 他想走阳关道。 不想继续和傅斩一起踩独木桥。 “小斩,再见!一路小心。” 傅斩头也不回。 “记住我们的暗号。” “以后再也用不到啦!” “嗯。” 世道险恶,极少的人能过安稳日子,这里面不会有沙里飞。 曾伴苍龙游,岂愿永栖虫雀巢? 第55章 关中黎明(求好评) 开春以来,一个叫关中黎明的名号,逐渐在湘湖地带响亮起来。 这是一个带着乖巧猴子的奇怪刀客。 用的是关中快刀。 但他的刀更快,匪夷所思的快。 走一路,杀一路,死在他刀下的什么人都有。 府衙的县太爷,路边的酒楼,城里的乞丐,开烟馆的豪商,拦路的土匪…… 他们的死状大都一致,脑袋被完整割了下来,刀口很平滑,即使把脑袋再放回脖子,也看不出刀口,严丝合缝,堪称艺术。 有个叫天南客的人,研究过他的路线,从秦岭开始,一路向南,直直地杀向进江西,天南客还制作了关于黎明的路线地图在黑市上出售。 处在这条路线上的人,有人心虚都很,有人盼着他来,也有人重金悬赏他的人头...... 清平县。 江西和湖北交界的一个小县城。 天上下着小雨。 茶馆儿里,无事的爷们听着小曲儿,小口酌着茶水。 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起了话头。 “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来咱们县?” “前几天他刚摘了马六的瓢,按照我买的路线图上来说,要来也就这几日。” “嘿,还是别来的好,蒋老大请了那么多高手,就等他上门呢。” “话说,几位,蒋青安为什么那么怕那人?” “他走这一路,开烟馆的都死了,没有一个例外,你说蒋老大怕不怕?” “这事儿闹得,我说这几天,烟馆怎么关门了,原来是因为他啊!” “还是关中刀客狠辣,一个月前,我在湖南行商,见过一个刀客,那真是话没说,就拔刀杀人。” “你说这关中的刀客怎么不在关中待着?出来四处害人。” 有知道内情的人压低声音。 “还不是因为关中出了更狠的人,关中双鬼听过吗?这是一对双胞胎,哥哥饿死鬼,弟弟断头鬼。哥俩的五虎断魂刀神出鬼没,专门杀刀客马匪,杀得关中刀客马匪不得不夹着尾巴离开关中。” “哎呦,这是狠人呐。” 这时,角落里坐着的一个邋遢年轻人,喊了一声:“小二,叙茶。” 小二拎着茶壶,小跑着过来。 “来了。” 续上一杯热茶,年轻人又说:“帮我看着位置,我出去一会儿。” 小二点头,问道:“您大概出去多久,我好给您换热茶。” 年轻人的声音粗粝,就像嗓子里有铁砂。 “不用了,很快。” “好嘞。” 说着年轻人背着竹篓走了出去。 不少闲聊客人好奇盯着年轻人的背影,那背篓里一道亮光一闪而逝,其中一个客人哎呦了一声:“这年轻人是个拐子,他竹篓里是个孩子,我看到了小孩眼睛。” 一旁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茶可以乱喝,话别乱说,会死人的!!” 拐子专门拐小孩儿,拐走的小孩一般有三个出路,卖到缺子的家庭,卖到青楼妓院,或者毁了容貌、打断腿脚拉到街上乞讨或者卖艺。 三个江湖汉子,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得冷哼。 “小二,我们兄弟要换位置。” 小二急忙过来。 “三位客人要换到哪里?” 为首的一个男子指了指刚刚离去的年轻人的位置。 “那个桌子。” 小二:“那边有客人了。” “他一个人坐,太寂寞,加上我们三兄弟,岂不是正好?” 不等小二反对,这三人就移步换了位置。 茶馆里,顿时静悄悄。 有人匆匆离开,也有人老神在在坐着。 拐子人人恨,谁家还没有个孩子呢。 有好心汉子要对付拐子,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大快人心的时候。 茶馆不远处是一栋两层的青楼,姑娘们忙活了一夜,大白天正关着门。 年轻人直直朝着青楼走去。 紧闭的大门,没费什么力气就被推开。 正在忙着清扫楼梯的大茶壶看到年轻人进来,立刻嚷嚷着:“姑娘们都在休息,晚上再来。” “我找人。” “嘿,进来的客人哪个不是找人?都说了姑娘们在休息,忙了一宿,得让睡会儿。” 大茶壶没有说完话,一把刀子架在了脖子上。 “爷,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您找谁,我带您去?” “蒋青安。” “蒋老大在三楼青玉房,三楼有...” 大茶壶话没说完,那人就纵身一窜,到了三楼。 三楼有什么? 三楼,它有埋伏!! 噗通。 一个血呼啦擦的脑袋落在一楼。 大茶壶哎呀一声,跌倒在地上。 这人头他认识,这是蒋老大重金请的高手,擎天柱卓魁!! 这便死了?! 好快的刀。 好快的人。 他又听到一声吱吱吱的鬼叫,抬头一看,一个毛绒绒的猴子,它手里拿着一个血呼啦擦的心脏,这心脏还在跳动。 猴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往下望去。 大茶壶心脏立马停了半拍,淅淅沥沥有尿渍顺着裤腿往下滴落。 什么猴子? 分明是吃人山魈!! 大茶壶怕的要死,生怕山魈跳下来吃了自己。 “大圣,不许吃。” 猴儿听话丢了心脏,恰好砸在这个大茶壶身上,大茶壶眼珠子一翻昏了过去。 又听几声响动,年轻人背着背篓下了楼。 三楼有好姑娘顺着门缝往外瞧。 只见年轻人蘸着血,在楼里的大柱子写下几个大字。 “杀人者,关中黎明、孙大圣。” 这年轻人正是傅斩! 他前往龙虎山的路上,耐不住寂寞,总想找几个人杀一杀,没想到却杀出了小名堂。 出了青楼,傅斩回到茶馆。 看到自己的桌子上竟然坐着三个人。 “爷,您..您回来了...” 小二靠近傅斩,闻到一股味道,他并未往血上想。 “那三位爷想和您凑一桌,您看…” 傅斩眯着眼睛,目光幽深,深沉。 那三人站起身。 其中一个汉子道:“放下你的背篓,去官府自首。” 傅斩露出一丝杀机,手腕一拧,半截刀身露了出来。 “还敢动刀子,什么时候拐子也敢这么嚣张。” 拐子? 傅斩皱眉。 “什么拐子?” “还敢狡辩,你背篓里藏的不是孩子?” 傅斩这才明白,眼前三人误会了。 “大圣,给他们长长记性。” 吱吱吱吱。 金丝猴子从背篓里窜出来,爪子上还有鲜血,腥风顿时充斥整个茶馆,惊的客人面无人色。 这血是新鲜的,眼前这人去干了什么? 大圣跳出,轻而易举折断三人胳膊。 三人痛的龇牙咧嘴。 傅斩走到三人身边。 “把关中黎明路线图拿出来。” 三人中领头的那人意识到什么,浑身一抖。 猴子,男人,快刀。 关中,黎明!! 傅斩拿了图。 茶水尚温。 他一饮而尽,迈步离去。 第56章 他不是大侠 傅斩离开清平县,选择不再做任何停留,直奔龙虎山。 那个什么天南客,着实可恶,一张路线图,搅了他一路的兴致。 清平县内。 关中黎明再度现身的消息,引得江湖中人纷纷前往。 有一个年轻人驾着金色遁光,出现在清平县青楼。 他仔细观瞧刀口,嘴里啧啧称奇。 “我就说是他!尹小二还不信我。如此快刀可是罕见的很,关中黎明定是杀死黄放、刑中原的双鬼傅斩。” “得罪谁不好,得罪我们全性。” “可算让我段友德抓到你的尾巴。” 傅斩自是不知除了清廷走狗外,还有全性妖人一直在追踪自己的踪迹。 这些家伙就像鬣狗,虎视眈眈缀在身后。 又过两三日。 湘赣江湖上,平平无奇,无事发生,关中黎明再也没有露面。 如果按照天南客的路线,关中黎明至少会在一个寨子,一个县城现身两次。 天南客的地图含金量大减,有人嚷嚷着要找天南客退钱。 龙虎山下。 有三个大镇子,分别叫上清,玉清和太清,又称三清古镇。 这三个镇子比普通的县城还大,盖因有天师府护佑,这些镇子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如果实在生活不下去,还有天师府的救济粥棚。 最外面的太清镇。 傅斩踏足其中。 他找了一个酒楼充饥。 天师府是正一道,不像全真道那么戒律森严,酒楼荤素不忌。 傅斩点了一顿丰盛荤菜,一壶清酿,吃的不亦乐乎。 如今世道不太平,太清镇来往的人很多,酒楼很快满客,小二引来两人来和傅斩凑桌。 傅斩抬眸扫了一眼那两人,体内有炁,都是修行中人,便略作上心。 但吃饭的动作丝毫没停,一只鸭子三下五除二进了肚子,又去撕烤鸡。 拼桌的两人咋舌不已。 饿死鬼投胎么? 这两人一高一低,长相秀气,都穿着粗布棉袍,外面罩了一件旧夹褂,头上是瓜皮帽。 高挑的人脑子里下意识浮现饿死鬼三个字,又仔细去瞧傅斩相貌,身子猛地一颤。 桌子底下踢了踢同伴。 两人隐晦对视一眼,高挑的人抿了口茶水,说道:“本以为龙虎山下是什么安定福地,没想到太清镇上还有敲诈勒索,杀人越货的贼匪。” 低矮的人急忙嘘了一声:“小声点!那人叫癞头三,背后有天师府道长做靠山,咱们来了龙虎山的地界,不能得罪他们,否则咱们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高挑的人又说:“天师府就不管吗?” 低矮的人压低声音:“据说那靠山叫马占奎,是张灵素张天师的师兄,身份高贵,谁敢去管他。” 高挑的人还要再说,低矮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说了,快吃饭,吃完咱们就离开这儿。得罪不起,还走不起吗?” 两人止住话头,余光时隐时现瞥向傅斩。 傅斩只顾得低头吃饭。 高挑的人有点急,低矮的向她点了点头,意味莫名。 很快,两人的饭菜上来,傅斩也吃光自己的饭菜,他起身背着背篓离开。 目送傅斩走出酒楼,低矮的人问道:“是他?” 高挑的人:“绝对不会错。咱们故意说癞头三和马占奎,他会去找这两人吗?” 低矮的人:“应该会,咱们快吃,吃完去马占奎的宅子外面守一守,不能真让他杀,否则就害了他。” 两人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匆匆吃完,离开酒楼。 酒楼外,两人刚往北走两步,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高挑的人腰眼立时被硬物顶住,刀尖刺破棉衣,堪堪触及肌肤。 “不许声张,往左拐,进巷子。” “这位兄弟,不要冲动。” “废话,进巷子。” 两人身上都有功夫,打算反击的时候,看到身后的人,立刻熄了这个想法。 那人竟是傅斩,他一直在酒楼外蹲守。 进了小巷。 傅斩看着两人,眸子里阴沉如水,杀气毫不掩饰。 “你们认识我,那些话故意说给我听。谁指使你们来的?你们和那马占奎有什么仇怨?” 两人俱是一颤,互视一眼。 高挑的那人瞅着傅斩,说道:“大侠,千万别冲动,我们没有恶意。天南客这个名号,你知道吗?” 傅斩沉声道:“原来是你们,我的路线图就是你们做的?” “……” “泄露我的行踪,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借我之手挑拨杀人。不得不说你们的胆子很大,希望你们的脖子也足够硬。” “……” “为什么这么做?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高挑的人道:“我们还知道你就是双鬼傅斩傅大侠。” 话音落下,两人顿时感到一股泼天的杀机锁定自己,呼吸竟有些困难 低矮点的人急切开口:“傅先生,我和明烛都没有恶意,相反,明烛和我都很佩服你的行为。” “我们知道你的很多事情,白毛虎,凤翔府,铁马连横三十寨……神手门。” “我们一度以为你被杀,后面发现有个叫黎明的刀客出现,和你的行事风格很像,我们想知道他是不是你,所以制作了路线图。” “这路线图本是我们自己用,结果被一个姓王的家伙擅自给卖了出去。” 傅斩:“……” 世道果真癫狂,竟还有崇拜我的? 听声音还是女子?! “你们的姓名,流派。” 高挑女子道:“陆明烛,杭州陆家,机云社。” 矮个儿的女子道:“藤山,司荻。” 藤山这个流派是药师,能医能毒。 机云社是炼器师的宗门,擅长机关造物,出了不少的逆徒,甲申之乱的三十六贼,机云社贡献了不少份额。 倒是陆明烛的陆,更值得关注,有个陆家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后世更是成为异人江湖四家之一。 “你们专门寻我?” 两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看的傅斩脑胀。 陆明烛弱弱道:“司荻姐姐有要事处理,我是来找你,我们碰到一起,所以……” 傅斩盯着陆明烛,眸子闪着凶光:“你找我干什么?” 陆明烛眼睛闪着亮光:“就想见一见你,傅大侠,我最佩服你这种惩奸除恶的大侠!津门有病虎,关中有双鬼,福建有大盈仙,京城有王五爷,你们都是我的榜样。” 傅斩:“……” 人怎么可以无聊到这种地步。 陆明烛歪着头问道:“傅先生,听说神手敖白被你杀死,真的还是假的?” “……” “你这次要去什么地方?” “……” 傅斩再一次体验到面对向灵的感觉。 女人,好烦。 “我不是什么大侠,也不想成为你的榜样。” “记着别在跟我。” “否则,别怪我刀利。” 陆明烛生气地跺脚,对傅斩的大侠滤镜碎了一地。 他不是大侠。 ———————— 无女主。 主角只有两个半,傅斩、刀、沙里飞算半个。 女性角色只做点缀。 已到龙虎山,马上问道天师府!! 第57章 采生折割 “姐姐,他怎么能这样,他可是大侠诶。霍元甲大侠,左若童仙长哪个不是亲和善良、令人景仰。他……他却……” “早说不让你来,你偏要来,霍大侠、左仙长,手上可没沾过那么多人命。像这种前辈高人大都脾性古怪,你就不要放心上了。” 司荻拉着陆明烛走出小巷子。 陆家家教严格,陆明烛打小就养成急公好义的性子,也特别崇拜如话本小说里的大侠。 她人又聪明,天南地北,四处拜访心里的大侠。 去津门见过霍元甲,在福建拜访左若童,除了在京城源顺镖局没有见到王五外,很少失败。 而这一次在傅斩这儿,不仅没能如愿,反而第一次当面遭人厉声斥责。 “明烛,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要不要和我一起找伍师姐?” 陆明烛抿着唇,想了想:“司荻姐姐,你先去找伍瑞兰,我要去一趟天师府,马占奎做的恶事,我要告诉张天师,龙虎山下不应该有这种贩卖人口,杀人越货,暗中发卖福寿膏的恶人。” 司荻轻声提醒:“你可想好了?马占奎是张天师的师兄,张天师是信你,还是信自己的师兄?如果打蛇不死,你可能会被马占奎忌恨。” 陆明烛神色顿了顿,抬起眸子,眼神坚定:“我一定要去!否则,我心里不顺。我相信张天师不会包庇马占奎。” 说着,她又狡黠一笑:“如果张天师不信我,我也不怕,我可是炼器师,我踩着神行鞋就跑,回杭州找爷爷告状。” 司荻抿嘴一笑,如梨花花瓣似的唇弯起一丝弧度:“你有计较就好。” 两女各自行事。 陆明烛去天师府。 司荻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要找的人叫伍瑞兰,是藤山叛徒。 伍瑞兰和大师姐争夺藤山掌门的位置失败,一怒之下叛出藤山,加入全性。 她要把伍瑞兰带回藤山。 前几日她得到线索,全性妖人暗中集合,出现在龙虎山附近。 ...... 傅斩和两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分开后,看了看太阳,时间还早,就继续赶路。 路上,他打开背篓的盖子,让大圣出来透透风。 大圣蹲在傅斩的肩膀,手里抱着一根桃枝,左顾右盼,满眼好奇。 一人一猴,沐着清风,自在前行。 走到太清镇的边上路口,傅斩看到一个断了腿,一个毁了容的两个小孩正在路边乞讨。 早春的天虽然不是那么冷,但也没有暖和到穿单衣的地步,两个乞丐穿着单衣,鼻涕往下耷拉... 傅斩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的墙边坐着两个人,这俩人晒着太阳,时不时瞅一眼小乞丐。 那两人也看到了傅斩,准确地说是傅斩肩膀上的大圣。 大圣的颜值很高,金黄的毛发,灵动的眼睛,蹲在傅斩肩膀就像一只火红的寿桃。 “强子,快去找三哥!占奎大爷下个月八十三岁大寿,三哥正愁送什么寿礼,这不就有了吗?” “田哥,你是说那个猴儿吧?” “是啊!” “这猴儿可太好看了,我去找三哥,你可别让那耍猴的走了。” “放心。” 马田拍拍屁股向着傅斩走来。 随着他走近,那俩小乞丐畏惧地往后缩了缩,讨钱的嗓门更大更急。 傅斩敲了敲大圣的头:“给他们一人丢一个碎银子。” 大圣吱地一叫,跳下傅斩肩膀,往两个小乞丐的破碗里丢了两块碎银。 两个小乞丐喜不自胜,不停磕头,叫着好话。 傅斩道:“可以交差了吧?可以的话,就先歇会儿,吵得我耳朵痛。” 俩小乞丐抓住银子,不再叫喊。 那青年走过来,朝着小乞丐伸出手,两个小乞丐把碎银子递过去,他揣起银子。 “耍猴的,挺有钱啊!给老子耍一段,老子给你赏钱。” 傅斩看着青年:“这两个乞丐是你的家人?” “臭耍猴的,你她娘的骂谁!” 青年的嬉笑戛然而止,面沉似水:“你看她们长成这样,还是算人吗?是我的摇钱树,是我的奴隶!!” 采生折割。 下九流里有一个行当,将小孩拐走,砍断肢体,毒哑喉舌,成为乞讨敛财的工具。 天师府下,竟有如此恶行。 傅斩逐渐眯起眼睛:“你这一行当,有多少同伙儿?” 马田被傅斩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你耍猴,没听到啊?” 傅斩轻拍大圣:“他想看耍猴,大圣,耍给他看。” 大圣猛地一跳,跃到马田身上,猴爪一探,抹眉一般,手心出现一颗眼球儿。 它又跳下对着马田的膝盖咬去,随着撕心裂肺的嘶吼,马田双腿尽断,捂着眼睛嚎叫不止。 傅斩伏下身子,声音淡漠的紧。 “告诉我你同伙儿在什么地方?” “反正都要死,拉几个人一起走不好吗?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马田:“你等着!!你会死!!死的很惨!啊啊!!” 傅斩正还要逼问,不远处响起一声怒吼。 他扭头看了看是刚才离去的青年。 青年叫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大光头,光头上麻麻赖赖,难看极了。 “哪里来的畜生,敢对我兄弟下手。” 也好。 不用再问。 傅斩踮起脚尖,点向马田喉结,断了他的命。 “三哥,我说的就是那个猴儿!” 癞头三本来是听到有一个特漂亮的猴儿来的,没成想看到自己兄弟被杀。 龙虎山下,正一道魁之地,竟然能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简直是对天师府、对天下道门的公然挑衅! “小子,杀人偿命,你跟我去县衙自首。” 傅斩手臂一振,袖中滑出一截雪亮刀身,他脚尖轻踏,身子已经掠出,刀光骤闪,有人头落地。 癞头三有一些功夫在身,只是他不是异人,也没有高深武道造诣,很快被傅斩砍断四肢,血水横流。 “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吗?” “啊啊啊...饶我,饶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嘭! 癞头三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刀身已重重砸在他嘴上,七八颗牙齿混着血沫飞溅而出。 “谁是你的靠山?天师府可知你们做的这些勾当?” 癞头三吐着血沫,嘶声冷笑:“天师府...哈哈,我的靠山是张灵素天师,你敢去找他吗!!” 傅斩声音平静:“马占奎...对吗,他在哪儿?” 癞头三心颤:“你究竟是谁,既然你知道我叔公,还敢杀我?谁让你来的?劝你你不要自误,我叔公的师弟可是张灵素天师。” 看来那两个女子所言不虚。 马占奎,天师的师兄,恶贯满盈。 “谁让我来的?告诉你也罢,阎王让我来,他说很想你。” 傅斩手腕一翻,刀光如花,癞头三人头落地。 腔子里的血如箭射出,洒落在尘土上。 溅射的血珠裹着尘埃,颗颗饱满,圆润如玉,在阳光下绽出妖异的光,宛如一朵血玫。 似是阎王送给傅斩的谢礼。 第58章 问道 “你们两个去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回来。” 傅斩对两个小乞丐说后,提刀迈步离去。 两个小乞丐望着地上那些曾长期欺凌殴打他们的人,此刻已倒在血泊中,头颅滚落,死得彻底,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她们用所知不多的吉祥话喊: “福生无量天尊,大爷一路顺风。” “大爷一路顺风啊!” 血腥味儿在镇子的街头飘飞,很快街上几乎没有了什么人。 “看清了吗?” “癞头三,马田他们,一地的尸体,脑袋都掉了。” “死的好啊,死的好!这些畜生不干一点人事。” “哎,有什么用,只要那位还活着,咱们就不好过。” “那也总比外面强,外面有土匪官差豪强,咱们这只有一个他。” “哎哎,听到了吗,有人在放鞭炮!” “我家还有两挂炮呢,过年没放完,我也拿出来崩一崩晦气。” “......” 傅斩站在一栋朱漆大宅前,耳边鞭炮声响个不停。 这让他有些不解,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 宅内。 也有人和他一样,满心疑惑。 “福伯,出去瞧瞧,不年不节的,怎么到处放鞭炮?” “好嘞。” 一个老头打开房门,看到傅斩站在门前。 “哪里来的耍猴的?去去去,别站我们家门口。” 傅斩抬起眸子,冷声问:“这里可是马占奎道长的家?” 老头嫌恶地挥手:“既然知道是我们老爷的家,还在上门讨嫌,快走快走。” 傅斩目光湛湛,提刀斩出,老头的脑袋飞进院里。 马占奎躺在太师椅上,正晒太阳,左右两个美妇人为他捏腿,这美妇人不是旁人,而是他两个孙媳妇儿,得了滋润盛开的年岁。 他就好这口儿。 惬意地眯着眼,猝然一道劲风刮过来,他急忙睁开眼,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人头砸在脚前。 “有刺客!” 他年龄不小,八十有三,身子骨却很灵活,一个翻滚从椅子上滚下来,藏在旁边花坛的石头后。 “你是谁?” 他看到了傅斩。 傅斩打量了一圈,真不愧是豪宅,奇花异石,清茶暖香,再看马占奎身上是绫罗绸缎,手指上带着各色宝石,哪里还有一丝道人的气息? “杀你的人。” “胆子很大,这里可是龙虎山!翠儿,小庆,先拦住这个歹人。” 马占奎眼光毒辣,看出傅斩年龄不大,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是现在自己手无寸铁,需先去取得武器。 那两个少妇,不想上前,但更不敢违逆马占奎,只能握拳扑上来。 傅斩两刀就把两个少妇杀了,迈步进屋,正赶上马占奎握剑杀出来。 马占奎的剑法严格说起来是一种法剑。 正一道大致有六大法门,除了天师候选人习练的雷法外,还有内丹,符箓,占卜,相术,坛仪。 法剑乃坛仪之辅,不为杀伐。 傅斩丝毫不惧马占奎的法剑,抬手紫芒闪耀,一记掌心雷打在他的面门。 马占奎年纪太大,身体亏空,命功早已快被消磨干净,平时作威作福,依靠的是天师师兄的帽子,脱去这顶帽子,他也就是半个沙里飞的水平。 他被掌心雷打在墙上,心里惊骇,更甚肉体的重伤。 “你...你怎么会掌心雷?!” “谁让你来的?我见张灵素,我要见张灵素!” 傅斩道了一声好。 “我带你去见张天师。” 马占奎刚庆幸。 傅斩却一步踏前,刀光骤起,斩落他的人头。 人头飞起,傅斩扯过一张桌布,兜住马占奎的人头,丢入背后背篓。 “大圣,咱们走。” 一人一猴离开马占奎的豪宅,他再次来到镇子外围,找到两个小乞丐。 “我想带你们一起去天师府,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你们愿不愿意?” 两个小乞丐紧紧攥着小手,她们年龄太小,丝毫不清楚傅斩的话意味着什么。 傅斩看着两人,她们不答话,他也不再犹豫,抓起两个小乞丐塞入背篓。 两小儿一头颅一法刀,塞得背篓满满的,大圣只能坐在傅斩肩膀。 “大圣,咱们上山,去问一问天师府的道理。” ...... 丹霞碧水炼真炁,晨钟暮鼓露玄机。 龙虎山。 奇险绝壁,龙蟠虎踞。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浸润着千年的道韵。 既是人间盛景,也是玄门祖庭。 陆明烛已经来到后山的天师府。 杭州陆家和天师府一向保持很好的关系,她表明身份后,很顺利进入天师府正堂。 接待她的是一个叫古飞羽的道长。 古飞羽是张灵素天师的第七个弟子。 “古道长,张天师呢?” “师父正在练功室,请陆姑娘稍等片刻。” “怎么也没见静清道长?” 古飞羽沉默片刻,也没隐瞒:“三师兄因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被师父关了禁闭,现在还没出来。” 陆明烛好奇问道:“静清道长说了什么?” 古飞羽:“不能说。” 陆明烛轻哼一声,等了没多久,一个中年道人迈步走来,古飞羽叫了一声大师兄。 陆明烛起身轻轻拱手:“宁道长。” 来人是宁致远,是张灵素的大徒弟,他平时负责前山很多杂事儿,包括山下周围镇子也是他来管。 “陆姑娘,你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去山下迎你。陆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和其他道人不同,宁致远显然更圆滑,身上江湖气也更重,迎来送往都是他来做。 “我爷爷身体硬朗呢,一顿能吃三碗米饭。” “那就好,陆姑娘,你这次上山,有什么要紧事?”古飞羽离开,改由宁致远接待。 陆明烛眨了眨眼,沉吟道:“没什么大事,路过龙虎山,便想来拜访一下天师。” 宁致远呵呵一笑:“师父见到你肯定很高兴,宁姑娘,不如先跟我来,找一间客房安顿下来?” “也好。”陆明烛起身跟随宁致远来到客房住下。 在客房里,她把山下所见所闻都写了下来,既是防止遗忘,也是梳理思路。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一个小道童上山,说张灵素出来了。 陆明烛收起信纸,去见张灵素。 张灵素须发皆白,但神莹内敛,根骨康健。 “明烛,听说你前段时间跑去了津门?” “是呀,去拜访了霍元甲霍师傅。这次上山是专门来拜访老天师的。” 张灵素笑呵呵道:“小丫头,还是这么灵巧。说吧,想让贫道做些什么?” 陆明烛拿出信纸:“天师,请您先过目这个。” 第59章 弟子冤枉 龙虎山本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骤然变得阴云密布,九霄之上隐隐有天雷滚滚。 张灵素须发无风自动,眸子里有风雷之声。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颤抖不止。 “老天师,您...您没事吧?” 陆明烛心里后悔不已,不应该直接让老天师看信纸,而是应该迂回一下,真把老天师气出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贫道无事,明烛,贫道代天师府要多谢你。”张灵素朝着陆明烛躬身。 陆明烛哪里敢受张灵素的谢礼,避过身子。 接着,张灵素叫来小道童。 “击磬!召集山上山下所有弟子。” 小道童面色一肃,心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要召集所有弟子,他也不敢问,应了一声是,匆匆离去。 司磬亭里,专门放置着一个大磬,这是一个法器,能声闻十里。 磬响九声。 山上,山下,道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往三清正殿。 路上道人们都在相互询问。 “方师兄,可曾知道发生了什么?” “磬响九鸣,一定有大事发生,不得延误,快快赶路。” “蒙生师兄仙去的时候,也不曾响磬,现在怎么会突然响磬?” 有人遇到宁致远,垂问道:“大师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致远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他敷衍师弟:“不知道,可能是师父修为又有精进。” “这是好事啊!” “别闲聊了,快去大殿。” “......” 一个个道人进入三清大殿,有人去问张灵素,张灵素一言不发。 后山崖顶禁闭室,高大道人从里走出,他蹙着眉,胡须飘飞。 “发生了什么事?竟响了磬。莫非是清廷要攻山?” 这人想罢,抬手金光铺路,他踏上金光,横渡深渊,走入大殿。 “师父,是不是有不长眼的家伙来犯山门?” 张灵素看到来人,骂了一声:“孽障!” 张静清一缩脖儿,不再多话,就觉得‘孽障’骂人很威风。 以后自己要是有了弟子,也用这词去骂他。 陆陆续续,道人差不多来齐。 张灵素环视一圈,没看到想要见的人。 “占奎师兄呢?” 张静清个子高,他打眼一瞧:“师伯还没到。” 张灵素眸子一沉,对张静清道:“你去下山,把你师伯带上山来。” 带? 张静清心里闪过一丝疑问。 这个字,有些不太对劲呐。 他愣神的时候,宁致远踏前一步稽首道:“师父,不如让弟子去请师伯?” 张灵素深深看了宁致远一眼:“不用。” 又对张静清道:“孽障,你还在等什么?” 张静清急忙起身:“弟子这就下山。” 他出了殿门,纵身一跃,往山下狂奔。 三清大殿内,张灵素看向宁致远。 “致远,最近山下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可有作奸犯科,坏我天师府的恶行发生?” 宁致远沉了沉声:“师父,山下村镇,平安无事,并未有什么恶事,倒是喜事儿不少,上清、太清、玉清三个镇子人口比年前多了一千五人。” “前山香火供奉比之年前多了三层。” “百姓人人赞诵我天师府。” 张灵素心里一痛,唯一一次机会,他没抓住。 “玉清镇有牛姓一家,前年我在他家吃过斋饭,年前一家五口,全部暴毙。” “玉清镇还有一女,名叫于翠兰,长得貌美,入秋的时候,人消失了两个月,在发现的时候,在安溪河飘着。” “还有太清镇,崔姓行商失了三车锦缎,云兴镖局死了五个镖师...” “太清镇上,有人在吸食福寿膏,家破人亡。” “......” 林林总总,张灵素说了十几条。 “这些事情,你一概不知吗?” 宁致远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静:“师父,这些事情弟子和官府一起都已妥善处理,世道不安稳,有无法无天的盗匪路过,做出诸般恶行。” “过了年从关中来了很多刀匪,这些人百无禁忌,弟子和师伯一起抓住过四个刀匪,交给了官府。” 张灵素再问:“这四个刀匪,是不是三个姓宋,一个姓刘?” 宁致远心中一突,暗道糟糕,师父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余光瞥到陆明烛,心里咬牙切齿。 “师父,弟子不记得……姓什么了。” “好了,你跪下吧!” 宁致远钢牙紧咬:“弟子不明白!” 张灵素骤然暴喝:“一会你就明白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跪下!!” 炸雷一般,宁致远膝盖处暗劲鼓荡,嘭地一声跪在三清神像前,动弹不得。 大殿弟子,俱都心里一突。 宁致远情知张灵素已经掌握不少真相,又见师傅杀气腾腾的样子。 他一改强硬,竟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师父,弟子知错,饶过弟子一次吧!” “师伯住在山下,他和马家子弟做出一些恶事,来请弟子遮掩,弟子为天师府和师伯名声考量,为他遮掩了一两件事儿。” “这些事情,李博师弟,张春华师弟,蒋延师弟,吴光师弟...也都知晓……” “至于其他事情,弟子确实不知,还请师父明察。” 嗡地一声,道人们议论纷纷,被宁致远点名的六七个道人吓得面无人色,俱都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相互指责推脱责任。 张灵素心中更痛。 他经常骂的孽障不是孽障。 他所信任的弟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孽障。 “还有吗?现在跪下,还不太晚!等师兄来后,那就迟了。” 言毕。 又有三个道人跪下。 却说傅斩,他一路上山,竟没有遇到一个道人,不,遇到一个,踩着金光,从头顶掠下山。 问题是,他不认识路。 天师府好像在后山。 他皱眉,摸索前路。 张静清下了山,还没进入太清镇,就遇到几个人慌里慌张的往山上跑。 看到张静清,他们立刻嚎哭起来。 “静清道长,祸事了,有贼人在镇上乱杀,马仙人去拦他,被他杀死。” “请您诛魔,给叔公报仇啊!” 张静清心里猛突。 自己刚要去带师伯上山,他就死了,怎么这么巧? “带我去看看!” 几人匆忙进入太清镇,鞭炮声还在响,他看着癞头三几人的尸体,嘴角抽搐。 “刀子。刀客无疑。” “去看看师伯。” 张静清踏入马占奎的府邸,眼神就已经变得有些深邃危险。 他虽清贫,但也能看出这宅子里假山假水,桌子椅子都价值不菲。 一具无头尸体前,站有一个女子。 虽然女扮男装,张静清依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藤山司荻,拜见道长。” 张静清面色肃杀:“道友,还请随我进山一趟。” 司荻抬眸,柔声解释道:“道长,此事与我无关,我听闻这里发生惨案,前来看看。我和陆明烛相熟,她此时应该在天师府。” 张静清面色这才柔和了几分。 不过。 他依然是那句话。 “还请随我进山。” 第60章 老天师夸早了 傅斩再次遇见那位踏着金光下山的道人。 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以炁化形,用金光捆缚着四个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 “道长,请留步。” 张静清听到声音,在疾奔中骤然止步。 看向山道上奇怪的男子,背着背篓,肩膀还卧着一个金丝猴。 “这位道长,我有要事拜见天师,请问前往天师府的路该怎么走?” 这不是双鬼么? 司荻看到傅斩,心里无比惊讶,他刚杀了那么多人,不赶紧逃命,反而主动上龙虎山,是不是疯了? 傅斩也看见司荻,她仍是那副男子打扮。 不过,她的眼睛好似生了病疾,不停眨动。 两人互相看对方都像在看傻子。 只是因为张静清在身边,都没有主动戳破。 “这位善信,怎么称呼?来我天师府有什么要事?” 傅斩道:“黎明。受人之托,来送一个消息,顺便问一件心中不解的事。” 这人有问题。 张静清很确定眼前的男子有问题。 不过,既然他自愿前往天师府,那一切问题便都不是问题。 “随我来。” 几人一起走,过了一条麻绳做桥的峡谷,便到了天师府后山。 傅斩紧跟着张静清,在三清大殿前,看到满殿的道士,心想却是巧了,赶上道士开会。 张灵素看到张静清带回一群人,却唯独不见该带的人。 “孽障,你带那么多无关人等作甚?” 张静清一脸的无辜,俩手一摊:“师父,弟子晚了一步,师伯被人杀了,脑袋都不见了。” 他指着几个男子。 “这四个人是师伯家族子弟,正要上山求援。” 他又指司荻。 “这位道友自称来自藤山,和陆小姐是好友,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师伯的尸体旁边,我把她带来了。” 接着指向傅斩。 “这位善信是路上碰到的,他在山里迷了路,恰也要来天师府拜见您,我就顺路带来了。” 陆明烛心里一突,马占奎竟死了。 不出意外定是傅斩所为。 可他……为何自投罗网上了天师府?? 这是打着灯笼进茅房,一心寻死呀。 司荻和陆明烛对视一眼,无声中倾诉着相同的迷惑。 “明烛,你可认得这位司荻小友?”张灵素问道。 陆明烛急忙上前把司荻拉到身边:“认得。她是司荻姐姐,那些恶事就是我们一同发现的。” 张灵素轻轻颔首,他未看马家子弟,目光始终锁定傅斩。 身怀滔天杀意。 体内炁如渊海。 年龄又出奇的年轻,这人好天资,却也好奇怪。 “小友,抱歉让你在山中迷途,你来的不凑巧,天师府正在处理一些内部事务。敢问你此来所为何事?如果不紧急,可让静清先带你去客房歇息,明日再谈。” 傅斩瞥了眼身旁的大胡子道人,这人就是张静清啊,未来天通道人张之维的师傅。 收回好奇目光,他对着张灵素微微摇头:“老天师,我来的正是时候。” 张灵素早已嗅到傅斩背篓里的血腥味,掌中电光浮现,隐而不发:“还请小友明示来意。” 傅斩上龙虎山有两件事儿,一个是受蒙山道长所托,还三才镇魔刀,传达蒙生道长的遗言。 二是让天师府见一见马占奎的头颅,问一问这些道人,山下骇人听闻的事儿可曾知晓,是否对得起殿中三清神像? 略作思考。 他决定先礼后兵。 抬手拍了拍大圣,大圣转身从背篓拿出三才镇魔刀。 这刀一出来,轰地一下,大殿内嗡嗡作响。 “肃静!!”张静清暴喝。 他已经知晓傅斩身份,什么黎明,分明是双鬼。 “老天师,蒙生道长临死之前,托我把刀送还天师府。” 张灵素有些激动:“小友高义,我那徒弟交了个至信之人。” 傅斩呵呵一笑:“老天师夸早了。蒙生道长还让我给老天师带句话,他说:他没丢天师府,没丢师父的人。” 张灵素神情有些悲痛,张静清同样垂下头来。 “好了。蒙生道长的委托完了,该轮到我自己的事。” 大殿内的道长们还沉浸在对傅斩千里送信的感动中,就看到傅斩转手从背篓里抱出两个残疾的小孩,接着又拿出一个桌布包着的人头。 掀开桌布,赫然是死不瞑目的马占奎头颅。 “师爷的人头,师爷是你杀的……” “好大的狗胆,杀我师伯,还敢上天师府。” “师父,请允许弟子擒住他。” “狗胆包天!师伯死的好惨。” “……” 这人简直疯了!! 陆明烛一对明目瞪的老大。 身边司荻更是不堪,小嘴微张,屏住呼吸。 双鬼到底长了多少胆子,杀了天师府的人,还敢拿着人头,来天师府上三清大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心中对天师府,竟无半分敬畏。 “敢问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张灵素也被傅斩的行为惊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干出这种事。 傅斩却是很淡定,他早说过,老天师谢早了。 “这两个小孩儿,是山下太清镇的乞儿,几个人拐子暗中控制他们去乞讨,讨要的银钱,全部进了人拐子的腰包。” “江湖上有个词叫采生折割,老天师该不会以为他们天生便是断腿缺臂、容貌尽毁吧?” “做出这种事的人,连畜生都不如。” “这般恶行关中都少见,我却在龙虎山下开了眼界。” “我杀死领头的,他叫癞头三,他说他的靠山是天师府的马占奎。” “我又去杀死马占奎,马占奎临死前想见你。我就把他的头带来见你。” “老天师,我想问一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又打算处理这件事?” 整个三清大殿静的令人窒息,三清神像睁着双眼俯瞰大殿,恍若神降。 张灵素双目逐渐泛出血丝。 “道友,你携头上山,不怕……死吗?” 傅斩眯起眼睛,露出狞笑:“天大地大,唯有一杀!!” “我敬佩蒙生道长,于是就来看看,你们配不配得上与蒙生道长共参正一大道。如果你们个个该杀,那天师府...死个干净也罢。” 傅斩的杀,在大殿回荡,人人悚然。 无上杀意肆无忌惮,但凡直视傅斩的人,无一例外,无不被这滔天杀气所慑,有小道童,站立都难。 骤然,张灵素放声大笑,杀意顿时冲散一空。 “好,好,好一个天生杀胚,好一个护道种子!” “小友,不必你动手,贫道来杀!!” 话音未落,张灵素掌心雷声滚滚,宁致远等几个跪下的人,无一例外,瞬间化为焦灰。 罪恶滔天,唯有一死方能谢罪。 三清座前,公道最大。 第61章 让他一只手 老天师的酷烈手段,让傅斩也不由一怔。 看来天师府不过是生了几只蛆虫,倒还不曾沦为污秽不堪的茅厕。 “小友,可还满意?” 不知为何,傅斩心中生出几分索然。 “九分满意。剩下一分是小乞儿的着落。老天师,天师府得养着这些小乞儿。” 张灵素神色肃穆:“这是当然。” 张灵素料理天师府事宜,张静清则带着傅斩、司荻去客房。 “傅小友,你瞒我好苦,我在关中寻你数天,没有缘分相见,我只能先行回山。” 傅斩轻声道:“那时我在关中人人喊打,只能不断窜逃。” 陆明烛冷不丁插话:“傅前辈,你哪里是窜逃?分明是杀匪才对。” 傅斩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道:“这是无奈之举。如果我有实力,哪里还用得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斩四段。杀到尽绝为止。” 陆明烛:“……” 一旁的张静清认可地点头:“傅小友说的在理。” 他随即转向陆明烛,面露不解:“明烛,你为何称傅小友为前辈?他年纪尚不及你。” 傅斩:“……” 陆明烛、司荻:“……” “你们不会不知道傅小友今年虚岁十九,实则才十八岁吧?” 傅斩看着张静清,这大胡子真多嘴。 陆明烛难以置信:“静清道长,真的假的,您不是开玩笑吧?” 张静清:“关中有个铁匠铺,名叫炼锋号,里面的掌柜叫黎定安,他是傅斩的叔叔,他的妻子,也就是傅斩的婶婶亲口告诉我的。怎么能有假?” “再说,你们眼睛是不是都瞎了?傅小友的胡须细软,还猜不出他的年岁吗?” 傅斩穿的破破烂烂,脸上又盖着脏污,只有一口白牙,一般人还真看不出他的年龄。 陆明烛和司荻不约而同望向傅斩。 傅斩被瞧得很不自在:“看什么看!!我年龄大小,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陆明烛和司荻啧啧几声。 真是个怪人。 年龄那么小,行事那么狂,杀气那么重…… “那傅……前辈,我们可不可以和静清道长一样称呼你为小斩?”陆明烛试探问道。 “无所谓,我并不在乎。” 傅斩转过话头,问起张静清。 “静清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能否和你切磋一二?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张静清求之不得,他也想见识见识关二爷的刀法。 “一言为定。” 傅斩住进了天师府客房。 这一整晚,天师府灯火通明,张灵素亲自处理天师府内务。 他把天师府大小道士梳理了一遍,又亲手杖毙三个道人,把七个道人废了经脉,赶出山门。 做完这些,已经深夜。 他把张静清叫到身边,详细询问关于傅斩的事情。 张静清把他所知关于傅斩的详细情报,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张灵素。 “他才十八岁!年龄那么小,怎么能养出那么重的杀气?也怪不得会关元帅会对他青眼有加,传他一刀。” 张静清道:“弟子在关中寻他的时候,曾在内景占卜过他的行踪,结果发现他的命格很重,很难窥测。” 张灵素缓缓颔首:“我刚才也卜了一卦,同样如此。如果所料不错,傅斩的命格应该是七杀命。” “七杀命主凶煞,杀人如拨草,春秋白起,武圣关元帅都是此命格。” “傅斩年纪太轻,我看他已经以杀入道,走上一条荆棘之路。” “世道艰难,我担心他行差踏错,成为一个杀人魔头。” “他和咱们正一道渊源很深,不能看他堕入深渊,否则,无法向关元帅交待。” 张静清皱着眉头,思索道:“观傅斩往日所作所为,应不至于走上邪路。” “对了,师父,傅斩提出明天要和弟子切磋。” “届时师父可以去看一看傅斩性功修为如何。” 道家讲究降心猿、拴意马,做行者,悟得一个空字,而后伏心魔,斩三尸,进入道法自然的三清之境。 张静清所担心的是傅斩性功浅薄,心性不定,一会觉得张三罪不至死,一会又觉得张三该千刀万剐。 这种摇摆不定的心境,稍有不慎,就会被外物蛊惑,走上邪路。 “明天切磋之前,提早来叫为师。” 张灵素又特意嘱咐张静清。 “你这孽障,要懂得分寸,傅斩年纪太轻,你如果打的他道心崩碎,为师会替关元帅打死你。” 张静清:“……” 师父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好像自己多么冒失一样。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自己胡子一大把,怎么看都是个稳妥人。 “师父,您瞧好吧,弟子明天让他一只手。” 砰! 张灵素金光化锤,狠狠敲在张静清脑门。 “说什么怪话!!” 天师府客房。 傅斩带着大圣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完成方蒙生的嘱托后,全身轻松。 洗完后感觉轻了有几斤。 足见在外的时候,有多么将就,也怪不得很少有人能认出他。 洗完澡后,他酣睡一整夜。 次日,被敲门声唤醒。 傅斩开门。 门口的陆明烛和司荻两人俱是一怔,眼前的人还是昨天那个吗? 白净了许多,眉眼如狐,鼻梁高挺,唇薄如刀,称不上多俊,但也十分耐看。 傅斩也是惊讶,陆明烛和司荻都换上了女儿装扮,褪去了便于江湖行走的零碎物件,一高一矮,白芍牡丹,争奇斗艳,两人竟都比向灵还好看。 三个人就这么愣了一会儿,吱吱吱猴叫打破平静。 陆明烛脸上挂着一丝晕红。 司荻明眸熠熠,目光始终未离傅斩。 “小斩,该吃早饭了。” “我还没洗刷。” “我们……等你。” 傅斩洗漱完毕,三人一猴同往膳堂。 路上,陆明烛好奇地问了一些关于关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傅斩能答则答,没怎么隐藏。 陆明烛见识广博,特意提醒他,小心奕亲王,奕亲王睚眦必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傅斩点了点头。 奕亲王不来找他,他也要去找奕亲王。 哪有整日被人追着杀的道理? 三人又谈起司荻的师姐,听到司荻的师姐是全性门人,还在附近出没,傅斩顿时上了心。 他可不曾忘金钩子黄放和刑中原。 “司荻,你师姐长什么模样?” 陆明烛放下正要咬下的香菇素馅儿包子:“小斩,你要去帮司荻姐姐吗?” 司荻轻捋耳鬓发丝,定睛瞧着傅斩。 傅斩眯着眼睛,寒光隐现:“万一碰到,顺手宰了,也不费什么事儿。” 陆明烛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好。 打赏感谢章 字数过多,单开一章感谢各位衣食父母。——————————感谢:想要躺平等富婆的灵感胶囊和催更符、玲珑a的5个催更符、声名大噪的皮斯克的灵感胶囊、爱吃干锅羊肉的蓝家主的催更符、勇yyy的催更符、洛珈?的催更符、爱吃威玛红酒的牛兄的催更符、玄黄塔的斯彼特·华坤的催更符、三午两未的催更符、小李同志的的催更符、不会写文03的奶茶、浮云观的几梦丝儿的奶茶、6死就死吧的奶茶、是美静阿姨啊的一封情书、赤袍鲜馬的一个赞、雾安_的一个赞、神山寺后山的星宫苹果的一个赞、爱吃牛骨髓油茶的燕尔2个赞、肥仔宅在宅一个赞,三午两未的一个赞、一念执间丶的一个赞、门房大爷的奶茶、坑人米哈游的2个赞;浮云观的几梦丝儿的奶茶、昆仑圣殿的夏亚的催更符、洗浴中心的沙河马的一个赞、静欢呀的2个赞、楚河的宸宸的一个赞;寒气逼人的炎凰煞凤的一个赞;感谢诸位豪侠对傅斩大业的慷慨解囊。 感谢鑫森淼焱垚?、逆水的雨、18岁害怕校园不暴力、天光云影_、喜欢石奄间的刘符、面黄鸡兽、黑天劫、涛浪的慕容枫、南墨北道、用户68570684、红烧虾仁、喜欢喀尔奈的九尾狐、国窖1998、味滋的鱼刀秋、害怕暴力的少年、翼天谷的帝威、戮山君、爱吃卷尖的轩辕啸、纳兰国的平四海、镜湖森、爱吃销魂鱼块的杨婉儿、阿文爱吃豌豆炒荸荠的刘琦、君倚元意、喜欢蕉芋的裴坤、叼笔论剑、饥饿的肉包、爱吃西瓜的肥猪、泥菩萨Xl、喜欢卡龙的陆尊、……号业余读者、思维干涉、别老宰、爱吃酥饺的韩机、爱吃酥饺的韩机、寿春的封颉、西文金用户86605152、寒寐、世事如棋,局局新、大梦问心灯、落曰孤烟、北冥星域的鬃岩狼人、迷路的饮水机、昨夜星辰、开拖拉机的牛马、爱吃香肠馍馍丁的美萱、爱吃牛骨髓油茶的燕尔、大梦问心灯、用户33411715、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山心岛的韩封、北城起的雨、比企谷death、断魂岭的付玲萍、有名有号的叶辰眉宇、南极天的大村淳、橘颂、晴天下的小憩、大变急忙的风魔、无名法海、匹夫之志也、爱吃蓝山油茶的白棋、风水柔云、想混吃等死的李子、肥凤凰的大黑马、喜欢莜麦的东方梓延、派大星~,禅音寺的艾薇、神武城管、大妖孽唐僧、爱吃橘瓣鱼圆的温嘉朗、嘤皇乔治清水桂花茶、慕容洛川、寒洲江陵、回味肥肠、星趴糕手、工资好低、爱吃口水香干的涅槃境、夏蝉的冬、阴山恶狗村、偷吃的小刻、满目惊恐的吴云良、想宅家挣钱、呐~呐~呐~、爱吃酱霸天下的祝锋、娱乐优龙、用户名62805022、巴国的葛修·史威德、云螭呀、来者不拒大胃王、爱吃香酥鸭子的凡天尊、墨北道的梁静茹不修边幅的青少年、肃国的鹤白丁、爱吃白糖泡粑的张小悠、经典传统踩踩背、大鹏天魔王、四方之宇、不如随心心、喜欢臭肚的董老、天秤平衡术、喜欢臭肚的董老、嚓啧嘿、珠峰的舒压达人诱诱、爱吃莲雾果酱的汪明明、阿贵挠曲、维吉尔·Eva、情菜菜饺子、爱吃烧块鱼的熊方竹、灵机一指、云丨汐、鸿蒙大道世界管理者、爱吃焖小黄花鱼的艾米、爱吃微波炉蒸鱼的鬼鬼、龙骨山的渊泉、番茄找金人、喜欢莎比利的闵爷、冷颜猫、气武双修的地狱领主、喜欢木麻黄的安知、爱吃卷尖的轩辕啸、鱼肝油里没鱼肝、翼天谷的帝威、贵宾区的江寒、时光鸡→、红烧虾仁、用户68570684、弹指刹那,幻影之魔、道、长恨水长东857;墨北道的梁静茹、用户29462969、南明洞府的蜘蛛侦探;书海<小于、禛晟、日新月异的铁牛王、寿春的封颉、氷解云流、用户5746499127、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阴山恶狗村、夜雨寄北风、世事如棋,局局新、爱吃金橘醋的陈若烟、喜欢杜鹃花的云天凌、肥凤凰的大黑马、无神镇的卡彭·贝吉、害怕暴力的少年、广帅市的顿代尔、长沙的费云帆、昆仑圣殿的夏亚、鹤洞的艾奥洛斯、黑天劫、星耀之外、@大翅、在天的那边有、喜欢十五弦的韦天明、喜欢虫茧巴乌的甫剑凌、天光云影_、、阳光彩虹小马、云锤之我是异端、爱吃醋豆的元哥哥、两只狸花压海棠,喜欢虫茧巴乌的甫剑凌、白山?黑水浊衣客、思维干涉、诸位少侠的花花和为爱发电,爱你们。 磕头,致谢砰砰砰砰砰······ 第62章 雷分阴阳,其上有天 司荻被傅斩的话惊住了。 伍瑞兰叛逃藤山,加入全性,她虽然不理解,但对伍瑞兰这个师姐还有感情。 她要把伍瑞兰全须全尾带回藤山。 带一个人回去,而不是带一个人头回去。 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小斩,我师姐罪不至死。她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如果你真碰到她,可以擒她、赶她,或不理她,万万不可害她性命。” 傅斩沉吟稍许,没有答应司荻,声音幽寒:“我在关中,杀过全性妖人。” 司荻紧蹙着眉。 陆明烛压低声音:“你怀疑出现在附近全性是奔着你来的?” 傅斩嗯了一声。 如果全性妖人要对付他,无论是谁,司荻的师姐也好,其他人也罢,都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当然,他也一样。 司荻的心猛地一紧,碗里的粥顿时失去了滋味,她暗下决定,一定要在傅斩之前找到师姐。 “司荻姐姐,不用太担心,或许你师姐不是奔着小斩来的呢?” 陆明烛劝慰司荻,司荻心不在焉敷衍了两声,吃过早饭,她没有多留,回屋换上男装,离开了天师府。 紫气东来。 红日高悬。 张静清做完早课,傅斩就找了上门。 “小斩,咱们去演武场。” 一旁的陆明烛,显得很兴奋,顾盼神飞,眼中如有火苗跃动。 “马上就要切磋了吗?” “嗯。” 张静清先行离开去通知张灵素。 一个道童引着傅斩、陆明烛来到演武场。 几十个道士都在踮着脚等候,他们显然也知道今天傅斩和张静清有一场切磋。 傅斩虽然对龙虎山有千里传信之恩,也有除恶之情,但他的行为实在太过嚣张。 就好像爷爷犯了错,孙子当着全家的人面指出爷爷的错误,又顺手给了爷爷两巴掌。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有时,事做对了,人没做对,也是错。 无论年老年少,几乎所有道人们都希望看到张静清能揍傅斩一顿。 不一会儿,张灵素,张静清两人联袂出现。 “三师兄,一定要赢啊!” “静清,让傅斩小友见识见识咱们天师府的雷法。” “静清啊,别下死手,伤了和气。” “静清师侄,别听别人瞎逼逼,尽情出手,我把疗伤的丹药都拿了过来,不用怕伤到傅斩小友。” “三师兄,打死他!” “......” 张灵素望向‘打死他’响起的方向,目如利箭。 他身边走着的张静清急忙撇清关系:“师父,这和我可没有关系。我今天一定手下留情。” 张灵素转头骂了声孽障,向傅斩走去。 傅斩听到了那些叫喊,心如止水,没有放心上。 陆明烛却握紧拳头,在傅斩身边给他打气:“小斩,不用怕,姐姐支持你,最好把静清道长的胡子都给砍下来,让他整天说别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傅斩莞尔,张静清还说过这种话?怪不得他留着那么长的胡子。 “好,那就把静清道长的胡子都给削下来。” 陆明烛明眸流转,心里一窒,不知说什么好。 我那是给你打气的话,可不能当真哦。 她心里觉得,只要不败的那么难看就行。 毕竟张静清的张是冒姓张,下一代天师的不二人选。 “老天师。” 傅斩躬身向老天师问好。 “小斩,昨晚休息的可还好?” “山里幽静,睡得很好。” “那便好。静清和我说你们切磋的事,我觉得甚妥。修行一途,向来艰苦,如果有同道中人,相互印证,对两人都大有裨益。你放开手脚,静清皮糙肉厚不怕打,我也会在旁看着。” 傅斩谢过张灵素。 张灵素目光扫过傅斩、张静清。 “你们如果准备妥当,那就可以开始了。” 傅斩道:“我准备好了。” 张静清:“俺也一样。” 两人迈步走向演武场的中心,走动的时候,傅斩转头看向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那里感受一丝波动。 这一眼,把藏在这里的穿林燕子尹乘风差点魂儿给吓出来。 尹乘风是全性门人,修有隐遁,不但速度快,而且还能隐身,是空门的扛鼎人物,只是惹了不该惹了大人物,不得不加入全性避难。 他收到金光上人段友德的传信,来了龙虎山,同时一起来的全性门人还有沸血医伍瑞兰、莫名居士吴曼、鬼手王耀祖。 全性聚集于此,是为了对付一个人,双鬼傅斩。 傅斩杀了金钩子黄放,刑中原,狠狠打了全性的脸面。 要说尹乘风等人对黄放、刑中原有多深的交情,那是扯淡。 他们只是为了找个乐子,顺便拿回面子。 傅斩上了龙虎山后,一直没有下来,尹乘风便隐身上来瞧瞧,没想到还真让他碰到了一场大戏。 只是,万万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尹乘风急忙翻身后撤,站在一块的石头上,远远地观望。 “静清道长,请!” “小斩,请。” 请字落下。 无上杀意,轰然涌出,充斥四面八方,张静清更是闷哼一声,吃了一个暗亏。 “好强的杀意!” 张静清早已入了大宗师,修成了身合、炁合。 他的道意是一个‘悟’字,道痕七七四十九,已是天师府之最,但依然吃了亏,可见傅斩的杀意有多么强大。 但随即,金光大放,将周围的无上杀意尽数排出。 傅斩丝毫不惊讶,眸子眯着,双腕一抖,刀光骤闪,血红色炁混合着紫色电弧,弯月般斩向张静清。 “紫雷??” 张静清哈哈大笑。 傅斩有雷,他也就不再客气。 事前和师父说的让傅斩一只手,那简直是笑话。 只是这两刀,就得全力以赴。 张静清抬起右手,五雷正法,电芒闪烁,水桶般粗大,悍然撞在雷帝藏刀斩。 红紫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演武场,道人纷纷开启金光咒抵挡冲击,道行稍微弱点的早就翻了几个跟头,退了出去。 陆明烛站在张灵素身边倒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只是,傅斩的强悍,让她心神摇曳。 “老天师,为什么小斩的刀中带雷?”她不解疑问。 “雷分阴阳,其上有天,小斩的雷是天雷,他另有造化。”张灵素低声讲述。 看不懂的人,只能赞个牛,顶天再多加一个字。 看的懂的人,才深知其中玄妙与可怕。 这天雷,怎会受人驭使? 张灵素越发觉得傅斩和正一道缘分不浅。 ————————— 还有... 第63章 请道兄品鉴 张灵素所说雷分阴阳,指五雷正法中的阳五雷、阴五雷。 五雷实为五炁。 元阳未破,神完气足的人,在五炁中,心火领金肺之炁率先生发,便是阳五雷,也叫绛宫雷。 阳五雷清澈灵动,端庄光明,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泄了元阳之人,为了修行雷法,做出肾水领肝木之炁,让阴气率先生发的妥协之举,成了阴五雷。 阴五雷厚重奇诡,和阳五雷对比,阳五雷是孙猴子,阴五雷则是猪八戒。 张静清元阳未泄,修的是至刚至猛的阳五雷。 雷帝藏刀斩被掌心雷击溃后,傅斩握着双刀,杀至张静清身前。 躬身伏低,左右双刀裹挟风雷之声,砍向张静清。 张静清和黎定安在炼锋号有过交手,一眼认出这是黎定安的独臂刀法。 但傅斩却是别出心裁的左右各自使出,竟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张静清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切磋,而是和两个亲密无间,配合密切的人在打。 傅斩的刀,极快。 水泼一样毫无停歇。 张静清体外金光被砍成薄薄一层。 他金光咒造诣很深,但也经不住这种不间断的消耗。 张静清金光凝于单掌,硬扛双刀,一掌击退傅斩后,他立即单手举顶,体内的炁逆冲百汇穴。 吱吱吱吱... 电光交错。 好似有千百只麻雀在耳边嘶鸣。 “来了,来了,八百里雷池!静清师兄要动真格了。” “又要看到那一幕了吗?!” “这才是师兄的真正本领啊!” “......” 陆明烛眼睛都不敢眨,张静清擎握雷霆,好似雷仙,小斩该怎么抵挡啊? “咔咔咔!!” 暴雷轰鸣不停。 张静清雷掌劈下,瞬间电闪雷鸣,上方天空变得阴云密布,雷电在地上蔓延,演武场大半都被雷电覆盖,成为一个雷电区域。 傅斩罩在其中,丝毫没有躲避的空间。 “小斩,这是我的雷池!如果抵挡不住,一定要招呼!” 张静清怕伤到傅斩,开口提醒。 八百里雷池,但凡处在其中的生灵,被雷电追着击杀。 傅斩被一条条雷蛇缠住,很快淹没在雷海中。 “这个孽畜。” 张灵素看得眼皮子猛跳。 事前还特意提醒过张静清,他竟然还使出这种招式,以大欺小,不知廉耻。 “老天师,您骂的真好,就该狠狠地骂静清道长。” 陆明烛攥着秀拳,紧张地盯着雷池中心。 张灵素还待骂孽障,骤然雷池内电蛇狂舞,雷电变得更加狂暴。 白色雷电竟隐隐夹杂一丝丝的紫,一条条裹在一起,形成了一柄刀的样子。 那被雷电缠绕覆盖的傅斩,身上电浆横流,踏出一步,握着那刀。 雷电加持下,他身高一丈余,恍若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降世。 “多谢静清道长成全。” “我有一刀,请道兄品鉴。” 张静清心中猛突,想要停下八百里雷池,却发现雷池已然失控,来不及探寻原因。 他立即把身合境的护体罡气全部激发,还嫌不够,又把金光咒的护体金光挡在体外。 雷刀挥斩! 无上杀意凝集于上。 关帝雷刀,这一刀,只为杀!! 灭绝一切! 斩!! 轰!! 护体青罡尽碎,金光全破,张静清眼皮子一跳,双手急忙摆出抱鼎的防守姿势。 轰! 关帝雷刀的余威把他直接轰飞,撞入身后侧殿。 轰隆隆。 侧殿倒了大半,把张静清埋在其中。 雷池消失。 傅斩所借张静清的雷也随之不见。 他收起刀,急忙往侧殿狂奔,这次切磋取了巧,可别把张静清打坏了。 “静清道长,我绝非有意,你没事吧?” 傅斩这一嗓子,把目瞪口呆的道人们惊醒,争先恐后往侧殿的方向跑。 “师兄,师兄...” “快去救人。” “百济丹,黄仁丹,快拿过来。” “小心侧殿落石。” “.....” 陆明烛嗷吼一声,也往前冲,激动得俏脸通红:小斩也太狂野,他把未来天师都打败了。 “小斩,你好厉害。” 傅斩正在搬石头,察觉周围带着怨念的目光,心中暗想:姑奶奶,你可别火上浇油了,周围的道长们吃了我的心恐怕都有。 哗啦一声,张静清自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他没受伤,只是胡子被电的焦黑。 “师兄,你没事吧?” “师兄你的皮可真厚啊!” “诶,静清,你的胡子没了,哈哈哈!” “静清师兄,你今天可惹了大祸,侧殿被你撞倒了,师父一定让你来修。” “.......” “去去去...”张静清连呸几声,拍打尘土,这些师弟师叔就会说风凉话,什么他撞坏的,分明是侧殿年久失修,太不结实。 “静清道长,抱歉,没收住力道。”傅斩上前诚恳说道。 “小斩,用不着道歉,你那一刀的确厉害。不过,那雷有些蹊跷,晚点咱们能不能聊聊?” 张静清不住地摸自己的胡子,没了,都没了,养了七八年,肉疼不已。 “好。” 傅斩轻踢陆明烛,能不能憋住你那一直往上翘的嘴? 陆明烛美眸流转,白了傅斩一眼,白皙如玉的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傅斩清楚陆明烛因何而笑,事前两人说削掉张静清的胡子。 虽不是削,但那胡子终究还是没了。 张灵素自远处走来,驱散众道人,将傅斩、张静清唤至附近茶亭,陆明烛主动斟茶。 “刚才发现一个不请自来的空门小友,遁术了得,此人身材矮小,腰间戴着锦羽,你们知道这个人吗?” 傅斩和张静清,先后摇头。 陆明烛走南闯北,却是清楚这么一号人:“应该是全性门人,绰号穿林燕子的尹乘风,他惯带锦羽,每次偷盗必放一只羽毛。” “司荻姐姐下山去找全性妖人的踪迹,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还敢闯山。” 张灵素没有把尹乘风放在心上:“原来是全性门人,下次再遇,定不会让他轻易走脱。” 他轻抿茶汤,看向张静清:“你现在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吧?连罡气都用了出来,如果小斩和你一样的境界,只那一刀,已取你性命。” 张静清讪讪一笑,没有开口。 傅斩把尹乘风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神色顿了顿,轻声道:“老天师,静清道兄,我另有造化,雷电于我非但无害,反可为我所用。” “我能使出那一刀,还要多亏静清道兄雷法高深,我借力打力,才能侥幸赢了一招。” “如果静清道兄的雷法稍弱一些,我那一刀也不会有如此威力。” 张静清哑然:“原来如此,我竟弄巧成拙了。” 张灵素、张静清、陆明烛都没有去问傅斩的造化是什么,转头谈起那一刀。 傅斩也不知道几人是否知晓,索性解释道:“先前全性妖人敕法请神,关元帅应召而来,我有幸得关元帅演授一刀。” “那一刀就是我从中所悟,名为关帝雷刀。” 陆明烛身影一僵,这话给她造成的冲击比击败张静清还剧烈。 神州之大,何曾听闻天神授艺? 第64章 各怀鬼胎 尹乘风发誓,再上龙虎山,他就是狗,吃屎的狗。 天师府真是太他妈危险了,他现在心脏还在跳个不停。 本来正好好地在看傅斩和张静清比斗,谁能想到两人一个比一个猛,好似都是天上下凡的雷神,一个个雷威赫赫。 在傅斩一刀击飞张静清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惊骇,漏了一丝气。 结果一回头,张灵素天师就站在他身后。 如果不是张灵素道法高深,仁义慈悲,没有什么杀心,他这条命八成得撂在龙虎山。 下了山,尹乘风直奔玉清镇一处民宅。 耳边依旧响着为马占奎而鸣的喜庆鞭炮。 宅子里,只有一个瘦高的和尚。 “居士,他们三人呢?” 和尚叫莫明居士吴曼,他曾经两次出家,又两次还俗,现在是还俗状态。 全性虽一盘散沙,但高手却层出不穷,江湖上有‘一僧双甲三尸五毒七绝十三杰’的说法。 一僧就便是莫明居士吴曼。 此人佛道双绝,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宗师。 “伍姑娘师门来了客,正在外面清静酒楼招待。” “王耀祖说去撂地耍手艺,挣点钱。” “段友德耐不住寂寞,又去刨野坟了。” 尹乘风嘿了一声,大家伙儿都挺忙。 吴曼问道:“山上怎么样,你发现他了?” 尹乘风牛饮了一壶凉水:“发现他了,也被发现了,差点回不来。” “居士,我说咱们还是散伙儿吧。我上去的时候,恰好逢上傅斩和张静清切磋,您猜怎么着,张静清竟然败了。” “咱们这些人也不是来报仇的。” “至于说什么全性面子,咱全性有个屁的面子?” “那人惹不起,还是散吧,王耀祖继续撂地卖艺,段友德照旧挖他的坟,您该传法就去传法,我呢,打算去上海逛逛,听说那里有钱的洋人多的很。” 吴曼单掌竖在胸口,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微笑道:“那就更要会会他了。” 尹乘风噎了一下,差点忘了莫名居士是个颠的。 “傅斩以杀入道,我和他又无冤无仇,我可不陪你疯。” “是吗?”吴曼拈花一笑,眉心刻着的红色竖纹骤然裂开,魔眼大睁,絮状的黑色炁息将尹乘风笼罩。 “那可由不得你。” “居士……你疯了……竟对我出手……” 尹乘风身影连连瞬转,话音在风中飘荡,直至消失。 吴曼眉心魔眼闭合,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怜之人,与佛无缘。” 脱身后的尹乘风心有余悸停下,他掀开袖子,看到皮肉下一丝丝黑线,脸色铁青。 “该死,这渡魂丝还是落身上了。” 莫明居士吴曼治《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意图照见己身五蕴皆空,成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天佛。 却不知他怎么读的经,把五蕴中的想蕴,观照成一颗魔眼。 当然,吴曼称之为佛眼。 这颗眼睛能放出渡魂丝,如吸血蚂蟥,能吸取元神精神,直至元神枯竭,成为吴曼的傀儡,吴曼称之为度化皈依。 尹乘风闭目打坐,足足用两个时辰,才将身上的三根渡魂丝彻底清除。 他起身后,找到鬼手王耀祖。 王耀祖是位很有天份的杂耍手艺人,把倒转八方,又叫人磁的这个只能用来街头卖艺的小玩意儿,开发成极具威胁的杀人技。 他把自己的手艺冠以王派倒转八方的名号,已能开宗立派。 王耀祖随便露两手,就能博得满堂彩。 “好啊,好!” “乖乖,这是怎么做到的。” “精彩,精彩,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把戏。”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 王耀祖没有继续,他拿起一个破帽子,拱手朝着四方喊道:“流星拐弯,人有落难。远来贵地,卖艺不易。三瓜俩枣不嫌少,十金八金也不嫌多!您往这儿扔钱,就是给爷们脸上贴金!” 这是表演后,人家开始收钱了。 只是世道不易,王耀祖转了一圈,低头一看帽子里只有一个龙洋三个铜板,这龙洋还是尹乘风丢进去的。 “晦气,你怎么来了?” “收拾收拾家伙儿,找个清净的地方说。” 王耀祖就一个背囊,和尹乘风来到一个小巷子。 尹乘风把龙虎山、以及和吴曼冲突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阿祖,咱们收手吧!” “吴曼是个癫的,他想动手,我管不着,但他竟然还对我出手,简直失心疯...不提傅斩,老天师是好惹的吗?这里可是龙虎山的地盘。” 王耀祖揣着手,抽了抽鼻子:“尹小二,你没胡说八道?那个小子能打败张静清?” 尹乘风急眼:“你还不信我?我亲眼所见,傅斩雷电附体,一刀把张静清砍飞砸塌一间宫殿。我当时也很惊讶,一不小心泄了炁,被老天师发现。” “嘿嘿,算你小子命好,张灵素仁义,不爱杀人。”王耀祖说着往外走去。 “阿祖,这是去哪?” 王耀祖道:“这事儿咱爷们看不明白,找个能明白的人。” 尹乘风:“伍大姐?” 王耀祖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一个酒楼,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个脚步踉跄,脸色惨白的汉子。 “女扮男装,是个美人。”尹乘风低语。 王耀祖知道尹乘风喜欢口花花的德行,尹乘风正是因为调戏了广州总督的夫人,不得不加入全性避难。 王耀祖警告他:“别惹事,这是伍大姐的小师妹。伍大姐当闺女养的。” 尹乘风:“我是那种人吗?我最多和她聊两句。未突破力合境前,我绝对不会泄了元阳。” 王耀祖嘲讽:“所以大家都小二小二地称呼你。有卵子不用,还不如割了它。” 两人吵着,找到伍瑞兰。 坐下后,伍瑞兰看着两人,各斟了一杯水。 “喝茶。” 王耀祖和尹乘风脸色瞬变。 “好大姐,别闹,会死人的。是我嘴贱,不该乱说话,下次见到小师妹,我亲自向她道歉。”尹乘风嬉皮笑脸求饶。 伍瑞兰换了茶水,淡淡问道:“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尹乘风把对王耀祖的话,又说了一遍。 伍瑞兰冷笑:“你说吴曼是疯子?蠢猪!你才是最蠢的那个!” 尹乘风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住:“姐,怎么说?” 伍瑞兰压低声音:“吴曼想要再次出家,这次他想去红螺寺,红螺寺有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注经。但红螺寺在那位铁帽子王手里。” “姜琳这个婊子牵线,吴曼和铁帽子王做了一笔交易。他拿下双鬼人头,铁帽子王让他去做红螺寺主持。” 尹乘风和王耀祖脸色难看无比。 “妈的,拿我们当棋子。”尹乘风忍不住骂道。 王耀祖沉下眸子,他道:“告诉段缺德一声,咱们离开这儿。” 伍瑞兰冷笑道:“亏你们两个还是老江湖,能不能长点脑子?” “好好想一想,这事儿是谁拉扯起来的。” 王耀祖脸色再度难看几分:“是段缺德!” 尹乘风急道:“好姐姐,别卖关子了。” 伍瑞兰:“北邙山有座秦代大墓,朝廷重兵把守。段友德和奕亲王也有交易,拿下双鬼人头,随他盗挖。” 尹乘风狠狠草了一声,段友德真是缺德冒烟,为了盗墓,利用兄弟。 王耀祖不解问道:“伍大姐,你既然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跳进来?” 伍瑞兰:“因为我想和我那傻师妹说说话儿。” 尹乘风、王耀祖彻底傻眼。 敢情就他们两人是傻子。 ———————————— 后台看到评论有人说正文放打赏感谢,很影响阅读体验。 这章提前发,想问问大家,以后要不要贴在正文 第65章 有礼貌的贼 天师府有个规矩,谁做的事儿,谁承担后果,这叫有因有果。 张静清砸倒的侧殿,必须由他来负责修缮。 傅斩是’罪魁祸首’之一,他自觉来帮忙,陆明烛也跟着来了。 真正干活的时候,傅斩却有些傻眼。 张静清开坛做法,请下来七八个下坛兵马力士,帮他干活,这些力士个个人高马大,搬个砖石,木头轻轻松松。 陆明烛从一个小小的珠子里,拿出三个神机造物,在她控制下,垒墙挖土,效率很高。 只有傅斩,靠自己的双手。 这便是世界的参差啊! 三个人干到夕阳西下,差不多快收尾了。 “小斩,明烛,多谢你们的帮助,不然我至少还得再干两个时辰。” 张静清道袍飘飘,不沾尘埃。 陆明烛一样,风采依旧,光彩夺目。 只有傅斩灰头土脸,好似只有他在干活,另两人监工一样。 张静清看着傅斩,含笑问道:“小斩,我天师府的符箓道法如何?” “很不错。”傅斩实话实说。 “想不想学?” “道兄,天师府的符箓奇门等功法,外人可以学?”傅斩有所心动。 张静清哈哈大笑,总算为天师府挽回一点颜面,不枉他费劲心力,请神做法,足足持续大半天,几乎耗空了精神啊! “外人自然不能学。” 傅斩心道,果然是我妄想了。 看来得寻几个野茅山砍了,抢一些法门过来瞧瞧。 他现在还有六枚大钱,没有用武之地呢。 话音一转,张静清又道:“不过,你可不是外人。” “师父说你和天师府缘分不浅。” “待会儿我去请示师父,他老人家应当会同意。” 傅斩没料到还有转机:“多谢道兄。” 这时,陆明烛小脑袋凑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傅斩:“奇门符箓对心性天资要求很高。符箓得受箓习经,奇门要练静功,起码得练到第三境离喜秒乐。练静功把自己傻子的不在少数。” “不如跟我学炼器吧,我们机云社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傅斩看着陆明烛,这女人把自己当傻子忽悠,炼器好像更看重天赋,炼炁士很多,炼器师却万里无一。 张静清接过话,语带调侃:“明烛啊,你让小斩学炼器,还不如让小斩去学怎么生娃娃。你们机云社有几个炼器师?学到最后,只能去当木匠或去造房打铁。” 傅斩:“......” 张静清深谙语言艺术,把陆明烛气的够呛。 陆明烛也不是好惹的主,不停地说张静清‘嘴上没毛,说话不牢’,又把张静清气个半死。 三人闲聊着来到客房区域,正要分开,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 “司荻姐姐?” 来人正是司荻。 陆明烛叫了一声,急忙上前扶着她。 “司荻姐姐,你怎么了?” 张静清上前搭脉,静听了一会儿:“体内寒暑交替,五炁紊乱,这是药师的手段。” 陆明烛道:“司荻姐姐,你找到你的师姐了?” 司荻忍着痛:“嗯,师姐不愿跟我回去,我们两人比拼药力,我弱她一筹,中了五寒五烈散。明烛,扶我进屋,我需要配药解散。” 陆明烛把司荻扶进客房。 傅斩和张静清是男子,不方便进去,就留在门外。 “道兄,什么是药师?”傅斩好奇问道。 张静清道:“药师放散,散和毒很相似,但又不是毒。我们人体内分阴阳五行,君臣佐使,自有乾坤法度,药师就是用药散来引动阴阳五行。” “可以调理阴阳,治病救人,也可以破坏五行,杀人无形。” 傅斩立马想到蒙汗药,这个东西就不是毒,但能让人无声无息中倒下。 “蒙汗药是不是药师的手段?” 张静清:“对,红花仙和藤山是两个最大的药师流派,蒙汗药正是红花仙祖师庆元子所创,也成了该派千年不倒的支柱。。” “江湖上流传的蒙汗药,大多出自红花仙门人之手。” “藤山为了应对红花仙的蒙汗药,也有解蒙散,但价格奇高,远不如蒙汗药的名气。” 这个江湖,还是太危险,诡谲手段层出不穷。 张静清又道:“不过蒙汗药这种小手段,对我等无用。性功强则神志清明,命功强则肉身自解。尤其是小斩你,杀意凛冽,即便中招,也能以杀意斩之。” 傅斩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把这个江湖想的有些浅了,稍有不慎,就可能阴沟翻船。 就像神手门的敖白,他何曾想过,自己会死在傅斩手里? 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他甚至不想从椅子上起来,直到天雷加身,死到临头,他才明悟,死期已至。 “时刻保持警惕。” “杀人必须砍头。” 这是傅斩临睡前总结的两条铁律。 前者,让自己有动手的机会。 后者,让敌人没有动手的机会。 龙虎山的夜。 格外宁静。 深山里,没有蚊子、苍蝇,唯有清风拂叶、泉水叮咚。 傅斩骤然醒来,睁开双眼。 随后一个身影推开门,鬼鬼祟祟进入房内。 这个身影左顾右盼,听着傅斩均匀的呼吸声,直奔床头过来。 月光下,傅斩看到这人的面孔,面容俊秀,一双桃花眼儿格外醒目。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笺,正要伸手放下,却撞上傅斩深渊般的目光。 “你没睡……” 歘。 傅斩一只手死死扣住这人胳膊,饶命飞起落入另一只手里,暴烈的无上杀意直刺这人。 尹乘风闷哼一声,心神俱震,魂伤神败,七窍往外流血。 “不要动手,我绝无恶意。” 刀身架在尹乘风脖子上,傅斩直勾勾盯着他:“深夜潜入我的房间,你说没有恶意?” 尹乘风脸色灰白:“我是飞贼,习惯趁夜撬门。我绝无恶意,我来是给你送信。” 傅斩面无表情:“继续。这个理由不足以让你活下来。” 尹乘风:“有全性门人和奕亲王勾结,想要取你人头。” “莫名居士吴曼,金光上人段友德,他们现在就在山下。” 傅斩没有惊讶,想杀自己的人多了,不缺这两人。 “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无缘无故给我报信?” 尹乘风道:“我也是全性门人,看不惯吴曼、段友德和清庭勾结谋害江湖俊彦,特意上门提醒。” 傅斩想到上午的穿林燕子尹乘风和司荻的师姐伍瑞兰。 这厮,不诚。 “山下只有吴曼、段友德?” 尹乘风发觉刀身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傅斩的杀意好似又浓烈一分。 琢磨着傅斩的问话,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忙道:“山下还有其他人,尹乘风,伍瑞兰,王耀祖。不过,但这三人对你绝无恶意。” “特别是尹乘风,他是出了名的侠盗,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他平生最佩服你这样的豪杰。他来这儿,就为见你一面,请你吃一杯酒。” 傅斩手上稍松:“尹乘风,你可以走了。” 尹乘风下意识道了一声多谢。 谢字落下,他惊觉不对。 人还是不能太有礼貌。 趁着傅斩手松,整个人风一样往山下跑。 傅斩追了一两里,没有追上,只好返回。 “这厮逃跑一绝啊。” 尹乘风这个飞贼身法果然了得,真如穿林燕子,不仅极快,更是无声无迹,行踪莫测。 第66章 分秒入定 第二天一早。 用早饭时,傅斩向陆明烛打听起全性的吴曼与段友德。 “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没什么,只是好奇。” 陆明烛咬了一口包子,说道:“全性有‘一僧双甲三尸五毒七绝十三杰’的说法,这些人里有滥竽充数的,也有真高手。” “一僧,就是莫明居士吴曼,属于真正的大高手。他曾在广东出家,仅凭一部佛经,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 “朝廷通缉他,他不但安然无恙,还活得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佛山宝芝林的狮王黄飞鸿和他交过手,吴曼虽然败了,却保住性命。能在黄飞鸿手下活下来,足见他的本事。” “金光上人段友德是七绝之一,身负纵地金光的绝技,千里之地,他半日即达,速度极快。不过他不善厮杀。” 傅斩又问:“昨天上山窥视的尹乘风和司荻的师姐伍瑞兰,实力怎么样?” 陆明烛道:“尹乘风也是全性七绝之一,遁术天下无双,但他也只擅长遁术,真正搏杀,估计连我都不如。” “司荻的师姐伍瑞兰绰号沸血医,是全性五毒之一,擅长用散,能杀人也能救人。” “这两人加入全性后,没听说做过什么骇人听闻的恶事,和吴曼比不得。” 傅斩嗯了一声,看来真正棘手的还是吴曼。 他转头又问:“司荻怎么样了?” 陆明烛道:“伍瑞兰没有下死手,司荻姐姐正在解散,恐怕还得二三天。我一会儿给她带一点饭菜回去。” 傅斩目光晦然,埋头继续干饭。 陆明烛看他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慢点吃?活像饿死鬼投胎,又没人跟你抢。” 傅斩继续干饭,趁着间隙道:“所以我叫双鬼。” 陆明烛:“......” 有道理。 饭后,张静清带来好消息,张灵素不仅同意傅斩学习天师府的符箓奇门,还准他修习金光咒与五雷正法,这让傅斩受宠若惊。 金光咒是天师府根本的功法,既修命养性,又能化生金光,妙用无穷。 天师府道人无不修习,可见其重要。 五雷正法则是天师候选必修的无上正法,雷法超脱五行,威力最大,心念不纯者难以驾驭雷霆。 金光咒与五雷正法堪称天师府的标志。 傅斩杀心重,日后必染血无数,不愿因此为天师府惹来麻烦。 “奇门就够了,符箓只是好奇。金光咒和五雷正法,我就不学了。” 张静清拉着傅斩:“你说了不算,师父让你去见他,跟我来。” 傅斩和张静清一起拜见张灵素。 张灵素第一句话就让傅斩差点失态。 “小斩,愿不愿意改姓张吗?张道陵祖师的张。” 天师府的冒姓张,即为天师候选。 天师府的天师之位,只能姓‘张’,所以有了冒姓的存在。 比如傅斩若成天师,改傅为张,裂斩成车今,叫张车今。 傅斩毫不犹豫,躬身直拒:“老天师,你观我意,应该清楚我杀心甚重,我的道在山下,不在山上。在刀中,不在观中。” 张灵素似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那五雷正法便不能传你。” 傅斩:“不敢奢求五雷正法。” 傅斩有雷帝旗,只要彻底掌握雷帝旗,便可统御万雷,本也不必另学五雷法。 张灵素轻叹一声可惜。 “连五雷正法都无法吸引你,看来你是真不愿入天师府。” 傅斩说了一声抱歉。 “用不着抱歉,你能拒绝我,我其实很欣慰。这说明你的道心坚定。” “让静清带你去吧,天师府内丹,符箓,占卜,相术,坛仪,你想学什么,尽可问他。” “我只有一个条件,必须学金光咒。” 傅斩诚心道谢:“多谢老天师。” 作为一个外人,天师府竟然舍得放开所有密藏,可见玄门魁首的气度。 傅斩和张静清离开张灵素的房间后,张静清带傅斩来到一个传功房。 “师父说了,先学金光咒。” “小斩,别小看金光咒,我看你面色隐暗,是杀意过锐,伤及肺腑所致。” “所料不错你应该没有习练内功心法,或者你的内功心法不足以修补调养你的肺腑,长此以往,必留隐患。入道之后,需迈三合,意与力合,意与炁合,意与身合。一旦身体留下隐患,将很难迈入身合境。” “金光咒是最温和最彻底的内功心法,如溪流细潭,日日浸润,对性命大有裨益。” 竟还有这种说法。 傅斩走的是野路子,刚开始修炼贾家御刀法,后来又练黎定安的独臂刀法,自悟雷帝藏刀斩、关帝雷刀,无一例外,皆无内功心法。 江湖上,流传最广的内家功法是形意,太极和八卦,又叫三大内家拳。 正因内外兼修,所以才能广为流传。 “嗯,我定认真学。” 金光咒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有咒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傅斩熟记咒言、行炁法门。 张静清又提醒:“修行金光咒,必须做到心如止水。古人常说的焚香沐浴,更衣膜拜就是为了静心。静心行炁,方才无碍无阻。” 傅斩心是纯青琉璃,不染尘埃,皎洁无垢,时时心如止水。 张静清当初修行金光咒的时候,才八岁半,顽皮猴子一样,心性不定,第一次行炁足足用了三天。 他积累了很多辅助静心的法子,正要一个个去交给傅斩,猛然瞥见,傅斩周身散发着莹莹毫光。 “这是已经开始行炁周天了??” 张静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随后,悄无声息退出房门。 传功大殿有几个老高功在这里修行,看到张静清这么快就出来,不由得捻须轻笑,只道是傅斩难以入定,张静清无计可施拂袖离去。 “静清啊,不能急躁,当初你师父传你金光咒的时候,足足教你了三天。你这才一个时辰,就受不了出来了。” “哈哈,静清师侄,师叔这里有入定的诀窍,你拿去可以教他。” “那猴儿杀气太重,天师想用金光咒磨一磨他的性子,想第一次入定行炁,恐怕得一周。” “一周也难,我看得半个月。” “一个月也有可能,他的杀性是得好好磨磨。只要磨好,灵素有大功德。” “......” 张静清看着几个师叔师伯,心里快意的很。 看吧,不是我没见识,任谁都不会信有人能瞬息入定分秒入定。 “师叔师伯,这回你们可都错啦。” “我授徒的本领,岂是你们能比的?连师父也望尘莫及,比不了我一点。” “小斩已然入定,正行炁周天。” 大殿内,几个调笑张静清的高功顿时哑然。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瞧。” 老高功们自然是不信,都去看了一眼,回来后,看到张静清还在原地。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快走。” “那猴儿是个妖孽,道心纯粹。” “是啊纯粹,纯粹的只想杀,杀天杀地,杀这个世道。” “怎么看着那么像武当的三丰祖师,当年三丰祖师甲子荡魔,杀的江湖凋零,换来二十年太平。” “灵素慧眼,今日先结善缘。” 第67章 书海无涯,道也无涯 金光咒果然是好功法。 傅斩以往都在吃糠咽菜,今日算是吃上一顿饕餮盛宴。 金光温润无比,身体肺腑,甚至元神灵魂,残留的暗伤都在缓缓修复,这个过程并不强烈,无声地浸润。 他行炁五个大周天,感觉有些乏了,便停下来。 金光咒就不是一个速成的法门,循序渐进才是正理。 他走出练功室,来到传功大殿,正要离开,发现几个须发皆白的老高功都在看他,矜持点的若有若无,直接点的就盯着看了。 他向老高功们稽首见礼。 一个老高功还礼后问道:“小猴儿...” 可能觉得小猴儿这个称呼不太礼貌,他立刻改口。 “...小友,你入定后,行炁行了几个周天?” 老高功这样问是他觉得傅斩修行的时间很有问题。 一般的道徒行炁成功,一个周天就神乏体困。 壮年道人炼炁已久,可以行炁二到三个周天。 如他们这些练了几十年的老高功,能行三到四个周天。 天师张灵素能行五或六个周天。 别小看行炁周天的次数,一天不显眼,一年呢,十年呢,积少成多,差别那就海了。 傅斩第一次行炁,呆在功房那么久,除非是睡着,否则那大有问题。 “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五个周天。” 老高功:“那你一定记错了。” 傅斩愣了愣神:“是我记错了。您觉得几个周天比较合适?” 老高功:“......” 我操,小猴儿说话这么气人吗? 我觉得,我觉得你奶奶个腿儿。 这个老高功气呼呼地不说话。 傅斩就离去了。 一个周天是大半个时辰,五个周天已经到了下午,中午饭都没赶上。 他前往客房,想去洗一洗澡,打坐那么久,周身毛孔逼出了很多脏污。 在客房外,碰到陆明烛,她正在和大圣玩闹,大圣来了龙虎山,简直像回到天堂,它长得可爱,又通人性,比傅斩更受欢迎。 “小斩,你回来啦。静清道长说你正在修行。午饭我给你留了,你要不要吃?” “多谢,我先去冲凉。” 傅斩吃完陆明烛留的饭菜,又马不停蹄去找张静清。 “小斩,今天还要学吗?” “嗯。” 山下有人在望穿秋水地等他,他不想拖太久,平白负了人家。 “法箓和奇门,你想先学哪个?” 傅斩想了想:“先学奇门,我心境无缺,学习奇门更快一些。” 张静清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傅斩在心境上好似比他还要更强一些,只是天师府不怎么修炼奇门,武当的奇门术法更强。 不过,一些基础的知识也能教,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奇门术法,包罗万象,总归逃不脱时间、空间两个维度。 奇门有四盘,分八卦,以七十二候立七十二活局,每局六十时,七十二局合计四千三百二十时。 也就是说每一盘都有一千零八十奇门局。 天师府,道藏大殿。 傅斩望着三堵墙,高数丈的厚厚典籍,脑子嗡地一下几乎要炸开。 我要学这么多?? “道兄,我不想成为多么厉害的术士,只想了解术士,今后遇敌,能更好地砍下他们的头。” 张静清:“......” 他没想到傅斩的学习目的,如此朴实无华。 “小斩啊,奇门一道,我也只是了解,我先领你进内景,过了内景这一关,你便可以自如学习奇门八卦。” “好。” 两人找了一处功房,盘腿打坐,傅斩的意念跟随张静清,随着张静清的行功,两人进入一处奇瑰的世界。 “这里便是内景。” “在这里,你就是神,你所求的,这里应有尽有。你想做皇帝,生杀予夺,可以。你想成仙,万古长青,可以。你想复仇,暴杀仇敌,可以……” “很多人沉迷内景不愿醒来,直至死去。” 傅斩望着周围,眼前金钱、美女、豪宅...一一划过,最后归于虚无。 张静清在旁观瞧傅斩,发觉他竟然丝毫没有对内景的流恋,虚无...最后竟是虚无。 静功第四境,舍念清净。 这..这...这怎么可能? “小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仙人转世?” “不是。” 傅斩望着周围波涛汹涌,天崩地裂,淡淡说道:“道兄,你的心乱了。” 张静清:“......” 内景,又开始下了起雨,可见张静清的心多么不平静。 傅斩挥手拂去,雨停天晴。 接着,身前出现一团火球。 术士占卜,就是在内景中进行,所思问题,以所涉个人的重要性不同,呈现的火球大小不同,打破火球便能得到答案。 傅斩手中出现两把刀,斩碎火球。 “小斩,你占卜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道兄,我们走吧。” 两人随即离开内景。 傅斩所卜的是山下敌人不达目的前,是否会离开? 答案是不会。 这就够了。 “小斩,我一并给你讲述符箓之道!” 符箓有关的书籍,也在道藏大殿。 对于符箓,张静清可就了解的多了,他去年得授正三品的《上清三洞五雷经箓》。 法箓品阶共分五级,箓生初受《太上三五都功经箓》,这是六、七品衔。 升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是四、五品衔。 加授《上清五雷经箓》正三品衔。 加升《上清三洞五雷经箓》正二品衔。 加升《上清大洞经箓》正一品衔。 不同法箓品级对应能使用的符箓也不同,受了《上清五雷经箓》,所制符箓才有资格直达天听。 换句话说,傅斩即使学了符箓,不入三品,想和关圣帝君说声好久不见也难得很。 首先你的请求会先到守门天兵处,然后层层递交,天兵何时给你呈报上去,那就是未知数了,而符箓都有时效性。 “太上三五都功经箓细目在北边这个架子上,你需要以魂为引,以念做笔,来书写经词,这是凝练法箓的方法。” “刚开始的时候,如果无法以念做笔,可以借助毛笔,以身助魂,神魂合一,更快进入状态。” “随着你书写经词,会生成一枚枚符文,十万八千枚符文可以凝练成法箓。” “太上三五都功经箓凝练成功后,待到十月十五这一天,天师府都会有一个授箓仪式,授箓成功报以神明,那就加受成功了。” 傅斩望着一屋子的道藏,再度陷入沉思。 这是真正的书海无涯。 第68章 天师威仪 傅斩每日在道藏大殿,静功房往返。 早上以念为笔,书写经文,凝练法箓,下午打坐行炁周天,练习金光咒,待到神困体乏,会拿奇门四盘琢磨研究。 除了吃饭和睡觉,一整天都没有任何闲余时间,他仿佛忘了山下还有虎视眈眈的全性贼人。 一连几天都是这般废寝忘食,张静清一度以为傅斩走火入魔,非要拉着他再度去切磋。 傅斩欣然同意。 这次切磋,没有让天师府的道人们失望,傅斩败了,败的干净利落。 张静清不再使用五雷正法,而是是金光咒和内家拳法。 傅斩没有雷霆借用,关帝雷刀的威力大打折扣。 在比斗过程中,傅斩尝试用六爻金钱,来开奇门术法,还真让他摸索出了路子。 六爻金钱和奇门八卦殊途同归,都是利用空间、时间…… 因为时间有限,他主要琢磨的是震卦、巽卦。 这次切磋之后,傅斩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奇门术法专注震雷之卦,符箓撰写专攻五雷符、神行甲马符,以及烈火、飓风两个毁尸灭迹组合符箓等少数几个符箓。 傅斩换上了道袍,俨然成了清心寡欲的道人。 陆明烛以为傅斩被道经熏陶的变了性子。 只有张静清知道,傅斩的杀意有多么可怕,比起自己这个炁合、身合的两合大宗师不遑多让。 那杀意雌伏在心底,一直在酝酿膨胀,出笼的那一刻必将惊天动地。 这几日间,司荻身上的药散解了,她再度下山,而后被陆明烛背了回来。 她又中散了。 陪着一同下山的张静清看出了门道,伍瑞兰根本没有杀心,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教导司荻。 张静清下山的时候,发现了莫明居士吴曼,两人做过一场,不分胜负,吴曼后退一步,离开玉清镇,在三清古镇的附近一个镇子住下。 “告诉傅斩,他跑不掉,能躲一时,还能躲一世吗?” “我要他的人头有大用,何不早借于我?” “待我成佛,定赠他一个杀身罗汉的果位。” 张静清回山后没有告诉傅斩关于吴曼的事。 他和张灵素商量后,打算让傅斩在山上多待一段时间。 无论凝练法箓,还是研习奇门,都极其耗费精力,有的人穷其一生也难有寸进,他们希望傅斩沉迷术法符箓之道,把山下危机拖过去。 世道虽乱,清廷依旧势大,杀人不是大事,但万万不能杀八旗子弟,傅斩犯了忌讳,朝廷不会轻易放过他。 日夜交替。 气温逐渐升高。 花儿更加艳美,树木枝叶繁茂。 傅斩心中笔尖落下最后一笔,一枚莹莹光泽的符文落入眉心,眉心显出一道金光法箓,十万八千枚符文凝成《太上三五都功经箓》。 “终于...成了。” 他如今已经可以制符,只是没有参加授箓仪式,不算‘正式工’,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也能干活儿。 很多野茅山都是没有箓品的‘临时工’,符箓照样用的飞起。 他走到道藏大殿,向几位老高功鞠礼。 一个老高功笑呵呵问道:“小猴儿,今天怎么这么早?” 以往傅斩篆写符文一直回到中午,现在离中午还有一个多时辰。 对小猴儿这个称呼,傅斩已经习惯了,谁让他真有一个猴儿呢。 “法箓已成,我在山上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几个老高功无不动容,十万八千枚符文,这才一个月多一点,你说你已经成了?过往道人无不从小凝刻,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甚至愚笨之人十年八年的也有。 “小猴儿,不得妄语!” “小猴儿,让我康康你的……” “我看是吹大气。” “小猴儿可不得妄语呀。” “......” 傅斩行炁,眉心耀耀,金色法箓隐现。 “诸位前辈,这是我的法箓,应该是长这样吧?” 殿中一时寂然,老高功们个个鸦雀无声,天才见过不少,妖孽还是头一份儿。 “小猴儿,你老实说,你写几遍经文能凝成一枚符文?” 书写经文,并不是每一遍都能凝炼成符,偶尔走个神,开个小差,或者手下一抖,这一篇经文便是废了。 傅斩有些不解:“前辈,你没说错吧,几遍经文凝一枚符文?不是一遍经文凝几个符文才对吗?” 一个老高功胡子差点被自己拽掉。 “那你...你一遍经文,凝几个符文?” “有时两个,有时四个,也有一次凝成十三个...不过只有那一次。” “......” 几个老高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修行一辈子,符箓一道侵淫一辈子,今天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猴儿快过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的?” 傅斩被四五个老高功拉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特别。 “前辈们,别扯我裤子,我不走,我慢慢说...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儿,只是静心去写。唯一不同的是我心境无暇,可能是这个原因,我进展快了点。” 傅斩说完,几个老高功个个沉思起来。 “什么叫快了一点?分明是神速啊!” “修心,修心,还是修心!看来静功深厚,对符箓篆刻大有裨益。” “静清曾说过,他有一次一篇经文生了两枚符文,那时我说他小小年纪先学吹牛,还把他揍了一顿,看来那时的我错了。” “静清得多冤屈,怪不得每次见你都想揍你一顿。” “这事儿非同小可,小猴儿你随我去找灵素,得把这个经验告诉他。” “.......” 张灵素拉着傅斩,看了看他的法箓,连叫几声好,又旧事重提,想让傅斩受牒加入天师府。 “老天师,天师府对我的恩情铭记于心,只是我志不在山上...” 张灵素看出傅斩有离去之意,把他拉入内室,单独讲话。 “你在山上学习奇门符箓的时候,山下来了一批人。” “先是几个全性妖人,他们呼朋唤友,又叫来十几个全性妖人。最后从直隶又来了一支配备洋枪的骑兵队。他们都是奔着你来的。” “静清下山警告过他们一次,让他们不得踏入三清镇内。” “这些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山下杨集镇扎下根,人数越聚越多。” “你现在下山危险,留在山上,天师府能护你周全。至于受不受牒,全凭你自愿,我不会强求你。” 傅斩眯着眼,杀心泛滥,手也开始痒痒。 “老天师,山下应该都是奕亲王的人,他们势大,若当真马踏龙虎……为我一人使天师府与朝廷相抗,实不值得,我心也不安。” 张灵素却是霸气外露:“我已经去信茅山、上清、清微、神霄、天心、灵宝诸宗,邀请他们来龙虎山论道,算算时日,他们应该快到了。” “铁帽子王又如何?正一祖庭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要敢踏足三清古镇以内,贫道便会施展降魔手段。” 正一玄门祖庭,执道门牛耳,不但人多势众,而且有仙人留下的护道法器,张灵素有底气说这话。 只是傅斩,真的很想杀人啊! 第69章 只愿入世杀人 张灵素是一个牛鼻子,他没想到傅斩更牛鼻子,倔强的很。 傅斩执意下山,赴杨集镇。 陆明烛、张静清先后来劝,也无法打消傅斩的决定。 张静清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下意识摸向下巴,才记起早已经没了胡子,连说话都没了底气,总有种靠不住的感觉。 “老天师,静清道长,我曾纵横关中上千里,毫发无损,无需太担心我。我不是寻死的蠢人。” “小斩,你和我再比一场,如果你能和我打个平手,我就同意你下山。” 张静清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包括傅斩。 “孽障,拿出你的全力,允许打伤小斩,最好能让他躺个一年半载。” 这是张灵素悄悄对张静清的指令。 张静清有些无语,师父也太狠了,他只想让傅斩躺十天半月。 演武场上。 傅斩和张静清相对而立。 耳边都是给张静清加油的声音,除了大圣外,唯一的小粉丝陆明烛也叛变了,嗷嗷着让张静清把傅斩的腿打折。 “小斩,都听到了吧,天时地利和人心都在我这边,你怎么赢?” “道兄,不要太托大。” 傅斩甩袖六枚黄金大钱飞出。 上震下乾,雷天大壮卦。 低空上,凝成一团雷云,噼哩噼哩往下释放闪雷。 张静清有丰富的打败傅斩的经验,那就是不用五雷正法,不让傅斩借雷。 可傅斩学了奇门,自己给自己开雷,这奇门雷电,不劈张静清,劈的反而是傅斩。 张静清瞬间察觉到傅斩意图,挥掌去击雷云。 这时,傅斩拿出一道五雷符径直打向炁掌,又三道五雷符拍向自己。 雷电再加一层。 傅斩身裹雷电,如同雷帝。 双刀流着电浆已成雷刀。 “道兄,不要再去看雷云。小心我的刀!!” 修道,修道,经过一个月的打磨,傅斩的无上杀意更加凛冽。 轰! 杀意伐魂,先起攻伐,双刀紧随其后,雷刀声威赫赫,风雷之刀快到极致。 张静清早已手段齐出,护体罡煞护佑周身,体内的炁滔滔不绝,生生不息,金光咒毫不吝啬全开,他又用五力士符,召出四个雷火力士。 只是雷火力士刚落地,就被傅斩双刀砍成一股清气。 张静清以炁化形,手里拎着一杆狼牙棒,想和傅斩对攻。 只是傅斩的刀太快了,金光被削,狼牙棒还未挥舞几下,竟成了一根棍子。 张静清紧皱眉头,下意识便想用最擅长的雷法,理智告诉他,用雷下场会很惨。 他在等。 用护体罡煞挡傅斩的雷刀。 等傅斩体内的炁耗尽。 快和持久,永远是相悖的两极。 快到极致,那就不可能持久,这一点世人皆有公论。 张静清很有信心。 “蠢货,你没有察觉小斩的炁海吗?小斩虽然没有炁合境,但他富有的很,想等他耗尽,你先倒下了。用符箓啊!亏你还受了三品法箓!”张灵素在旁察觉到张静清意图,气的差点吐血。 陆明烛小声道:“老天师,有没有可能,静清道长没带符?” 张灵素:“......” 连骂几声蠢货孽障,起伏的胸口才平息。 陆明烛还真没猜测错,张静清身上只有几张干活用的力士符,除非下山,否则他身上是不带符箓的。 张静清等啊等,等到最后,等来了傅斩杀意冲霄的关帝雷刀。 又是那熟悉的一刀。 令人窒息的杀意越发窒息。 轰! 他又被砍飞,撞入身后侧殿。 划啦啦。 半边大殿倒塌。 “呃...好熟悉的样子。” 陆明烛觉得好似看过这一幕。 张静清灰头土脸的出来,脸色铁青,不敢去看张灵素冒火的眼。 大意了。 操。 “小斩...师父...明烛...那个...我肚子有点疼,我去一趟茅厕。” “孽障,侧殿今天给我修好!不许让其他人帮忙,不许用力士符。” 身后响起张灵素的怒吼,张静清拔腿就跑。 傅斩走到张灵素前,轻声道:“老天师,切勿动怒啊!最近这段时间叨扰良多,我打算明天下山。” 张灵素叹息一声:“晚上来找我一趟。” 下午的时候,司荻拖着病体,找到傅斩。 她被自己师姐折腾的实在不轻。 “你非要下山吗?” “司荻,你不会也来劝我吧?你的性子可比我还要倔强,如果是一般人,早就放弃你那师姐了。” 司荻勉强笑了笑,弱柳扶风似的柔声道:“不提师姐,我来不是劝你。我有两包药给你。” 司荻拿出两包药粉,一包白纸包着,一包红纸包着。 “白药叫龟髓散,服下后作用于穴窍,可以提高你的炁劲、速度、力量。药效是半个时辰。” “红药是五情五烈散,我从师姐那学来的方子,这药可以屏蔽五情五欲,忘记痛觉,让你保持清明,还会刺激丹田大穴,大幅度提高速度力量。不过,这个药有副作用,会透支精血。危机的时候用它。” 傅斩接过这两包药,向司荻道谢。 除了司荻,陆明烛也给了傅斩几个神机造物,两颗火烟丸,一个暴雨梨花筒,还有一个真正的护身法宝。 “得两位相助,明天我定能杀得全性妖人,清廷走狗人仰马翻。” 陆明烛幽幽道:“能活下来就成。” 傅斩:“......” 这姑娘对自己忒没信心。 真打不过了,我还不会跑么? 死是最后的选择。 晚上傅斩去找张灵素,房间里除了张灵素,还有两个陌生的道长。 其中一个面容周正,穿着玄紫道袍,身后背着宝剑,另一个是个小老头,面容枯寡了一些。 “小斩,这两位分别是神霄派震阳道长,茅山派守一法师。” 佩剑的是震阳道长,不苟言笑的枯寡老头是茅山守一法师。 傅斩见过两人。 震阳道长突然开口:“杀气盈野,隐有雷鸣,学天师道法可惜了,要不要去我神霄派?” 神霄派是正一道里罕见的暴脾气,门人大都修习雷法,门内有‘立极’的说法,在雷法上精研很深。 守一法师则目光灼灼,一言不发。 傅斩道:“小子无意入牒,只想入世杀人。” 震阳道长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入世杀人!” “敞亮,痛快,不像那些秃驴,杀人就杀人,还非要扯个‘斩业非斩人’的荒唐理由。” “杀的就是你,你拿道爷能如何?” “今夜天心派玉恕真人会到龙虎,明天贫道和她一起,开坛做法,引动天雷,给你杀贺。” 傅斩精神一震,欣喜的很。 这道长能引雷?! 老天师怎么不早说? 怪不得,他让今晚来找他。 “道长,明日若能引雷,雷越烈越佳。” 一直观瞧打量傅斩的守一法师,突然开口:“茅山愿助关徒诛贼。” 傅斩肃然躬身:“定不负诸位道长前辈。” 第70章 天发杀机 天公作美,早上阴云密布,有细雨不停落下。 傅斩休息一夜,神完气足。 他起床后,发现天师府又多了好几位道长,其中还有两位坤道。 天心派玉恕法师,上清派云济真人携门人夜里到了天师府。 一行人先来客房,恰好遇到正要出门的傅斩。 “关圣之徒,就是这个小子?” “是他!” “道心澄明,月余凝成法箓?” 玉恕法师这句话问的是傅斩。 傅斩眉心泛起金光,茅山的守一法师最擅符箓,得授二品《上清三洞五雷经箓》,他望着傅斩眉心的《太上三五都功经箓》轻轻颔首。 “莹莹有华,你很用心。” 玉恕法师又问:“天师说你另有造化,可驭雷不伤自身?” 傅斩晃动灵台北帝雷泽旗,他眸子里电闪雷鸣,惶惶然如天雷灭世。 神霄派震阳道长心里异常惊诧,这是什么造化?一念起,雷电生!怕不是天上雷仙转世? “好,好,好。今日雷龙蛰隐天际,天时在我。我等助你杀贼!” 玉恕法师脾气也很大。 “我来的路上,不止一次遇到兵匪、贼匪抢劫杀人,官府非但不管,竟还助纣为虐。神州乱象频生,我看是清廷气数已尽。” “堂堂铁帽子王和全性妖人勾结,全都该杀。” 一个小坤道急忙扯了扯玉恕法师的道袍:“师父,来的时候,掌教让我看好你,不许你胡乱说话。” 玉恕法师:“我说的不对吗?” 小坤道:“对是对,但掌教说不让你说朝廷。” 玉恕法师:“......” 其他宗门的道人,却是毫不在意。 乱就是乱,坏就是坏,还不让人说不成? 傅斩陪同一群道门高人去用餐。 吃过饭后,发觉细雨变得更大了。 恰如玉恕法师所说,雷龙蛰隐天际,天上云雾缭绕,隐隐有白芒闪烁。 正是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 龙虎山下,杨集镇,规模比不得三清三个镇子,但也有上千人口,距离龙虎山比较近,日子过的还算安稳。 可自打一个高个子和尚进来,镇上就开始乱了起来。 和尚日日讲经说法,半个镇子的人都疯了似的,口诵‘来生天国,五蕴如来’,成为他的信徒。 而后前来镇子的人越来越多,有富家子弟,有剃头匠,有杀猪匠,也有胡子土匪...这些人都称呼和尚为居士。 这些人无恶不作,镇子上姑娘们好多都遭了毒手,短短十几天,有几十个人死去丢在了乱葬岗。 后来,一支兵马进驻镇子,杨集镇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兵马从直隶过来的,人人有马,扛着洋枪,自称新式陆军,天天在镇子里放枪,每顿饭都要求有肉,至于肉从哪里来,他们不管,只管吃。 杨集镇的百姓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几百人,除了和尚信徒外,要么是走不了,要么是不想活。 杨集镇中心。 一个穿着制服的军官刚吃过早饭,剔着牙,和身边的人说话。 “吴大师,眼看着又要下雨,你给个准话,咱们还要在这个破镇子等多久?” 他身边有几个人,莫明居士吴曼,金光上人段友德,以及其他几个全性妖人。 吴曼笑道:“一直到傅斩下山。如果马大人想更快结束这次任务,可以率领手下弟兄进攻龙虎山,谅天师府也不敢对朝廷新军出手。到时,我趁着乱子去山上宰了傅斩。” 马路冷哼一声,话不投机,甩动马鞭带着手下兵卒离去。 那龙虎山是他能随便攻打的吗? 原世凯原大人亲至,还差不多。 他回到闹哄哄的军营,手下的兵卒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抽大烟,也有的在闷头大睡。 马路是新军的哨官,手底下有一百一十六个兵,看到手底下的兵乱成这个样子,他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已经习惯了,平时什么样无所谓,只要上战场别尿裤子就行。 这时,一个兵卒跑到马路身边。 “大人,兄弟们看到有好几个道人上了山。” “上就上了,天师府什么都没有,就是牛鼻子多。” 马路不当一回事儿,全性等人却很重视,因为他们认识上山的道门大佬。 “早上是天心派的玉恕法师,上清派的云济道长,刚才清微派的牛葛也到了。看样子,正一道想和咱们做过一场。” “怕个鸟,正一道的牛鼻子占着仙山洞天,咱们正好把他们一锅端了,抢了山门,咱也建宗立派。” “居士,你叫我们来,说是对付双鬼,可没提天师府,正一道的事儿...你得加钱。” “吴曼,再叫些人过来,我们这点人不太够看。” “......” 吴曼很是淡然,一直到沸腾的议论声停息。 “我说过只对付傅斩就只对付傅斩,正一道和我们无关。天师府是正一道魁首,老天师召集正一道论论道实属正常。” “诸位,静心等待,傅斩会下山,一定会。” 吴曼如此笃定,也是因为他看穿了傅斩,傅斩杀意漫天,这种人怎么可能刀藏于匣,不示于人? 他迟早会下来。 他绝对不会躲避。 一旦躲避,他的道就散了,道都没了,还活着干什么? 行尸走肉,与死无异。 吴曼有耐心。 咔咔咔... 天上响雷。 傅斩戴着斗笠,下山经过玉清镇。 在玉清镇,他看到一个药房,取名不悔。 药房里,一个三四十许的女子在看书,年轻小二依靠着门柱发呆,里面还有一个中年人在拿着扫把清扫灰尘。 小二发现走过来的傅斩,像看到鬼一样。 “你...你怎么下来了?” 小二的声音有些大,打扰到女子看书,她喊道:“尹小二,你叫什么叫?” “伍大姐,阿祖,他下山了!!” 小二正是尹小二尹乘风。 那女子是伍瑞兰,司荻的师姐。 扫地的人自然是鬼手王耀祖。 这三人和吴曼闹掰后,并没有离开,伍瑞兰要教师妹,尹乘风、王耀祖纯属乐子人,想留下看个热闹。 说话间,傅斩已经走进药房,坐在伍瑞兰对面。 伍瑞兰道:“你胆子很大。” 傅斩盯着她,眸子里闪烁着跳动的凶意。 许久,他轻声道:“司荻对我有赠散之恩,她说...你不该死。” “伍瑞兰,你很幸运。” 伍瑞兰抿了抿嘴,望着突然下山,突然出现,留下一句话,又突然离去的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之色。 “一个死人,还敢大言不惭...” 不过,心底仍然生出一股暖流。 那丫头,没白疼。 第71章 黑云怒雷 傅斩下山后。 天师府,演法坛。 起了三座神坛。 为首的是神霄派震阳真人,左右各是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 三位玄门高人,开坛做法,请神降雷,诛邪辟易。 其他人诸如张灵素、张静清、云济真人、清微派牛葛都只能作壁上观,看三位演法。 “好久没看到这等浩然场面。” “天时在我,请下来的雷恐怕能裂世。” “希望对小斩有用。” “......” 张静清对傅斩出离的有信心,天雷不断,傅斩的雷刀就能不绝,天雷越强,雷刀越强。 只是不知,傅斩能驭的雷有没有上限,但愿不会弄巧成拙,伤到傅斩。 “师父,弟子能不能下山去看看?” 张静清在张灵素耳边低声询问。 “脱下道袍,不得随便出手,小斩生死之际,允许动手,必须保证小斩活下来。” “是。” 张静清悄无声息离开演法坛,陆明烛见状,拉着司荻跟上。 半炷香后,三人偷偷摸摸下山,正好碰到关门的伍瑞兰三人。 “师姐。” “你什么实力,心里没数吗?还敢下来!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 司荻被伍瑞兰训了一顿。 六人合流,往北走去。 咔嚓! 一声怒雷,劈开虚空。 天上乌云密布,有雨水瓢泼一样下来。 傅斩孤身站在野外。 前方百丈,就是杨集镇。 “阿弥陀佛,傅施主,你终于来了!!让我等的好苦!!” “快把你的头颅交于我,交于我!!!” 吴曼狰狞怒吼。 在他身后,全性三尸之一拾骨人柳柏章,七绝之二金光上人段友德、归虚道人沈海山,十三杰之一天痴方琼,悉数在列。 “来生天国,五蕴如来!杀死他!!” 数百被他蛊惑的民众,高呼‘来生天国,五蕴如来’,拎着菜刀锄头,往前冲杀。 雨幕之后是吴曼,是段友德等全性妖人,是枪马齐备的清廷新军。 “杀!” 斗笠下,狭眸精光一闪,喉间吼出渴望的叫声。 傅斩双足发力,往前狂奔。 一抹亮光,先他一步杀入人群。 正是饶命。 御刀之术对付乌合之众,简直是无上利器。 这些被蛊惑的民众好似失去了语言能力,也不知什么叫疼,更不知生死。 黑云,大雨,旷野,鲜血。 无声的杀戮。 饶命左突右斩,一个个肢体被砍掉,砸在水里,人头滚滚。 顷刻间,已倒下数十人。 吴曼单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那些民众如打了一针强心剂,竟不顾死活去扑饶命,一个个跃起,压上,堆成小山,饶命在其下。 傅斩眯起眼眸,大侠拔刀而出,血红色炁劲在阴暗的雨幕中格外显眼。 “轰!” 藏刀一击。 小山一样的人堆,瞬间被砍成两半,饶命刺破血肉,挂着红白,杀了出来。 双刀纵横。 大圣在人群中,跳跃摘心。 数百个百姓很快尽数倒下。 傅斩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下来,他抬起刀指向吴曼,张口无声叫喊:到你了。 张静清痛苦地闭上双目,百姓何其无辜...... 吴曼扭头看向马强。 “马大人,还不行动吗?雨势不大,马队正好冲锋。” “冲你大爷!” 马强心里惊骇,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杀了那么多人,却能做到心如止水。 面对吴曼的催促,他自然是一口回绝。 想让爷们动,除非你们先死绝。 “爷们是来给你兜底的,除非你不行了。” 吴曼淡淡瞥了马强一眼。 兜底?你兜什么底? 他心里对这所谓的新军十分鄙视。 早晚让这些丘八成为座下枯骨。 “段友德,柳柏章,沈海山,方琼,诸位道友,此时不上,还等何时?” 被吴曼点名几个人嘿嘿一笑,在他们身后的全性众人早已跃跃欲试。 混江湖,一为名,二为财。 杀死傅斩,名也有,财也有,一举两得。 “还等什么,看我河北苍鹰取他首级。” 一声厉喝后,一个人影大鸟一般腾空飞出,直扑傅斩。 咔嚓。 惊雷又响。 雷光照亮这位河北苍鹰狰狞的面孔,在他之后十数个人先后扑过来,各色的炁息在旷野闪烁。 “常山范井胜在此,双鬼受死。” “双鬼记好了,杀你的人是湘西安士龙。” “……” 傅斩拧腕,拔刀。 这次的藏刀一击,夹杂紫色雷光,正是雷帝藏刀斩。 “歘!” 半空中的河北苍鹰被一刀砍成两截,落地后的尸体还在抽搐,尸体上电芒闪烁。 “他的炁中藏雷。” “老子何惧!” “他的人头是我的。” “放屁是老子的!” “.....” 全性妖人个个如魔似鬼,狰狞乖戾,有毒炁暗器飞来,傅斩用刀搅动雷霆,将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尽数灭杀。 骤然,金光一闪,从身边划过。 傅斩低头看向胸口,道袍已经被划开一个口子,有血流出来,刀刃剧毒,只是还不待毒发,体内雷光闪过,将毒灭杀。 “好样的,段缺德!” “操你妈,叫我金光上人。” 两道声音里,又有一声闷哼。 傅斩刀下再添一条人命。 他被四五人近身围攻,又被三四人游弋盯死,还有类似段友德这种家伙,抽冷子偷袭。 雨水越大。 炸雷连连。 傅斩的身影淹没在雨水和黑影之间,只有全性妖人的怪叫,和大圣吱吱吱的厉啸。 “小斩,他......” 陆明烛心惊不已。 “无碍,还早。” 张静清一眨不眨盯着眼前。 王耀祖看了看尹乘风,心道这还早,怕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尹乘风:“阿祖,你看我干嘛,道长说得对,还早。” “双鬼可是我看好的人,我买了他整整一百三十二两三钱。” “他一定会赢。” 尹乘风见过傅斩的雷刀,今天恰好电闪雷鸣,天时助他。 王耀祖嘟囔一句:“该死的赌鬼。” 滋滋滋滋滋... 骤然,战团内,爆起刺目雷光,雨水导电,雷光迅速铺开。 咔咔咔。 全性妖人站立的地方,全部被雷电包裹,雷电闪烁,电的数人神经麻痹,正是这麻痹的瞬间,雷刀在脖颈划过。 一个个人头,下饺子似的,砸落在地上,激起一朵朵水花。 “我的...八百里雷池??” 张静清太熟悉眼前的雷电了,分明就是他的雷池,只不过范围和威力比不过他。 陆明烛:“什么你的,小斩学会了就是他的。今天太适合雷电,雨水遇电,范围扩大十倍不止。” 张静清:“你说的对。” 瞬息之间,死了七个人。 金光上人段友德跑的最快,远远离开雷池范围。 天痴方琼是个肥大的大汉,一身肥肉硬抗雷电而无恙。 穿着破烂道袍的归虚道人沈海山,却是甩出阴阳两条铜鱼,瞬息之间开了奇门局,他站生门,逆冲雷电。 而一直没有动弹的柳柏章此时也有了动作。 全性三尸,拾骨人、阴戏子、冥秃。 拾骨人就是柳柏章,来自湘西柳家,最擅驭尸。 他的炁在周围蔓延,一个个尸体,好似被拾起来一样,重新组装,又站了起来。 柳柏章吼道:“方琼,你和我牵扯他。沈兄,逼他入死门。缺德老弟用神速宰了他。” 一道金光在雨幕中不断穿行,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 “操你妈,叫我金光上人。” 第72章 说谢谢 黑云遮天,将白天染成墨色。 一个个诡异的身影在旷野行走,好似黄泉门开,百鬼夜行。 百鬼的目标正是傅斩。 滋滋滋...傅斩甩了甩手上电芒,微微摇头,刚才的手段学自张静清,但远不胜张静清的八百里雷池。 他望了望天,黑云之中,电闪雷鸣,雷团愈发庞大。 “多谢诸位前辈。” 傅斩低声讲了一句,接着张开双臂。 “雷来!” 灵台里,雷帝旗疯狂旋转。 一道道天雷径直朝着傅斩劈去。 即使是脑子不太灵光的方琼,一身肥肉练得堪比铁甲,他也不敢不躲不避,硬抗天雷,扑向傅斩的身体拐了一个弯。 只有柳柏章控制的行尸,前赴后继,奔向傅斩。 沈海山看到天雷劈向傅斩,大喜过望,急忙掐诀,踏着禹步变换方位。 “雷行九天,落地为罚,雷公电母,快来襄助。” 他巧妙利用奇门八卦,把降下的天雷威力又加三分。 这次你还不死?! 沈海山心里冷笑。 白紫色的雷电将傅斩彻底淹没。 一个个行尸被电成焦尸,雨滴砸落,成了块块飞灰。 整个旷野,被突如其来的雷电,震的寂静无声。 天痴方琼不爽地朝天大吼:“贼老天,抢我对手,有本事下来和老子干一架!!” 沈海山清楚方琼是个傻的,不在意他的话,他是巴不得傅斩能被劈死。 “柳兄,看来不用我动手。” 段友德一道金光来到吴曼身前,笑吟吟地和柳柏章打招呼。 柳柏章也没预料会有这么一个虎头蛇尾的结果,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们。 “双鬼杀人太多,遭了天谴。”柳柏章如是说道。 却不曾想自己,先杀活人,再玩弄死尸,又是何等的罪孽。 只有吴曼不言不语,一直紧盯着耀眼的雷团,雷团里有生机在不断膨胀,危险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突然,他厉吼:“快躲!!” 话音还未落,狂暴的雷团骤然坍缩,白雷凝成紫雷,紫雷凝结成一个人形。 高一丈,佩双刀。 刀身裹着雷电,电浆横流。 “死。” 雷影瞬闪。 傅斩已冲破奇门,来到沈海山身前。 沈海山看到傅斩张了张嘴,好似说了什么,只有短短两个字。 但他听不见了。 雷刀划过脖颈,脑袋已经飞起。 啪。 砸在傅斩脚前。 没了身体的脑袋落地后,竟还眨了两下眼。 口腔里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 沈海山死不瞑目。 他死也不会想明白为何是这两个字。 傅斩前踏踩碎沈海山的脑袋,直扑方琼。 方琼看到傅斩还活着,隐隐有些兴奋,只是傅斩这个状态让他恐惧。 “你敢不敢……脱下雷衣,再和我打?” 傅斩一言不发,左右拔刀,皆是雷帝藏刀。 两刀交叉落在方琼胸膛。 滋滋滋。 方琼巨大的身体泛起一股奇异的味道。 “我熟了??” 这两刀竟然没能斩透方琼的身体,傅斩不得不承认这个痴肥的胖子是个能抗的。 只是,他也就只能扛一下。 连带着护身罡气,已经被电穿。 他还能靠什么,大胃袋吗?! 傅斩欺身而上,丝毫不顾直奔自己而来的金光。 电浆被划开一个口子,方琼的肥头大耳也被砍下。 段友德一刀划过,当即遁去。 “居士,他已经不是人了!!我划开他的雷衣,看到……看到,里面不是血肉,都是雷浆。” “他不是人啊!!” “成了雷电刀魔。” 柳伯章瞳孔猛缩。 新军哨官马强和新军兵丁,闻言更是心惧。 有人不停嚷嚷这仗没法打了,那人是妖魔,得请高人做法才行。 马强握了握手里的火枪,觉得手下的兄弟说的很有道理。 火药是厉害,对付肉体凡胎可以,但没听说能对付鬼神。 双鬼傅斩,莫非真是鬼怪? 必须得回去告诉原大人,想杀傅斩,最好请华严寺的活佛。 吴曼皱眉,怒瞪着段友德:“只是化雷的手段,什么不是人?不要胡说八道。你没见过火德宗的手段,还是不知道秘画的手段?愚蠢!” 段友德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再多言,只是心里依旧那么认为,火德宗的火遁、秘画的墨身哪有眼前傅斩雷躯这么可怕? 吴曼看向杀过来的傅斩,眼里冒火。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扯下脖子上的佛珠子,往前撒去。 这些佛珠子一个个都是法器,外层裹着吴曼的罡煞,竟然击穿傅斩的雷身。 庞大的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傅斩缓缓褪去雷身,元神肉体骤然一松,维持雷帝躯体所带来的负荷简直难以想象,不仅仅是炁上的,更是精神上。 他拿出一包药粉,顺着雨水,仰头灌入嘴里。 司荻的药粉很有用,傅斩明显感受到灵魂的轻松。 “那是什么药散?”伍瑞兰问司荻。 司荻道:“龟髓散。” 伍瑞兰皱眉:“龟髓散效果很差,以后不要用了!这等生死之际,你应该给他神髓透骨散。” 司荻反驳:“神髓透骨散会有不可逆的副作用。” 伍瑞兰:“那也比死了强。” 张静清皱眉听着司荻师姐妹的对话,心里暗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伍瑞兰成不了藤山的掌门。她的性子太极端。” 司荻又道:“我还给了五情五烈散。” “嗯?”伍瑞兰一顿神:“学的挺快。” 服下龟髓散的傅斩再度提起精神,那十八个佛珠子跗骨之疽一般追着他,这佛珠子堪比炮弹。 “看到了么?他是人,段友德,睁大你的双眼!” 吴曼一边控制佛珠子,还有余力教训段友德。 段友德看到傅斩狼狈的样子,心里再度蠢蠢欲动。 “居士,我刚才是被吓到了,现在看我取他人头。” 一道金光快速逼近傅斩,傅斩看似被佛珠子逼得狼狈不堪,实则是在利用这间隙来缓解施展雷帝法身的痛苦,他发觉有金光来袭,故意敞开胸怀被一枚佛珠子击中。 咔地一声。 陆明烛送的护身法器碎裂,傅斩则被撞飞,飞的落点好巧不巧和金光撞个满怀。 段友德握着匕首的手腕被紧紧箍住。 “抓到你了。” 段友德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这么抓住。 “吴曼,救我。” 吴曼甩开僧衣狂奔过来。 傅斩却是当着吴曼的面,一刀割下了段友德的人头。 “好胆!!” 明王之怒,比起响雷也不遑多让。 第73章 提首 “好胆!!” 嗡嗡作响。 这是佛门狮子吼。 傅斩双耳短暂失聪,溢出鲜血。 “杀了段友德、方琼、沈海山,你足以自傲。带着这股骄傲,去死吧!” 划啦啦,十八个佛珠子在吴曼身前排列成一个卍字,泛着佛光飞向傅斩。 “还差你一个。” 傅斩喷吐两口凉气,眸子里露出癫狂。 他举起大侠。 引雷。 咔嚓! 电闪雷鸣,雷电加身。 挥动饶命,无上杀意破开雨水,一道雷霆杀意之刀,迅捷无比斩向卍字佛珠。 这是藏到现在的关帝雷刀!! 吴曼久久没有动手,为的就是查看傅斩虚实,他不曾和傅斩交过手,所以用其他人来试探傅斩的招式能力。 死了那么多人,傅斩竟然还能藏有如此可怕的一刀。 此子,可怕。 “贼子!” 牙缝里绷出一道骂声。 随即吴曼看到目眦欲裂的一幕,那卍字佛珠被关帝雷刀生生劈溃,中心的那枚‘唵’的佛珠更是碎成齑粉。 这佛珠是吴曼从第一次出家就用意念蕴养的宝贝,可以说是他的孩子。 十八颗一个都不能少,少则不成命数。 这十八颗佛珠代表的是浮屠十八层地狱。 少了一个的地狱,还是十八层地狱吗? “毁我宝贝。你该千刀万剐。” 吴曼已经浑身湿透,他收了佛珠,甩开僧袍长袖,混着雨水,就势一卷,长袖竟成两条步棍。 步棍上有黑色罡煞,打向傅斩。 傅斩不认识这棍法,张静清一眼就看了出来。 “达摩棍!” 达摩棍传自少林寺达摩祖师,大开大合,少林武僧必修法门,也是佛门护教法门之一。 在吴曼手上,隐隐有几分达摩祖师的影子,可见他对这门棍法浸淫已深。 “呀!” 陆明烛突然惊呼一声,原来是傅斩被连连击中两棍,吐了一口鲜血。 宗师和大宗师之间的鸿沟,即使是傅斩这等天资,也很难弥补。 吴曼是身合境、力合境的大宗师,力比龙象,还有罡煞,擦着一下傅斩都难以忍受。 “小子,知道什么是你不该招惹的存在了吗?” “别以为会两手刀,耍一耍雷,就无法无天!这个江湖,你连号都排不上。” “本想着只取你人头给你一个痛快,现在我改了主意,我要把你度化,皈依于我,日日折磨于你,让你知道冒犯真佛的代价。” 傅斩呵呵一笑,无上杀意越发沸腾。 “我没见过佛,但我知道真佛绝不是你这种。” “因为你废话,太多。” 傅斩仰头吞下一包红色药粉,骤然他的炁息变得狂暴起来。 他头上的斗笠早已被砸碎,黑发狂舞着,于天上闪烁雷霆相映照。 “雷来!!” 天师府。 大雨滂沱。 演法坛里。 神霄派震阳真人,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三人依旧一丝不苟,不断施法请神降雷。 有人问:“天都要倾,雷还不够吗?” 张灵素道:“下方的战斗没有停,雷就不能停。” 有个老高功道:“也不知下面战斗怎么样了?静清这个不孝子弟也不知道回来报个信儿。” 张灵素目光幽深,心道,希望有个好结局吧! 咔嚓,咔嚓!! 惊天的雷柱骤然劈下,演法坛上众人惊诧望着天际。 这雷,世所罕见! 下面的战斗该多么惨烈。 杨集镇前的旷野。 傅斩再度被雷柱劈中。 “服散,引雷?” “你能化雷!我能化你!” 吴曼怒啸。 傅斩自知,不用雷法根本不是吴曼的对手,只有借助雷帝旗,引雷化作北泽雷帝才能和吴曼抗衡,他果断服下五情五烈散。 成败在此一举!! 杀人者,永远要有一颗被人杀死的心。 傅斩从不惧死。 即使是死,也要让对手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他再度化雷。 而吴曼却来了一个神来之笔的操作。 他要度化傅斩。 “你身体化雷,精神还能化雷不成?” 吴曼看的明白,傅斩年龄不大,声名鹊起也只是在年前年后几个月,又惯杀人。 这三个因素叠加起来,让他确认傅斩性功绝对很差,简直是‘放下屠刀,皈依我佛’的绝佳例子。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吴曼眉心‘想蕴’化作的魔眼张开,黑色渡魂丝往傅斩雷身上扑。 诵言经文中夹杂的认蕴则侵入傅斩灵魂,意图修改他的认知。 受蕴让傅斩的五感错乱,让他错误认知周围的一切,如将黑云看成晚霞,雨水当成清风吹拂,吴曼当成五蕴皆空的天佛。 这就是莫明居士吴曼的可怕,莫名其妙你就成为了他的信徒。 在吴曼口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时候,伍瑞兰果断拉着司荻后退数百丈,直到彻底听不到吴曼的声音,尹乘风和王耀祖同样迅速撤离。 张静清心性坚硬,丝毫不惧此等诱惑,他甚至有余力护佑住陆明烛的神魂,让她也不受影响。 “道长,小斩不会有事吧?” 陆明烛看到伍瑞兰等人的反应,心里很为傅斩担心。 张静清笑了笑:“师父说过,小斩心性澄明,完美无缺,不会被他蛊...” 陆明烛惊恐至极地打断他话:“可小斩他已经中招了!!” 张静清瞳孔一缩,傅斩竟然呆呆地朝着吴曼走去。 “渡魂丝分明被雷电全部击溃,小斩怎么会?不该啊!” 吴曼看到毫无攻击意图,慢慢向着自己走来的傅斩,心里得意。 “既见真佛,为何不拜?” “双鬼,你当跪下!” 雷身的傅斩膝盖一弯,缓缓下跪。 吴曼含笑而立,暴雨雷电为幕,竟真有几分佛韵在身上。 而就在他得意之际,靠近的傅斩,骤然拔刀!! 杀意沛然,充斥天地。 咔咔咔! 举刀之际,再次引动天雷,天雷滚滚,灭世一般劈向傅斩! 傅斩则把天雷化作雷刀,裹挟无上杀意,奔着灭绝一切而来! 关帝雷刀!!! 天上地下,只此一刀。 吴曼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也有限,一层薄薄的护身罡煞护住周身。 瞬息之间,护身罡煞被穿透。 “不好!” 在吴曼目眦尽裂中,雷刀径直贯穿他的胸膛!! “呃!” 吴曼惨叫一声,眸子里的生机逐渐黯淡下来。 傅斩踏前,一刀摘下吴曼人头,提在手中。 【噬运:积运六品,寿增五年,获天赋铜皮铁骨。】 傅斩许久没有注意的系统,它竟仿佛活了过来,又悄无声息晋升一级。 第74章 恭贺傅爷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三十九年余。 【命格】:七杀入命。 【运道】:地道六品。 【状态】:崭露头角。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铜皮铁骨。 傅斩看了眼面板,除了新增的天赋铜皮铁骨外,个人状态终于不再是横死之类,变换成了崭露头角。 看来,努力终会有收获。 ...... 雨幕成帘。 雷声震震。 傅斩单手提着吴曼的人头,孤立于旷野。 红色血色的炁,归于虚无。 爆裂无上杀意,敛于体内。 一切止息。 只有雷声、雨声... 傅斩的正前方,马蹄声突兀响起,一道声嘶力竭的叫喊撕破昏暗天幕。 “撤,撤!快撤!他不是人!” 新军一整个哨,一枪未发,人人胆寒,哨官马强更是面无人色。 全性高手几乎死绝,只有一个柳柏章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柏章竟然一声招呼不打,悄然逃离。 跑的时候不叫我们? “该死的贼人!” 没有炼炁士在身边,要马强用枪阵对付一个能变成雷神一样的家伙,他怎么敢? 马强不想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进行生死搏杀。 如果不是奕亲王请托原世凯大人帮忙,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对付区区一个刀客。 马强告诉自己。 立刻走。 不能犹豫。 他急忙调转马头。 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傅斩,傅斩那双狭长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鞭打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驾,驾,驾...” “......” 马强一哨的官兵惶急地逃去,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小斩!” 张静清呼唤一声,压住心底喜意,往前跑去。 陆明烛也往前跑,两腿虽长,但依旧赶不上张静清。 “小斩,你没事吧?” 傅斩一言不发,缓缓转过身子,目光逼视远方的伍瑞兰、尹乘风和王耀祖。 轻启嘴唇,无声念了一个字:“滚!!!” 这三人沉浸在吴曼身死的震惊中还没回过神,突然感到脖颈一凉,手背上的汗毛耸立。 伍瑞兰脸色一凉。 “后退,不要让他误会。” 尹乘风不小心和傅斩对视一眼,心脏猛地一紧,好似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 “好恐怖、好癫狂的杀意!” 他急忙后撤,身体穿入雨幕,向只被猎物盯住的燕子,仓皇逃窜。 王耀祖更是大喊:“我等没有恶意,马上离去。” “在此我等三人恭贺傅爷,除尽仇敌,龙归大海。” 王耀祖抱拳转身离去。 伍瑞兰临走了,往前推了推司荻,怕她脑子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下山后,第一时间来药房警告我,让我不要欺负你。小妮子,算你命好,遇到一个心狠又知恩的男人!快去吧!别被那个小妮子抢走了。” 司荻轻啊了一声,很快听懂师姐在说什么,一坨醉人红晕飞上脸颊。 “师姐,你在胡说什么,乱点什么鸳鸯谱,他心里没有儿女情长的位置!!” 伍瑞兰已经离开,司荻只好去看傅斩。 张静清察觉到傅斩有些不对劲,急忙搀扶住他的身体,这一接触,他发现傅斩皮下的骨肉竟然在颤栗。 “小斩,你必须马上上山。” 傅斩视线内最后的余光是靠近的司荻。 在伍瑞兰三人消失后,他紧绷的神经一松,精神上的疲惫痛苦,不堪承受雷电的身体上的撕裂,服用药散的身体透支...一瞬间全部拥上来。 如果不是张静清和陆明烛,他极有可能溺死在身前的水洼里。 “小斩!小斩!你怎么了?” 陆明烛焦急地大喊。 “司荻姐姐,你来的正好,你快来看看...” 司荻急忙上前给傅斩把脉,好一会儿,她道:“神思枯竭,骨肉撕裂,这是消耗太过的结果。” “得用天材地宝来续命。” 张静清道:“我来带小斩上山。” 天师府千年玄门祖庭,从不缺天材地宝。 他背着傅斩往天师府狂奔,陆明烛和司荻则带着大圣在后。 张静清用尽了赶路的手段,很快来到天师府,天师府的演法坛里,神霄派震阳真人,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三位高功大师还在祈雷。 “静清来了。他背后的尸体是傅斩。” 云济真人看到张静清背着一个人,心里咯噔一下子,忍不住叹息。 “人力不敌天命,终究还是死了。” 张灵素,清微派牛葛等人听到云济真人的话,立刻调转视线,看到张静清,也看到他背上的傅斩。 “真的是小斩...还是失败了吗?” “这个孽徒,让他护佑小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唉,也不能怪静清,山下不但有吴曼、柳柏章、沈海山等全性妖人,还有火器官兵,想要活下来何其难也。” “......” 张灵素骂了一声张静清,心里暗自思量,打算把傅斩葬在天师府后山,以天师府高功长老的规格对待。 “师父。” 张静清焦急地来到近前。 “快救救小斩!” ? 张灵素:“小斩没死?” 张静清诧异:“谁说小斩死了?但离死也不远,他受了重伤,神魂俱疲,身体已快支撑不住。” 张灵素等道人都去看云济真人,给云济真人闹了一个大红脸。 “让我来看看。” 清微派牛葛上前给傅斩诊断一番。 “用药,可救。灵素,天师府的龙凤回春丹,还有吗?” 龙凤回春丹是天师府一等一的大药,炼制极其不易,主药难寻,对丹法要求也高。 只有上一代天师炼制成功了六枚,张灵素这一代没有炼制成功过。 “还有两枚。常青师弟,你去丹阁取一枚来。” 牛葛又道:“还需黄龙丹,天香丸,养气丹。” 张灵素又向师弟王常青道:“一并取来。” 王长青去取药。 张灵素看向张静清:“山下发生了什么事儿,详细说说,一个字也不许漏。” 坛前做法的三位真人,已经开始收尾。 张静清则开始讲述山下发生的事情,他说的很详细,其中的惊心动魄,让数位真人心骇不已,时不时的击节叫好。 当听闻吴曼用佛法经文意图让傅斩臣服皈依,更是忍不住大骂佛门污垢。 “好啊,好啊!果真是天降杀神!小斩合该是我们玄门护法!” “恨不得随他冲杀!” “没想到全性妖人也有长脑子的。” “那个王爷不会善罢甘休。小斩养好伤后,得离开天师府。不如让他来我灵宝派...” “我清微派更适合修身养性。” “......” 第75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几个道门真人正为傅斩的归属争执不下时,王长青风尘仆仆地带着丹药赶回。 张灵素天师袍袖一拂,精纯的炁息裹挟着丹药送入傅斩腹内,随即抱起昏迷的少年,快步走向天师专用的静室。 雨水由密转疏,雷声渐息,最终化作远方天际的几缕余音。 神霄派震阳真人、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各自收功。 道童们忙着收拾法坛上散落的符纸法器。 三位真人听闻傅斩在山下酣畅淋漓的杀戮,皆是抚掌大笑,眉宇间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 “这雷没有白祈,不枉我等联手开坛!” “是啊!不过,小斩连此等天雷都能驭使,怕不是雷神降世吧?” “代价也很惨烈啊!幸好,他的身体匪夷所思的强硬,否则免不了肉身兵解,身死道消。” “一些全性贼子和清廷勾结,是该好好清理清理。” “还有那佛门藏污纳垢,惯会用邪法控制人心,百姓死的何其无辜。” “少林的龙树法师没有余力掌控佛门,大小名寺大都投了铁帽子王。我们能帮忙的时候要帮帮忙,替佛祖除去一些邪僧。” “说的在理,佛本是道,我玄门义不容辞。” “......” 三个真人谈过几句,又去看了看傅斩,见他呼吸平稳,安详入睡,便离开了。 张静清带着几个师弟,在张灵素命令下,再度下山,去打扫战场。 傅斩则由陆明烛和司荻协助照顾。 ...... 三天后。 傅斩方才醒来。 依旧浑身疼痛难耐。 他性子坚韧,疼也不说,不说就不疼。 “小斩,你终于醒了!!司荻姐姐,小斩醒了,你快来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大碍?” 陆明烛的声音欢快的很。 另一侧的厢房很快走出一个人,柔媚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喜意。 “真醒了,我来看看。身子还疼吗?” 傅斩摇了摇头,望着两个女孩,心中明白,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应该是二人在照顾自己。 他问道:“已过了多久?” 陆明烛:“许是三五年,许是四六年,时间太长,记不得了。” 傅斩:“......” 司荻正给傅斩把脉,没忍住笑出了声,嗔怒地瞪了一眼陆明烛。 “你就会说怪话,什么三五年。小斩不要信她,只是过了三天而已。” “姐姐,逗一逗小斩嘛。” 陆明烛就是这种活泼的性子。 司荻接着吩咐陆明烛:“你把小斩醒了的消息告诉老天师和静清道长一声。” 陆明烛:“好嘞。” 陆明烛离开后,司荻静静给傅斩把脉。 傅斩动了动身子:“司荻,这三天都是你们在照顾我吗?” 司荻指尖离开傅斩腕间说道:“还有静清道长。我和明烛轮流照看你,静清道长也经常来,天师给你服下了宝药大丹,需要时时查看你的身体情况。” “多谢,你们费心了。”傅斩郑重道谢。 司荻摇头:“谢什么,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明烛说你是大侠,静清道长和我都觉得她说得对。” 傅斩微微蹙眉,什么大侠?还是不够了解我。 司荻又说:“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相信很快就能自如行走。” 傅斩内视一番,发觉筋骨皮肉上还有少许一些裂纹,反倒是元神恢复的更快,这可能和无上杀意有关,他的元神本就淬炼的强大无比。 而在灵台,他发现雷帝旗好像变的更加闪亮。 旗子上繁复的纹路,有些变得流光溢彩。 “这是被炼化的模样吗?看样子有三分之一在发亮!我记得之前好像只有...五分之一。” 傅斩默默思考。 这一战的收获是丰厚的,不但晋升七品运道,收获铜皮铁骨,还让雷帝旗更加如臂使指。 当然,更主要的是杀的很快意!! 唯一遗憾的是最后没有余力,留下那一哨的官兵。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傅斩脱口而出:“想杀人。” 司荻:“......” 说话间,张灵素、震阳道长,张静清等人一起推门而入。 “小斩,你醒了。” “天师,震阳前辈,静清,多谢这些天的照顾,感激不尽。” 张灵素呵呵一笑:“别光感谢我们这些老头子,明烛和司荻照顾你那么久,有没有感谢人家啊?” 这话让陆明烛都害羞起来,司荻轻抚耳边鬓发,眼神扫过傅斩和陆明烛,心里微微叹息。 傅斩很感谢陆明烛和司荻,他沉声道:“今后她们若有仇人,只需告诉我,我定替她们杀绝!” 陆明烛瞪着明眸,不敢置信,谁家好人是这么感谢别人的? 司荻倒是不怎么惊讶,一个刚醒来就想着怎么杀人的人,能说出这种话也就不奇怪了。 “哈哈。”震阳道长抚须大笑两声。 怕是只有傅斩会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他是真的喜欢。 “你啊你,还不如老道解风情。伸出手,我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张灵素又看了一遍傅斩的身体,和司荻一样,也是啧啧称奇。 “你小子的身体奇怪得很,堪比大宗师。” “本以为要月余才能醒过来,没想到三天就能醒。再过几天,你就可以自如行走了。” 这时,震阳道长上前道:“小斩,铁帽子王睚眦必报,是个不容忤逆的小气之人,你三番五次恶了他,他绝不会放过你。龙虎山已经不安全,要不要随老道去神霄派躲一躲?” 张灵素插口道:“玉恕法师,云济真人,牛葛等先行离去了,他们都留下话,如果你想去他们那里也行。” 震阳道长死死瞪着张灵素,张灵素道:“震阳,别那么小气。玉恕他们也出了大力,起码给他们一个机会。” 震阳道长、玉恕法师等人想让傅斩去他们山门的目的很简单,除了和傅斩结个善缘外,就是想用他来给自家的弟子磨刀。 傅斩却是微微摇头。 “震阳道长,老天师,我哪儿也不去,天师府挺好。” “至于奕亲王,有些账,该亲自讨还。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寻他。” 静室忽然陷入奇异的寂静,整个房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第76章 心善 京城。 紫禁城东华门外,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静卧着一对石狮,寻常高门大户府邸前石狮大都蹲姿,偏偏这家是卧着的。 只因这是奕亲王府。 老奕亲王当年功勋卓著,深得同治皇帝赏识,特赐卧狮,意为他征战劳苦,天下已定,应安享清福。 这对卧狮,便是奕亲王府无上的荣光。 府邸内。 有阵阵梵音, 奕亲王打小礼佛,府邸后院建有一座白玉寺,他治《观无量寿佛经》。 晨钟暮鼓,每日雷打不动,佛前诵经两个时辰,意图得无量寿,超脱登临极乐。 奕亲王礼佛完毕,净手后步出白玉寺。 一个太监小步趋前。 “王爷,原世凯原大人来了,正在门前等候。” “他来干什么?” “奴才也不知。” 奕亲王又道:“让他去书房里等。” “嗻。”太监匆匆离去。 奕亲王将佛衣换下,穿上蟒袍,去了书房。 原世凯身形干瘦,目光内敛,似藏深渊,一看就知有高深功夫在身。 “世凯,几日不见,清减许多,不能太操劳啊!” 原世凯微微躬身:“为了朝廷,卑职再辛苦也甘之若饴。” 奕亲王在书桌后坐下,问道:“此番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原世凯道:“王爷还曾记得,一个叫双鬼傅斩的人?” 奕亲王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袭杀十七个八旗子弟的歹人?” 原世凯:“正是他!” 奕亲王疑问道:“险些忘了他。他怎么了?我让忠顺去料理他,已经过了许久,早该枯骨成灰了。” “禀王爷,他还未曾伏法。此凶徒凶戾残忍,又杀了好一批人,侥幸逃脱。卑职一哨人马去抓他,只有十几人生还。” 原世凯说着,心里暗叫一声难受。 他在一次宴饮上,听到王府总管忠顺要去解决一个叫双鬼的江湖客,为了巴结奕亲王,他主动要出一哨官兵帮忙协助,结果还失败了。 事若成是巴结,事不成是添堵。 “小卫子,让忠顺过来。” “嗻。” 太监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 “王爷。” “忠顺,那个双鬼你处理了吗?” 忠顺抬头看了眼原世凯,这厮不好好管他的新军,无端做什么惹人厌的长舌妇。 “王爷,奴才正在处理,还没回信儿。” 奕亲王垂下眼睑,神情淡漠:“世凯,告诉忠顺,为什么还没回信。” 原世凯拱手:“双鬼几乎杀绝全性门人,只有一人逃脱,卑职的新军也只有十几人侥幸生还。” 忠顺身子猛地一绷。 “蠢货,现在知道了吧?” 奕亲王把玩着玉扳指,喝骂道:“一会去下面领十鞭子,把这件事给处理干净。” “那些死去的八旗子弟家眷一直去皇宫闹,前日老佛爷还在问这件事,我对老佛爷说凶手已经伏法受戮,结果他现在还在活蹦乱跳。” “若是传到老佛爷耳朵里,我的面子往哪搁?一个月,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嗻!”忠顺弯着身体,就像断了脊梁。 奕亲王忽又想起:“对了,敖白是不是也被这个人杀了?” 忠顺道:“是他。” 奕亲王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有点实力。忠顺,这次不可在让他走脱,去红莲寺寻一寻衍空。” 忠顺道:“得衍空大师相助。奴才这次一定拧下他的头。” 奕亲王摆了摆手:“什么拧不拧的,本王心善,听不得这些血腥的话。” 忠顺啪啪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奴才错了,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奴才这便去办。” “且慢。记得把这个双鬼的通缉令撤下来,他已经死了,再加点银子,给他换个名字。” 奕亲王在老佛爷面前已经说过傅斩死了,那傅斩就是死了,死的不能在死。 现在活着的可以叫张三,也可以叫李四,就是不能叫傅斩。 “奴才记下了。” 忠顺后退着出去办事。 原世凯又和奕亲王多聊两句,也告辞离开。 骑马回到新军大营,原世凯叫来副官。 “刚才我去拜访王爷,说马强那一哨人被杀的仅残存十几人。” “多余的兄弟,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吧!” “每个人都给办个忠烈,抚恤金亲自发到他们的家里。” 那副官心里骤寒,脊背发凉。 这就是无能的下场。 “大人,要留十几人?” “都是袍泽兄弟,能留就多留,十九人吧!” “大人心善,我替兄弟们拜谢大人,给大人磕头。” “好了好了,别磕了,都是为了朝廷……快起来,去做事吧!” ...... 全性里,有一个婆子姓刘,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都叫她刘婆子。 刘婆子有一个本领,她只要咽下某人的头发皮肉,便能以入梦的方式与之建立联系。 全性大部分人都在她这里留下过毛发。 她是全性相互联络枢纽。 这一日,她服下调制的药水儿,早早入睡,在梦里,她告诉所有全性的人,一个消息。 “吴曼、段友德,沈海山,方琼,死于龙虎山下,双鬼傅斩之手。当日天雷滚滚,疑有天师府道人相助。” 全性的一僧双甲三尸五毒七绝十三杰,吴曼是一僧、段友德和沈海山是七绝之二,方琼是十三杰之一,这一下子死了一僧双绝一杰,这让所有全性的人异常震惊。 很多人四处打探双鬼傅斩是谁。 江湖小栈因此发了一笔小财。 全性的理念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个个心高气傲,大都是无法无天之辈,向来谁不服谁,所以一直没有掌门。 双甲之一的刀甲贺策,暗下心思,他要去拿下傅斩人头,以收全性门人之心,去坐一坐全性掌门的位置。 另有不少的全性妖人蠢蠢欲动,江湖上名利诱人,最快成名的一个方法就是去踩着高手名人的脑袋。 双鬼傅斩,恰是绝佳之选。 墨筋柔骨门,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男子,名叫白鸮梁挺,早已暗中加入全性。 得到刘婆子的消息,他心里几乎按捺不住杀意。 “如果杀死双鬼傅斩,必令天下震动!” 想到杀死傅斩后,其他人另眼相待的目光,梁挺不禁兴奋战栗。 只是,他现在还不自由,头上还有师父、师兄和门长。 “……挡我的路。” “不如全部杀死?” 因为丑陋不堪,梁挺打小就备受歧视,虽然他在墨筋柔骨门展露惊人天赋,但也不过是从一个丑逼,成为一个有点天赋的丑逼。 没有人重视他,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正因如此,梁挺憎恨世人,却又渴望世人注目。 为了得到另眼相待的目光,他正在策划一个骇人的行动。 杀光墨筋柔骨门所有门人!! 屠尽门人,应能令天下侧目吧? 之后,他打算去杀死双鬼傅斩。 这个能令全性震动之人,必是万众瞩目。 如果杀死他,取其头颅... 哈哈哈哈哈。 第77章 江湖难离 双鬼傅斩的凶名,如晚春的风,悄然吹入关中。 关中大地时不时响起一阵焰火。 这是残存的马匪在暗自庆祝,庆祝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离开关中,祸害其他地方。 蜀中唐门。 卢慧中得到来自南方的情报,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个家伙真是越来越强。 只是想到那些曾经挨过的巴掌,她立刻起了好胜的心。 “小婉茹,陪我练瞬击。” “啊?” “啊什么啊快来,你不是整天嚷嚷要做最厉害的刺客吗?不努力练习功夫,怎么能成最厉害的刺客?” 一个九岁的女孩皱着眉被拉了出来。 瞬击是唐门必杀的暗杀手法,练习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一攻一防,很显然她会是挨打的那一个。 唐家仁看着这一切,手里紧紧攥着写着关于傅斩情报的小纸条。 这个江湖,永远风起云涌。 声名鹊起,不过朝夕之间。 他心向往之。 唯一不解的是,如此精彩的江湖,为何偏有‘’蒙汗药’这般无趣之物? 炼锋号。 黎定安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晚饮下一壶酒,遥祝傅斩安全。 在距离炼锋号的一个县城。 不久前来了一个阔绰富商,豪掷千金在县里置办了好大的家业,不但买下三栋宅子,还有一个酒楼,一个酒坊,一家布庄,两家成衣店...生意做的红火。 他自称傅远,在安顿下来后,娶了三房姨太太,据说各个都是府城里的头牌,还养了一条名叫小斩的黑背恶犬。 这人神秘得很,很少外出,整日在府邸里淫酒作乐。 傅远的豪宅里。 一个身穿得体藏青衣服,带着圆帽儿的中年人,匆匆来到一间偏房前。 偏房里正响着靡靡之音。 他浑然不顾是否打扰,在房外高声道:“老爷,钱师爷来了,说是县里要修路募捐,县太爷给咱家摊派了三千两银子。”。 屋内传来一阵噼啪响动,随后响起恼怒的人声:“前些天说造桥,要了一千两,又说捕盗要了二千两,现在又要修路,要三千两银。” “这王泽不是父母官,是吸血蚂蟥才对,竟比马匪还黑。” 门外的中年人嘴角微撇,强压不屑。 “老爷,要是不给的话,咱的酒楼,衣店,还有酒坊,恐怕得关张。” “妈的!是不是就会欺负我,你去打听打听城东付财主交不交?如果他给,我也给。他不给的话,我沙……傅远一个子儿都不给。” 这管家没动,他道:“老爷,付财主的三女儿嫁给州府老爷当妾,王大人不会向他摊派,打听也无用。” 屋中人愈发烦躁。 “好了好了,知道了,银子给你,你去给那什么师爷。” “是,老爷。” 屋子里很快又响起靡靡之音。 只是这声音响的快,落的也快。 里面的老爷从三个头牌姑娘的温柔乡里走出房间,暖阳照身,却只觉一片空虚。 钱,有了。 女人,有了。 什么都有了。 但为什么还觉得这么空虚? 借用傅斩老爹傅远名号的沙里飞老爷,甚至有些怀念和傅斩一起在秦岭雪窝子里寻找通天谷的日子。 啪啪! 他抬手给自己两个巴掌。 “真是得了失心疯,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想那刀口舔血的日子干什么?” 他迈步去赏花。 拐过回廊,却见管家与钱师爷正在低语。 他悄然靠近。 “...说好的五五分?钱师爷,你怎么才给我三成?” “因为我是师爷,而你不是。” “钱师爷,那蠢货还有不少黄金,你确定为了区区六百两银子,放弃上百两黄金?” “真有黄金?” “千真万确,三夫人、大夫人都亲眼看到过,他的金锭上打着交叉的印迹,应该是黄金山马匪的黄金。那蠢货根本不是什么老爷,他就是个吓破了胆的马匪。” “...黄老弟,哥哥错了,这六百两银子你收好。这两日咱们以叛贼的名义,拿了那个蠢货,吞下黄金。” “咱两人做不成这个事儿,得找张捕头。” “那是个饕餮。” “吃的又不是我们两人,是傅远那蠢货。” “嘿嘿,说的也是。” 沙里飞听得一股热血涌上来,立马就想拎着刀出去砍杀了钱师爷和黄管家。 只是想到自己已经金盆洗手,离开了江湖,便按耐住了杀心。 为了安稳生活。 忍。 忍一忍。 沙里飞强忍怒气离开,换了身布衣,来到自家酒楼。 酒楼有说书人在说三侠五义,食客闲谈声声入耳。 沙里飞耳朵尖,听到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他拎着一壶酒,来到两个江湖客的座上。 “二位,小弟请一壶酒,能不能给小弟再说说方才提到的那人?” 有免费的酒水,这两人又把闲聊的内容说了一遍。 “这双鬼傅斩就是咱们关中人,杀性奇大,在关中几乎杀绝马匪,后来嫌杀的不过瘾,就往东南一路杀过去。” “这一杀就杀到了龙虎山下,全性妖人知道吗?” 沙里飞急忙点头。 “全性妖人一万多人去围杀他。” “您猜怎么着,这一万多人全部死绝,被傅斩砍了头。” “这傅斩绰号双鬼,一个是断头鬼,一个是饿死鬼,他杀了一万多人后,又把他们一个个生吃了。” “老天看不下去,降下天雷要劈杀他,结果他一张嘴,连天雷都吞了肚里。” “天师府老天师亲自下山求他离开,听说整个天师府都给他下跪。” “您就说咱关中爷们厉不厉害?” 沙里飞心里波涛滚滚。 “厉...厉害,那可是真厉害。” 他起身后,头晕目眩离了酒楼。 传言离谱不堪信,但他独信傅斩杀人。 “仙缘...天雷...妖人...天师府...” “该是何等的精彩,何等的刺激。” 傅斩得仙缘,搅的地覆天翻,杀的日月无光。 沙里飞想到自己,得了仙缘,只顾偷些金钱,肚兜...还被小人、女人、官府联合欺压。 越想心里这股气,越发按捺不住。 这江湖,离自己如此的远,却又如此的近。 “老爷,您怎么穿这么一身衣服?” 路上,沙里飞碰到黄管家。 看着黄管家那张虚伪的脸,他真想把它剥下来啊! 这股冲动起来后,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小斩剥皮手艺就很好。 自己也不差。 “黄管家,你随我回去,有事交代。” “好嘞。” 沙里飞带着黄管家回家。 很快,一张完整的脸皮落在他的手里。 “小斩,你看,哥哥的手艺也不错吧!” “哈哈哈哈哈。” 他起身找到自己的大姨太,三姨太,如法炮制…… 二姨太太闻到刺鼻气味儿闯入进来,看到一地的血,墙上还有几个大字‘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惊得大叫。 站在血泊里的沙里飞,朝着她扬眉一笑。 “一切的过皆在我,此地基业留给你。” 说着他拎刀,离开宅子,前往县衙,他要去宰了那钱师爷和县太爷。 “小斩,你说的很对。“ “我沙里飞生于江湖,注定死于江湖!” “独独离不开江湖。” 第78章 离别 不提已经动身,再入江湖的沙里飞。 龙虎山上,傅斩伤势愈合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他很快就能下地行走,又过了几日,动手切磋也无大碍。 伤愈之后,傅斩便向张灵素提出告辞。 杨集镇外,他杀了太多人。 全性也好,清廷也好,都不可能放过他。 他不想因此牵扯天师府。 这世道还没彻底崩碎,清廷依旧势大。 而天师府不像他孑然一身,四海为家,皆可栖身。 天师府身为玄门祖庭,岂能轻易迁址改庭? “小斩,天师府你不愿留,神霄、天心、上清、灵宝等地你也不愿意去。我担心你会行险冒进,去做蚍蜉撼树的事!” 张灵素还想劝说傅斩蛰伏起来。 如张灵素这等修道有成的真人,大都看的明白,清廷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倾覆。 他想让傅斩等到天翻地覆的时候在去行快意恩仇之事,此时贸然出手,实为不智。 傅斩含笑反问:“老天师,你可曾见过能驭使天雷的蚍蜉?我不是一般的蚍蜉,朝廷也不是参天的大树。老天师,您放心,我虽好杀人,但也惜命,绝不会明知死局,还跳进去。” 张灵素肃然问道:“你实话说,你下山后要去哪里?” 傅斩略作沉吟,没有继续隐瞒:“打算一路杀...走去京城。” “果然如此,杀就是杀,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张灵素早就猜出傅斩想要去刺杀奕亲王,他是个杀胚,还是个无法无天、眦睚必报的杀胚,奕亲王三番五次派人刺杀于他,他必以血还血。 只不过,张灵素不想让傅斩那么快动手。 “奕亲王手下高手不知凡几,王府内更有大宗师之上的通玄高手坐镇,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你万万不能冒险。” 傅斩摩挲着手指:“我明白,事不可为,自会退去。” 张灵素又给傅斩三卷书,分别是意与力合,与身合,与炁合的要诀道书。 “你入道的根基扎实,想入三合境会很难,但一旦入了三合境,便是三合之极。” “这三本道书是天师府历代先贤留下三合境的感悟手抄本,你拿着,好好看,早入三合成为大宗师。” 傅斩接过三卷书:“多谢老天师。” 张灵素又道:“去和明烛、司荻两个姑娘说一声吧!别辜负人家拳拳心意。” 此番告别只有傅斩和张灵素两人,连张静清也不在场。 傅斩却摇头:“我明日是生是死,尚未可知,不宜牵绊过深,若有不测,只会徒留悲痛。” 张灵素连点傅斩,不知该如何开口:“你啊你...如果你是我徒弟,我早狠狠打你一顿。” 傅斩笑道:“老天师,告辞。” 坐肩膀上的大圣,竟也有样学样,拱了拱手,吱吱了两声。 张灵素叹道:“你还不如一个猴儿灵醒。” 傅斩纵声长笑,踏步下山,离开龙虎。 上山的时候还是棉衣,下山的时已是单衫。 山花烂漫,晚春已至。 ...... “咦,怎么不见大圣?” “大圣,大圣,开饭啦,我给你烤了两个地瓜。” 龙虎山后山,陆明烛四处寻找大圣。 司荻快步走来,陆明烛急忙问道:“司荻姐姐,你见到大圣了吗?” 司荻道:“我正在找小斩,他也不见了。” 陆明烛睁大双眼:“会不会下山去了?就像上次杨集镇一样。” 司荻语气微沉:“静清道长也在找小斩,如果小斩下山除恶,静清道长不会不知道。” 陆明烛拉着司荻:“咱们去找老天师。” 两个明媚的女子走的匆急。 找到老天师的时候,张静清也在。 张灵素看到两个女子,抚了抚胡须,一副早知道你们要来的模样。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张符箓。 “小斩刚下山,他要去京城,去京城只有一条路,这路静清很熟悉。” “这是三张甲马符,静清带路,你们去追他。” “现在出发,还能追的上。” 陆明烛欲言又止,被张灵素一语截住。 她接过甲马符,立马贴在膝盖处,和司荻,张静清三人,风驰电掣往山下走。 “跟好我的步子。” 张灵素不忍见傅斩成为无牵无挂、轻生死、重快意的杀人魔王。 他想让傅斩心底多留一些温情,哪怕一丝也好。 若至绝境,只这一丝,足以让生的欲望强烈数倍。 人有牵挂,才会畏死。 傅斩策马徐行,仍是那副装扮。 斗笠、背篓、大圣。 一路向北。 以耍猴人的身份来掩饰。 他走的并不急。 也绝不会想到,老天师把他卖的那么彻底。 马上,他正慢悠悠地看三合境的道书,身后响起一阵阵破空声。 他回首望去。 看到三个人影,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怎么来了?” 陆明烛气咻咻道:“你是谁?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擅自和我们搭话?” 张静清收起甲马符,温声道:“小斩,你实不该不告而别。” 傅斩下了马,轻声解释:“只是不喜告别,所以就选择不辞而...” “这理由找得可不怎么样。”司荻打断傅斩。 傅斩又道:“江湖刀枪剑雨,本就凶险,我此行要去京城,更是生死不由命,我若死了,唯恐负了诸位心意,让诸位伤心。” 陆明烛:“那也比不得不告而别更伤人心。” 傅斩默然。 四人在路边找了一个过路歇脚的茶棚。 张静清三人再劝傅斩不要去京城。 傅斩则为三人讲述自己和沙里飞用蒙汗药的往事。 “我并不是明知事不可为,非要为之的人,我更不是去京城找死。只是生死皆看命数,万一死在江湖...” 陆明烛呸呸呸了几声:“说什么丧气话,你可是连关圣人都另眼相待的人,一定不会有事。” “你若从京城回来,定要来杭州寻我。” 傅斩敷衍道:“下次一定。” 司荻拿出一个香囊推给傅斩,香囊里装满了各类的药散。 “这里面有解蒙散、解毒药,也有龟髓散,五情五烈散。希望你用不到这些。” 傅斩接过香囊。 陆明烛看到了司荻的香囊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侠义无双。 她无比懊悔,怎么就没想到香囊这么好的东西呢。 能刻字欸。 自己可以绣一个:永远不死。 她拿出一个墨绿色珠子状态的神机造物。 “此物名芥子珠,你也收好。这是个纳物的法器,里面有长宽一丈的空间,不能放活物,只能放死物。用你的炁激活,即为你所有。” 陆明烛不愧是机云社的高徒,出手就是有价无市的法器。 四人告别之际,张静清偷偷找到傅斩,小声对他说:“小斩,没有力合之前,最好不要破元阳之身。破身之人想要力合难度起码提高五成。” 说着偷瞄司荻和陆明烛几眼。 傅斩额头青筋直跳。 “道兄,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你实在多虑了。” “下次见面,希望看到你的胡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话竟然也这么不牢。” 张静清:“……” 第79章 教会 再度启程后,傅斩的身上显得沉重了很多。 情深义重,便是此理。 不过,他不会更改自己的任何决定。 行走江湖,随时可能飞来一刀,命说没就没。 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外乎你杀我,我杀你。 生死两画,一横一竖,活的站着,死的躺下,很简单,也很寻常。 傅斩不想死,也不惧死。 他这次去京城,先走官道,经鲁皖两地,顺着大河去津门,走直隶,而后入京城。 路上,携刀带枪的武人不少,傅斩问了两伙人,皆说前往山东。 山东冠县一带有江湖大豪,广邀江湖好汉,以拳会友。 齐鲁之地武风本就兴盛,又逢官府无能,民生凋敝,白莲教在此也根基深厚。 这次聚义明面上是以拳会友,实则是义和拳暗中串联的最后准备。 傅斩并不打算参和到义和拳中,双方路子截然不同。 义和拳走的是扶清灭洋的路子。 傅斩则更彻底,他灭洋,也灭清。 天色渐晚。 他走入一个县城过夜。 在城墙根儿竟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 不过,不是双鬼傅斩,而是关中黎明。 画像没变,变得只是名字,赏金倒是提高到了七万两白银。 傅斩一时茫然,官府唱的是哪一出? 正思索间,两个脖儿带着十字架的男子从身边走过。 傅斩头一回遇到传教士,这两人都是汉人,双手有茧,皮肤粗糙,似是武人出身,手里不拿刀剑拿经书。 他停下脚步,好奇望向这两人,发现两人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一对刚入城的母女。 “两位,这么晚进城,可有地方落脚?” “我们是天主圣子的子民,罗恩主教在城北建了一座福音院,提供免费食宿。如果你们没有地方可去,可随我们前往。” 这对母女却如遇到蛇蝎一样,急匆匆避开,往城内走去。 “他娘!这洋和尚也不好当。” “大哥,发什么火儿,一个不成再找一个,总有吃不起饭没地方住的。这年头,什么都不多,就活不下去的人最多。” 两人骂骂咧咧,一转眼见傅斩正盯着他们。 “看什么看,臭要饭的!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傅斩也不动怒,他道:“我刚才听到有免费食宿,请问在什么地方?我正好没钱吃饭,也没地方住。” 那两人更怒:“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长得丑,想得倒美。滚蛋!” “那地方岂是你配想的?” 傅斩眼神变得幽深,冷冽。 他不再多言,先填饱肚子,再去看看这教会到底是何蛇神牛鬼。 在城里走动。 傅斩忽见一座一个挂着白鸽旗子的酒楼。 他心神一动,迈动步子上了二楼。 酒楼小二立马迎上来。 “掌柜在吗?我有些话想问一问。”说着傅斩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 那小二看着傅斩,觉得有些熟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傅斩抬眸,眼里闪烁寒光,小二一个激灵,立马道:“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 他匆忙下楼,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掌柜上来。 这掌柜一双招子毒辣的很,看到傅斩的脸,哎呦了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真是稀客稀客,我叫关启,和老刘是老兄弟。” “老刘...银满楼刘掌柜?” “小兄弟果真谨慎,不用试探我,我确是刘渭熊的生死兄弟,他开的不是银满楼、铜满楼,而是金满楼。” 关启在傅斩对面坐下。 “大掌柜曾给我们打过招呼,说若是遇到你,多加照顾。” “你在龙虎山下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杀得好啊,大快人心。” “不过,你怎么到了这儿?” 傅斩放下些许疑心,这小栈的掌柜不愧是吃情报饭的,消息就是灵通得很。 “我只是经过这里,关掌柜,我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 “你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傅斩问道:“城门口的通缉令,是怎么回事儿?” 关启呵呵一笑:“你说这个事儿啊!也简单的很。” “你杀了一些旗人,还记得吧?” 傅斩有指腹碾碎一颗花生,送入口中,他道:“记得。” 关启道:“这些旗人的家眷日日去皇宫哭闹,西太后让奕亲王捉拿凶手,奕亲王编了一个谎,说已经杀死了傅斩。” “可你明明活着,他们为了抓你,只能换个名字。无论如何,傅斩已经死了,活着的叫黎明。” 傅斩嗤笑一声,欺下瞒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关启压低声音,又道:“听说奕亲王动了真格。昔日少林龙树法师的大弟子衍空已经南下,此人内外兼修,是个顶尖的大宗师。” “他带着红莲寺僧众,又得内务府协助,誓要擒你。” “我还得到消息,全性不少妖人也想拿你当垫脚石,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出名什么下三滥的招儿都会用。” 傅斩轻叩桌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杀了就是。” “关掌柜,我进城的时候,遇到几个教民传教,咱们这个地方,信洋教的很多吗?” 关启冷笑两声:“什么洋和尚、传教,其实和下九流没两样。他们用福音院为幌子,诱骗妇孺,再发卖到其他地方。” “嘴上尽是救赎、玛利亚,奉献..背地里龌龊不堪,都脏的很。” “本地有个叫罗恩的洋人,与官府勾结,侵占土地,兴建教堂,招揽青皮打手,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傅斩疑问:“没人管吗,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城门口,明目张胆地骗人?” 关启:“官府有份利,自然不管。里面又有洋人参与,很多人投鼠忌器,也不敢管。倒是有年轻气盛的江湖人出头,却多陷了进去,生死不知。” “那个叫罗恩的洋人,有些诡异,好似会什么西洋唤神术,邪门的很。” 傅斩嗯了一声。 义和拳爆发的主要原因就是洋和尚在各地以传教的名义,进行大肆敛财,敛财害民。 如今这个时候,但凡是个国,都敢上门踹清廷一脚,红毛人在神州自是高高在上。 “关掌柜,你说我若除了这罗恩,这顿饭能不能免费?” “别说一顿,十顿百顿也能免,只是...教堂消息太少,你切勿涉险。” 傅斩未再多言,只让关启上好酒好菜。 吃过酒菜,他付了银钱,回客房休息。 第80章 同是夜行 夜逐渐深了。 关启和小二正收拾酒楼,打烊歇业。 小二指了指上面:“掌柜的,你说,他今晚会动手吗?” 关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不清,猜不透。” 小二可惜地叹了一声:“他能动手该多好,说不定陷进去的红灯照姐妹还能救出来。” 关启抽着旱烟,望向黑不见底的夜,沉默下来。 阳教之害,但凡有志之士都看得出来,江湖小栈的大掌柜明确下令,只许小栈收集阳教罪证,不许小栈下场动手。 大掌柜想等脓疮变烈,忍无可忍的时候,一举拔除。 但这个过程中是真痛,痛彻心扉。 无数的民众被侵占家田,供奉千年的寺庙道观被推倒,逼着说什么天生罪人,一生赎罪的鬼话。 昨日有红灯照的姐妹经过此地,发现罗恩等人的恶行,前去扫洋除恶,结果一去不回。 恰好,今天傅斩来了。 关启自然是希望傅斩能出手。 但傅斩晚上那顿饭,付了银子。 一切皆看命。 …… 夜又深了几分。 傅斩肩上卧着大圣,走出屋子,一人一猴出了酒楼,径直往北边走去。 教堂很显眼,在县城以北的一大块地方,隔着三条街就是县衙。 福音院在更北边的位置,紧邻着教堂。 即使是深夜,福音院依旧灯火通明,依稀可以看到有人在巡逻。 傅斩站在教堂外的街道边,幽幽盯着前方。 他并不孤单。 夜行人不止他一个。 在福音院外,俯身藏着五个穿着夜行衣的夜行者。 傅斩轻拍大圣的肩膀,大圣猛地窜了出去。 吱吱吱…… “师姐,这是什么叫?” “是猴儿,你们看,好可爱的一个金丝猴,怎么会有猴在这里?” “猴儿,快走,快走,这里危险。” 几个人发现大圣后,驱赶它走。 结果,再一转头,两把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 吱吱吱。 大圣兴高采烈地叫了几声,跳上傅斩肩膀。 这招叫声东击西。 猴儿也会三十六计。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窥视阳教?” 五个人不言不语,含恨瞪着傅斩。 傅斩刀子又进几分。 “不说话,都得死。” 却听一个女子突然道:“双鬼?” 傅斩:“?” 这人怎么认出了自己,黑灯瞎火,自己脸上又专门抹了油污。 “双鬼在哪里,我正要找他!他的赏金足有七万两白银。” “别装了,我是崔小蝶啊!咱们一起在黄金山下面蒙汗药,你忘了?” 红灯照崔小蝶。 她还招揽过自己。 傅斩悻悻然放下刀子:“你怎么认出来的我?” 崔小蝶扯下面罩,嘿嘿一笑:“你的声音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说话就像杀人前的磨刀声,听着就渗人。” 傅斩望了望其他几人。 “这里太危险,换个地方聊。” 六人一猴离开。 寻到一个隐蔽的巷子。 其他四人也扯下面罩,竟都是女子。 “傅斩,这是我们红灯照的大姐林黑儿……” “大姐,这个就是双鬼傅斩。” 崔小蝶给几人相互介绍。 林黑儿个子不高,肤色略黑,眼神明亮,一看就知是个有主见的人。 在义和拳乱起后,这林黑儿更是以黄莲圣母的名义行事,她一手治病救人,一手除洋助清,一身英雄气概丝毫不输男子。 这都是傅斩宿慧的记忆里对林黑儿的认知。 “林姑娘,崔姑娘,你们今晚是要对教堂动手?” 崔小蝶看向林黑儿。 林黑儿道:“是的。有三个姐妹被陷入里面,我们要去救人。” “傅大侠,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傅斩:“叫我傅斩就行。”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出来想杀几个人,恰好走到这里遇到你们。” 五个红灯照的女子心里俱是一寒,以为傅斩在开玩笑,但看他眼眸,寒气四射,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林黑儿:“能不能……” 傅斩打断她的话:“你们自去救人,就当没遇到我。” “救人最麻烦,我不喜欢束手束脚的感觉。” 林黑儿眼神黯然,本以为傅斩是个为民除害,心怀大义的英雄…… 一旁的崔小蝶罕见地灵机一动:“那能不能请你稍等一会儿,我们闯入福音院,一定会有乱子。那时,你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反正你是出来杀人的,杀什么人不是杀?” 傅斩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如果没有遇到红灯照的几人,他也不会莽撞地动手,需得先探一探福音院虚实,这也是他晚饭付钱的原因。 “我听说那个洋人很厉害。” 林黑儿:“他会唤神术,很像我们的神打之术,请的是什么天使,洋人交给我对付。” 傅斩点头:“也好。” 五人平白得了一个帮手,个个欢喜。 傅斩和大圣在福音院外等待了一会儿,立时响起急促的喊杀声。 “快来县衙请救兵。” “洋老爷怎么还没来?” “贼人剑利,用洋枪。” “……” 福音院门很快被推开,两个握着刀剑的汉子匆忙走出来。 他们要去县衙搬救兵。 县太爷拿了福音院的银子,自然要为福音院做事。 只是这两人刚出院门,就看到一个耍猴儿的站在门口。 巧合的是,这两人傍晚刚见过傅斩。 正是那两个教民。 一个男子大怒:“让你滚蛋,你竟然还找到了这里,真是不知死活。” “我看你是贼人的同党。” 说着举刀就要上前。 另一个男子急忙拉住了他:“搬救兵要紧。” 那男子:“算你走运。” 两人气呼呼正要往南走,一个刀子骤然飞起,撕破夜幕,剁下两人握着刀剑的胳膊。 “你们今晚不走运。” 傅斩幽幽地走过去。 两人痛的大叫。 “再叫,死。” 他看着冷汗津津的两人:“一个活命的机会。这阳教有多少人,你们去哪儿搬救兵?” 其中一个人嘴快:“算上罗恩神父,一共有三十七人,我们去县衙搬救兵,罗恩和县令贺大人有合作关系。” 傅斩:“你很好。” 说话的同时,一刀将另一个男子剁成两半。 “下一个问题,你们和县令是什么合作?” “是...是...是发卖女人小孩儿。” “很好,你可以走了。” 这人不敢相信傅斩真的放他走。 “多谢大侠,大侠仁义。” “记住,多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