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1章 肩上有星星的婴儿(跪求追读) 烈日当空,麦田蒸腾着滚滚热浪。 拖拉机在田野间突突震颤,排气管喷出的柴油废气混着尘土洒落与地,形成一道道灰黑沟壑。 而待拖拉机开到田垄尽头,车上的男人也立即关掉油门,摘下磨得起毛的牛仔帽给自己扇风,转头望向粮仓。 他想所谓丰收喜悦不过如此吧? 毕竟… 自己新收的燕麦可是能在仓库里堆成一座金色小山的! “轰隆隆!” “喂!!洛克!” 一道粗犷的嗓音穿透热浪,像一把钝刀劈开凝滞的空气。 洛克眯眼望去,便见一台老旧的红色拖拉机碾过麦茬地朝他驶来,在那驾驶座上的,赫然是他的堂兄———乔纳森·肯特。 其正朝他挥手,红白相间的胳膊上青筋虬结。 一看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利坚大力士。 “今年这麦子,上帝看了都得眼红!” “哈哈哈哈!” 乔纳森一脚踩住刹车,拖拉机的轮胎碾碎几颗遗落麦粒,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跳下车,顺手从后座拽出两瓶冰镇啤酒,冷热相撞,瓶身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来,庆贺今年的丰收!” 无奈地笑笑,洛克盛情难却接过酒瓶,起开瓶盖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乔纳森,我的兄弟,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他由衷感谢道。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自己估摸着已经在街上要饭了。 “都说兄弟了那还说什么?”乔纳森撇撇嘴,大口大口朝着嘴里灌进啤酒,“你只要不和玛莎举报我偷喝两口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这家伙...” 哑然失笑一声,洛克说实话,前世的自己绝对想不到超人养父还有这样一面。 “不聊了,玛莎又在催我回去歇息了。”顺手将啤酒瓶塞进洛克的拖拉机上,乔纳森叹气道,“你知道的,我晚上又有罪受了。” “......” 憋住笑,洛克没吭声。 中年男人的悲哀或许就是如此,但... 谁让自己这堂兄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孩子呢? 估计等到克拉克到来之后,乔纳森近几年悲惨的夜生活才能迎来终结。 望着远处还在轰鸣的收割机,那一片在热风中起伏的金色麦浪。 洛克仰头倒下,望着天空上的太阳。 他是洛克·肯特。 被大运送到这二十五年了。 自从得知了这个世界有哥谭... 有大都会... 从这以后,他便期待着自己的壮丽人生。 可事与愿违,金手指没来,农场主的生活反倒是来了。 不过与他想象中的农场主生活不同,继承死鬼老爹那破败农场,幻想着可以当地主的自己不到两天就被美利坚那各种各样高额税务迎头痛击。 “房产税、农业税、燃油税、设备使用税...”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年来啃噬他血肉的名词。 第一年收割时,国税局的人就开着锃亮的轿车碾过他泥泞的田埂,穿着那身足够买下他半仓库燕麦的西装,念出用计算器敲出的数字,所用的语气简直比他在父亲葬礼上念出的悼词还要冰冷! 幸好他农场紧挨着的夫妇是乔纳森与玛莎。 当所有税单和旱灾要压垮他时,二人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再一次把肩膀借过来与他。 从那以后洛克就放下了对金手指的幻想... 甚至对他来说,这一世的金手指从来不是系统或者超能力,而是某个酷暑午后,有人愿意穿越四十英亩的麦田,将不多的积蓄递给自己。 躺在麦茬上,洛克的思绪随着身旁啤酒瓶中的泡沫一起飘散。 等今年的麦子卖了,要找个理由把钱还给乔纳森,再偷偷塞点。 毕竟乔纳森这家伙连私房钱都不剩多少。 唉,也不知道克拉克什么时候到,他和乔纳森夜晚的老男人聚会都已经半年没开过了...... 嗯... 对了,等克拉克到了,一定要让他认自己做干爹,这样才能... 眯着眼,天上的阳光晒得洛克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 “算了...先睡一觉..让麦子再长一个晚上。” ----------------- “几点了?”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洛克抬头看向天上不知何时探出头的月亮,举起手腕便想看看时间。 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猛然炸响,大地都是跟着震颤! 洛克一个激灵,直接从麦茬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外星人打过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某个超能力者在附近干架,或者军方在实验什么鬼武器。 可当他慌张地四下张望一番后,脸色却是猛然一白——— 肯特农场的方向,正冒着滚滚浓烟! “乔纳森?!玛莎?!” 氪星飞船着陆点出问题了?! 怎么会直接坠入农场引起大火! 洛克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拖拉机,钥匙都来不及插,直接扯出两根电线一碰—— “突突突突!!!” 拖拉机咆哮着冲了出去,洛克死死攥着方向盘,麦茬地在车轮下疯狂倒退。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他的喉咙发紧,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说不定不是氪星飞船呢? 是意外?煤气爆炸?电路短路? 还是... 袭击? 这个世界可不太平,万一是什么反派盯上了未来的超人养父母... 拖拉机碾过田埂,洛克甚至能看清火焰的形状了。 肯特家的谷仓正在燃烧! 浓烟冲天而起,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 而就在那火光之中—— 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洛克的心跳几乎停滞。 “乔纳森?!” 他猛踩油门,拖拉机怒吼着冲进农场,还没停稳,洛克就直接跳了下来,差点摔进泥地里。 可当他跌跌撞撞地跑近时,才发现—— 那不是乔纳森?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其黑发凌乱,脸上沾满灰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婴儿。 似是看见了洛克,他忙不迭地将婴儿与一奇怪的东西一抛,抛向洛克怀中。 接着就这样直接化为飞灰消散在洛克眼前。 【叮~】 【收养成功。】 【当前收养角色:迪奥·布兰度】 【请协助其身心体美劳健康成长,铸就一番伟大事业】 【收养角色能力载入其一:乔斯达家族的黄金身躯。】 【下一个收养人物倒计时:十年】 金手指到账了... 但洛克开心不起来。 他盯着怀中的金发婴儿与其脖颈上的星星胎记,还有另一只手上的石头面具陷入沉思。 只能说不愧是你吗?迪奥? 一出场就给我堂兄农场烧了? 坏事做尽啊。 “洛克!” “洛克!” 与此同时,两声惊愕的呼喊自洛克身后传来,乔纳森夫妇正满脸焦急地跑向他。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他们二人怀中所抱着的那一个婴儿。 ----------------- 【PS: 新人新书,请兄弟们看完一定要划到最下面来个追读。 新书期追读真的很重要。 要养书的家人们点个收藏划到最后整个追读就行。 在这拜谢兄弟们了。 orz! 砰砰砰!】 第2章 迪奥·肯特。(求追读) “这样就行了吧?” 开着拖拉机将盖着黑布的椭圆状物体塞进自家仓库的地下室里,洛克走程序道,“你们真准备收养那个婴儿?” “你知道的,我们需要一个孩子。” 乔纳森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语气坚定,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洛克皱了皱眉,目光扫向肯特家那还在冒烟的谷仓残骸,担忧道: “可你们的仓库刚被烧了,今年的收成怎么办?经济上......” “哈哈哈...” 乔纳森尴尬一笑,挠了挠头。 “其实,今天下午我没来得及把谷子堆进仓库,所以损失并没那么大。” “幸好大部分麦子还堆在田边的临时棚子里。” 闻言,洛克的愧疚消散了不少。 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引来了迪奥,才导致这场意外。 那团火,那个神秘消失的男人,一切都太诡异了。 这个收养金手指就是这样给他送孩子的? “走吧,玛莎还在等我们。” 打断了洛克的思绪,乔纳森语气轻松了些。 二人一同走向肯特家的房子。 月光的余晖洒在焦黑的谷仓废墟上,映出一片暗红。 幸好这里是偏远的农场,只是一座粮仓着的火根本吸引不到几个人的注意。 也就把房子建在离乔纳森近一点的洛克农场能一眼看到了。 “咚!” 推开房门,玛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两个婴儿,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们回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扫过两人,“那个...飞船藏起来了吗?” 洛克点点头,低声道:“放我家地下室了,用黑布盖着,暂时不会有人发现。” 玛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不过还真是奇怪......”乔纳森低声嘀咕,坐在沙发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克拉克的襁褓,“谷仓怎么会突然起火?电路没问题,也没有雷暴,甚至连火星都没见到。” 玛莎摇了摇头,神情困惑: “我们刚离开没多久,火就烧起来了,简直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砸了进去?” 洛克闻言,心头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半真半假道: “或许天气太干燥了吧?谷堆内部温度过高起火?” “我在家门口捡到这孩子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你们家的谷仓就烧起来了。” 闻言,乔纳森和玛莎同时抬头,目光在洛克和迪奥之间来回游移。 “你是说...”乔纳森皱眉,“这孩子出现的时候,谷仓就着火了?” 洛克点点头,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也觉得蹊跷,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样啊...”玛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丝笑意,眼神温柔得几乎能融化冰雪:“或许,这就是因祸得福吧。”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这个小家伙,睡得可真香。” 她轻轻抚摸着克拉克的额头,又瞥了一眼另一边的迪奥,“只是这个金发的小家伙,刚才哭得厉害,现在总算安静了。” 乔纳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虽然损失了一个粮仓,但我们得到了两个好孩子。” 忍俊不禁地走近几步,洛克低头看向迪奥。 婴儿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脖颈上的星星胎记格外醒目。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迪奥的小手,却被对方突然攥住了手指。 “看来他很喜欢你啊...洛克。”将怀中的婴儿交给洛克,玛莎笑了笑,随即又惆怅道,“你真的要收养这孩子吗?你现在可还是单身啊,如果收养这孩子...” “嗯...既然这个孩子刚好被我捡到...”洛克接过迪奥,将其搂在怀中,“可能这就是我和他的缘分吧,就如同你们和那孩子一样。” “哈哈哈哈!” “那从今天起,我们家就有两个小家伙了!克拉克·肯特,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洛克,“这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洛克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那个化为飞灰的男人,还有耳边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迪奥·肯特。” “迪奥·肯特...”乔纳森重复了一遍,笑着点头,“好名字!” ----------------- 七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个平凡的家庭中多出了两个孩子。 甚至或许是拖了那两个小家伙的福,这几年斯莫维尔农民们的日子亦是越过越好。 就连不过刚入门没几年的农场主洛克都扩大了自己的农场规模,靠着精打细算和与乔纳森的互相帮衬,摆脱了税务压身的窘境。 乔纳森和玛莎亦是如此,他们的谷仓早已重建,甚至比原先更加宽敞结实,就连那台老旧的拖拉机都换成了最新款。 不过最让小镇居民津津乐道的,还是肯特家的那两个孩子—— 克拉克和迪奥。 克拉克从小就展现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他力气大得惊人,五岁时就能轻松搬起成年人都抬不动的干草捆;跑起来像一阵风,连斯莫维尔农场里跑最快的牧羊犬都追不上他。 而发现了克拉克于寻常人不同的乔纳森和玛莎也是既骄傲又担忧。 只能一遍遍叮嘱克拉克,“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而相比之下,迪奥就是典型的—— 别人家的孩子。 他三岁就能流畅地阅读书籍,五岁时就和克拉克帮衬着洛克一起干活,对任何人都礼貌恭敬。 甚至在镇上的幼儿园里,他也是老师口中‘彬彬有礼的天才儿童’。 让小镇上的居民无比羡慕。 频频来找洛克询问育儿经验,迪奥的日常生活。 那么…. 我们天才儿童的日常是在干嘛呢? “爸爸...” “乔纳森叔叔...呜呜...” “克拉克,你又欺负迪奥了是吗?”玛莎蹲下身,给迪奥擦了擦眼泪,“乖,不哭。” “我没有...”克拉克无奈地举起一本上面挂着稀稀拉拉糊状物的本子,“我只是想看看迪奥再看什么书,没想到会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书扔进猪槽里。” “克拉克...不要对弟弟动用武力,你的力量太大了,迪奥只是个普通人。”乔纳森叹气道,“你要学会收着力量。” “我真的收力了。”克拉克越讲越委屈,眼眶都不禁泛红,“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克拉克。”玛莎摸了摸克拉克的头,“你是哥哥,先跟迪奥道歉吧。” “我...为什么又是我道歉,我明明没错!” “砰!” 门开了,走进来的男人将伞收起,一边挂着一边吐槽,“最近天气太变幻莫测了,乔纳森,记得注意你的草垛。” “嗯?!” 似是想起了什么,乔纳森连忙窜了出去,“我的草垛!” 嗯... 二人看上去和七年前依然没什么差别。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洛克健壮了不少,身高竟似乎再度发育了一次。 仔细测量的话… 就会发现他的身高从187cm达到了惊人的195cm! ----------------- 【PS: 新人新书,麻烦兄弟们点点最读。 要养书的家人们点个收藏划到最后整个追读就行。 在这拜谢兄弟们了。 orz! 砰砰砰!】 第3章 天生的茶艺大师——迪奥。(求追读) 红着眼眶躲在玛莎怀里,迪奥小脸委屈地皱成一团。 克拉克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抓着那本沾满猪食的破书。 “洛克叔叔!”见父亲离去,克拉克一见到洛克,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蓝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欺负迪奥的!” 迪奥闻言,立刻把脸更深地埋进玛莎的围裙里,肩膀微微颤抖,发出细小的抽泣声。 洛克挑挑眉,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 伴随着两个孩子成熟长大,近年来类似的戏码已经上演过太多次... 迪奥总是能用最无辜的姿态,把克拉克逼得百口莫辩。 他不知道迪奥为什么这样做,但每次自己问起,迪奥就哼哼唧唧地将头蒙进被子里,不愿意搭理他。 洛克有些心累。 难道一个人的本性真自出生起就无法改变? “克拉克?”他故意拖长音调,蹲下身与克拉克平视,“那你说说,发生什么了?” 克拉克急得脸都红了。 “我就是想看看迪奥在看什么书,结果可能是我...确实...大概不小心手滑?”他懊恼地低头,“对不起,是我忘了控制力道,书飞出去掉进猪槽了...” “所以是意外?”洛克问。 “对!真的是意外!”克拉克用力点头,随即又沮丧地补充,“但迪奥说我是故意的...” “可...” 迪奥这时才从玛莎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细若蚊吟,“那本书是爸爸上周刚给我买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 洛克在心里暗叹,这孩子明明可以直接告状,却偏偏要强调书的来历,简直是把‘我很懂事但受了委屈’写在脸上。 果然... “唉,可怜的迪奥。”玛莎立刻心疼地搂紧迪奥,“克拉克确实该学会控制力量了。” “我不是!” 克拉克急得直跺脚,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眼看局势又要失控,洛克清了清嗓子。 “克拉克,弄坏别人的东西应该怎么做?” “道、道歉...”克拉克瘪着嘴转向迪奥,“对不起,迪奥。我待会帮你把洗干净。” 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红眼睛,迪奥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没关系的,克拉克哥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变脸速度让洛克都叹为观止。 这真是七岁小孩吗? “哦~我们的事情好像解决了。”不知从哪回来的乔纳森如释重负地拍拍手,“那孩子们,该吃晚饭了。” “玛莎做了苹果派,洛克早上起火的慢烤牛胸肉也该好咯!” “那我和爸爸坐一起!” 迪奥立刻从玛莎膝头跳下来,小跑到洛克身边,乖巧地牵住他的手,还不忘回头对克拉克甜甜一笑,“哥哥也来啊。” “?” 克拉克呆呆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迷茫。 洛克揉了揉太阳穴。 他弯腰凑到迪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适可而止,小恶魔。” “您说什么啊爸爸?”迪奥的笑容丝毫未变,同样小声回应,“爸爸,我真的只想和哥哥好好相处。” “......” “好了,开饭吧,克拉克你和我去看看牛胸肉。” “欧耶!是牛胸肉!” 迪奥站在原地,看着洛克带着克拉克走向屋外的背影,乖巧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 “可恶的克拉克!”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就会装可怜引起爸爸同情。” 明明是他精心设计的局面,可那个傻大个只要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爸爸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被吸引过去。 盯着克拉克的背影,迪奥的目光在那件沾着草屑的格子衬衫上停留... 他记得这件衣服,是爸爸买来,但自己嫌弃太土一直没穿的。 可如今却出现在克拉克身上! ----------------- 夕阳将烤炉的影子拉得很长。 掀开厚重的铁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果木烟熏味立刻扑面而来。 克拉克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炉,但表情还是有些蔫蔫的。 “还委屈呢?” 洛克用铁钩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炸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克拉克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在洛克无奈的眼神下一脚将其踹进了云层之中,“那本书...” “我知道。” 洛克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弯腰。” 克拉克不明所以地低下头时,洛克则用刀尖挑开锡纸的一角,琥珀色的肉汁立刻涌出,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他快速切下一小块焦糖色的肉尖,趁热塞进克拉克嘴里。 ?! 克拉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酥脆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嫩的肉质在舌尖化开,混合着黑胡椒和枫糖甜香在口腔爆炸! 他下意识捂住嘴巴,生怕香味从嘴角溜走。 “好吃吗?”洛克眨眨眼。 克拉克疯狂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这就是闷声发大财,克拉克。” 洛克重新包好锡纸,声音压得很低,“与其争辩,不如等着享受实际的好处。” 克拉克似懂非懂地咽下肉块,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洛克伸手替他擦掉,继续道,“迪奥他性格可能是有点特别,又或许是不太成熟。” “你多体谅体谅他。” 晚风拂过克拉克卷曲的黑发,带来远处苜蓿田的清香。 “我知道,他毕竟是我弟弟。”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工装靴,克拉克突然小声问,“洛克叔叔...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哑然失笑,洛克又偷偷切了更大的一块给他。 “慢点嚼。” “嗯嗯嗯嗯!” 克拉克这次学乖了,像只偷到蜂蜜的小熊般蹲在烤炉后面,小口小口品尝起绝佳牛胸肉。 他的蓝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方才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 也是此刻,屋内传来了玛莎喊开饭的声音。 “走吧。”洛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你可是能举起干草垛的男子汉。” 克拉克用力点头,起身时突然给了洛克一个结实的拥抱,而后又赶紧控制住力道,生怕像上次那样不小心把叔叔的肋骨勒出响声。 而当两人回到屋内时,迪奥正端坐在餐桌前,替大家贴心地折叠着餐巾。 他的目光在克拉克油光发亮的嘴角停留了一秒,红瞳微微收缩。 “克拉克哥哥,你嘴角是不是沾到东西了?” 迪奥甜甜地提醒道。 第4章 吸血鬼猎人D(求追读) 今天是肯特家的晚宴。 暖黄的灯光下,长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玛莎烤的苹果派散发着肉桂的甜香,乔纳森煮的奶油玉米浓汤冒着热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洛克精心烤制的牛胸肉。 外皮焦脆油亮,内里粉嫩多汁,肉香几乎填满了整个餐桌。 端坐在餐桌前,迪奥姿态优雅得像个贵族小少爷,毫无半点农夫之子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肉块,每一刀都精准地沿着纹理落下,再用叉子轻轻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而与之相反是... 餐桌另一头,克拉克正埋头猛吃。 他叉起一大块牛胸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油亮的酱汁沾得满嘴都是。 看了眼克拉克,又看了看眼迪奥,乔纳森忍不住笑道:“克拉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唔唔——!” 克拉克含糊不清地点头,但咀嚼的速度一点没减,转眼间又叉起第二块肉。 迪奥的刀叉微微一顿。 他盯着克拉克狼吞虎咽的样子,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那块牛胸肉... 他也很想吃啊! 可为了维持‘优雅懂事’的形象,他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切着吃。 结果克拉克这个混蛋居然一个人就快把整盘肉扫光了! 不过好在玛莎婶婶接下来的话语也是让他心中一喜。 “克拉克!”玛莎提醒道,“你看看迪奥!我们应该学习他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短处。” 被母亲教训,克拉克动作不禁突然一滞。 他抬头看向迪奥,发现对方正用刀叉优雅地切着一小块肉,红宝石般的眼睛还冲他弯了弯,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要是以前,克拉克一定会不服气地反驳: 是他吃得太慢了! 但今天,受到洛克叔叔教导的克拉克先选择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好的,妈妈!” 他闷闷应了一声,放慢了咀嚼速度,但依然比迪奥快得多。 见克拉克如此,玛莎与乔纳森亦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求克拉克与洛克家的迪奥一样有礼貌,能有一点相像他们就满足了。 迪奥:“?” 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都因用力而泛青。 可恶的克拉克! 今天为什么不反驳?! 混蛋! 我也想大口吃爸爸做的牛胸肉啊! 你给我吃慢点!!! 餐刀在迪奥手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捏碎。 但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完美的微笑,甚至还贴心地把自己的盘子往克拉克那边推了推: “克拉克哥哥,你多吃点,我不饿。” 玛莎感动得眼眶微红:“迪奥真是太懂事了。” 乔纳森也欣慰地点头:“是啊,克拉克,你要多向弟弟学习。” 克拉克:“谢谢你,迪奥。” 他看了看迪奥‘友善’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多出的肉。 原来洛克叔叔说的有道理! 闷声真能发大财! “好了好了,家宴就别讲什么礼仪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旁的洛克憋着笑,切下一大块牛肉放进迪奥盘子里,“臭小子,多吃点,晚上别说肚子饿。” “谢谢爸爸!” 真情流露的迪奥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就知道,老爹还是疼他的。 ----------------- 夜幕低垂,星河在肯特农场的上空铺展开来,晚风裹挟着麦田的清香拂过门廊。 洛克站在拖拉机旁,粗糙的大手一把将迪奥拦腰抱起,轻松地将他放到副驾驶座上。 “好了,小子,我们该回家了。” 揉了揉迪奥的金发,洛克顺手替他扣上安全带。 “可是爸爸...”迪奥眨了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仰头看向洛克:“我想再和克拉克玩一会儿...” 还玩? 我怕克拉克忍不住给你一拳啊臭小子! “都几点了还玩?” 洛克挑眉,故意板起脸,“明天还要上学。”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带着克拉克在课堂上偷偷看那本《妖杀行—吸血鬼猎人D》。” “?!” 克拉克... 咬牙切齿地看向懵懂的兄长,在其茫然的目光中,迪奥恨不得将其吃掉。 这家伙居然打小报告! 见迪奥如此,洛克失笑一声,转头便对站在门廊的乔纳森一家挥了挥手: “走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收麦子。“ 怀里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克拉克,玛莎温柔笑道,“路上小心。” “洛克!” “别急。”收拾完餐桌的乔纳森大步走出门,拍了拍拖拉机的引擎盖,“天这么黑了,晚上在这住吧,反正有给你留的房间,迪奥就和克拉克一起住!” 洛克刚要拒绝,迪奥却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爸爸,我有点冷。” 这小混蛋又在演... 估摸是等着和克拉克一起睡觉的时候来波大的。 克拉克到底怎么你了?! 洛克低头瞪了迪奥一眼,吓得孩子立刻缩了缩脖子,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喷嚏。 玛莎顿时心疼了:“哎呀,夜里风凉,孩子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乔纳森也帮腔道:“就是,你那个破拖拉机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孩子哪受得了?” 洛克:“......” “乔纳森,你是否清醒?” “我和你家不过三百米...” “就在隔壁!” “?” “好像是哦。”乔纳森尴尬地挠挠头,而后哈哈一笑,挥了挥手,“那你赶紧走吧。” 拖拉机的轰鸣声划破夜的寂静,车头灯在乡间小路上投下摇晃的光柱。 肯特一家站在门廊的暖光里目送他们离去,玛莎拢了拢披肩感叹道: “真想不到,洛克能把迪奥教育得这么懂事。” 望着远去的拖拉机车尾灯,乔纳森笑着揽住妻子的肩膀。 “谁说不是呢。洛克刚来农场的时候,眼神闷闷得让人心里发毛,现在...”他顿了顿,看着玛莎怀里不知何时熟睡的克拉克,“可能当爸爸之后也是成熟了。” “对了,你没发现吗?” “迪奥那孩子只有在克拉克面前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玛莎说着突然笑起来,“就像你当年总爱捉弄洛克那样。” “我哪有!” 乔纳森老脸一红,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 ----------------- 月光洒在颠簸的土路上,迪奥蜷缩在副驾驶座,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翻看着那本小说—— 《吸血鬼猎人D》。 书页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金发垂落让他的表情很难看清。 洛克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迪奥把书翻到‘吸血鬼的弱点’那一章时,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迪奥。” “嗯?” 男孩头也不抬,声音轻快得反常。 “为什么总是针对克拉克?”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爸爸。” 第5章 The World! “不过爸爸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针对哥哥呀。”他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拖拉机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洛克趁机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吸血鬼猎人。 自己真是糊涂了,居然给这臭小子买这本小说。 “少来这套。白天的书,上周的蜘蛛,上个月的...” “那些都是意外。”迪奥撇撇嘴,突然指向路边,“爸爸看!萤火虫!” 洛克下意识转头,只见草丛间确实浮动着点点绿光。 而等他再回头时,迪奥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把书抢了回去,正得意地冲他晃了晃。 “......” 夜风灌进驾驶室,带着露水的凉意。 “你啊你...”洛克突然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克拉克那傻小子,到现在还以为你真的怕黑,之前你住乔纳森家的每天晚上,他都会给你留夜灯。” “而且他今天还偷偷跟我说...” 模仿着克拉克憨厚的语气,洛克道: “dio弟弟虽然总爱恶作剧~但那肯定是他太孤单了~” “?” 月光下,迪奥的侧脸线条突然变得锋利,像是画上了奇奇怪怪的线条。 他猛地攥紧书脊,羊皮封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克拉克是白痴!”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与孩童外表不符的阴冷。 但洛克能敏锐地注意到,男孩的耳尖在月光下微微发红。 “哐当!” 拖拉机划过土坡,转过最后一个弯,洛克家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迪奥,以后和克拉克好好相处吧,他是个好孩子,我想你也是。”洛克絮絮叨叨着,“万一哪一天克拉克生气了,那可太吓人,你也不想自己被一拳打飞到了天上吧?” 拖拉机停在家门口,他将钥匙拔下,迪奥则把书塞进背包,低声似乎说了句什么。 “什么?” 洛克没听清。 “我说!”迪奥提高音量,红着眼睛瞪过来,“是他要和我抢的!”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一滴水珠砸在仪表盘上。 迪奥自己似乎也愣住了,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跳下还没停稳的拖拉机就往屋里冲。 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踉跄着消失在门后,洛克不由摸了摸被夜风吹凉的后颈。 有那么没一碗水端平吗? 不... 或许是自己太过想着端平而忽视迪奥的感受了... 洛克叹了口气。 对于没能察觉孩子心理问题这件事,他不由觉得自己作为家长还真是差劲。 ----------------- 光阴在农场的金色麦浪中悄然流逝。 又是一年流过。 洛克的农场如今又扩建了整整三十英亩,新购置的联合收割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谷仓里堆满了饱满的燕麦和小麦,经济宽裕后,他甚至在农场西侧建了个小型风车磨坊。 隔壁的肯特农场规模依旧,因为乔纳森和玛莎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抚养克拉克上。 他们的谷仓外墙新刷了红漆,菜园里种满了克拉克最爱吃的甜玉米,虽然经济上不算富裕,但足够让这个特别的男孩健康长大。 两个男孩之间的关系虽然平稳,但还是有些莫名的隔阂。 不过或许是被洛克点破,迪奥总归是不再欺负克拉克了。 但很显然... 这样虚假的平稳总归只是欠缺一个爆点。 就比如在某个午后... 洛克站在新修的围栏边,看着迪奥和克拉克在麦田旁的空地上‘玩耍’。 如果单方面追逐能算玩耍的话。 “克拉克!把书还我!” 迪奥涨红着脸,愤怒地追向克拉克。 “看这些书有什么意思?”克拉克灵活地穿梭在草垛间,手里高举着一本《基础物理学》,“来玩嘛!” “混蛋!还给我!” 怒喝一声,迪奥气的便是直扑克拉克而去。 可克拉克的反应力根本中不了这招。 于是迪奥便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见事不妙,克拉克咽了口唾沫就要上前搀扶摔倒的男孩。 “对不起,迪奥,我...” 又要吵架了... 忙着修围栏的洛克叹了口气,正要出声上前,可却突然注意到... 不会吧?! “迪奥!住手!”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麦田在洛克视野边缘化作模糊的金色流光,耳边只剩下也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洛克从未像此刻这般狂奔过! 只见不远处的迪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金发在阳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颤动着,身后的空气诡异地扭曲... 一个通体金黄、肌肉虬结的类人形虚影骤然浮现! “TheWorld!” “给我狠狠揍他!” ? 克拉克呆在原地。 什、什么世界? 世界什么......? 可还不及等他多想,那个他看不见的金色身影动了。 它快得超出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克拉克甚至来不及眨眼,就被一记重拳狠狠轰在腹部! “呕——!” 弓着身子飞了出去,撞断三根围栏柱才停下,克拉克蜷缩在尘土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打了我?! 我被什么东西打了?! 难道... “迪奥!”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道,“原来你也?!” “闭嘴!” 迪奥歇斯底里地尖叫,无人可见的金色虚影在他身后摆出攻击姿态。 “你这个混蛋!每次都是这样抢走我的东西!” “可现在我超越你了!我要狠狠教训你啊!克拉克!” “揍他,世界!” “轰!” 金色的拳头悬在洛克鼻尖前方,滂湃的拳风甚至是掀飞了他的牛仔帽。 可他还是张开双臂挡在克拉克面前,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金色怪物。 “迪奥·肯特!” 洛克的声音像淬了冰,“我数到三,把这个见鬼的东西收回去!” “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家人下这么重的手?!” 第一次被父亲如此训斥。 迪奥吓得瞳孔一缩,“可是爸爸,这次是真的,是他先招惹我的!” “一!” “二!” 男孩颤抖起来,身后的虚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混蛋!” “你跟他一直都是一伙的!” 随着迪奥这声尖叫,金色虚影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炸裂成无数光点。 他拔起脚步便向远处奔去,不知去向哪里。 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克拉克茫然地望着迪奥消失的方向。 蓝眼睛里满是困惑与受伤,心里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洛克叔叔...”他声音发颤,“迪奥,他刚才的那个是什么?” 洛克深吸一口气,瞥了眼身后只有自己才能见到的紫色虚影。 他蹲下身按住克拉克的肩膀。 “听着,孩子,这件事很复杂。” 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洛克语气缓和下来,“你现在还好吗?” 克拉克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我身体恢复得很快。” “晒晒太阳就不疼了。” “只是...”男孩犹豫了一下,“迪奥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不,他只是...”洛克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太要强了。”他叹息道。 “克拉克,洛克!刚刚怎么了?!” “我怎么看到克拉克突然飞出去了!” 远处传来乔纳森和玛莎焦急的呼喊声。 显然二人是被方才的动静吸引过来。 “克拉克...”洛克站起身,“你先回去,别让玛莎和乔纳森他们担心。” “实在不行的话,就告诉他们我和迪奥有点事要处理,待会你们应该可以在那个风车磨坊看到我们。” “风车磨坊?就是迪奥的那个...” 克拉克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6章 我是迪奥,我黑化了! 风车磨坊。 迪奥蜷缩在磨坊最上方的夹层角落。 这里是他偷偷效仿克拉克布置的,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基地’。 几本翻烂的书籍、一个手电筒、几块发霉的饼干,还有墙上用炭笔画满的涂鸦。 嗯... 其中最多的就是克拉克的Q版形象,旁边写着‘笨蛋’‘白痴’之类的字眼。 男孩抱着膝盖,金发凌乱地垂在眼前。 伴随着肩上的星星胎记传来灼痛感,他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股狂暴的力量,那宛若刻在记忆深处... 自然而然喊出的名字... 迪奥回忆着克拉克被轰飞时那张震惊的脸。 说实话,很爽! 虽然自己明明只是想让那个总是一副老好人嘴脸的家伙吃点苦头,但当拳头真的落在克拉克身上... “可恶!” 石屑飞溅,他的指关节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可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混乱根本不值一提。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失控的能力,而是洛克当时的眼神,那种震惊、失望... “爸爸一定觉得我是个怪物...” 迪奥把脸埋进臂弯,喉咙发紧。 他想起克拉克那迷茫的双眼,以及其不闪不避的动作。 是啊... 以克拉克的反应能力,怎么可能会闪避不开攻击? 这只能说明,他看不到。 世界是只有自己这样的怪物才能看到的存在… 他想起这八年来洛克教他认字时耐心的声音,想起每次生病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想起今天早上洛克还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夸他物理作业做得好。 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一切都被他… “咔——!” 风车破旧的叶片在风中吱呀转动,投下变幻的光影。 外面似乎有动静? 这不禁吓得迪奥身体瞬间绷紧。 “Theworld!” 他大喝一声,身后的空气又开始扭曲—— 金黄色的身影当即便在一旁浮现,犹如守护神一般注视着他。 可是... 没人。 迪奥身体一软。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不少失落,他多么希望是洛克来找他算账,就算是克拉克带着乔纳森叔叔来教训他也好啊! 果然… 他迪奥就是这个家中最不被需要的存在。 自己既没有克拉克能干,也没有玛莎婶婶会做的一手好菜,不会乔纳森叔叔精通的器械维修,更不能像爸爸一样把农场打理的井井有条... “混蛋!都是混蛋!” “我要成为带恶人啊!” 八岁的迪奥开始黑化了! “木大!” 喊出自《吸血鬼猎人D》中学到的词语。 迪奥操控着世界开始便是要... 磨面粉! “木大木大木大!” “木大木大木大——!!” 稚嫩的喊声在废弃磨坊里回荡,金色虚影随着他的指令疯狂挥舞着拳头。 “轰!轰!轰!轰!” 在世界的狂暴击打下,那原本靠着风力才能转动的磨盘竟开始直接转动! 粉尘像雪花般喷涌而出,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惨白。 “咳、咳咳......” 迪奥被呛得眼泪直流,却笑得越发开心。 他站在粉尘暴风中央,金发和衬衫都变成了面粉的白色,活像从面缸里爬出来的晴天娃娃。 “不够!还不够!” 猛地跳上磨盘,指挥世界一拳轰向传动轴。 在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磨盘疯狂旋转,更是发出垂死般的轰鸣! “哈哈哈哈!” “Wryyyyy!” 站在剧烈震动的磨盘上,迪奥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面粉像火山喷发般从缝隙中喷出,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伪装的好孩子,不再是嫉妒克拉克的弟弟! 他就是迪奥,是能操控神秘力量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轰!” 直至最后一记重拳落下,年久失修的磨坊终于不堪重负。 随着惊天动地的断裂声,整个磨盘装置轰然倒塌,激起数米高的面浪。 当尘埃落定时,迪奥坐在废墟堆上,金色刘海下露出一双发亮的红眼睛。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突然发现—— 肩上的星星胎记,不知何时停止了灼痛。 “......哼。” 撇撇嘴,迪奥正要爬出废墟。 自己真是太坏了,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爸爸。 坏孩子是不是上不了天堂? 迪奥有些失落,再想着是不是应该先去找克拉克道歉。 可… “唉...” 突如其来的叹气声让迪奥浑身一僵,他抬头一看,只见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爬上了磨坊最上方断裂的横梁,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基础物理学》。 二人隔着纷纷扬扬的面粉雪幕对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洛克抹了把脸上的面粉,幽幽道: “......至少今晚不用买面粉了。” 迪奥愣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这个笑容没有伪装,没有算计,纯粹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八岁男孩。 但笑着笑着,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们谈谈。” 闻言,迪奥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滚开’,想说‘别管我’,甚至想再次召唤那个金色怪物把人赶走。 但最终,八岁的男孩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那在此之前...”洛克慢慢蹲下身,与迪奥平视,“我们先弄清楚那个黄色的是什么吧。” “哈哈...”迪奥无奈地笑了笑,“如您所见,我亲爱的父亲。” 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和克拉克一样,都不是普通孩子呢。” 我能不知道你是普通孩子吗? “迪奥,你有想过我为什么知道他是黄色的吗?”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世界看上去就是黄... “?” 迪奥一怔,“爸爸...你?” “是的,孩子。”洛克无奈一笑,轻声道,“StarPlatinum!” “这便是替身,而我们...” “就是替身使者。” 迪奥瞳孔一缩。 他死死盯着洛克身后浮现的紫色身影... 那轮廓、那肌肉线条、甚至眼角凌厉的纹路,除了颜色和头发外。 都与自己的‘世界’十分相似! “这不可能!” 迪奥下意识召唤出自己的替身。 两个巨人隔空对峙,在昏暗的磨坊里散发着相同的能量波动。 面粉仍在空气中缓缓飘落,落在迪奥颤抖的睫毛上。 他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所以我真是你的...”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 八年来所有关于身世的疑问,所有对金发与红瞳的困惑,此刻都化作了炽热的期待。 都有一模一样的能力了。 那傻大个克拉克还拿什么和我抢? 看着迪奥亮得吓人的红眼睛,洛克苦笑着伸手拂去他发梢的面粉。 “虽然很想说是...” 他顿了顿,突然用指节轻敲迪奥的额头。 “但我不能骗你。” “迪奥。” 第7章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食堂泼辣酱! 迪奥呆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耀眼的金发,又看看洛克深褐色的卷发,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三秒后。 “唉,我想也是。”他摇摇头。 “?” 一把揪住迪奥的衣领,洛克把他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小混蛋想什么呢?”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老子也是你爸!” 迪奥被晃得金发乱飞,却还是倔强地撇着嘴,“呵...那您对克拉克也这样?” “您总是偏向他,我看他才是您亲儿子吧!” “不然这一模一样的卷毛怎么解释?” “......” 被这通歪理噎住了,洛克放下迪奥,再次召唤出白金之星。 紫色替身的拳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这样。”他指了指两个看上去有些水火不容的替身,“你还是继续靠这个把我当你亲爸吧。” “......” ----------------- 磨坊外的草垛上,父子二人并排坐着。 远处克拉克的身影在麦田里时隐时现,正笨拙地帮玛莎捡拾散落的蓝莓。 “所以。”洛克咬着一根麦秆,“你这些年总找克拉克麻烦,就是因为觉得我偏心?” “嗯。”迪奥盯着自己的靴尖,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一颗石头,“他什么都有。”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玛莎婶婶给他织毛衣,乔纳森叔叔教他开拖拉机,连您...” 他手指攥紧草茎,“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您都会跟他多亲近一点,还给他塞蜜蜂糖吃。” 洛克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似乎这才意识到,那些自己从未在意的细节,在这个敏感的孩子心里刻下了多深的痕迹。 “迪奥。”他叹了口气,“抱歉。” “但你知道克拉克为什么总找我说话吗?” 金发男孩撇过头,拒绝回答。 “因为你说过喜欢安静。”洛克揉乱他的头发,“而那傻小子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和迪奥说话。” “我看他可怜兮兮的,才多陪他说上几句。” 迪奥的耳尖动了动。 “至于蜂蜜糖...” 洛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我当年做了一大锅,可你说‘太幼稚了,我才不要’,我这才改成给克拉克的。” 纸包展开,里面是几颗融化的糖果,包装纸上还画着幼稚的星星图案—— 和迪奥颈间的胎记一模一样。 晚风变得很安静。 迪奥盯着那些黏糊糊的糖果,他想起每次克拉克拿到糖时,都会偷偷掰一半塞进他课本里;想起暴雨天那个傻大个宁可自己淋湿也要护着他的书包;想起...... “笨蛋。” 他抓起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得舌头发麻。 “太幼稚了,这东西只适合给克拉克那小子。” “是吗?那我可不给。” 看着迪奥泛红的耳根,洛克笑着指向麦田,“你看克拉克...” 远处,克拉克绊了一跤,蓝莓又撒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去捡,结果把玛莎的篮子也撞翻了。 “那小子有超级速度,却总在日常生活里笨手笨脚。”洛克轻声道,“而我家的迪奥——” 他骄傲地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肩膀: “七岁就能运用知识帮我修拖拉机,上周还解出了连大学生都头疼的微积分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迪奥突然发现,当他们并排坐着时,影子里的卷发和金发竟然意外地和谐。 “老登。” “嗯?” “下次家庭宴会的时候。” 迪奥跳下草垛,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面粉,“我想坐你旁边。” 看着迪奥走向克拉克,看上去是要道歉的样子。 洛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 很快便转换成了一脸的问号。 等等,这小子刚刚叫我什么?! 看向似乎心虚地加快脚步奔跑向远方的迪奥,洛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食堂泼辣酱!” “TheWorld!” 时间凝滞。 迪奥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 他被洛克扛在了肩上! “???” 迪奥惊愕地瞪大眼睛,金发倒垂下来:“什么时候?!你怎么能——” “你爸爸什么时候都是你爸爸,迪奥。” 洛克露出邪魅的笑容,抬手就对着他的屁股‘啪啪’来了两下。 “嗷!等等!我错了!” 迪奥在空中扑腾,还未整理干净的面粉从头发上簌簌掉落,“这不公平!你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这叫家长特权。” 洛克又补了一巴掌,这才把面红耳赤的熊孩子放下来。 而后看向虚空中浮现的半透明面板: 【迪奥·肯特,八岁,觉醒替身:世界】 【同步率突破临界值】 【正在为宿主载入家长特权】 【替身:白金之星(当前可暂停时间:0.5秒)】 忍不住笑了笑,洛克·肯特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十三岁老农也是老当益壮。 居然还能进行0.5秒的时停。 不愧是乔斯达家族的黄金身躯。 ----------------- 一晃眼,又是三个月。 玛莎和乔纳森去了华盛顿州探望亲戚。 于是克拉克便寄宿在洛克农场和迪奥一起迎来了他们小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 不过堪萨斯的酷暑总是阴晴不定。 原本湛蓝的天空在十分钟内就被铁灰色的乌云吞噬,让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拖拉机金属的顶棚上。 “油门轻点!离合器要踩到底!” 洛克在暴雨中扯着嗓子喊,雨水顺着他的牛仔帽檐成串滴落,“迪奥!别盯着仪表盘!看路!” 金发少年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无人能见的世界正悬浮在右侧,用金色大手勉强挡着从没有挡风玻璃窗口灌进来的雨水。 “老登!” 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迪奥咬牙切齿,“这破拖拉机比我和克拉克加起来的年纪都大!您就不能装块玻璃吗?!” 后座的克拉克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结果被迪奥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你要干嘛!” “抱歉,我只是想说...”克拉克弱弱地举手,可还未等说话。 就被洛克一个眼刀吓得缩了回去。 “都给我严肃点!”洛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现在开车呢!” 说实话,他其实很怀念三个月前那个乖巧的迪奥。 至少那会儿这小混蛋还会装模作样的孝顺他。 拖拉机在泥泞的田埂上颠簸,迪奥的靴子在水洼里打滑,差点把油门踩进油箱。 世界手忙脚乱地去够操纵杆,结果替身的手穿过雨幕时,时间突然凝滞了一瞬—— 雨滴悬停在半空。 0.1秒的时停里,迪奥终于成功换挡。 “哈!”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 不愧是我! 有如此快的反射时间。 “啪~” 时间恢复流动,溅起的泥浆糊了迪奥满脸。 看到这一幕的洛克自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傻小子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时停能力,偶尔才会无意识发动。 “迪奥,快停下,要撞上围...” 洛克的话语陡然停下。 因为克拉克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把黄毛少年整红温了。 “对不起迪奥,我只是想...” “混蛋!” “砰!” 两个少年在狭窄的驾驶室里扭打起来,拖拉机顿时像醉汉似的在田里画起了S形。 “你们两个——!” 洛克无奈的大喝淹没在雷声中。 他见呼喊无用,当即猛地跨步上前,跳上拖拉机,一把拽过方向盘,却.... 看见了后视镜中映出的奇异画面: 在麦田深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踉跄着向他们靠近,身后拖出转眼就被雨水冲淡的长长血迹。 迪奥与克拉克不约而同的停下打闹。 双眼泛起微光,克拉克惊愕大喊,“洛克叔叔!” “那个人在流血!很多血!” 第8章 雨夜、农场、艾德曼。 雨水像银色的帘幕笼罩着整片麦田,拖拉机引擎的轰鸣声在雷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你们两个待在车上!” 洛克的声音穿透雨幕,他一把抓起座位下的猎枪,毫不犹豫地跳下拖拉机,身影瞬间被瓢泼大雨吞没。 “爸爸!” 迪奥不禁便是要紧跟着洛克的步伐,但... “迪奥!” 克拉克的手臂正死死地抓住他,“不要给洛克叔叔添麻烦!” “混蛋!克拉克你别拦我!” 迪奥愤怒地抹了把脸,雨水顺着他的金发滴落,混合着泥浆滑过紧绷的下颌线。 更何况... 后视镜里,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麦浪深处,只有凌乱的倒伏麦秆显示着对方移动的轨迹。 “你没看到吗...” 迪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东西...根本不像是人类!” “迪...” “轰!” 一声惊雷打断了克拉克的话语,不过更为让二人在意的是... 那夹杂在惊雷中的一声震耳咆哮! 迪奥胸口猛地一紧... 是洛克离开的方向。 “不行!” 趁着克拉克没注意,迪奥一把推开车门,让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我要去看看!” “迪奥!”克拉克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洛克叔叔说了让我们...” “克拉克!” 猛地甩开克拉克的手,迪奥一双红瞳在雨夜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我爸!”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迪奥狰狞的表情。 甚至在这雷声炸响的瞬间,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伴随着明显的金属碰撞声。 迪奥呼吸停滞了一秒。 或许是本能,或许是他已然掌握了替身。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雨滴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晶莹的牢笼。 克拉克只感到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面前的迪奥已经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来,只能看到迪奥的金发在远处的雨幕中一闪而过。 其实如果此刻有替身使者在场的话,那必然会看到一个金色的人影正扛着一个小孩疯狂奔跑。 “怎么会那么快?!” “而且怎么会又是这种感觉...” 只觉得是自己恍惚毛病犯了的克拉克懊恼地捶了下座椅,随即毫不犹豫跳下拖拉机。 他的超级速度让他很快追上了迪奥,可当他伸手想要拉住对方时—— “别碰我!” 迪奥头也不回地怒吼,“你这个用力量的莽夫跟来只会拖后腿!” 两个少年在齐膝深的泥水中对峙,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庞流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次伴随着明显的爆炸火光。 ----------------- 农夫举着猎枪面对未知的怪物。 不要误会,这不是龙珠。 而是现实。 破碎的金属面甲下,那裸露出的半张人脸因痛苦而扭曲。 两米多高的巨人右脑似被破开,银色金属从中不断流失... “哥们。” “你现在是在侵犯我的私人财产。” 洛克声音低沉,仿佛此刻只是在教训一只闯进玉米地的野鹿。 雨水顺着牛仔帽檐滴落,在猎枪的金属枪管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靴子深深陷进泥泞的麦田,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不过说真的... 看着从金属怪物破碎的右脑壳中不断渗出的银色液体,洛克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这他妈到底是哪来的改造人? 他在心里暗骂。 斯莫维尔镇上的麦田里突然冒出个赛博坦战士,这概率比被雷劈中还低。 “杀...你...继续。” 金属巨人缓缓抬头,完好的人类左眼是浑浊的灰蓝色,右眼却闪烁着机械眼的红光。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金属人的右臂开始变形,液态金属蠕动着凝聚成一柄锯齿长刀。 “砰!” 猎枪的轰鸣撕裂雨幕。 子弹精准命中金属人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银色液体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洛克的皮靴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 不过这些倒不算什么,因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伤口居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怪物只是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液态金属就像活物般蠕动,转眼间就填补了缺损。 这熟悉的既视感。 ?! 洛克几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纳米金属?还是艾德曼合金? 这哪来的高科技?! 洛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安慰着自己。 如果真是传说中的艾德曼合金,凭他手里这把老式猎枪,子弹怕是连刮痧都算不上。 甚至现在这个怪物胸口有明显的弹痕,说明它的金属纯度... “砰!” 猎枪的轰鸣再度撕裂雨幕。 原来如此... 看着那再生速度明显减慢的金属身躯,洛克咧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雷管。 自己一个害怕野兽的农民,随身带点雷管用来保护麦田这很合理不是? 点燃雷管,冒着火花的炸药被洛克丢出了一个完美抛物线, “看来你是个残次品啊,朋友。” “死!” 金属巨人似乎被这个词激怒了,它胸口的液态金属突然沸腾起来,形成数十根尖锐的突刺。 但就在它准备冲锋的瞬间—— “轰隆!” 精准黏上怪物的雷管径直炸开。 那爆炸的气浪好悬没把洛克掀飞,不过... 看着挡在身前,脸上印着无敌二字的白金之星。 他充满了心安。 唤回白金之星,洛克的视线透过雨幕—— 金属巨人失去双腿,跪在硝烟中一动不动。 这更加坚定了洛克的想法。 艾德曼金属怎么可能会被雷管炸碎? 而且谁家机器改造人会用艾德曼金属这么珍贵的玩意? “游戏结束,不知哪来的金刚狼仿制品先生。” 吐掉嘴里不知何时飞溅来的泥水,洛克走向前,拿起猎枪对准巨人的脑袋。 不过就当他准备补枪,却突然听到迪奥撕心裂肺的喊声从暴雨中传来: “老爸——!!!” 讶异得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金发少年正疯狂地冲破雨幕跑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克拉克。 这混蛋小子我不是让他别来吗?! 洛克脸色一黑。 而且更糟糕的是,金属巨人听到喊声后,似乎是又被刺激。 那仅剩的机械眼再度闪烁起红光,两条腿开始再生! “咯...咯...” 僵硬的头颅锁定迪奥,金属人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杀...” “砰!” 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洛克手中改装猎枪的火力直接将金属人头颅轰得粉碎! 硝烟从枪口缭绕着上升。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什么生物都应该凉了。 但... 这里是美漫世界。 “嗡——!” 伴随着那残破的身躯发出了电子音般的咆哮,无头金属人右臂上的锯齿刀竟是突然分裂成三条金属鞭,带着破空声抽向从洛克一旁快速接近的迪奥与克拉克! 只要抽中,两人是什么下场显而易见! 不装了... 洛克眼神开始变得凝重。 StarPlatinum·TheWorld! “嗡——!” 在攻击即将命中的刹那,鞭子像断电的机械臂般僵在半空! 时间在暴雨中静止了。 “呀嘞呀嘞...” 将牛仔帽微微压低,看着停滞的雨幕。 “1s吗?” “那也够了。”紫色巨人屹立于天地之间,洛克手指单点前方,淡淡下令:“轰碎他!” “StarPlatinum!” 第9章 Weapon X!收割者-9 面对袭来的金属长鞭,迪奥下意识唤出世界,可还不待世界摆出防御姿态,那一抹紫色的残影便从他视野边缘迅速闪过。 “这是...?!” 金属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处凝固。 因为…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紫色巨人一边嘶吼着一边将拳头化作无数残影! 其快得简直超出迪奥对替身的认知。 这便是父亲的全力吗? 迪奥看得眼花缭绕。 这每一拳在他眼中简直就如同星辰崩裂! “轰!” “轰!” “轰!” 金属巨人的躯体像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液态金属试图重组,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轰成碎末。 迪奥甚至能看到那些银色微粒在空气中缓慢扩散的轨迹,就像被慢放的烟花。 “迪奥小——!” 克拉克的喊声戛然而止。 在他视线里,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金属怪物突然解体,数以万计的金属碎片在雨中炸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银色风暴! 哪怕他的视力能清晰捕捉到每个碎片的运动轨迹,可还是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敌人,下一秒就变成了漫天金属碎屑。 “发、发生什么了?” 睫毛上挂着水珠,克拉克眼里满是茫然。 他转头看向迪奥:“你做的?” 显然还对迪奥之前揍他的那一拳耿耿于怀。 迪奥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在雨幕深处,那个穿着沾满泥水工装裤的男人正若无其事地收起猎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看到了。 那个屹立在父亲身后,如同战神般的紫色虚影。 白金之星缓缓转头,对迪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消散在雨中。 就像狮王向幼崽展示狩猎技巧。 哼,蠢货克拉克,连这个都看不到。 推了推旁边的克拉克,迪奥一脸嫌弃。 暂且不管身后的傻小子们,洛克蹲下身,看向满地被雨水冲刷着消融的银色碎片。 他用猎枪管拨开几块较大的金属残骸。 便在某个尚未来得及完全融化的装甲内侧,看见了一行清晰可见的激光刻印代码: WEAPONX-REAPER-9 X武器-收割者9号。 雨水顺着洛克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这个标志他太熟悉了... 不是作为堪萨斯农夫,而是作为穿越前那个美漫迷的记忆。 金刚狼,美国队长、乃至死侍,这些漫画中的人物都是鼎鼎大名吧? 但很少人知道... 他们都是‘X武器’这项变种人实验计划中的产物。 这个世界居然连X武器都存在... 可明明在自己印象里的是—— 这个世界没有斯塔克,也没有美国队长。 除了少数被称为变种人的存在外,漫威世界的元素在这个世界几乎接近于无。 眯起眼睛,洛克看向几滴正在泥泞中蠕动的液态金属,它们此刻正与雨水接触,发出诡异的‘滋滋’声后开始消融。 他想起一个名词: 艾德曼合金同素异形体—— 这是为了仿制正版艾德曼合金研发的仿制品。 虽然短时间内能拥有相似的强度,但会持续释放放射性毒素,最终连宿主一起融化成一滩废液,在漫画里这种材料最常出现在变种人敢死队的自杀式武器上。 那么很显然… 这个收割者九号出现在这的真相浮出水面了,其明显是一个被植入杀戮指令的逃亡试验品... 难怪其会没有丝毫理智地一路前进,到处袭击活物。 真不知道这家伙一路上怎么过来的。 “咔—!” 洛克的靴底碾碎最后一块金属。 银色液体渗入泥土,使得周围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但他没什么心思去在意。 毕竟那可是X武器... 自己现在居然会和这玩意扯上关系。 要知道,说不定后续可能引来X武器的追捕小队、更可能引来一些... 洛克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把猎枪甩到肩上。 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粗暴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什么变种人武器计划,什么艾德曼合金,说到底和他这个堪萨斯农民有什么关系? 明天早上还要收割燕麦,乔纳森家的公牛下周要配种,迪奥和克拉克的暑假作业还没写完,这些才是现实。 “爸!” 迪奥在后方呼喊,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少年脸上带着刻意装出的天真,但红瞳深处的探究欲根本藏不住。 洛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次迪奥偷偷翻他私藏的《花花公子》时就是这副德行。 “都过来。”他转身对两个满脸好奇的男孩喊道,指了指不远处麦田旁,那里竟不知何时躺着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野鹿,“把那只野鹿带回去。” “晚上可以加餐了。” 克拉克还在懵逼状态:“可是那个机器人...” “生锈报废了。“ “但它突然就...“ “年久失修,克拉克你知道的,一些金属老化之后会腐蚀消失。“ “???” 迪奥笑出声,他任由父亲带着自己和克拉克往前走,而后突然小声道,“我可不是克拉克那个傻大个。” 洛克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臭小子,”他压低声音,拎起迪奥的后衣领,“你偷跑过来的事情我可还没找你算。” “回去把《安全农场守则》抄十遍!” “???” 在两个傻小子扛着野鹿闷闷不乐的眼神中。 拖拉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洛克操纵着这个钢铁巨兽驶来。 将野鹿放到拖拉机后座,他一手一个便将迪奥和克拉克塞进车上。 “洛克叔叔...我还是觉得...” “克拉克。” 洛克突然问道,“我藏在谷仓第三根横梁上的雷管怎么少了一根?” “迪奥干的。” “闭嘴笨蛋!你答应过不说出来的!” “迪奥,对不起。我不想再抄《安全农场守则》了。” “克拉克,你这个混蛋!” 暴雨中,拖拉机在二人的争吵声中歪歪扭扭地驶向农场。 没人注意到那些渗入土壤的银色液体不断徘徊蔓延,直至锁定方向有生命般蠕动着,留下微弱的荧光痕迹消散于无;也没人注意到一位平凡的农夫轻易地解决了一个机器人,避免了斯莫维尔镇可能因清收小队办事不利而出现血案。 不过... 在更远的州际公路上,黑色雪佛兰正冲破雨幕,车载雷达锁定着某个正在消失的能量信号。 “该死的,你们怎么能跟丢那家伙呢?!” “那家伙太不稳定了,那可是收割者!在后续的武器到来前,谁敢上?!我们又不是变种人罪犯!而且他现在不就可能炸了吗!不然信号怎么消失在这个农场了?你告诉我!难道还能是农民给他解决了啊?史密斯探员?” “嘿!你这混蛋。我告诉你,不要小看农民!” 车上的几人亦是正在争吵。 第10章 迪奥: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要钱来了。 初升的东曦击碎黑暗,将麦田染成蜂蜜般的色泽。 微风拂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几只芦花鸡在谷仓前悠闲地啄食,不远处的农场风车缓缓转动,投下规律的光影。 这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清晨。 直到...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碾过泥泞乡道,像闯入油画的污渍般打破了这份宁静。 “上帝啊!这该死的路!” 最前面的车门猛地弹开,锃亮的牛津鞋刚落地就踩进了泥水坑。 “纳税人的钱都被当地官员拿去喂猪了吗?”梳着油头的年轻探员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价值800美元的定制西裤溅满泥点,“我的裤子!该死的混蛋,不要让我知道负责管理这块地方的官员是谁,不然我一定要用汤姆爷爷的靴子狠狠踹他屁股!” “安静一点可以吗,梵克?” 从副驾驶位下车,两鬓斑白的史密斯探员摘下墨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啊...” 他眯起眼睛望向无边的麦浪,“这让我想起了我在内布拉斯加老家的农场。” “那里的玉米成熟时也是这种香气,我父亲总说...” “MR.史密斯...” “那个东西估计就是在这炸的。”梵克白了这老家伙一眼,无语道,“你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可能带着毒素。” 老探员的表情瞬间凝固。 “咳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把肺叶咳出来,慌慌张张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好半晌才缓过来开口道,“就是这里吗?” “是的,很接近了。”梵克拿着一个板砖,左摇右晃,“具体位置不太清...” “喂,老家伙,你往哪走呢?” “年轻的伙计,这是老家伙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史密斯哼哼唧唧地向前走去,“有时候不要太相信机器,实地走访才是最具权威的。” “让我们问问朴实的农民先生不就知道了吗?” 梵克愣了愣,这才发现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影子若隐若现。 那似乎是一台锈迹斑斑的拖拉机? 轰鸣声由远及近,柴油味中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蓝莓派的香甜。 向前方靠去,两位探员正想打招呼,不过当看清驾驶座上的身影时,却是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阳光穿过少年耀眼的金发,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红瞳十分妖异。 只见其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他们闻到的香味来源—— 那是一个蓝莓派,不过已经吃掉大半。 说真的,如果不看其的坐骑,只看这架势... 简直就像是在驾驶豪华跑车。 车斗里站着个满脸污泥的卷毛男孩,正用沾满泥土的手试图抓住飞舞的蝴蝶。 他的格子衬衫上全是泥泞,看上去像是在水泥块里打滚出来的。 这才是农村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还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史密斯探员点了点头,颇为感慨道,“我当年在西海岸开着法拉利F...” “老家伙,这是重点吗?”梵克无奈,“堪萨斯现在允许未成年人驾驶农用机械了?” “根据《联邦农业安全条例》第17条...” “重点也不是这个,我们过来是回收那玩意的。”老探员翻了个白眼,不过却突然又咧嘴一笑,“不过说真的,我八岁时就偷开过爷爷的收割机,啧啧,那个时候差点碾平半个玉米地——” “史密斯先生!” 梵克忍无可忍地打断,“请执行您的实地走访好吗!” “梵克,这种热情我希望你能用在女郎上。” 老探员悻悻地整理了下领带,而后便挂着最和蔼的笑容走向拖拉机: “早上好啊孩子们!昨天的雨可真大,是不是?” 拖拉机猛地刹住。 迪奥慢条斯理地舔掉指尖的果酱,红瞳微微眯起。 这些穿着昂贵西装的家伙出现在乡间小路,就像鬣狗闯进鸡舍般格格不入。 爸爸可是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有段时间就是被这群黑西装搞得狼狈不堪。 难道又是来要钱的? 将世界唤出在身后,迪奥随时准备... “咱们附近有气象卫星在雷暴天中坠毁了,你们有看到吗?” 迪奥表情一松。 原来是机器人的事啊。 吓死了,他还以为是来要钱的。 “没什么印象,老爷爷。”他耸耸肩,“昨天只有打雷吵得猪都不肯睡觉。“ “?” 车斗里的克拉克困惑地眨眨眼。 昨晚吃完鹿肉之后他们明明睡得很香啊,而且斯莫维尔小镇谁不知道,洛克农场根本没养...... “嘶~” 克拉克倒吸一口凉气,而后突然捂住小腿,他只感觉是什么东西踹了他一脚。 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还以为卷毛少年是抽筋了的史密斯探员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继续套话:“就是几块大点的金属碎片可能,咱们农场附近有踪迹吗?“ “卫星?”迪奥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就是宇宙里的那个吗?“ “不,可能更小一点的...”老探员比划着,“外面有点银光。” “那没印象,要不你们去别的农场问问吧。” “......” 闻言,老探员将信将疑地皱皱眉,正想继续追问,不过一旁的梵克倒是突然举起检测仪,屏幕上的辐射值正在缓慢上升。 他快步走向路边一片发黑的野草:“史密斯!这里的土壤...“ “嘿!那边不能走!” 迪奥突然跳下拖拉机。 他的动作太快,连梵克都没看清是怎么移动的,金发少年就已经挡在了检测仪前。 “我爸爸说那片地刚喷完除草剂。“ “是吗?”梵克眯起眼睛,“什么牌子的除草剂会让植物出现放射性灼烧痕迹?“ 空气凝固。 克拉克不知所措地站在车斗里,泥土结成块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迪奥倔强地拦在前面,替身的拳头轰然握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孩子们!“ 浑厚的男声从麦田深处传来,是洛克扛着两袋化肥出现在小路尽头。 好高... 这是二位探员对这位洛克先生的第一印象。 起码有190了吧? 梵克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有这么大的体格不去堪萨斯的篮球场上扬名立万,在这当什么农民我请问了? 第11章 洛克:先生们,你们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本分的农民。 “这两位是?”洛克走近道。 “您便是这个农场的主人洛克先生吧?” 史密斯探员条件反射地掏出证件:“农业部特别调查员,关于昨晚的气象卫星坠毁...” “啊,那个啊。” 洛克点点头,转头对着二人挥了挥手,将不满的迪奥和懵圈的克拉克赶走。 “您看。”他露出美利坚农民特有的憨厚笑容,“这卫星突然掉到我家田里,不由分说一通爆炸,然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这可把我愁怀了,都不知道找什么证据去找你们要赔偿。” “没想到你们找上门来了。” 搓着粗糙的手掌,洛克麦色的脸庞挤出几道忧虑,活像个为生计发愁的朴实庄稼汉。 “那你为何要告诉孩子们这里是喷了除草剂?”梵克疑惑道。 “说起这个啊长官...” 洛克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正在拖拉机旁探头探脑的两个孩子,“我还没跟孩子们说这事呢。” “您知道的,要是那卫星真有辐射,这两个孩子肯定管不住嘴,到时候整个堪萨斯都知道了,那我家种的燕麦就...” “这个你不用担心,洛克先生。”梵克扶了扶眼镜,“该区域的辐射值正在不断衰减,甚至可能我们晚几天来的话,这里的辐射就会彻底衰减为零...” “什么?!” “你们用那铁疙瘩随便晃两下就能保证安全?”洛克猛地提高音量,吓得周围几只靠过来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逃开,“我二舅姥爷的表侄在切尔诺贝利种土豆,现在他家地里长出来的茄子会发光!” “你们能保证我以后的燕麦不发光吗!” 史密斯探员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他尴尬地擦了擦脸。 老探员想起自己内布拉斯加老家的堂兄,去年也因为转基因玉米滞销差点破产。 他不由得放缓语气:“洛克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 “理解?” 洛克一把拽过梵克的检测仪,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道泥印,“那您给解释解释,为啥这片草死得跟被雷劈过似的?” “这个嘛,洛克先生。”梵克挠了挠头,“其实是因为这种金属具有极不稳——” “咳咳!” 史密斯猛地咳嗽打断,“梵克探员,材料是保密的。” 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洛克突然摘下牛仔帽按在胸前,声音都有些发抖。 “长官...我们一家子就指着这几英亩地过活。” “你们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本分的农民。”他指向远处冒着炊烟的小屋,“您看见谷仓没?为了建他,我贷款还有五年没还清...” 阳光照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连梵克都有些不忍。 喉结上下滚动,老史密斯更是想起自己爷爷当年被农业公司逼到卖地的往事。 唉... 这些老实本分的农民近年来被农业协会压榨得有多凄惨,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这样吧。” 老探员拍拍洛克的肩膀,“我们去帮你走个流程,这笔赔偿款一定到位!” “史密斯先生!”梵克急忙阻拦,“这不符合程...” 老探员瞪了年轻同僚一眼,转头对洛克眨眨眼,“我们都是农民的孩子,洛克先生。” “这件事就让他烂在田地里做化肥吧。” 十分钟后,黑色雪佛兰驶离农场。 等其彻底消失在乡道尽头,迪奥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切尔诺贝利?”他模仿着父亲刚才的哭腔,“咱家燕麦发光怎么啊?” “啪!” 洛克一巴掌盖在儿子头上。 “臭小子,刚刚谁让你乱和陌生人说话的?” ----------------- 雪佛兰内: 梵克静静听着耳机。 监听器里传来父子三人的对话 他刚刚趁没人注意到,临走时偷偷在拖拉机的夹缝里弹了一个窃听器—— 【爸,赔偿金能买新游戏机吗?】 【买你个头!先去把《安全农场守则》第38条抄二十遍!谁让你背着我又偷偷开拖拉机了!】 【克拉克的主意,他说开车兜风】 【混蛋迪奥,你又让我背锅!】 就这么静静听着这一大串朴实无华的对话,直到监听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啪’的一声脆响—— 显然是被车轮无意中碾碎了。 猛地摘下耳机,梵克不禁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见鬼!”他狠狠把耳机摔在仪表盘上,“经费又少了一笔。” 单手开着雪佛兰,老史密斯悠哉地叼着烟斗,从后视镜瞥了眼同僚铁青的脸色。 “早跟你说了,高科技玩意儿在乡下容易水土不服。”他吐了个个烟圈,“要我说,朴实无华点,我们直接派人盯梢。” “派谁?” 梵克冷笑,“你那个在酒吧当调酒师的侄子?还是我那个整天沉迷岛国动漫的表弟?” 他掰着手指算账。 “监视需要津贴,赔偿金要走特别预算,更别说万一需要动用‘清洁工’,对了,还有你...” 似是受不了梵克的絮叨,史密斯突然猛打方向盘,雪佛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喂!史密斯,你停什么...” 梵克的话语没说出来,因为老探员转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带,烟斗里的火星差点溅到自己脸上。 “菜鸟,农民可不是好惹的。” “你看刚刚那家伙,脾气看上去很不错,但我能看出来,那家伙内心里恐怕暴躁的很。” “你不把他嘴堵上,难道是想让那个农民找到有关部门投诉?然后把事情闹大被上面的人知道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梵克,老家伙我在这个部门混了三十年了,一些事情比谁都清楚。” “我的搭档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还在这待着。” “你现在告诉我。” “接下来是想要继续抱怨经费,还是活下去?” “我...我只是...” 看着如同雄狮般须发皆张的史密斯,第一次见到老探员发那么大火的年轻探员喉结滚动了下,“想节省一点预算。” “没必要节省,我们的工资够多了。” 史密斯重新发动汽车,语气恢复了懒散,“走我的账户,给那个农民转一万刀吧。” “好。”梵克这下没话说了。 ----------------- 瞥了眼被白金之星丢到车轮地下的监听器,洛克松了口气。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只能说不愧是小超人。 轻易地就发现了两个替身使者都发现不了的细节。 “克拉克,晚上给你加一个大鹿腿。”在一旁迪奥牙齿都要咬碎的眼神里,洛克揉了揉一旁卷毛少年的头发,鼓励道:“你现在已经能发现我和迪奥发现不了的事情了。” 第12章 这就是你的黄金精神!迪奥! 堪萨斯的天气就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 早上还阳光明媚,可到了傍晚,天空却如昨晚一般再度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缕夕阳。 没过多久,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像是无数小石子从天而降,敲得人心烦意乱。 站在窗前,洛克手里接着电话。 “洛克,这雨下得太突然了,我们被堵在小镇上了,路况太差,今晚恐怕回不去了。克拉克又得麻烦你了。”电话那头的玛莎语气里带着歉意。 “噢,玛莎!你看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是免费的洗发水!” 还有乔纳森那细小的声音通过电话线荡漾开来。 洛克忍俊不禁地笑笑,而后温和道: “我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克拉克在我这儿不一直和迪奥一个地位吗?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是我太客气了。”在电话那头玛莎的也笑了,“那就等我们回去,然后请你们一家吃顿大餐,好好感谢你。” “行,那我记着了。” 半开玩笑地回应了一句,洛克道别后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 他转身看向餐桌,眼前的场景却是让他忍不住扶额。 迪奥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克拉克盘中的超巨大鹿腿,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两簇小火苗,连带着他金色的刘海都似乎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 而克拉克则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油亮的酱汁。 对于他这个平常都是主食吃到饱的小超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饕餮盛宴。 “迪奥,”洛克无奈地开口,“你的鹿腿肉不是在那儿吗?干嘛老盯着克拉克的?” 迪奥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咬牙切齿切换成了无辜委屈。 “爸爸,他那个可是鹿腿!” 洛克瞥了一眼迪奥的盘子,确实,克拉克的鹿腿因为是他特意奖励的,所以分量格外足,几乎都要占据了大半个餐桌。 而迪奥的虽然也不小,但相比之下就显得“寒酸”了些。 “你今天擅自和陌生人讲话。”洛克忍不住笑了:“而且谁让你今天又偷偷开拖拉机的?这是惩罚。” “再说了,给你一个鹿腿你也吃不完啊。” “我...”迪奥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嘟囔道:“可克拉克也开了...” “克拉克至少没把你开进泥坑里,然后在边上开心地吃着蓝莓派。”洛克挑眉。 被噎得无话可说,迪奥只能选择愤愤地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鹿肩肉,仿佛把它当成了克拉克的脑袋。 “五分饱。” 满足地深呼吸了口气,克拉克从被吃了一半的鹿腿中抬起头。 他需要休息一下,再吃下去腮帮子有点累。 “嗯?”克拉克瞥了眼正插着肉而不吃的迪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迪奥,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舒服?” “混蛋...”迪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要你管!” 挠了挠头,克拉克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这位弟弟。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突然用叉子切下一大块肉,递到迪奥面前。 “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真的很好吃!” 迪奥愣住了,他盯着那块油光发亮的鹿肉,又抬头看了看克拉克真诚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最终还是别扭地将肉叉来,嘴中也只是嘟囔了一句: “笨蛋。” ? 洛克神色陡然一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难得的时刻。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吗,而后转身走向厨房,从烤箱里端出一盘刚烤好的蓝莓派。 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立刻吸引过来。 “好了,吃完鹿腿还有甜点。” 洛克将蓝莓派放在餐桌中央,笑着说道,“不过这次谁也不准抢,一人一半。” 点点头,迪奥和克拉克伸出手便去够蓝莓派,迫不及待地就想将其塞入口中。 “咳咳...” 缓缓坐到餐桌主位上,洛克目光温和地望向迪奥,咳嗽一声,再度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迪奥。” “怎么了?爸爸。” “昨天晚上面对那个机器人怪物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跑,为什么最后却挡在克拉克前面?” 蓝莓派顿在半空,迪奥红瞳微微收缩,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克拉克,发现对方也正睁着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 “我...” 迪奥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谁挡在他前面了?我只是刚好站在那里而已!” 洛克挑挑眉,没有拆穿他的嘴硬,而是继续引导: “是吗?可我记得,你当时喊的是——‘克拉克,快跑!’对吧?” “?” 我喊过吗? 迪奥愣了愣。 “真的吗,迪奥?那时候你在保护我?”克拉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了看克拉克感激的脸皮,又看了看洛克充满鼓励的眼神。 爸爸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这样做的。 “那当然。”迪奥点头道,金发微微炸起,“不过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被那个机器人打死了,爸爸、乔纳森叔叔、玛莎婶婶肯定都会难过!” 洛克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迪奥的脑袋,语气温和却坚定,“迪奥,你知道吗?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去做正确的事。” “生物面对危险产生恐惧是本能反应,它会让人失去理智而仓皇逃窜。” “而你昨晚的选择,已经证明了你的内心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他足以让你克服恐惧。” “迪奥,这就是你的精神,你那如同黄金一般璀璨的精神。” 肩膀上的星星胎记微微发烫,迪奥愣住了,他像是第一次被人看穿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特质。 竟是难得的低下头没有反驳,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有点啰嗦了,爸爸。” “克拉克,你说,对想救你的迪奥,我们应该怎么奖励?” “那当然是...”克拉克站起身,一把抱住了迪奥,声音里满是感动,“谢谢你,迪奥!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弟弟!” 克拉克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和我商量好剧本了? 看着这一幕,洛克嘴角笑意更深。 他顺手从桌下掏出一个大锡纸包裹着的巨大物块,是他方才让白金之星迅速处理并醒肉完成的。 “一个拥抱或许足够,但物质上的奖励亦更为重要。” 洛克顺手拿出,将锡纸解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巨大牛排。 “迪奥,你的奖励。Prime级优选眼肉。” “你的最爱。” 第13章 前来农场收购的大老板。 窗外,雨滴拍打着玻璃,屋内的灯光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从方才的欢欣雀跃回过神来。 迪奥优雅地用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双眼满足地微微眯起。 “爸爸,”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你昨天晚上明明可以直接秒杀那个机器人,为什么还要用猎枪和雷管?“ 克拉克也猛地抬起头,蓝色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困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经过昨晚的事情,他已经确定洛克叔叔绝不是普通人,而是和他们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超人类。 虽然这两个人一直瞒着他,但不代表他克拉克是傻子! 洛克握着餐叉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想到迪奥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欣慰地笑笑,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后,最后轻轻放下餐具,语气严肃道: “力量越大,克制越可贵。“ 迪奥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 “迪奥,克拉克。”洛克继续道:“我们不能因为拥有力量,就傲慢地放弃为人处世的准则。如果凡事都依赖能力解决,只会让我们逐渐偏离本心。“ “不赞同。”迪奥轻哼一声,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牛肉:“凭什么有能力直接解决,也要故意用普通人的方式?” “不是故意,”洛克摇头,“而是选择。” “力量是工具,不是身份。” “如果我们把自己和普通人区分开来,终有一天会忘记如何以人的方式思考。“ “力量带来的傲慢会使你失去思考能力。”他的目光落在克拉克身上,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人类的强大,赫然在于智慧。” 人话: 凡事多动动脑子,你可以选择使用超级力量,但洛克叔叔我更建议你先用用身为人类的智慧。 “那爸爸你最后不还是用了超级力量吗?”迪奥哼哼道,“你也没能克制自己。” “错了,迪奥。”洛克摇摇头,“只是因为我的智慧告诉我,在那个时候该动用超级力量了。” “.......” 克拉克闻言若有所思,他能感觉到洛克说最后这句话时,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那目光中似乎包含着某种提醒,又像是某种期许。 让他一下都忘记询问二人口中的超级力量是什么了… 迪奥则是撇了撇嘴,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下来,显然也是在思考这番话的含义。 而看着身前将他话听进去的两人,洛克则是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或许这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值得珍惜的其中一幕。 ——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幸福。 哪怕就连三人背后壁炉上挂着的那个石头面具见了都不由得摇晃了几下。 -----------------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窗帘,刺耳的电话铃声就打破了农场的宁静。 洛克皱着眉头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抓起床头的老式座机听筒。 “喂?” 他嗓音十分沙哑,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洛克!你总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声音,“有大老板今天要来咱们镇视察农产品收购!你要不要来看看?再拖下去你那仓库里的麦子都要发霉了!” 洛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安东尼,你知道的,我家的麦子从来不愁卖。” “这次不一样!”安东尼激动得语速飞快,“对方开价是市价的1.3倍!” “你赶紧收拾收拾过来!大老板的直升机要到了。” “还有,记得把迪奥带上,听说大老板有个儿子,估摸着和迪奥岁数差不多。”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洛克举着听筒愣了两秒,随即挑了挑眉。 1.3倍? 难怪安东尼那家伙这么兴奋, 作为中间人,这笔交易要是成了,他的抽成能抵得上平时一个月的收入。 而且说实话,1.3倍的价格确实诱人。 洛克伸了个懒腰,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想换台新皮卡了,那辆老福特都快散架了,每次发动都跟得了肺痨似的咳嗽个不停。 “孩子们!” 洛克翻身下床,用力拍了拍手,“醒醒!今天我们去镇上一趟!”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迪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出现在门口,红眼睛里还带着睡意,但表情却已经带上了平日的傲气: “去镇上?” “好诶。”克拉克则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洛克叔叔昨天是不是说了爸爸妈妈也在镇上?” “你们两个...” 洛克笑着摇摇头,从衣柜里取出那件只有重要场合才会穿的... 深蓝色格子衬衫。 “赶紧洗漱。迪奥,把你那头发梳一梳;克拉克,别穿那件沾满泥点的工装裤——对,就是你现在正偷偷往身上套的那条。” 克拉克讪讪地放下裤子,迪奥则轻哼一声,转身去拿梳子。 半个小时后,洛克家的老福特皮卡喷着黑烟驶上了乡间公路。 迪奥坐在副驾驶,金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克拉克则趴在车斗里,兴奋地看着路两旁金黄的麦田飞速后退。 “爸爸...”迪奥突然开口,“这个大老板什么来头?为什么突然出这么高的价格?“ “不知道,安东尼说的不清不楚。”洛克单手握着方向盘,“我也很好奇。一般来说,这种突然出现的大买家...“ 他的话没说完,但迪奥已经明白了言外之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克叔叔。”克拉克从车斗探出头,天真道:“会不会是像哥谭市韦恩集团那样的大公司来采购啊?” “上次他们来了,可让爸爸妈妈高兴了一个星期。” 洛克沉默了一秒。 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 “克拉克。”洛克转过头,“你说的没错,我们不应该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迪奥无奈地补充道,“这些话您说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居然已经开始嫌我啰嗦了吗? 洛克伤心了半秒。 接着迅速踩下油门,让老福特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朝着小镇的方向加速驶去。 ----------------- 老福特皮卡摇摇晃晃地驶入小镇,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放缓车速,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洛克得先找到玛莎和乔纳森。 不久前的电话里,他们说过正在咖啡馆吃早餐。 那家店的名字很好记,叫‘金色麦穗’,而且旁边就是镇上唯一的花店。所以将这两个特征一联系,便能很快就在街角发现了目标。 “到了,小家伙们。” 洛克将车停在路边。 熄了火的老福特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噗!” 排气管喷出一小团黑烟。 “在那呢。” 洛克嘴角微微上扬,他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能很清楚地看到乔纳森和玛莎坐在靠窗的位置。 乔纳森正往咖啡里加糖,而玛莎则笑着在说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块咬了一口的蓝莓松饼。 推开车门,洛克转身对两个小家伙道: “来吧,先去填饱肚子。” “我不饿,爸爸。” 迪奥优雅地跨出车门,轻巧落地,甚至顺手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克拉克则直接从车斗跳了下来,落地时还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引得几个路人惊讶回头。 这小孩这么有劲? “轻点,克拉克。” 迪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想把整条街的人都引来吗?” “不好意思,迪奥。”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太饿了...” 第14章 莱克斯·卢瑟 “洛克,孩子们。” 乔纳森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隔着窗户热情地挥手。 玛莎也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咖啡馆,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孩子们!” 她张开双臂,先是给了克拉克一个拥抱,然后转向迪奥,“饿坏了吧?我点了你们最爱吃的——” “煎饼和枫糖浆。” 迪奥抢先道,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恢复了满脸傲气,“虽然我并不是很饿。” “咕噜~” 可他的肚子还是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玛莎忍俊不禁,只能假装没听见,温柔地拍了拍迪奥的肩膀: “快进去吧,松饼还热着呢。” 站在一旁,洛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转向乔纳森:“这两个小家伙就交给你们了。我待会儿要带人去看看我们农场的玉米和燕麦。” “兄弟。”乔纳森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洛克的肩膀:“真是谢谢你了。” 显然这几年来,洛克卖农作物的时候顺带还帮乔纳森宣传了一波。 “都说兄弟了那还说啥呢?”洛克笑着回捶了他一拳。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装了。”乔纳森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中午我请客,私房钱还剩一点。” “......” 众所周知,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原因。 乔纳森的‘私房钱’从来都藏不过三天,玛莎每次都能精准找到。 不过乔纳森都这么说了,洛克还是配合地眨眨眼:“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转身上了车,洛克点火便是发车向和安东尼约好的位置驶去。 就是... “你这家伙,肚子不饿吗?” 他无奈地回头看向车斗,迪奥的金发正在他视野中飘扬。 数十分钟后,老福特皮卡缓缓驶近小镇的第二个出入口。 洛克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张灯结彩的街道。 彩旗在微风中飘扬,商铺门口都挂上了装饰,连路灯杆都缠着彩带。 “这是...堪萨斯乌鸦队赢球了?” 洛克疑惑地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迪奥。 迪奥此刻正优雅地翻着一本精装书。 他闻言头也不抬地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 “奇怪...”洛克挑了挑眉:“你这种小男生不是应该很喜欢橄榄球吗?” “呵。” 迪奥啪地合上书本,红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只有克拉克那样的大猩猩才会喜欢那种野蛮的运动。” 洛克一时语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只是默默将车开到了和安东尼约好的位置。 那里,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正被安东尼热情地接待着。 “这应该就是那位大老板了。” 洛克停好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男人。 对方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透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优雅与疏离。 “爸爸,那个人...” 洛克心里一紧,连忙道,“怎么了?” “他的手表。”迪奥压低声音,“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至少要20万美元。” 洛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啊,这相当于他农场两年的纯收... “这是重点吗?还有你小子怎么知道百达翡丽的。”没好气地拍了拍迪奥的脑袋,洛克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又偷看我的《花花公子》了?” “没有,那种东西只有克拉克才会好奇。”迪奥辩解道。 “嘿...什么都是克拉克干的,这对吗?” “爸爸,我都说了,我只是看看潮流,对那些浓妆艳抹的女郎不感兴趣。” “你承认你看了对吧?” “?!” 还不等迪奥反驳,不远处的安东尼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这个精明的中间人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崭新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平时乱糟糟的胡子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洛克!你可算来了!” 安东尼热情地抓住洛克的手臂,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迪奥,明知故问地笑道,“这位小少爷是?” “我儿子,迪奥。”洛克没好气的道了一句,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西装男人身上。 安东尼立刻会意,拉着两人向前走去。 “卢瑟先生,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洛克·肯特,我们这里最好的农场主之一。” 卢瑟? 洛克瞳孔猛地一缩。 有头发的卢瑟?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头顶,浓密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也不像是卢瑟啊? “爸爸...”迪奥小声提醒,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走神的父亲。 “啊,抱歉。”洛克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对方已经伸出的手,他连忙递手上前握住,“我是洛克·肯特,这是我的孩子,迪奥·肯特。” “莱昂内尔,莱昂内尔·卢瑟。” “很高兴认识你,堪萨斯最好的农场主。”男人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在意洛克的失礼,而后又从身后拉出一个瘦小的男孩:“这是我的儿子,莱克斯·卢瑟。” 这才是正主。 洛克笑了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克拉克的宿敌。 小卢瑟看起来约莫十岁左右,一头稀疏的金发,苍白的脸上架着一副过大的圆框眼镜。 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像只受惊的鹌鹑。 嗯... 看不出未来枭雄的丝毫影子。 “这孩子...” 莱昂内尔歉意地笑了笑,“他在来时的直升机上遇到了一些气流,被吓到了。” “请不要介意,洛克先生。” 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同龄人,迪奥红瞳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而小莱克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更加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没关系。” 洛克温和地说,“第一次坐飞机确实会紧张。迪奥第一次坐拖拉机时也吓得够呛。” “爸爸!” 迪奥立刻抗议,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哈哈哈哈...” 莱昂内尔发出爽朗的笑声:“孩子们都这样。说起来,洛克先生,我听说您的农场...” “父亲...” 就在这时,莱克斯突然怯生生地开口,“我能...能和迪奥先生一起先去玩吗?” 他的声音细如蚊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生? 迪奥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他喜欢这个称呼。 第15章 陨石!迪奥与莱克斯。 莱昂内尔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优雅的微笑。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次的亲自视察,不过是带莱克斯出来玩的亲子活动罢了。 莱克斯能表露出和人结交的意向,他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当然可以,不过可以等到我们去了农场之后。“ 洛克看了看迪奥,后者给了他一个‘随便你’的眼神。 “没问题。”洛克点点头,“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谢谢您,肯特先生。” 小莱克斯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期待地看向迪奥。 安东尼搓了搓手:“那么,卢瑟先生,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洛克的农场?“ 莱昂内尔点点头:“我很期待。” 片刻后,老福特皮卡的引擎在公路上发出熟悉的咳嗽声。 洛克能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几辆黑色豪华轿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后面,车窗玻璃在阳光下泛着防弹材质特有的幽光。 “果然...”洛克暗自摇头。 堂堂卢瑟集团的掌门人,怎么可能只带着儿子轻装简行? 这些保镖恐怕从他们离开小镇就一直尾随了。 将视线回正,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副驾驶的迪奥正用手指卷着金发发呆,洛克压低声音道:“如果你不想陪那个小少爷玩,可以直接拒绝。有爸爸在,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不过是陪小朋友过家家而已。”迪奥闻言轻哼一声,红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能有什么难度?” “是吗?” 洛克忍不住笑了,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儿子的金发,“那待会可别把人家小朋友欺负哭了。” “我才不会!” 拍开老父亲的大手,迪奥气鼓鼓地整理被弄乱的发型。 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老福特的车轮碾过雨后未干的泥泞,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道路两旁的麦田如同金色的海洋,随风掀起层层波浪。 “到了。” 洛克将车停在田埂旁。 一旁的莱昂内尔亦是优雅地跨出车门,深吸一口气: “真是...令人怀念的清新味道。” “要走近看看吗?”洛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绿黄相间的农田,“那边是今年新种的玉米。” “我很满意,洛克先生。”莱昂内尔摆摆手,而后又转身对儿子温和地说:“去和迪奥玩吧,莱克斯。” 接着他蹲下身,替小卢瑟整理了下歪掉的领结,半开玩笑道: “今天就由你代替父亲视察农田,怎么样?” 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小莱克斯咽了口唾沫:“好、好的,父亲。” 此刻,迪奥已经不耐烦地站在田埂上,他见小卢瑟磨磨蹭蹭的样子,干脆大步走过去:“喂,你要看麦子还是玉米?” “都、都可以...” 小卢瑟结结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莱昂内尔鼓励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记得午饭前回来。” 说完他便转向洛克,“肯特先生,不如我们谈谈收购的具体细节?” 洛克点点头,目送两个男孩一前一后走向麦田深处。 迪奥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小卢瑟则像只受惊的兔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画面让他忍不住摇头... 只能说很难以想象。 “您的儿子很有个性。”莱昂内尔突然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洛克干笑两声:“让您见笑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脾气倔得很。” “不,这很好。”莱昂内尔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在这个时代,有个性的人才能成大事。” 两人沿着田埂缓步前行,安东尼识趣地落后几步,给农场主与大老板留出谈话空间。 远处,迪奥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是玉米,笨蛋。你连这个都不认识吗?” 接着是小卢瑟怯生生的辩解:“我、我只是没见过长在地里的...” 洛克扶额叹气,正想过去解围,却被莱昂内尔拦住了:“让孩子们自己相处吧。莱克斯需要学会和不同类型的人打交道。” 阳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麦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 天空中闪烁起了弧线。 ----------------- 玉米地里,阳光透过翠绿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莱克斯·卢瑟小心翼翼地跟在迪奥身后,手指轻轻触碰着玉米穗,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这些...真的可以吃吗?”他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迪奥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它们长在地里是为了好看?” 莱克斯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有些窘迫:“我...我只在厨房里见过剥好的玉米...” “啧。”迪奥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大少爷平常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莱克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迪奥见状,也懒得再问。 他现在只觉得这个怯生生的富家少爷比克拉克还要无趣... 至少那个傻大个还能陪他玩、开开拖拉机。 而也就在这时,莱克斯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迪奥!那里...那里怎么有个人?!” 迪奥不耐烦地转身:“那是稻草人,笨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玉米地深处,确实有一个人影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架上。 那人低垂着头,赤裸着上身,像是昏迷不醒。 迪奥的瞳孔微微一缩,不过还是很快认出来了—— 这是小镇收获祭的传统恶作剧之一。 “别大惊小怪的,那只是一个倒...” “可是迪奥!”莱克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惊恐,“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掉东西?” 迪奥抬头望向天空,脸色瞬间变得呆滞。 只见湛蓝的天幕上,数十道猩红色的弧线如同流星般划过,其中一道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坠落! “快跑!莱克斯!”迪奥一把拽住小卢瑟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田外冲。 “可、可是那个人...” 莱克斯回头,指向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青年。 “那个人又不关我们的...” 【迪奥,这就是你的黄金精神。】 “......” 想起洛克的话,迪奥不禁咬了咬牙,迅速估算着距离和时间。 如果动用「世界」的话,或许来得及... “你马上走!” 他松开莱克斯的手,指向田埂的方向,“沿着那条路跑,别回头!我去救那个倒霉蛋!” “迪奥...” 莱克斯还想说什么,但眼前的金发少年已经如一阵风般冲进了玉米地深处。 站在原地,小卢瑟脸色苍白。 他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红色轨迹,又望向迪奥消失的方向,突然一咬牙,竟然也追了上去! 玉米叶划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迪奥召唤出「世界」驮着他在玉米地里全力奔跑着。 “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默念,距离那个被绑的青年只有几步的距离了。 到了! 迪奥脸色一喜,替身又是猛地一个加速,终于冲到十字架前。 「世界」一个挥拳便击碎了束缚青年的绳索,紧接着一把接住对方瘫软的身体。 不过... 迪奥的速度似乎还是慢了点? 大地开始了剧烈震颤,灼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 他只来得及将「世界」护在身前,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不过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 迪奥隐约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正朝他冲过来,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第16章 放射性陨石(求追读) 站在田埂旁。 洛克正和莱昂内尔就今年的燕麦收购价格相谈甚欢。 安东尼在一旁拿着计算器,时不时插上几句他那半吊子的市场分析。 “说实话,洛克先生。” 莱昂内尔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像您这样有见地的人,在农场工作实在是屈才了。我们卢瑟集团在农业科技领域也有不少管理项目,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谢谢您的好意。”洛克微笑着打断道,目光扫过远处金黄的麦田,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年轻时的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 “我发现了比事业成功更重要的东西。” 闻言,莱昂内尔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安东尼先生。”他朝安东尼使了个眼色,“把认购单拿来吧。洛克先生,如果您没意见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 “当然可以。” 洛克伸出手便是要从自己身前的口袋中掏笔,余光也不由得瞥见莱昂内尔身后的天空。 那里有数道赤色弧线划过湛蓝的天幕。 “流星?” 洛克下意识喃喃道,不免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 突然,他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此刻,洛克甚至来不及解释,只见他一把推开莱昂内尔,朝着玉米地狂奔而去。 动作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安东尼手中的文件都被撞的散落一地。 莱昂内尔踉跄几步才站稳,正要发问,却听到身后保镖们的惊呼:“先生!那是——” 企业家猛地转身,顺着保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穹之上,一道赤色轨迹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片农田俯冲而来! “是陨石?!” “f***!”他的声音几乎破音,“你们快去把莱克斯带出来!立刻!” 保镖们犹豫了片刻,不过训练有素的他们也是马上分成两队。 一队护住莱昂内尔往安全地带撤离。 另一队的话... 则缓缓在玉米地外兜着圈子。 几千刀一个月,玩什么命啊。 与之相比,洛克这位父亲则是心急如焚,他在玉米丛中狂奔,粗壮的茎秆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不过他完全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全是迪奥的身影。 “StarPlatinum!” 紫色替身在他身后浮现,随着心意将挡路的玉米秆尽数击倒。 “迪奥!” 他的呼喊在玉米地中回荡。 可... 找不到。 玉米地实在太大了。 洛克此刻简直是心在滴血,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一块地?! 他就这么找啊找,直至... 天上的弧线终于在距离洛克不远处迎来了的终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熟悉的冲天火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心跳几乎停滞,洛克发疯般地朝着爆炸方向冲去。 而当他终于冲出玉米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几乎凝固: 一个直径几米的焦黑坑洞还在冒着浓烟,周围的玉米秆被冲击波夷平,形成一片放射状的废墟。 而在距离坑洞最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什么。 “莱克斯!” 洛克冲上前去,这才看清小卢瑟怀里抱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迪奥。 男孩的金发沾满泥土,锁骨旁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发、发生了什么?” 洛克单膝跪地,颤抖着检查儿子的伤势。 “迪奥他...他救了那个人...然后...” 顺着小卢瑟手指的方向,洛克看到不远处一个裸着上不上身的年轻人正瘫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惊恐。 “然后...” 眼镜碎了一片,莱克斯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甚至他那本就不浓密的金发竟是大多数开始脱离,他颤抖道: “陨石掉下来了。” “我看有石头飞向迪奥,我就把他扑倒,但石头...” “石头还是划伤了迪奥。” “我们先走!”洛克一把抱起迪奥,另一只手拽起莱克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他刚跑出几步,突然感到衣角被拉住。 回头看去,是那个被迪奥救下的年轻人。 “带、带我一起...”年轻人哀求道,双腿似乎因为惊吓而发软。 洛克咬了咬牙,正要说话,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越野车冲破玉米地,为首的车上,莱昂内尔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车!”企业家简短地命令道,同时伸手将儿子拉进车内。 洛克抱着迪奥踏上最后一辆车,透过车窗—— 那里是一片荒芜的玉米地。 -----------------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洛克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可在这个地方,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手术器械金属的冰冷,却是让本就凝重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可恶!” 捶了捶墙壁,洛克此刻满是无处发泄的怒意。 谁能想到在克拉克来到之后的第八年,竟然还会有一场陨石雨袭击小镇?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克拉克第一个冲进视线,卷发因为奔跑而乱糟糟的,蓝眼睛里盛满惊慌。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惨白的玛莎,乔纳森落在最后,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 “上帝啊...” 玛莎的目光一触到手术室上方刺眼的红灯,双腿顿时一软。 乔纳森眼疾手快地接住妻子,将她扶到长椅上,转头对克拉克低声道:“孩子,照顾好你妈妈,外面空气好点。” 克拉克咬着嘴唇点头,他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但看到洛克叔叔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最终只是沉默地搀起玛莎:“妈妈,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那边的花园空气好些...” 玛莎恍惚地点头,在克拉克的搀扶下踉跄起身。 但经过洛克身边时,这个总是温柔坚强的农妇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洛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最后还是乔纳森轻轻掰开妻子的手:“让洛克喘口气,亲爱的。” “迪奥那小子命硬得很,你忘了他上次从谷仓二楼摔下来,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是这么说,可当母子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乔纳森立刻就变了脸色。 “医生怎么说?”他焦急道,显然比起玛莎和克拉克也是不遑多让。 第17章 乔纳森:我买了保险!洛克!(求追读) “石头碎片伤到锁骨...可能...” 洛克重复着医生的话,但他眼神甚至都没有焦距,显然还在失神状态。 “嘿!看着我!” 乔纳森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迪奥需要你现在保持清醒!”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洛克。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手术室的门却是突然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橡胶手套上还沾着血迹:“谁是肯特先生?” “我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最后还是洛克一个箭步冲上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孩子怎么样?” “放轻松,肯特先生。” “孩子很幸运也很聪明,毕竟那么近的距离...” “可能是因为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原因吧,所以他身上倒是没什么冲击波的痕迹,再加上碎片只划到了锁骨,不然再往上一点,伤到脖颈动脉的话可就危险了。” “对了,还有一点。”医生犹豫片刻,摘下口罩,忍不住补充道,“陨石碎片上似乎含有某种放射性物质?虽然剂量不大,但孩子出现了异常反应,他的白细胞指数在术后不降反升,这可能有点危险,建议你每年带他体检一...” “抱歉抱歉,是我絮叨了。” 看着沉默的洛克,医生还以为是自己给到了压力。 毕竟孩子出了这种事,没有家属是不担心的。 “我们能见他吗?”乔纳森替发愣的洛克问道。 “暂时还不行。”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需要先在无菌病房观察24小时。” 洛克颓然跌坐在医院冰凉的塑料椅上,双手无意识地紧握又松开。、 放射性物质... 氪石...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怎么会是氪石呢?”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克拉克明明已经来了八年,氪星飞船也是那时候坠落的...” 除非... 不是来自克拉克飞船的氪石,而是另一艘? “洛克。” 乔纳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位向来乐观的农场主此刻满脸愧疚,“抱歉,是我没看好迪奥。如果我注意到他偷偷跟上你的话...” 洛克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 “乔纳森,这不怪你。说到底,是我把孩子们带到小镇的。” “怎么会有陨石呢?而且还没任何预警告诉我们,就和当年一样。” 乔纳森长叹一口气,在洛克身旁坐下:“实在是太危险了,听说刚才那波陨石雨,有两三颗击中了镇中心。甚至有对夫妻正好被陨石砸中...留下一个女儿,可怜得很...“ 洛克机械地点点头,思绪却仍停留在氪石上。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了乔纳森,忘记告诉你——是我们的玉米地被击中了。” “我们新买的那片?” 乔纳森瞪大眼睛,那可是他们合伙刚开垦的新田啊! “是的...”洛克沉重地点头:“你的那份损失我会...” “咳咳...洛克啊。” 乔纳森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熟悉的笑容,“你忘了吗?” “我们买了商业保险!陨石这种和飞机一样的‘坠落物体’‘空中坠物’,是明确在赔偿范围内的!” 洛克愣了两秒,随即哑然失笑。 见洛克露出了笑容,乔纳森也是满意地点头。 “我去看看玛莎。”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花园,“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待会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点点头,洛克惆怅地独自坐在长椅上。 他透过窗户望向天空—— 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湛蓝,仿佛几小时前的灾难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如果这真是氪石,那么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意外,还是...某种信号? “哒...哒哒...” 走廊上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是皮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洛克抬头,便看见莱昂内尔带着脸色苍白的莱克斯走来。 而令人震惊的是... 小卢瑟那一头稀疏的头发竟然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光溜溜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苍白。 “肯特先生。” 莱昂内尔走上前,郑重地与洛克握手,“事情我都听说了。迪奥这孩子...是个英雄。”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愿意他当这个英雄。”洛克苦笑着摇摇头。 他后悔了。 他后悔这么早引导迪奥那什么所谓勇气了。 深有同感地点头,莱昂内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转向手术室。 “迪奥的医药费由卢瑟集团承担。另外,你们农场的损失也由我承担吧。”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毕竟我的孩子这次也当了一回英雄,不是吗?” 企业家转身摸了摸莱克斯光滑的脑袋,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温情: “莱克斯,父亲对你刮目相看。你有勇气追随迪奥,这很好。但是...” 他声音低沉下来,“和洛克先生一样,如果可以的话,爸爸不希望你通过这种方式成长。” 小卢瑟沉默地点点头,但眼睛始终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伸手轻轻摸了摸莱克斯光溜溜的脑袋,洛克看向莱昂内尔。 “放射性物质的影响。”莱昂内尔叹了口气,“初步检查显示,陨石冲击波中的辐射可能改变了莱克斯的部分DNA信息,脱发可能是终身的。” “好了,我也不多说。您的情绪可能还需要平缓。” 莱昂内尔整理了下西装领口,从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洛克。 名片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光泽,边缘镶嵌着卢瑟集团的标志性纹路。 “再加上我的公司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他的声音恢复了商业精英特有的从容,“说真的,洛克先生,我由衷地欣赏您。能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冲进麦田直面陨石..” “这种勇气在当今社会实在罕见。”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洛克接过名片,指腹摩挲过凸起的烫金字体。 他随意翻转了两下。 名片上背面上正手写着一串私人号码。 “我之前的邀请随时有效。”莱昂内尔微微颔首,“卢瑟集团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说完,他也不久留,牵着莱克斯便打算离开。 而被父亲牵着的莱克斯,却是频频回头望向手术室方向。 那双眼睛此刻盛满复杂的情绪—— 担忧、不舍,还有一丝新生的倔强。 “走了,莱克斯。”莱昂内尔轻声催促,“让迪奥好好休息。” 男孩光秃秃的脑袋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洛克鞠了一躬:“请...请代我向迪奥道谢。” 望着远去的父子二人。 洛克无奈一笑。 道谢? 是我应该替迪奥向你道谢才对啊,莱克斯·卢瑟。 医生说的很清楚,没有莱克斯的那一扑救,这块陨石很有可能击中迪奥的脖子或者脑袋! 第18章 抱歉,迪奥,爸爸错了。 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昏昏沉沉地打着盹,洛克的牛仔帽歪斜着盖在脸上,沾满泥土的工装裤在洁白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连续24小时的守候让他精疲力尽。 甚至连一旁护士站的轻声交谈都成了朦胧的催眠曲。 “那就是玉米地里的农夫...” “听说他一个人冲进陨石坠落区...” “天啊,他裤子上那些是血迹吗?” 她们的窃窃私语像羽毛般轻轻飘进洛克的耳朵。 他迷迷糊糊地想抬手调整帽檐,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恍惚间,他听见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嘘!小声点!” 一个年长些的护士压低声音,“你们没听说吗?那个金发男孩的血液检测结果...” 洛克在帽子底下皱了皱眉。 他应该醒来的,应该去警告她们别再讨论迪奥的检查报告... 但连日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便再次沉入黑暗。 直到...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洛克。 他猛地坐直身体,牛仔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凌乱的褐色卷发。 站在他面前的是主治医师,手里拿着病历本,身后跟着两个神色尴尬的护士。 “肯特先生,您儿子醒了。”医生刻意提高音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病房,“就是有点不太安...” “喂!” 洛克的听力能让他听到病房里传来迪奥虚弱但嚣张的声音: “这里是哪?!你们是谁?混蛋,快放开我!” 这熟悉的叫嚷让洛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点头向医生致谢,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 只见迪奥正试图拔掉输液管,一旁的护士则手忙脚乱地阻拦着。 “臭小子!” 洛克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微微发抖,“你能不能安分点?!” “吓死我了,老登你去哪了,醒来在这差点没把我吓...”迪奥说着抬起头,可当看到父亲通红的眼眶,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只是别扭地别过脸:“好吧,我安分一点。” “噔...噔...噔...!”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玛莎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洛克,我听门口的护士小姐说,迪奥醒了。” “上帝啊!迪奥!”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栗色发髻此刻松散地垂在肩头,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憔悴的妇人一把将金发少年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勒进骨子里。 浑身僵硬,迪奥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放、放开我!婶婶!” 他徒劳地挣扎着,可却意外发现这位平时温婉的农妇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他准备召唤父亲来脱身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他的脸颊上。 迪奥愣住了,抬头看见玛莎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 以及站在病床尾端的克拉克和乔纳森。 前者蓝眼睛里闪着泪光,后者则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不过最让迪奥震惊的还是洛克—— 那个总是强大如山的男人,从未露出疲惫面容的男人... 居然正疲惫地靠在墙边。 “要不要这么肉麻...”迪奥别扭地嘟囔着,却不再挣扎,任由玛莎把他搂在怀里。 他甚至还僵硬地拍了拍玛莎的后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傻孩子...”玛莎声音闷闷的:“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迪奥。”克拉克悄悄凑上前,小声补充:“妈妈昨天还晕倒了...” “克拉克!” 乔纳森赶紧打断儿子,但已经晚了。 迪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玛莎有些灰白的鬓角—— 那绝对不是昨天就有的。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原来我... “婶婶...”他别扭地戳了戳玛莎的肩膀,“你...你的头发...” 玛莎这才抬起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只是几根白头发而已。比起这个...”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看到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迪奥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地说:“...对不起,或许我不应该去救人?”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玛莎都惊得站起身。 要知道,让迪奥·肯特道歉简直比让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 而在下一刻,洛克却又是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迪奥揽进怀里。 “抱歉,迪奥,是爸爸错了。” “?!” 这次沦到迪奥震惊了,他爸爸居然会给他道歉?! 可还不待他多想洛克道歉的原因... “迪奥!” 克拉克也大喊着加入了这个拥抱,乔纳森和玛莎亦是凑上前去。 五个人便这么在病床边抱成一团。 “好了好了。”迪奥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窘迫,“你们要把我伤口压裂了!” 众人这才慌忙松开,却见迪奥的伤口完好无损,只是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气鼓鼓地整理着病号服,嘴里不停抱怨:“太夸张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玛莎闻言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迪奥的金发:“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迪奥刚要反驳,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肯特先生,关于您儿子的血液检测结果...” 不动声色地挡在迪奥床前,洛克开口道:“有什么问题吗,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困惑: “问题就是...完全没有问题。事实上...”他翻看着报告,“各项指标不仅完全正常,甚至比普通人都要健康。这简直...” “医学奇迹?”乔纳森适时地插话,脸上挂着农场主特有的憨厚笑容。 医生点点头:“正是如此。考虑到陨石可能携带的辐射影响,这种情况实在...” “感谢上帝!”玛莎突然高声打断,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这一定是神迹!” “是啊医生。”克拉克也赶紧帮腔:“迪奥从小恢复力就特别好...” “好吧好吧各位,但也请你们不要过度干扰病人休息了。”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干扰下,主治医生最终带着满脑子疑问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四个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显然对于迪奥的情况,玛莎和乔纳森虽然平日里若无其事,然而还是有了点大概的猜测。 毕竟... 怎么可能会有人坐在客厅里就把烤箱里的蓝莓派拿到手上吃了! “你们...”迪奥靠在枕头上,突然轻笑出声:“演技真烂。” “闭嘴吧小混蛋。”洛克揉了揉儿子的金发,眼中满是宠溺,“为了你我们可是操碎了心。” 第19章 这个男人怎么头顶三个黄金甜甜圈?(求追读)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在洛克的悉心照料下,迪奥终于康复出院。 虽然这小子一直活蹦乱跳的,但架不住洛克强行将其压在病床之上。 这期间,克拉克、乔纳森和玛莎轮番上阵,陪着洛克一起照顾这个倔强的金发少年。 甚至就连安东尼也抽空来探望了一次,带着一篮子新鲜水果和夸张的问候: “哦,我的小英雄!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莱克斯·卢瑟始终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莱昂内尔心有余悸,生怕儿子再遭遇什么意外,又或许是卢瑟家族的事务太过繁忙。 但洛克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卢瑟集团已经承担了迪奥的全部医疗费用,安排的也是最高规格的VIP病房,连每日的餐食都是顶级厨师特供。 而且听乔纳森说,他们农场和保险公司的扯皮,也被卢瑟集团插手。 保险公司的负责人竟干脆利落的以高空坠物为理由给他们了一大笔赔偿金。 这笔钱甚至都可以顶得上乔纳森与洛克二人农场农作物一个季度的收购单了。 当然... 这只是莱昂内尔的好意,他们不可能当做理所当然。 毕竟再继续吃着顶级厨师做的食物,迪奥的嘴都快被彻底养刁了,那到时候洛克可就养不起咯。 所以就在今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迪奥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望向久违的堪萨斯天空。 他穿着短袖,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锁骨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臭小子,回家了。” 迪奥撇了撇嘴,却没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乔纳森的老皮卡缓缓驶来,克拉克从车窗探出头,兴奋地挥手: “迪奥!妈妈带了你最爱的蓝莓派!” 迪奥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黄昏的余晖洒在肯特农场的木屋前,老皮卡在石子路上颠簸着驶入院落。 玛莎和乔纳森默契地对视一眼,在迪奥下车时就一左一右架住了还想跟着的克拉克。 “走,克拉克。” 女人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拉着儿子的手臂,“我们该回家了。” “?!” “可是我想...” 克拉克眼巴巴地望着迪奥的背影。 “好了,克拉克。”乔纳森一把揽过少年的肩膀:“你洛克叔叔和迪奥需要独处时间。” 皮卡再次发动,一下便载着三人朝着不远处的农场驶去。 迪奥挑了挑眉:“他们倒是挺识相。” “臭小子。”洛克笑骂着推开家门,“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准备晚餐。” “好的,爸爸。”迪奥舔了舔嘴唇,显然是已经有了期待。 于是当他擦着湿漉漉的金发从浴室出来时,便闻到了飘荡在整个客厅的诱人香气。 餐桌上摆满了他最爱吃的菜—— 慢烤牛肋排淋着黑椒酱汁,金黄酥脆的炸洋葱圈堆成小山,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奶油玉米浓汤。 “哇哦。” 迪奥吹了个口哨,“老爸你不会是把上次的赔偿金用完了吧?” “多的很呢。” 洛克轻哼一声,对那一万刀来说,这些不过九牛一毛。 “少废话。”他往两个玻璃杯里倒入苹果汁,“坐下吃饭吧。” 烛光在餐桌上摇曳,为久违的父子独处时光增添了几分温馨。 迪奥切着肋排,突然开口:“那个...医药费...” 显然,他真的在惦记着赔偿金有没有用完。 “卢瑟集团付清了。”洛克喝了口果汁,“不过救下你的小卢瑟倒是再没出现过。” 迪奥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谁管那个小鬼。” 窗外,夜幕渐渐笼罩斯莫维尔镇的原野。 洛克看着烛光映照下儿子安静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小混蛋似乎长大了些。 “迪奥。”洛克放下餐具,“关于那天在玉米地...” “老爸。”迪奥打断他,红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世界他...”迪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好像能暂停时间!” “......” “那你觉得有多长时间呢?” “1s-3s吧?反正我觉得挺长的。” “这样吗?”洛克没忍住笑意。 看来这小子对时间还是不太敏感,毕竟实际上他能暂停的时间只有0.1s。 “迪奥。” 洛克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 “嗯?” 金发少年头也不抬地切着肋排。 “听我说。”洛克轻声道,“你救下那个陌生人,明知危险却依然选择保护弱者,这难得可贵。” 红瞳微微闪烁,迪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是...” 洛克话锋一转,“我必须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勇气。” “哈?”迪奥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头子你什么意思?最后奇迹不还是发生了吗?我们不都活下来了?” “可是迪奥...” 走到儿子身边,洛克大手按在迪奥肩膀上,他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 “作为父亲,我不希望你拥有那样的勇气。” “我很抱歉,在你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就教会你这些难以理解的东西。” “我们先说奇迹...” “所谓的奇迹要建立在有可能发生且自身有足够实力的基础上才成立的。” “我希望你不到穷途末路,万不可把希望寄托于这些缥缈的东西。” “毕竟一个从来不听课,不做作业的学生,就算他鼓起勇气去参加考试,等待他的只能是失败。” 窗外的风突然静止了。 迪奥盯着苹果汁中自己扭曲的倒影,锁骨上的伤疤与星星胎记隐隐发烫。 他想起玉米地里那道致命的红光,想起莱克斯惊恐的尖叫,想起自己那一瞬间沸腾的、近乎鲁莽的战意。 迪奥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抬起头,红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所以你是说,我该丢下那个人不管?” “不。” 洛克轻轻摇头,“我是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确保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再寻找最稳妥的救援方式。这才是...让我能放心看着你长大的...” “勇气!” “...烦死了。” 迪奥别过脸去,金发垂下来遮住表情,“下次我会记得先把你说的这些大道理背一遍再救人。” 轻笑出声,洛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金发: “这才是我儿子。现在...” 他转身从烤箱端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盘子,“尝尝这个,我新研制的辣味苹果派。” “辣味?!”迪奥的嫌弃脸在烛光下格外生动,“老登你的味蕾终于彻底坏掉了吗?” “你这个臭小子...” “算了,就今晚...“洛克举起玻璃杯,“庆祝你出院。“ 迪奥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敬死里逃生?“ “敬家人团聚。”洛克纠正道。 父子俩的笑声回荡在农场的夜空中。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这次是纯粹的金色,像极了迪奥在阳光下闪耀的头发。 ----------------- 转眼暑假就迎来了尾声。 洛克带着克拉克和迪奥从田里归来,沉甸甸的麦穗预示着丰收的季节即将到来。 没错,就连迪奥也被迫加入了劳动大军,每天在麦田里挥汗如雨—— 毕竟,替身这么好用的东西,不拿来收割燕麦简直是暴殄天物。 当然,克拉克也一样。 以他的超级身体,不拿来收割燕麦也是暴殄天物。 不过克拉克倒是挺开心的,毕竟这样就有了成为洛克家常驻人口的理由,能让他整天黏着迪奥不放,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对此,迪奥的评价是—— “这家伙简直就像我的第二个替身,黏上就再也甩不掉,甚至还会自己长腿追着你跑!” 望着两个在麦堆里打闹的少年,洛克扶额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 “先进家...” “嗯?” 家门没关? 抬手拦住身后的两个孩子,洛克眼神锐利起来。 白金之星在身后若隐若现。 “站我后面。” 和克拉克对视一眼,迪奥默契地停下脚步。 洛克则缓缓上前,轻轻推开门。 首先闯入鼻腔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 这味道洛克再熟悉不过。 这是迪奥珍藏的高级眼肉,只有在特殊节日才会拿出来煎的顶级牛排。 这是偷饿了没忍住给自己做顿饭?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客厅传来。 太嚣张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砰!” 洛克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顶三个金色甜甜圈发型的男人,只见其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嚼着牛排,一边乐呵呵地看着电视。 听到动静,男人居然还转过头,没有一点尴尬的意思,甚至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好久不见啊——” “洛克爷爷!” “哦?还有食堂泼辣酱啊,哈哈哈哈,你也是...” “Ciao~” ----------------- 【PS:点点追读,兄弟们,扑街在这拜谢了。】 第20章 那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洛克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客厅里的不速之客。 白金之星在他身后站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但不管怎么说... “能看到替身...再加上这标志性的三个金色甜甜圈发型...”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 最终,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心头—— 乔鲁诺·乔巴纳! 见到洛克这幅戒备却又若有所思的模样,乔鲁诺撇了撇嘴,将最后一块牛排优雅地送入口中。 “爷爷,你还是这样无趣。”他晃了晃手中的叉子,“见到这样的孙子,就不能给点大反应吗?” “这还是我特地选的时间点,特地挑您年轻的...” 还不待乔鲁诺话音落下。 “小偷!” “那是我的牛排!!!” 和克拉克从洛克身后探出头,当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迪奥的金发几乎要竖起来。 那可是他省吃俭用两个月才买到的澳洲M9级和牛眼肉! 这个该死的金发小偷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家客厅里享用?! “TheWorld” 毫不犹豫地召唤出金色替身,迪奥愤怒的拳头直取乔鲁诺那张欠揍的笑脸。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迪奥奇怪能力有点猜测的克拉克下意识想要阻拦: “洛克叔叔,迪奥...” 可出乎意料的是,洛克竟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某种了然的光芒。 因为... “贫弱!”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乔鲁诺身后同样浮现出一个金色的人形替身,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世界’的拳头。 两个金色替身在客厅中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木大!” 那道身影只是反手一推,便是将迪奥的世界震退数步。 踉跄着后退,迪奥红瞳中满是震惊—— 这个陌生人不仅也有替身,而且颜色居然和自己的一样?! 难道说?! “这...这是...?”迪奥难以置信地看向洛克,“爸爸,这到底...?” 洛克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牛仔帽挂在门边,语气平静得可怕:“够了。” “乔鲁诺,解释清楚。”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名字吗? 金发青年先是疑惑,不过很快释然。 自己的名字就是爷爷取的,想必应该是早就定下了。 金发青年耸耸肩,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高级晚宴,完全看不出正在被人用替身攻击的窘迫。 “乔鲁诺·乔巴纳·肯特,16岁,就职于反不义社会共和党,目前是组织‘X—热情’小队副队长。”乔鲁诺指尖轻抚胸前的瓢虫胸针,瞥向一旁沉默的金色身影,“而这就是我的替身——” “GoldExperience。” “黄金体验。” 不义社会? 洛克神色一惊,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不义吗? “黄金体验可以赋予物质生命。” 乔鲁诺似乎没有看到洛克的神情,紧接着他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让黄金体验轻轻一碰... 遥控器瞬间便化作一只蓝色瓢虫。 迪奥的红瞳微微收缩,克拉克则发出惊叹。 “酷!” “这也太神奇了!” 显然,对于克拉克来说,还是魔术表演更加有趣。 毕竟他看不到替身。 “花里胡哨。” “克拉克,收起你的表情。这比起我的那个来说差远了。” 迪奥抱起手臂,但眼神却忍不住追随着那掉在地上的瓢虫。 乔鲁诺不置可否地笑笑:“每个替身都有其独特之处。比如...” 他看向洛克,“爷爷的白金之星就更擅长...” 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满嘴跑火车? “好了,乔鲁诺。”洛克无奈打断,“先说清楚你的身份吧。” “哈哈哈。” “简单来说...”乔鲁诺打了个响指,一束鲜花突然在手中绽放,将其递给迪奥,“我是你未来的儿子,爸爸。” “哦,是未来的...” “?!” 克拉克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未、未来的...?” 迪奥脸上的表情亦是从不屑变成了震惊:“等等...你是我儿子?!” 他还以为是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兄弟呢! 洒然一笑,乔鲁诺优雅地转了个身,手中突然又变出一束鲜艳的玫瑰,他朝克拉克眨了眨眼,话中像是不怀好意:“我的皇帝叔叔,乔鲁诺向您献花。” 克拉克呆呆地接过花束,蓝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皇帝?” 虽然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时间旅行... 但看洛克叔叔都没否定的意思,他便知道这件事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愧是洛克农场... 总能让我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 这不,时空旅行都来了,哦... 还有皇帝。 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 “所以...”迪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个偷吃我牛排的小偷...是我儿子?!” “是的呢,爸爸。”乔鲁诺优雅地行了个礼:“准确地说,是未来的儿子。顺便...” 他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牛排很好吃,谢谢款待。” “Wryyyyyyy——!” 迪奥的怒吼再次响彻农场,“谁允许你叫我爸爸了!还有那是我的牛排!” “所以...你是迪奥未来的儿子?”克拉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插话:“不过为什么叫我皇帝?” 乔鲁诺的笑容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因为在未来,克拉克叔叔可是...” “乔鲁诺。”洛克打断道,他揉了揉太阳穴,“时空穿越不是儿戏。” “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乔鲁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他轻轻整理了下领带: “实际上...我是来提醒你们的。” “我们也是偶然发现的,世界本不应如此,是有人改变了过去,才导致了那样的未来。”乔鲁诺声音低沉下来,“有存在想要通过我们,去改变世界。” “通过我们肯特家族,去实现那不知名的目的!” 他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也不知道这样改变过去有没有用,但至少比起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们那个世界的故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他上演第二遍。” 洛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继续说。” “轰——!” 雷声隆隆,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也被乌云吞噬。 那或许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1章 天国皇帝—克拉克·肯特。 乔鲁诺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胸针,瞳孔倒映着壁炉跳动的火焰。 “我的父亲——迪奥·肯特,他死了。” “?!” 克拉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迪奥会... 死? 他蓝眼睛瞪得滚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仿佛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对于才八岁的克拉克来说,他显然无法理解死亡。 但哪怕如此,这个词汇给予他的压力也是无比巨大的。 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情比金坚的挚友。 会死? 另一侧的迪奥显然镇静一点,但他那猛地攥紧沙发扶手的手指,已然凸显出他内心的不静。 没有人会在得知自己的死期后保持淡然,更别说同样八岁的迪奥。 “乔鲁诺!”洛克没忍住开口道,“不要开玩笑了。” 自己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也不清楚。” 目光扫过洛克紧绷的侧脸,乔鲁诺似是看明白了洛克想问的事情,他开口,“那天,爷爷你也只是说‘出去一趟’,便再也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有克拉克叔叔。” “我追问过无数次...” 乔鲁诺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但克拉克叔叔对那两件事的真相始终三缄其口。” “后来,克拉克叔叔把我送到了意大利——我生母的家中。” “但在一年后,他又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到了大都会。” 壁炉里的火焰突然窜高,将乔鲁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在大都会的曼哈顿大楼顶层,他按着我的肩膀,指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说——” 乔鲁诺清了清嗓子。 模仿着记忆中那个冰冷的声音: “世界终将属于肯特家族。” “乔鲁诺,迪奥会以你为荣。” 迪奥红瞳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克拉克。 这傻大个这么厉害?! “之后的八年...” 乔鲁诺苦笑着摇头,“克拉克叔叔用绝对的力量统治了近乎整个世界。” “他自封为‘天国’皇帝、统领,用铁腕镇压一切反抗,宣称要净化人类的七宗罪!” “嗯...” “用了最残酷的手段。” “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意志下,规范、平静、和平。” “没有人能受得了,更别说是我。” “所以我在偷偷潜逃出来之后,就加入了反抗皇帝的...” “反不义社会共和党。” “轰——!” 划过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整个客厅,在四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农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狂风卷着雨幕扫过麦田,将还未收割的金黄麦穗压得直不起腰。 客厅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洛克站在壁炉前,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不定。 局促地坐在餐桌旁,克拉克双手不安地摆弄着乔鲁诺变出来的那束花。 他的感知愈发灵敏,屋外的雨声、远处谷仓铁皮被风吹动的嘎吱声、全都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耳朵,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乔鲁诺方才话语所给予他的压力... 虽然没怎么听懂... 但他还是能听出来。 自己未来好像变成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坏蛋。 让白金之星泡了杯热可可递到乔鲁诺身前,洛克抬头瞥向墙上悬挂的全家福照片—— 迪奥一脸不情愿地被自己按着,克拉克站在旁边傻笑。 玛莎和乔纳森一人一边的站在他们身后。 说起来... “乔鲁诺。” “那你的其他叔叔...”洛克犹豫了一会儿,“或者说阿姨呢?” 乔鲁诺歪了歪头,头上三个金色甜甜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其他叔叔?” 爸爸的兄弟不是只有克拉克一个吗? 他突然瞪大眼睛,手中的热可可差点洒出来,“等等...爷爷你难道还给我留了其他后手?!” “天知道我们的组织现在有多缺人手!”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现在全靠着查尔斯教授一人在支撑着,如果还有其他叔叔...” “一个克拉克叔叔就已经强大到能统治世界,那其他叔叔...” “喂!小子。”迪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克拉克,“这里就我们几个,哪来的什么其他叔叔?” 乔鲁诺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打败独裁者克拉克,世界的和平就...” “停!” 洛克揉了揉太阳穴,白金之星适时地按住了乔鲁诺的肩膀,“冷静点,孩子。” “我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乔鲁诺来的世界线应该...或许...大概? 和他们不是一条。 或者说... 多元宇宙? 毕竟系统表示每几年就会给他送来一个孩子,怎么会出现未来他的儿子还是只有迪奥一个的情况? 总不能是系统又挂了? 又想到方才乔鲁诺提到的查尔斯,洛克好奇起来,“所以乔鲁诺,你是怎么穿越...” “我...” 正欲开口,但突然之间,乔鲁诺的身体开始闪烁起淡金色的光芒,轮廓逐渐变得透明。 连带着黄金体验都化为金色的粉尘消散于无。 “抱歉啊,爷爷。”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虚化的双手,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微笑,“时间到了。” 抬头看向洛克,乔鲁诺金色的瞳孔中满是不舍: “爷爷。或许是未来已经改变...又或许是我的时间用尽了...” “总之先听我说吧,爷爷。” “小心我们家的谷仓。” “今天是一个关键节点,教授说就在这场暴雨之中,我那未曾谋面的玛莎奶奶和乔纳森爷爷,他们...” 乔鲁诺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他叹了口气,遗憾道: “看来是不能多说,那就言至于此了,我的爷爷。” “希望等我再次醒来时...” “轰!” 闪电划过,照亮了少年渐渐透明的笑脸: “...能看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咔——!” 身影彻底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雨滴般飘向天花板,消散在空气之中。 客厅陷入寂静。 只有那杯没喝完的热可可,和沙发上残留的余温,证明有个甜甜圈少年曾经真实存在过。 “洛克叔叔...”克拉克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真的会变成那样的大坏蛋吗?” 没有立即回答,洛克只是弯腰捡起乔鲁诺留下的蓝色瓢虫,指腹轻轻摩挲过背面精致的纹路。 嗯... 是活的。 将其佩戴在自己的胸口,洛克轻声道: “不会。” “因为从现在开始,历史已经改变了。” 唤出白金之星,他推开家门。 视线透过雨幕,看向离家不远处的谷仓。 那里...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的站起。 第22章 被氪石复苏的WXR9,迪奥的抉择 迪奥和克拉克呆立在门口,两双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谷仓方向那个缓缓站起的巨大黑影。 雨水吹打进来,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却没人顾得上擦拭。 “爸爸...”迪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那小子留给我们的?” “迪奥...”克拉克觉得自己情况很糟,按常理来说,自己应该能清晰地透过雨幕看见对面那只黑影,甚至在推开门前,或许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但... 他的所有感知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洛克叔叔...” “我...” 克拉克嘴唇微微发白:“我...好像有点...” 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突然席卷全身,让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便是向前栽去。 “克拉克!” 洛克眼疾手快,强壮的手臂一把捞住少年下坠的身体。 而在触手的瞬间,他立刻察觉到异常—— 克拉克的体温低得吓人,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绝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 雨幕中,谷仓的黑影已经完全站直。 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洛克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个由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类人形怪物,足有三米多高。 最可怕的是,其身上散发的幽幽绿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氪石...” 洛克的心沉到谷底。 难怪克拉克会突然虚弱,难怪连超级感官都没能提前预警。 这块该死的绿色石头简直就是为克制克拉克而生的。 “爸...爸爸...”迪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东西在动!” 是的... 金属怪物开始迈步了。 它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每一步落下,关节处的金属碎片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正在逐渐‘适应’这具身体。 “带克拉克进屋!迪奥!”洛克厉声喝道。 咬了咬牙,迪奥将世界唤出打算将克拉克拖走。 然而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异常艰难—— 克拉克的体重似乎突然增加了十倍,世界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一座小山。 “你这傻大个...平时少吃点会死吗...” 大脑上传来一顿昏沉之感,迪奥喘着粗气抱怨,却控制着世界把克拉克的手臂抓得更紧了。 “砰!” “洛克...叔叔...” 克拉克虚弱地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我拖累...” “放轻松,克拉克。”洛克头也不回地打断他,“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 说这话时,他的余光瞥见克拉克的指尖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 氪石的辐射正在迅速侵蚀这个氪星少年的生命力。 该死... “嗡——!” 伴随着一阵嗡鸣,金属怪物却是突然停下了。 它歪着头,用绿色眼睛似乎在远远地打量着三人。 这个动作莫名带着几分人性化的好奇,却让气氛更加毛骨悚然。 “它...它在观察我们?”迪奥的声音有些发抖。 洛克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乔鲁诺临走前的警告。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 “轰——!”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农场。 “嗡——!” 那道闪电劈中了怪物,但很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其甚至只是颤动了一下,便干脆利落地继续前进。 不过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电光,洛克也终于通过白金之星的双眼看清了怪物胸口氪石下方的刻痕—— 一个模糊的X形标记。 洛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WeaponX! 那个本该被自己打成碎片的‘收割者-9’,居然借着氪石的辐射能量复活了?! “该死...” 洛克咬紧牙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还历历在目—— 金属巨人被炸碎后渗入土壤的银色液体,那些在雨水中诡异蠕动消逝的残骸... 那西装革履打扮的清收队二人毫无收获的离去... 他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它们只是蛰伏了起来,等待着一个更强大的能量源来重组自身。 而现在,它们找到了—— 氪石! “爸...爸爸?”迪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不安,“你看那东西的前进方向?” 点点头,洛克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怪物身上。 迪奥说得没错,那怪物竟然在缓缓调转方向,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庞大的身躯碾过麦田,朝着—— 等等?! 洛克的呼吸猛然一滞。 “乔纳森...玛莎...”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脑海中瞬间闪过乔鲁诺临走前的话: “小心我们家的谷仓。” “今天是一个关键节点,教授说就在这场暴雨之中,我那未曾谋面的玛莎奶奶和乔纳森爷爷,他们...” 原来如此! 怪物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肯特夫妇! 或许是惧怕曾将他杀死的洛克,或许是被人提前设定好了目标! 总之... 那WXR9现在无疑只是一个冰冷的杀戮的机器。 “迪奥...” 洛克的声音急促,“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时...“ “先确保安全,再找机会反击。”迪奥下意识接话,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但我们现在...“ 他的话没能说完。 金属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胸口的氪石绿光大盛。 克拉克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他的蓝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氪石辐射正在迅速侵蚀这个自黄太阳下长大的氪星幼崽生命力。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三人身上,却浇不灭逐渐蔓延的绝望。 迪奥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克拉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而洛克... 洛克突然笑了。 “迪奥,”他头也不回地说,“还记得乔鲁诺提到的‘关键节点’吗?“ 迪奥一愣:“你是说...“ “历史已经改变了。” 洛克缓缓站直身体,白金之星在他身后浮现,紫色的身躯在雨夜中散发着微光。 “但有些事,注定要由肯特家的人来解决。“ “爸爸,那让我和你...” 迪奥向你发出组队邀请。 “不行。”洛克干脆利落地拒绝,简单道,“现在,你开着拖拉机,赶在怪物之前带克拉克去找乔纳森和玛莎。” “可是——” “没有可是!”洛克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我说的话!”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迪奥心头。 他低头看向怀中奄奄一息的克拉克,又望向远处那个蹒跚前行的金属巨影—— 抉择。 迪奥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呆立在原地,看着父亲独自迎向那个庞然大物。 雨水中,洛克的背影高大得不可思议,牛仔帽早已不知去向,褐色的卷发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减那份从容。 第23章 农夫带点爆破工具,很合理吧? 听着响彻农场的巨响,迪奥不敢回头看。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勇气。 不是鲁莽的冲锋,而是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挡在所爱之人面前。 咬紧牙关,迪奥一把架起克拉克的胳膊: “撑住,傻大个...我们走!” 虚弱地点点头,克拉克任由不知名的存在搀扶着自己向拖拉机方向移动。 他的指尖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全身力气。 那金属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竟是突然又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胸口的氪石绿光大盛!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波扩散开来,克拉克顿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克拉克!” 迪奥惊呼,和世界一起拼命拽住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拖拉机。 雨幕中,绿色的光芒不断大盛,将整个农场照得忽明忽暗。 “嗡——!” “欧拉!!!” 怪物发出了一声近乎惨叫的金属扭曲声,而趁着这个空隙,迪奥亦是终于将克拉克拖上了拖拉机,他颤抖着拧动钥匙,让老旧的引擎发出嘶哑的轰鸣。 拖拉机开动,轰轰作响的引擎掩盖了怪物的吼叫。 迪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金之星正高高跃起,拳头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怪物头顶。 而在它身后,洛克的嘴角带着血丝,却依然在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别担心,儿子。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坚持住...坚持住...”看着洛克独自站在雨中的背影,迪奥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我马上回来...爸爸...” 咆哮着冲入雨幕,而拖拉机身后—— 金属怪物的嘶吼与白金之星的战吼交织在一起,紫色的拳影与绿色的辐射在黑夜中激烈碰撞! ----------------- “呀嘞呀嘞...”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凝视着眼前停下和自己似乎在‘对视’的怪物,洛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StarPlatinum!TheWorld!” 时间凝滞。 雨滴悬停在半空,闪电的光芒凝固成一道惨白的裂痕。 在这静止的世界里,唯有白金之星化作一道紫色残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向怪物! 0.5秒! 紫色的拳头在雨幕中划出耀眼的轨迹,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怪物胸口的氪石上! 洛克不是傻子,都时停了,能打弱点为什么不打? “欧拉!!!“ 伴随着这声怒吼,时间开始流动。 蛛网般的裂纹在怪物身上迅速蔓延。 不少金属碎片开始崩解,下雨般哗啦啦落在地上,竟是一瞬间就让怪物的体型从三四米多高缩水至了2m左右! “嗡——!” 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金属扭曲声,怪物踉跄着后退数步撞上了谷仓的外墙,这让木质结构瞬间崩塌。飞溅的木屑在雨中划出白色的轨迹,有几片擦过洛克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 但他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挣扎嘶吼咆哮的身影! “吼——!”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WXR9胸口的氪石爆出刺目绿光! 那些散落的金属碎片如同被磁铁吸引般飞速聚拢,在它身前瞬间凝聚成数十条锋利的金属触手,如同毒蛇般朝洛克激射而来! “哼!“ 洛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同样的招式还想再用第二次? “StarPlatinum!” 白金之星骤然闪现,双拳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轰!” “轰!” “轰!” 夹杂着雷声滚滚,暴雨中亦是炸开了一连串金属爆裂脆响! 每一条袭来的触手都在接触紫色拳风的瞬间炸成碎片,银色的金属碎屑如同烟花般在雨幕中四散飞溅! 而那些被击碎的金属残骸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扭曲蠕动着,试图重新聚合。 “没用的。” 洛克向前迈出一步,单手指向前方,白金之星摆出战斗姿态。 “一个月前能把你炸成渣...” “现在就能再炸一次!” “嗡!” 不过洛克话音刚落,怪物便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手臂’ 让那些散落的金属碎片在空中重组,逐渐形成一把锯齿状的巨型镰刀! 雨水顺着锋利的刃口滑落。 在氪石绿光的映照下,整把武器泛着十分浓厚的死亡之气。 洛克眯起眼睛。 “啪——!” 他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根军用雷管。 TheWorld! 精准接住雷管,白金之星用力向前一抛。 引信燃烧,在雨中嘶嘶作响! “嗖!” 划破空中停滞的水珠,雷管直射怪物胸口氪石! 时间恢复流动。 WXR9举起金属镰刀仓皇格挡,却见白金之星突然变招—— “欧拉!” 紫色重拳轰在镰刀关节处,硬生生为雷管轰开一条通路! “轰隆——!” 爆炸的火光中,氪石表面又出现无数裂痕! 怪物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踉跄后退。 而洛克... 他又摸出三根雷管咬在口中,点燃引线让他们在暴雨中火星四溅。 “农夫带点爆破工具...” “这很合理吧?” 白金之星双拳齐出—— 左拳轰碎重组中的金属触须! 右拳将雷管塞进怪物关节缝隙! “这是艺术,而艺术就是...” 吐掉口中最后一根引线点燃的雷管,洛克眼中闪过寒光! “爆炸!” “轰——!” 连环的白光将整个谷仓废墟照得如同白昼,无数金属碎片在火光中化为铁雨! -----------------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 洛克仰面躺在泥泞中,褐色卷发上沾满了泥浆和金属碎屑,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哈...哈...” 喘着粗气,他侧头看向身旁—— 那一小滩不足30ml的银色液体仍在蠕动,像某种垂死的生物般缓缓收缩。 氪石碎片已经彻底黯淡,绿色光芒消失殆尽。 “这么大的阵仗...”洛克哑着嗓子笑了笑,“结果是这么点的东西构成的...” “还真是...”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弧度:“...神奇啊。” 说起来,那两个小子现在估计又哭又闹,乔纳森和玛莎估摸着头都大了。 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想到可能会为自己担心的几人,洛克操控着白金之星把自己托起。 可在他刚起身时—— “啪嗒。” 一滴水珠从谷仓残破的屋檐落下,砸在他面前的泥坑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但洛克听得出来... 那些根本不是雨滴。 是靴跟轻叩木板的声音。 那群家伙上门了?!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洛克强忍着头痛,操控着白金之星摆出战斗姿态。 “小子,别紧张。” 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谷仓断裂的横梁上,皮质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你的战术倒是不赖。” 男人叼着烟,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短辫。 “对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危险感。 “刚才推开怪物镰刀的那股力量...” “是念动力吗?” 第24章 乔纳森:又是那群国税局的混蛋!对吗!(求追读) 夜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掠过麦田,被雨水浸透的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谷仓的残骸像被巨兽撕咬过的骨架,焦黑的木梁斜插进泥地里,断裂处还冒着缕缕青烟。积水坑洼中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夜空,屋顶几片残存的铁皮在风中嘎吱作响。 洛克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泥水从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裤上滴落。 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那人从房梁上跳下,斜倚在谷仓仅剩的半截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橙红色的火光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穿着件破旧的皮夹克,领口敞开着,露出健壮的胸肌。 深深吸了口烟,夜风卷起男人灰白的发梢,吐出的烟雾却在月光下缭绕不散。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仿佛一头独行多年的老狼。 Logan... 罗根。 金刚狼。 洛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突然笑了: “看来今晚的惊喜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徒手将烟头抿灭,随意丢在地上。 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像是在审视洛克,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过去。 “我遵循着体内的感应找到这里。” “显然...” “你好像认识我?”他终于开口,沙哑道,“你...” “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洛克摇了摇头,泥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我只是个种玉米的农夫,先生。” 双眼微眯,罗根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的农夫。 从对方沾满泥土的工装靴,再到那双在月光下异常平静的眼睛。 除了服装外,你到底哪里像农夫了? 谁家农夫能乱扔雷管,把仿艾德曼合金造出来的怪物炸的七零八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微风窜过远处麦秆的沙沙声。 “哼。” “随你怎么说,小子。” 嗤笑一声,罗根从皮夹克内袋又摸出一根香烟,而后又皱着眉头摸出一个老式Zippo打火机。 他掀开盖子,拇指在滚轮上用力一搓—— “咔...咔...” 只有零星的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闪烁。 “F**k!” 他低声咒骂,使劲一按,火苗窜出,可... 只冒出一缕青烟就熄灭了。 尴尬地咳嗽一声,罗根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这该死的鬼天气。” 他斜眼瞥向洛克,深沉道:“有火吗,农夫?” 洛克摊开沾满泥巴的双手,那里有一盒火柴。 方才他便是以此点燃的雷管,不过现在... 火柴盒显然是被雨水打湿的不轻。 “啧。” 悻悻地把香烟重新塞回皱巴巴的烟盒,男人没好气道,“这都什么年头了,你怎么连个像样的打火机都不...” 抱怨戛然而止,双眼猛地转向远处的麦田。 夜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柴油引擎声—— 有人正开着拖拉机赶过来。 “看来你的伙伴们到了。” “听着。”他看向那滩正在化为青烟的银水,声音压得很低,正色道,“这个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如果有人来调查今晚的事...” “噌!” 一对合金爪自男人手中弹出,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就说是个自称‘狼’的怪人救了你们。” 转身走向谷仓敞开的大门,皮夹克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千万别和那群疯子扯上关系,小子。” “他们比你整个农场的麦子加起来都麻烦。” 这就走了? 望着要离去的金刚狼,洛克突然提高声音: “等等!” “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罗根脚步一顿。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泥泞的地面上,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他沉默了几秒,才头也不回道: “你见过会说话的石头人吗?小子。或者...紫皮肤的番薯人?“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带着雨后特有的麦穗清香。 “我在找一个混蛋。” “他把我们丢错了世界,让我找不到家了。” 罗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疲惫,而后又... “还让我又被人关着科研了四五年,就为了复现一遍那该死的艾德曼,我真是***!” “总之,我要F*K那家伙的***,然后在****!” “***,我***,那该死的卷毛***!” “......” 似是压抑了许久,狼的口中正不断咆哮着少儿不宜的星号。 总之一通发泄后,罗根深呼一口气,这才看上去是舒服多了,他回头看向洛克,耸肩道,“对这个答案现在满意了吗?农夫先生?” “爸爸!” “洛克!” 还不待洛克回答,远处便传来了迪奥与乔纳森一家的呼喊,皮卡的车灯光束在麦田里摇晃。 最后看了洛克一眼,罗根转身隐入黑暗。 “记住我的话。” 他的声音从夜色中飘来,“这很重要。” 几片被风卷起的麦穗缓缓飘落,原地早已没了那个沧桑男人的身影,只有地上几个深深的脚印,和半截仍在冒烟的雪茄。 摇摇头,洛克将目光收回,而后顺着光束的方向大喊: “迪奥!” “乔纳森!玛莎!” “我在这!” “咔——!” 皮卡停在废墟旁,车灯将满地金属碎片照得闪闪发亮。 迪奥第一个跳下车,他几乎是飞扑过来,一头撞进洛克怀里。 少年的手臂紧紧箍住父亲的腰,沾满泥浆的脸埋在洛克胸前,肩膀微微发抖。 “我没事,臭小子。” 洛克揉了揉迪奥湿漉漉的脑袋,手指间缠绕着几根麦秆,“你今天拖拉机开的不错!” “洛克!”玛莎快步上前,她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急急忙忙来的,她双手颤抖着检查洛克身上的伤口,“上帝啊,你知道我们多害怕吗,迪奥带着虚弱的克拉克,开着拖拉机直接冲到了家门口,甚至还一个侧翻进了水塘!迪奥让我们别出门,又不和我们说发生了什么。” “洛克,那群家伙人呢?!” 乔纳森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把老猎枪。 他的目光扫过支离破碎的谷仓,又落在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不是国税局的人又来了?!” “......” 洛克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兄弟乔纳森啊,你对国税局的怨念是不是比我还要深? 第25章 肯特一家(求追读) “没有国税局,乔纳森。” “一些小麻烦,我已经解决了。” 洛克摇摇头,紧接着问道:“克拉克呢?他怎么样了?“ “在这呢。” 玛莎转身走向皮卡后座,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个虚弱的身影。 克拉克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中的蓝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裹着玛莎的格子披肩,走路时还有些不稳,却坚持自己站着。 “洛克叔叔...”克拉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对不起,我...“ “傻孩子。” 洛克抱着迪奥大步上前,一把也将克拉克搂进怀里,他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像是风中摇曳的麦秆。 或许是从乔鲁诺那得知了自己的未来,又或许是今晚成了累赘... 总之... “这不是你的错。” 洛克轻声道,“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 “大家没事就好。” 抹了抹眼角,玛莎突然注意到地上的烟头。 洛克可不抽烟啊。 “这是...?” “一头狼。” 轻描淡写道,洛克用靴尖将其踩在脚底,“他帮忙解决了麻烦。” 乔纳森狐疑地挑起眉毛,但当他看到妻子警告的眼神时,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反正他弟弟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夜风拂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谷仓木板。 “走吧。”洛克一手搭在迪奥肩上,一手扶着克拉克,“回家还能吃上夜宵。” “不好!”玛莎突然惊呼:“上帝啊!我的蓝莓派还在烤箱里!” ----------------- 厨房里飘散着蓝莓派的甜香,餐桌上杯盘狼藉。 迪奥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而克拉克则小口啜饮着玛莎特制的热可可,脸色比来时红润了不少。 “时候不早了。” 洛克站起身,戴上乔纳森的牛仔帽,帽檐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迪奥。” 撇撇嘴,迪奥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滑下来,顺手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口袋。 目光追随着迪奥的动作,克拉克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的流苏。 嗯… 这样的异常自然瞒不过玛莎,只见她擦擦手,从烤箱里取出用锡纸包好的另一份蓝莓派:“洛克,等等。” 叫住二人,玛莎将温热的派塞进迪奥怀里,又蹲下身,轻轻整理克拉克凌乱的卷发: “亲爱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克拉克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偷偷瞄了迪奥与洛克一眼,声音细如蚊呐:“我...我想...” “今晚让克拉克也去你那吧。” 玛莎突然抬头对洛克说,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他不是还要和你一起巡视麦田吗?” 乔纳森正喝着咖啡,闻言差点呛到: “等等,亲爱的,克拉克他刚...” 收到了妻子的眼刀攻击,乔纳森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假装对窗外的夜色产生了浓厚兴趣。 “真的可以吗?” 克拉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的身体...” “少废话。” 迪奥突然打断他,红瞳在灯光下闪烁着不耐烦的光芒,“要走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看着两个少年,洛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伸手揉了揉克拉克的脑袋:“你妈妈说得对,我们三个明天可还有工作呢,刚好你也该晒晒太阳了。” “耶!” 克拉克欢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结果身体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玛莎赶紧扶住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摇摇头。 “小心点,孩子。” 乔纳森终于忍不住开口,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记得听洛克叔叔的话。” “我会的!” 克拉克用力点头,卷发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 他转身紧紧抱住玛莎,“谢谢妈妈!” 玛莎眼眶微微发红,她亲了亲克拉克的额头,而后道:“你们三个记得明天早上来吃煎饼。” 带着两个孩子离去,洛克一手牵着迪奥,一手牵着克拉克,三个人的影子就这么在乡间小路上拉得愈发变长。 迪奥别扭地想要甩开父亲的手,却被握得更紧;克拉克则在另一边被蹦蹦跳跳地牵着,时不时指着夜空中的星星发出惊叹。 “迪奥你看!那是北斗七星!” “白痴,那是仙后座。” “诶?可是明明...” 听着两个孩子幼稚的争吵,洛克抬头望向雨后的星空。 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静静闪烁。 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或许正有无数个平行世界在同时运转—— 有的世界里克拉克成了暴君,有的世界里迪奥堕入黑暗... 但此刻,在这个平凡的堪萨斯之夜,他只是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普通农夫。 这就够了。 “走快点,小子们。” 洛克紧了紧握住他们的手,“家里还有半桶冰淇淋等着呢。” “我要巧克力味的!” “菠萝才是王道!白痴克拉克!” 夜风送来少年们欢快的争执声,惊醒了篱笆上打盹的夜枭,它扑棱着翅膀飞向月亮,只留地上的三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农场小路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 肯特家的灯光温柔地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 站在窗边,玛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褶皱,就像方才的克拉克玩着流苏。 月光透过玻璃,在她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洛克和两个孩子的手电筒光芒已经变成了麦田尽头的一个小光点。 “唉...” 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正在收拾餐具的乔纳森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沾着泡沫的盘子,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妻子身后。 “孩子们长大了,亲爱的。” 乔纳森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玛莎肩上,“他们总会有自己的秘密。” “但...”玛莎转过身,蓝眼睛里盛满忧虑:“洛克他...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她的手指绞紧了围裙,“就像当年他突然离开小镇,又突然回来时一样。” “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操心,亲爱的。” “我们要信任他。” 乔纳森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去年丰收节时拍的全家福—— 洛克站在中间,左右手分别按着两个闹别扭的男孩的脑袋,笑容比背后的阳光还灿烂。 “这没什么错。” 接过相框,玛莎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三个孩子: “可他总是这样...” “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回来。” “你知道的,他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嫁给你的时候,洛克才多少岁?十二岁吧?” “所以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乔纳森从背后环抱住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不要担心。” “我们都是肯特,家人之间的信赖无需多言。”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铃叮当作响,乔纳森望向夜色。 记忆中的画面自脑海浮现—— 在二十一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他新婚不久,便迎来了因为他那表叔酗酒家暴而逃难来的洛克。 十二岁的少年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农场门口,浑身湿透却一言不发。 如同一头被赶出狼群的... 孤狼。 ----------------- PS: 【改动了下大纲,家人们】 【下一个收养人物在十五年后发现有点长了,算算年龄差太离谱了。】 【所以后面改成十年啦。】 【在这知会大伙们一声。】 第26章 克拉克:迪奥,我不理解。(求追读) 热水澡的蒸汽还在浴室镜面上凝结,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陪着两个孩子洗完澡后的洛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卧室,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伴随着床垫发出的细微吱呀声,洛克躺在床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个蓝色瓢虫。 窗外,满月悬在麦田上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乔鲁诺留下的唯一东西。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今晚那场诡异的战斗,想起那个自称来自其他世界的金刚狼。 “变种人...” 洛克低声念出这个词。 罗根的出现至少证实了一点—— 这个世界有关于变种人的都市传说并非流言蜚语。 只是洛克没想到的是,这些带有X基因的能力者竟是从其他世界被‘丢’过来的不速之客。 “这算是撕裂维度壁障了吗?” 盯着天花板间的裂缝,洛克思绪如窗外摇曳的麦浪。 虽然罗根没明说,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在首先排除那个整天穿着红色紧身衣的话痨后,能有这种能力的,或许是... 神? 洛克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抗议的声响。 乔鲁诺的只言片语又在脑海中回响。 ‘查尔斯教授’ ‘反不义社会共和党’ 显然... X教授也被卷进了这场跨时空闹剧,甚至在未来成了反抗军的精神领袖。 不过最令他不安的还是时间线上的矛盾。 原本笃定乔鲁诺来自平行宇宙,毕竟系统承诺过会送来多个孩子。 但今晚的氪石怪物... 深呼吸一口气,洛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那个金属杀戮机器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精准。 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按照正常发展,以他对乔纳森夫妇的了解... 玛莎的蓝莓派应该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她一定会用那块绣着向日葵的餐巾包好铁盘,而乔纳森会边抱怨‘这么晚还吃甜食’,边乐呵呵地发动拖拉机。 然后,在某个转弯处。 月光下突然出现金属巨影。 玛莎的尖叫被雨水遮盖,乔纳森徒劳地用身体挡在妻子前面... 最后由姗姗来迟的金刚狼终结一切。 “该死!” 猛地坐起身,洛克额前的卷发被冷汗浸湿。 这个推演太过真实,仿佛亲眼目睹。 现在他终于明白乔鲁诺那句‘未曾谋面的玛莎奶奶’意味着什么了。 在那个被改变前的未来里,肯特夫妇确实死在了今晚。 而如果他们出事了... 那迪奥和克拉克... 他想起了八年前系统所说的话语。 【叮~】 【收养成功。】 【当前收养角色:迪奥·布兰度】 【请协助其身心体美劳健康成长,铸就一番伟大事业】 长歪了的迪奥会变成什么样? 还算符合他金手指的健康成长吗? 系统会不会就是因此挂掉了? 夜风突然加大,吹得窗户轻轻震颤。 指尖再次触碰胸前安静如死物的瓢虫,金属的凉意让洛克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历史已经改变。 乔鲁诺口中那个不知名存在的手段失效了。 玛莎的蓝莓派还好端端放在厨房,乔纳森明早还要抱怨腰酸背痛... 隔壁还在传来迪奥和克拉克压低声音的争吵,隐约能听到‘冰淇淋口味’和‘如何忽悠玛莎婶婶买下游戏机’之类的字眼。 “呼~” 松了口气,这种平凡的喧闹倒是让洛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 隔壁卧室。 迪奥盘腿坐在床上,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倨傲地抱着手臂,红眼睛凝视着对面床铺的克拉克: “喂,克拉克,今晚你什么力都没出,明天该把我的那份活儿也干了吧?” “嗯...” 克拉克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脑袋,蓝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亮:“好的。” 但这干脆的回答让迪奥一噎。 这还是克拉克吗? 他眯起眼睛,又追加条件:“还有,明天玛莎婶婶做的煎饼,你的那份也归我。” “没问题。”克拉克微笑道。 迪奥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 “那以后你的漫画书都先给我看!我不想上的课你偷偷帮我请假!还有...” “都可以的,迪奥。” 克拉克的声音很轻,却让迪奥瞬间僵在原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出氪星少年微微发红的眼眶。 “F...” 迪奥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克拉克!你是我的仆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克拉克认真思考的模样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犹豫着开口:“也...不是不可以?” “嘿...” 迪奥似乎是被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扑到克拉克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睡衣领子:“听着!我现在又不会死!还活着!你用得着这样在意那个未来人口中的...”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 借着月光,迪奥看到克拉克正抿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 松开手,迪奥一屁股坐在床上。 夜风掀起窗帘,麦田的沙沙声飘进房间。 克拉克悄悄抹了把眼睛,突然小声说:“迪奥...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 “闭嘴。” 迪奥凶巴巴地打断他,“再敢提我掉进冰窟窿那事,我就把你秘密基地的坐标告诉全镇的小孩。” 那太可怕了! 想到自己秘密基地被毁灭的样子,克拉克连忙用手指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余留指缝漏出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克拉克颤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迪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才突然开口: “迪奥,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老师说过,让我们小心户外的水塘,说人是会被溺死的。”克拉克慢慢松开手,“虽然我不太懂人为什么会被溺死...但是我可能知道什么叫死亡...” “迪奥,我们春天见到的那只松鼠...” “你还记得吗?” “当时...” 克拉克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给它搭的小窝明明那么暖和,还放了那么多坚果...” 盯着地板上那缕摇晃的月光,迪奥想起那个雪后的清晨。 松鼠被冻死了,而克拉克也蹲在雪地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白痴。”迪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又不是松鼠。” 第27章 迪奥:克拉克,我要把你流放去南极养企鹅(求追读) 窗外传来的猫头鹰啼叫,惊醒了篱笆上打盹的麻雀。 迪奥别扭地抓起枕头扔向克拉克,却在半途被对方稳稳接住。 “我不想你死,所以就算我再怎么害怕溺死,我也要下去捞你上来。” “......” 受不了克拉克这幅模样。 “睡觉!” 迪奥粗声粗气地命令道,爬回自己床上把被子卷成蚕蛹。 “我现在...以后...都不会死!” “克拉克,那只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你要在这样我现在就去跳冰窟窿了!” “......哦。” 月光流淌,照着两张小床。 “迪奥...” “所以我未来真的会变成皇帝吗?” 显然,克拉克还是在惦记乔鲁诺的话语。 被子里气呼呼的迪奥蚌埠住笑了。 “克拉克,你知道什么叫皇帝吗?” “我当然知道!”不服气地撑起身子,克拉克双眼在黑暗里闪着认真的光,“就是历史剧里穿金衣服的反派!每次电视里出现皇帝,爸爸都会指着说——” 他压低声音,模仿乔纳森粗犷的语调: “看看这个暴君,克拉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美利坚要独立!” 迪奥的红瞳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白痴,那只是电视剧。” 他扯过枕头压在脸上,声音闷闷的,“真正的皇帝可是要...” “要每天批改作业吗?”克拉克突然插嘴,“就像洛克叔叔检查我们的数学题那样?” “噗——” 迪奥一把掀开脸上的枕头,笑得肩膀直抖,“蠢货!皇帝才不管这些!他们...他们...” 他突然卡壳了。 月光下,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同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们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皇帝该干什么。 “反正!” 迪奥恼羞成怒地抓起另一个枕头,“皇帝就是要穿特别蠢的金色衣服,戴奇奇怪怪的甜甜圈头饰在头上!整天喊着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就像...” “就像什么?” “啪——!”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洛克高大的剪影。 他揉着太阳穴,显然是被吵醒后匆忙过来的。 “小家伙们。” 洛克无奈地叹气,“你们的动静已经让我醒醒睡睡三次了。” “迪奥,你踹床的声音连谷仓的老鼠都能听见。” “洛克叔叔,我们谷仓现在可能没有老鼠了。”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 “你这孩子。” 克拉克成功给洛克逗笑了。 见洛克笑了,克拉克也是忍不住小声问: “洛克叔叔...我未来真的会变成乔鲁诺说的那样吗?” 俯视着月光下少年眼中的不安,洛克走到两张床之间坐下,让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伸手揉了揉克拉克的卷发,又瞥了眼见到他就假装睡觉的迪奥。 “听着,克拉克。” 洛克声音很轻,“你的未来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你没有责任迎合任何人替你决定的未来,你不是乔鲁诺故事里的那个皇帝,就像...” 他故意顿了顿,“迪奥也不是乔鲁诺那个会死掉的父亲。” 迪奥被子突然动了。 克拉克眨眨眼:“所以...我没有责任变成那样?迪奥也不会死?” “那是因为责任不是这样的,白痴!” 迪奥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金发炸得像只愤怒的猫,“责任是——” “是每天早上记得给奶牛挤奶?” 洛克打断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迪奥噎住了:“当、当然不是!责任明明是...” “是按时交农业税?” “老爸!” “是记得给拖拉机加油?” “......” 迪奥召唤出了世界,他神情严肃地准备对父亲发动攻击。 “好了。”伸手按住两个少年的脑袋,掐灭了臭小子的不孝之心,洛克笑道,“责任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重担,而是当你看到需要做的事,而你又恰好有能力去做时...” “一个自然而然产生的抉择。” “就像玛莎每天早起做早餐,不是因为有人要求她,而是她知道我们爱吃。” 洛克温柔道,“就像乔纳森明明腰疼得要命,还是坚持修好围栏,因为不想让小羊跑丢。” “克拉克,你五岁那年,因为感官愈发敏锐而不爱出门。” “我和乔纳森放弃了那个季度的农作物播种。” “这便是因为我们爱你,所以我们做下了抉择,并承担了这份抉择带来的责任——在家中陪伴你,直至你适应感官。” “以及代价——吃了两个月的土豆。” “但我们收获的也不错,你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外出了。” “抉择...” 克拉克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但迪奥却皱起眉:“那如果...如果做了错误的抉择呢?” 他想到了今天晚上... 自己就是要在逃跑和与父亲一同战斗的抉择。 如果自己当时选择与父亲一同战斗的话... “那你们就能体会到成长的代价了。” “不过重要的是,请永远记得你为什么做出抉择。” 洛克站起身,他走向门口,不过却又是突然回头补充道:“还有,你们现在也可以抉择了,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动静...” “就罚我们明天清理整个农场的鸡粪?” 克拉克天真地问。 “不!” 洛克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是吃迪奥做的蓝莓派。” “喂!” 门关上的瞬间,枕头砸在门板上。 月光重新流淌进房间,照在两张并排的小床上。 克拉克又悄悄道: “迪奥,如果我选择成为皇帝,你会选择干什么?” “你真烦,克拉克!” “听着!”迪奥转了个身,红瞳对上蓝眼睛,他一字一顿道,“如果让你这个白痴当了皇帝,那就代表这个世界没救了,所以你未来真变成那样...” “我就会把你从王座上踹下来。” 克拉克愣了两秒,似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就这么说好了!迪奥,你不能死,你要把我从王座上踹下来。” “笨蛋...” 迪奥重新裹成蚕蛹,“谁要和你说好...” 房间重归寂静,这一次,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同步。 但背对着克拉克的迪奥,却是有些失神,他红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出奇。 抉择... 如果克拉克那个混蛋当了皇帝...这个世界一定会烂掉... 还不如让我来当。 到时候把整个世界都变成我们肯特家的农场,那爸爸能收获多少麦子啊?这得多开心啊? 迪奥如此想着。 不过... 问题又来了,如果克拉克不当皇帝,那自己该干什么呢? 继承爸爸农场什么的,迪奥想都不敢想。 他无法期盼,也无法想象洛克撒手人寰,自己接手洛克农场的那一天。 而且比起和克拉克一起当一个农夫,迪奥更喜欢研究物理。 引力什么的可比种田有趣多了。 思考着...思考着... “克拉克!”迪奥呼唤一声。 居然是打算询问其的看法?! 然而... “呼~呼~呼~” 显然,困得不轻的少年已经沉沉睡去。 “没心没肺的蠢货...” 迪奥咬牙切齿地揪着被角。 自己好像失眠了? 他尝试数羊,结果那些羊全都变成了穿着黄金盔甲的克拉克;他尝试背元素周期表,结果每个化学符号都扭曲成皇冠的形状。 “可恶...” 光着脚跳下床,迪奥蹑手蹑脚地摸到书桌前。 月光照亮他偷偷藏起来的笔记本,那里正写着一行大字—— 《迪奥的完美人生》。 【选项A:物理学家】 迪奥点点头。 说不定能研究时空去往未来,把不孝子揍一顿。 【选项B:农场主】 迪奥摇摇头。 长大的克拉克估计一个人就能干完两个农场的活。 哪怕爸爸真的撒手人寰了,自己不用干都有人帮忙干好了,躺着都能分到克拉克的钱。 而第三个... 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晕开一个个小黑点。 【选项C:皇帝】 看着自己新添加上的选项,迪奥嘴角上扬。 说实话,这对他很有引力。 他记得当皇帝能把别人流放来着。 瞥了眼一旁熟睡的克拉克,迪奥呵呵一笑。 如果有那天,他一定要把克拉克流放去南极养企鹅。 我让你喜欢冰窟窿! 第28章 洛克心中的底线(求追读)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麦穗上,在朝阳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洛克一脚浅一脚深地走在田埂间,靴子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带着克拉克时不时弯腰检查倒伏的麦秆。 毕竟昨晚那场暴雨和怪物的肆虐,让不少即将成熟的燕麦遭了殃。 至于迪奥? 迪奥的话应该还在睡觉,那孩子不知怎么的,早上怎么叫都没能叫醒。 像头小猪一样用呼噜拒绝了克拉克的起床邀请。 “那小子...” 洛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回头望了望农场小屋的方向,“你们昨晚到底干嘛了?” “连蓝莓煎饼居然都没舍得起来吃。” 提到煎饼,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今天早上他一个人吃了四份,连带着迪奥的份。 “没事的洛克叔叔,迪奥的活我也可以干。” “克拉克...”洛克无奈道,“你就宠他吧。” 伸手将克拉克牵到身旁,他仔细观察着克拉克的脸色。 阳光洒在少年卷曲的脸上,为其镀上一层金边。 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蓝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氪石的影响几近于无了。 “克拉克,以后离那种绿色石头远点。”洛克郑重道,“如果有人拿那种石头接近你,你看到的第一眼,哪怕是朝对方扔石头,也不要和他进行近战,明白了吗?” “那个石头...” “它会让你的力量消失。” “会让你的感官迟钝,就像...” 闻言浑身一颤,克拉克想起昨晚那种可怕的无力感。 仿佛有人抽走了他全部的骨骼! 那个时候简直就连呼吸都变的奢侈。 “可是洛克叔叔。”他困惑地眨眨眼,“如果坏人威胁你们,然后还用绿石头...” “那就更该保持距离!” 洛克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田埂上的麻雀。 “听着,克拉克。”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让褐色的颗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农夫都知道,对付蝗灾不能冲进虫群里乱挥拳头...” “要先用烟雾驱散它们。” “所以...”克拉克慢慢攥紧拳头,“如果我看到绿石头...” “就把它当成着火的谷仓。” 迪奥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跟在二人身后,手里还吃着半块煎饼。 “白痴都懂要先去拉警报,或者寻找水源,而不是冲进去先救一袋燕麦,让自己受伤。” 金发少年恶狠狠地咬了口煎饼,红瞳在阳光下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他的衣服扣子系错了两颗,头发也乱糟糟的—— 显然起床时匆忙得厉害。 洛克挑眉:“终于舍得起床了?” “少啰嗦!你这个叫不醒我的老爸!”顺手把一个煎饼塞给克拉克,迪奥转身走向倒伏的麦田,“我是来监督傻大个干活的!” 看着手里温热边缘上还涂上了蓝莓酱的煎饼,克拉克笑起来,蓝眼睛弯成月牙: “迪奥,谢谢...” “闭嘴!吃你的煎饼!” “......哦” 傲娇的迪奥,天然的克拉克。 洛克只觉得好笑。 真想知道这两个孩子长大之后什么样。 “喂...” “你们两个。”洛克停下脚步,指向麦田中央,“看那株麦穗。” “?” 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二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便在那无数倒伏的燕麦丛中,见到了一株倔强地挺立着。 它的麦穗饱满低垂,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位骄傲的将军。 “哇!” “酷欸!” 克拉克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株麦穗,“它好坚强!叔叔是希望我们像它一样吗?” “都学会抢答了?” 洛克忍俊不禁道,“克拉克,你也长大了。” “但我要你们看的是...” 他话锋一转,蹲下身用手指抚过一旁倒下的麦秆,“这些。” 倒伏的麦子沾着泥水,有些甚至已经折断。 原本饱满的麦穗此时洒在泥土里,弯曲的茎秆死气沉沉。 “听好了,二位。” 洛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站着固然值得骄傲,但倒下也不代表失败。” 他折断一根倒伏的麦秆,露出里面青翠的截面。 “瞧,它们还活着。” “只要没有被吹飞,这场暴雨就会让它们的根系扎得更深,等到明年,吸收更多养分的它们就能长得更加结实。” 克拉克眨了眨眼,他突然蹲到洛克身边,学着叔叔的样子检查麦秆: “所以...乔鲁诺说的那个未来...” 洛克哑然失笑。 显然这小子嘴上虽然一直说不在意,可其实心底还是很在意。 只要一有机会就问。 “就像这些倒下的麦穗。” 接过话头,洛克顺手帮克拉克拍掉裤腿上的泥点,“些许风霜罢了,你只管努力生长,大自然的奇迹会孕育新生。” “不不不....” “爸爸你说得不对。” 显然... 总有逆子要反对洛克。 迪奥站在田埂上,双手抱胸,他撇撇嘴,红瞳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只见他大步跨进麦田,靴子碾过湿软的泥土,蹲下身指着那些倒伏的麦穗。 “我可是读过书的。” “在野外,这些倒下的麦子根本等不到明年。” “它们会腐烂、发霉,最后变成那株‘幸运儿’的养料。” 少年戳了戳那株唯一挺立的麦穗,让麦粒簌簌落下,冷哼道: “我迪奥可不要当什么养料。” 洛克愣住了,阳光在他惊讶的瞳孔中闪烁。 生存本能? 这不就是漆黑意志吗? 他没想到迪奥现在居然能思考到这一层了。 “有意思...”洛克的嘴角慢慢扬起,“所以你想当那株站到最后的?” “当然!”迪奥昂起下巴,但随即又皱眉,“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麦田,红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其实更想...” “这样...”克拉克看看迪奥,又看看洛克,突然插嘴:“那我当田埂行不行?” 两个肯特同时转头,表情如出一辙的困惑。 “你们看啊。” 克拉克比划着,蓝眼睛亮晶晶的。 “田埂不会被风吹倒,还能保护麦子不被踩坏...” “白痴!”迪奥一个暴栗敲在克拉克头上,“田埂是死的!你是活人啊!而且田埂可是要牺牲自己天天给人踩的!” “嘶~” “克拉克,你的头是铁做的吗?!” 看着两个少年闹作一团,洛克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惊起了麦田里的云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好了,小子们。”他一手按住一个脑袋,“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迪奥皱眉:“哈姆什么?” “就是...”洛克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有人想当站着的麦穗,有人想当田埂,都没问题。” “但记住——” 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手指点了点两个少年的胸口:“你们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唯独不能当个坏蛋。”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麦田里,拉得很长很长。 迪奥的红瞳微微闪烁,克拉克的卷发上沾着金色的光点,而洛克的声音像种子一样,悄悄落进他们心里: “这是我洛克·肯特,对你们...” “最后的底线。” 第29章 胶佬乔纳森,再次上门的雪佛兰(求追读) 十月的风裹挟着麦香掠过农场,金黄的麦浪翻滚到天际线。 挂在门廊下的日历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秋收的倒计时。 不过迪奥和克拉克并不在农场。 开学两周,两个少年都去往了小镇上读书。 只留下... “唉...” “唉...” 在重建好的谷仓前,正叹着气的两个农夫。 乔纳森挠了挠后脑勺,草屑从乱蓬蓬的头发里簌簌落下。 洛克则盯着扳手上反光的油渍,不知思考着什么。 “你先说?” “不,你先说。”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 “克拉克的生日!” “迪奥的生日!” 黑烟滚滚,乔纳森的拖拉机发出‘噗’的一声,像是被这个巧合逗笑了。 摇摇头,洛克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 最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期: 收获日。 没错,那一天是收获日。 不仅是收获农作物,也是收获两个天降之礼的日子。 “其实玛莎从八月份就开始念叨了。” 乔纳森掏出一本《儿童派对策划大全》,“她说今年是克拉克和迪奥的八岁整生日,得办得隆重些...” “她每一年都这么说。” 洛克忍俊不禁地笑笑,而后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 上面是迪奥龙飞凤舞的字迹: 【生日愿望清单】 1.不能和以前的礼物重复。 2.要有心意。 3.一定要用心! 真是年纪越大越难伺候。 “这小子...” “唉...” “洛克,其实我的私房钱前段时间又被玛莎发现了。” 乔纳森愁眉苦脸道,“零花钱已经不够用了。” “玛莎不是半个月前刚给你吗?”洛克眉头一皱。 他怀疑乔纳森是不是沾染什么不良嗜好了。 “别误会我。”乔纳森咳嗽了一声,表示道,“你知道的,没有男人能抗拒那个。” “哪个?”洛克一惊。 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不良嗜好了吗?! “前段时间...”乔纳森突然压低声音,左右张望确认玛莎不在附近后,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玩具店传单,“那个岛国的机器人动画...” 洛克眉头一松:“是高达?” “嘘——!” 乔纳森手忙脚乱地捂住洛克的嘴,“小点声!玛莎到现在还以为我买的是拖拉机配件。” 阳光照在传单上,映出一张图片——【PG完美高达·限量版】 后面跟着的几个零让洛克倒吸一口凉气。 “你...” 洛克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用自己这个月所有的零花钱,就去买了两个大大的塑料玩具?” 超人养父,四十一岁的乔纳森·肯特成为了胶佬。 我这是在做什么梦? 闻言,乔纳森老脸一红: “什么叫塑料玩具!这是男人的浪漫!而且这个是合金的!” 他拿出第二张传单,展示着里面组装到一半的模型,“你看这个关节联动,这个细节...” 阴影中。 两个中年男人头碰头盯着传单,像在搞什么非法交易。 洛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照片里那个1/60的合金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精密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承认。 自己也有点心动。 “所以...”洛克幽幽道,“分我一个?” “不行!” 乔纳森触电般把传单塞回裤兜,“这两个我都要拼!一个原色,另一个听玩具店老板说什么,可以搞什么战损版。” 洛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掏出迪奥的愿望清单晃了晃: “那我看你拿什么给克拉克作礼物...” “混...混蛋...” 乔纳森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颤抖着打开拖拉机座位下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未拆封,四角尖尖的模型盒子,封面上的机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空气凝固了三秒。 “兄弟!” 乔纳森突然大吼一声,把其中一个盒子拍在洛克怀里,“拿去拼吧!”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谷仓墙上,像一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麦穗。 唉声叹气,他随后又伸出一只手递向洛克。 示意其拿出来。 “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洛克神秘一笑:“我早就偷偷帮你给克拉克和迪奥准备了份大礼。” 带着乔纳森来到一块油布前,他大手一翻便是将其揭开。 里面居然是辆用儿童玩具车改造出来的迷你拖拉机?! “我用报废的收割机零件拼出来的。” 洛克得意地搓手,“迪奥绝对不知道!” “酷!” 脸上露出笑容,乔纳森吹了声口哨,走到拖拉机后面,“兄弟,那我带他走了。” “随意...” “记得1:1给迪奥也拼一个,不然你就等着被他茶言茶语吧。” 洛克耸耸肩,示意乔纳森连同旁边的半成品一起带走。 “好的好的,我想那两个小家伙肯定会很开心。”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乔纳森欢天喜地地推着迷你拖拉机走了,顺便还用拖拉机拖走了装零件的推车。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偷到蜂蜜的大熊。 所以… 我的兄弟乔纳森。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模样了呢? 洛克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自己十二岁来这借宿的时候,乔纳森要求的那可是叫一个严厉。 晚上不能吃宵夜,九点前必须睡觉,每天看电视时长不超过两个小时,甚至连外出都有一定的时间限制。 完完全全一副严父的模样,怎么到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甚至说实在的,对比起自己小时候的生活,洛克现在都有些羡慕克拉克。 他那时候可是反抗了乔纳森数次才争夺来了一些自由权力。 所以... “对不住了,bro。” 他轻笑着拍了拍模型盒。 “我拼好了再还你。”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洛克蹲下身将限量版高达藏在了脚手架的最底下,接着转身走向谷仓最角落——— 那里还盖着一块沾满油污的帆布。 “哗啦~” 帆布下露出两个锃亮的金属箱。 两个烫金徽标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没错,那个迷你拖拉机不过只是洛克用白金之星随手捏的一个废案。 他真正的礼物可不是那个。 “嘶...” 洛克心疼地摸了摸胸口。 这两个天文望远镜可是花了他不少积蓄,还搭上安东尼的人情才从英国带回来的。 爸爸这次可用心的很啊! 据说还是什么皇家科学院的东西? 算了... 总之那两个小子应该会喜... “刺啦——!” 思绪被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打断。 洛克条件反射般盖好帆布,瞥了眼谷仓墙上的挂钟。 ——下午4点23分。 “这个时间...” 距离校车到站起码至少还有半小时。 而且那辆老校车的引擎声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绝不是现在这种高级发动机的闷响。 洛克眯起眼睛,将手在工装裤上随意抹了抹,迈步走出谷仓。 他抬手挡在眉骨前,白金望远镜带着他注视向远处。 一辆雪佛兰正像头瘸腿的老牛般颤颤巍巍地碾过土路上的坑洼。 这辆本该威风凛凛的全尺寸SUV此刻却像个醉汉,左摇右摆地躲避着路上突出的石块,车漆上还沾着不知哪里溅上的泥浆。 时隔两个月。 他们还是来了。 第30章 山姆·莱恩之殇(5k大章加更) 【感谢大家的月票,我算了算一共124张】 【太谢谢大家了,在这直接加更5k字给兄弟们】 【什么?字数太多?平常看的都是2k字?】 【都兄弟,拿着看就完了。】 “终于来了吗?” 洛克深呼一口气。 这两个月的平静日子让他放松了警惕,差点都忘记还有这档子事了。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辆车在距离谷仓二十米处猛地刹住。 飞扬的尘土中,驾驶座车门被人用肩膀顶开。 没错,就是那种联邦探员特有的、仿佛车门有千斤重的推法。 先迈出来的锃亮牛津鞋在夕阳下反着光,接着是熨烫得能割伤人的西装裤线。 然后便是熟悉的... “老天,这破路比上次来的时候还烂!我新买的Ferragamo啊!” “梵克。” 双鬓斑白的老人气势十足从副驾驶下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史密斯抬手整了整领带,声音低沉而威严。 “注意你的言行,现在我们现在是‘特派员’和‘特派员长’,高级干部,精神点,别丢分。” “嘿...” 翻了个白眼,梵克小声嘀咕: “高级干部?高级干部就配开这辆快散架的雪佛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组织重构了居然还能跟你一个小队。” “是吗?” 史密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上次调你去和布莱克搭档,你不是三天就跑回来了?说人家连咖啡都泡不好。” 梵克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那是因为他往美式里加糖!加糖!这是人干的事?!” 史密斯摇摇头,懒得再跟他争辩,迈步朝谷仓走去。 骂骂咧咧地跟上,梵克一边走一边低头检查自己的裤腿有没有沾上泥点,嘴里还在碎碎念:“早知道就该申请调去欧洲分部,至少那边的路是平的!” 史密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真让你调过去,你又会抱怨‘欧洲人连汉堡都不会做’。” 梵克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只是恶狠狠地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啪!” 石子砸在车门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凹痕。 史密斯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微抽:“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 梵克:“......” 远处,站在谷仓门口,用白金之星默默监听的洛克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还是这两位... 那他放心了。 不过说起来... 组织重构? 那个组织现在什么情况? “洛克先生!看来我们真有缘,一来就遇到你了。”还不待洛克多想,史密斯招呼着便是走近,“最近农场有什么异常吗?” 点点头,洛克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突然压低声音: “二位,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史密斯和梵克同时僵住,墨镜后的眼神飞快交汇。 梵克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向腰间,却被史密斯一个眼神制止。 “洛克先生。”史密斯露出标准的公务员微笑,他故意把公文包提了,“我们只是来视察堪萨斯农民情况的,做个例行调研。” “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呼——!” 洛克夸张地长舒一口气,他左右张望后,突然拽住两人胳膊往谷仓里拖:“进来说!” 谷仓大门发出年迈的呻吟,阳光被木板缝隙切割成细碎的金线。 洛克确认大门扣死后,这才转身道:“那我说个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史密斯条件拍了拍洛克的肩膀:“我们是专业的,不可能害怕。” “那就好!” 洛克双手撑在堆满干草的旧木箱上,他沉声道:“世界上...其实真的有变种人!” “......” 谷仓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干草屑落地的声音。 “呃...” “洛克先生,你可不要开玩笑了。”梵克尴尬道。 “我亲眼看到的!” 洛克突然提高音量,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天大雨夜,有个手上能伸出钢爪的男人!” “跟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得砰砰响!” “第二天早上。” 他声音突然发抖,“我的麦田像被龙卷风犁过,围栏全成了废铁...” 梵克不以为意,但史密斯的呼吸却是明显急促起来。 “洛克先生...” “你确定你说的是一个手能伸出钢爪的男人?!” 老探员的声音突然拔高。 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洛克下意识点头: “千真万确!” “我录了视频!” 他连忙转身从一旁拿来自己前两年购置的卡西欧QV-10。 据说这是世界上第一台内置了lcd屏幕的数码相机。 三人凑在一起,只见在谷仓模糊的画面中闪过金属利爪的寒光。 以及... “F*ck,F*uck” 那样断断续续的咒骂。 这熟悉的声音... 是他! 就是他! 史密斯这辈子都忘记不掉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整天FK他老妈的狼人! “该死!” 他狠狠锤了下自己的大腿,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梵克的领带,顺便一把薅下洛克的相机。 “走!立刻!” “那个...二位我的相机...” “抱歉了洛克先生!”史密斯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因为跑动而断断续续,“我们突发紧急公务!” “需要一个相机!” “就当是部门征用了,我们会按相机的三倍赔偿给您,过两天您去小镇银行上就可以查到了。” “我的Armani!史密斯,你把我衣服扯坏了!” “闭嘴!” 将梵克丢上座位,史密斯去往座驾上一脚油门下去,雪佛兰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轮胎在泥地上疯狂打转,甩出的泥浆把谷仓外墙又添了几道艺术创作。 站在飞扬的尘土中,洛克目送着二人远去。 他轻笑一声,倒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本以为还要多扯皮一下的。 “老爸。”身后屋檐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回家的迪奥靠在门框上:“你刚才的表演浮夸得让我想吐。” “彼此彼此。” 一把将迪奥薅来,洛克捏着他的脸,“你上次装病逃课的时候,咳得可是像要把肺吐出来。“ ----------------- 雪佛兰在乡间土路上疯狂颠簸。 梵克死死抓着车顶扶手,西装被安全带勒出滑稽的褶皱。 “史密斯!你他妈疯了吗?!” 梵克怒吼,“这破路开八十迈?!轮胎都要飞出去了!” 史密斯充耳不闻,方向盘在他手里几乎要捏碎,指节发白:“闭嘴,梵克。” “那个变种人怎么了?!收割者的事情我们还没问清楚呢!”梵克瞪大眼睛,“洛克那家伙明显在撒谎!” “现在和收割者已经没关系了!”史密斯怒吼道。 “重要的是那个变种人!变种人!” 他猛地拍了下方向盘,让雪佛兰在这乡间小路发出刺耳鸣叫。 梵克被吼得一愣,随即嗤笑:“不就是一个变种人吗?他帮我们收拾掉实验机体,这不是好事吗?不然我们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来这里。” 他摊了摊手。 “说实话,刚开始看到那个能量波动然后又瞬间熄灭,我本来以为只是卫星出问题了,再加上你那个监视农场的表弟后面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还有组织改革,我忙得焦头烂额,这事我都快忘了!要不是你今天心血来潮说要回访一下,我都不会跟你提!” 梵克翻了个白眼,“结果你倒好,听到个变种人就吓得屁滚尿流。” “不就是一个变种人?” 史密斯突然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不就是一个变种人?梵克,他可不是一般的变种人!” “他是能从身体里伸出钢爪的变种人!” 梵克一愣:“所以?变种人能力千奇百怪,长爪子的多了去了!” “你他妈是不是没看档案?!” 史密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 他一把扯下墨镜,眼睛布满血丝:“金刚狼!我们计划成立以来,最重要的实验体!” “他身上的那些金属哪怕只是研究了一半都让我们受益匪浅,不然你以为军方怎么那么看重我们?!” 史密斯咬牙切齿,他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手指几乎要把按键戳穿。 电话刚接通,他就破口大骂: “F*K!老子让你看的农场你是怎么看的?!混蛋!” “舅舅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那就小破农场,我看了几天没事就走了。” “走了?!” 史密斯的声音几乎要把车顶掀翻,“我让你24小时监视!24小时!” “得了吧,那地方连网线都没接通,待了三天都快疯...” “F*K!你被开除了!” 史密斯怒吼着挂断电话,胸膛剧烈起伏。 呵呵一笑,梵克本想嘲讽一句—— ‘我就说你的亲戚靠不住’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史密斯的表情已经阴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 过了几秒,梵克才小心翼翼开口:“所以现在怎么办?”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再度拨通了一个号码。 “史密斯?” 电话那头传来疑问。 “莱恩将军。” 史密斯的声音罕见地绷紧,指节泛白地攥着方向盘,“堪萨斯可能发现了罗根的踪迹。” “你...”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一旁的梵克咽了口唾沫。 他从未见过史密斯直接联系这位铁血将军。 山姆·莱恩。 莱恩将军。 这位空降不过数月,便以一己之力重塑了整个组织体系的男人。 甚至其对变种人犯罪的铁血手腕相比上一任负责人更是可怕到梵克几次思考是不是要跑路回家。 他总怕对方杀着杀着,到最后只要和变种人有关系的存在就都会被杀掉! 他们变种人罪犯对策组也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组织里的大多数特派员哪怕有其的电话,也不敢直接打电话,大多都是打给其的秘书助理。 生怕被其记住名字。 “是的,将军,是这样的。” 断断续续地讲前因后果告知与电话那头,感受着那边传来的沉默。 重重喘了几口气,此刻史密斯的心里压力不可谓之不大! “你确定?真的是他?” 那位将军沉默了许久,直到梵克后背都有些发冷的时候,才只听他又开口问道,“你再说一遍具体位置。” “堪萨斯州!” 史密斯语速飞快,“感谢科技进步,我们不仅有视频录像,还有目击者的描述。” “那就立刻组织行动!” 电话那头的男人突然暴喝,震得车载扬声器嗡嗡作响。 “把整个美国中部翻一遍也要给我把那个天杀的变种人找出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梵克死死捂住嘴,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明白。” 史密斯喉结滚动,“不过那个目击的农夫...需要按标准程序处理吗?” “史密斯!” 怒吼伴随着某种金属变形的声音,可能是捏扁了咖啡杯? “我看你是活在以前那套规则里活傻了!现在是我负责你们!” 车窗上的水珠开始震颤,仿佛连自然界的造物都在畏惧这个声音。 “杀人灭口是掩盖无能的懦夫行为!” “你先前丢失‘武器’的事我看在你主动赔偿农夫一万美金,并且‘武器’自我溶解的份上,这才勉强没和你计较。”他的每个词都像子弹般射出:“可现在你告诉我,那个‘武器’复苏了,还是由该死的变种人保护了我们的人民?!” “我看真正该处理的是你身边那个玩忽职守的梵克!还有你那个废物外甥!” 梵克感觉自己完蛋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丧钟般回荡在车厢里。 史密斯却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公路边缘擦出刺耳尖啸。 “喂!”梵克撞在车窗上,“史密...” “闭嘴。” “现在开始,你被降级为外勤助理。工资扣70%。” “什么?!” 梵克瞪大眼睛,“那个老疯子随便说说你就——” “这是为你好,梵克。”史密斯突然打断他,“距离这些自称变种人的存在出现已经三十多年了。” “那个时候组织的残酷你不知道。” “当我们发现这些生物非人般的特征之后,便有人出资委派我们开始搜捕。” “虽然这些东西自称来自别的世界,但比起这些,我们更在意的是他们的基因。” “那能给人类带来超能力的基因!” “唯一遗憾的是——” “我们研究不明白。” “组织一时陷入阻滞,金主们也都纷纷退场,就在我们以为组织药丸的时候...” “狼出现了。” “我们发现了他,也在他身上找到了区别其他变种人的东西。” “一种十分坚固...不知怎么合成出的金属...” “你是说?”梵克惊愕道,“就是武器们身上的...” “没错。” 史密斯沉声道,“他身上的金属强大到我们无法测试出上限,甚至有研究人员认为那是上帝的礼物,是——” “无限!” “是违背了物理学定律,是能无限再生的金属!” “而也就在那四年,我们通过对那金属的研究,这才研究出了各种各样的奇特金属。” “这才被军方看上,被军方招安,成为了正规组织。” “第一代负责人心满意足地回家养老,我们也不在去抓变种人,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研究金属。” “那为什么?”梵克不解,“为什么现在?” “呵呵...”史密冷笑一声,“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那自然相安无事。” “但坏消息是...” 双鬓发白的老人望着远处的小镇。 轮廓在他眼中若隐若现,宛若... 冒着火光。 “军方负责人接管不久,便出了岔子,那家伙找到空子带着其他变种人一起逃了出来。” “你知道山姆·莱恩为什么恨变种人吗?” “因为...” “他当时负责的便是后勤安保,而他的妻子就是在那次突如其来的变种人暴动里被烧成了焦炭。” “你以为他努力那么多年,爬上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你知道为什么现在几乎所有的特派员都可以直接联络他吗?” “他想要第一个知道那只狼的位置!” “这个国家三十年来诞生的变种人罪犯几乎都已经被我们联合军方全部第一时间肃清。” “现在只剩下那只掀起变种人暴动,造成小镇数百人死伤的狼!” “那只他无论如何都抓不到的狼!” “所以他在忙完前线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申请调令回来了——” “他要亲手杀死那只狼!” 史密斯的声音震耳欲聋。 梵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靠回座椅。 “别灰心,梵克。” 史密斯叹了口气,安慰道,“接下来好好配合我,只要找到那只狼,我们不会吃亏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火急火燎。”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仅严重,更是我升官发财的最后机会了,梵克。” “六十岁了,在退休前,我想最后拼一把,我那个外孙正愁找不到工作呢。” “我不想他回老家种地,梵克!” “就像...就像...” “刚才那个农场里的农民一样。”史密斯咬咬牙,说出了心里话,“和我的父母,祖父母一样,这辈子接触不到真实的世界!一辈子浑浑噩噩的在农田里活着!”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山姆莱恩的事情洛克自然不知,当然... 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只会感慨一下这位自己和乔纳森的未来亲家,克拉克岳父的命运多舛,而后便继续警惕地盯着门口。 因为... 他家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开了! 第31章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我这就把你...! 依旧是夕阳西下。 洛克站在自己门口,看着被打开的家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但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关了灯。 “啧...” 下意识后退半步,肌肉绷紧,白金之星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但下一秒,洛克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 忘记了... 迪奥那小子今晚说不回来吃饭,估计在玛莎家。 “......” 沉默两秒,他突然笑出了声,肩膀放松下来: “行吧,看来今晚不用护着两个小兔崽子了。” 洛克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如果是乔鲁诺那小子又穿越回来了,那玛莎家今晚的餐桌上肯定得多一副刀叉。 但如果是个不长眼的小偷... 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弧度,白金之星的手指捏得咯咯响。 他最近正好手痒,自从上次收拾了那个氪石怪物后,农场平静得连只捣乱的野鹿都没有。 “让我看看是哪位贵客...” “砰!” 洛克猛地推开门,白金之星的力量让门板砰地撞在墙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可屋内是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但... 餐桌上摆着半杯喝到一半的威士忌。 然而洛克确信自己今早绝对收拾干净了。 毕竟迪奥那小子可惦记着这些酒水很久了! 甚至在地板上... 还有一串沾着泥水的脚印从大门延伸进厨房... “呵~!” 眯起眼睛,洛克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白金之星悬浮在身侧,随时准备给不速之客一个‘热情’拥抱。 他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小偷的话... 斯莫威尔警局的汤姆警官前几天还抱怨镇上太安静,连个超速的都没有。 送个入室盗窃的过去,说不定还能让人请自己去酒吧来杯免费的威士忌。 嗯... 毕竟明天就是收获日,也是迪奥和克拉克的九岁生日。 操劳一年的老父亲,也该好好放松下了。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洛克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窸窸...窣窣...” 奇奇怪怪的响动响彻客厅,厨房里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是个穿着破旧风衣的沧桑男人,嘴里叼着半块蓝莓派,怀里抱着从冰箱洗劫来的火腿、奶酪、水果,甚至还有玛莎特制的生日蛋糕半成品。 灰白的鬓角沾着奶油,他钢爪上串着三根香肠,像个人形自助餐架。 “我的菜啊!!” 受不了人侮辱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菜,洛克也不待看清,白金之星的拳头便带着破空声砸过去。 然后... 拳头落空了。 对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后仰,香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男人舔掉嘴角的蓝莓酱,咧嘴一笑。 “呵...老朋友,不要小瞧我对食堂泼辣酱的直感啊。” “虽然看不见,但你以为这么多年来的挨打是白挨的吗!” “罗根?!” 洛克保持着姿势僵在原地,“你怎么会知道食堂泼辣酱...” 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你也是从未来?!” 钢爪缩回去,罗根遗憾地看着奶酪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过... 什么叫也? 难道还有别的吗? 算了。 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洛克啊!!!” 怀里的食物哗啦啦散落一地,罗根整个人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洛克的大腿。 他的嚎叫声震得吊灯都在摇晃: “你死那么早干嘛啊!!” 狼人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居然泛着水光。 “没了你,到底谁去管你那个邪恶儿子啊!!” 洛克:“......” 他低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硬汉形象的金刚狼,此刻居然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一样蹭着自己的工装裤,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腿。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正时不时爆出个火星,仿佛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幕。 “...我请问了。”洛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次是发生什么了?” 抬起头,罗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知道你儿子在未来干了什么吗?”他颤抖的手摸向酒柜,“先给我来杯烈的...” “那可是我买的限量版威士忌!”洛克一把拍开他的爪子,“说重点!” “好吧好吧...” 罗根叹气道。 接着迅速为洛克带过了一遍—— 关于秘密皇帝的故事。 “唉...”洛克叹了口气,“迪奥居然也...” “是啊...你是不知道,他将整个美利坚变成了他的王国,甚至为了报复我,还把我老家加拿大改了个名字叫...” “叫什么?” “洛克王国。”罗根哀嚎道。 再度沉默了一瞬,洛克默默转身走向工具间。 “等等!你去哪?”罗根慌忙爬起来。 “找皮带。” 他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需要给逆子一点小小的震撼。” “没用的。” 罗根又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只要确保你不会挂掉就好了,洛克!” 厨房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以。” 洛克慢慢蹲下来,平视着罗根的眼睛,“你是来阻止我死的吗?” 金刚狼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 “那克拉克呢,他为什么没阻止DIO,难道也...”洛克问道。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关键。” “因为克拉克消失了,甚至为什么消失我们都不清楚。”罗根摇头道,“哪怕玛莎和乔纳森也不清楚。” “就是因为这样,在未来没人能阻止迪奥!玛莎和乔纳森也不行!我们最后想到的只有你了!” “你不能死!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我的死亡?”洛克不解道,“你得先说啊。” “时间在1999年十月之前!洛克!” “就在我和你认识后,第...”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迪奥不耐烦的嗓音穿透门板:“老爸!开门!” “呃——!” 罗根话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竟是开始了抽搐... “锵!” 钢爪不受控制地出。 铁血硬汉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缝间渗出冷汗,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色浸染。 “?!” 洛克神色一紧。 PT... SD?! 迪奥这小子以后干了什么,只是声音就给金刚狼都干出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 罗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洛克根本听不清。 直到... 他突然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方向!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罗根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我这就亲手把你——!” “砰!” 大门被世界从内打开,金发少年保持着烦躁的姿态,却在看清客厅的瞬间愣住:“什...” “食堂泼辣酱!” “TheWorld!”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抱歉了,我未来的朋友。” “有什么事等醒来再说吧。” “欧拉!” “欧拉!” “欧拉!” “欧拉!”X100 时间恢复流动。 “什么?” 唤出世界,迪奥警惕的视线从满地狼藉的食物,移到那个晕厥在地的男人身上,再到洛克... 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脑袋上还是有些问号。 是他眼花了吗? 刚刚这家伙是不是要干掉他来着? 第32章 打小报告的克拉克,嗜睡的迪奥(求追读) 将被自己欧拉一百下而昏迷的罗根小心扶上沙发,洛克顺手为其盖上被子。 不得不说艾德曼合金头骨是真硬。 他拳头有些疼了。 “又一个未来人?” “这次是专程来找我的?” “哇哦~” 少年吹了个口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未来的我很受欢迎?” 如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世界举起的拳头不对准罗根脑袋就好了... 叹了口气,洛克伸手揉了揉迪奥的金发。 “臭小子,先把你的替身收回去。” 他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打翻的食物、碎裂的盘子,还有墙上被钢爪划出的三道深深痕迹。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特意回来吗?” 迪奥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这情况...” “肯定和我脱不了关系。” “迪奥!” 可还不待洛克开口解释,窗外克拉克的声音由远及近: “迪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妈妈说你的蓝莓派忘记带走了!她说洛克叔叔晚上肯定没吃...” 声音戛然而止,一双蓝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客厅里的景象。 “呃...这是新的生日派对装饰吗?” “还有这个叔叔是?” “一个昏迷的旅人。”洛克自然道。 “好吧...洛克叔叔...” 克拉克乖巧地点点头,而一旁的迪奥则是冷哼一声,双手插兜往楼梯走去,金色刘海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去睡觉了,老爸。” 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还有,明天等他醒了把他赶走,谢谢。” 看着迪奥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洛克忍俊不禁地笑笑。 他肯定很在意。 毕竟... “洛克叔叔。”男孩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其实迪奥很期待明天。” “这小子...”洛克摇摇头,接过克拉克手中的蓝莓派,温热香甜的气息让他稍微放松了些,揉了揉克拉克蓬松的卷发,他笑道,“替我谢谢你妈妈的派。” “嗯!” 克拉克用力点头,转身时又忍不住看了眼沙发上昏迷的罗根。 男孩突然压低声音:“洛克叔叔...这个叔叔看起来好难过啊,连睡觉都皱着眉头。” 洛克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罗根即使在昏迷中,全身肌肉仍然紧绷。 甚至方才被他用白金之星不断殴打的伤势都恢复了。 艾德曼合金吗? “没事的。”洛克把克拉克往门口轻轻推了推,“等这位叔叔醒了,我们请他吃你妈妈的蓝莓派,保证让他笑起来。 克拉克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 他蓝眼睛亮晶晶地转回来。 “洛克叔叔!”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洛克挑了挑眉,把蓝莓派放在还算干净的餐桌上:“哦?什么秘密这么神秘?” 克拉克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洛克蹲下来。 等洛克凑近后,男孩才用手拢着嘴,用气音兴奋地说: “迪奥今天在课上居然...睡觉了!整整睡了两节课!” “什么?!” 这个秘密太过震撼,乃至洛克的声音都猛地拔高。 他赶紧压低,“你确定是睡觉?不是装睡?” “千真万确!” 克拉克用力点头,卷发跟着一跳一跳的。 “物理课!琼斯老师叫了他三次都没醒!最后还是我用橡皮砸醒他的!” 那力气很大了,也难怪迪奥会... 不对,这些不是重点! 洛克震惊地直起身子。 太反常了,迪奥遇到不喜欢的课最多直接翘课去图书馆,但绝不会在教室里睡觉,更别说还是他最爱的物理。 “做得好克拉克。” 洛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以后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 开心地应了一声,克拉克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 “那我回去帮妈妈准备明天的生日派对了!晚安洛克叔叔!” 送走克拉克,洛克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陷入沉思。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可能就随迪奥去了。 毕竟那小子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偶尔熬夜看书也正常。 但... 他的目光移向沙发上昏迷的金刚狼。 不行,洛克可能忍得住自己,但作为老父亲的洛克能忍住不太可能。 “得好好问问那个臭小子...” 轻手轻脚地上楼,他在迪奥房门前停下。 “迪奥?”洛克试探性地推开门,“爸爸想和你谈...” 话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景象让洛克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迪奥躺在床上,周身缠绕着绿色的能量波纹。 他双眼紧闭,放任着世界坐在书桌前?! “唰唰唰!” 打开着物理课本,世界竟然还在握着没有墨水的钢笔于笔记本上疯狂书写复杂公式! 而这一切... 显然都是迪奥在无意识状态下进行的! 夭寿了,世界居然会背着白金之星偷偷内卷! “见鬼...” 洛克下意识召唤出白金之星,“迪奥!你醒醒!” “砰——!” 世界消失,钢笔掉落在桌上。 “老爸,你干嘛呢?我刚睡下。” 揉着惺忪的睡眼,迪奥红瞳里写满不耐烦。 他金色的刘海乱糟糟地支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的伤疤,与肩膀上的星星胎记。 洛克站在床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迪奥...”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最近很喜欢睡觉吗?” 少年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翻了个白眼:“是克拉克那个叛徒说的吧?” “可恶!” “明天就把他秘密基地的坐标做成海报发给全镇小孩!” “这不是重点,儿子...”揉了揉迪奥的脑袋,洛克斟酌着词句,语重心长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真没感觉吗?” “?” 迪奥脑袋上几乎要浮现出三个实体化的问号: “还能干嘛?我想睡觉就睡觉了!” “那你...” 洛克试探性地问,“做梦了吗?” “没。” 迪奥抓了抓乱糟糟的金发,“最近睡眠质量高得很,一觉到天亮。” “老爸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行...” 洛克深吸一口气:“那你把世界叫出来给我看看。” “哈?!” 迪奥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要求。 “你大晚上叫醒我就是为了看我的替身?” 不过虽然嘴上抱怨,但少年还是打了个响指。 金色替身应声而出,在昏暗房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洛克凑近仔细观察,白金牌显微镜的能力让他能看清世界身上哪怕是最细微的纹路! 于是他便看到了... 在‘世界’右肩的铠甲接缝处... 一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棱形水晶印记—— 氪石?! 第33章 为了不患上PTSD而努力的罗根。 氪石? 为什么氪石印记会出现在世界身上? 是上次陨石冲击波的那次辐射? 自己可没忘记,据迪奥所说,当时的第一波冲击波是被世界挡下的。 坏了... 如果洛克记得不错的话,小莱克斯便是因为那次辐射而秃了头。 世界的内卷难道就是因为... “好了,我就检查一下‘世界’会不会继续发育。”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洛克表面上波澜不惊的笑笑,“迪奥,你继续睡吧。” “哦。” 迪奥躺下,选择睡觉。 洛克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不过在离开前还是没忍住道。 “迪奥...” “你不好奇那个未来人口中的未来吗?” “啧。” 迪奥翻了个身,“老爸,不是你说的吗?” “你没有责任去管未来会怎么样。” “还有,老爸你最近是不是变得太婆妈了?更年期吗?” 洛克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好小子,居然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 你不知道未来,我怎么好意思抽你呢! “晚安,臭小子。” 快步上前,洛克咬牙切齿地揉乱迪奥的头发,在少年抗议的嘟囔声中走向门口离开房间。 顺便去看看罗根醒了没。 轻手轻脚地下楼,洛克使用白金牌窃听器的超强听力捕捉... 厨房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F***!***!这破煤气灶怎么这么难用...” 低声咒骂伴随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 “火呢?我的火呢?该死的...” 洛克嘴角抽了抽,他故意加重脚步,还刻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果然,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等到他慢悠悠晃进厨房时,便见到罗根正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单手撑在料理台上,摆出一副忧郁硬汉的造型。 说真的... 这种孤高的狼,洛克真的欣赏不来。 他还是喜欢刚才那只流浪狗。 “农夫。” 罗根头也不回,声音沙哑道,“你们这儿的煤气灶...” “其实现在是电磁炉的时代了。” 洛克面无表情地按下电源键,灶台立刻亮起蓝光,“1997年了,我们开始环保了,罗根。” 罗根表情凝固了,他假装研究起操作面板: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打火开关,原来那么快就要到21世纪了,哈哈。” 摇摇头,见到了这样的金刚狼,洛克怎么还能不明白... 未来的朋友回去了。 说实在的,他本来以为未来罗根是和乔鲁诺一样的真身穿越,现在看来却是意识... “农夫啊,好久不见。”罗根清了清嗓子,用最硬汉的姿势靠在冰箱上:“所以...我是在哪被你捡到的?” “......” 洛克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自己撬开我家门进来的。” “呵。” 冷笑一声,钢爪不自觉弹出半寸: “农夫,你把我当傻子骗是吧?” 他指了指自己沾满泥土的靴子,“我最后的记忆是在隔壁州的森林里追猎一群人贩子!” “是吗?” 没有反驳的打算,洛克只是做了个手势 —— 嗯? 皱着眉,罗根虽有些不满,但还是选择跟上了脚步。 就当‘他乡遇故知’吧,和装模作样的老乡叙叙旧。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接着便见洛克蹲下身打开电视柜下的录像设备。 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闪烁几下,开始播放客厅的监控。 汤姆叔叔的假腿啊... 你一个二十世纪的农夫在家里装什么监控?! 不过还不待罗根开口嗤笑,他眉头便紧皱着盯向眼前四倍速播放的录像: 画面闪烁,不知哪来的自己正跌跌撞撞地闯进门。 伸了个懒腰,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顺手倒上小酒,接着又轻车熟路地去往厨房,抱出了各种食物,直到洛克出现,开心的自己把食物一丢,激动地冲上去... 然后... 抱住了对方的大腿开始痛哭流涕?! “Whatthef...” 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罗根双眼不自觉地瞪大。 记忆告诉他,这可能是AI生成。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二十一世纪都还没到呢。 他咽了口唾沫,双眼继续看向正在播放的电视。 画面中的自己甚至还在不停地大喊: 洛克,你不能死啊! 啊啊啊!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我这就把你—— 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陷入晕厥。 短短十分钟,罗根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变成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噩梦。 “我居然...对一个小孩...” 他声音干涩道,“...PTSD了?” 罗根哪能看不出自己那样是个什么情况。 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洛克叹了口气:“都怪我教子不严,对不起,罗...’ “够了!” 罗根猛地站起来,无意识伸出的钢爪把沙发扶手捅出三个窟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个...我们是不是该聊聊未来那个家伙提到的危机?” “因为你死了的原因,所以你家那小子无人管教,就把世界弄得天翻地覆了?!” “没错。” 洛克沉重地点头,“那个未来的你说...在1999年之前,我可能会死。” 他指了指监控录像上定格的金刚狼痛哭流涕的画面。 “然后你就会变成那样。“ 罗根猛地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钢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F**!我怎么又卷进这种事情里了!” 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上次是那什么紫薯暴君,这次是未来暴君...我他妈是保姆吗?!” 可... 余光瞥见监控画面里自己那副崩溃的模样时,罗根浑身一颤! 不要啊... 绝对不要! 那种丢人的样子,绝对不能出现了啊! 未来的自己到底经历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啊?! 光是想想都让人害怕。 要知道自己哪怕多次被囚禁实验,也没被人干出PTSD啊! 他咬牙切齿地心想,而后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向洛克。 这个农夫... 未来的自己似乎跟他关系很好? 而且是好到能抱着大腿哭诉的程度? 罗根嘴角抽了抽,努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啧...算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就当是...保护朋友了。” 深呼吸一口气,罗根突然转身,指着洛克的鼻子说道: “行!我决定了!” “以后就住在这里看着你!” “不行。” 结果被洛克断然拒绝。 罗根愣住了:“哈?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定时炸弹。”洛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个组织的人下午刚来过,他们现在可能正在整个堪萨斯搜寻你的下落,我不可能把这样的你留在身边。” “未来的你说的很清楚,现在是1997年十月,而我的死亡日期是在1999年十月之前。” “并且不管如何,死的都是我一人,迪奥...克拉克...玛莎乔纳森,他们都会平安无事。” “可如果牵扯上你的话,那个组织发现后...” “抱歉了罗根,谢谢你的好意,我的未来挚友。” “但我不希望家人受伤...” 罗根表情僵住了。 “......“ 他缓缓抬手,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妈的,完全忘了这茬! “山姆·莱恩那个混蛋...“罗根咬牙切齿,“我都忘记他全球通缉我了。” 第34章 罗根: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啊!洛克! “就这样吧。” 罗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转身朝门口走去。 “如果你遇到麻烦,去邮局寄信到大都会布鲁克林大街114-51-4号,会有人转交给我。” 钢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罗根把门打开,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不过这都快二十一世纪了,洛克,你该去买个按键手机了。难道要等到智能手机时代吗?” “呵。” 洛克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就凭你这个连电磁炉都不会用的原始人,我真买了手机,你能收到信息吗?” 走到门廊上的罗根耸了耸肩,月光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 “谁知道呢。” 他伸手推开门,夜风卷着麦香扑面而来。 “走了,洛克。” 话音落下,罗根便如上次一般融入夜色,如孤狼一般消... 洛克叹了口气。 上一次因为不熟,他能很自然的看着其消失。 但... 这次是未来的朋友... 默默吐槽了一句自己越来越像玛莎一样心软,洛克开口喊道。 “站住。” 罗根脚步顿住了。 “明天是迪奥和克拉克的生日派对。” 他能听到洛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参加完再走吧。“ 月光下,罗根的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回客厅,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军靴随意地搭在茶几上: “晚安,农夫。” 话音刚落,震天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 洛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自来熟?” 他小声嘀咕着吐槽,“能不能把之前那个高冷的罗根还回来啊混蛋!” 无奈地摇摇头,洛克关掉客厅的灯,转身走向二楼。 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片刻后... 在黑暗中,本该睡着的罗根突然却是睁开了眼睛。 钢爪无声地弹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罗根啊罗根...” 他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狼觉得自己是要完蛋了。 因为一种奇怪的温暖感总是萦绕在心头—— 这破旧的农场客厅,居然比自己任何一个安全屋都让他感到安心。 金刚狼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阳光味道的靠垫里。 “肯定是未来那个我的意识残留...” 他闷闷地抱怨,“见鬼,家的温暖居然都来了...” 窗外的猫头鹰发出咕咕的叫声,传来奶牛偶尔的哞叫。 罗根深深地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般握紧拳头: “最后一晚。” 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宣布,“明天参加完派对就走,绝对不给朋友添麻烦。” 可刚说完这句话,罗根突然愣住了。 因为‘朋友’这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 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金刚狼选择把整张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不过他没能发现的是... 二楼走廊的阴影中,洛克无声地勾起嘴角。 劳动力+1。 ----------------- 第二天清晨,罗根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晒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洛克正站在沙发前,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醒醒,睡美人。”农夫促狭地笑着,“太阳晒屁股了。” “Shit...” 罗根猛地坐起身,钢爪条件反射地弹出三寸—— 不过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洛克家的客厅。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居然睡得这么死...” 环视着洒满阳光的温馨客厅,金刚狼难得地没有立即进入警戒状态。 算了... 就放纵这一天吧。 他伸了个懒腰,钢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来吧洛克。”罗根打了个哈欠,“让我给小寿星们唱个生日歌,嗯...” “给皇帝留点好印象,让他以后别折磨我。” “晚了。” 洛克把咖啡递给他,“他们八点就去上学了,现在都早上九点了。” 罗根接过咖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让我帮忙准备生日派对?我会做加拿大特色枫糖蛋糕...” “玛莎和乔纳森正在准备。” 洛克无情打断。 罗根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他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钢爪在沙发扶手上留下几道新的抓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洛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 朋友。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罗根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看着这个叱咤风云的变种人战士像个委屈的大型犬一样窝在沙发里,洛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朋友。” 洛克突然正色道,“今天我们确实有个伟大的任务。” 罗根的眼睛亮了起来。 “都说朋友了那还等什么?” “我就等你这句话!” 从背后掏出一把锋利的镰刀,洛克精准地抛给罗根: “来吧朋友!今天是收获日,我们一起去农田‘愉快’地劳作吧!”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镰刀明晃晃的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罗根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看镰刀,又抬头看看笑得一脸纯良的洛克,钢爪不自觉地弹出: “F*********!”金刚狼咬牙切齿,“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洛克!” “彼此彼此。” 洛克穿好工装裤,此刻正往水壶里灌冰镇柠檬水,“某人昨晚不是说要看着我的吗?” 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罗根钢爪恶狠狠地划过沙发... 他突然停住。 背对着洛克默默地盯着扶手上密密麻麻的爪痕看了两秒。 昨天晚上好像睡得太舒服了? 瞥了眼身后忙碌的男人,罗根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美钞压在茶几上。 咳咳... 都说朋友了,这点爪痕应该不在意吧? 更何况我还给了钱。 “走吧,洛克。” 罗根扛起镰刀,大步走向门口,“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加拿大收割传说’。” 洛克笑着跟上。 顺手让白金之星把罗根留下的钱塞回了他的皮衣口袋。 也不知道迪奥和克拉克在干嘛呢... 他记得今天迪奥和克拉克找他要了两个柠檬,说是学校要做实验来着。 实验啊... 算了,先祝孩子们好运吧。 而且今天是生日,到时候或许可以和乔纳森一起去接他们? ----------------- 斯莫威尔·镇上唯一小学。 “同学们,今天我们尝试榨取柠檬汁,并分离柠檬果肉切片进行观察。” 戴着厚眼镜的化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请大家按照实验手册的步骤,小心使用工具!” 台下。 迪奥正优雅地调试着试管架,红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因为他的同桌—— 新来的转校生富家子尼尔·沃辛顿正用余光偷瞄他的操作,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哪怕其不开口,迪奥都能闻到这家伙嘴里的味道。 真是连沉默都散发着冷冻猪排尸蜡化的恶臭啊... 果不其然... “嘿,迪奥。” 沃辛顿压低声音,故意碰倒了迪奥的烧杯。 “听说你爸爸是个种地的?” “难怪你身上总有股...粪肥的味道。”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两三个跟班发出窃笑。 慢条斯理地扶正烧杯,迪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沃辛顿同学,你父亲是小镇药房的老板,嗯...还是医生对吧?” “你得让叔叔好好给你看看,你切柠檬片的手抖得我还以为是琼妮来了呢。” 沃辛顿一怔。 班里有琼妮这个人吗?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跟班。 却见他们也同样摇头。 “琼妮是谁?”他不解道。 “哦,那是小镇路边的八十岁老奶奶,她做的柠檬水很难喝。” “听说是因为阿尔兹海默症的原因。” 阿尔兹海默症?这是什么? 是在骂我吗? 沃辛顿十分不解,不过他的脸色还是瞬间红润起来。 只因为... 在迪奥身后,大半个班级的人都发出了哄笑。 他们都是迪奥的跟班。 第35章 生日,争吵。 斯莫威尔小学,科学实验室。 老教师正在台上无奈地劝阻... 但很显然,这没什么用。 沃辛顿听着身旁众人的哄笑,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迪奥。 这个家伙... 不管什么都比自己强... 人缘...帅气...强大...聪明...长得还比我高! 才四年级居然就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可恶! 深呼吸一口气,趁着老师叫迪奥去领取榨汁器的空档。 沃辛顿迅速往迪奥的柠檬汁里洒了白色粉末。 他曾经因为便秘被爸爸喂过一次这种东西,那叫一个痛啊... 呵呵! 这一定可以让迪奥出糗! 到时候大家才知道,谁才是这个班级的老大! 就是我沃辛顿才对吔! “哦?” 回到座位上,迪奥双眼微眯。 这个沃辛顿可真蠢啊... 柠檬汁里漂浮着白色粉末是生怕自己看不出来吗? 小屁孩就是幼稚,不过说起来... 也好久没人想整自己了。 嗯... 转校生是稀有物种。 TheWorld! 在时间暂停的瞬间,世界悄然浮现,轻而易举地就将两人的烧杯调换。 数分钟后。 “今天的实验就做到这里吧!同学们!” “柠檬果肉大家想必都能在显微镜下看到它的纹路了吧?” “哈哈哈哈!同学们,那接下来我们就要下课了。” “最后的最后!” “同学们,我们一起干杯喝下亲自挤的柠檬汁吧。” “这有助于你们更好的消化中午的午饭。” “当然,如果怕酸的同学可以上来拿点方糖,老师给你们准备好了哦~” 老教师带头喝下。 沃辛顿也一边看着迪奥,一边得意地一饮而尽。 数分钟后—— “噗!!!” 沃辛顿的脸突然涨成一个柠檬,捂着肚子弯下腰。 实验室里瞬间炸开锅,同学们惊恐地看着这位公子哥跳起了迪斯科。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胀气了?” “沃辛顿同学,你是不是早上吃太多了?” 迪奥担忧地站起身,“沃辛顿同学,老师刚刚是不是说柠檬有助于消化吗?” “你快吃点,能缓解症状。” 点点头,沃辛顿顾不得思考,连忙拿起两个柠檬就往嘴里塞... 而在柠檬果肉于嘴中爆开的瞬间... “——咳咳咳!!” 整张小脸由青转紫,眼泪鼻涕一齐喷出。 “你...你..” 富家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这可怖的味觉冲击让他顷刻失守! 甚至一旁的老教师都面露难色,根本无法凑近: “沃辛顿同学,不要翻滚,不要翻滚。” “O~!” “沃辛顿同学!” “沃辛顿同学,你爸爸给你带的柠檬到底放了多久!” “老师求求你,停下扭动吧,Ou~!” 这可不够啊... 打量了一圈惊愕的众人,迪奥恶趣味的笑笑,他随即大喊: “沃辛顿同学,天花板上那是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 随着迪奥这惊恐的一声,所有人纷纷恐慌的逃出教室。 看上去是怕被生化武器袭击。 只留下在地上疯狂蠕动的沃辛顿与... “克拉克!你快出来!”老教师在门口大喊,“好孩子,沃辛顿现在情况特殊,我已经呼叫学校保卫处了,他们会来处理这种特殊情况的!” 克拉克皱着眉。 说实话,这种味道对他的冲击力更为强烈。 但... 看着在地上痛苦扭动的沃辛顿,克拉克死死憋住气,连忙上前拖住其的衣领,闭上双眼。 而后像拖一袋发霉的土豆般冲向走廊。 富家子的哀嚎在走廊回荡。 “呕——等等!克拉克,谢谢你,但请不要那么用力口牙!” 克拉克闭着眼睛,氪星人的超级速度让这段折磨只持续了数秒。 “噗通!” 隔间门被暴力踹开,沃辛顿像保龄球般被精准投进马桶。 “愿上帝保佑你,沃辛顿同学...” 少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然而...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湍急水流声,隔间里传来的却是沃辛顿杀猪般的尖叫: “克拉克,学校的厕所是感应冲水!” 哗啦啦的水声中,克拉克叹了口气。 上帝保佑我吧。 希望食堂中午不要有咖喱。 ----------------- 正午,食堂。 端着餐盘穿过嘈杂的人群,克拉克耳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沃辛顿在化学课喷得到处都是...” “是他吧?” “那个克拉克居然敢碰他?呕,他不怕染上什么怪病吗?” 不过蓝眼睛的少年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毕竟洛克叔叔说过,这只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无法影响他的成长,也干预不了他做下自己的抉择。 他只是默默走到食堂角落—— 那里,迪奥正独自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切割着猪排。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金发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但奇怪的是,周围三张桌子都空无一人。 克拉克推开椅子坐下。 “迪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课上的事...” “嗯?” 迪奥头也不抬,红瞳专注地盯着猪排上的纹路,“沃辛顿同学还好吗?” “迪奥,是不是你操控了那个什么世界...” “没必要吧...”克拉克犹豫了片刻,“沃辛顿只不过...” 餐刀停在半空。 “克拉克,今天是属于我们的特别日子,我不想和你争辩。” “可是迪奥,沃辛顿他...” “克拉克!”迪奥压低了声音,“我真的不想和你吵!” “如果他成功了。” “现在躺在厕所里的是谁?” “怜悯敌人,就是背叛自己。” 被迪奥一顿反问,克拉克愣住了。 他攥紧了拳头,却又慢慢松开,想反驳,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洛克叔叔没说过这种情况。 站着固然值得骄傲,但倒下也不代表失败。 可如果... 有人故意推倒了麦子呢? 倒下的麦子根本等不到明年。 它们会腐烂、发霉,最后变成那株‘幸运儿’的养料。 “那下次...“克拉克最终只憋出一句,“至少告诉我一声。“ 迪奥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吃吧。”他推过去一份没动过的蓝莓布丁:“反正我不喜欢布丁。” “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傻大个。” “嗯...” “生日快乐,迪奥。” 阳光依旧明媚,食堂依旧喧闹。 窗外的树梢上。 一只漆黑的知更鸟歪着头看了看这对兄弟,振翅飞向天空。 第36章 生日,却溺水,以及...生物力场,给我转吔! 夕阳将校车染成橘红色,迪奥单手插兜迈上车阶。 克拉克则抱着装满手工课作品的纸袋紧随其后。 “肯特先生们!” 班主任格林太太突然从车门边探出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生日快乐~” 克拉克的蓝眼睛瞬间发亮: “老师您怎么知道...” “笨。” 迪奥头也不回道:“学籍档案是摆设吗?” “更何况我们生日还在同一天。” 克拉克恍然大悟地点头,“那你说今年洛克叔叔会准备什么礼...” “天文望远镜。”迪奥打断他,顺手把克拉克按进靠窗座位,“皇家科学院定制款。” “诶?!” 克拉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怎么——?!” “老爸这两个月打了七次越洋电话。”迪奥翻了个白眼,“给外国度假的某人。” “每次都说——” “安东尼老兄,我那两个孩子,今年他们...” 少年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洛克的语气。 “我想装不知道都难。” “迪奥,你太邪恶了,居然提前告诉我。” “谁问的?” “哦...” 克拉克的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像只被戳破的氪气球,他纠结地绞着手指: “那个...迪奥...” “想都别想。”迪奥头也不抬地翻着笔记,“我才不会用‘世界’把你打失忆。” “世界拳头也会痛啊,混蛋!” 闻言,克拉克正要抗议,校车却突然剧烈颠簸! 他下意识抓住扶手,金属杆一不小心在他掌心扭曲变形。 但更可怕的是... “不好了孩子们!” 司机老汤姆突然大吼,方向盘在他手中疯狂打转,“大家快把窗——!” 刺耳的刹车声中。 “轰——咔!!” 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呻吟,校车前方的桥梁在众人眼前崩塌。 紧接着头朝下顷刻栽向汹涌的河流,挡风玻璃在撞击水面的瞬间炸裂成蛛网之状。 老汤姆第一个便被震晕。 “啊——!!” 尖叫声充斥着车厢。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银蛇般从缝隙涌入,没过了二人的膝盖。 克拉克的超级感官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他看见老师格林太太在前排晕倒; 他闻到柴油与河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听见同学们剧烈到近乎爆裂的心跳; 甚至... 尝到了水中混着的,某个孩子恐惧的泪水咸味。 “这是...?” 少年僵在原地,蓝色瞳孔紧缩成圆点。 可不待他多加思考,水已经漫过前排,直至他的胸口。 校车仍在缓缓下沉。 “轰!” 玻璃碎裂。 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他的后衣领! “哗啦——!” 克拉克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时。 他已经被硬生生拽出水面,一旁的迪奥站在浅滩上,金色刘海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他的另一边,被吓晕的格林太太正被无形的大手提着漂浮于水面。 “迪奥!大家——” “闭嘴...白痴...” 迪奥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太阳穴青筋暴起。 过度使用替身让他眼前发黑,但还是指挥‘世界’把昏迷的老师拖上了岸。 至于剩下的人... 抱歉... 这不比陨石下救一个人,校车里可是整整二三十个学生! 除非把校车直接从水里举起来,不然别想救人。 所以这次的迪奥... 无能为力。 但... 只见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河面。 ——校车只剩半截还露在水外,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没有犹豫,他一个猛子便扎回水中朝着校车钻去。 “克拉克!!” 迪奥的怒吼被水面隔绝成模糊的震动。 水下世界安静得可怕。 睁大眼睛,克拉克能看到十几个孩子像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挣扎着在车厢里不断上涨的水位中缓慢挣扎。 他们的头发、课本、书包带都在水中诡异地漂浮着。 最深处,一个女孩的红色发带正逐渐被河水吞噬... 氧气的缺失… 让不少孩子们就此晕厥。 “砰!” 氪星少年的拳头击碎了玻璃。 水流形成的漩涡中,他抓住最近的两人。 触感冰凉柔软,就像去年他和迪奥在冬天救起的那窝小兔子。 将他们推向水面,克拉克转身便去救下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直至... 他高估了自己。 氧气在急速消耗,肺部传来一阵灼热之感。 透过扭曲的水流,克拉克看见更多孩子脸色苍白的在车厢中被水吞没。 有个女孩更是双目紧闭,嘴唇不自觉地蠕动,看口型是在喊—— 妈妈? 是啊,我也有妈妈。 克拉克后悔了,他后悔自己逞什么英雄。 死亡... 如影随形。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就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 今天是自己和迪奥的生日,可似乎又被自己搞砸了,爸爸妈妈会流泪,洛克叔叔和迪奥会伤心。 这就是... 错误的抉择吗?洛克叔叔。 河水的压力让耳膜嗡嗡作响,克拉克恍惚间听到了一道声音穿过记忆: “成长的必经之路,克拉克。” “做出抉择的时候,就代表你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付出代价,但也有收获。” “不过记住了。” “你只管努力生长,大自然的奇迹会孕育新生!”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即将消散的… 刹那——! 少年猛地睁开眼。 他来到水底深处,双手抵住车头。 “轰!” 微不可查,几近乎微不可查的声响! 但那是太阳! 那是克拉克的细胞! 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了如太阳般的光辉! 新生的能量波动从少年指尖迸发,无形的力场如涟漪般扩散! “嗡——!” 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河水开始震颤,鱼群惊慌逃窜,整段河床的鹅卵石都在轻微跳动! “给我...” 肌肉纤维在超负荷下断裂又重组,无数气泡从齿缝间逃逸,带着血丝升向水面。 “起来啊!!!” “轰!” 整条河流为之一静。 一圈耀眼的冲击波继而震撼河床! 而在此刻的河岸上。 克拉克... 克拉克! 注视着没有人影再漂浮上来的水面,迪奥挣扎着要下水,但... 起初那不知道多少s时停带来的副作用,剧痛让迪奥的大脑甚至无法思考。 甚至方才还要帮克拉克从水上把那些孩子捞出。 现在的他... 更是世界都不能唤出了! 迪奥锤了锤地面,怒喝道,“克拉克,你就是混蛋啊!” “今天被你就这样搞砸了啊,混...” “轰——!” 话音被径直打断,迪奥脸色错愕,他强撑着身子看向河面,只见... 那里竟是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原本沉入只剩一点点的金属巨物,正被无形巨手托举着破水而出! 夕阳下折射出了千万道彩虹。 无数水珠悬停在空中,如同因时间受到静止般而一动不动! 神话传说中的摩西分海不过如此吧?! 惊愕地注视那被分开的水流,迪奥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托举回到岸边的变形校车。 难道世间真有神明? 是河神发力了… 吗? “砰!” 车头触到浅滩... 湿漉漉的蓝眼少年从车后爬出。 让迪奥重新化为了唯物主义战士。 克拉克脸色惨白得像白银,却还是对迪奥扯出个虚弱的笑容: “嘿...迪奥,我这次...没搞砸吧?” “蠢货!谁要你逞英雄了?!” “因为...” “迪奥,你有能力的话,我想你也会这样做的,就像你觉得自己可以在陨石下救...” 话未说完,克拉克便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迪奥的骂声由远及近: “克拉克,你这家伙...” ----------------- 麦田里,夕阳将麦茬染成金红色。 劳累一天的罗根四仰八叉地躺在麦垛上,钢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草杆,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洛克,生日派对呢?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闻言,洛克忍俊不禁地笑笑。 他起身道,“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 “罗根,谢谢你的爪子,你现在或许还有时间去准备你的加拿大蜂蜜蛋糕。” 罗根枕着手臂,没好气道:“是枫糖蛋糕,你这头没品位的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洛克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农夫缓缓坐起身,目光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罗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除了飘动的麦穗什么也没有。 “呃...洛克?” 金刚狼咽了口唾沫,钢爪不自觉地缩了回去,“蜂蜜就蜂蜜吧,如果你想吃的话,其实我也会做...” 但洛克仿佛没听见。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唯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迪奥·肯特,九岁】 【替身:世界】 【能力提升→世界·时间暂停·1s】 【正在为宿主载入家长特权】 【替身:白金之星】 【能力提升→白金之星·世界·时间暂停·5s】 第37章 生日,但漆黑意志。 橘红色的太阳朝着麦田落下。 今天是平和的日落,但洛克的心境却不平和。 “迪奥?” “世界成长了?” 洛克喃喃自语着站起身,高大的紫色身影在身后浮现。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 只见白金之星额头上的金色纹路中正流淌着诡异的绿光,紧接着缓缓汇聚于后背—— 直至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微芒的翡翠晶石! 白金打印机发力了。 不过洛克开心不起来。 “TheWorld!” 世界陷入灰暗。 麦穗凝固在半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而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 一旁的皮卡引擎已经发出咆哮。 洛克,你还会瞬间移动?! 罗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Whatthef...” “上车!”洛克冲还在发愣的罗根喊道,“跟我去镇上接孩子们!“ 金刚狼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跳进副驾驶。 而后... 他爪子伸出,眼神变得凝重。 将没点燃的烟叼在嘴角,皮衣领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罗根低沉道: “听着农夫...不管前面有什么...” 艾德曼合金钢爪交叉摩擦,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来撕碎吧!” “......” 一阵尴尬的沉默。 “咳咳!” 罗根轻咳一声,转头道,“洛克,不要着急,想想未来,除了你之外,没别的人会...” “哐当!” 卡车碾过田埂的颠簸打断了他的话。 而后又是一个急转弯,把罗根的脸狠狠拍在车窗上。 “F**k!洛克!我的鼻子!!” 卡车在乡间土路上狂飙,卷起漫天烟尘。 不过就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辆熟悉的拖拉机—— 乔纳森和玛莎正神色慌张地朝他们驶来。 看到二人紧张的神情,洛克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摇下车窗: “上车!路上说!” 乔纳森二话不说跳下车,搀扶着玛莎钻进后座。 还不等坐稳,玛莎在洛克愈凝重的表情里带着哭腔开口: “学校刚来电话...桥梁断裂,校车掉进河里了!” “什...?!” “没事洛克,孩子们都没事...” “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牛仔帽,乔纳森紧张道,“克拉克为了救其他孩子,被水呛晕了,现在在医院。” “我的小天使啊...”玛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偏偏在今天...” 车内一片压抑,车窗外的夕阳缓缓落下,众人的心也一下落入了... “美丽的夫人,请不要担心。” 伴随着副驾驶上传来一阵低沉性感的嗓音,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男人侧过脸,“孩子们现在没事就好。” 闻言,乔纳森这才注意到车上还有个陌生人: “这位是...?” “他是我请来的...” “不要问,兄弟。”打断洛克的话语,罗根忧郁地望着远方,“我只是个路过的旅人,在朋友家借宿一晚。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帮他收割农场。” “收割农场?” 乔纳森若有所思。 “哦!” 乔纳森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下午那个比联合收割机还快的‘农田之狼’吧?!” “?!” 罗根脸色一黑:“...农田什么?” “我和老鲍勃他们早上都看见啦!”老农夫竖起大拇指,“你在麦田里唰唰唰地来回窜,像头饿狼在追兔子!” “什么农田之狼!我***是金——” “——金质收割奖获得者。” 洛克憋着笑打断他,“听说是加拿大农业部的特殊人才,我花大价钱请来的。” “难怪动作那么利落...”玛莎破涕为笑:“罗根先生,谢谢您帮忙收割。“ 张了张嘴,罗根最终还是选择自暴自弃地把头伸出窗外。 让晚风把他骂娘的话吹散。 而看着后视镜里乔纳森夫妇放松下来的神情,洛克紧绷的神经也稍稍舒缓。 那两个孩子没事就好... 是我太敏感了... ----------------- 熟悉的医院病房。 但这次却是角色互换。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的紫丁香,在日落下飘散。 克拉克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蓝眼睛却亮得惊人。 迪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猩红的瞳孔,但那股压抑的怒气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克拉克,你不怕死吗?” 克拉克讪讪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迪奥,抱歉...” “回答我的问题!”迪奥生气道。 叹了口气,克拉克轻声道:“迪奥,你之前不也为了救人,去直面陨石了吗?” “这不一样!” 迪奥冷笑一声,“当时我是估算过的!我有能力做到!” 克拉克小声嘀咕:“那怎么还是被陨石炸飞了......“ “克拉克!!” 迪奥的拳头猛地砸在床沿。 克拉克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迪奥:“迪奥,你不觉得拉娜很可怜吗?“ “可怜?“迪奥皱眉。 “她的爸爸妈妈在陨石下死了...” 克拉克的声音轻了下来,“如果她又被溺死,那就太可怜了。” “而且,大家如果都被溺死了...“他顿了顿,“那大家的爸爸妈妈也都太可怜了。“ “迪奥,你当时不也救了格林太太上来吗?” “是因为她和我们说了生日快乐吧?” “所以我想,如果你有能力的话,你也会救大家的。“ “洛克叔叔之前不是说过吗?“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这份勇气,叫黄金精神!“ 迪奥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爸爸后来和我道歉过...“ “我也认识到了。”他的声音罕见带上了一丝颤抖,“这样的勇气会让家人担心!会让大家伤心!” “克拉克!” 迪奥站起身,俯视着病床上的少年,“你想过玛莎婶婶吗?!想过乔纳森叔叔吗?!“ 克拉克被噎住了,但很快又倔强地抬起头:“可是...” “奇迹不还是发生了吗?!“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我把大家都救出来了!我举起了校车!” “......” 迪奥沉默了,他盯着克拉克看了几秒,而后突然笑了。 “克拉克...” “你就是这样把生命交托给这种不存在的东西吗?“ 克拉克张了张嘴,但迪奥没给他机会。 “好!黄金精神是吧?”他猛地后退一步,“那从此之后,我就是...” “漆...” “漆黑意志!“ “我不会让家人担心!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溺死在河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为我流泪,为我悲歌!” “至于你,克拉克!” “你就去慢慢期待缥缈的奇迹!” “祈求奇迹于你吧!” 迪奥的声音像是宣誓,又像是嘲讽,“而我会活到最后...克拉克。” “我迪奥才会活到最后!到时候就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那个当上皇...”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 一只大手按在了迪奥的头上。 皇帝的宣言被打断了。 “你要当什么?” “告诉爸爸,那是你的生日愿望吗?迪奥。” 第38章 磨难,但却依然是幸福的生日。 走廊里嘈杂不堪。 哭声、怒骂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混作一团。 洛克一行人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四周是劫后余生的家长们。 有人抱着湿漉漉的孩子嚎啕大哭,有人揪着校车司机的衣领怒吼,还有几位老师瘫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 但洛克的视线只锁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格林太太身上。 不过他刚想迈步上前,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洛克先生吗?” 穿着洁白护士服,身材火辣的护士小姐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弯成月牙。 “克拉克在203病房,迪奥正陪着他呢。” 洛克一怔,随即认出了这位曾照顾过迪奥的护士:“谢谢你,狄赛尔小姐。” “哎呀~” 护士掩嘴轻笑,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真意外您还记得我呢。” 不过玛莎则顾不上感谢了,她红着眼眶往病房方向小跑起来,乔纳森连忙跟上。 “我们先去看孩子。” 洛克点头致意,带着罗根快步穿过走廊。 狄赛尔侧身让路,注视着四人鱼贯而过的背影。 她的笑容渐渐加深,镜片反射着冷光。 有趣的男人...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病历板,狄赛尔想起那天注意到的。 莱昂内尔·卢瑟的私人飞机就停在医院楼顶,而这位农夫竟然拒绝了其的邀请。 百万年薪都能拒绝,难怪也能抵抗我的暗示。 看来我还得多练。 “滴滴滴——!” 护士站的红灯闪烁起来,狄赛尔收回神,翻了翻手中的病历板。 她记得有个孩子的父亲是小镇上一家药房的老板来着。 ----------------- 站在203病房门前。 四人刚要推门,却是听到了里面传来迪奥愤怒的低吼和克拉克倔强的辩解。 洛克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他听到迪奥在说... ‘漆黑意志?’ ‘活到最后?’ ‘当皇帝?!’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不过另一旁的玛莎和乔纳森却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孩子们还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玛莎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乔纳森点点头:“至少说明克拉克和迪奥都没大碍。” 罗根则在后面使劲戳洛克的后背,他瞪着眼睛,用口型无声咆哮: “你怎么教孩子的?!” 深吸一口气,洛克轻轻地推开门。 迪奥站在病床前,还保持着倨傲的姿势。 “你要当什么?” 洛克走上前,揉了揉迪奥的金色脑袋,无奈道,“迪奥,告诉爸爸,那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爸爸...” 迪奥的怒火在看到洛克的瞬间凝固。 方才的大放厥词此刻全数化作了讪讪一笑。 床上的克拉克则像做错事般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你们啊,刚刚死里逃生,就有...” 可还不待洛克话音落下,玛莎快步上前,她一把挤开洛克,将克拉克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们...你们真是吓坏我了...” 她声音颤抖着,泪水浸湿了克拉克的病号服。 这一下... 哪怕从出事到现在一直都在坚强微笑的少年,也绷不住了。 蓝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克拉克死死抱住玛莎的腰,把脸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 “妈妈...” “在水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们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像只受惊的小兽。 温柔地拍着克拉克的背,乔纳森站在一旁,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揉着养子的卷发。 见此... 洛克胸口一阵发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时候也会忘记克拉克才九岁。 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迪奥那样早熟的。 而且遇到这种事,哪怕是迪奥... 金发少年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红瞳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 愤怒、后怕、委屈... “迪奥...” 洛克轻叹一声,伸手抚上他的肩膀,“你没必要这样忍着...” “爸爸理解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迪奥猛地扑进洛克怀里。 “克拉克就是白痴!!” 他怒骂道。 紧紧抱住颤抖的儿子,洛克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襟。 “啪~” 轻轻将门带上,罗根靠在病房外。 他抽了抽鼻子,没去打扰这一家人。 九十年了吧? 家啊... 狼别过脸,默默闭上双眼。 ----------------- 窗外大雨倾盆。 雨点敲打着肯特农场的屋顶,却盖不住屋内温暖的笑声。 餐桌上,生日蛋糕插着九根徐徐燃烧的蜡烛。 克拉克和迪奥刚许完愿,大伙正忙着给他们唱生日歌。 直到... 厨房门砰地弹开。 “小寿星们!” 罗根端着个小蛋糕大步走出,枫糖浆在烛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正宗加拿大枫糖蛋糕,谁想...” “我我我!” 克拉克立刻举手,蓝眼睛亮得像星星。 瞥了眼冷淡的迪奥,罗根再看看兴奋的克拉克,顿时觉得这小子简直是天使下凡。 “小英雄!” “吃!吃大块的!”他豪迈地切下拳头大的一块,甚至亲自叉起一勺递到克拉克嘴边,“罗根叔叔喂你!” 迪奥翻了个白眼,只觉这个流浪汉碍眼。 洛克忍俊不禁一笑,快步走到角落,猛地掀开防尘布。 “看!皇家科学院定制天文望远镜!” 金属支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镜筒上烫金的‘KENT’字样格外醒目。 但... “哇,谢谢叔叔/爸爸。” 两个孩子礼貌地道谢。 洛克挑眉:“......?” 这反应不对啊? “洛克,你不太行。” “孩子们,看我!” 乔纳森突然拉开另一边的小房间。 “噔噔蹬蹬——!” 两辆迷你拖拉机赫然出现! 车身喷着炫酷的彩漆,方向盘上还系着蝴蝶结。 当啷一声。 克拉克的叉子掉在地上,他像被磁铁吸住般扑向拖拉机,小手在金属外壳上摸来摸去。 迪奥虽没克拉克那样迷离,但眼神也黏在了小拖拉机上。 “......” 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洛克心中思绪千万,却说不出话。 乔纳森走过来,大手拍在他肩上。 “兄弟。” “谢谢了。”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拖拉机,“你教会了我!” “金钱买来的珍贵,也比不上亲手做的!” 洛克的嘴角抽搐起来。 这感觉太熟悉了! 十四岁那年他攒下的棒球手套,到最后就是被乔纳森手制的牛皮绳结打败的! “乔纳森...”洛克幽幽道,“你怎么好意...” “你们两个干嘛呢?” 玛莎插进来,往丈夫和弟弟嘴里各塞了块蛋糕。 “加起来都快八十岁了,能不能成熟点?!” 嘴里嚼着蛋糕,洛克无奈点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点点星空投射于窗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屋内的欢笑声氤氲成模糊的光晕。 磨难终会过去... 今日的伤痕或许会留下印记,但此刻—— 它们都只是人生在今日给予的特别礼物。 家人们依然欢乐。 这就足够了。 对洛克而言。 第39章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国税局啊。 秋日的晨雾笼罩着肯特农场,金黄的麦茬在朝阳下泛着微光。 罗根走了。 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这位饱经风霜的战士不知何时悄然离去。 洛克发现时,客厅的沙发上只留下几张皱巴巴的美钞。 “这里是堪萨斯热点。” “关于斯莫威尔校车落水事件的最新进展!” 电视机里女主播的声音让正在煎培根的乔纳森停下锅铲,他关火来到了客厅,擦了擦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昨日又有37名家长加入抗议队伍,要求政府立即...” 镜头扫过愤怒的人群,愤怒的家长们举着标语牌—— 我们的孩子不是鱼饵! 这几个鲜红大字格外刺眼。 而在镇政厅台阶前,几位西装革履的官员正擦着汗解释着什么。 “镇民们!听我说!” “州议会已紧急拨款了八十万美元,首批施工队今早已抵达...” “我们会修路,我们会修桥。” 话语落下,镜头再度切换—— 断裂的桥墩处。 只见二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架设围挡。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对记者说什么,他胸前的名牌在阳光下反光得厉害,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莱昂内尔’四个小字。 “我刚刚看到老鲍勃了。”将锅中的培根夹在三明治里,乔纳森双眼直勾勾看向电视,心痒痒道:“这老家伙举的牌子都快戳到市长脸上了...“ “你们说,我要是也去抗议,会不会也上电视?“ 玛莎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毛线针不停:“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爱出风头?“ “嘿嘿。” “怎么能这么说?”乔纳森咧嘴一笑,露出怀念的神色,“当年洛克读书的时候,要不是我作为家长总出风头,他哪能...” “乔纳森!” 洛克脸色一黑,手里的咖啡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乔纳森举起双手投降,但眼里还带着促狭的笑意。 “爸爸!” 克拉克好奇地眨着蓝眼睛:“继续说嘛!洛克叔叔的故事我也想知道。“ 爸爸的青春? 迪奥假装在翻物理书。 不过他的红瞳却一直往乔纳森身上瞟,显然也很想听这段往事。 洛克无奈摇头,直接开口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个...乔纳森,玛莎,关于克拉克这次...“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次校车事件闹得这么大,克拉克的异常表现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乔纳森犹豫了片刻。 “洛克,实在不行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带着克拉克离开。“ “那农场呢?”洛克皱眉。 “你会接手吧,兄弟?”乔纳森苦笑。 “这样吗?”洛克沉思了一会儿,而后点头道,“那到时候你们带迪奥也一起走,我留下来处理农场的后事,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农场卖了,大概一两年后就去和你们汇合。”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克拉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他冲动救人... “没事的。”玛莎强撑出一个笑容,温柔地揉了揉克拉克的卷发:“乔纳森,别这么悲观。到现在都没人找上门,不就说明那次事件只是个意...” “叮~” 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咚咚咚!” “您好!”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调轻快得有些诡异。 洛克示意乔纳森和玛莎保持安静,自己则缓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门廊下。 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男人锃亮的皮鞋旁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胸前的徽章闪闪发亮。 “国税局?”洛克松了口气。 他都做好打晕调查员带着一家人跑路的准备了。 原来只是国税局啊。 “国税局?”乔纳森闻言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国税局啊。 “你好,请问是乔纳森·肯特先生吗?” 男人点点头,微笑着摘下墨镜,他好奇道,“您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是乔纳森·肯特。” “他是我隔壁的农场主,洛克·肯特。” 屋内响起的声音,让男人顺着话语挤进屋子。 他环视一圈屋内的几人,这才惊讶地发现众人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上帝啊... 男人抽了抽鼻子,他现在对洛克与乔纳森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这群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农民! 是有良知!是有文化的农民! 瞧瞧,看到他来了就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分明是迫不及待地想为我们美利坚的国防事业做贡献啊!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被多少农民耍脸色。 明明他们最近的政策还改良了... 那群愚昧的农民不仅不知道珍惜居然还满口抱怨。 甚至他前几天还差点被人打出来呢,气的他差点写文件申请调遣税务部队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国税局调查员,克里斯滕·福特。” “对了,我想起来了。” “您便是洛克先生吧?难怪我刚刚找不到您。” 克里斯滕笑的很是灿烂。 浑然不见他方才在洛克农场门口因为找不到人而暴跳如雷的样子。 “所以您们二位是?” “兄弟。”乔纳森不假思索道。 “哈哈,瞧我这记性,二位都是肯特来着。” 克里斯滕微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公文包搁在膝盖上。 他刚想开口,却... 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东西? 克里斯滕一怔,只见一金一黑两个小脑袋正从沙发背后探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红眼睛的那个像在解剖实验青蛙般对他充满了审视,蓝眼睛的则闪烁着过分的好奇。 “哈哈...这二位小少爷是?” 克里斯滕手不禁一抖,公文包滑到地上。 “我儿子。”乔纳森搂住克拉克的肩膀。 “我儿子。”洛克揉了揉迪奥的金发。 “真是...朝气蓬勃啊!” 克里斯滕干笑着捡起公文包,“想必将来都是经营农场的好手...” 他强行扭转话题,瞥了眼电视上仍在播放的抗议画面: “二位既然关注新闻,应该猜到我此行的目的?” 乔纳森茫然摇头:“最近忙着收割...” “理解理解!”克里斯滕兴奋地打断他,从包里抖落出一叠彩页,“平常都是你们主动去镇上纳税,所以这次我亲自上门就是带着天大好消息来的!” “二位看。” “从今年开始,《联邦农业改进与改革法案》与《纳税人减负法案》将会开始实施。” 第40章 大老板再临农场。 “我们州的农业纳税大大降低!我们终结了30年代起实施的目标价格与差额补贴,改行直接支付,我们还允许农场主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作物,二位的农田我方才看了,大概在二百英亩左右吧?不知道请了几个伙计?” “我们从不雇工。”洛克平静地打断他,“毕竟...” 雇工的工资也要交税! “没事,从今以后就可以雇工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雇工的工资也将会进行免税!!” “设备抵税上限提高哦~” “对了,遗产评估也能优惠,最高可豁免50%的遗产税!” 克里斯滕渐入佳境。 克里斯滕开始高谈阔论。 完全... 没注意到洛克控制不住的嘴角。 他被气笑了。 “克里斯滕先生,如果是这些的话,没必要和我们说。” “税收的事,我们会像往年一样亲自前往镇上的税务局报备的。” 这种改革也就只能骗骗年轻的农场主! 这个混蛋只讲好处,却浑然无视农药化肥种子的成本上涨。 还有什么所谓的市场自由化... 呵呵。 当所有人都急哄哄地去种高利润作物,诸如玉米之类的时候,那就代表产能过剩的时候到了。 况且这家伙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吗? 居然连遗产税这种事情都可以拿出来大肆宣扬了。 农业遗产税... 洛克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政策一出台。 后面必然有大量资本盯上补贴。 导致土地投机加剧,土地贫富分化... 农业用地将会成为大部分贪官污吏,士绅富豪的核心遗产避税工具。 甚至如果洛克记得不错的话,到了未来,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大农场们将直接控制全美89%的农作物产量! 他们这些小型家庭农场就会被如此地不断挤压生存空间,直到最后像旧拖拉机一样报废。 “哈哈哈哈。” 看着笑出声的洛克,克里斯滕跟着一起笑。 在他眼中,洛克那抹冷笑分明是恍然大悟的喜悦,乔纳森摇头晃脑的样子更是淳朴农民特有的憨厚认同。 上帝啊! 克里斯滕在心底欢呼。 终于遇到明白人了! “太感谢二位的理解了!” 克里斯滕激动得公文包都拿不稳了,他手指发颤地抽出一份表格: “这是我们税务局的‘税法改进支持确认书’,二位签个字就好!” 他的话音刚落... “噗嗤!” 洛克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 乔纳森拍着大腿跟上。 玛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克拉克左看看右看看,虽然完全没搞懂状况,但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和大家一起开心准没错! “哈哈哈哈!” 克里斯滕见状更是心花怒放,笑声洪亮到连窗台上的灰尘都是簌簌落下。 一时间... 屋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欢乐的气氛持续了足足三分钟,直到乔纳森突然抹着笑出的眼泪,看向迪奥与克拉克,“孩子们,你们先出去吧。” “啊?” “先出去玩吧,我们和克里斯滕先生有话要说呢。”洛克揉了揉迪奥和克拉克的脑袋,“今天不是你们学校放假的最后一天吗?” “出去散散心,不要老待在这。” “哦。” 迪奥点点头,拉着茫然的克拉克向着门外走去。 见状,克里斯滕虽有不解,但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钢笔打算递给乔纳森与洛克。 但... “抱歉,克里斯滕先生。”见孩子们外出,乔纳森的面容严肃起来,他表示,“我们不支持。” “是的,虽然我们还是会依法纳税。” 嘴角还挂着笑意,但洛克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但并不代表我们支持这份改革。” “二位先生这是...” 笑容僵在脸上,举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 克里斯滕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刁民!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定格成一个扭曲的冷笑。 将那份烫金签字表重重拍在茶几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了。”克里斯滕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位..” “可千万要按时足额纳...” 他话音未落。 “嗒、嗒、嗒...” 一阵锃亮的皮鞋声从门廊传来,与之传来的还有,“你是...” “克里斯滕?” 谁叫我? “不管你是谁。”克里斯滕不耐烦地回头:“请叫我福特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中带着一抹探究。 “您...您是...” 税务员的膝盖有些发软,“卢...卢瑟先生?” 他绝对不会认错! 上个月陪局长接待这个男人的时候,只是对方一只用过的钢笔,就被局长亲自收藏在家里的保险柜。 这件事让他可谓印象深刻! 你问他怎么知道? 废话,局长夫人说的。 环视一圈屋内几人的脸色,莱昂内尔似是有些了然,只见他对洛克微微颔首,而后道: “福特先生,你这是?” 福... 福特先生? 克里斯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文件: “当、当然!卢瑟先生!我这就...这就..” 逃也似地冲出门,克里斯滕的脑子已经快过载了。 特么的有这种关系你早说啊! 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有病! 听着门外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乔纳森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玛莎,你看到他那张脸了吗?像被拖拉机碾过的南瓜!” 没去管身后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朵上的乔纳森,洛克上前与莱昂内尔握手,“谢谢了。” 说真的... 他本想上门给那个男人一个教训的。 因为… 没有人可以威胁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正向着家人侠进化的洛克如是想道。 “不用谢,今天顺道来看看你们。” 莱昂内尔温和的笑笑,看向屋内的乔纳森与玛莎,“这二位想必就是...?” “刚刚才在电视上看到过,您就是莱昂内尔·卢瑟先生吧?” “我是乔纳森·肯特,洛克的哥哥。” 乔纳森上前与莱昂内尔握握手,随即又道,“这是我爱人,玛莎·肯特。” “很高兴认识二位,我是莱昂内尔·卢瑟。” “嗯嗯,很高兴认识你,卢瑟先生。” “哪里哪里,很高兴认识你才对,乔纳森先生。” “哪里那里...” 三人开始了循环客套,直到一个人住嘴之后。 屋内同时陷入了沉默。 三人面面相觑。 “嘶~” 乔纳森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玛莎在后面掐了他一把,小声道,“愣着干什么?去给客人倒咖啡啊!” “哈哈哈,瞧我这脑子。”乔纳森尴尬一笑,转身走入厨房。 “我去给您弄个蓝莓派,卢瑟先生。”玛莎温柔道,“您和洛克慢慢聊。”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两个男人。 莱昂内尔突然轻笑出声。 “你们一家人...” “挺有趣的。” “他们确实很好。”洛克点头赞同,不过随即又好奇道,“对了,您是怎么...” “我在路口遇到迪奥了。” 莱昂内尔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身侧,“不然你以为我儿子去哪了?” 洛克这才发现,小光头确实没看到。 “迪奥和...克拉克?我本来不想打扰孩子们休息的。”莱昂内尔叹气,“但莱克斯一听我说迪奥经历的校车事件,就非要来看看...” “你知道的,莱克斯从上次的事件之后想要出门很难,他现在难得展露出兴趣,我就...” “无需多言,莱昂内尔。” 洛克笑笑,“我们这随时欢迎你。” 真想不到卢瑟和迪奥的友谊居然那么深厚。 洛克自豪地想着: 不愧是我儿子迪... 可还不待自豪两秒,洛克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等等... 外面现在是不是克拉克和卢瑟的第一次历史性会面?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小光头能吃得消两拳吗? 没注意到洛克的古怪脸色,莱昂内尔目光掠过窗外金色的麦田。 “洛克先生。”他突然开口:“我注意到你们似乎...” “对这次税务改革不太支持?” 第41章 洛克:我这该死的魅力。 莱昂内尔的问题让洛克猛然回神。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温和微笑的男人,正是全美最大商会联盟金主之一。 对方身上奇特的亲和力,差点让他忘记了这个事实。 洛克无奈笑笑。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所谓的‘税务改革’,不过是城市资本集团用来换取农业州议员支持的装饰性筹码。 那些大人物们甚至不是刻意要消灭小农场—— 就像人们在采摘桑叶时,不会在意是否掉落在地了一个虫茧。 但…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几个被忽视的虫茧。 最终能变成引发全球金融风暴的罪魁祸首之一? “抱歉,洛克先生。”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莱昂内尔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 “按道理说,这些政策应该能让家庭农场更自由地参与市场竞争。” “可你们看上去依然不是很喜欢?” “莱昂内尔先生。” 洛克犹豫了一会儿。 “你站在高处太久了。” 窗外麦浪沙沙作响,仿佛在附和这句话。 “某个金发小子说过——” 指向远方那片收割完的麦田,洛克笑道,“野外的野生麦丛里,总有几株等不到明年。” “它们会因为竞争不过其他占据更多土地的麦子,从而腐烂、发霉...” “最后变成其他麦子的养料。” “这...很正常不是吗?”莱昂内尔眉头微皱:“市场会自然淘汰低效农场。” 果然... 洛克在心里叹息。 这些商业巨擘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市场优化与结构调整’。 “莱昂内尔先生,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小瞧这些装饰筹码用的蝴蝶。” “这并不是自然淘汰。”洛克摇头道,“当大农场能通过规模优势和政策套利获取更多补贴时,对我们这样的小农场就是碾压!” “这是不公平的竞争!” “缺乏市场信息、议价能力的我们...” “就像赤手空拳的人走进一场现代战争。” “说的没错,洛克。” “莱昂内尔先生...”乔纳森端着咖啡走来,将其递给沉思中的男人,“我猜不错的话,这次政治献金,AFBF还是出钱最多的吧?“ 他无奈耸肩,“我们NFU的提案...” “怕是又烂在国会山了。” 接过咖啡,莱昂内尔没有立即回应。 但洛克能看见他镜片后飞速计算的眼神。 这位卢瑟家的商业巨子正在重新评估局势。 抿了口咖啡,醇厚的苦涩让莱昂内尔提了提神。 该死... 他居然没想到。 要知道… 现在的卢瑟集团,如今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的业务都分布在各个农业州的城镇银行。 而此刻的他们... 向科技军工领域的转型一半都还未完成。 如果小农场主们之后都开始破产,那引发的蝴蝶效应。 “我会重新评估一些提案。” 吐了口浊气,莱昂内尔的眼神明亮起来,他放下咖啡杯,扭头看向洛克。 “洛克先生。” 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真挚。 “我的邀请永久有效,我真诚希望能和你一起打造一个更宏伟的帝国!” “噗!” 另一边,正看窗外风景的乔纳森听到此话没忍住把咖啡喷了满窗。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莱昂内尔。 似乎想确认其是否清醒。 毕竟洛克这小子十九岁那年向自己借了八百美刀,说要出去闯荡。 被自己怒骂一通后,不仅不服输,还偷偷去找玛莎要了八百刀。 结果... 最后从大都会一路乞讨回斯莫威尔,要不是隔壁家开大运的老鲍勃在哥谭市大门口的国道认出了这小子。 这家伙应该饿死在路上辣。 没去搭理正擦着窗户,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自己的乔纳森。 洛克心里暗爽。 学吧,迪奥! 这就是你老爹该死的魅力。 不过说到底,不论此刻他心底如何暗爽,洛克还是思考着如何拒绝。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门清呢。 “莱昂内尔先生...”他摇摇头,“我们是朋友,合作伙伴的距离还是太遥远了。” “?” 这句话让莱昂内尔愣住了。 他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扩大,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 “抱歉,洛克。” 片刻沉默后,莱昂内尔嘴角扬起真诚的弧度,“是我太激动了。“ 注意到对方自然地省去了‘先生’后缀,洛克会意地伸出手,与其在空中相握。 “注意点,莱昂内尔。”他眨了眨眼,“以后我可不想在餐桌上继续讨论垄断法案。” “这当...” “各位!” 伴随着蓝莓派甜蜜的香气,玛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商业巨子的客套。 “来吃派吧!” 她端着刚出炉的派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暖黄的灯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谢谢。” “那就让我尝尝肯特家的手艺吧。” 莱昂内尔站起身。 谁能想到这位西装笔挺的精英居然会在质朴的农家厨房享用午饭? “哈哈哈哈。”乔纳森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来吧兄弟!玛莎的派能让天使放弃天堂!” 他粗壮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几近要把莱昂内尔的定制西装揉碎。 看着二人走向餐桌的背影,洛克慢慢啜饮着已经凉掉的咖啡。 这算什么? 不包饺子改包派了? 洛克哑然失笑,不禁看向窗外。 希望那三个小家伙也能一起开开心心地回来吃派吧。 ----------------- 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部分未收割完的燕麦在太阳下摇曳。 “迪奥,爸爸妈妈还有洛克叔叔为什么不喜欢国税局啊?” “因为他们是吸血鬼,克拉克。” “爸爸说了,外面的大城市里都是这样的人,他当年刚入城市就被吸干了血。” “吸血鬼?!“ 克拉克猛地瞪大蓝眼睛,“就像我们之前看的《吸血鬼猎人D》里那种吗?“ 迪奥脚步一顿,红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突然发现好像也没问题。 “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这么算的话,那些有钱人确实和吸血鬼没两样。“ “啊?!”克拉克惊慌地看向身旁的小光头,声音都变调了,“那莱克斯呢?!” 阳光照在卢瑟锃亮的脑门上,反射出一道滑稽的光斑。 迪奥盯着这个画面,突然恶趣味地咧嘴一笑: “莱克斯啊...算半个吸血鬼吧。“ 他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电影里的旁白: “怎么样小光头,有兴趣和我组队当吸血鬼猎人吗?“ 第42章 迪奥:你怎么能看到?!克拉克! “迪奥。”卢瑟摇摇头,“这个不可以。“ 迪奥笑容僵在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小光头。 这小子居然会拒绝人了? 眼前这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公子哥,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莱克斯,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先生的样子。 “嘁,没意思。“ 迪奥兴致缺缺地踢着杂草。 他抬头看了看逐渐升高的太阳,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身: “我有事情要忙了,你们两个能别跟着我吗?” 克拉克挠了挠卷发,蓝眼睛里满是天真:“可我没事情干啊...” “我的话...”卢瑟犹豫了一会儿,而后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玩的,迪奥。” 此乃谎言。 其实卢瑟只是想来乡下喘口气,因为被莱昂内尔关在家里要透不过气了。 可不知为什么... 如今在这片农场,或许是上一次的心理阴影,他只有在迪奥身边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嗯嗯。”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卢瑟,迪奥后退半步,身边的麦穗无风自动。 “那你们两个不正好凑一对吗?”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克拉克,你去陪卢瑟玩吧。” “我有事情要忙。” 话音未落,迪奥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等等!” 卢瑟伸手想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眼前空空如也,只有几株麦穗微微晃动,显示着有人经过的痕迹。 “那个...克拉克?” 卢瑟震惊地转向身旁的少年,“迪奥呢?” “而且我刚刚感觉有东西...” “你说什么?莱克斯?”克拉克眨了眨眼,目光缓缓移向玉米田深处。 “在那。”他指向东南方向,“迪奥现在大概离我们二十米吧。” “?” 卢瑟踮起脚,却只看到一片麦穗海洋。 “你怎么...我都看不到人影...” “我的观察力比较好,莱克斯。”克拉克揉了揉眼睛,而后兴奋地拉住卢瑟的手腕:“我们跟上去看看?” “可是迪奥不是说...” “唰~” “等等!慢点...我的衣服!” 燕麦在两侧飞速倒退,男孩力气大得惊人,卢瑟甚至感觉自己像被拖拉机拖着走。 ----------------- 正午的太阳将河面染成金色。 迪奥盘腿坐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双眼紧闭,红瞳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 河面看似平静,但水下却暗流涌动,黄发少年正勤奋地指挥世界在河床深处挥拳。 每一击都精准地击中顺流而下的鱼群,将它们震晕却不致命。 当然... 有时候手抖就会血流成河。 “再坚持一会儿...“ 迪奥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 持续的精神消耗让他头痛欲裂,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砰!” ‘世界’一个踉跄,拳头擦着鱼群划过,激起一串浑浊的水泡。 “呼...呼...” 急促的喘息惊飞了岸边的蜻蜓。 可... “精准度提升了。” “但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啊...” 迪奥叹了口气,颇为苦恼。 时间停止对他来说依然是时灵时不灵。 他这段时间背着克拉克和爸爸来这练习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几米外的灌木丛里,两个小脑袋悄悄探出。 “迪奥这是在干什么?“ 卢瑟瞳孔中反射着疑惑的光。 克拉克点点头,双眼盯着河水之下。 “他应该是在打坐。”好半晌他才小声回答道,“洛克叔叔说过,压力大的时候,不妨心平气和的坐下闭上眼,这样可以放松...” 话没说完,克拉克突然浑身一颤。 无形的波动覆盖四周,双眼一花,他直直便见一个透明的身影正朝他们袭来! “小心!” 克拉克本能地拉住卢瑟想躲,却又突然改变主意。 他伸出手,迎向那个看不见的攻击。 “砰!“ 一声闷响在空气中炸开,无形的冲击波将二人周身的落叶全部掀起。 卢瑟的领带被气浪拍在脸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克拉克的手掌停在半空,仿佛抵住了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克拉克?!” 河边的迪奥猛地睁开眼,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能碰到他?!” 落叶纷纷扬扬落下,其中一片擦过克拉克的睫毛。 少年先生抬头看了看眼前高大的透明人影,而后又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我不知道...” 他只觉得指尖还残留着奇特的灼热感,就像握住太阳的碎片。 虽然不是痛,但微微疼还是有些的。 迪奥踉跄着站起来,两个少年隔空对视。 一旁的卢瑟愣了愣,不由往后缩了缩。 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他看了看一旁的大树,默默咽了口唾沫。 卢瑟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树上。 片刻后。 “迪奥,这有多少鱼啊?!” 看向河水中上浮的鱼儿们,克拉克咽了口唾沫,“这得够我们吃多久啊。” “克拉克,它们只是晕了,不是死了。” “还有,回答我的问题。”迪奥深吸一口气,红瞳紧盯着克拉克:“你能看到‘他’?快给我描述一下具体是什么样子?是什么颜色?” “呃呃...” 见自己转移的话题被迪奥破解,克拉克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道: “我看不到颜色...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比划着,“大概这么高,像是...透明的人形?“ 闻言,迪奥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傻大个并不是真正的替身使者。 “那这股力量?” 迪奥惊疑不定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说... 他心中一惊,平日里自己用世界干的事,其实克拉克都看在眼里?! “就是校车那次...“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感觉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力量。不过...“ “好像只有在特别危急的时候才能用出来。“ 那我放心了。 迪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看来克拉克的这种能力和他的时间暂停一样,都是时灵时不灵的。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安心—— 至少这个傻大个不会突然变得比他更强。 “喂!你们三个!“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沉默。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洛克找到了这里,正站在田埂上朝他们挥手: “回来吃饭!午饭很丰盛!” 闻言,一旁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卢瑟如蒙大赦,立刻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迪奥,克拉克。” 克拉克站起身,“迪奥,我们...“ “闭嘴。”迪奥打断他,“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哦...“ 克拉克乖乖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可是莱克斯...” “莱克斯。“迪奥和善的笑笑,“你不会这么干的对吧?我们是朋友。” “这是朋友间的秘密,哪怕是爸爸妈妈也不能说哦~” 第42.5章 午宴。 餐桌上—— 烤肋排、奶油玉米浓汤、刚出炉的蓝莓派,还有乔纳森引以为豪的烟熏火腿。 莱昂内尔用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肋排,动作优雅。 不过... 卢瑟则一反常态,叉子几乎在盘子上划出火星,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对于很少吃过这类食物的他,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莱克斯。” 莱昂内尔眉头微皱,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注意礼仪。” 小光头动作一僵,刀叉立刻放平,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此,玛莎忍不住笑出声:“莱克斯,饭菜合口味吗?” “很好吃!” 莱克斯脱口而出,可随即又意识到失态,声音立刻低了三度。 “我是说……味道很令人愉悦。家里都是莎莉小姐做饭,很少有这样的……” “莎莉小姐?”玛莎好奇地看向莱昂内尔。 “营养师。” 莱昂内尔无奈地摇头。 “她负责莱克斯的膳食平衡。让各位见笑了,这孩子平时……”他瞥了眼莱克斯嘴角的酱汁,叹气,“可能是因为没机会接触这样的家常菜。” “哈哈,那好吃就多吃点!” 乔纳森豪爽地挥舞着叉子叉起肋排,将其分割至三个孩子的餐盘中,同时顺手揉了揉克拉克的脑袋。 此刻少年正把整块火腿塞进嘴里,脸颊撑得变形。 “......” 看了看姿态优雅的迪奥与卢瑟。 乔纳森嘴角微微一抽,不好意思道:“其实只要吃得比我家这小子慢,就算文明人了。” “?” 这算夸我吃的快吗? 克拉克眨巴着蓝眼睛,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而后又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忍俊不禁地笑笑,莱昂内尔目光滑向餐桌另一端。 黄发少年正用银匙慢条斯理地剖开蓝莓派,红瞳在阳光下像两粒剔透的宝石。 注视着迪奥优雅的用餐姿态,他心中暗自赞叹。 这个金发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远非普通农家孩子可比。 所以... 他目光又移向洛克。 定然是父亲的言传身授! 毕竟这个男人的见识与能力,完全颠覆了他对那些农场主的认知。 深藏不露。 莱昂内尔只能如此评价。 “洛...”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餐桌上的欢声笑语。 乔纳森擦了擦手站起身:“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 “砰!” 门打开的瞬间,风裹挟着陌生的声音灌入餐厅。 “是乔纳森·肯特先生吗?”一个中年男声彬彬有礼地问道,“冒昧打扰,我们想和您的孩子克拉克简单沟通几句。” 不过还没等乔纳森回应,又有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您也是肯特家的对吗?”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找迪奥·肯特小朋友沟通些事情,可没能找到洛克·肯特先生。” “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咽了口唾沫,餐桌上的克拉克停下了嘴,面色难掩惶恐的看向玛莎。 “克拉克。” 将男孩抱在怀中,玛莎的语气极力想要平和,可还是却难掩忧虑。 一旁的迪奥虽说不至于克拉克那般,但手指亦是无声地攥紧了餐巾。 嗯? 莱昂内尔眉头微皱,他看着两个紧张的孩子,以及... 洛克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是洛克·肯特,我就在这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员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点点头。 “您好,肯特先生。我们是来了解校车事件的。“他掏出记事本,“据救援队回忆,迪奥是唯一在岸上保持清醒的孩子,我们需要向他了解校车是如何从河中央回到岸边的具体情况,毕竟被水冲上来什么的...“ “至于克拉克...”年轻警员补充道,“有获救的孩子声称,是克拉克打碎了车窗救了他。我们想确认一下...“ “这...”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警官先生,您也看到了,克拉克只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怎么可能...“ “我们理解您的疑虑。“年长警员打断道,“但流程上还是需要和两个孩子当面谈谈。我们有很多细节需要核实。“ 闻言,洛克和乔纳森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将门口堵得更严实了些。 “二位。“ 洛克的声音冷了下来,“孩子们刚经历那样的惊吓,现在又要他们重温噩梦,这不太合适吧?” “我们知道,但...” 中年警员擦了擦汗:“肯特先生,我们也很难做。调查报告必须详细...“ “二位就请让让吧。” 年轻警员脸上露出一些不满,伸出手便是要强行推开乔纳森与洛克。 “但这不好吧?” 声音从屋内传出,透过乔纳森与洛克的人墙,鬼使神差的让屋外的警员们停下脚步。 “在事发后强迫受害儿童反复回忆创伤经历?“ 莱昂内尔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看来斯莫威尔警局需要重新评估执法规范了。或许我也该和镇长讨论一下削减对贵局的财政支持。“ 两位警员愣住了。 年轻的那个小声嘀咕:“这人在说什么...“ “让他们进来吧。“莱昂内尔对洛克点点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问完话后,正好让我们卢瑟集团的法务部请教一下,这种造成二次心理创伤的行为违反了多少条联邦儿童保护法。” 卢瑟集团?法务部?儿童保护法? 中年警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熟悉的声音,无疑是早上那位修桥的莱昂内尔。 老汤姆不是说肯特家都是老实人吗?怎么还和卢瑟集团有关系?! 而且还要去找律师?! 想起那些无耻讼棍,中年警员喉咙咕咚一声。 他一把拉住同伴的胳膊,紧接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速度比早上那位国税局专员克里斯滕还要快上几分。 “抱歉打扰各位用餐!我们...我们改日再来!” 听到这样的动静,克拉克才终于从玛莎怀中出来。 吸血鬼叔叔是个好人啊... 克拉克不由想到,他拿起一块火腿,但... 现在好像连胃口都消失了。 迪奥则继续开吃,似乎毫无被影响到的样子。 嗯... 无视那张揉成一坨纸巾的话。 长舒一口气,玛莎将手中的叉子轻轻放回餐盘。 “谢谢,莱昂内尔,你知道的...孩子们...” “不用多言,肯特夫人。”莱昂内尔温和的笑笑,“警员们干这种事无疑于违规操作,哪怕我不开口,洛克和乔纳森估计也会先去找儿童律师吧?” “我这一开口,倒是有点替你们做决定了。” “这话我不能当没听到。”回到餐桌旁,乔纳森重重地拍了拍莱昂内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在西装面料上留下几道褶皱,“谢了,老兄。你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 优雅地整了整衣领,莱昂内尔摇摇摇头:“这没什么,乔纳森。” “比起你们二位今早帮我解决的大麻烦,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莱昂内尔。” “在我们这儿。“洛克轻笑着指了指两个男孩,“没有什么比他们的事,还要更大的了。“ 餐桌上安静下来。 半晌,莱昂内尔突然低笑出声。 “既然如此。” 男人笑着感叹道,“那我们可就两清了,洛克,乔纳森。” -----------------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强劲的气流,吹乱了农场边的麦浪。 机舱内,莱昂内尔惬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嘴角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 “莱克斯,肯特一家真是有趣,对吧?“ “嗯嗯...” 卢瑟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不舍,“克拉克和迪奥也很特别。“ 听到这,莱昂内尔倒是不禁想起一见面就躲在乔纳森身后,偷偷打量自己的克拉克。 自己起初还以为年纪大了,身上出现和老老卢瑟一样的威严把孩子吓到了。 结果那小子在被乔纳森追问了半天后,说出的理由居然是害怕自己吸他的血。 莱昂内尔忍不住轻笑。 “那就好好珍惜这份友谊吧,儿子。”他摸了摸卢瑟的光头,“爸爸希望你能多交些朋友,而不是整天闷在卧室里摆弄那些电路板。” “卢瑟集团的未来是要交给你的。“ 商业巨子的声音严肃起来。 “科研是下面的人该操心的事,而你需要学会的,是如何掌控全局,是如何领导他人!你要做的,是将我们卢瑟集团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源源不断的转为资本!” “嗯,爸爸。” 卢瑟乖巧地应声,却又忍不住开口,“爸爸,那你知道什么叫...“ “Boss,电话。“ 一旁的秘书突然递过耳机,“已经联系上负责政策调研的团队了。“ 接过通讯设备,莱昂内尔摆摆手示意卢瑟别说话。 转型期的关键节点出现这种纰漏。 他不相信是巧合。 自己可能会疏忽,但公司里庞大的幕僚集团不可能也绝不能出现疏忽! 那么... 到底是谁在给卢瑟集团下套? 想到这,莱昂内尔的表情冷峻下来。 而见父亲再度忙于工作,卢瑟默默低下头。 透过舷窗,他还能看到远处肯特农场的烟囱,白烟从中徐徐向上。 轻松、惬意、温暖的... 像另一个世界。 真羡慕迪奥和克拉克啊... “轰——!” 直升机掠过云层,将那个世界远远抛在身后。 第43章 贝恩,我那受苦的... 干涸的土地在寒风中龟裂,转眼已是1998年的秋天。 这一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洛克几乎要忘记罗根那些关于‘生死危机’的警告。 偶尔午夜梦回时,他摸着胸前的蓝色瓢虫,甚至会怀疑那两个未来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毕竟要说危机? 洛克站在谷仓顶上,望着远处龟裂的田地苦笑。 今年最大的危机是大自然—— 厄尔尼诺现象。 太平洋反常的暖流让整个美利坚中西部遭遇了十年难遇的大旱。 “爸爸!” 迪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金发少年扛着两袋种子,红瞳在烈日下眯成细线。 “短季大豆和高粱的种子我都分装好了!“ 明智的选择。 洛克跳下谷仓,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短季大豆这种生长期不足百天的作物,播种与收割完美避开了七八月的酷暑导致的需水期,更躲过了因政策导致玉米与燕麦价格暴跌的灾难。 这让肯特一家成为了斯莫威尔小镇上唯一没怎么被厄尔尼诺现象影响的农场主。 高粱的话则是因为耐旱,被洛克顺手买了几袋回来。 他打算过完冬天就规划一片试验田试试。 “晚饭就我们俩了。” 洛克揉乱迪奥的金发,“玛莎留了蓝莓派的配方,要不要试试?“ 迪奥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悚:“您是想毒死唯一的儿子吗?“ 洛克嘴角微抽。 是他想做吗? 今天刚来的消息,玛莎表舅逝世,乔纳森一家早上就赶着参加葬礼了。 估计还有几天才要回来。 没有厨神玛莎的他不得不自己做饭啊。 不然父子俩只能去老鲍勃家蹭饭了。 时间流逝,夕阳西下。 厨房里堆满了从镇上采购的食材—— 指蛋糕店的蛋糕,玛莎留下的预制品蓝莓派,以及... 牛肉,猪肉,鸡肉,各种各样生物的肉。 “爸爸...”盯着料理台上堆积如山的肉类,迪奥嘴角抽搐:“我们要不要换换口味?” “迪奥啊...”洛克叹了口气,拿起玛莎留下的食谱:“你觉得是我不想做吗?“ “......” 父子俩对着满桌生肉面面相觑,最后洛克一拍大腿: “看来得提前给你生日礼物了。“ “什么礼物?“ “大都会三日游!” “玩好的第三天晚上,我们说不定还能回来和乔纳森他们团聚!”洛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城市宣传海报,“不过最关键的是,我们可以在大都会去吃...“ “正宗中餐!” 迪奥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早就馋某家餐厅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三天克拉克不在! 说走就走。 世界和白金之星同时浮现,三下五除二就把食材塞进了冷冻柜。 可当洛克拉开大门时—— “下雪了?爸爸!“ 迪奥诧异地望着飘雪的天空。 还真是。 洛克挑挑眉,这或许也是厄尔尼诺效应带来的现象之一。 不过还不待他开口, 鹅毛大雪中,一个沙哑的嗓音倒是突然穿透风雪: “洛克!迪奥!“ 唤出白金之星,展开白金牌望远镜,洛克顺着替身的视线看去。 嗯... 衣衫褴褛的沧桑男人缓步朝他们走来,口中的香烟不断逸散着白雾。 这家伙... 自己寄出去的十二封信可谓是杳无音信。 洛克还以为罗根死了呢。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廊前,靴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罗根深吸一口香烟,火星在雪色中明灭。 “今天是小鬼的生日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特地赶来的。“ “当然,我明天就得走,以防万一。“ “.........” 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迪奥的生日在三天后。” “......” “哈...哈哈哈...”罗根讪讪一笑,“提早过可以吗?” “所以...”洛克嘴角一抽:“你为什么不写封信问问我?” “还有,我寄的信真的收到了吗?” “那当然。”罗根点点头,“我的朋友,我看完了,只是没时间回。” “哦?” 迪奥的红瞳闪过一丝玩味,“那爸爸第一封信写的什么?“ 雪突然下得更大了。 罗根的烟头‘滋’地一声被雪打灭。 “这个...呃...” 钢爪不自觉地伸缩着,罗根讪讪道,“我记得大概是...农场近况?” “第一封信。”洛克无奈扶额,“我问他们发现你了吗?” “没呢。”罗根哼哼道,“要是真那么好找到我,也不至于追杀我那么多年了。” “他们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 “这样吗?”洛克挑挑眉,“那先进来吧。” “爸爸!”迪奥无奈道。 “别心急,小家伙,现在还下着雪呢。”揉了揉迪奥的脑袋,洛克笑道,“明早雪停了咱们再去。” “可恶啊...” 盯着破坏了自己好事的罗根,迪奥眼神幽幽。 “嘶~” 浑身打了个颤,罗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头,结果... 除了低着头的迪奥外什么也没看到。 多心了吗? 抹了抹头上不知何时流出的汗水,罗根呼了口气。 自己吓自己。 ----------------- 第二天清晨,罗根站在门廊下伸了个懒腰。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蓝莓派和威士忌的味道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嗝——!” “洛克,你这手艺比监狱的伙食强多了。”他咧嘴一笑,拍了拍鼓胀的肚皮。 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洛克没好气地注视着罗根。 “咳咳!” 装作没看见,他转身用力揉了揉迪奥的金发。 少年刚要发作,却见罗根摆摆手,大步走向森林。 让迪奥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无力! “小鬼,看好你老爸。” “不用和你罗根叔叔说再见嗷!” “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号码写纸条给你放桌上了。” “唰!” 老狼的步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转眼又被风吹散的雪沫掩埋。 洛克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直到迪奥没好气地扯了扯他袖子: “爸爸,再不出发又要下雪了。” “知道了,臭小子。” 洛克轻笑一声,点点头,转身便带着迪奥前往不远处被雪掩埋的皮卡。 嗯... 就是皮卡状态有点不太好。 拍拍皮卡引擎盖上的积雪,洛克却在拉开车门时僵住了。 轮胎已经陷进半米深的雪坑里。 蹲下来戳了戳冻硬的雪壳,迪奥叹气道,“要不我们就当去过了?” “那可不行。” “迪奥。“ “记住了。”洛克露出神秘的微笑,“我们是替身使者。” 话音落下,紫色虚影在洛克身后浮现,白金之星的手臂肌肉隆起,抓住保险杠轻轻一提! 整辆车就像玩具般被拎出雪坑,稳稳放在硬实路面上。 “?!“ 迪奥眨了眨眼,世界的身影在晨雾中闪烁。 可当金色替身学着去抬车尾时,轮胎只是在雪地上滑稽地空转两下。 “这不公平!” 少年憋得脸颊通红,却听见洛克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雪原上: “急什么?你才十岁...” “成长空间大得很呢。” 引擎轰鸣声中,迪奥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后视镜里,农场小屋的炊烟渐渐变成细线,而更远处的森林边缘,似乎有个黑点。 那是罗根? 他刚要指给洛克看,转弯的离心力却让整个雪原在视野里旋转起来,像被打翻的糖罐,洒满耀眼的阳光。 算了,区区流浪汉,不配让迪奥大人多费口舌。 ----------------- 雪原上。 被迪奥忽视的黑点陡然扩大,高大身影缓缓从雪堆中站起。 积雪从其宽阔的肩膀上簌簌滑落。 他戴着纯白色的面具,面具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凝视着远去的皮卡。 方才皮卡车莫名而动的画面萦绕在脑海。 他追踪那头狼三个月了,没想到... 按下电话。 “......” “是你啊。”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 “......” 电话沉默了数秒,随后似乎才反应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 “当然...” “你知道的,现在全美的变种人大多死在那次暴动和后续的变种人犯罪里了。” “除了那一只狼,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变种人的消息了。“ 男人沉默着缓缓放下望远镜,被称呼为先生之人亦是停顿了一下,随后话语中似是笑意更深:“只要是变种人就行。” “你去为我捕狼,不正是因为全世界的变种人快死的只剩下一只狼吗?” “如果你能带回来别的,我自然也欢迎。“ 没有回应,男人只是攥紧了拳头,但这不妨碍电话里的声音继续: “我需要研究X基因。” “而你,则想让妻儿回到身边,不是吗?“ 闻言,男人呼吸微微一滞。 “我听说那个孩子叫贝恩,对吗?“ “明明是父亲犯下的罪,结果政府把父亲流放之后,还要儿子替父赎罪。” “唉,真是可怜啊。” “不过没关系。”先生的声音带着一抹轻松,“只要你为我带回哪怕一只变种人。” “我就能将你的妻儿从监狱里捞出来送回你身边。” “......” “好。”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那就祝你好运,拿出当年反抗征服军的勇气出来吧!我们的眼镜王蛇,恶魔代行者——” “艾德蒙·杜兰斯先生!” 挂断通讯,杜兰斯目光投向罗根离去的方向,又转向洛克和迪奥远去的皮卡,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一切都是为了贝恩… 那因我而受苦的儿子。 深吸一口气,杜兰斯将望远镜塞进怀里,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雪地上,他的脚印沉重。 而在他身后,雪原依旧寂静,阳光依旧灿烂。 【下一回:】 【迪姥姥进大都会。】 第44章 大都会其一·迪姥姥进大都会 驾驶着那辆略显陈旧的皮卡,洛克载着兴奋的迪奥驶向大都会。 车轮碾过积雪消融的公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迪奥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红瞳中倒映着这座逐渐苏醒的钢铁森林。 “爸!“ 他指向窗外,一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洛克余光瞥见儿子极力维持的镇定表情下,眼睛却像雷达般不断扫视着街景—— 从橱窗里陈列的昂贵西装,到路边咖啡馆里衣着光鲜的都市白领,再到呼啸而过的限量版跑车。 “怎么?比上次去的那个区域要更气派?“ 洛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迪奥的金发。 “咳咳!” “还好。”少年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躲开,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惊叹,“我只是好奇这些街道...居然一点积雪都没有?“ 洛克轻笑出声。 确实,上次带迪奥来大都会时只去的是位于郊区米德维尔的一家小型中餐馆。 而此刻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真正被精心打理过的市中心。 每寸人行道都干净得发亮,路边的雪堆被塑造成精美的冰雕,就连交通信号灯都镀着一层银边。 “这里是黄金地段——新特洛伊,小子。“ 洛克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知道什么是黄金地段吗?因为这里的每块地砖都值...“ “老爸。“迪奥突然打断他,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你该不会又要讲那个‘当年我在大都会叱咤风云’的故事吧?” 皮卡猛地一个颠簸,洛克差点咬到舌头。 这小子... 什么时候学会预判了?! “叮~” 随着车载GPS导航提示音响起,二人的目的地也终于出现在眼前。 大都会凯悦酒店那标志性的弧形玻璃幕墙在朝阳下如同流动黄金。 “老爸。“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衣领,少年仰头望着足有六十层高的建筑,声音罕见地有些发飘,“你出息了?“ “?!” 洛克脸色一黑,毫不犹豫地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 “这是你莱昂内尔叔叔安排的...“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肯特先生?” 一位穿着修身职业装的女性快步走来,“我是格雷·吉娜·哈钦森。” “Boss派我来接待二位。” 她微微欠身,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折射出炫目的光斑散得洛克有些眼花缭乱。 没错,就是因为眼花缭乱。 所以洛克的视线才在那双踩着细高跟的长腿上停留了0.5秒... 嗯... 被偷笑的迪奥抓了个正着。 老脸一红,洛克按着迪奥的脑袋转向正前方。 没去在意这点小事,格蕾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对父子,老实说,她在卢瑟集团工作五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能让莱昂内尔先生反复提及的‘特殊朋友’ 每次董事会上提到堪萨斯的农业投资时。 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商业帝王总会不经意地多解释几句,就像在为什么人辩护似的。 所以... 这就是让BOSS念念不忘的农夫先生? 她在心里嘀咕。 眼前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掌上的老茧在酒店水晶灯照射下清晰可见。 看起来和Boss平常见到的那些华尔街精英简直来自两个世界。 倒是那个孩子... 她用余光瞥了瞥那个金发少年。 上帝啊... 他简直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瓷白的肌肤,玫瑰色的薄唇,还有那双罕见的红宝石般的眼睛。 对美丽事物无法拒绝的格蕾小姐此刻心都要被萌化了。 “格雷小姐?“ 洛克的声音响起,“我们现在...?” 猛地回神,格蕾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盯着迪奥发呆了太久。 “抱歉抱歉。”她耳根微微发热,“身后便是Boss准备的酒店,二...” 格蕾的话音突然卡住。 那孩子… 他打量自己的眼神根本完全与其年龄不符,她恍惚间甚至都觉得是位年轻帝王在评估臣子的忠诚,这如同直面莱昂内尔般的压力,让格蕾不禁下意识挺直腰背。 “格蕾女士。” 迪奥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您耳钉上的钻石很漂亮。“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耳垂,格蕾介绍道:“谢谢,这是去年...“ “产自南非普雷米尔矿区,净度IF级,切割比例完美。“ 少年红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很不错的礼物。” “啊......” 格蕾捂着嘴,不可置信。 这是去年圣诞酒会上BOSS送给高管们的礼物,按道理来说外界无人知晓。 这个乡下孩子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而且准确说出了... “迪奥。” “我儿子有些调皮。”警告性地捏了捏儿子的肩膀,洛克对格蕾露出歉意的微笑,“莱昂内尔曾给我展示过他出差带回来的小礼物,迪奥就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是这样啊...抱歉,我失态了,二位。” “请随我来。” 格蕾干脆利落地转身引路。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忍不住心中将迪奥揉进怀中按捏的打算。 这孩子虽然有些熊,但... 还是让人无法拒绝。 稳稳跟着格蕾穿过门口的旋转门。 两侧是齐刷刷鞠躬的侍者,这让身为普普通通农夫的洛克不自在地扯了扯工装裤上的褶皱。 这些人的恭敬程度,简直像在迎接什么王室成员。 我就一普通农夫啊... 倒是某个臭小子... 洛克忍不住多看了迪奥几眼。 只见这小子双手插兜走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金色刘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活像只巡视领地的幼狮。 侍者们鞠躬时,迪奥甚至微微颔首回礼,红瞳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比起他的老父亲,他倒更像王室成员。 “先生,我来吧。” 从侧边迎来,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正要接过洛克的行李,却见少年一个转身,自然而然地接过父亲手中的旧旅行包。 “不用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矜持的傲慢,“我父亲的行李由我负责。“ 洛克嘴角抽了抽,他能看到世界的身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除了他,没人注意到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突然变得轻若无物。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贵族做派的? 我是什么国王吗?! 不过看着迪奥挺直的背脊和发亮的眼睛,洛克最终只是揉了揉鼻子,任由儿子扮演起小大人的角色。 难得的孝心,这次不说他了。 “总统套房配有专属管家服务。“ 格蕾刷开电梯感应区时补充道,“24小时米其林主厨待命,酒窖里还有...“ “叮~” 电梯门开启,让格蕾话音戛然而止。 全景落地窗外,大都会的天际线璀璨夺目。 迪奥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那张故作老成的小脸上,也终于是浮现出了属于十岁孩童的纯粹惊叹。 “总统套房在顶层。“ 格蕾捂着嘴轻笑道,“Boss特意嘱咐为您们二位准备的,在这里能看到城市全景。“ 点点头,美丽的景色让见多识广的洛克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还有一件事,肯特先生。” “这是明天大都会年度科技展的VIP门票。“ 格蕾从公文包取出烫金信封,“Boss说...“ “咳咳~” 模仿起老板那种特有的的语调,她沉声道: “洛克那家伙肯定舍不得带迪奥去好地方玩。” “你把票拿给他,以他的吝啬程度,免费的游玩展览肯定会去。” 第45章 大都会其二·衔尾蛇 片刻后。 二人送走格蕾。 迪奥也终于原形毕露,只见他一个鱼跃扑进能躺下五个人的大床。 “我真是要嗨起来了!老爸!” 少年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 “特别是一想到克拉克那傻大个现在肯定在农场挤牛奶...哈哈哈!” 克拉克怎么你了?! 没好气地打量了一眼迪奥,洛克拨通新买的按键电话: “嘟~嘟~嘟~” “莱昂内尔,说好只是市中心的普通旅馆呢,今天这规格都够接待总统了吧?” “洛克啊?” 电话那头传来酒杯轻碰的脆响,以及人群的喧嚣。 好兄弟似乎正在宴会上? 总之,莱昂内尔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记得某人说过。” “今年经济情况不好,实在不知道送迪奥什么生日礼物?” “这份礼物太贵...” “懂你意思。”打断洛克的话语,莱昂内尔哈哈大笑道:“总之,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你无需在意。” “再说了,年初你提醒我的厄尔尼诺效应那件事,我还没感谢你呢。” “这能是一回事吗?”洛克无奈摇头,目光落在不知何时走到迷你吧台前,研究进口巧克力的迪奥,少年察觉到视线,立刻装作在研究配料表,却掩饰不住嘴角沾着的巧克力,“我看你是太宠迪奥了吧?” “那又怎么样?”莱昂内尔哼哼道,“我挺喜欢他的,莱克斯也喜欢他。” “就当是我和莱克斯送给迪奥的生日礼物吧。” “谁让你是吝啬的洛克·肯特呢?” “莱昂内尔,你这家伙...”洛克老脸一黑,随即没好气地将电话递向迪奥:“来,跟你莱昂内尔叔叔道谢。” 接过电话,迪奥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谢谢您的安排,卢瑟先生。” “叫我莱昂内尔叔叔就好。”电话里的声音柔和下来,“真感谢我的话,就好好享受这个假期吧。” “好好的和你父亲一起。” “嘟~” 挂断电话。 迪奥发现父亲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少年立刻警惕起来:“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臭小子,记住,你是沾了你爸的光。”洛克没好气道。 ----------------- 龙腾轩。 据说是大都会最好吃的中餐馆。 门楣上悬挂着朱红色的灯笼,雕花木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 比起上次在郊区吃的中式快餐店可谓是天差地别。 仰头打量着这座充满东方韵味的建筑,迪奥红瞳中闪烁着好奇: “老爸,你确定这里不是博物馆?“ 洛克笑了笑,推门而入:“放心,绝对是吃饭的地方。“ 刚进门,一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便迎了上来,微笑着递上英文菜单: “WelcometoDragonPalace,mayItakeyourorder?” “......” “我订了包厢,我是洛克·肯特。” “是洛克·肯特先生吗?我看...” “?” 愣了一下,服务员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 “好的肯特先生,您的中文很标准。” 迪奥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老父亲: “老爸,你什么时候学的?“ 洛克耸耸肩:“以前在大都会叱咤风云的时候,学了点皮毛。“ 真的是皮毛吗? 迪奥心中嘀咕一声,但还是快步跟上洛克走进包厢。 随即便听到了... 洛克入座拿起中文菜单开始连续报菜: “麻烦给我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糖醋排骨、小笼包、蒸羊羔、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 ?! 洛克·肯特,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就是你的皮毛吗?! 迪奥一懵,可还没等他追问,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已经陆续上桌堵住了他的嘴。 红油鲜亮的麻婆豆腐、金黄酥脆的糖醋排骨、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鼻翼微微翕动,迪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吃吧。” 洛克拿起筷子,动作一顿。 迪奥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眯起眼睛:“老爸,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一块糖醋排骨突然凭空飞起,稳稳地落进了洛克的碗里。 “......“ 迪奥嘴角抽搐:“你居然用食堂泼辣酱偷菜?!“ 洛克面不改色:“食堂泼辣酱也想吃而已。” 被气的冷笑一声,迪奥不甘示弱地召唤出世界。 “砰砰砰!” 两个替身在餐桌上空无声交锋,筷子与勺子在空中交错飞舞。 一盘盘菜肴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盘中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半小时后。 迪奥瘫在椅子上,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老爸......“ “嗯?“ “还是食堂泼辣酱的精准度更胜一筹。” “知道就好。” “所以...” “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笑着揉了揉他的金发,洛克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看你表现。“ 撇撇嘴,迪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饱餐一顿,父子二人走出餐厅,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中华街上。 “臭小子。”洛克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去哪?科技展要明天才开,今天下午......” “老爸,那家店怎么样?” “嗯?”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招牌上写着—— 老爹古董店。 ?! 洛克一怔。 是自己想的那个古董店吗?不过这里现在是大都会,那古董店可在旧金山来着。 “行。” 为自己的想法忍俊不禁的笑笑,洛克爽快点头,“那正好再给你挑个生日礼物。” “砰...” 推开古董店陈旧的木门,门铃发出清脆之声。 店内光线昏黄,空气中飘散着檀香与旧皮革混合的气息。 店主——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先生第一次来古董店吧?” “我们随便看看。” “哦?” “您会中文?” “那倒是看走眼了。”脸上流过一抹诧异,老人哑然失笑道,“您随便看看吧。” 点点头,洛克看向一旁的迪奥。 这小家伙倒是真的第一次来这样的店,此刻正被陈列在中央的几件精巧机械装置吸引着呢。铜制的天文仪、会自动书写的羽毛笔、镶嵌齿轮的怀表...... 他眼中闪烁着兴趣,手指甚至想要上前轻轻抚过这些精密器械的表面。 “别乱碰。” 洛克拿下他的手,“有些古董是很脆弱的。“ “您多虑了。” “脆弱的古董也不会放在上面。”老者哈哈大笑。 “......” 老头你是故意的吧? 嘴角抽抽地瞥了老者一眼,洛克看向迪奥。 嗯... 倍感欣慰。 迪奥很听话的... 嗯?! 只见迪奥双眼一缩,猛地转头,红瞳如鹰隼般扫向窗外。 “怎么了?” 察觉到迪奥不对劲的洛克警觉地跟着他的视线望向街对面,但... 只能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没事,爸爸。可能是我的错觉。” 安抚地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洛克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将白金之星的感知悄然扩散开来,仔细地察觉街上的动静。 没什么奇怪的。 可... 还是容不得他不在意。 毕竟是迪奥的感知... 是天生强运之人察觉到的不对劲。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深呼吸了口气,洛克摸了摸迪奥的头,“爸爸出去打个电话。” “嗯。” 乖巧点头,迪奥注视着洛克走向街外。 这次倒是没什么不好的预感。 伸了个懒腰,迪奥选择百无聊赖地在古董店里转悠。 很快... 一枚泛着奇异光泽的银币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那硬币竟是半黑半白,其背面刻着一个圆环,正面则刻着一条首尾相衔之蛇,那蛇眼处甚至还镶嵌上了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似是价值不菲。 “你喜欢这个吗?“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有趣的眼光,孩子。“ 拿起那枚银币,老人将其在灯光下缓缓转动。 “它是衔尾蛇,世界上最古老的神话符号之一。” “意味着生死循环,永无终点。” “你看,这条蛇的尾巴不管怎么样都会回到自己的嘴巴。”老者将硬币竖起,“它是一头自己吃自己的贪吃蛇。” “......”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这条蛇在自己消灭自己?”迪奥不解道。 “那倒也不是。”老者笑笑,“因为根据古老的炼金术知识。万事万物诞生之初就被命运赋予终点,赋予死亡。” “而这头衔尾蛇,他却在消灭自己的同时又给予自己生机,它不断孕育著自己,从而令自己不断得到生命。” “这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或者说是...” “永生?”迪奥惊叹道。 “知道不死鸟吗?”问了迪奥一句,但老者却又自顾自道,“与衔尾蛇一般,它在自我焚灭的过程中自我重生,这亦是一种循环。” “布朗曾经说过——” “万物有始有终,只有天国与数式,才能迎来新生。” “你懂我意思吧?孩子。” “听不懂。”迪奥摇摇头。 “......” “总之,这枚硬币能带来好运。” 老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好运?! 察觉到敏感词的迪奥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我可听懂了。 “多少钱?老先生。” “价钱不重要,孩子。”没有立即回答,老人只是反问道:“今天是你的什么日子吗?” “?” 迪奥脸色警觉。 这个老登什么情况? “不要紧张,孩子。” 老者笑了笑,“一般来说,父母带着孩子出来玩,总有些特殊缘由。” “......” “生日。”迪奥犹豫了一下。 “那就对了。” “你又长大了一岁,祝你生日快乐,孩子。”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嘴里讲着迪奥听不懂的中文,老人将银币轻轻放在迪奥掌心,“记得珍惜时间。” 第46章 大都会其三·夜中之影 重新推开古董店的门,洛克脸上挂回了轻松的笑意。 门上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略显昏暗的店内回荡。 “店长,这小子没给您惹麻烦吧?” 洛克揉了揉迪奥的金发。 “那倒没什么,而且…”推了推圆框眼镜,老人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令郎很有眼光,看中了这枚小玩意儿。“ 他指了指迪奥手中的银币,“听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就当是老朽的一点心意。” “哦?” 从迪奥手中接过银币,洛克轻轻摩挲着。 “老先生,这枚银币多少钱?这...“ 将半黑半白的银币翻转着查看,他亦是注意到了处于黑面蛇眼处的红宝石正折射出奇异光彩。 “有点贵重了。” “不值几个钱。”老人摆摆手,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扫出一片灰尘,“不过些小玩意儿,孩子开心就好。” 嘶~ 洛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先生,竟如此会做生意,这句话对家长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那…” 洛克颇为苦恼的环顾四周,直至目光停留在柜台旁一个略显陈旧的木质地球仪上。 “这个我要了,就当是给孩子的玩具。” “好的。”老人脸上的皱纹顷刻舒展开来:“一百美元,我们交个朋友。” “?!” 洛克的手一抖,差点把地球仪摔在地上。 这个做工粗糙的木制品怎么看都不值这个价,乔纳森都能给自己削一个出来吧?! 不过看着一脸开心把玩着硬币的迪奥,洛克选择咬牙掏出钱包。 “老爸...” 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犹豫,迪奥红瞳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不我们...” “买!“ 洛克豪爽拍出钞票。 不过就在准备离开时,还是有些忍不住内心的悸动。 他状似随意道: “老先生,你知道成龙吗?“ “?” “陈龙?”老人愣了愣,随即笑道:“先生说笑了,老朽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基本上不认识多少人。” “冒昧了。” 为自己愚蠢的想法不好意思地笑笑,洛克牵着迪奥向门口走去。 不过在离开店门的刹那。 洛克还是能通过白金之星的余光能看到... 老人正将那张百元钞票放入抽屉,而抽屉里,赫然堆满了数枚衔尾蛇银币。 坏了...中计了! 不过... 看了眼走出店门,兴奋把玩着两个新得到礼物的迪奥。 算了,迪奥开心就好。 “老爸,那个老先生还挺会做生意的!” “知道先讨好小孩,这样才能让家长消费。” “你原来知道啊。”洛克没好气地揉了揉迪奥的脑袋,“看你爸爸被宰很开心吗?” “错了错了,是因为看你会为我花钱,我才开心。”迪奥哼哼道。 “嘿!”洛克笑出声,“你小子油嘴滑舌的功底倒是见涨啊。” 好吧,自己不得不承认,见迪奥如此。 这一百美元,花得也挺开心。 ----------------- 夜幕降临。 在中华街闲逛了一天的父子二人打算换换口味。 毕竟... “我们...(嚼嚼嚼)...晚上...(嚼嚼嚼)...吃...(嚼嚼嚼)...什么?” “......” 看着手拿糖葫芦啃的不亦乐乎的迪奥,洛克扶额。 这小子吃了一条街了,居然还没有停下的打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钱包非给吃空不可。 “滴滴~” “星球日报到了。” 带着迪奥从观光大巴走下,二人马不停蹄地便赶往了星球日报... 旁边的最负盛名的法餐厅。 ‘LeCielétoilé’ 星空。 据说这里是大都会仅有的几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之一,光是预订就要提前三个月。 至于你问洛克怎么预订的? 嗯... 感谢好兄弟莱昂内尔在去年圣诞节打赏的餐票,进店就能使用,无需预约。 “您好,您可以直接入座Leo(狮子座)。” 恭敬地用双手将餐票递还给洛克,侍者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嗯?” 疑惑地接过那张烫金卡片,洛克忍不住问道:“这券你们不回收吗?“ 年轻侍者一怔,不过马上调整过来,他压低声音道: “先生...这是卢瑟集团的黑金贵宾券,在本店永久有效,不限次数消费。“ “甚至您愿意的话...”他迅速补充道:“可以带二十位客人同时用餐!” 洛克嘴角一抽。 去年圣诞夜,莱昂内尔随手把这张券塞进他口袋时说的可是—— “大都会新开了家不错的牛排馆,送你一张主食兑换券。” “就当你的圣诞礼物了。” 可恶的土豪! 哦... 这土豪是我朋友啊? 那没事了。 跟着侍者穿过挂满印象派油画的主厅,餐厅内灯光柔和,和煦的光晕在迪奥金发上流淌。服务生们身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动作优雅地为客人们斟酒、上菜。 而坐在铺着雪白餐巾的餐桌前,迪奥红瞳中倒映着银质餐具的冷光。哪怕四周有不少衣着华贵的客人正用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对穿着朴素的父子。 他也依然随意,优雅。 “爸爸。” 迪奥轻笑一声,故意用叉子敲了敲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想大都会的贵族老爷们,肯定没见过这么帅的农场主和他的天才儿子。“ 洛克老脸一红,连忙扭头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不过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却还是出卖了他心情不错。 前菜上桌—— 鹅肝酱配无花果,松露焗蜗牛,还有迪奥和洛克从未见过的某种闪着金粉的鱼子酱。 少年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了一点,放入口中。 瞬间... 他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 洛克笑着看他:“好吃吗?” “没味道啊,我感觉对不起这个价格。” “……..” “是吗?” 不信邪的洛克亦是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怎么样?”迪奥问道。 “大人的味道?” 洛克咂吧咂吧嘴,这鱼籽简直就像他的前半生。 主打一个索然无味。 主菜是香煎鸭胸配樱桃酱,肉质鲜嫩多汁,刀叉轻轻一压就能切开。 “嗯?” “嗯!” 只一口,竞就让迪奥顾不上说话,开始专注地消灭面前的美食。他认真地切割着,动作缓慢,看上去是生怕掉出一点渣滓从而错过任何一丝美味。 “确实挺好吃的。”洛克也忍不住赞叹道,“就是感觉少了点...” “?!” 话音未落,背脊冷不丁的一绷。 洛克也出现那种感觉了...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不是餐厅里那些好奇的客人,而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存在。那种视线如同毒蛇般滑过他的后颈,让他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迪奥。“ 看着还在大快朵颐的迪奥,洛克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我去趟洗手间,你慢慢吃。” “嗯。” 嘴里塞满鸭肉,迪奥含糊地应了一声。 起身,洛克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白金之星的感知全开,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动静。 “——咔!” 直至后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查的金属碰撞声。 假装整理袖口,洛克侧身唤出白金之星。 而后在通过其的超强视力,向着餐厅后门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只见... 一位戴着纯白色陶瓷面具的魁梧身影站在巷子深处。 1s、2s... 那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空中看了一会儿。 下一秒,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黑暗中... 只留下地上一小滩正在蒸发的、散发着黑烟的暗红色液体。 洛克心沉了下去。 迪奥和他感知到的... 都不是错觉! 第47章 大都会其四·灼火之男 第二日清晨。 洛克和迪奥搭着车来到了大都会年度科技博览会。 展馆外,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旋转,展示着最新的量子计算机模型,而在投影下方,人群如潮水般涌入。 至于洛克... 他的手则始终搭在迪奥肩上。 自从昨晚发现被跟踪,他便控制着白金之星的感知范围维持在半径十米以内。 “老爸!” 迪奥拽着洛克的手臂,指向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那是VR?“ “可惜。” “排队的人太多了...” 撇撇嘴,看着眼前蜿蜒的长队,迪奥提议道: “要不爸爸你去买杯饮料?我来负责排队。” “......” “可...”洛克神色有些发紧,“你一个人。” “这里都是人,能有什么事?”迪奥无语道,“我还有世界呢。” “......” “行。” 拍拍迪奥的肩,洛克叹口气。 自己可能过于敏感了。 也是… 光天化日下,展览会上又有各界人物在。 应该没哪个组织或者杀手蠢到在这上面搞破坏。 更何况自动贩卖距离这不过数米,白金之星又可以随时随地盯着迪奥。 “那我去给你买杯饮料,你在这等着。“ “有什么事一定要大叫。” 迪奥点点头,随着队伍缓慢移动。 不过… 就在他即将进入体验舱时,身后的人群却是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兴奋的孩子推搡着往前挤,迪奥皱了皱眉,便要闪身避开这群小鬼。 可还未等他动身... 一只有力的大手却陡然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异常滚烫,即使隔着衣料,迪奥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他唤出世界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魁梧之人离去的背影。 一身普通的黑色夹克,袖口处隐约露出几道像是被烙铁烫过的暗红色纹路,男人就这么推着一辆装载重型设备的推车,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另一边... 由白金之星负责盯着迪奥,自己负责拍打自动贩卖机按钮的洛克正烦躁着呢。 “这谁家的机器啊...“ “别让我知道,一生黑!” 望着发出咔咔响声,却死活不肯吐出那瓶卡在出口汽水的机器,洛克一边低声吐槽,拳头一边蓄势待发,显然是随时准备给这个自动贩卖机来点... “先生,需要帮忙吗?” 温和的男声从后方传来,打断了洛克的黄金精神。 他警觉回头,便看到一位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看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约莫十二岁左右的黑发男孩。 “这台自动贩卖机,是我们韦恩集团的...” 然而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洛克却突然脸色大变。 迪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连水都不要了。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中。 来自韦恩集团的男人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这可真是...” 我们集团的名头居然恐怖到吓得大都会市民一听就跑?! “哐当!“ 自动贩卖机终于将那瓶水吐了出来。 “爸爸。“男孩弯腰捡起水瓶,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我们要追上去吗?“ “是的,布鲁斯。” 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男人笑道:“走吧,至少把水还给那位先生。“ “如果他走了呢?“ 布鲁斯歪着头问。 “那就只能放到失物招领处了。”男人耸耸肩,牵着儿子朝洛克消失的方向走去,“不过我有预感,我们会找到他的。” ----------------- 站在原地,迪奥死死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 世界悬浮在他身侧,戒备着一切。 那只滚烫手掌的触感仍残留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迪奥!”洛克气喘吁吁地冲回来,白金之星已经具现在身后,“你没事吧?” “爸爸,有人碰了我一下。”迪奥压低声音,“他的手...很不对劲。” 洛克脸色瞬间铁青。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滴正在蒸发的暗红色液体—— 就像昨晚在餐厅后巷看到的一样。 很明显。 对方有特殊能力,而且极其专业,懂得利用人群和伪装进行试探。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跟踪者了。 这是要被自己重拳出击欧拉的跟踪者! 或许... 这就是未来罗根口中自己的那次生死危机?! 洛克咬牙切齿。 如果是他一个人自然不会在意,可是现在他身边还有... 迪奥。 他不怕敌人明面上和他爆了,就怕这种暗地里和他玩阴的。 “迪奥,在爸爸解决完事情之前。” “我想先把你送去莱昂内尔那。”洛克一把抓住迪奥的手腕,“我们现在就走,怎么样?” “爸爸!” 迪奥有些不满。 他们可是说好玩三天的! 后面几天去莱昂内尔的庄园和小光头玩过家家有什么意思? “迪奥...”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洛克无奈道:“爸爸和你道歉,可那家伙居然敢明目张胆地...” “先生,您的水。“ 眼熟的中年男人举着一瓶汽水打断了洛克的话语,他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而在他身旁,一个男孩正好奇地打量着迪奥。 “谢...谢谢。” 警惕地接过汽水,洛克唤出白金之星在父子俩身上快速扫描了一遍。 嗯... 普通人类。 “你好朋友,我叫布鲁斯。”男孩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迪奥胸前的银币上,“你的那枚硬币很特别呀。” “......” “布鲁斯!”男人呵斥道,“随意开口搭讪可不是绅士该有的姿态。” “抱歉...爸爸。”缩回男人身后,布鲁斯不好意思道,“抱歉...这位先生。” “这没什么,谢谢你们帮我带回我的水。”洛克点点头,“刚刚直接就跑真是不好意思。” “赠人玫瑰之手,经久犹有余香。” 男人随口一念,而后笑道,“我是托马斯·韦恩。” “先前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动贩卖机的问题让您不悦了。” “可现在看来...” “您似乎是有急事?” “那我也不打扰您了,先生。”摸了摸身边男孩的黑发,托马斯又看了看洛克紧绷的表情,“当然...” “如果您需要帮助,韦恩集团的展台在B区23号。” 点点头,男人递给洛克一张名片,牵着布鲁斯便离开了。 看样子是要去D区闲逛一会儿。 韦恩... 可惜现在不是交朋友的时候,托马斯先生。 盯着名片看了几秒,洛克将它塞进口袋。 “走,我们去B区。” “为什么?”迪奥不解地问。 “会展地图上标注过的...”洛克解释道,“韦恩集团展台旁边就是军方派人组织的特事安全中心。” “我们在那逛一会儿,我不信那个人会在这种地方和我们动手。” “刚好也有时间联络你莱昂内尔叔叔派人接你走。” 看着笑容渐渐消失的迪奥,洛克叹了口气: “爸爸答应你...” “等我找人处理完这件事后,再带你玩一个星期的大都会!” 第48章 大都会其五·浮光掠岸 夕阳的余晖为科技展的玻璃穹顶镀上一层血色。 格蕾·吉娜·哈钦森站在B展区出入口,栗色卷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修身的职业套装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火辣的身材让过往的参观者频频侧目。 不过此刻的格蕾没什么功夫去搭理他们,她正不断低头查看腕表,心中暗自嘀咕: 那位先生怎么还没出来? 她在这等了不少时... “格蕾小姐。“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连忙转身的格蕾便见到洛克牵着迪奥快步走来。 “莱昂内尔应该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洛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他手掌按在迪奥肩上,由少年负责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双红瞳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是的。”格蕾点头,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郑重道,“交通工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轰隆隆——!” 格蕾话音刚落,旋翼声骤然撕裂天际。 三架漆着卢瑟集团徽记的直升机如巨鹰般俯冲而下,强劲的气流掀起漫天传单。 但最令人瞠目的是—— 中间那架直升机下方竟用特种钢索吊着一辆漆黑的兰博基尼! 兰博基尼·Diablo! 迪亚波罗! 那辆又名鬼怪或是暗黑破坏神的绝世超跑! 后世鼎鼎大名的Murcielago(蝙蝠)便是其的系列继任者。 “沃特法...” 望着那在空中折射出令人眩晕光泽的流线型车身。 某个参展商手里的咖啡杯啪嗒落地。 “砰!” 整个科技展瞬间沸腾。 电视台的聚光灯齐刷刷转向天空。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突然出现的黑衣安保组成的人墙死死拦住。 “老天!那是卢瑟集团的标志!“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科技宅男推了推眼镜,手里的能量饮料罐被捏得变形。 “他们居然用直升机空运跑车?!“ “摄像机!摄像机!”戴着耳麦的电视台导播猛地扯下耳机:“快快快!镜头对准那辆法拉利!这绝对能上今晚头条!” “妈妈!“ 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肩膀上,兴奋地指着天空,“有大铁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但很快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取代。 “等等!那个穿工装裤的男人是谁?卢瑟集团的秘密工程师?“ “你瞎啊?那明显是个农民!“ “F**K!哪个农民能让卢瑟派三架直升机接驾?还有一辆最新款的Diablo?!“ 最荒谬的是展会保安队长,他正对着对讲机语无伦次: “总部!总部!这里有人违章空中停车!啊不是,是空中吊车!不对,是...“ “让一让!让一让!这是卢瑟集团的...” 人墙内,格蕾的喊声淹没在喧嚣中。 她无奈地看了眼洛克,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比她还要震惊。 显然洛克也没想到莱昂内尔居然连直升机都弄过来了。 这也太招摇了吧?生怕他不被敌人发现吗?! “我只是让他准备辆代步工具...” “直升机和兰博基尼...”洛克嘴角抽搐,“桑塔纳就够...” “算了,这也好,速度够快。路人应该也没人拦?”深呼吸一口气,洛克牵着满脸不开心的迪奥交到格蕾手上:“我儿子交给你们了。” “好的!” 格蕾郑重地点点头,而后从公文包取出钥匙,将钥匙郑重递给洛克。 “Boss吩咐,三架直升机两架护航,一架专门护送迪奥前往卢瑟庄园。” “这辆鬼怪是Boss车库里的,在集团工程师调校下,其能做到百公里加速3.1秒,甚至突破了Diablo系列320km/h的速度上限,达到332km/h,最重要的是...” “它还能保持高速稳定。” 接过钥匙时,金属表面冰凉的触感让洛克稍稍回神。 “帮我谢谢莱昂内尔,等事情结束,我会和他联系的。“ 洛克苦笑着摇头,随即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这个...也麻烦你们处理掉。” 格蕾困惑地接过手机:“那您现在...“ “以防万一。“ 洛克的目光扫过周围仍在拍照的人群。 是的... 此刻疑神疑鬼的洛克甚至怀疑自己的电话可能也被做了手脚。 “可您明明能跟着...”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跟着你们一起吧?” “谢谢你,格蕾小姐。”洛克摇头,“但这件事情只能由我来解决。” “如果我在直升飞机上的话...” 他没有明说,但格蕾已然听懂了意思。 “祝你好运...洛克先生。”格蕾肃然起敬道。 “爸爸...”迪奥突然拽了拽父亲的衣角:“我真不会拖后腿的...” “迪奥,不要任性!“ 洛克深呼口气,竟是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对迪奥说话。紧接着也不待他从愣神中醒来,便猛地将迪奥推向格蕾怀中,让少年踉跄着跌进两名保镖组成的保护圈。 “直接上直升机,不要回头!“ “可是老爸你...“ “听话!“ 洛克的吼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趁着这个空档,他翻身跃过护栏,朝着那辆解开钢缆的兰博基尼狂奔而去。 “爸爸...” 迪奥挣脱着格雷的手臂,便是想跑。 但... 迅速搂住迪奥的肩膀,将洛克留下的手机交给身旁的黑衣人,注视着远去的男人,格蕾心中有些明悟。 普通的农夫... 现在看上去可完全不像啊,不过也是... 普普通通的农夫怎么可能得到Boss的青睐? 是特工?间谍?甚至... 超人类?! 秘书小姐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想。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小先生!” 一边将迪奥抱进直升飞机内,格蕾一边严肃道。 “轰隆隆——!” 旋翼再度撕裂开空气,直升机的舱门缓缓关闭,但迪奥能清晰地透过舷窗看到—— 爸爸驾驶的那辆漆黑色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展区。 自己又要跟上次一样吗... 让爸爸独自承担压力。 明明我... 以及世界,都长大了! 呼吸在机舱内变得急促,迪奥死死盯着窗外那辆逐渐变小的黑色跑车。 世界的身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金色替身拳头紧握,仿佛也在无声抗议。 不! 他红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了。 “TheWorld!” 时间! 给我停下来口牙! 格蕾正低头查看路线规划表,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 “迪奥?!“ 她惊恐地发现,原本被牢牢按在座位上的少年,此刻竟凭空消失了! 机舱门缓缓紧闭。 但安全带却完好无损地垂落在座椅上,就像有人从分子层面穿过了这些障碍。 “停下!快停下!“ 扑向驾驶舱,格蕾的声音都因恐惧而变调,“迪奥不见了!“ 驾驶员猛地回头:“什么?!可舱门明明——“ “少废话!“ 格蕾一巴掌拍在紧急制动按钮上,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淑女此刻竟毫无形象的怒吼:“立刻通知地面部队!让他们给我去找!混蛋!” ----------------- 高楼玻璃幕墙的倒影在兰博基尼的漆黑车身上流动如熔岩。 洛克没有打开车灯—— 因为白金之星的超强视力足以让他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看清每一处细节! “左转。” 卫星导航女声响起,洛克亦是猛打方向盘。 “轰——!” 兰博基尼以近乎直角的角度切入海滨大道,后轮在防波堤上擦出两道冒着青烟的黑痕。 引擎的咆哮惊飞了路边的海鸥,羽翼拍打声淹没在十二缸发动机的嘶吼声中。仪表盘指针突破200km/h,可他的车身却依然稳得如同行驶在时间静止的领域。 没错,还是白金之星。 就如同这辆车的名字‘鬼怪’一般!替身带来无与伦比的精准度让洛克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穿梭于车流之间!神出鬼没! 咸腥的海风灌入车窗,漆黑的流光掠过海岸。 洛克朝着码头方向疾驰。 自己和某人约定好了在那见面。 算算时间,他此刻应该正在哥谭朝大都会游来的海上。 第49章 大都会其六·Their Satanic Majesties 夜幕彻底笼罩海岸线。 海风中的咸腥味愈发浓重,混着柴油与铁锈的气息,在敞开的车窗里翻涌。 他瞥了眼导航—— 距离约定地点只剩最后八百米。 “呼...“ 洛克松了口气。 迪奥现在应该已经安全抵达卢瑟庄园了,而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咔哒——!” 摸了摸胸口的蓝色瓢虫,略微放松的洛克随手将车载电台打开,让愉快的嗓音填满车内: “Goodnight!” “这里是大都会广播电台,今天也是由我来为您服务~” “您友好的邻居弗莱彻·弗朗西斯~” “这可真是个清爽的夜晚。” “来听一首适合这种日子的歌吧,今晚的一曲就从这里开始……” “Whydon'twesingthissongalltogether~” “Openourheadsletthepicturescome~” “哦~” “这是来自滚石乐队1972年发售的专辑——《TheirSatanicMajestiesRequest》!” 魔鬼的请求? 熟悉的经典前奏让洛克一怔。 说实话,这专辑名此刻听起来就简直像某种不祥的预... 嗡——! 后视镜里突然炸开两盏刺目的车灯!让洛克眼前骤然一花。 他眉头紧锁,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SUV如撕裂夜幕的幽灵,瞬间出现在兰博基尼不足五十米的后方!其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在车胎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后,便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悍气势,如离弦之箭般直直追向兰博基尼! “终于来了吗?“ 洛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三天来,这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如影随形。 在清冷的古董店、在香气四溢的西餐馆、在熙攘的科技博览会。 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从未曾离开。 那个男人在观察,在评估... 像最老练的猎人一样,等待最佳的、最不易惊动一些存在的出手时机! 而此刻,这条通往码头的、灯光昏暗的滨河路,正合其意! “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眼中寒光一闪,洛克右手猛地拍向方向盘后的换挡拨片! 咔锵! 引擎舱内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清脆爆响! 转速表指针如受惊的毒蛇,瞬间从高转区猛砸向红区边缘! 轰——!!! 狂暴的动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灌入后轮! 兰博基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车身猛地向前一蹿!巨大的推力将洛克狠狠按进复合纤维座椅,窗外的路灯、海岸线,彻底化作模糊的、急速倒退的色带! 数字疯狂跳动: 180...220...230...260! “Picturesofusbeatingonourdrum~” “Neverstoppingtiltherainhascome~” 风噪尖锐地撕扯着空气,与滚石乐队在空气里飘荡的愉快嗓音、那迷幻又略带诡谲的前奏交织在了一起。 兰博基尼的转速表飙至红线,洛克紧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可谁能想到... “见鬼...怎么可能?!” 洛克瞠目结舌。 只见在后视镜那扭曲的视野中,那辆黑色SUV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被这狂暴的加速甩开,反而越追越近! 它庞大的车身在极限速度下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稳定性,车轮过弯的咆哮甚至压过了兰博基尼的声浪和电台里的音乐,如死神呼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砰!“ 剧烈的撞击让兰博基尼瞬间失控。 咔锵! 洛克几乎是在咆哮中再次扣动拨片! 引擎转速再次冲向极限!兰博基尼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试图榨干最后一丝潜力。 但没用!那两盏刺目的车灯如同死神的双眼,在后视镜里急速放大! 冰冷的压迫感几乎穿透玻璃,直抵洛克后颈! 黑色SUV的车头如同捕食的巨鲨,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在下一个瞬间,几乎又要贴上兰博基尼那低矮的尾翼! “Thenwewillseewhereweallcomefrom~”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中,贾格的歌声仿佛带着嘲弄。 冰冷的金属反光近在咫尺! SUV引擎盖下传来的热浪,已经舔舐到了他的车尾! 洛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轰——!“ 下一刻... 音乐戛然而止。 兰博基尼如划过夜空的流星般冲出护栏! 车身翻滚着坠向二十米下的沙滩,直至在触地的瞬间—— 炸成一团巨大火球! 烈焰冲天而起,将整片海域染成血红色,灼热的气浪甚至掀翻了附近的棕榈树。火光映照下,戴着陶瓷面具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到护栏边缘。 他俯身凝视着下方熊熊燃烧的残骸,面具下的瞳孔微微颤动——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扭曲变形的车架在烈焰中缓缓坍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海风裹挟着燃烧的钞票从火场中飞出... 那是莱昂内尔准备的应急现金,此刻正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 “嗬......” 伴随着陶瓷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喘息,身影呆立住了。 “为...什么...” “都能...贝恩...活下...你也能...活...” 他的声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颤抖、破碎... 仿佛在质问命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 “那你准备好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男人背后响起,低沉、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迎接把我儿子生日礼物破坏的代价吧,跟踪狂先生。“ “现在——” “老子要用圆木粗的大腿,狠狠踢爆你的老二。” “?!” 杜兰斯浑身剧震,还未来得及转身—— 砰!! 一记足以踢断钢管的鞭腿,如战斧般向上竖劈而去! 时间于此停滞。 他的身体尚未倒下,拳头已如陨石般砸向他的面门! 咔嚓! 陶瓷面具应声碎裂,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欧拉!“ 第二拳更是狠狠轰在其腹部,让内脏都在冲击波下剧烈震荡! “欧拉欧拉欧拉!“ 紫色流星更是连续的重击如打桩机般狠狠凿进男人脊椎! “嗡——!” 时间恢复流动。 “轰!轰!轰!”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魁梧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扭曲变形! 恐怖冲击力让他倒飞而出,硬生生在公路地面凿出二十米长的沟壑!撞碎的堤岸更是爆出漫天石块,在月光下如同下了一场银色的雨。 但... 这不能平息洛克此时的怒火! 白金之星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紫光,洛克缓步走近,“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谢...谢谢...” 沙哑、扭曲的声音宛若是从破碎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他竟然在道谢?感谢我差点把他打死?! 显然… 这诡异的道谢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让洛克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 “没死…太好…谢谢…谢…你...” 喃喃自语般的话语还在继续,甚至充满了某种劫后余生的、病态的庆幸。 仿佛洛克刚才那狂暴至极的攻击,对他而言不是伤害,而是一种… 救赎? 总不能说这是某种洛克无法理解的心理刺激? 而就在洛克心神剧震之际—— “嗬…嗬嗬嗬…” 道谢声被野兽般的痛苦喘息取代。 “呃…啊啊啊——!!!” 男人喉咙里猛然爆发出非人的痛苦嘶嚎! 这并非愤怒,而是纯粹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那本该彻底报废支离破碎的躯体,竟在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驱动下,违背物理定律地、一寸一寸地强行撑了起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破碎的玩偶粗暴地拼凑拉扯! 第50章 大都会其七·黄金瓢虫【5k大章】 【两张八千字,都兄弟,直接一口气看完!】 “砰!” 碎裂的面具彻底爆开,露出一张恐怖如被硫酸腐蚀过的面容。 熔岩般的纹路在男人身体上疯狂游走。 “咔——!咔——!咔——!” 断裂的骨骼发出爆鸣,伴随着熔岩纹路蔓延而被强行拼接! 至于那些被白金之星直接击中的部位... 右眼、脾脏、膝盖... 甚至是裆部! 都正在诡异地燃起火焰! 察觉不对,洛克双眉紧皱,下意识地让时间于这一刻继续停滞! “欧拉欧拉欧拉——!” 紫色流星在静止的时空中倾泻而下,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怪物的大脑! 打的那叫一个西瓜爆裂,汁水四溅。 “嗡——!” 时间开始流动。 头骨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男人再度倒飞而出。 但—— “咔、咔、咔……” 一如既往... 熔岩纹路依然在躯体上继续蔓延,断裂的骨骼照旧被火焰强行熔接! 宛若有滚烫岩浆在血管中奔涌!那焦黑的皮肤下透出暗红光芒。 “砰——!” 怪物猛然抬头,露出那张被火焰吞噬的狰狞面孔。 除了左眼仍是人类瞳孔,其余全数化为燃烧着火焰的白骨! “嗬...” 硫磺味的黑烟从他口鼻中喷涌。 双臂只是一甩。 “哗啦!” 暗红色的火焰凝结为锁链缠绕于他双臂。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他只是低语着、沉默着,一步一步走来。 没有废话。 “砰!” 地狱锁链如两条火蟒撕破长空,所过之处路灯熔断、护栏汽化! 速度之快,远超人类极限! 面对袭来的火链,洛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右臂肌肉贲张,五指如最坚硬的合金钻头般—— “嗤啦!” 硬生生、毫无阻滞地插进一旁停靠的厚重SUV车身! 那坚固的钢板在他手下竟脆弱得如同豆腐!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嗡——砰!!!” 沉重的黑色SUV竟被他单臂悍然抡起! 那庞大的钢铁之躯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化作一柄毁天灭地的攻城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被他以举重若轻却又沛然莫御的姿态,狠狠砸向袭来的火链! 然而地狱锁链的威能远超钢铁! “轰!” 两条火蟒与飞掷的SUV悍然相撞! 没有僵持,只有摧枯拉朽! 炽白的熔岩锁链如烧红烙铁切入黄油,瞬间便将坚固的SUV车体从中撕裂、熔穿!油箱被引爆,引发震耳欲聋的二次爆炸!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无数炽热锋利的金属碎片向四周疯狂迸射!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烤得焦糊! 而就在爆炸的火光与碎片即将吞噬洛克身影的刹那—— “TheWorld!” 时间,凝固了! 喧嚣的爆炸声、飞溅的碎片、翻腾的火焰,乃至空气的流动! 都在这一瞬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褪色成一片诡异的灰白死寂。 唯有洛克的身影,如同撕破静止画卷的闪电,在时停的领域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跨越了爆炸中心与杜兰斯之间那致命的距离! “欧拉!” 白金之星的虚影在他身后凝实,恐怖的铁拳早已蓄满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撕裂静止的空气,带着粉碎一切的意志,朝着杜兰斯的面门悍然轰出! 但那个怪物反应同样快得非人! 其似乎早已预判到了这超越时间的一击,在时停结束、拳风及体的电光火石之间,手腕猛地一抖! “咻——!” 其中一条刚刚抽爆了SUV、还缠绕着未熄地狱之火与灼热金属碎片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蝎之尾,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骤然回卷! 链身绷得笔直,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抽向洛克轰出的铁拳。 “砰!!!” 后发先至,竟是让白金之星精准地轰在锁链之上。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与替身能量的冲击波将方圆十米的路面掀翻,灼热的碎石如雨般砸落。 白金之星的拳峰竟被灼出焦痕,而锁链只是微微偏斜,随即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狠狠剐向洛克! “真是麻烦的怪物...” 洛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一个疾退,却见杜兰斯竟还能借势跃至半空,双臂交叠,锁链在头顶盘结成燃烧的巨轮,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轰然砸下! “对不起...” 洛克分不清。分不清男人到底是在痛哭还是在怒吼。 但... 他知道... “StarPlatinum!” “TheWorld!” 时停毫不犹豫,灰白之色笼罩世界! 五秒! 这是洛克的极限。 他与白金之星如闪电般突进,登上高空!目标是杜兰斯毫无防备的胸膛和大脑! 可就在白金之星拳头触及到目标的刹那。 “轰!!” 怪物体内的火焰如同被引爆的火山,骤然从他体表裂纹中狂暴喷发!炽热的黑红色火焰顷刻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球形护盾,将他牢牢包裹! “什么?!” 洛克瞳孔骤缩。 但来不及了... “轰隆——!!!” 熔岩护盾猛烈爆炸!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火焰,狠狠撞在来不及完全闪避的白金之星和洛克身上! “呃啊!” 洛克感觉像是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中,五脏六腑剧震,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白金之星的紫色身躯一阵剧烈的波动,变得有些虚幻。 灼热的火毒顺着替身的连接侵蚀着洛克的精神,可怖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强撑着站起身,洛克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视线聚焦于前,瞳孔猛然一缩。 眼前的男人,已经彻彻底底脱离了人类形态! 那焦黑皲裂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如活物般蠕动,胸口深深嵌着一块菱形的暗红水晶,水晶表面流淌着火焰,如同心脏般有节奏地颤动着。 显然... 方才的能量就是从这之中引爆! 毕竟傻子都看的出来眼前这人遍布全身的发光熔岩纹路都是由此供给能量! “咔...咔...” 杜兰斯缓缓抬头,他下颌骨暴露在外,被熔岩覆盖的牙齿开合间喷出硫磺味的黑烟。 “你...时间...” “我...做了准备...对不起...” 洛克一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这个男人... 竟然察觉到了时间暂停?! 确实,连续三次发动时停,哪怕再迟钝的杀手也该发现异常。 “嗬...嗬...” 覆盖熔岩的喉咙发出奇异之声。 水晶骤然爆闪! 杜兰斯周身的熔岩纹路亮度暴涨,地面以他为中心龟裂,裂缝中渗出岩浆般的火光。 他只是一个微微屈膝。 “轰——!” 脚下的路面瞬间塌陷!让他如同炮弹般冲向洛克,那燃烧的右臂高高扬起!地狱火凝聚成一柄十米长的火焰巨斧,带着劈开大地的威势悍然斩下! “欧拉——!” 白金之星怒吼着迎击,双拳化作残影轰向火焰巨斧。 拳与斧骤然碰撞! “砰!!”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竟是将二人脚下的水泥路径直震坍下了三尺! 火焰巨斧被硬生生轰散,但白金之星的拳头也被灼烧得焦黑冒烟。 洛克踉跄后退,脑海中不断漂浮过各种各样的对策,可...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刹那! “哗啦啦——!” 杜兰斯左臂的锁链径直分裂! “TheWor...” “糟——!” 三条火蛇如同活物般绕过白金之星,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咬向洛克! 洛克仓促侧身,却仍被一条火蛇擦过肩膀。 暗红色的火瞬间侵蚀他的血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呃啊啊——!” 他单膝跪地,肩膀的伤口处,火毒如蛛网般向全身蔓延! 杜兰斯缓缓走来,熔岩脚印在身后燃烧,他俯视着洛克,水晶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嘲弄凡人的无力。 “精神...波动...每次...攻击...移动...前...” “对不起...” ——原来如此! 洛克恍然醒悟。 眼前男人正是通过感知到了白金之星每次行动前的精神波动,以及发动时停前那溢出的精神力量,这才能在时间暂停前的刹那... 提前发动对他的攻势! “见鬼...” 洛克咬紧牙关,白金之星的紫色身躯微微震颤。 杜兰斯则缓缓抬起燃烧的右臂,让熔岩滴落在地面灼出一个个孔洞: “这次...我不会...机会...对不起...” “轰——!” 二人周身十米内的空气瞬间便被点燃! 化作一道环形火墙将二人包围。 这不是攻击,而是牢笼! “混蛋...” 按着焦灼的肩膀,洛克操控着白金之星继续摆出战斗姿态。 “这种把戏,难道就能...” 话音未落,杜兰斯再度暴起! “砰!” 燃烧的拳头与白金之星对撞,冲击波震得火墙剧烈摇晃。 力量的碰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 洛克终究是凡人之躯! 他只感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视线开始模糊! 地狱火墙不仅带来毁灭性的高温,更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氧气! 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像是吸入滚烫的沙砾,肺部灼痛难忍。 哪怕是白金之星的动作也在这高温和缺氧的双重压制下,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沉重。 而杜兰斯胸口的猩红水晶,却如同贪婪的深渊巨口,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在烈焰与痛苦中汲取着更狂暴的能量,光芒刺眼欲滴! “爸爸——!!!” 一声带着撕裂般痛楚的呼喊,如同穿透炼狱的利剑,骤然刺破烈焰的咆哮! 洛克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竟悍然冲破了那堵扭曲空气的致命火墙!是迪奥!是迪奥凭借着替身使者间那难以言喻的吸引,终于找到了这里! “TheWorld!”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与决绝! 金色巨人瞬间凝聚,带着粉碎一切的威势,重拳如陨石般轰向杜兰斯的后心! “哗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原本抽向洛克与白金之星的熔岩锁链,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回旋! 如同毒蟒翻身,瞬间将替身挥出的手臂狠狠抽飞! 炽热的高温与狂暴的能量瞬间传导! “呃啊啊——!” 迪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替身受到的剧痛如同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金色巨人剧烈震颤,身形瞬间变得虚幻、透明,在锁链的束缚与火焰的灼烧中,竟无法维持形态,顷刻间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孩子?” 微微侧过头,见到迪奥,杜兰斯动作猛地一怔,他左眼闪过一丝挣扎。 “一个...够...你不该...来...” “呃啊!!!!” 火毒浸染,让迪奥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抽搐,却仍死死瞪着杜兰斯。 “迪奥——!!!” 而目睹儿子在敌人锁链下痛苦挣扎的模样,洛克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巨大的恐惧与无边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缺氧的眩晕和身体的极限! “你...给我离他远点啊!!!”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怒吼爆发!压榨出超越极限的每一丝精神力,他与白金之星的意志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 “StarPlatinum!!” 紫色巨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瞬间与洛克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模糊、重合! 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紫色彗星!带着粉碎一切的决绝意志,冲向那伤害他骨血的敌人! “TheWorld!!!” 时间... 在这一声怒吼中,被无形的伟力瞬间拉长、凝固! 第一秒: 洛克的身影在爆发的白金之星推动下,瞬间来到了迪奥身边。 第二秒: 洛克的手掌贴上迪奥的后背。 “走!” 力量爆发,洛克以巧劲将迪奥向前一推。 迪奥便如离弦之箭,被父亲和替身的力量抛向远处安全的河堤。 他在空中翻滚,最后被“世界”稳稳接住,踉跄落地。 “咳——!” 迪奥咳出一口灼热的烟尘,抬头时,瞳孔骤缩。 而洛克甚至没有回头。他无需确认迪奥是否安全落地。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世界’能护住他。 他的目光现在只需要死死锁定着那个男人。 这个高大的恶魔战士似乎还在因迪奥的出现而短暂分神,熔岩锁链在空中无意识地晃动,仿佛在犹豫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但洛克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了,他不会错过儿子帮他所制造的机会! “混蛋!”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焚尽!洛克的怒吼盖过了白金之星呼啸的拳风。 光芒收缩到极致,此刻所有的精神力量全部凝聚于右拳! 第6S! 时间暂停竟是来到了第6S! 紫色能量如超新星爆发前的坍缩! 而洛克本人,则完全放弃了防御,他胸膛敞开,迎着杜兰斯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一切攻击,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朝着那闪烁着火焰的暗红色水晶狠狠砸去! 这不是技巧,不是策略,甚至不是... 攻击! 这仅仅只是洛克身为父亲的孤注一掷! 下一刻... 时间恢复流动! “不——!!!” 声音里混杂着哀求,杜兰斯的口中终于是传来了恐惧的嘶吼! 锁链仓促回防,火焰疯狂涌动,但在洛克决死的冲锋面前,一切都太迟了。 燃烧的紫色流星,撞上了熔岩的壁垒。 但同样近乎于求生本能! 杜兰斯的拳头,缠绕着足以熔穿钢铁的地狱火,本能地轰向洛克胸膛! “砰——!!!” 正中洛克胸膛... 洛克胸膛... ... ... .........的?! 那只蓝色瓢虫胸针!!! “咔啦……” 瓢虫碎裂的声响,清脆得令人心悸。 “噗嗤!” 恶魔战士的胸膛,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没有外力作用,没有能量攻击,就像某种命运被强行兑现,某种代价被瞬间征收! 他的心脏他的能量水晶... 几乎是被无形力量捏碎! 火焰从伤口反向喷涌,如同泄气的熔炉。 这便是黄金体验那不讲道理的能力! 只要是被乔鲁诺所制作出来的造物! 那么其所受任何伤害都会被如出一辙的反弹至敌人身上! 洛克... 他赌对了! “呃…” 杜兰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又看向洛克完好无损的胸膛,最后目光落在那碎裂的蓝色瓢虫之上... 他踉跄着后退,独眼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嗬…” 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肉眼中的火焰急速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 哀伤?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燃烧的锁链无力地垂落在地,发出“当啷”声响。 他最后的目光似乎想穿透洛克,又似乎想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贝…恩…” 模糊的、带着血沫的气音从他破碎的胸腔里挤出,声音沙哑如风穿过焦土。 “求求你...我...儿子……” 可是洛克...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甚至连这个男人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他都一无所知! “咚!” 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那张被烧毁的、因悲伤而狰狞的脸... 迅速黯淡。 锁链寸寸断裂,地狱火无声熄灭。 河风吹散硫磺之气,只剩下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和... 满地晶莹的蓝色瓢虫碎片。 像黄金一般... 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叮!】 【收养迪奥·肯特,已满3650天,检测完成】 第51章 他是谁?(3K大章) 河堤上的碎石在迪奥脚下滚落。 “爸——爸——!!“ 少年嘶哑的吼叫撕裂了爆炸后的死寂,带着浓郁的绝望。 他身后,那尊金色的世界虚影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迪奥却浑然不觉,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父亲的、仍在熊熊燃烧的地狱火海。 “迪奥!” 一声粗粝的呼喊猛地穿透浓烟与耳鸣! “哗啦——!” 身后漆黑的近海骤然破开! 一个湿漉漉、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的身影带着大量水花爬上岸。 浑身蒸腾着白汽,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长时间极限游泳让强悍如狼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 他远远望见那冲天火光时就知道大事不妙,几乎是以燃烧生命般的速度冲刺到这里。 结果… 刺鼻的硝烟告诉他,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小鬼!站住!” 罗根的吼声淹没在爆炸的余音中,然而迪奥依然义无反顾地冲向火场。 “该死!” “锵!” 六道寒光骤然弹出,混凝土在他爪下如同豆腐。 仅仅只是三个起落便让他攀上二十米高的沿海公路。 硝烟扑面而来,呛得他眼睛发酸。 而在那片逐渐化为焦黑齑粉的汽车残骸旁,他看到了那个单膝跪地、几乎与焦炭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个永远可靠的农夫此刻浑身焦黑,却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婴儿。 “洛...克?“ 罗根僵在半空。 他看见朋友身上触目惊心的灼伤,看见满地熔化的锁链残骸,直至... 目光定格在那个婴儿的平静面容上。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根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洛克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丝。 “带…我们走…去找…卢瑟…” 话音未落,他护着婴儿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前缓缓栽倒! “洛克!”罗根瞳孔骤缩,一个箭步蹿出! 弹出钢爪的手臂险之又险地避开婴儿的脸颊,另一只强壮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洛克下坠的肩膀和胸膛。 “撑住!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孩子…” 目光再次落在那异常平静的婴儿脸上,罗根脸上满是惊疑。 “等我…醒来…再…” 洛克又咳出一小口带泡沫的鲜血,眼皮沉重地阖上,气息微弱,“罗根…好…困…” “喂!别睡!洛克,我****…” 罗根刚想怒吼,公路尽头的浓烟中突然传来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尘土与擦伤、狼狈不堪的迪奥冲了出来,身后的替身虚影淡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爸爸!” 看到父亲似乎还有气息,迪奥紧绷的心脏猛地一松,狂喜涌上心头。 然而,当他看清父亲怀中那个陌生的婴儿时… 精神陡然一震! “这谁啊?” 夜风卷着燃烧殆尽、焦黑的美元碎片从他们之间掠过。 远处,警笛的鸣叫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婴儿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打着洛克染血的衣襟。 将婴儿塞给迪奥,洛克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抱稳他。” 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柔软而陌生的生命,迪奥手臂僵硬得不知如何摆放。 “听着,迪奥。”强行睁开自己的双眼,洛克按住儿子颤抖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 “爸爸,你?!” 迪奥的声音变了调。 父亲这突如其来的遗言式嘱托让他浑身发冷。 不过还不待他多想。 “轰隆隆——!!!” 螺旋桨的轰鸣声压过了远处的警笛。 印有卢瑟集团标志的黑色直升机撕裂夜空,探照灯如利剑般刺穿硝烟。 迪奥抬头,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眼,金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 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婴儿,不过这孩子竟在如此喧嚷的环境下出奇地安静。 舱门拉开,格蕾·吉娜·哈钦森的身影出现在强光中。 她穿着利落的秘书服,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可当她看清公路上的惨状时,一向冷静的面容瞬间苍白。 “上帝啊......” 格蕾捂着嘴,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压下震惊。 “洛克先生!迪奥!你们快上来!” “混蛋洛克!”罗根骂骂咧咧地架起洛克:“可别死在我手上!” “这就是你说的卢瑟?怎么是个娘们?!你找女朋友了?!嘿!洛克,你家保险柜的密码我上次偷偷看了!密码是不是你生日?!” 嗯... 罗根正竭尽全力想着骚话,试图用噪音和刺激让洛克保持哪怕一丝清醒。 但洛克已经听不见了。 过度使用替身带来的精神透支让他陷入昏迷,只能任由金刚狼拖着自己向直升机移动。 红瞳在火光中闪烁,迪奥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怀里的婴儿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啧......” 最终,迪奥狠狠啐了一口,抱着婴儿大步冲向直升机。 迅速让开位置,格蕾伸手将迪奥拉上飞机,她的目光在婴儿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着便是要询问孩子的来历。 “……” 迪奥猛地抬头,冰冷如刀锋般的眼神瞬间刺向格蕾,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隐藏的焦躁。 格蕾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婴儿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转而协助安置。 “好了,快走!”罗根冲驾驶员吼道,“再磨蹭条子就要到了!“ “轰——!” 直升机猛地倾斜,迅速爬升。 下方,姗姗来迟的警车将公路围得水泄不通,却只能目送黑影消失在云层之中。 ----------------- 清晨。 日光如融化的黄金,缓缓漫过卢瑟庄园高耸的哥特式尖顶。 庄园坐落在俯瞰大都会的悬崖之上,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常春藤,尖拱窗棂折射出冷冽的光。 这便是莱昂内尔·卢瑟的王国。 一个用金钱铸就的孤岛。 庄园东翼的客房内,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渗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与古老橡木混合的气味,壁炉里残留的灰烬证明昨夜有人彻夜守候。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旁边是折叠整齐的《大都会日报》 洛克就是在这片寂静中猛然惊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手指下意识抚过全身。 断裂的肋骨、灼烧的伤痕... 嗯?! 洛克一怔,自己触碰到的地方竟然只有一片完好无损? 他身体上的伤势居然痊愈了?! “爸爸?!” 清脆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少年的金发乱糟糟支棱着,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你终于醒了。” 迪奥声音里带着颤抖,他扑进洛克怀中。 “我们这不是都好好的吗?”手掌落在金发上,洛克温和道:“事情解决了,你该高兴才对。” 迪奥喉结滚动了下,红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猛地拍开洛克的手:“少来这套!”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昨晚那个...” “那个怪物差点把你烧成焦炭!” 窗外的鸟鸣变得清晰,注视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洛克忽然轻笑出声: “你怕爸爸死了?” “没有。” “我只是...只是...” 他的视线飘向洛克胸口原本该有伤口的位置,声音低了下去,“好吧,毕竟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死。” 这句话像柄小刀扎进洛克心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昨晚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给眼前这个看似叛逆实则无比依赖他的少年,带来了多么深重的恐惧和伤害。 “迪奥!” 洛克双手用力地扳过儿子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眼神无比认真,语气斩钉截铁: “爸爸可不会死!” “我保证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你说的?” 迪奥突然抬头,声音也带上了点轻快:“保证?” “嗯!我说的!”洛克坚定道,“这就是为父之道!” 迪奥眨了眨眼,眼中亮起一种混合着狡黠和试探的光芒。 “那我们是不是能在大都会玩一周?这是你说的!你亲口答应的!” “......” 闻言,洛克脸上的温情瞬间凝固,嘴角竟是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不行。” “为什么?!” “谁让你偷偷跟来的?”洛克没好气揪着迪奥的耳朵,“你这小子,我差点忘了这茬!不听话擅自行动,还想讨价还价?!” “可如果我听话待着,你现在已经变成烤肉了!”迪奥龇牙咧嘴地挣扎,“爸爸,你现在已经变成忘恩负义的老头了吗?!” “哼!” 洛克松开手,看着儿子揉着通红的耳朵,见其眼神里那份担忧和恐惧似乎被这熟悉的打闹冲淡了些许,不由松了口气。等等...? 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他好奇地皱起眉:“说起来…迪奥,”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个地点,绝非一个少年能轻易追踪到的。 “......” “我的父亲啊...” 沉默了片刻,男孩竟是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带着点神秘和模仿意味的口吻问道: “你相信引力吗?” PS: 【存稿已经写到八十章,大家放心追。】 【可能会在月中或月底上架。】 【上架之后爆更1万5-2万,而后每天都会6-8k,保证让大家看过瘾!】 【到时候麻烦大家前来多多支持,拜谢了!】 第52章 圣主·萨拉菲尔·肯特。(二合一5K大章) “我相信你个大头鬼!” 洛克没好气地给了迪奥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疼得金发少年龇牙咧嘴。 他黑着脸,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严厉: “听着,虽然这次你引开敌人的举动确实帮了爸爸大忙,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绝对没有下次!” 盯着迪奥略显苍白的脸,洛克心有余悸: “要是那个玩火的家伙当时心再狠一点,反应再快一点,你这小身板...” “啧...” 揉着被弹红的额头,迪奥撇了撇嘴,显然对父亲的担忧不以为然。 而且现在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只见他抬手指向房间另一侧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所以,”迪奥哼哼唧唧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这小鬼…到底是谁?” 顺着好大儿的目光看去... 洛克便见一个婴儿安静地蜷缩在柔软的襁褓中,小脸粉嫩,呼吸均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我昏迷了多久?” 他掀开被子,发现连衣服都被人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一个晚上。” 迪奥抱起双臂。 “不过...” “卢瑟家的医生说你至少得躺一周,结果老爸你...”他顿了顿,“现在看起来精神得能一拳打死头牛。” 只有一个晚上?那就是昨晚发生的事…… 洛克心沉了下去。 记忆如同带着硫磺味的潮水,凶猛地倒灌回脑海: 呼啸的火焰怪人、替他承受致命一击后碎裂的蓝色瓢虫、以及…… 在杜兰斯倒下的瞬间—— ----------------- 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扭曲、燃烧的空间! 脚下是熔岩缓慢流淌构成的巨大六芒星阵,暗红的光芒如脉搏在跳动。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硫磺气息,浓烈到几乎能灼伤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汝可唤吾……玛尔巴斯。”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灵魂低语叠加而成的宏大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洛克猛地抬头,便看见空间中央那燃烧着黑焰的王座上,火焰正疯狂地凝聚、塑形—— 最终化作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 恶魔? 漆黑的火焰构成了它庞大而扭曲的身躯,羊头骨般的头颅上,六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正同时、冰冷地眨动着,死死地锁定着他! 这审美... 还真是地狱级的糟糕!看得人想吐! 洛克双眼微眯,强压下腹中翻腾的胃液。 “汝杀了他,作为偿还…” 羊头怪物利爪轻叩王座,每一下叩击,都让整个空间的火焰为之震颤、咆哮! “接替他,成为代行者。” “?” 洛克只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顶。 一道白金般璀璨的身影瞬间凝实,带着粉碎星辰的意志,傲然屹立在他身旁,他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六只燃烧的眼睛,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如果我拒绝呢?” “等着。” 恶魔言简意赅,但那六眼中的绿焰骤然暴涨。 “轰!!!” 无形的、足以碾碎灵魂的重压骤然降临。 点燃了... 洛克骨子里沉睡多年的桀骜! “滚!” 他发出一声怒吼。 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下一瞬,宛若是在回应主人决绝的意志,白金之星周身光芒轰然暴涨!璀璨的紫金光焰带着撕裂空间的伟力,悍然撞向这片燃烧的恶魔领域!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闪耀着纯净白光的巨大裂缝,硬生生被白金之星在硫磺与火焰构成的空间壁垒上撕开! 景象扭曲变幻,咸湿冰冷的海风瞬间取代了灼热的硫磺之气。 洛克重新站在了沿海公路冰冷的路面上。 脚下,是杜兰斯那具正在迅速风化、化为黑色齑粉被风吹散的残骸。 “回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松弛感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他虚脱。 然而,这松弛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 身下的路面竟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个暗红色、与恶魔领域时如出一辙的六芒星法阵! 其光芒妖异,散发着不祥! ?! 洛克脸上的放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 一丝荒谬的暴躁! 你们地狱恶魔效率那么高?! 你早说你报复的那么快,那我们不得多商量一下吗! 强忍着几乎要撕裂他意识的剧痛,洛克拼命凝聚精神,璀璨的白金之星再次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他身侧,蓄势待发。 心中也不禁疯狂地咒骂着某个不靠谱的伙伴: 罗根那个混蛋是游到太平洋去了吗?!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爬到大都会?! “哗——!” 暗红六芒星光芒大盛,如同沸腾的血池! 法阵中央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硫磺与毁灭气息喷薄欲出! 显然,那位玛尔巴斯派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眼看这恐怖的存在就要彻底降临,洛克紧咬牙关,便准备... 你给路哒呦! 不过双脚转身还没迈出去多久,战略性的撤退便顷刻停顿。 因为... 【叮!】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与如今氛围格格不入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洛克脑海中响起: 【收养目标:迪奥·肯特,监护期:3650天,检测完成】 【评估结果:迪奥·肯特——身心体美劳健康指数达标,发展状态:良】 “?” 巨大的问号仿佛具现化在了洛克的头顶。 这荒诞至极的提示音让他大脑瞬间宕机。 不过也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错愕间,那疯狂闪烁的六芒星法阵中央,扭曲的空间波动骤然平息! 没有狰狞的恶魔爪牙,没有焚毁一切的烈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凭空出现的、被柔软白色襁褓包裹着的、睡得正香的婴儿! ……??? 完全是出于本能,在婴儿落地的瞬间,洛克身体竟是比脑子还快一步,稳稳地将那个温热的小生命捞进了怀里。 而也几乎就在他抱住婴儿的同一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利落、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的唰唰声,从他身后传来。 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缓缓收回他那闪烁着寒光的艾德曼合金利爪。 罗根…… 这个不靠谱的混蛋,终于在最不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 松了口气,洛克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反噬带来的剧痛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 时间回到现在。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清晰... 洛克彻底想起来了。 那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叮!】 【收养目标:迪奥·肯特,监护期:3650天,检测完成】 【评估结果:迪奥·肯特——身心体美劳健康指数达标,发展状态:良】 【您已成功证明自身教育能力,符合启动第二收养目标权限标准...】 【目标确认:八卦之离——圣主。】 【家长特权:山之魔气(已载入)。】 【请协助其身心体美劳健康成长,铸就一番伟大事业】 【下一个收养人物倒计时:六年】 哦... 原来是圣... 圣主?! 洛克沉默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记忆中对其的描述。 八卦之离,先天神灵,唯一真龙。 口含龙炎,眼泛神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掌干变万化之力。 化静为动、点凡为灵。 灵魂不朽,肉身永恒。 力之大可搬山填海,速之快可比肩流光 其神力能祛除百毒万疫,更掌阴阳轮转,分裂善恶本源。 “这孩子……” 洛克刚想说什么,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请进。” 格蕾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餐盘,其在看到清醒的洛克时明显一怔: “洛克先生?您……这恢复速度实在超出预期太多了。” “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洛克报以真诚的微笑。 “但这……” 格蕾放下餐盘,眉头微蹙: “医生可是明确说过您有内出血和神经震荡的可能,至少需要一周静养……” “格蕾女士,”洛克适时地打断了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莱昂内尔呢?他还在大都会吗?” 闻言,格蕾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询问或许有些逾矩,连忙正色道: “抱歉,洛克先生。” “Boss昨晚亲自来过一趟,确认您脱离危险后,就嘱咐我留下全力照顾您和迪奥少爷。” “至于他本人...”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您知道的,卢瑟集团的直升机出现在爆炸现场,总需要符合‘官方流程’的详尽解释和公关应对。” 洛克了然地点点头。 也是... 那架印着巨大标志的黑色直升机,简直像在向全大都会宣告这是卢瑟集团的事。 唉... 人情还真是越欠越多了。 “对了……”洛克突然想起关键人物,他脸色不禁一黑,目光扫向迪奥,“你那‘靠谱’的罗根叔叔呢?” “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沙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罗根斜倚在门框上,手上拿着一根啃到一半的香蕉,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是你吗,洛克?” “你这家伙...”洛克额角青筋直跳,“昨晚来得可真‘及时’啊。”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罗根眼神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天空,仿佛在回忆一段艰难的旅程: “我也没想到要游这么久...” “早知道就该在哥谭借艘快艇。” 他做了个手势,“你知道的,那边民风淳朴,肯定很乐意帮忙。” “......” 迪奥红瞳燃起一抹愤慨。 世界在他身后浮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罗根叔叔...” “所以你真是游过来才来迟的?” 房间骤然安静,洛克忍不住扶额,他或许清楚答案了。 如果当时…不是乔鲁诺那孩子为了展示黄金体验的力量,心血来潮把家里那个旧遥控器变成了一只蓝色瓢虫…… 如果那只瓢虫没有恰好留存到昨晚…… 缺少了那奇迹般的伤害转移,他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和那个恶魔代行者同归于尽…… 这或许就是命运难以捉摸的丝线,洛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迪奥。 少年金发下的红瞳正燃烧着怒火,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后怕。 一旁的罗根亦是深深叹了口气,饱经沧桑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也算是明白了未来那个暴君为何对自己格外‘关照’了。 在那个没有奇迹发生的未来,确实是他来迟了。 辜负了洛克的信任,也未能阻止悲剧。 “算了…” 迪奥猛地一甩头,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发出一声冷哼。 “爸爸没事就好。”他再次指向那张格格不入的婴儿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不耐烦,“所以,这小东西,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哪来的?”洛克被迪奥的问题逗笑了,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小生命,语气自然而笃定,“他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迪奥。” “?!” 迪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爸爸?你该不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那个词,“……私生子?” 没有立即回答这个离谱的问题。 洛克平静地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大都会的天际线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迪奥。” 洛克转过身,清晨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而高大。 少年怔怔地看着父亲。 “还记得很久以前,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洛克温和道。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年幼的自己,当时蜷缩在沙发上,仰着头,不解地问: “当初……为什么收养我?” 男人温暖的大手落在他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糙感,笑容爽朗: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的父子缘分到了,仅此而已。”他揉了揉迪奥的头发,眼神温暖,“我命中注定是你老爸,你呢,命中注定是我儿子。” “……” 迪奥拳头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只是恶狠狠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金发: “那随便你!不过别指望我给他换尿布!“ “嗯。” 一旁的格蕾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好奇。她只是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婴儿床边,温柔地用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托起那个仍在熟睡的小婴儿。 “洛克先生,这孩子的名字是?” 洛克闻言一愣。 这才想起小家伙的名字还没决定呢。 原来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毕竟如果到时候别人一问起来孩子叫什么—— “你好,他是圣主·肯特。” 那孩子估计这辈子有心理阴影了。 “名字……” 洛克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轮朝阳正喷薄而出,将天空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 经历了昨夜命悬一线的搏杀、浴火重生的洗礼,一个名字如同被晨光点燃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 火之恶魔... 那么就... “萨拉菲尔。”他轻声说,“萨拉菲尔·肯特(Seraphiel·Kent)!” “......” Seraph?炽天使? 罗根砸吧了一下嘴,只觉得手里剩下的半截香蕉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他看看神情笃定、带着某种深意的洛克,又看看一脸不爽、别别扭扭的迪奥,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 地狱。 熔岩王座。 山羊恶魔的六只眼以不同频率眨动着,熔岩般的瞳孔里倒映着扭曲的火焰。 “不对......” 他的低语让其座下亡魂集体战栗。 身前悬浮着一面由人骨拼成的镜子,那镜中本该显示他麾下眷属的视角。 可... 玛尔巴斯烦躁地敲击王座扶手。 此刻的镜面,只有一片混沌模糊、不断翻滚的……刺眼红色光晕! 像被某种蛮横无理的力量泼洒上去的、毫无意义的涂料,彻底遮蔽了所有信息! 自己送上去的眷属... 他精挑细选、耗费本源力量送上去的得力眷属... 看上去已经死了! “吾明明……送上去了!”他恨的牙痒痒。 都怪杜兰斯那个废物! 自己当年接引回其地狱,用了万千恶魔的血才将他培养出来。 这才让他杀出一条血路重返人间。 结果呢?现在居然连半年都没撑过去就被人干掉了! 该死... 区区人类怎会如此强大?! 第53章 莱昂内尔:抱歉,我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住把国税局... 站在东翼客房的阳台上。 洛克倚着雕花栏杆,手中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微凉的晨风拂过面颊,带着远处海湾特有的咸湿气息。 不得不说,卢瑟庄园的地理位置确实得天独厚。 它雄踞于俯瞰大都会的悬崖之巅,从这里极目远眺,那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便如同精心切割的水晶阵列,在金色晨光中熠熠生辉。 “呼~呼~” 轻微的呼气声让洛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婴儿床。 萨拉菲尔正蜷缩在柔软的襁褓中酣睡,粉嫩的小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漆黑的睫毛在晨光中如同透明的羽翼。 轻轻一笑,洛克便这样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宁静之中。 直到... “嘟~嘟~嘟~” 桌上那部翻盖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单调的铃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刺耳。 嗯... 看来格蕾准备拿来的手机和原来一模一样,甚至连号码都没变。 等等... 注视到萨拉菲尔眼皮跳动,似乎就要醒来,吓得洛克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带着点狼狈地抄起手机,指尖迅速滑开翻盖。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乔纳森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母鸡聒噪的咯咯声: “洛克!去哪了?农场都快被芦花鸡的蛋淹没了!” 洛克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前瞬间浮现出乔纳森站在鸡舍里,被满地鸡蛋包围、手忙脚乱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连日来的沉重似乎被这熟悉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一点小状况。” 他抿了口咖啡,语气轻松。 “回去细说,毕竟电话费很贵。” “不过,我有个好消息...”洛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婴儿床,“肯特家又要添新成员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仿佛信号中断了。 “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紧接着,一阵洪亮得几乎要穿透听筒的爽朗大笑骤然炸响:“好!太好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行!玛莎!玛莎!快过来!洛克出息了!咱们家要有新成员了!哈哈哈!” ? 靠谱啥? 将电话微微放远,防止乔纳森的声音震坏自己的耳朵,可还没等洛克继续开口。 “嘟嘟嘟~” 乔纳森将电话挂断了,看上去应该是火急火燎地去通知玛莎。 将电话塞回口袋,洛克长舒一口气。 恶魔代行者、地狱之火、命定之死... 他那紧绷的神经,直到打完这个电话后,才恍然放松。 那个生死搏杀的夜晚简直就如同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至少现在…… 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低头看着萨拉菲尔安详的睡颜,胸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玛莎和乔纳森好好的活着,依靠着乔鲁诺阴差阳错留下的蓝色瓢虫,在未来罗根口中会死去的自己活了下来。 而萨拉菲尔,这个小小的、沉睡的龙... 也终于平安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先生,需要再添一杯咖啡吗?” 阳台后方阴影中的女仆轻声询问,手里捧着银质咖啡壶。 “不用了,谢谢。”洛克摇摇头,“我儿子呢?” “莱克斯少爷今早和他一起出去了。”女仆恭敬道,“说是要带他参观庄园。” 洛克挑了挑眉。 莱克斯? 算了,能让迪奥一起跟着去,倒也是件好事。 那孩子这几天绷得太紧了。 至于罗根... 想起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朋友,洛克不禁失笑。 今早天还没亮,他就来道别,说什么“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就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而问他具体要做什么,这家伙只是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空。 然后... 看方向,似乎又是选择了水路。 不过总的来说,看罗根那副轻松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危险。 “轰隆隆——!” 远处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洛克抬头望去,只见一架印有卢瑟集团标志的黑色直升机正掠过前方高空。 卷起的气流让萨拉菲尔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放下咖啡杯,洛克轻轻抚平婴儿皱起的眉头,小家伙竟是立刻安静下来,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看上去哪有一点恶龙暴君的模样... “这小家伙...”洛克哑然失笑。 他倒是记起来了,自己跟迪奥那小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不过那次疼得多。 “噔...噔...噔...噔...” “我的朋友,你似乎已经恢复了活力?”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声音从阳台入口处传来。 富哥们今天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芒,阳光透过绿植,在他锃亮的皮鞋上投下细碎光斑。 整个人就像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一般。 “托你的福,直升机很及时。”洛克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哈哈。”莱昂内尔轻笑一声,走到栏杆旁与他并肩而立,“那我猜你指的肯定不是那辆被炸成烟花的兰博基尼?”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碰了碰咖啡杯。 下方庄园内的泳池波光粼粼,如同一片被打碎的水银。 “说真的。”莱昂内尔突然正色,“我真不知道你是被人追杀的。”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掩去眼底的一丝无奈。 “当时你电话里说‘要一辆最快的车去码头,是兄弟就别问原因’...” “看上去像东窗事发,即将跑路出国的样子。”莱昂内尔抿了口咖啡,无奈道,“我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住宰了国税局那个克里斯滕。” “车的后备箱里我还给你塞了不少硬通货呢。” “咳咳...咳咳咳咳!” “莱昂内尔!”洛克差点被咖啡呛到:“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他就说为什么莱昂内尔会这么招摇,原来真的是想用卢瑟集团的身份给他打掩护... 难怪自己那一路疾驰都没人管。 “不好说。”上下打量了洛克一眼,莱昂内尔而后道:“毕竟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的农夫朋友居然是一个超人类。“ 他轻轻敲击咖啡杯沿,让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洛克,你瞒的我好深啊。” “嘛…”洛克抬手揉了揉眉心,避开对方过于犀利的视线,“我不想牵连你,莱昂内尔。当时……我甚至不确定追来的是一群人,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牵连是什么意思?洛克?”莱昂内尔冷哼一声,镜片后双眼锐利如刀,“虽然我们卢瑟集团现在只是大都会的知名企业。” “但也不是好惹的,洛克。” “有人敢动卢瑟的朋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莱昂内尔。”洛克叹了口气,转回身按住阳台栏杆,金属在他掌心微微变形:“事情没那么简单,就从那被我们打烂的公路,你应该有看到吧?” 莱昂内尔一怔。 他当然看过现场照片。 二十米长的沥青路面像被巨兽啃噬过,熔化的护栏钢柱垂落如融化的蜡烛。 被他花了大功夫才好不容易抹平。 “可是……” 莱昂内尔张了张嘴,还想追问更多细节。 洛克却突然转移话题:“对了,事情的后续怎么样了?” “嘿!” 见洛克又一次避开核心问题,莱昂内尔顿时气结,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将杯子重重顿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他就这么瞪着洛克看了足足三秒钟,眼神复杂。 不过最终还是像放弃了般,泄气地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卫·科珀伦,我们大都会历史上最年轻的警察局局长。”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他对超人类犯案一向敏锐,幸好,没让他看到你们...” “不然这次事件就不是简简单单的——” “卢瑟集团员工偷开董事长车库跑车,因失误导致坠崖爆炸那么简单了。” 第54章 乔纳森:? 大卫·科珀伦? 洛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有点耳熟的名字。 “总之...” “谢了,莱昂内尔。”洛克伸手按住好友的肩膀,“你帮我太多了。” 闻言,莱昂内尔精神一震。 “那你都这样说了,洛克...” “我也不装了!” “?!” 洛克警觉地后退半步:“你要干嘛?” “你在想什么?!” 翻了个白眼,莱昂内尔没好气道:“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展示一下你的超能力!” 他放下咖啡杯,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近乎孩子般的好奇,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洛克叹了口气:“莱昂内尔,这不是什么马戏团表演...” “得了吧,农夫先生。”莱昂内尔双臂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我可是亲眼看到那条公路的。” “老天啊,那根本不是什么车祸能造成的破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别说,迪奥那小子在直升机上凭空消失……别以为格蕾没告诉我。” “......” 瞥了眼在莱昂内尔身后的阴影处,正极力降低自身存在的格蕾,洛克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摇摇头。 “好吧。”他抬起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紫色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但只演示一点。” “什么能力?!” 莱昂内尔眼睛一亮,立刻凑近:“精神力?念力?能量释放?” “你可以这么理解。”洛克思索了一会儿。 而后... 白金之星瞬间出手。 “啪!” 莱昂内尔手中的咖啡杯凭空消失,下一秒,稳稳落在阳台另一侧的茶几上,杯中的咖啡甚至一滴未洒。 “上帝啊...” 瞪大眼睛,莱昂内尔罕见地失态了。 他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杯子后猛地抬头: “这速度...这精准度...简直像是时间暂停从我这偷走了咖啡杯一样!” 闻言,洛克不由得挑眉,心中暗道: 这家伙猜得还挺准。 深吸一口气,莱昂内尔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洛克,你有没有兴趣...” “不。”洛克果断打断,“我不参与你的任何科研活动,莱昂内尔。” “啧,我还没说完呢!”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洛克抱起双臂,“上次你用这种眼神看迪奥和克拉克的时候,第二天他们两个就收到了整整一箱儿童科学实验套装。” “差点把我和乔纳森炸上天。” “那只是个意外,谁能想到我们公司的开发部居然真的敢往里面装……”莱昂内尔干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咳咳...” “总之是这样的,公司的勘探员在亚非地区那边发现了一座小型水晶……” “扑通!” 泳池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 二人连忙探头看去。 便听到迪奥得意的大笑和莱克斯气急败坏的抗议。 只见小光头狼狈地扒着泳池边缘,而迪奥则站在岸边,莱克斯的拖鞋不知怎么往棕榈树上挂着了。 “你儿子...”莱昂内尔扶额:“是不是越来越淘气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才我儿子的本性?其实迪奥只对陌生人冷酷,嗯...说不定还有克拉克?” “总之...”洛克耸肩:“你儿子上上上个月不也偷偷往我家农场放生了一窝实验白鼠?”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所以...” 重新端起咖啡,莱昂内尔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那个追杀你的超人类,也有类似的能力?” “我们检查了那辆SUV的残骸,就是简简单单的构造。” “工程师们都说无法想象就这辆车居然能追上兰博基尼,说什么如果真能做到,那就不是科技与狠活,而是彻彻底底的魔法!” “......” 想到那如同跗骨之蛆追着自己撵SUV,洛克目光不禁沉了下来。 “总之...”他低声道,“那家伙的力量,来自别的地方。” 莱昂内尔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用词:“别的地方?” “地狱。”洛克指了指地下。 “地狱?” 如果是别人说的自己肯定不信,但... 莱昂内尔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最终也没继续追问。 “无论如何。” 他举起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谢谢你的信任,洛克。” “这也是我想说的,莱昂内尔,谢谢你的信任。” 洛克轻笑,与他碰杯。 “叮——” 清脆的碰撞声中。 泳池边的喧闹、婴儿床上萨拉菲尔的咿呀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嗯... 倒是格外悦耳。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肯特农场的碎石小路上。 “砰!” 皮卡车门打开。 迪奥抱着萨拉菲尔不情不愿地挪下车,婴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揪住他一缕金发不放。 “疼疼疼——!” “臭小子你给我松手!”迪奥龇牙咧嘴地低吼。 “迪奥。”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洛克顺手把迪奥被揪乱的头发理顺,他轻声道:“你现在可是哥哥了,对弟弟好一点。” 结果... 换来少年一个白眼。 “我可没答应要做哥哥...” 迪奥小声嘀咕,不过还是下意识调整了抱姿,让萨拉菲尔靠得更舒服些。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扯他头发。 没理会儿子的碎碎念,洛克大步走向乔纳森家的白色栅栏。 刚才在车上接到的那通电话里,乔纳森火急火燎地让他直接过来,不过从带着可疑兴奋的声音里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就比如说克拉克回家路上买了张彩票中大奖了? “砰!” 走上门廊,推开木门。 “啪~” 五颜六色的彩带就劈头盖脸砸下来。乔纳森举着礼花筒笑得见牙不见眼:“欢迎!” 他身后的克拉克更是踮着脚张望:“新成员呢?!” 你们这群家伙... 原来是为了庆祝萨拉菲尔的到来啊。 洛克心中不由得感动,他侧身让开。 抱着萨拉菲尔的迪奥就这样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 乔纳森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裹在蓝色襁褓里的小婴儿:“这就是...新成员?” “不然还能是什么?”洛克莫名其妙地反问。 “哈哈哈哈!”乔纳森突然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一把揽过茫然的克拉克,“来来来儿子,咱们欢迎新成员!” “可是...” 克拉克歪着头打量萨拉菲尔,突然抬头道: “爸爸,你不是说我会有个婶婶吗?怎么是个...” “这么小的小宝宝?” 沉默... 沉默得能听见客厅壁钟的滴答声。 乔纳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洛克也突然明悟了,为什么路上遇到的邻居们都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他了。 “乔纳森·肯特!” 洛克咬牙切齿地挤出兄弟的全名,“你该不会——!” 数分钟后... 肯特一家的客厅。 玛莎正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萨拉菲尔。 她轻拍襁褓,婴儿在她怀里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多大人了还这么急躁。”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低头逗弄婴儿时却又忍不住笑出声,“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乔纳森蔫头耷脑地瘫进沙发,他望向洛克:“真是意外啊,兄弟。” “意外?到底什么样的意外...”洛克扶额,“能让你在这几个小时,把...” “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肯特家那小子——洛克·肯特终于脱离光棍,找到了女朋友,我们肯特家马上就要举办婚礼,大家过几天一定要来!” “...这件事传得整个斯莫威尔人尽皆知?!” “你今天必须给我去挨家挨户解释清楚!我们家是多了一个新成员,不是多了一个女朋友!” “乔纳森!” 第55章 迪奥:萨拉菲尔,跟我学—— 【感谢书友:小說需要深入量多!打赏的4000起点币!】 【拜谢了!orz!】 几个月过去,肯特农场的四季悄然轮转。 克拉克的个子又窜高了一截,超人体质让他的力量越来越难以控制,以至于乔纳森和洛克不得不专门加固了家里的大门... 谁让上次克拉克一兴奋就不小心把它推飞了三十英尺。 迪奥的基本功也是越发凝实。 虽然嘴上不承认自己努力,但他偶尔会在深夜背着洛克偷偷去往小溪边练习,直到精神力耗尽才瘫倒在鹅软石上喘气。 嗯... 被洛克抓包了数次,作为夜不归宿的代价,屁股好悬都没给打红。 但好处就是他时停的成功性大大增强,不再是依靠情绪的波动去刺激精神能量了。 至于圣... 应该说是萨拉菲尔,他成长速度亦是快得惊人。 才几个月大,竟就开始有些咿呀学语的样子了。 第一声,叫的就是爸爸。 这让洛克格外的满意。 清晨。 洛克蹲在门廊前系靴带,萨拉菲尔趴在他脚边,小手揪着一缕麦穗玩。 “迪奥。”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今天爸爸要去试验田播种高粱,你负责带萨拉菲尔学走路。” “哈?” 迪奥正倚在门框上啃苹果,闻言眉头一皱,“凭什么是我?” “凭你是他哥哥。” 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还是说,你连个婴儿都搞不定?” 激将法对迪奥永远有效。 “啧。”他一把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大步走过来拎起萨拉菲尔的后衣领,“行,我教。但要是他摔了,你别怪我。” 有世界在,你还能让萨拉菲尔摔倒? 洛克笑了笑,扛起锄头走向农田。 片刻后的院子里。 指挥着世界将萨拉菲尔往地上一放,迪奥抱臂冷哼: “听好了,我愚蠢的弟弟。走路很简单——你先站起来,然后迈腿。” 萨拉菲尔歪着头看他,黑眼睛眨巴眨巴。 “......” “迪奥,你真傻。”迪奥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自我吐槽道,“你居然让一个小婴儿跟着你...” “?!” 不是哥们,我随口说的。 迪奥愣愣地看着萨拉菲尔。 只见其竟然真的模仿着他的动作,小手撑地,颤颤巍巍地撅起屁股,试图站起来。 “哦?” 迪奥眯起红瞳,故意往左走了两步。 萨拉菲尔竟也是摇摇晃晃地跟着挪动,虽然差点摔倒,但居然真的踉踉跄跄地迈出了步子。 迪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猛地站直,双臂交叉于胸前,摆出自己喜欢的姿势: “像这样,双臂交叉——” 歪歪扭扭地站着,萨拉菲尔小手努力想模仿交叉的动作,结果... 一屁股坐在地上。 “啧,愚蠢的弟弟。” 迪奥嫌弃地撇嘴,却还是伸手把他拎起来,“再来!” 这次萨拉菲尔成功了,虽然小手只能勉强搭在胸前,但确实摆出了个迷你版的姿势。 被萨拉菲尔逗笑,迪奥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根了,他压低身子,右拳后拉做出蓄力状:“木大——!“ “呜...哒!“ 萨拉菲尔奶声奶气地跟着喊,小拳头软绵绵地往前一挥,结果重心不稳又要摔倒。 “啪~” 金色的替身顷刻现身将其扶住,但等反应过来时迪奥自己都愣住了。 “......” 他烦躁地抓了抓金发,突然灵光一闪:“喂小鬼,看好了——“ 金色虚影在身后浮现,他与世界一起摆出标志性动作: “TheWorld!” 萨拉菲尔的眼睛亮起微不可察的金光,他小手笨拙地往天上指: “哇...哇拉!“ “噗。” 迪奥没忍住笑出声,“是TheWorld,愚蠢的弟弟。“ “说...”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来,捏着萨拉菲尔的脸颊纠正发音:“说,迪·奥·哥·哥。“ 萨拉菲尔被捏得口水直流:“滴...哒...哒!“ “不对!“ “哒!“ “算了。” 盯着萨拉菲尔的眼睛,迪奥突然压低声音道: “木大。” 萨拉菲尔眨眨眼,小嘴一张:“呜......呜大!” 虽然口齿不清,但发音居然八九不离十! “那...平角裤?”迪奥小声道,“贫弱贫...” “迪奥!你在教萨拉菲尔什么东西?!”克拉克的声音从栅栏外炸响,他刚帮玛莎拎完牛奶桶,此刻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被逮捕的迪奥猛地站起身,耳根发红: “关你什么事!” “你居然教宝宝说‘木大’?!”轻松翻越栅栏,克拉克走到迪奥身旁,不可置信道,“妈妈说牙牙学语时期的小宝宝,他们这个时期掌握的单词十分重要!” “那你来教。”迪奥恼羞成怒,一把将克拉克推到萨拉菲尔面前,“克拉克。” “咳咳,萨拉菲尔。”被赶上架的克拉克手足无措地蹲下,他挤出自认为最友好的笑容,轻声道:“跟着我念,克!拉!克!哥!哥!” “......” 盯着克拉克看了两秒,萨拉菲尔突然小嘴一扁—— “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瞬间响彻农场。 克拉克慌了:“等等!别哭啊!迪奥,他怎么回事?!” 迪奥抱臂冷笑:“看来这小鬼不喜欢你,克拉克。” 果然,萨拉菲尔一边哭一边朝迪奥伸手,眼泪汪汪的模样活像被欺负了。 迪奥啧了一声,最终还是弯腰把他拎起来。 哭声戛然而止。 萨拉菲尔抓着迪奥的一缕金发,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重复:“木大……木大!” 克拉克:“……” 迪奥:“……哼。” 他别过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了点子,只见他轻声道,“跟我学,克~拉~克~大~笨~蛋~” “可...拉...哒本...” 迪奥沉默三秒,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再来一次!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咯咯笑着,竟是又重复道:“哒本...” “呜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打击的克拉克捂着脸跑向农田,哭喊道,“洛克叔叔!迪奥把弟弟教坏了!!“ ----------------- “什么?!” “你说迪奥居然教萨拉菲尔喊木大?!”洛克震怒,“为什么不教他欧拉!” “......” “洛克叔叔?!” “咳咳。” “抱歉,克拉克。” 洛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强忍着笑意。 克拉克则抽了抽鼻子,眼睛里带着委屈:“萨拉菲尔他——“ “放心,晚上我会好好告诉萨拉菲尔的。“洛克一本正经地点头,“他的克拉克哥哥怎么会是大笨蛋呢?明明是最聪明的孩子。“ 克拉克这才稍微平静下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朝屋子走去,不过走到一半,他却是突然回头:“洛克叔叔!” “嗯?” “.....萨拉菲尔会喜欢我吗?” 洛克一愣,随即郑重道:“一定会的,克拉克。“ “你是我们农场生活里的小太阳啊。” 闻言,克拉克脸上一喜,用力点点头,向屋里跑去了。 而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洛克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两个都很喜欢萨拉菲尔...” 是啊… 谁能不喜欢那样的宝宝呢? 甚至对于洛克来说,萨拉菲尔更是相当于福星,其所带来的家长特权—— 八卦之艮·山。 增幅可谓是十分强大。 不论是先前大战时的创伤,还是生活中的擦伤。 任何的伤势都能在洛克身上迅速恢复。 而且有时候,自己都能在静止的时间里,打破时停极限,达到6s乃至7s的时停! 现在的他,就算只依靠单纯的身体素质都能轻松举起一辆皮卡。 这一切,都是山气于无形中影响着他,可谓是一波就让洛克迎来史诗级加强! 不过洛克觉得最重要的还是—— 山气的强化没让自己变成波刚。 ----------------- PS: 大家似乎觉得能力带上魔气后缀的话,会很low。 唉呀,其实本来想的是这样取可以让大家好分辨,并且也熟悉。 没想到会造成误解,觉得系统给的是原著恶魔的黑气残渣。 所以现在改为:山之魔气→八卦·艮山。 希望大家可以满意。 第56章 迪奥:兄弟?那不就是给我当牛做马用的? 傍晚,迪奥坐在门廊上生闷气。 萨拉菲尔爬到他腿边,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木大?”婴儿眨巴着眼睛。 “......” 迪奥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把他拎到怀里,让萨拉菲尔开心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衔尾蛇银币。 “因为你,我今天被三方联合审判了。”迪奥郁闷道,“可恶的克拉克,居然告黑状。” “萨拉菲尔,以后千万不要和克拉克学习。” “学习什么?” 冷不丁从身后传来的话语让迪奥背脊绷直,金发几乎要炸起来。 他缓缓转头,只见洛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廊阴影处。 “没、没什么。” 迪奥干笑两声,把萨拉菲尔举到胸前当盾牌,“我教萨拉菲尔摆Poss呢。” 洛克挑眉看着小婴儿手里不知何时又攥着的几根金色头发:“这是什么Poss?” 话音落下,萨拉菲尔适时地‘咯咯’笑起来,小手欢快地挥舞着战利品。 迪奥黑着脸把婴儿往洛克怀里一塞: “给你给你!烦死了!“ 不过洛克倒是没有接,反而在迪奥身边坐了下来。 晚风穿过门廊,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迪奥。”他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养萨拉菲尔吗?” 迪奥怔了怔,红瞳微微闪烁:“...缘分?” “不。“洛克望着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是因为那天晚上,当我以为自己要失败的时候...” “最先想到的,是你会不会变成孤身一人。” 萨拉菲尔突然安静下来,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迪奥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还有世界。” “替身不能陪你说话。” 洛克轻声道,“不能在你训练到脱力时背你回家,也不会...” “这种事情克拉克也能干。”迪奥吐槽道,“不就是给我当牛做马吗?” “......” 洛克忍俊不禁地揉了揉迪奥的脑袋,“原来克拉克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哼哼!” 迪奥哼哼唧唧,意思不言而喻。 “总之,爸爸不希望你日后都是孤孤单单的。”将迪奥的手放到小婴儿的脸颊上,洛克温和道,“他也是未来会陪伴我们一生的家人,迪奥。” “啊呜!” 配合的萨拉菲尔也是一口咬住迪奥的手指,没长牙的牙龈磨来磨去。 迪奥沉默了片刻。 暮色中,他的声音难得没有那么锋利:“爸爸,我会保护好他的。” 洛克笑着站起身,正好也看见克拉克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 “洛克叔叔!迪奥!妈妈说可以吃——” 他的目光落在迪奥抱着萨拉菲尔的画面上,话语突然卡壳,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来,萨拉菲尔。”迪奥恶作剧般举起萨拉菲尔的小手:“说克拉克是——” “迪奥·肯特!你又欺负克拉克!” 洛克一把拎起儿子的后衣领,萨拉菲尔在空中快乐地蹬着小短腿。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门廊的木地板上。 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克拉克突然笑起来: “迪奥。” “其实...你也很喜欢当哥哥吧?” 红瞳在暮色中微微闪动,迪奥最终别过脸哼了一声,顺带悄悄调整姿势让萨拉菲尔靠得更舒服。 嗯... 被洛克欣慰的看在眼里。 ......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肯特家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玛莎将最后一道炖菜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开饭了!” 克拉克第一个冲到餐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盘子里的烤鸡腿,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玛莎怀里的萨拉菲尔吸引了。 “妈妈,我能喂弟弟吗?”克拉克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玛莎笑着摇头:“不行哦,克拉克,萨拉菲尔现在只能吃婴儿辅食。” “啊……”克拉克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闷闷不乐地坐回椅子上,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小声嘀咕,“我也想照顾弟弟……” 迪奥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切着土豆,但红瞳却时不时瞥向玛莎怀里的萨拉菲尔。 婴儿正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米糊,偶尔还会被喂一勺苹果泥,小脸皱成一团,似乎不太喜欢酸味。 “婶婶。”迪奥突然放下刀叉,“他似乎不喜欢吃苹果泥。” 玛莎挑眉:“迪奥,你在担心弟弟吗?” “谁担心了!”迪奥轻咳一声,“我只是怕萨拉菲尔会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吐出来。” “这样会浪费食物。” “真的是这样吗?”克拉克眨了眨眼,“迪奥,你该不会是想喂萨拉菲尔吃饭吧?” “闭嘴,克拉克!” 餐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萨拉菲尔都跟着咯咯笑起来,小手拍打着餐椅的托盘。 溅起几滴米糊,正好落在迪奥的脸上。 迪奥:“……” 克拉克:“噗。” 迪奥:“克拉克,你是想打架吗?” “咳咳咳咳!”洛克适时咳嗽几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兄弟战争。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坐在主位的乔纳森: “兄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乔纳森端着下巴,一脸深沉:“洛克,我刚刚思考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 “我的家庭地位是不是降低了。” “……” 洛克沉默两秒,随即一本正经地回答:“兄弟,你这是妄自菲薄。” 乔纳森:“?”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洛克?” “那是中文里的成语。”玛莎忍俊不禁:“洛克的意思是,你永远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闻言,乔纳森顿时眉开眼笑:“亲爱的,你太懂我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得意地晃了晃: “老鲍勃送我的,斯莫威尔最近新开的魔术展!有人要去吗?” “我!我!”克拉克立刻高举双手,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想看魔术!听说表演者能让东西凭空消失!” “说起来也是。”玛莎笑眯眯地抱起萨拉菲尔:“我也好久没看魔术展了。” “抱歉...” 乔纳森深情款款地握住妻子的手:“亲爱的,都是我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乔纳森。”玛莎温柔地摇头:“这些年我很幸福。”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声音轻柔: “一开始有洛克,后来有迪奥和克拉克在,现在还有萨拉菲尔……” “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亲爱的…” 乔纳森感动得眼眶微红。 洛克:“……” 他默默地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禁吐槽: 好肉麻的两公婆! 不过,看着家人们其乐融融的样子,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擦了擦嘴,他点头同意:“行,那就一起去吧。” 余光瞥了一眼迪奥,发现少年虽然依旧摆着一张臭脸,但红瞳里却闪过一丝好奇。 洛克一怔,这才想起迪奥似乎也从没看过魔术展。 毕竟对于他们这个小镇来说,这样的盛会难得一见。 第57章 生物力场是这样用的吗? 几天后,斯莫威尔小镇的中心广场热闹非凡。 彩色的气球拱门横跨在魔术展入口处,小贩的吆喝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街头艺人踩着高跷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变出一把彩纸撒向天空,引得路人阵阵惊呼。 巨大的海报上印着神秘魔术师四个大字,画中之人则戴着礼帽,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副扑克牌。 “哇!好多人!”克拉克趴在车窗上,蓝眼睛亮晶晶的,“迪奥!你看那边有棉花糖!那个...那个是东方的糖葫芦吗?!” 迪奥冷哼一声,红瞳瞥向广场中央的魔术帐篷: “……幼稚。” 洛克:“......” 你上次在大都会(嚼嚼嚼)糖葫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好了。” 乔纳森停车,笑着回头:“小伙子们,准备下车。” 话音刚落,克拉克便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他转身朝洛克伸出手:“洛克叔叔!让我抱萨拉菲尔!” 见克拉克如此积极,洛克自然也不会浇灭他那份热情,小心翼翼地便把婴儿递过去: “行,记得抱稳了,别——” 他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就在克拉克接过萨拉菲尔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竟是从少年指尖蔓延开来,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轻柔地托住了婴儿的身体。 哪怕萨拉菲尔在其怀中无论如何蹬腿,可还是稳稳地悬浮在克拉克臂弯里,连襁褓的褶皱都没乱一丝! 生物力场?! 洛克瞳孔骤缩。 ——超人用生物力场抱孩子,我在做什么梦? 不,不对…… 克拉克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生物力场?他明明连力量都还控制不好! 这小子上次抱我的时候好悬没给我肋骨干断呢。 震惊之下,洛克猛地扭头看向迪奥,却见金发少年一脸平淡地站在旁边,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 这两小子…… 居然连这个都瞒我?! “洛克?”玛莎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孩子们都在前面呢。” “……没事。” 洛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目光盯着克拉克的背影。 只见少年正兴高采烈地抱着萨拉菲尔往前走,婴儿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小手好奇地去抓飘过的气球,而那层无形的力场甚至贴心地调整了力度,既不会让萨拉菲尔感到束缚,又确保他不会摔下去。 这控制力…… 简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慢悠悠地跟上克拉克,迪奥回头看了洛克一眼,红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老爸,快跟上。” 洛克:“……” 好小子,晚上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他揉了揉太阳穴,快步追上了家人的队伍。 毕竟不一会儿,演出便开始了。 超级大帐篷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一束追光打在猩红色的帷幕上。 随着激昂的鼓点,很快便有几位魔术师轮番登台表演。 精彩的魔术表演让克拉克全程都在浮夸地惊呼: “天啊!他怎么做到的!” 声音大得连前排观众都频频侧目。 听了半晌,忍无可忍的迪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克拉克。”他压低声音,“那个消失的硬币...” “嗯,我想是藏在袖口的磁力暗袋里。”克拉克接话,还顺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他右手中指有老茧,肯定是长期练习夹藏道具留下的。” 迪奥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你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啊。”克拉克挠挠头,蓝眼睛在昏暗的帐篷里泛着微光,“但知道原理也没什么意义,又不妨碍魔术带给我的惊喜。” “就比如,哇~还能这样表演啊~” 冷哼一声,迪奥收回替身,顺便瞥了眼萨拉菲尔。 这小鬼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双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女士们先生们!” 台上的主持人突然提高音调,洪亮的嗓门响彻全场: “现在有请大都会最年轻,年仅16岁的顶级魔术师——扎坦娜·扎塔拉女士!” ? 帷幕掀起时,洛克莫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乔纳森就撞了撞他肩膀: “兄弟,那位小姐怎么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洛克顺着视线望去,果然对上魔术师小姐含笑的眼眸。 她戴着标志性的高顶礼帽,黑色演出服勾勒出优雅曲线,指尖正若有似无地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可能是我太帅了。”洛克面不改色地说。 “嘿!明明是我...” 乔纳森刚要反驳,就被玛莎一个眼刀制止。 毕竟这时扎坦娜已经开始了表演,只见她摘下手套轻轻一抛—— 手套在空中化作数十只蓝闪蝶。 克拉克的嘴张成了O型。 他的视线疯狂追踪,却连一丝道具机关的痕迹都找不到,只能求助地看向迪奥,结果对方露出了... “你这么厉害干嘛问我?” 的嫌弃表情。 当然... 其实最诧异的当属洛克。 他也完全看不透那些蝴蝶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那些飞过空中的蝴蝶,翅膀上洒落的磷粉甚至真实地飘落在萨拉菲尔鼻尖,惹得小婴儿打了个可爱的喷嚏。 这已经不是魔术手法了。 这绝对是魔法。 ----------------- 银河悬挂于天穹,肯特一家走在返家的小径。 洛克抱着熟睡的萨拉菲尔走在家人身后。 乔纳森此刻正手舞足蹈地和玛莎比划着方才扎坦娜的魔术动作。 “那个叫扎坦娜的小姐还真是厉害啊,难怪仅仅十六岁就成了闻名中西部的顶级魔术师。” “乔纳森。“ 玛莎笑着挽住丈夫的手臂,“我们大学时看的那场魔术表演,你也是这么说的。“ “等等...” 乔纳森突然停下脚步,“扎坦娜·扎塔拉...玛莎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看的那场演出吗?” “好像也是...扎塔拉?”玛莎捂着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彩,“那就不奇怪了。” “二十五年前了啊。”乔纳森感叹道,“当时我们是在堪萨斯大学看的魔术秀,我还记得最后那场魔术,那位扎塔拉先生居然让整个剧场都飘满了玫瑰花!“ 闻言,走在前面的克拉克突然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迪奥的后背。 “魔术世家?” 少年眼睛发亮,“难怪这么厉害!迪奥,你说她那个——” “烦。” 迪奥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 “喂喂,迪奥。” 克拉克小跑着追上去:“那个变出蝴蝶到底怎么做到的?世界也看不清吗?“ 罕见地没有反驳,金发少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看不透。 不过... 瞥了眼笑的意味深长的爸爸,迪奥撇撇嘴。 白金之星肯定是看出来了吧? 而跟迪奥视线相撞,洛克眨眨眼。 他当然看不出来,因为那压根就不是魔术... 毕竟那位... 可是能倒念咒语的魔法师,在未来有‘至尊女巫’之称的魔术师。 现在这个时间段—— 可不就是她年轻时为寻找失踪父亲‘扎塔拉’而巡演全美的时候嘛... 第58章 雾中猎犬 夜晚。 窗外狂风呼啸,树枝抽打着玻璃发出噼啪声响。 洛克站在迪奥床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醒醒,儿子!” 他摇晃着,“你去负责看着萨拉菲尔。“ “?!” 迪奥闻言猛地弹起来,双眼于黑暗中骤缩: “爸爸,难道是又有什么危机?!” “没错。”洛克面色凝重,“天大的危机!” “是谁?!” 少年顷刻召唤出世界,金色替身如临大敌般环顾四周。 “是我试验田里新种的高粱...“ 洛克痛心疾首地按住胸口,“今晚这场大风...” 迪奥与世界僵在床上。 “...哈?” “那可是耐旱品种的试验苗!要是被大风吹折了——“ “咚!” 迪奥直接倒回枕头里,用被子蒙住头: “不是我喜欢干的事,直接睡觉。” “迪奥...” “呼~呼~呼~” “你逼我的,小子。”洛克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带着隐隐笑意,“原谅我,愚蠢的儿子。” “嗯?你要干什...” 迪奥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婴儿房的小床上。 萨拉菲尔正蜷在旁边,小手揪着他的一缕金发。 “臭老~” 少年刚要发火,声音却戛然而止,只见萨拉菲尔正迷迷糊糊地往自己怀里钻,让他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白金之星是这样用的吗?!” 而且他甚至还能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洛克渐行渐远的哼歌声。 混在窗外呼啸的风声里可谓是充满了‘父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算了...” 最终,迪奥只是嘟囔着调整姿势,让萨拉菲尔能窝在他的臂弯里,顺便让金色替身浮现在床头,像守夜的骑士般挡住窗外的树影。 ----------------- 狂躁的风吹得农田里的高粱苗东倒西歪。 洛克皱眉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这风不对劲啊...”他低声自语。 毕竟现在可是春天,哪来的这种级别的风暴? 嗯... 肯定是厄尔尼诺现象。 洛克摇摇头,他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高粱吧。 踩着田埂上的泥泞,他蹲下身便是仔细检查那些被狂风摧残的高粱苗。 嫩绿的茎秆东倒西歪,有些甚至被连根拔起,混在泥土里。 “看来得重新补种了...” 扶正一株幼苗,洛克不禁叹气。 “嗯?” 洛克眨眨眼,突然注意到自己叹出的空气竟凝结成了异常浓重的白雾。 可这才初春... 气温不该这么低。 站起身,洛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片田野竟都被笼罩上了一层薄纱般的雾气。 这不对劲啊... 大风天... 哪来的雾?! 猛地直起身子,洛克这才惊觉整片试验田都已被乳白色的浓雾吞噬。 田埂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雾中,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变成了某种潮湿的、带着腥味的物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风声、鸟鸣...甚至远处风车磨坊的轰鸣,在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本能反应,洛克猛地后退一步,同时低喝一声—— “StarPlatinum!” 紫色的替身瞬间浮现,肌肉紧绷,双拳蓄势待发。 也就在这一刻——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 “吼——!!!” 一声嘶哑、扭曲的咆哮从雾中炸响! 洛克瞳孔骤缩,只见雾气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是一只...... 犬类? 不,不对! 它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身形扭曲,四肢的关节以人类无法理解的角度弯曲,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没有犹豫,洛克直接0帧起手! “StarPlatinum!” “TheWorld!” 灰白的世界里,他毫不犹豫冲上前去,白金之星的双拳如暴雨般轰出! 面对未知! 那就先欧拉一顿再说!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嗡——!” 时间恢复流动。 恐怖的冲击波震荡开来,周围的雾气被硬生生震散! 而那只被瞬间轰成一滩烂泥,正快速组合成一团的怪物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交错的双颚,如同两把锋利的锯刃。 皮肤上闪烁着诡异的荧光斑点,它的眼睛...... 不,那根本不是眼睛,而是某种扭曲的、蠕动的黑色孔洞。 洛克只一眼,便感觉大脑一阵刺痛,仿佛有无形的尖刺在搅动他的神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算了,继续打一顿再说。 白金之星双拳再度蓄力,结果没等挥出—— “会都大送传!”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反语? 洛克一怔,但没等他反应过来、 “嗡——!” 空间骤然扭曲! 下一秒,洛克只觉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离了原地! 当他再度站稳时,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潮湿的砖墙、狭窄的巷道、远处微弱的街灯...... 他被传送到了一条漆黑的巷子里。 “呼——总算赶上了。” 清亮的少女音从身侧传来。 转头看去,只见一位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少女正扶着膝盖喘气。 深蓝色缎面演出服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修身的设计完美勾勒出青春洋溢的曲线。 那外套的皮质夹克半敞着,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露出将丝质面料撑起优雅弧度的饱满胸脯。 “你还好吗?农夫先生?“ 少女直起身,随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月光掠过她瓷白的脸庞,翡翠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但… 洛克可不吃这一套。 “好?” “我现在很不好。”他眯起眼睛,白金之星在身后浮现:“女士,请你麻烦解释一下…” “为什么把我传送到这?” 少女闻言一愣,浓密的睫毛眨了眨: “你...不害怕?”她歪着头打量洛克,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种,“你可是见到了魔法!还有魔法生物!” “先回答我的问题。”洛克声音沉下来,“我的家人还在农场。”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 “啊!” “对不起对不去...” 见洛克表情不对,少女慌忙摆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担心,猎犬只会追踪被标记的目标。就比如...” 她声音卡住。 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洛克也看见了—— 雾气,正从石板路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第59章 扎坦娜·扎塔拉【加更】 【下个星期上三江,感谢兄弟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特此加更!】 【下周五上架爆更!希望家人们到时候能捧个场!拜谢了!】 ----------------- 某种多节肢的生物轮廓逐渐清晰,尖锐的骨节摩擦更是令人牙酸。 “见鬼!它怎么这么快就...” “农夫先生,到我身后,我来保护你!” 急忙上前将洛克护在身后,少女玫唇开合间便是念诵反语: “逐放!“ 然而... “呃…” 少女喉结动了动:“...我可能得换个咒语...” 预想中的驱逐咒并未起效,甚至似乎激怒了怪物,只见其那扭曲的躯体晃了晃,不对称的复眼直直锁定二人! “吼!” 怪物化作一道腥风扑来!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刺穿耳膜!更甚至… 女孩还能清晰地看到怪物扑击时,那距离自己咽喉不到数寸的狰狞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 “StarPlatinum!TheWorld!“ 世界陷入灰白。 紧接着又——— “嗡——!” 灰白褪去,色彩和声音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猛然灌回! “啊?!” 少女恍然,再度回过神来时,却惊愕发现那只可怖怪物被死死按在墙上!其徒劳地挣扎,扭曲四肢在墙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却根本无法撼动那无形的力量! 其身体甚至还在不断雾化,似想幻化成雾气从墙面上挣脱! 但... 扎坦娜只觉眼中闪烁过一阵金芒。 是魔力? 没错,是一股金色的魔力死死限制了那可怖怪物! 而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农夫,已经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斜倚在对面墙边。 他那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目光穿透昏暗,精准地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紧接着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继续。” “你...你刚才...” 这远超常理力量带来的冲击,远比直面怪物更让她心神巨震。 少女嘴唇微微发抖,但专业素养让她很快镇定下来,只听她快速念道: “逐放!” 嗡! 一道微弱的金光在魔术棒上亮起。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体表面腾起几缕稀薄的黑烟,但挣扎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疯狂! 见此,无形之手似乎又施加了几分力量。 “咔——!” 庞大的力道甚至是让墙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少女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她再次厉声一喝,这次,声音更加高亢清晰,每一个音节都灌注了更强的魔力: “逐放!” 魔术棒上的金光骤然暴涨! 猎犬发出刺耳尖啸,身体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般逐渐消散。 当最后一丝黑雾蒸发殆尽,巷子里也只剩下淡淡的白雾。 少女脱力地靠在墙上。 吓死个人。 幸好有这位... 她抬头看向那个神秘的农夫,对方依旧保持着那副抱臂的姿势,似乎并没有在意消散的怪物。 他只是微微低头,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那略显凌乱的胡茬,帽檐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但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沉稳姿态…… “喂!” “你这家伙在看什么?” 巷子里残余的白雾让洛克皱了皱鼻子。 “回答我...”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刚才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田里?” “呃...” “好的好的,但在那之前,先容我介绍一下自己。”女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后退半步,做了个夸张的提裙礼:“我叫扎坦娜·扎塔拉,职业魔术师,兼职...呃,魔法使?” “......” “先回答我的问题,魔术师小姐。” 洛克不耐道。 见男人依然绷着脸,扎坦娜讪笑着摸摸后脑勺。 “这个嘛...”她眼神飘忽,“我练习魔法的时候,不小心在空间上开了个口子...“ “不小心?” 洛克声音陡然提高。 “对不起对不起!” “但这真的就...就是一个小失误。”少女急忙摆手,马尾辫跟着一晃一晃的,“我也没想到它一出来,就化作雾气溜出去了!等我顺着魔法感应追到农场时,就正好看见它要扑向你...” 巷子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度。 抱臂靠在墙上,洛克只觉自己拳头硬了。 “怕你受伤,我才连忙将你传送来的,毕竟根据书上记载。”扎坦娜赶紧补充,“这种生物只要锁定猎物,就会跨越空间追捕,所以我也不担心它会消失。” “那他现在?” 洛克皱眉看向怪物消失的地方。 “放心啦!” 少女拍拍胸脯,胸口的挂坠拍的叮当作响。 “我把它送回原有维度了,按道理来说...”自信的声音愈发变小,“应、应该回不来了...” 你就不能大声点说话让我对你有信心吗?! 洛克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刚才这姑娘念错咒语的窘态,还有猎犬扑来时那苍白的脸色。如果是未来的那个至尊女巫,自己或许能松口气。 但眼前这个... 月光照在巷子里的水洼上,映出一张满脸不信任的脸。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扎坦娜气鼓鼓地跺脚,厚底短靴在小巷子中踩出水花,“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魔法世家传人!” 只见她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本破旧的羊皮册子。 “你看!《魔法生物图鉴》上面明确写了驱逐方法!” “我绝对是按操作流程执行的驱逐咒语!” 魔法世家我信,但... 瞥了眼那本正在自动翻页的魔法书,洛克又看了看少女沾满灰尘的外衣。 正经魔法师还是算了吧。 洛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好吧,正经的魔法师小姐,那麻烦你赶紧把我送回去。我家里还有个半大孩子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婴儿?” 似是触发了关键词,扎坦娜突然凑近,翡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好奇的光,她几乎把脸贴到洛克面前,鼻尖都快碰到他的下巴。 “我想起来了。”她瞪大眼睛:“是你啊!那个魔婴的家长!你刚刚认出来我了吧?居然装作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魔术师和魔法师是一个人,你不觉得很酷吗!” “魔婴?” 没去管嚷嚷的少女,洛克危险地眯起双眼,“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魔法师小姐。” 第60章 你给我干西海岸来了?! “抱歉,抱歉。” 扎坦娜捂着嘴猛地后退两步,她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慌乱:“魔法婴儿!我是说魔法婴儿!” “没想到晚上还能遇见你,不过也是...那只猎犬可不会随意寻找目标。” “斯莫威尔这种小镇居然...” 压低声音,翡翠色的眼眸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探询: “您是哪个流派的?梅林?所罗门?您认识扎塔...”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农民。” 洛克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打断了女孩的喋喋不休:“麻烦送我回去。” “就现在。”他强调着最后三个字。 “好吧好吧……” 扎坦娜讪讪一笑,依言踮起脚尖,将一只手郑重地按在洛克宽厚的肩膀上。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魔力,清晰而快速地念出反语: “尔威莫斯到回!” 嗡—— 一道比之前更耀眼的金光瞬间爆发,包裹住两人,随即又迅速黯淡、消散。 巷子里一片死寂。 什么…… 也没发生。 只有风穿过狭窄通道的呜咽声。 茫然地眨眨眼,扎坦娜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抽空的魔力,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好像... 魔法能量不太够了?是因为距离太远吗?可为什么会太远呢? 大都会到斯莫威尔,理论上不该消耗如此巨量的魔力才对。 “哗啦——” 一阵夜风打着旋涌入小巷,像顽皮的手,顺带拐来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啪地拍在洛克的工装裤腿上。 洛克弯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 旧金山美食节! 六个鲜艳的大字醒目地印在宣传海报顶部,旁边还画着金门大桥和诱人的龙虾图案。 洛克眼神凝固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农田传送金光亮起前的一刹那,他耳边捕捉到的风声送来之低语,分明是—— “会都大送传” 可现在…… “扎坦娜小姐。” 将传单慢条斯理地折起,洛克声音温柔得可怕: “你能不能解释下,为什么我们会在西海岸?” “这里距离斯莫威尔农场的直线距离,恐怕已经横跨了半个美利坚了吧?” “…….” 喉结滚动,一滴冷汗不受控制地顺着扎坦娜光洁的脸颊滑落,在霓虹灯光下闪着微光。 “好、好像是因为…” “您的魔法抗性比较高?” 女孩努力组织着语言,“导致传送魔法启动时,从我身上汲取的魔力…完全失控了!就像水闸被猛地拉开……一次性…就错乱飞…飞过头了。” 看着女孩汗流浃背、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再联想到美国地图上从堪萨斯州直通加利福尼亚州的那条近乎直线的路径,洛克一时都给气笑了。 什么叫魔法… 等等… 魔抗? 洛克察觉到了盲点。 他凝神内视,骤然发现自己体内的艮山之气此刻竟是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浑厚。 似乎是有股庞大的外来能量,被他身体吸收了一部分? 破案了,原来山气不仅仅是靠‘吃’来增强…… 哪怕纯粹的能量也能直接吸收转化?! 这么说的话,具备魔力的魔法师是不是都可以给自己当充电宝? 想到这,洛克不禁意犹未尽的打量了一眼女孩。 那目光太过直接,吓得扎坦娜一个哆嗦,本能地抱紧了胳膊。 “农...农夫先生?”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像只瑟瑟发抖的绵羊。 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女孩闭嘴,洛克/随即又‘核善’的笑笑,伸入工装裤那深不见底的口袋掏出翻盖手机,拨通富哥们的私人号码,而后将听筒贴近耳朵。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不断单调地重复着,最后... 被一阵自动挂断的短促忙音取代。 ? 富哥们什么情况? 这个时间点,按莱昂内尔那家伙堪比夜行动物的生活习惯,他应该正精神抖擞地搂着一个女郎,在某个宴会上高谈论阔才对。 “见鬼...” 洛克没好意思再打,只是嘟囔着翻找通讯录,在‘格蕾·吉娜·哈钦森’的名字上停顿片刻,这才犹豫地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听筒那头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夹杂着一声低低的痛呼,像是有人匆忙从床上滚下来撞倒了什么东西。 “洛、洛克先生?” 助理小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睡意,不过好在职业素养让她瞬间清醒。 “晚上好!您请说,我在听。” 背景音里传来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她似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在旧金山,”洛克言简意赅,“遇到点小麻烦,能不能想办法把我‘捞’回斯莫威尔?” “…….”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沉默到洛克都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行的话,我自己…” 可还没等他说完,格蕾的呼吸声却是明显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洛克先生!您...您在西海...” “咳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格蕾再次压低,只听她小声道,“是秘密任务?现在是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支援吗?” “我…” 洛克张了张嘴,看着旁边一脸好奇的扎坦娜,还有这完全陌生的旧金山街头。 他最终决定放弃解释: “算是吧。现在需要尽快回去。” “明白!那请您立刻往城市中心方向看!”秘书小姐的声音突然活力十足,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最高的那栋大厦顶楼有卢瑟集团的直升飞机,我这就通知值班飞行员!” 洛克依言抬头,目光穿透旧金山璀璨迷离的夜景。 果然,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中,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如同利剑般刺向夜空,顶端闪烁着醒目的红色航空警示灯。 LionelCorp 熟悉的标志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倒是让洛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丝安心。 不过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那头的格蕾却突然犹豫起来,语气变得有些吞吐: “那个,洛克先生,Boss最近有和您提过亚太地区的…” 格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亚太?” 洛克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 “啊!没!没什么!” 声音立刻恢复了职业性的轻快,但助理小姐的语速明显比平时又快了一倍,“我只是有点好奇,您这次执行任务,怎么没直接联络Boss?他应该能更好为您……” 望向远处大厦顶端闪烁的红色航空警示灯,洛克解释道: “电话没人接。我打过了。“ “哈哈哈…是这样啊...” 秘书小姐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勉强。 “Boss现在可能是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闭门会议。最近集团在亚太地区发现了一种具有战略价值的新材料,谈判进入关键阶段了,保密级别很高,通讯受限也正常。” 她努力地解释着,试图让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作为莱昂内尔的助理,格蕾居然不在莱昂内尔身边? 居然都向自己打听了… 这正常吗? “格蕾。”洛克打断她,“莱昂内尔出什么事了?” 第61章 迪奥:哈哈,这难道不好猜吗? “真的没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秘书小姐似乎在借整理文件掩饰什么。 短暂沉默后,洛克开口: “如果有帮忙地方的话...”他最终道,“让莱昂内尔打电话给我,无需客气。” “嗯。” “嘟嘟嘟~” 通话结束,洛克迈步就朝远处那栋大厦的方向走去。 “先生...” 但他的衣角突然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拽住。 转过头,只见扎坦娜正仰着小脸,那双翡翠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可怜兮兮的恳求: “带我一个呗...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 停下脚步,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或者说是魔术棒上停留片刻。 几秒钟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弧度:“也不是不行。” 扎坦娜眼睛一亮。 “不过。”洛克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得先帮我个忙。” 五分钟后… LionelCorp大厦顶层。 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内。 “呕…让、让我缓缓…” 金光散去,扎坦娜的身影显现出来,她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扶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另一只手捂着嘴,努力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声音虚弱。 “这次魔力...消耗太大了,反噬...有点难受……” 点点头,洛克迅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 很好。 没有嵌入墙体的尴尬,也没有悬在半空的惊险。 这一次,他们确实平平安安、脚踏实地地站在了目标地点。 而且... 又薅到了魔力? 感应到体内再度壮大的雄浑气流,一丝轻松的笑意爬上洛克嘴角。 看着眼前还有些晕乎乎的少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 “干得不错,你的魔法其实还挺好用的。”他难得地给予了肯定。 然而,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少女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让两人同时一僵!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扎坦娜猛地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直直撞进洛克的视线里,那里面翻涌着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咳...抱歉抱歉,”洛克迅速收回手,有些尴尬地压低自己的帽檐,试图用玩笑化解,“习惯了...家里那臭小子脑袋揉多了,顺手。” 不过,预想中的怒火或者斥责并未降临。 “没关系...”女孩只是轻轻摇头。 “是肯特先生吗?!“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通道口,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两人身上。 “格蕾小姐通知我在此等候!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他快速平复着呼吸,侧身示意,“二位请随我来,预计两小时就能返回堪萨斯。” -----------------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肯特农场的麦田上,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便撕裂了宁静。 门廊前,迪奥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金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 嗯... 也确实是龙卷风。 一架线条冷硬的商务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前院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狂暴气流将晾衣绳上挂着的白色床单吹得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如同挣扎的旗帜。 舱门打开,洛克一手拎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另一只手挡着风跳了下来,脸上甚至还戴着一副浮夸的墨镜,脖子上挂着条夏威夷风情的花环,活像个刚从海滩度假回来的游客。 “哟!这不是我好大儿吗?”洛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螺旋桨的噪音中声音洪亮,顺手就把那冰凉的椰子塞向迪奥怀里,“尝尝?刚摘的特产,新鲜着呢!” “……” 迪奥脸色更黑了,他怀里正抱着萨拉菲尔,小家伙则是睡得香甜,小手还紧紧攥着迪奥的一缕头发,显然... 昨晚没少折腾他。 “你说的试验田......“迪奥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就是去体验地域风情了?“ 天知道他迪奥·肯特昨晚经历了什么! 既当爹又当妈到底有多累! 冲奶粉,换尿布,哄孩子,忙得可谓是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结果,这该死的直升机噪音就把他从浅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火上浇油的是…… 目光越过洛克,迪奥落在后面那个摇摇晃晃走下来的黑发少女身上。 有点眼熟,但除了长得不错外,似乎没有优点。 其此刻正扶着额头东张西望,像老式收音机的天线。 嗯... 因为不管怎么扭来扭去都永远收不到信号,一眼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现在这些都只是次要矛盾... “快说!”迪奥抱着萨拉菲尔往前逼近一步,咬牙切齿,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的怒火,“昨天晚上!你到底去哪里‘潇洒’了?!” 洛克干笑着挠头:“好大儿啊,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老登!” 迪奥暴怒,“你知道昨晚我有多累吗?!” 他举起萨拉菲尔,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呜’了一声。 “我喂奶、换尿布、唱摇篮曲——“迪奥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 闻言,洛克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立刻摘下那副碍事的浮夸墨镜,露出下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迅速酝酿起复杂的情感。 “迪奥......”他眼眶湿润,捂住胸口,声音哽咽,“你终于体会到单亲爸爸的不易了吗?我当年就是这样把你带大的...” 迪奥:“......” 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召唤替身给老父亲一拳的冲动,迪奥开口问道: “介绍下这位吧...” 他目光再次投向洛克身后那个还在晕乎乎适应地心引力的少女。 “咳咳...” 洛克也是见好就收,立刻清了清嗓子恢复正经:“这位是扎坦娜·扎塔拉小姐,是...” “是你的私生女,我的姐姐对吧?”迪奥打断道。 “?” 洛克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张着嘴,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指控呛到了。 “想想也是。”迪奥抱着胳膊冷笑:“老爸你一个快三十五的老鳏夫,还有谁能看上你?” “和萨拉菲尔一样的黑发。”他上下打量着扎坦娜,“想必你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姐姐对吧?” “.........“ 被好大儿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猜测干至沉默,洛克无语凝噎。 克拉克那个傻小子… 他是不是又偷偷带着迪奥一起看那些狗血的半岛肥皂剧了?! 第62章 莱昂内尔:那么代价是什么?【3K加更求追读】 【3K字继续加更,这段剧情兄弟们一口气看完吧!】 【顺便求票票,求追读兄弟们!】 ----------------- 在洛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总算是把雾中猎犬和旧金山之旅解释清楚了。 “原来如此...”迪奥抱着手臂,恍然大悟道:“你在田里遇到魔法怪物,被这个半吊子魔法师传送到西海岸,回不来,最后只能靠卢瑟集团的直升机飞回来。” “小朋友,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半吊子魔...” 扎坦娜刚想反驳。 盯—— 父子二人古怪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巴。 “那我问你,老爸!” 不去理会扎坦娜,迪奥扯着洛克身上的衣服,没好气道:“这副沙滩旅客的装扮又是怎么回事?!” “直升机半路燃油不够。” 洛克无辜地眨眨眼,“迫降在大都会的海滩上了。我又刚好饿了...“ “......” 没好气地把萨拉菲尔往洛克怀里一塞,迪奥转身就往屋里走。 “去哪呢?” “补觉!”少年头也不回道。 看着儿子气呼呼的背影,洛克笑着摇头: “待会记得起来吃午饭啊!” “抱歉,魔术师小姐。” 洛克抱着萨拉菲尔转身,轻笑道,“这孩子有点粘人,一个晚上不见我就...” “?” 扎坦娜似乎并没有回应他解释的意思,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萨拉菲尔身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奇异的星点在悄然流转,带着一丝探究与难以言喻的专注。 “魔术师小姐?” 洛克再次唤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啊!抱歉...” 少女像是从某种沉浸的感知中惊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巧的舌尖,“我...我刚才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种非常...特别的力量。” 她斟酌着用词。 “?!” 洛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许:“怎么了?” “没事没事!绝对没有危险!” 扎坦娜连忙摆手,尴尬地绞着手指,演出服袖口的蕾丝边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奇怪...这种感觉,真的很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魔法时的悸动。我觉得...这孩子和我有种奇妙的缘分。” 她突然双手合十,翡翠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期待,身体微微前倾: “洛克先生!我能...我能预定当他未来的魔法老师吗?“ “我还以为...” 洛克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差点都要让白金之星把眼前这位魔术师小姐打晕了。 长长舒了口气,洛克随即又疑惑地皱起眉,“老师?” 他低头打量怀里的萨拉菲尔,婴儿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自己手指。 “魔法师小姐,你看萨拉菲尔这个年纪...” ‘嗯嗯!”扎坦娜双眼放光,“我只是想提前跟您报备,等日后——” “抱歉,魔法师女士。” 洛克摇头打断,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魔法也好,未来要走的路也好,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真想当老师...” 看向萨拉菲尔湛蓝的眼睛,洛克平静道: “等过几年这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亲自来问他吧。“ “唔...” 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扎坦娜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像被戳破的气球。 她有些泄气地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声嘟囔: “好吧...说得对,是我来太早了...” 说完,她也不打算多留,转过身便准备离开,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喂!”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洛克哑然失笑:“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谢谢你的好意,洛克先生。” 有些意外的魔术师小姐停住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月光石耳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映在她脸上,却似乎未能驱散那层浅浅的落寞。 “但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一场演出...有些东西要准备。” 女孩似乎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不过魔法也需要准备道具吗? 洛克有些疑惑,可看到女孩眼中那抹竭力隐藏却仍一闪而过的寂寥后,他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便也是转身,然而... 就在他抱着萨拉菲尔准备进屋的那一刻... “洛克先生...” 扎坦娜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洛克顿住脚步,不解地回头看她。 “这个给你。”女孩丢来了一颗翡翠色的胸针,“如果那个怪物还来的话,把这个对准它,反语魔法会把它重新放逐回那个维度。” “当然,你也可以对别的生物使用。” “......” 所以你还是没有底气对吗?! 洛克嘴角一抽,但还是空出一只手来将胸针接过。 “还有一件事,洛克先生。” 少女站在阳光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魔术杖,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可声音发出却又低得几乎像耳边轻语: “...我能抱抱你吗?” 不等愣住的洛克回答,她飞快地、带着点难为情地补充道: “你...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还有那种感觉...真的很像我父亲。” 洛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张带着希冀又有些不安的脸上,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懵懂好奇的婴儿。 “...抱歉,魔法师小姐。”他声音虽不冷酷,但也带着清晰的界限感:“不行。” “而且...” 轻轻颠了颠怀里的萨拉菲尔,洛克示意:“现在抱着小家伙,不太方便。” “最重要的是,我不是你父亲。” 他歉意道。 女孩怔了怔,心中有些失落。 但还是用力扬起一个无比明媚、甚至有些耀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请求从未发生: “那我们有缘再见吧。” 她倒退着走了几步,手中魔术杖挥舞,“尔威莫斯到回!” “祝您和您的孩子日后健健康康。”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在微光中变得模糊。 “谢谢,也祝你早日寻找到你的父亲,魔术师小姐。”洛克轻声道。 不过... 除了他怀中的萨拉菲尔外,应该无人能够听到了。 “啪~” 推开家门,将熟睡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于床上。 和煦的日光透过纱帘洒在婴儿粉嫩的脸颊上,洛克凝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轻手轻脚退到客厅。 “呼——“ 陷进沙发,被柔软的皮革包围。 洛克这才发现自己的肌肉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累吗? 那倒也不是累。 萨拉菲尔带来的神秘力量让他精力充沛,哪怕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也不会疲惫。此刻只不过是精神上的倦意像潮水般涌来,宛若有无数细小的砂砾堆积在眼皮底下似要将他压垮。 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翻盖手机,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出洛克眉间的沟壑。 通讯记录最上方依然显示着—— ‘莱昂内尔·卢瑟(未接来电)’ 对方似乎没有任何回拨的迹象? “奇怪...” 洛克摩挲着手机边缘。 以莱昂内尔的性格,就算出差到了火星估摸着都会立刻回电问上自己两句。 可现在... 富哥们太忙了吗? 洛克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简讯: 【需要帮忙就吱声】 片刻过后,就在洛克都快舒服地打起呼噜时。 “叮~” 按键手机震了震。 【无事。在忙。】 ----------------- 亚非地区,水晶矿洞实验室。 人造冷光源将巨大的地下实验室映照得如同白昼,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莱昂内尔将翻盖机合上,他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金丝眼镜反射着幽蓝的屏幕光,面前悬浮着的是全息投影—— 未来八年内的世界经济走向预测。 以及... “Boss,初步数据出来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靠近,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按照…按照‘它’提供的思路和那几个关键点进行模拟推演。结果吻合度极高。这些手段……确实具备着惊人的可行性。” 尔伸出手,莱昂内接过平板。 冰冷的屏幕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而在快速扫过那些令人心惊的数据和结论后,他微微颔首,抬手随意挥了挥。 研究员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下,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直到消失在厚重的合金门后。 地下室空无一人。 “地球上找不到这样的手段。”莱昂内尔沉默良久,这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冷空气开口:“代价呢?不知名的外星人。” “代价?莱昂内尔先生,这个词未免太过沉重了。” 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这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特的、毫无起伏的韵律感。 仿佛经过精密调制的电子合成音,可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 声音的主人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虚伪的温和: “你只需要在未来的十八年内...” “运用我给你的、远超你们现有水平的基因工程技术,为我定制一具完美的、符合我要求的躯体。”它仿佛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作为回报...” “我给予你的这些‘小小建议’,以及它们所能为你、为卢瑟集团带来的无上荣光与绝对统治力,都将完全属于你。” “这是你应得的‘红利’。” “更何况...” 声音话锋一转,精准地刺向莱昂内尔心底最柔软、也最焦虑的角落,那温和的语调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您不是也一直渴望着,为您那聪慧却饱受折磨的儿子彻底根除该死的基因缺陷吗?” “这项技术,正是通往那个未来的钥匙。” “一个健康的继承人,一个无懈可击的帝国……多么完美的组合,不是吗?” “……” 莱昂内尔沉默着没有说话。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他镜片上流转,宏大的野心蓝图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莱克斯的面容覆盖。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那无声的压力在徐徐蔓延。 “对了。” 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依然带着轻松: “关于我们共同推动的这个宏伟计划,我觉得……它需要一个代号。” “从现在开始。” “就叫它DOX1.5?如何?” 第63章 暴风雪 1999年,世纪之交。 十二月的堪萨斯天空正沉沉地压向斯莫威尔。 圣诞节将要临近,但更加接近的... 却是暴风雪的前锋。 凛冽的寒风开始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抽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让人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不过回程的皮卡车上,十分之足的暖气,倒是暂时隔绝了窗外的肃杀。 迪奥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上,金色的发梢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他望着窗外迅速被灰暗吞噬的天色,眼神有些放空。 克拉克则坐在副驾驶,侧着身子和开车的洛克聊天。 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萨拉菲尔真没事吗?洛克叔叔。” “克拉克,你已经问我第五次了。”洛克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萨拉菲尔不但没事,还比普通小孩格外健康。” 自己这一家人啊... 想到这,洛克就不由哑然失笑。 萨拉菲尔不过打了几个喷嚏,咳嗽了几声。 玛莎和乔纳森就心事重重,一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 于是拗不过他们的自己也只能无奈地让他们二人把萨拉菲尔带去小镇上的诊所了。 自己则去隔壁农场... “那......” “鲍勃爷爷他们今晚也会没事吧?”克拉克不禁问道,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雪好像越来越大了。” “放轻松,克拉克。”洛克他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越来越模糊的农场轮廓,“我们帮老鲍勃加固了他那快散架的牲畜棚,又把他最宝贝的菜田转移到了温室,还加厚了保温层。” “而且他那老房子结实得很,壁炉也够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农人的笃定: “老鲍勃跟这天气打了一辈子交道,这个雪天,他不会有问题的。”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大运,还开到过南极呢。” “噢~” 克拉克想想也是。 经验丰富的老者怎么可能会被风雪击败? “爸爸。” 迪奥开口。 “嗯?” “雪好像变大了。” 闻言,洛克将窗户摇下,果不其然... 自然的威势远不是天气预报所可以预测。 他们刚驶离鲍勃农场不过十几分钟,真正的暴雪便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白色巨兽,轰然降临!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暴的飓风裹挟着,如同密集的白色炮弹般狠狠砸向大地! 视野能见度在几分钟内便骤降到不足十米! 天地间只剩下翻腾滚动的白色混沌,车灯的光柱如同溺水者的手,在狂暴的雪雾中徒劳地切割出两道模糊、摇曳的光晕,却无法照亮前路。 洛克握紧方向盘,不由提快了车速。 必须尽快离开这危险的开阔地,不然等雪大了就得被淹了。 他可不想待会抱着这两傻小子跑步回去。 “这鬼天气…” 迪奥皱着眉嘀咕了一句,身体下意识地往暖风口靠了靠。 “迪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傻大个,你是觉得暴风雪里会有...” “砰!” 克拉克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肘便朝着在暖风口附近的迪奥胸口顶去。 “傻大个!你是想打架吗?!” 手肘被无形之力拖住,但克拉克却毫不在意,他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急迫的光芒。 “洛克叔叔!”他急切地出声,声音穿透了引擎和风雪的噪音,“你们仔细听!” 双眉微蹙,洛克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右脚果断踩下刹车! 皮卡在厚厚的积雪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了一段才惊险地停稳。 车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喘息和车窗外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雪声。 “呜——咩——咩咩——”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混杂着羊群惊恐而凄厉的哀鸣,被狂风撕扯着,若有若无地飘进三人耳中。 “在那!” 克拉克的目光穿透翻腾的雪幕,精准地指向道路右侧一片被风雪模糊的坡地阴影。 “叔叔,那里有车!好像陷在沟里了!” 顺着克拉克指的方向望去,洛克心念一动,当即唤出白金望远镜透过狂舞的雪帘看去。 果然... 勉强能看到,一辆深色的老旧厢式货车歪斜地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半个后轮都深深陷了进去,车身几乎倾覆。 而在车旁,一个穿着厚重但破旧棉袄、裹着头巾的矮小身影,正徒劳地挥舞着双臂,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踉跄奔走,试图将几只惊惶失措、在风雪中乱窜的绵羊拢回一个小小的岩洞。 而更多的羊,已经像白色的幽灵,惊恐地四散奔逃,眼看就要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不太妙啊...” 洛克双眉紧蹙,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这样下去,人和羊都得冻死。” “待在车里,锁好门,别下来添乱。” 克拉克和迪奥面面相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听话。” 猛地推开车门,一口冰冷的空气便直入肺腑。 回头又看了眼在车后座上乖乖的二人,洛克将门关上。 凛冽如刀的寒风和雪片瞬间灌入,高大的身影眨眼间就被狂暴的风雪吞没。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到货车旁,刺骨的寒风几乎让人窒息。 走进货车,便见一个满脸深刻皱纹、胡子眉毛都结满冰霜的老头正焦急地颤抖。 看到有人过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但在瞥了眼天上的鹅毛大雪后,又快速黯淡了下来。 只听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被寒风割裂,语无伦次: “你...你好,年轻人......你也被困在这个暴雪里了?” “我是亨利,前不久刚搬到斯莫威尔的亨利·苏利文,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洛克:“?” 这句话是不是应该我说? “亨利先生,现在看上去...你才是遇到难事的那位吧?” 亨利愣了愣,但也只能叹气道:“我赶羊回家,结果迷了路…” “后来找到这个岩洞,用小车把洞口堵住来安置羊群,结果这鬼天气!车轮子打滑,一下子就栽这沟里了!” “羊儿们一听到巨响,马上也因为受惊而四处逃窜了。” 拍了拍老人冻得僵硬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雪地里盲目奔逃的小白点。 “先冷静点,亨利先生。你有多少只羊?” “十...十二只?”亨利怔住。 这个年轻人想要干什么? “那你在此地不要走动,尽量拢住剩下的羊。我去帮你把跑散的弄回来。” “什么?!年轻人?!现在可是暴雪天,你还是赶紧和我进洞里和剩下的小羊们抱团...” “......” 看着那道快被翻腾雪幕吞没的身影,老亨利有些焦躁,当下便是想追上去。 但... “StarPlatinum!” 低喝声盖过了风雪的咆哮! 紫色虚影如撕裂雪幕的闪电,骤然现身! 它无视了狂暴的风雪和空间的距离,带着洛克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远处一只受惊乱窜的绵羊身边!那巨大、覆盖着甲胄的手掌却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轻柔,如同最稳当的摇篮,瞬间将惊恐的绵羊环抱入怀! 下一秒,紫色光影闪烁,又出现在另一只迷失方向的羊身旁! 几乎在老亨利刚喘上几口气刚要追上洛克的时候。 “咩——!” 羊群在男人的身前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发出劫后余生的咩咩声。 “上帝啊...” 看着被带回来的羊群,老亨利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他张着嘴,似是完全忘记了寒冷,仿佛看到了神迹。 第64章 迷途的羔羊 甚至…… 这还没完! 那道身影毫不停留,一步便跨到深陷沟壑的厢式货车旁。 在亨利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洛克俯下身,双手如同最稳固的液压千斤顶,稳稳托住了冰冷沉重的车底盘! “嘿!” 一声低沉的发力声似乎穿透风雪传来。 陷在泥雪中的沉重货车,竟被整个抬离了地面! 如同挪动一个玩具般,轻松地将它从沟里抬起,稳稳地放回路边坚实的路面上!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车体甚至没有剧烈的晃动。 “上帝...” 老亨利喃喃自语,双腿不由一软。 他跪倒在雪地里,看向洛克,双眼中有些恍惚,“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上帝现在可不会帮你。” 洛克抹了把脸上的雪水,一把将老人拉起,“快!趁着羊都在,先把你这羊圈弄结实点!这破架子撑不了多久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在洞口狂风中呻吟、随时可能散架的简陋围栏,随即马上锁定了路边被风雪刮断的一截粗壮橡树枝干和散落缠绕的铁丝网。 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两人开始在暴雪中奋力加固岩洞外的围栏。 徒手将那截沉重的树干拖到洞前边,洛克将其当作支柱深深插进冻土,接着又灵巧而有力地将散乱的铁丝网重新拧紧、加固在树干和残存的木板上。 亨利也拼尽了老命帮忙递工具、扶木板。 两人就这么在肆虐的风雪中紧密配合着,直到一个仓促打造、但足够坚固的避风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羊圈终于稳固,这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 羊群里的一只母羊却是突然焦躁不安地咩咩叫起来。 “咩——!” 其声音凄惶,更是不停地用头撞击着刚加固好的围栏。 亨利循声看去,疲惫的脸上露出苦涩和心疼: “唉…是莎拉…她的小羊羔,应该是在刚才混乱时跑散了,或者被雪埋住了……” 他望向白茫茫的、吞噬一切的雪原深处,眼神黯淡。 “这天气,怕是……” “咩——!” 一声微弱、细嫩、却异常清晰的羊叫声,突然从与老人张望相反方向的风雪中传来! 亨利猛地转头! 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只见翻腾的雪雾里,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走来。 小男孩卷发和眉毛上虽都结满了晶莹的冰霜,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却明亮而专注。 他怀中的厚外套紧紧裹着怀里一团小小的、不断颤抖挣扎的东西。 而在他身后半步,一个金发少年也皱着眉跟了上来,虽然表情依旧带着点不耐烦,但显然还是不放心为首少年一个人行动。 “小……小波比!” 老亨利瞬间老泪纵横,踉跄着冲过去。 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他眼中,在风雪之中,亦是宛若长出了洁白的雪翼! 他不禁跪地祷告: “上帝啊,您不仅拯救了您的信徒...” “还携来了天使带回您那迷途的羔羊吗?” ----------------- 回到洛克农场那被炉火烘烤得暖融融的家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隔绝在外。 白金管家的服务无可挑剔,轻轻松松地便能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穿梭于厨房和浴室之间。 滚烫的热水开始放满浴缸,干净的厚实衣物整齐地码放在浴室架子上,毛毯和冒着腾腾热气的姜茶也几乎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客厅的矮几上。 在这样高效而周到的照料下,老亨利冻得青紫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麻木的知觉恢复过来,脸上也终于褪去了骇人的灰白,泛起一丝虚弱的血色。 他裹着厚厚的羊毛毯,深陷在壁炉旁那张宽大舒适的摇椅里,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谢…谢谢你们…肯特先生,还有孩子们……” 老人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 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几乎要从他浑浊却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溢出来。 “你们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羊…那是我妻子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说着,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别这么说,亨利。” 洛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摆摆手,语气温和:“既然你搬来了斯莫威尔,那我们就是邻居。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是天经地义的事。”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身体暖和过来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联系你的家人,这么大的风雪,他们肯定急疯了。” 提到家人,老亨利眼中的泪光瞬间被浓烈的焦急和内疚取代。 都是他今天一意孤行的要外出放羊,不然... 老亨利猛地坐直了些,毯子滑落了都一点顾不上。 “对对对!你说得对!瞧我这脑子!”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连忙伸手去够旁边矮桌上的老式电话机。 “叮~”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很快传来一个充满疲惫的妇女声音。 “Hello?这里是莫伊拉·苏利文,您是?” “是我,莫伊拉。” 亨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天呐!爸爸!”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焦急: “您在哪里?!您没事吧?!上帝保佑!盖布和山姆都快急疯了!他们俩开着车在风雪里到处找您,都快两个小时了!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报警了!”莫伊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显然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瞬间爆发出来,“要是您出了什么事,这个圣诞节……这个圣诞节我们可怎么过啊……”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听到儿媳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到亲人们冒着暴风雪在寻找自己,亨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皱纹里打转。 但他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不想让女儿更担心: “别哭,莫伊拉,好孩子,别哭!听我说!我没事!我好好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而且……”他加重了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甚至连我们的羊群!一只都没丢,全都在!都好好的!别怕,孩子,一切都好!” 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亨利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温暖的空气和此刻的安心感都吸进肺里。 他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抬起,越过跳跃的炉火,落在壁炉另一侧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上。 那位温和的肯特先生正用火钳轻轻拨弄着木柴—— 让火焰燃烧得更旺、更温暖。 而另一边... 只见那个卷发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老人的心头。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随即对着话筒,用前所未有的郑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信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今天……有‘上帝’救了我。” 老人用无比郑重的语气道。 “上帝?!” 电话那头的莫伊拉惊呼出声,显然被父亲这不同寻常的称呼弄懵了。 “嗯!” 亨利用力点头,仿佛电话那头的女儿能看到似的,他的目光温暖地落在克拉克身上,少年正小心地将热可可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被可可氤氲的热气熏得鼻子发酸,老人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柔。 他带着一种虔诚,补充道: “还有…” “两位‘天使先生’。” 第65章 山姆·莱恩 翌日清晨。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终于耗尽了力气,只留下一个被厚厚的、纯净无瑕的白雪覆盖的世界。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肯特农场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空气清冽透明,吸入肺腑带着冰晶般的凉意。 昨夜的狂暴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唯有屋檐下垂挂的巨大冰凌和几乎被雪掩埋的栅栏,无声诉说着那场白色浩劫。 皮卡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雪后清晨的宁静。 一辆沾满泥泞雪块的深绿色军用四驱车和一辆略显老旧的棕色轿车,如同雪海中的两艘小船,艰难地碾过没膝深的积雪,最终停在了肯特家门前那条几乎被掩埋的小道上。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人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涌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笔挺陆军常服、肩章上缀着银星的中年男人。 他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刚毅和一丝被强压下去的疲惫。 刚一下车,男人的目光就如探照灯般急切地扫视着农舍的门口,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而也几乎在同时,屋门正好被推开。 洛克和裹着厚外套的老亨利走了出来,正好与这位军装男人急切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顷刻间... 洛克平静的双眼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盖布和山姆’时,他只觉‘山姆’是个常见名,并未深思。 但此刻,眼前这张刚毅的、无数次出现在军事新闻简报上的熟悉面孔,以及那身象征着巨大权力与责任的军装... 倒是瞬间将信息串联起来了。 山姆·莱恩。 美国陆军中将,国防部高级顾问,同时也是无数时间线上的克拉克岳父,当然... 现在与他们暂无交际。 嗯... 年轻的洛克至今还未得知这位莱恩将军与自己好伙伴罗根间的恩恩怨怨。 “你们便是亨利先生的家人吧?” 目光扫过山姆·莱恩身后,洛克只见一个穿着厚实棉袄、满脸胡茬、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的男人正激动地搀扶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年轻女人。 女人怀中也紧紧抱着两个吸溜着鼻涕、泪眼汪汪的小女孩。 老亨利快步上前,一家四口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那劫后重聚的激动几乎要冲破雪地的寂静。 没错了。 老亨利是那位胡茬男人的父亲,山姆·莱恩则是那位泪眼女人的弟弟,而男人和女人,正是其的... “肯特先生!” 还不等洛克完全消化这层关系带来的微妙感,山姆·莱恩已经大踏步地走上前来。 这位平日里在五角大楼运筹帷幄、眼神中时刻充满怀疑与计算的国防部高官,此刻身上没有半分架子。 那双审视过无数危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和后怕。 他伸出双手,有力地握住了洛克的肩膀,力道带着军人特有的诚恳。 “太感谢你了!”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救了亨利老爹,那…” “我姐姐莫伊拉、姐夫盖布,还有克洛伊和露易丝…这个家,真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洛克的肩膀,目光扫过身后抱头痛哭的姐姐、姐夫,未尽之言清晰无比—— 这个家,差点就要跌入悲伤的深渊了。 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谢意,洛克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温和而理解的笑容,他重复着昨晚对老亨利说过的话,声音沉稳如带着土地般的朴实: “无需客气。” “既然亨利先生来到了斯莫威尔,那大家都是斯莫威尔人,都是邻居。” “邻居之间互相搭把手,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看着洛克那双坦荡、没有任何邀功或局促的眼睛。 山姆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坦然和力量,据他对小农社会的理解,这显然不是客套,而是这片土地上人们根深蒂固的信念。 于是紧接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便做出了一个让洛克略感意外的动作。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局促,伸手探进自己军装挺括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张设计极其简洁、材质却异常挺括厚实的深灰色名片。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两行清晰的信息: 姓名、一个通讯号码。 他郑重地将名片递到洛克手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仪式感。 “肯特先生,大恩不言谢。我这个人…”山姆的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也有一丝无奈的自嘲,“能拿得出手、并且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实在不多。” “这张名片你收好。以后,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遇到了任何……嗯,超出常理范围、无法用普通手段解决.....嗯...任何你觉得不对劲、可能涉及‘特殊’的危险…”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认真,“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 “只要在我职权和能力范围内,我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 看着手中这张沉甸甸的名片,又抬眼看了看山姆·莱恩那张写满真挚、甚至带着点—— ‘对不起,但我只能这样报答你了。’ 的那张恳切脸庞,洛克一时有些哑然失笑。 用金钱酬谢? 或者利用职权给予世俗便利? 这些回报方式,确实不符合这位‘莱恩将军’的作风。 看看他身后那哭成一团、穿着普通冬衣的家人就知道了,他显然没有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什么特殊待遇。 他能想到的、并且愿意给予的‘报答’,就是他最核心的职责领域—— 对抗那些诸如超人类这样,人们无法理解的威胁。 这,很山姆·莱恩。 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洛克心中了然,他掂量了一下那张名片,没有推辞,而是坦然地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工装裤的口袋里。 而后迎着山姆真挚的目光,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缓缓道: “莱恩将军,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农民,没听懂你是什么意思,不过…” 他抬眼望了望雪后初霁、阳光普照的斯莫威尔原野,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笃定:“我倒是希望这种名片永远不会有拨通的那一天。” 山姆·莱恩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那张总是显得过于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绽开了一个带着释然的笑容。 阳光洒在雪地上。 也洒在这两个身份背景天差地别、却因一场暴风雪和一位老人而短暂交集的男人们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的清新和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宁静。 ----------------- 伴随着壁炉柴火的噼啪轻响,客厅中大人们低沉而充满感激的交谈声透过窗户隐隐传来, 而在肯特农舍门外那片被阳光照耀得刺眼的雪原上。 三个孩子—— 露易丝·莱恩、克洛伊·苏利文和克拉克·肯特。 正有些局促地面面相觑。 至于迪奥? 他早就在楼上的婴儿房里带着萨拉菲尔沉浸在晦涩的书籍中了。 窗外的雪光和人声都与此刻的他无关。 第66章 露易丝·莱恩 孩子们的友谊十分纯粹,有时甚至不需要几句话,几场游戏便能迅速熟络。 略显笨拙地躲开克洛伊扔来的一个雪球,克拉克故意在深雪里踉跄了一下。 他弯腰团雪球,动作刻意放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确保捏出来的雪球松软适度,而不是一个坚硬的冰疙瘩,之后再瞄准克洛伊扔回去,雪球划出一道普通的弧线。 完美! 克拉克松了口气。 他不想把人打伤,也不想再没有人跟他玩。 “哈哈!没打中!” 克洛伊哈哈大笑着灵活跳开,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跃。 克拉克也跟着笑,但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 露易丝·莱恩,克洛伊的表姐。 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加入他们的雪仗。 而是独自站在稍远一些、未被踩踏过的洁白雪地上,背对着他们,微微低着头。 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正专注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偶尔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覆盖着厚雪的农舍、远处被雪压弯的松林、屋檐下晶莹的冰凌、甚至包括正在打雪仗的克拉克和克洛伊,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继续记录。 不过克拉克倒觉得这场景有点…… 奇怪。 明明露易丝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但那种专注和旁若无人的气场,让她显得格格不入。 这让他莫名想起迪奥。 一样的成熟,一样的旁若无人。 “克洛伊。” 趁着克洛伊弯腰团雪球的间隙,克拉克朝露易丝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表姐……她在干嘛呢?不和我们一起玩吗?” 克洛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哦,露易丝表姐啊?她肯定在‘工作’呢!她现在9年级了。” “工作?” 克拉克更困惑了。 未成年人能有什么工作? “对啊!” 克洛伊直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屑,脸上露出混合着崇拜和一丝无奈的神情,“她是她们学校校报的记者!超级厉害的!走到哪儿都带着她的小本子,看到什么都想记下来,说什么‘记录真相’、‘寻找故事’。” 她模仿着露易丝严肃的语气,然后做了个鬼脸。 “她现在肯定觉得我们这样玩雪太幼稚啦。” “忙着记录这场暴风雪后的景象,还有……嗯,救了我外公的‘上帝先生’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她说着,自己也睁大了那双活泼的眼睛,环顾着四周的雪景和肯特家的农舍,眼神里闪烁着和露易丝相似、但更外放的光芒,“说真的,这很酷!也是我的目标!” “你的目标?” 克拉克没听懂。 “成为校报记者啊!” 克洛伊挺起小胸脯,一脸向往: “就像露易丝表姐那样!把学校里、小镇上发生的有趣的、重要的事情都写出来,让大家都知道!” “校报?” 克拉克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那是什么?” 克洛伊猛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瞪大了眼睛盯着克拉克,嘴巴微微张开: “你……你不知道校报是什么?!”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克拉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们学校……斯莫威尔小学,没有那个东西。” “没有?!” 克洛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消息。 她脸上的向往和活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白。 “斯莫威尔小学……没有校报?!” 她像是被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击得灵魂出窍,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那……那不就是说……我这个寒假结束后转来这里读书……要过上没有校报的日子了?!” 她想象着自己无法像露易丝表姐那样采访、写稿、发表文章的未来,感觉人生瞬间失去了意义,连手里刚团好的雪球都忘了扔,丢在了地上。 克拉克看着她瞬间垮掉的小脸和失去光彩的眼睛,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校报’为什么对克洛伊来说为什么这么重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挠了挠脑袋,笨拙地开口:“呃……其实,我们学校也挺好的,有……” 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克洛伊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用力甩了甩头,把那股沮丧甩开。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重新聚焦,又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样。 “算了!” 她像是给自己打气,“没有校报……那就……那就再说!” 然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趁着克拉克还在努力思考安慰词的时候,猛地将手里那个被她遗忘的、冻得有点结实的雪球,狠狠地朝克拉克砸了过去! “嘿!看招!‘没有校报的忧伤’炮弹!” “噗!” 雪球结结实实地砸在克拉克的胸口,散开的雪块甚至溅到了他脸上,冰凉一片。 “嗷!” 克拉克配合地叫了一声,假装被打得后退一步,心里却因为克洛伊恢复了活力而悄悄松了口气。 他抹掉脸上的雪,看着克洛伊叉着腰得意大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暂时把对那个安静记录着的露易丝表姐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但不远处,露易丝则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打闹的两人,目光在男孩每次被雪球砸中时那一模一样的踉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了下眉。 从刚才在门口见到这个乡下男孩的第一眼起,她就觉得他…… 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像平静水面下难以察觉的暗流。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一旁克洛伊似乎注意到了露易丝,她不解道,“你看克拉克干什么呢?” 点点头,听到克洛伊问话,露易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目光... 依旧停留在克拉克身上。 克拉克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搓着戴着手套的手。 习惯了在斯莫威尔做一个不起眼农场男孩的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让他有些不自在。 “那个...我怎么了吗?” 下意识地避开了露易丝那过于专注的目光,克拉克小心翼翼道,蓝色的眼睛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 PS:关于DC世界观和魔法的介绍已经整理完了。 在作品相关里,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67章 克拉克:牢DIO,我想你了。 “嘿!别光站着不说话呀!” 克洛伊可不管什么微妙的氛围,她咯咯笑着,弯腰飞快地团起一个蓬松的雪球,毫无预兆地朝露易丝扔了过去。 “发什么呆呢,姐姐!” “啪~” 雪球精准地砸在露易丝的额头上,碎雪冰晶四溅,沾满了她深棕色的刘海。 “克洛伊!” 被打断了沉思,露易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立刻便不甘示弱地蹲下身。 “你以为你姐姐不会打雪仗吗?” 她迅速反击,动作带着点城里女孩的笨拙,却充满活力。 雪球大战瞬间爆发。 两人尖叫着、大笑着,在没过小腿肚的积雪里笨拙地追逐、躲闪。 雪团在空中飞来飞去,砸在衣服上、帽子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纯白的雪地上很快便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和雪球的痕迹。 克拉克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无忧无虑地欢笑,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腼腆的笑容。 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充盈感。 他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贪婪地啜饮着这金色能量。 这感觉让他浑身舒畅,如同浸泡在温水中,但却也带来了微妙的困扰—— 脚下雪堆的松软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清晰地传递上来;女孩们清脆的笑声和雪球破空声在他耳中变得异常响亮,甚至有些刺耳;克洛伊扔偏的一个雪球,在他眼中飞行的轨迹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可是克拉克想加入她们,想融入这份简单的快乐。 于是他弯下腰,小心地捧起一团雪。 雪在他掌心冰凉、蓬松。 轻轻捏紧... 这是他一直在练习的——控制力道。 像爸爸和洛克叔叔教的那样,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但... 就在他指尖下意识收拢的瞬间,无形的波动直接将那团蓬松的雪球笼罩。 “嘎吱~” 掌心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压缩声! 那原本松散的雪花结构竟在被生物力场包裹之后,伴随着无意识施加的力量瞬间压实! 变成了一个异常坚硬、表面光滑的小冰球! 力量… 又上升了。 这种失控感让克拉克吓了一跳,连忙放松手指。 趁着没人注意,他迅速将那个硬邦邦的‘雪球’扔到脚下厚厚的雪层里埋起来,然后重新捧起一团松软的雪。 这次几乎是加倍的小心、虚握着捏了一个松散的雪团。 “克拉克!别光看着啊!” 克洛伊大笑着,一个雪球呼啸着朝他面门飞来。 几乎是本能! 克拉克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反应更快。 他不需要思考,就能清晰地判断雪球的轨迹、速度和落点。 他可以轻松地旋转、跳跃,乃至闭着眼都能躲开,甚至... 可以更快! 快得像一道影子,快得让她们根本看不清。 但不行! 洛克叔叔的话在耳边回响:“控制,克拉克。力量是工具,而不是身份。” “身而为人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我们会克制。”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身体即将做出那超乎常理、迅如闪电的闪避动作的前一刹那,克拉克强行用意志力遏制住了那股澎湃的冲动。 超级智慧在今日打败了超级力量吔! “噗!” 雪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抬起的小臂上,力道很轻,冰凉的雪屑四散开来。 “哈哈!打中啦!” 克洛伊得意地跳起来小脸因为兴奋和寒冷红扑扑的。 甩了甩手臂,克拉克咧开嘴,努力笑得自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强行‘减速’与‘笨拙’的表演,比他轻松躲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意志力去压制下来自于本能的闪躲。 不过这样很有用... 他能和大家愉快的玩耍了。 “该我啦!” 克拉克大声回应,弯腰再次团起雪球。 他瞄准克洛伊的方向,刻意放慢了速度扔出去。 雪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度无可挑剔,速度也控制得刚刚好。 不快不慢,就是普通男孩扔出的样子。 让克洛伊笑着尖叫着躲开了。 “嘿!你扔得挺准嘛!” 清脆的女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克拉克心头一跳。 只见那个什么校报记者不知何时停止了和克洛伊的互扔,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露易丝那双敏锐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克拉克刚刚扔出雪球的手,最后落回到男孩脸上。 她刚才似乎看到…… 那个雪球在克拉克扔出的一瞬间,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好像有点过于稳定了? 直直的一条线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像其他雪球那样会因为用力不均而带点旋转或飘忽? 而且他捏雪球的动作,好像… 特别小心? 这是什么特别技巧吗? 克拉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努力维持着无辜的笑容,心脏却砰砰跳快了几分: “还……还行吧?农场里经常要扔草捆什么的,练出来了。” 他试图用农场生活来解释。 但露易丝没说话,她只是歪了歪小脑袋,深棕色的卷发垂下来,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克拉克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本能般刨根问底的好奇,活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猎犬。 就在这时,克洛伊又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坏笑着瞄准了露易丝: “姐姐!看招!” “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吸引,露易丝连忙转身去应对克洛伊。 克拉克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似乎都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 他看着露易丝跑开的背影,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可怕,记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 这个女孩的观察力,好敏锐,仅仅是玩闹,就差点被她看出破绽。 这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隐藏自己,不仅仅是在农场里干活那么简单,在与人相处、尤其是和露易丝这样聪明的人相处时,更是... 如履薄冰。 唉...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和迪奥一起玩。 至少和迪奥在一起,他不用时刻绷紧每一根神经想会不会一肘给兄弟撞飞。 第68章:DEO与X特遣队 拒绝了午饭的邀请,苏利文一家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克拉克,一定要来镇上找我玩。”克洛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甜甜的笑着道,“我还有个朋友给你介绍呢。”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克拉克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后倚着门框的洛克叔叔。 果然... 叔叔脸上正带着一丝促狭的、了然的笑意,看得克拉克小脸更红了。 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真诚: “嗯!下次一定!” 盖布和莫伊拉也再次向洛克表达了深深的感激。 山姆则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他那辆深绿色的军用四驱车。 不过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看着盖布发动了那辆略显老旧的轿车,载着妻子、女儿们和亨利老爹缓缓驶上被积雪覆盖的乡间小路。 直到轿车在视野中变成了一个小点,他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肯特先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他摇下窗户,“保重。” “路上小心,莱恩将军。”洛克平静回应。 点点头,山姆便这样开着车远远吊在前方家人的车后面。 保持着一段既能守护又不打扰的距离。 车内也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但... 山姆脸上的温情还是渐渐褪去了,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思索。 他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按下一串冗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背景音极其安静毫无嘈杂之感。 显然... 这是一个高度保密的线路。 “将军。”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经过加密处理的男声传来。 山姆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狼当年最后确认的踪迹点,是不是在堪萨斯州,斯莫威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对将军突然提起这个尘封已久的代号和地点感到意外。 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在查阅了档案后立刻回答: “是的,将军。” “档案记录显示,目标最后被追踪到的热信号和疑似活动区域,就在斯莫威尔一处农场,在其周边半径五公里范围内。” “我们在检查完特派员带回来的摄影录像后,便于第三天派出地面小队进行地毯式搜索,但未能发现进一步线索。您现在需要重启该区域的调查吗?我们可以立刻安排…” “不必。” 山姆打断了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史密斯呢?我记得这个案子后期是他负责跟进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将军…史密斯特派员长…他前年在那场失败的‘熔炉行动’中牺牲了。” “为了追捕那个代号‘眼镜王蛇’的超能力雇佣兵,不幸殉职。” “阵亡报告和抚恤金发放也是您和阿曼达女士...亲自签署的。” 山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神一凝,记忆的碎片瞬间便拼凑起来—— 是的,在前年一个造成重大伤亡的超能力者恶性事件中,史密斯,那个有着三十二年经验的老特工… 殉职了。 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但山姆语气依旧平稳: “我记得了。那么,梵克呢?我记得还有一个特派员,当时也在那个特别行动小组里。”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片刻后: “将军,梵克特派员……他在史密斯先生牺牲后,于去年主动向DEO总部申请了调职。报告显示,他请求调往DEO欧洲分部,理由是需要环境转换和……处理个人事务。” “申请已经获批,他目前常驻布拉格。” “能联系上他吗?我需要他提供关于当年的细节,文字没有意义。”山姆追问。 可这次...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带上了一丝为难: “将军……梵克探员现在隶属DEO欧洲分部,人事档案和通讯权限都已完全转移。” “DEO毕竟是我们‘X特遣队(TaskForceX)’的上级总部…” “我目前没有权限直接调用欧洲分部的信息,尤其是这种涉及跨部门协调的非紧急历史案件。”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需要,我可以尝试通过正式渠道向DEO总部提出协助请求,但流程会比较长,而且……总部那边对超自然调查员的档案态度一向谨慎。” “……” DEO。 DepartmentofExtranormalOperations 即:超自然行动部。 他们的职责是监控具有超能力的异常个体,防范其对公众的潜在威胁。 所以无论先前在哪个部门,一旦成功调离前往DEO,那么其的档案信息便会被绝对加密。自其成立,便一直都是‘银辉’、‘X特遣队’、‘风暴守卫’、‘A.R.G.U.S.’等组织成员退休、养老、伤残后的好去处。 山姆沉默了几秒钟。 他现在需要的是即时的、不受官僚程序阻碍的信息。 可现在... 史密斯死了,梵克调走了。 “知道了。”他最终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暂时不需要了。保持频道畅通。” “明白,将军。” 电话被挂断,加密线路的指示灯熄灭。 车内恢复了死寂,只有轮胎碾压积雪的沙沙声。 山姆·莱恩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处肯特农场那在雪原上显得格外宁静的轮廓。 亨利老爹在描述获救过程时,那充满感激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那个肯特先生……他不仅帮我追回了所有走散的羊……我的车陷在雪坑里,那么重的一辆老面包车,他一个人就帮我抬出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人,抬起一辆陷入雪坑的皮卡? 而且是在那种暴风雪的极端环境下? 这绝非普通农场主的力量。 再加上… “狼”最后消失的地点,恰恰就在这个洛克农场附近。 太多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这个名叫洛克·肯特的男人… 绝不简单。 他是谁?一个隐藏了能力的变种人?或是尚未登记的超人类? 他蛰伏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农场里,究竟有何目的? 山姆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深处翻涌着警惕和疑虑。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阴霾。 如果直接... “我...” 我在想什么?! 山姆陡然一怔。 前方的轿车载着他失而复得的家人,而此刻的他... 居然想着如何抓捕救命恩人! 甚至对方暴露能力也是为了救下亨利老爹。 “艾拉...” 从内兜中掏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看着其上妻子明媚的笑容。 “希望以后的肯特先生也能和今天表现出来的一样...” 特别是想到在客厅谈论时,那位洛克先生对近几年农民生存问题的感叹... 山姆叹息一声:“他真的...” “是个好人。” ----------------- 【星期五上架!】 【星期五上架!】 【星期五上架!】X3 【爆更!】 第69章 替身使者育儿指南(万字爆更求追读!) 【星期五上架前的最后一次爆更】 【看一章送一章!】 冬日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暖意融融,催人欲睡。 迪奥紧皱着眉头,努力将全部心神沉入摊在膝盖上的那本厚重精装书里。 这是洛克从大都会旧书店淘回来的宝贝,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艰深著作。 著者据说是个火星人? 迪奥对此深以为然,因为他现在看这些符号和公式,确实跟看火星文没什么区别。 就像一个使用漏勺捞取小汤圆的原始野人。 时间在艰涩的推导中缓慢流逝,迪奥努力沉… “咿呀——!木、大!大!” 一声奶声奶气却异常执着的呼喊,伴随着裤腿上传来的持续拉扯感,硬生生将迪奥从物理学迷宫里拽了出来。 低头一看,一个圆滚滚、散发着淡淡奶香的—— 一岁的萨拉菲尔正锲而不舍地扒拉着他的裤腿往上攀爬。 小家伙顶着满头蓬松柔软的黑色小卷毛,仰着那张天使般的小脸,纯粹又无辜的漆黑大眼睛里盛满了对‘抱抱’的渴望。 嘴里更是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明所以的‘木大’。 嗯… 口水都几乎要滴到迪奥的裤子上了。 “萨拉菲尔,安静点。” 迪奥用书脊轻轻点了点弟弟的额头,试图把他推开一点,“我在看书,很重要的书。”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因为萨拉菲尔,自己又要回到知识海洋的起点了。 被哥哥推开,萨拉菲尔小嘴一瘪,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啧……” 迪奥烦躁地咂了下嘴,心底一股无名火起。 克拉克那个傻大个最近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萨拉菲尔今天又格外黏他,简直像个甩不掉的—— 第三替身。 寒假难得的清静时光眼看就要泡汤。 唉… 如果能有一个自动化的、能让萨拉菲尔安静下来的保姆就好了。 这样他本人就能彻底沉入知识的海洋... 嗯? 保姆?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像被雷劈中的青蛙一样蹦进迪奥脑海。 他的惊世智慧告诉了他一个足以惊‘世’的计划。 心念电转! 无声无息间,高大魁梧、浑身覆盖着金色甲胄的替身,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般悄然出现在沙发旁,猩红的双眼漠然地扫视着周边。 片刻后... 迪奥强迫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书页复杂的方程上,接着分出一丝心神,如操纵提线木偶般操控替身: 让它拿起散落在地毯上的彩色积木。 嗯... 先从简单的开始,制造点神奇效果吸引萨拉菲尔的注意。 世界的双手缓缓开始了搭建积木。 可也许是习惯使然,也许是潜意识里想更快结束这分心状态,迪奥竟下意识地动用了自己最熟悉、也最强大的能力—— “嗡——!” 时间的齿轮在1秒内被强行卡死!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 然而就在这常人连神经信号都无法传递的凝固瞬间,迪奥分出心神控制着世界将几块积木精准地悬浮在半空中,摆出一个摇摇欲坠、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塔形端在手中! 时停结束。 色彩与声音瞬间回归。 而萨拉菲尔… 他呆呆地看着前一秒还握在自己小手里、下一秒就诡异地悬浮在半空、还自己搭成塔的积木。小脸上那点好奇瞬间... “哇——!!!” 惊天动地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他小手指着悬空的积木,哭得撕心裂肺。 显然… 在这个岁数小孩简单的认知里: 玩具不听话飞起来,那当然就是... 坏掉了! 年轻的迪奥还是看不透小宝宝的心。 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哭嚎如同尖针刺入迪奥专注的精神,惊得他本体差点把书扔出去。 愚蠢的弟弟!不识好歹! 他恼怒地在心里低吼,同时操控‘世界’笨拙地试图把积木放回地上安抚。 但毕竟是一心二用,世界那巨大的、覆盖甲胄的手指动作只是稍显僵硬,不小心碰到了塔尖。 哗啦! 积木塔应声而倒,散落一地。 “呜!!!!!” 哭声不仅没停,反而因为这颇具冲击性的一幕而更加响亮,满满地都是控诉。 “.......” “麻烦。” 迪奥不爽地又啧了一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小东西丢出去的冲动,再次分出一缕摇摇欲坠的心神操控替身。 这次,则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本色彩鲜艳、边缘厚实的硬纸板幼儿绘本—— 《不守诚信的恶龙》。 “安静,萨拉菲尔。” 迪奥的声音带着极其敷衍的温和,“听完睡前故事,就乖乖睡觉。” 但... 伴随着替身手指无意识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 “唰唰唰唰唰——!” 无形的大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翻动书页! 看这架势似乎正在试图以“量子速读”的方式,几分钟内把一本一百页的绘本给萨拉菲尔翻完! “嗤……”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焦糊味传来! 书页边缘竟瞬间冒起了淡淡的青烟! 而正在看书的迪奥则是挑挑眉。 这是什么味道? 怎么感觉手有点热热的? 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 迪奥心中警铃大作! 但已经晚了零点几秒! “噗~” 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竟真的从书页边缘窜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在迪奥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心中一惊,猛地坐直,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接管替身。 “啪~” 下一秒,世界的手指捏灭火苗。 整个过程快到萨拉菲尔只看到书页疯狂舞动然后冒烟,他哭声都噎住了,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那本冒烟的书,小脸上写满了懵懂和惊吓。 迪奥叹了口气,感觉血压和‘世界’手指的温度一起飙升了。 带娃,尤其是用替身带娃,简直是地狱级难度的精神试炼! 精神损耗程度堪比同时解十个九连环还要求闭着眼睛。 难道一心二用就真的…… 行不通吗?! 迪奥狠狠咬牙,盯着那本烧焦的绘本和愣住了的弟弟... 表情就像发现中餐馆里的大肠居然还带馅一样狰狞。 ——他就不信这个邪! 第70章 论时间停止如何成长(万字爆更求追读!) 这个寒假对迪奥而言十分漫长... 无异于一场旷日持久的育儿地狱,简直要把他的精神磨得心力交瘁。 傻大个克拉克天天不见人影,不知在哪个角落野。 爸爸洛克则一头扎在农场试验田里,仿佛要跟那些改良作物较劲到底。 于是,为了让萨拉菲尔不再影响他。 迪奥不得不前所未有、近乎苛刻地专注于一心二用下对替身力量的精细控制。 他需要‘世界’的动作更轻柔—— 比如用最小的力道搭起积木城堡,而不至于把积木捏成木屑。 翻书时要精确计算速度,确保不会一个失神冒出青烟。 甚至要尝试操控替身那巨大的手指,用指尖捏起萨拉菲尔嘴角粘上的芝麻饼干屑而不伤害到他。 这种一心二用下对替身力量进行极致入微操作的要求,其难度不亚于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成功使少年迪奥的精神力被反复锤炼、极限拉伸、不断细化。 他本体看书时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往往不是因为书中的难题,而是因为分神操控‘世界’给萨拉菲尔递水杯时,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塑料杯捏扁,水洒弟弟一身。 于是,时间就这么在萨拉菲尔无休止的‘木大’声和迪奥的替身微操中过去了。 而也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迪奥竟渐渐发现自己对替身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堪称入微的境界。 他的精神能量流转更加圆融如意,如臂使指。 意念的传达更加精准无误,损耗近乎于无。 每一个关节、每一丝肌肉的发力! 都仿佛成了他本体神经末梢最精密的延伸,让他能更好地控制世界! 而这份成长… 更是在一个平凡的下午得到了验证! “嗡嗡嗡!” 一只迷路的马蜂闯进了宁静的客厅。 一进客厅,其竟就如失控的小型轰炸机,径直朝着正坐在地毯上、抱着磨牙棒啃得津津有味的萨拉菲尔飞去。 小家伙毫无察觉,甚至被那嗡嗡声吸引,好奇地伸出沾满口水的小胖手,想去抓那个发出声音的小东西。 迪奥的本体虽然视线在书页上,但超人的感官早已捕捉到这微小的威胁。 就在马蜂尾部毒针的寒光距离萨拉菲尔柔嫩的小手不到一寸的刹那! 他甚至没抬眼,心念如同条件反射般急转! “嗡——!” 时间停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张开! 0.1秒…0.2秒…0.3秒…0.4秒…0.5秒…0.6秒…0.7秒… 时间凝固的世界里,一切都陷入死寂。 马蜂悬停在半空,毒针的尖端闪着不祥的光。 迪奥的精神绷紧到极致,操控着世界准备动手。 但... 那凝固的时间之河,竟然在他的精神力驱动下,顽强地向前又流淌了微不足道却清晰可感的一小段! 1秒…1.5秒… 时间恢复流动。 “啪叽!” 轻微却干脆的声响下… 那只前一瞬还气势汹汹的马蜂,在距离萨拉菲尔指尖不到数厘米的空气中,瞬间化为齑粉,连一滴汁液都未曾溅出。 迪奥愣住了。 刚才…时间好像…多停了一点点? 超过了他之前能维持的极限?! 他心脏怦怦直跳,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摒弃所有杂念,再次尝试操控“世界”发动能力。 0.1秒…0.2秒…0.3秒…0.4秒…0.5秒…0.6秒…0.7秒… 1.5秒!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停滞的领域,稳固、流畅、如同呼吸般自然地维持了整整1.5秒! 简直就像是多开辟出了一片只属于他的、绝对掌控的时空! 不过还不待迪奥细细品味这份突破的喜悦。 混合着惊奇和崇拜的光芒却是先在一旁的萨拉菲尔脸上绽放开来。 他对着迪奥的方向正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 让迪奥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弟弟那闪闪发亮、充满崇拜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再听着那不成调却异常清晰的“木大……木大……”。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爬上迪奥心头。 让他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 傍晚时分。 夕阳将农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洛克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推开家门。 “喂,老爸。” 迪奥看似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金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叫住正要去洗手的洛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跃跃欲试。 洛克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带着了然,似笑非笑地看向儿子,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 迪奥没说话,只是脸部线条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所有的精神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瞬间高度集中、压缩! 一股无形气势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嗡——! 时间停滞的波动无声而稳定地扩散开来,比以往更加凝实! 客厅里飞舞的微尘、窗外振翅归巢的飞鸟、甚至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世界! 感受着这稳固而延长的1.5秒领域,迪奥嘴角勾起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张扬的弧度。 然后… 他眼前便是一花! 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轻轻推了一下? 呃呃等他再度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 视线所及,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 怎么可能?! 回头看向脸上带着隐隐笑意、仿佛从未移动过的洛克。 “……” 迪奥涨红了脸,捏紧了拳头,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话: “老登,算你狠。” 洛克耸耸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利落地迈步走上前,伸出那只异常温暖的大手,带着堪萨斯农民特有的粗糙力道,在迪奥那头耀眼的金发上,充满赞许地揉了又揉。 “长大了,臭小子。” 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但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分量! 迪奥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父亲粗鲁的表扬,但最终,他只是身体微微一僵。 任由那带着泥土和厚重暖意的手掌落在头顶。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将父子俩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很平凡,就如同没人会在意到… 父子二人身上流动的时间竟比常人多出数秒。 【家长特权载入中】 【白金之星·世界:时间暂停→8S】 第71章 肯特家大危机(万字爆更求追读!) 夜色渐深。 客厅里弥漫着一天结束后的疲惫与安宁。 洛克正清点着婴儿用品储备。 算算时间,应该是奶粉? 可... 当他的手指划过纸尿裤收纳箱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又翻找了一遍,随即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遭遇灭顶之灾的惊悚感。 只见硕大的收纳箱底部,赫然孤零零地躺着一片、唯一的一片纸尿裤! 那单薄的白色身影在空旷的箱底显得如此无助,仿佛在宣告着一个巨大的危机—— 萨拉菲尔的弹药库彻底告罄! 洛克猛地扭头看向婴儿床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大事不妙’的恐慌。 “老爸,快拿过来吧。” 迪奥捂着鼻子,他站在婴儿床边,神情严肃得如同在拆除一枚微型C4炸弹。 他此刻正操控着世界。 “老爸?纸尿裤呢!”迪奥不满道。 “……” 洛克默默地递过去。 迪奥狐疑的看了一眼洛克,但还是快速地为萨拉菲尔换起纸尿裤。 一个寒假的训练,让他轻松地便用替身那巨大的手指完成令人惊叹的精细操作。 几乎是以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为弟弟无比流畅,毫无钝感的换好了‘新衣服’ 小家伙也乖乖躺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 “迪奥啊…” 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笑,他搓着手,慢慢蹭到儿子身边,眼神飘忽: “家里…嗯,萨拉菲尔的战略储备,好像…有点告急了?” “我忘记买了。” 迪奥头也没抬,只是操控世界将脏尿裤投入远处的垃圾桶。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 “所以?伟大的爸爸这是打算去哪片乐土潇洒?西海岸的阳光沙滩还没晒够?” 显然... 这小子对洛克偷偷溜去西海岸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洛克被噎了一下,老脸有点挂不住,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无比认真的表情: “严肃点,儿子!” “家里真的一滴……呃,一片都没有了!” “萨拉菲尔明早的保障岌岌可危!” “我得立刻、马上、连夜去镇上超市进一大批货!这是关乎家庭和谐稳定的头等大事!” “你也不想抱着那样的萨拉菲尔吧!” 抬起眼皮,迪奥那双锐利的金红色眸子扫过父亲真诚的脸,又瞥了一眼那见底的箱子。 “可以。很合理。”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但就在洛克以为他同意留守时,迪奥又是话锋一转,“那我跟你一起去。” “啊?” 洛克一愣,下意识看向婴儿床里那个正开始咿咿呀呀的小毛团。 “那……萨拉菲尔怎么办?” “总不能……” 跟着他们深夜去超市扫货? 下巴朝婴儿床方向轻轻一点,迪奥理所当然道: “让白金之星抱着他。” “……” 洛克沉默了。 替身带娃的画风是不是诡异了点。 不过似乎…… 可行? 而且… 洛克的目光重新落回迪奥身上。 灯光下,少年金色的发丝显得有些柔软,侧脸的轮廓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份独立已经清晰可见。 自从萨拉菲尔降临,家里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倾斜,自己很久没有和迪奥单独相处过了。 那些只有父子两人的、可以随意交谈、甚至拌嘴的时光,仿佛被忙碌和婴儿的啼哭冲淡了许多。 一股混合着愧疚和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 洛克眼神柔和下来,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迪奥那头手感极好的金发,动作里带着久违的亲昵。 “行吧,小管家。” 洛克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和期待。 “那就一起走,咱们爷俩……嗯,再加上萨拉菲尔和他的‘专属座驾’,一起去拯救肯特家的纸尿裤储备!” 迪奥被揉得脑袋晃了晃,他没说话,只是迅速地、几不可察地转开了脸,似乎想掩饰什么。 可那微微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嘴角弧度... 还有那突然加快了一点点、走向玄关的背影,却清晰地出卖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开心。 洛克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是意念微动。 白金之星立刻便以最轻柔的力道,稳稳地将还在好奇张望的萨拉菲尔抱了起来,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沉默而忠实地跟在迪奥身后。 看着迪奥倨傲的背影,还有那个悬浮在空气中、抱着小婴儿的紫色替身。 这奇特的组合在夜色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与…… 喜感? 农夫笑着摇摇头,抓起车钥匙,也大步跟了上去。 “走吧!目标——!” “24小时超市的婴儿用品区域!” ----------------- “怎么能没有呢?” 深夜的寒风卷起几片枯叶,吹过24小时超市空荡荡的门口。 肯特父子三人沉默地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三尊被命运戏耍的雕塑。 迪奥抱着胳膊,小脸紧绷,洛克怀里萨拉菲尔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身后,值夜班的店员一脸歉意地讪笑着,搓着手: “实在抱歉啊,肯特先生。” “今天……呃,所有的纸尿裤,都被一位客人买走了。就在傍晚那会儿,全部清空了。” “……” “斯莫威尔这是怎么了?” 洛克低声嘟囔,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这个离奇的世界。 堂堂一个小镇大型商超,居然连纸尿裤都买不到... 哪家幼儿园来这批量进货了?! “爸爸,你甘心吗?” “迪奥,我不甘心。” 洛克深吸一口气。 这简直就像到了新年结果没有新内裤穿一般让人失望! 他们不甘心。 皮卡引擎的轰鸣撕破小镇的寂静,载着他们冲向下一家超市,再下一家,甚至开到了临近小镇的边缘便利店…… 然而... 命运的复读机似乎被按下了播放键。 忧郁蓝调?! “抱歉,卖完了。” “是一位穿黑风衣戴高礼帽的先生……” “对,全是他买的。” “一点没剩。” 店员们的说辞如同复读机般统一,指向那个神秘莫测的纸尿裤风衣男。 最终… 三人停在最后一家亮着惨白灯光的便利店外,店员打着哈欠,给出了那个早已预料、却依旧令人绝望的答案。 皮卡的车灯在寒夜中投下长长的光柱。 “哈……” 洛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穿黑风衣戴高礼帽是吧? 要是让我逮到那个混蛋,我绝对要让他… “爸爸。” 迪奥不可思议的声音打断了洛克的思绪。 少年扯了扯洛克的袖子,伸手指向皮卡车灯光晕边缘的阴影处。 “是不是……那个人?” 顺着迪奥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洛克神情一肃。 昏黄的路灯光下,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正是店员们口中反复描述的形象—— 一身笔挺的黑色长风衣,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高礼帽。 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就站在那里,可似乎却无声无息,仿佛是从路灯投下的阴影中直接凝结而成。 夜风吹拂... 但... 他的风衣下摆竟是纹丝不动?! 就好像... 幽灵! 这个人竟透着一股极不真实的飘忽感! 第72章 Phantom Stranger(万字爆更求追读!) 风衣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洛克的视线... 他动了。 以一种完全不似人类,近乎匀速的诡异步伐,朝着皮卡车的光亮处走来。 更令人警惕的是,他的左手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无比突兀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风衣内侧的口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危险! 洛克的战斗本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 心念电转间,他就要召唤…… 嗡! 然而... 一股更为迅捷、带着少年锐气的无形能量已然先行扩散开来! 金光闪耀,高大魁梧、覆盖着华丽金色甲胄的替身已然如同最忠诚的壁垒,无声地浮现在洛克身侧! 老父亲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 这小子… 洛克嘴角笑意加深,也不再犹豫。 紫色流光闪耀,那精悍、锐利的身影瞬间凝现。 白金之星与世界并肩而立!二者同仇敌忾! 一金一紫,两个强大的替身如同守护神,将洛克、迪奥和萨拉菲尔牢牢护在身后。 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洛克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豪情: “迪奥,看来今天晚上……” “我们要父子欧拉了!” “是父子木大!”迪奥立刻纠正,语气斩钉截铁。 “木...哒...” 就连洛克怀里的萨拉菲尔,亦是奶声奶气地学舌喊了一句,小手还胡乱挥了一下。 洛克脸色一黑,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那个步步逼近的风衣男。 只见那男人在距离他们二三十米的地方,终于停下了那匀速的步伐,缓缓抬起了那只伸进风衣口袋的手。 “The...” 父子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风衣男掏出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武器或者危险物品。 而是一个…… 看起来极其普通… 甚至有些皱巴巴的? 婴儿纸尿裤?! 还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 “……” 洛克和迪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极致的警惕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大脑仿佛宕机了一瞬。 无视了那两尊散发着压迫感的替身,男人也仿佛没看到洛克和迪奥脸上错愕的表情。 他又走进几步,那被帽檐阴影覆盖的脸微微转向洛克怀里的萨拉菲尔,停留了片刻后,又紧接着做出一个更令二人费解的动作。 他左手五指微微收拢。 然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发生了! 嗡——! 难以言喻... 仿佛来自宇宙深处,一股冰冷又浩瀚的能量波动从他掌心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纸尿袋瞬间鼓胀起来,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辉! 光芒越来越盛,袋子本身也在光芒中发生着奇妙的蜕变,廉价塑料变得如同最柔韧的丝绸,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 几秒钟后,当光芒敛去。 男人手中,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大小未变,但质感已截然不同的包装袋...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非金非玉的奇特白色,表面光滑细腻,隐隐有极淡的纹路闪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包装袋了… 这简直就像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你是...?” 洛克古怪道。 “路人。” 男人开口,语气如其外貌般平平无奇:“我觉得你们应该需要这个。” 说完,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纸尿裤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平稳地、精准地飘向了洛克。 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洛克入手只觉奇妙无比,温润、柔软... “喂!你这家伙...”洛克还想追问。 但他话音未落,抬眼望去,路灯下那片阴影处,已空无一人。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高礼帽的神秘男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又如从未存在过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寒风依旧,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洛克和迪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茫然。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发生的一切,充满了超现实的荒诞。 “他搞得这么花里胡哨...” 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个礼物,洛克有些蚌埠住了。 那尘封在记忆角落的信息碎片也已被这离奇的遭遇撬动。 黑色风衣,高礼帽,胸口挂着银链。 神龙见尾不见首。 PhantomStranger… 魅影陌客。 洛克眼神古怪。 传说中,这个男人是一个游离于时间与空间之外,如同宇宙本身般古老而神秘的旁观者。 他永远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高礼帽,裹着那身似乎永不磨损的黑色风衣。 动机?无人能真正揣测。 力量?深不可测,仿佛规则本身在他面前也要低头。 其只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需要他的时空节点、又同样诡异地消失无踪。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这家伙大晚上在斯莫威尔扫荡纸尿裤...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时空节点的自己需要纸尿裤。 “......” 嗯… 这个结论荒谬到连洛克自己都觉得可笑。 ----------------- 深夜的农场迎回了疲惫的归人。 屋内的暖意驱散了夜风的寒冷,却也带来了一丝…… 熟悉的危机感。 “嘶——!” 一声清晰无比的倒吸气,如同警报般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正抱着萨拉菲尔、准备把他放下的洛克动作一顿。 而刚脱下外套、正打算去洗手的迪奥,更是瞬间神色剧变! 这声音…… 他们太熟悉了! “来了!” 洛克低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 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没给迪奥反应的时间,双手极其熟练地、如同交接一枚即将引爆的微型炸弹般,将正在酝酿‘大事’的萨拉菲尔稳稳塞进了迪奥怀里。 “抱稳!紧急状态!” 洛克语速飞快,脸上是经历过无数次实战洗礼的凝重。 “我去洗手准备战斗!撑住!” 然而,他刚进厕所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泡沫还没打上…… “爸——爸——!!!” 一声充满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惊恐的呼喊,猛地从客厅方向传来! 那声音属于迪奥,却尖锐得破了音。 洛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手上的水珠都来不及甩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厨房,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胡乱抹了一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 “怎么了迪奥?!萨拉菲尔他……” 洛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客厅地毯上的景象。 迪奥抱着萨拉菲尔,可在迪奥的脚边,却散落着…… 四五个看起来崭新、干净的婴儿纸尿裤!它们就那么随意地堆在地上。 这本身没什么。 问题在于迪奥的手里。 他的一只手还抱着萨拉菲尔,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着…… 那个陌生人赠送的、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纸尿裤。 当着洛克的面,迪奥随手一抽! 唰! 一个新的纸尿裤被抽了出来,被他随手丢在脚边的。 唰!又一个! 唰!再一个! 每一次抽取都无比顺畅,仿佛那个小小的袋子连接着一个异次元的纸尿裤工厂! 甚至无论迪奥抽出来多少个。 他手里那个包装袋的厚度和鼓胀程度,竟然没有丝毫减少! 它依旧保持着最初被洛克拿到手上时的饱满状态,甚至那层温润的微光都稳定地流转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常识和物质守恒定律! “这…这不可能!” 迪奥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反复碾碎后的颤抖。 他停止了抽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脚边堆起的五六个纸尿裤,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纹丝不动、依旧鼓鼓囊囊的袋子。 “我…我抽了六个!七个?它…它怎么一点都没少?”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啊!能量守恒呢?!质量守恒呢?!” 你觉得替身和时间停止就符合物理学吗? 唉... 我的傻大儿。 叹息着摸了摸迪奥的头,洛克一脸无奈。 “......你那是什么眼神?老爸?!”迪奥嘴角一抽,“现在的重点是...” “那家伙难道是纸尿裤仙人吗?!” 他像是在质问洛克,又像是在质问这个诡异的礼物。 或者在质问这个突然变得魔幻起来的现实。 洛克沉默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感觉今晚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年遭遇的所有危机加起来还要离奇。 “好吧……” 一家之主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个散落的普通纸尿裤,熟练地开始给萨拉菲尔更换,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你弟弟未来几年,甚至可能肯特家子子孙孙的纸尿裤...” 一边麻利地操作着替换,洛克一边看向迪奥手里那个依旧鼓胀的神器,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诉说银河系大于太阳系这样简洁又明了的事实。 “……我们真的不用愁了。” ----------------- PS: 更新一万字给大伙助助兴! 第73章 迪奥:赛高尼嗨铁鸭子哒~! 自获得无尽尿布后,肯特一家再度迎来了和平。 但... 谷仓斑驳的阴影下。 “砰!砰!砰!” 空气中回荡着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如同擂响的战鼓。 今天竟是开启了久违的热血格斗。 “木大!木大!木大!” 操控着世界那高大魁梧的身影,迪奥以覆盖着甲胄的重拳,如同金色流星雨,毫无保留、连绵不绝地轰击在克拉克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粉碎岩石的恐怖力量击打在克拉克的肌肉上! “砰!” 发出一声闷响。 男孩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 “迪奥…哈哈…” 克拉克干笑了两声,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轻松,“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 “不就是帮萨拉菲尔洗澡嘛,我来也行。” “......” 迪奥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这家伙… 那该死的、令人火大的温柔语气!这施舍般的提议!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迪奥。 曾几何时,他的全力轰击至少还能让克拉克龇牙咧嘴地喊疼,可现在… 这软弱无力之感,简直是对他骄傲的终极侮辱! 就像在努力奋斗了一个暑假写完暑假作业却被老师告知这次不检查的学生一样! 显得是如此可笑! 砰! 又一次倾尽全力的重拳狠狠砸下,但在克拉克的身体面前,力量依旧如泥牛入海。 甚至还有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替身传递回来,震得他手腕都阵阵发麻。 “迪奥,我累了...” 克拉克随意一肘。 “轰!” 生物力场裹挟着巨大力道径直灌入世界的胸口。 “?!” “TheWorld!” “可恶...” “这家伙的力气又大了!”捂着胸口,发动时停从地上狼狈爬起的迪奥暗骂一声。 “嗡——!” 时间恢复流动。 “嗯?” 看着和没事人一样在原地摆着姿势的兄弟,克拉克挠挠头,“迪奥,我刚刚没打中世界吗?” 他明明感觉自己击中了。 “......” “混蛋!” 迪奥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猛地召回替身。 高大威猛的金色身影如幻影般消散,而后又瞬间重新凝聚在他身后。 到底为什么呢... 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不甘。 明明克拉克在爸爸‘白金之星’的手下都会被揍得捂着屁股嗷嗷叫! 而自己...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世界’—— 线条刚硬、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的臂膀,坚实如堡垒的胸膛… 力量感、压迫感,绝不逊色白金之星! 替身本身的质量没有问题! 难道… 真的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精神力还不够强? 可恶啊。 这个念头让迪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难道今天… 就真的只能屈辱地接受现实,去帮那个麻烦的小东西洗… 嗯?! 迪奥瞳孔一缩,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定格在了替身右肩后方—— 一个极其微小的绿色石头正镶嵌在其上。 好像是两年前那场陨石事件留下的,说起来自己似乎也一直没研究过这玩意除了当纹身外有什么用处。 不过于此刻的极度挫败感中...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如黑暗中的闪电般劈开了迪奥的脑海! 克拉克... 是不是怕绿色石头来着? 我这颗绿色石头有没有可能就是... 如果… 迪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个危险而充满诱惑的想法被魔鬼告知于他。 不...那是自己的无上智慧! 是自己的智慧在指引,告知自己这颗绿色的小石头上有一股... 引力! “如果把精神力……像聚焦阳光的放大镜一样,不,是像最精密的激光束一样,全部集中、压缩、灌注到这个该死的‘石头’上呢?” 他的目光倏地从替身肩头移开,如同利箭般射向远处的克拉克。 克拉克正轻松地站着,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安抚性的耸肩动作。 “哼哼...” “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我愚蠢的兄弟克拉克哟。” 迪奥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精神聚焦! 深吸一口气,迪奥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一个寒假来的训练成果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轻松地便将全部精神力凝聚、压缩、再压缩! 无形的精神力不再是操控替身的“手”,而是化作无数根比蛛丝更纤细、更坚韧的能量丝线,精准无比地缠绕、刺入、最终疯狂灌注进“世界”右肩那个微小的绿色石头之中! 嗡—— 刹那间,迪奥感到与替身的链接产生了一丝奇异的震荡! 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石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的活火山口,骤然散发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微弱却带着致命气息的幽绿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毒素般向内渗透,裹住了‘世界’的拳头。 他... 他操控‘世界’的感觉似乎发生了微妙以及根本性的变化! 替身的拳头不再仅仅是精神力量的载体,其表面此刻仿佛覆盖上了一层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锋芒’。 “?!” 克拉克双眉紧锁,脸上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的感官似乎出现了诡异的盲区。 自己能清晰地用生物立场感知到‘世界’的透明轮廓,但… 那躯壳衍生出的、本应如同实体般存在的臂膀和拳头… 竟然变得极其模糊、难以捕捉! 仿佛被一层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场遮蔽了! “克拉克!” “木大!” 迪奥眼中红芒爆闪,带着压抑的兴奋,低喝出声! 替身瞬间消失在他身后,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克拉克背后! 这一次,它的攻击不再是狂暴的蛮力轰击,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致命! 那覆盖着幽绿色能量、常人不可见的金色铁拳,此刻如淬毒匕首! 他撕裂空气,以刁钻角度,精准无比地砸在克拉克肩胛骨下方那块肌肉的一个受力点上! 噗嗤! 伴随着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撕裂感般的闷响! “呃啊——!” 克拉克猝不及防的痛呼声骤然响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震惊! 他的钢铁之躯第一次在迪奥的攻击下失去了平衡! 一股源自细胞深处的、宛若能撕裂灵魂的剧烈虚弱感和钻心剧痛,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毒针瞬间刺穿了他的防御,扎进了他的生命核心! 他强壮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脸上轻松的表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猛地回头,湛蓝的眼睛里倒映出迪奥身后那尊透明替身。 双眼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不敢置信与…… 一丝茫然。 “迪奥,你做了什么?!” “贫弱的克拉克啊,哼哼,今天就由你来为萨拉菲尔洗澡吧。” “记住,这不是你施舍给我迪奥的,而是我迪奥亲自取得的胜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赛高尼嗨铁鸭子哒~哈哈哈哈哈哈哈!” 捂着肩膀,克拉克看向前方... 那平日里冷冰冰的兄弟,口中竟不断吐出古怪的词汇。 “......” 这绝对不是平常的迪奥! 这家伙难道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第74章 迪奥:今日我手痛!我心震! “平角裤!平角裤!WRYYYYY——!” “强者就是该狠狠羞辱弱者吔!” 迪奥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光芒。 之前积压的所有憋屈、挫败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全数化作掌控新力量的极致兴奋,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只感一股灼热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颠覆性的胜利而尖啸! “我真是HIGH到不行了,克拉克!”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带着胜利者的睥睨,“你的钢铁之躯也不过如此!” “连我鞋底的纹路,都比你躲避的轨迹更有意义。” 迪奥·肯特! 此刻,扬眉吐气! “迪奥…这到底是什…” 克拉克喘息着,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然而还不待他话音落下,尝到甜头的迪奥如同嗅到大分的野狗,得势绝不饶人! 攻击不再是单一的试探,而是化作了疾风骤雨般的死亡连击! 覆盖着微弱却致命幽绿光芒的金色铁拳,如淬毒流星,撕裂空气,带着迪奥宣泄般的狠厉,狠狠砸向克拉克身上不同的脆弱点—— 柔软的腹部、坚实的胸口、强健的手臂!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X——3页! 砰!砰!砰! 每一次被那无形的拳头击中,克拉克都感觉像被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干穿! 那不仅仅是物理的冲击力,更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甚至他引以为傲的生物力场都像是被戳破的气泡般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他想躲避,但那突如其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虚弱感让他的超级速度变得滞涩。 他想反击,但凝聚力量的动作都因身体的颤抖而变形。 只能狼狈地格挡、踉跄后退。 而迪奥... 他完全沉浸在压制、甚至打败克拉克的强烈快感中! 那掌控禁忌力量的兴奋如同烈酒般麻痹了他的神经,掩盖了身体深处正疯狂拉响的警报!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将精神力如此高强度地压缩、聚焦于氪石印记一点,其消耗速度远超平时操控替身进行复杂动作的十倍、百倍! 就像用一根针尖持续喷射高压水柱,对精神力的负荷是毁灭性的。 而且甚至还有无人察觉的细节! 那就是随着‘世界’每一次成功的命中攻击后! 它右肩那微小的氪石印记,其幽绿色的光芒便诡异地加深、凝视! 如同活物般贪婪地汲取着克拉克的痛苦与其体内被强行震荡散逸的生命能量! 如同一种隐秘的‘回响’。 将这股掠夺来的力量反哺给迪奥,悄无声息地渗透、刺激着他的肌肉与骨骼,带来一种病态的充盈! “克拉克!今日我手痛!我心震!我真是嗨...” “迪奥。” “?” 一道低沉的嗓音,瞬间劈开了迪奥被狂喜和攻击欲充斥的脑海! “你在干什么。” “?!” 下一刻! 紫色拳头死死地捏住了世界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爸...爸爸。” 咽了口唾沫,迪奥只见洛克不知何时已如铁塔般矗立场边,面色凝重如寒铁。 “待会再说。” 洛克眉头紧锁。 他方才便是捕捉到了空气中那异常活跃的能量波动... 于是匆匆赶来,结果一进谷仓就看到了迪奥在殴打克拉克。 “白金之星。” 收到了指令,紫色身影微微点头。 但它却是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将一根粗壮的手指包裹上了一层厚重、沉稳、仿佛承载着山岳之力的艮土之气! 紧接着便携着无与伦比的镇压之力,迅速点在‘世界’右肩那个正在贪婪汲取精神能量... 散发着不祥幽光的... 氪石中心! 八卦·艮山 嗡——! 暗金色的气息如活物般瞬间渗透、包裹住那枚碎片! 它没有摧毁,而是瞬间吸收! 将那危险的绿色能量如同海绵吸水般转化为最纯净厚重的土气,纳入洛克体内! 同时,也凝聚出了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 化为最坚固的堤坝,将迪奥疯狂灌注的精神力洪流彻底隔绝在外! “呃!” 迪奥如遭重击,闷哼一声! 印记上那致命的绿色幽光也便如被掐灭的火星,骤然黯淡、沉寂。 不过这精神链接被强行切断的反噬,加上那瞬间被抽离的庞大精神力,让他感觉大脑像被掏空一样剧痛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踉跄着向后猛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谷仓粗糙的木板上,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刚才… 发生了什么? 那种不顾一切、只想看着克拉克痛苦挣扎的疯狂念头… 那种支配力量、践踏强者的扭曲快感… 真的是自己吗? 冰冷的后怕瞬间攫住了他,刚刚到底是什么将自己诱惑住了?! “克…克拉克?!” 迪奥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颤,他望向克拉克的眼神充满了慌乱和茫然。 扶住脸色惨白、正捂着灼痛胸口剧烈喘息的男孩,洛克二话不说,反手一拳轰向谷仓的墙壁! 轰隆! 厚实的砖墙应声炸裂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冬日午后那带着暖意的金色夕阳余晖,如同救赎之光般瞬间倾泻而入,温柔地洒落在克拉克身上。 做完这一切,洛克才将宽厚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克拉克身上,暗金色的艮土之气温和而沉稳地流转,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的情况。 片刻后,他紧绷的面容微微放松。 “没事,迪奥,克拉克没事。”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迪奥和痛苦喘息但眼神逐渐清明的克拉克,洛克松了口气,“大家都没事。” “一点小小的意外。” “呼~” 在太阳下缓过劲来,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克拉克看着迪奥苍白的脸色,又看看洛克叔叔严肃的表情,蓝眼睛里充满了担忧,“迪奥…你没事吧?刚刚那个…” “我没事,克拉克。” 靠在谷仓粗糙的木板上,迪奥喘着粗气,语气中充满了不解,“爸爸,刚刚的我...” “那不是你,迪奥。”揉了揉金色的脑袋,洛克严肃道,“那股力量源于绿色石头,你或许是被它控制了。”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再把精神力主动灌注到石头上。” “它在诱惑你激发它,迪奥。” “虽然它带来的力量是真实的,但代价…” “也是真实的。” “嗯。” 迪奥点点头,对父亲的话不置可否。 因为… 他刚刚动摇了… 他对自己的力量不自信了… 这才被那石头莫名散发的吸引力给诱惑住了,如鬼迷心窍一般不自觉地就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看着沉默的迪奥,洛克嘴角勾出一抹无奈。 “别多想了。”他温和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既然它在你身上,那就代表它是属于你的力量,只是你现在可能还没掌握它。” “你还小呢,迪奥。” “而且现在我觉得更重要的是…” 一把抄起两个孩子,洛克轻笑一声,“我们该去吃饭了。” ----------------- 入夜。 看着在澡盆里旋转、翻滚的萨拉菲尔。 洛克:…….. 所以... 到了最后,还是自己帮萨拉菲尔洗澡是吗? ----------------- 【PS:】 【童年剧情也差不多了。】 【时间要开始加速了!】 【MadeInHeaven!】 第75章 兄长?你为何!为何!! 五年。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日历上一页页翻过的数字。 但对于肯特农场而言,这五年却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按下了加速键。 麦浪依旧金黄,但站在田埂上的人,却已悄然改变。 克拉克站在田垄间,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小臂肌肉。他单手拎着一捆足有半人高的麦秆,轻松得像是拎着一袋棉花。 “哗啦——“ 将其抛向田边,精准地垒成整齐方块。 阳光在他汗湿的脖颈上镀了层蜜色,蓝眼睛在草帽下明亮如晴空。 “克拉克!”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田边传来。 “鲍勃爷爷!”克拉克闻声抬头,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 五年时光让曾经的少年抽条成挺拔的青年。 高的让老鲍勃都得仰头看他。 “好小子!”老鲍勃靠在生锈的拖拉机旁,粗糙的手掌拍打着引擎盖,“你这速度可比你爸爸快上几倍了!” 闻言的男孩腼腆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鲍勃爷爷,您家东边那块地要收吗?我下午还有空...” “哎呦,可别!” 老鲍勃连连摆手,手上的麦壳簌簌掉落。 “老头子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你这干活的速度,老头子我光是想想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懒骨头孙子,这血压就得蹭蹭往上飙!“老鲍勃夸张地拍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哈哈哈哈!” 听到这,被逗笑的克拉克不禁爽朗的笑出声来。 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茬,老鲍勃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俊朗挺拔的青年。 阳光勾勒出克拉克棱角分明的侧脸,恍惚间... 老人似乎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同样在这片翻滚的金色海洋里挥汗如雨的乔纳森和洛克。 那时候的拖拉机还没这么吵,田埂边的野浆果... 嘿... 还真是怀念啊,就是这几年少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泛滥的野生动物们吃完了。 “你爸和你叔...” “前两天我找他们商量卖地的事了。”老鲍勃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他抽出一支点上,咂咂嘴,“洛克那小子,还以为我不懂,那价都够我在佛罗里达买套房了。” “老头子我当年也没白把他从哥谭门口捞出来。” “......” 克拉克笑容顿了顿,他蹲下身,无意识地抚摸着田埂边上的麦穗: “您...真要卖啊?“ “卖呗,傻孩子。” 老鲍勃吐出一个烟圈,灰白的烟雾在微风中袅袅散开,“土地就在那儿,又能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浑浊的目光掠过远处自家那间有些歪斜的老谷仓,投向更广阔的田野。 “老头子我这一辈子啊…年轻的时候,在这土里刨食儿。中年了,又开着大运,风里来雨里去,嗯...可能做的唯一好事就是把你洛克叔叔捡回来了,不然我们斯莫威尔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红火,这几年小镇上的农民按照你叔叔的指南种地,过得比当年可好太...” “哎呀...” “抱歉抱歉,克拉克,人一老,就容易絮絮叨叨。” “总之,爷爷我活到老了,兜兜转转,也该退休了。” “毕竟我已经看着你们这一代又一代,一茬又一茬地长起来,长成大树…”他顿了顿,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现在也该满足了…” “把他们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总之...” “好好照看这片养活我们的土地吧。” “嗡——” 一只瓢虫落在克拉克手背上。 五岁那年,好像也是在这块田埂边,老鲍勃教他认清了七星瓢虫和害虫的区别。 “有时间...来佛罗里达看看爷爷。” “至于那个废弃的谷仓...”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把钥匙塞进了他手中,轻笑一声,带着点豁达,“你看看能不能用上,克拉克。” “...嗯” 没有多言,克拉克只是接过钥匙,低声应着。 他站起身,目睹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麦浪之中,旧皮靴踢起的尘土被阳光照得发亮。 风掠过麦尖,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打断了克拉克的思绪。 “砰!” 一个身影带着几片飘落的橡树叶,从田埂旁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橡树茂密的枝桠间轻巧地翻落下来。 阳光在那头耀眼的金发上流淌,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树影在青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那双赤红的眼瞳则是不带温度地扫了过来。 “忙完了就回家。“ 迪奥懒洋洋地甩了甩手中的《物种起源》,随即也不待克拉克开口,转身就沿着田埂迈开了步子。 “好。” 克拉克习惯性地应了一声,迈开腿,自然而然地跟上那道挺拔的背影。 说起来... “迪奥,你是不是比我高半个头?” “废话。” “哦,所以现在的傻大个是不是你?” “......” 话题被克拉克干脆利落的终结了。 就这样,两人沉默地走着,一前一后,田埂蜿蜒向前。 直到克拉克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小溪,脚步微微一顿。 溪边柔软的草丛里,跪坐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小身影。 漆黑的柔软短发在风中轻轻晃动,额前一缕翘发倔强地支棱着。暗红色唐装袖口被溪水打湿,却浑然不觉,因为男孩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抚摸着怀里的野兔。 而令人惊奇的是... 那本该胆小的野生动物竟温顺地蜷在他膝头,任由男孩纤细的手指检查它那条明显受伤、姿势别扭的后腿。 “萨拉菲尔!” 克拉克心头一暖,一个箭步便轻松跨越了距离,瞬间来到男孩身旁,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他关切地蹲下,“你在忙什么呢?这小家伙怎么了?” “克拉克哥哥!”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黑宝石般的眼睛清澈见底。 “它被荆棘丛缠住了,好像还扭伤了腿关节。” “唰~”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层极其柔和、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便从萨拉菲尔小小的掌心流淌而出,轻柔地包裹住野兔受伤的后腿。 那光晕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克拉克却能清晰地看到,野兔那条原本别扭耷拉着的后腿,瞬间恢复了自然的姿态,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这惊人的一幕,让任何人看到估摸着都要惊掉下巴。 但克拉克... 他对此毫不意外。 这个能力从萨拉菲尔三岁起就时不时显现。 甚至有时候,他和迪奥因为打架而出现的伤口,都是被这小家伙一摸就好的。 “迪奥,你看!”克拉克兴奋地回头,想要分享弟弟的日行一善,“萨拉菲尔今天又——” 身后空无一人。 金发青年早已走出百米开外,连头都懒得回。 “迪奥这家伙...” 克拉克的眉头拧成结,心头涌上一丝无奈和轻微的恼火。 “没关系的。” 萨拉菲尔轻声说,指尖的光芒渐渐熄灭,“哥哥只是...不太赞同我干预自然。” 他顿了顿,模仿着迪奥那种冷淡而理性的语调: “萨拉菲尔,不要继续这样了。” “你这是人为干预自然,是破坏物竞天择的自然平衡。” 摸了摸野兔柔顺的耳朵,萨拉菲尔将其轻轻放置在了灌木丛前,接着只见野兔竖起耳朵,颇为人性化地蹭了蹭男孩的手腕后蹦进灌木丛。 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萨拉菲尔满足地笑笑。 “只是我不太忍心,看到它们受伤痛苦的样子…”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呀...” 见此,克拉克无奈叹气,只能用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动作来表达自己对萨拉菲尔的支持。 “萨拉菲尔,我觉得你做的没错。”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别在意,迪奥那家伙对谁都这副德行。” “记得回家吃饭。”克拉克站起身,“有事就喊我,不管在哪...” “都会像闪电一样出现对吧?” 萨拉菲尔仰起起小脸,笑了起来,冲散了刚才的阴霾,“我知道的。” “你这小家伙。”被萨拉菲尔的笑容感染,克拉克亦是笑了起来,他再次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哥哥先走了,待会一定要回家吃饭哦,不要乱吃野外的食物!更不要随便吃动物们送给你的食物!小心肚子疼。” “嗯,我知道了。”萨拉菲尔乖巧地点点头,微笑着注视着克拉克的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麦田,由麦浪淹没他那高大的背影。 溪边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萨拉菲尔依旧安静地跪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倒映在清澈的溪水之中。 阳光透过树梢,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的静谧之中—— “为何如此?为何啊!兄长!“ 一个与他自身嗓音如出一辙、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尖锐、阴冷甚至一丝狂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那片幼小的阴影里猛地渗出! 那声音充满了强烈的不满,目标直指那个早已远去的金发身影。 “你为何要忍受那个男人的傲慢?!” “明明我们才是父亲唯一宠爱的孩子,他不过只是个...” 萨拉菲尔置若罔闻。 仿佛那充满恶意的低语只是掠过水面的微风。 他只是平静地将小手重新浸入清凉的溪水中,任由无数细碎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柔和光点,如同微小星辰般,自他指尖流泻而出,无声无息地融入水流。 天气太热了,水里的鱼儿们好像没什么精神? 男孩专注地想着。 第76章 黎明计划 迪奥推开农场小屋的木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克拉克刚要转身,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克拉克!” 他循声回头,只见洛克叔叔正站在谷仓的阴影旁朝他招手。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与十年前几乎毫无变化的轮廓—— 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依旧是那修剪得恰到好处的胡茬,甚至连眼角笑起的纹路都仿佛定格在了时光里。 “乔纳森和玛莎去镇上了。”洛克用沾着面粉的手背随意擦了擦额头,留下一点白印,“今天在这吃,克拉克。” 克拉克眨了眨眼。 虽然这五年来几乎天天见面,但每次直视洛克时,他总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就像看着一幅永远鲜艳如新的油画,而其他人都在这幅画外慢慢褪色。 “好嘞!” 他甩掉那点思绪,三步并作两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蹿进了门。 嗯... 又差点撞翻玄关的花瓶。 此刻的迪奥早已瘫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搭着茶几,手里翻着那本《物种起源》。 克拉克则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忍不住压低声音: “喂,你为什么要对萨拉菲尔那个态度?那孩子会伤心的。“ 书页翻动的声响停顿下来。 “呵。“ 迪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红瞳都没从书上移开半寸,“克拉克,管好你自己。“ 克拉克撇撇嘴,感觉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堆。 就在他憋着一口气想再争辩两句时,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霸道地从厨房飘了出来,瞬间勾走了两人的注意力。 “开饭了!” 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洛克闷头扎进厨房,不过一会儿伴随着餐盘落桌的轻响,其便端出一盘滋滋作响、油脂丰盈的烤肋排走出。 焦糖色的酱汁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克拉克的眼睛都看直了。 “两位肯特先生。”洛克一边分着餐具,一边随口问道,“看到萨拉菲尔了吗?” “他刚才在溪边给一只扭伤腿的野兔疗伤呢。” “我让他早点回来…不过现在...”克拉克帮忙摆着刀叉,说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皱了皱眉,“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这孩子... 又去日行无数善了。 洛克无奈扶额。 从萨拉菲尔三岁时治好一只折翅的渡鸦,无意展现出类似于自己记忆中马符咒的力量后,那小家伙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他生来竟仿佛就是为了行善积德,每天只要一有空,小小的身影就会消失在森林边缘或农田深处,寻找需要帮助的生灵。 最夸张的是去年春天... 不知怎么引来满森林的报恩动物。 结果连续好几周,肯特家小屋的门廊每天清晨都像是被施了魔法—— 地板上堆满了还带着露珠的山莓、鲜嫩的蘑菇、甚至活蹦乱跳的溪鱼! 那场面堪称‘百兽报恩’。 迪奥为此连续一周的早餐都笼罩在挥之不去的鱼腥味阴影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不过最重要的是... 活鱼们还被萨拉菲尔一脸不忍地用小桶拎回溪边放生了… 这场盛况持续了整整一个春天,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最后无奈的洛克只能蹲下来,认真地和萨拉菲尔沟通。 也不知那孩子用了什么方法,在一段时间后居然真的让森林里的动物朋友们解除了这过于热情的馈赠行为,让农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萨拉菲尔这孩子,善良得有点过头。”洛克把散发着黄油和蓝莓甜香的派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语气里是担忧也是无奈,“也不知道这样下去,对他自己会不会…” “砰!” 洛克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金色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冰箱门前,幸好他反应极快地向旁边一闪,才避免了被绊倒的命运。 “迪奥!”瞪着沙发上的金发青年,洛克没好气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自己动手!别天天使唤世界给你拿饮料!” “知道了。” 迪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竟是头都没抬,只是意念微动。 那金色虚影便精准地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冰镇汽水,慢悠悠地飘回迪奥身边,甚至贴心地将其拉开,而后稳稳放在茶几上。 克拉克看着这一幕,正憋着笑,突然—— “窸窸窣窣…” 一阵轻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摩擦声从客厅窗外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赤色的狐狸正蹲在窗台,嘴里叼着朵蓝紫色小花。 它甚至灵巧地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推开了并未锁死的纱窗,然后探进脑袋,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小花放在了窗台一盆茂盛的绿萝叶片上。 餐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烤箱里滋滋冒泡的声音。 “这…这不会是上次我们一家去大都会动物园的时候,萨拉菲尔偷偷救下的那只病…”克拉克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洛克,“…北极狐?它怎么跑这儿来了?!” 洛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耸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过后... 餐桌上方的挂钟指针缓缓爬过十二点,蓝莓派的香气已经填满了整个厨房。 迪奥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牛排,肉汁在盘子里积成小小的血泊。 “咳...” 一家之主清了清嗓子,起身打开客厅的电视,“今天破例,边看电视边吃吧。” 克拉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知道洛克叔叔这是在等萨拉菲尔回来,又不想让等待显得太刻意。 他瞥了眼旁边的迪奥... 嗯... 金发青年虽然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但那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三倍速,双眼更是时不时,状似无意地瞥向窗外的小径。 真是的... 克拉克轻笑一声。 自己的家人们为什么都是心口不一? “要给萨拉菲尔留个鹿腿吗?”克拉克故意把烤鹿腿的脆皮撕得咔嚓响。 “不用。” 迪奥头也不抬,“反正那小鬼的胃口跟麻雀似的。” “萨拉菲尔的胃口确实小。”听到这,洛克都不由得点头,“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你们两个的胃口都...” “滋滋滋!” 新闻台闪过的雪花打断了洛克的话语。 只见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段熟悉的标志。 三人僵住,刀叉悬在半空。 “卢瑟集团今日于大都会总部,正式宣布启动代号为‘黎明计划’的跨时代基因工程......” 镜头拉近。 只见熟悉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精密旋转的基因双螺旋全息投影前,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冽的蓝光,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微笑。 而站在他身旁半步位置,是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 光头。 “那是莱克斯?“迪奥诧异道,“他怎么一脸...” “镜头前嘛...”克拉克琢磨道,“大家都会紧张。” “是这样吗?” 迪奥若有所思,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这时画面中的莱昂内尔声音也陡然拔高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全人类的同胞们!” “我们通过对基因密码的深度破译与前沿工程技术的革新,如今已成功攻克了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先天遗传致残性疾病!” “以及…令人振奋的——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后天致残性疾病与损伤!” “人类的光明未来,就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人类…将在我们手中得到真正的…” 明天上架:爆更十章! 亲爱的读者老爷们,一路相随至此! 拜谢了! 砰砰砰! 星期五中午十二点!就是正式上架的日子了! 回首这一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都洛克王国人。 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条催更、每句真诚的吐槽与宝贵的建议,让这个故事得以在斯莫威尔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无需多言! 上架后看我表现! 爆更承诺: 首日保底十章两万五千字,绝对量大管饱! 后续更新:稳定加量,保底日更6k-8k! 所以在此恳请各位读者老爷们。 在【上架首日】用你们至关重要的【订阅】给予我最大的支持! ----------------- 嗯... 接下来我们也可以说说剧情线路了: 扑街我可以表示一点,那就是不管怎么发展,剧情核心永远不变 ——无论风暴如何肆虐,肯特农场小屋的灯光,永远为家人点亮。 亲情、责任、成长与抉择,仍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作物,是故事永恒的灵魂。 ----------------- 关于孩子们的未来(小小剧透): 萨拉菲尔: 除了24小时在线的克拉克外,萨拉菲尔绝对是未来最劳模的那个。 毕竟大家从设定上应该就能感觉出来了。 DC世界的魔法花样绝对是最多的,无论是混沌,秩序,亚特兰蒂斯魔法,沙赞魔法,黑魔法,灵魂魔法,恶魔魔法,元素魔法等等一系列魔法设定都能体现出未来百家合一的萨拉菲尔有多可怕。 更何况,他是‘火气’也是‘龙’ “万物之绿”、“众生之红”、“腐朽之黑”等元素议会早已对他求贤若渴…… 赫卡忒、倒吊人,想要毁灭世界的二者,可能也只有魔法魔力‘真正’源自自己的萨拉菲尔能出手阻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萨拉菲尔连十二神力都尚未完全觉醒,体内的阴与阳也还未完美交融。 ----------------- 迪奥: 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角色。 设定之初,我反复思量: 迪奥究竟该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这可是一个连粉丝都“盼着他死”的传奇反派。 让他“善堕”? 太可惜了。 他的魅力,恰恰在于那份纯粹的、干脆利落的“恶”。 让人巴不得他下一话马上暴毙。 这样的一个角色,真让其走向黄金精神,太可惜了。 第一次洛克引导迪奥之后,迪奥听进去了,所以他去救了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年轻人。 但最后换来的却是洛克的道歉,家人们的伤心流泪。 迪奥很诧异... 他第一次知道了... 原来那样可靠,自信的爸爸也会说出对不起三字... 洛克也是会错的。 那样的勇气会让家人伤心。 所以大家之后就能看到,洛克引导他向麦子学习,倒下并不意味着输,风雨并不意味着死亡的时候,迪奥却联想的是野外麦子,进而思考倒下的麦子与站着的麦子到底谁更胜一筹。 不过也是从这之后,洛克发现了迪奥已经学会了独立思考。 所以在麦田的释然一笑后,他也便对孩子们选择了放手,在述说完毕心中的底线—— 无论如何,都不要为恶。 在这之后。 大家应该就发现了吧? 从那之后洛克与孩子们的互动不再是以说教为主,而是转向更为轻松的嬉笑玩闹。 于是在接下来的生日篇中。 克拉克水中举起校车之后,愤怒的迪奥口不择言说出了‘你的是黄金精神,我的就是漆黑意志。’ 从这之后,本书迪奥的性格便定下来了。 如果用jojo中的人物来说... 那就是接近于‘卡兹’ 生存、勇敢、为了安心、守护家人。 而除此之外,对于任何的一切,迪奥是漠不关心的。 甚至对未来的迪奥来说,达成目的是最重要的。 途中要最大可能减少消耗,将危险最小化,避免铤而走险。 也是洛克口中的—— “这才是让爸爸安心的勇气。” 这便是本书的迪奥。 接近于卡兹那样,找到了另类漆黑意志的迪奥。 而接下来,陆续经历了一些事件的迪奥,便也要开始为了安心去努力了。 ----------------- 克拉克: 克拉克是大乔,但他又不是大乔。 他是大乔,是因为二者一样善良,谦逊。 他不是大乔,是因为他比大乔更加强大... 强大到迪奥哪怕知道了自己的替身拥有让克拉克衰弱的能力,他也不敢与克拉克面红耳赤的争吵。 这也是迪奥对克拉克的态度大多数倾向于冷淡的原因。 (人话:怕被揍) 不过在见识到了克拉克举起校车,见识到了克拉克笑着说出黄金精神的时候。 迪奥第一次对克拉克动怒了,他愤怒,他歇斯底里。 因为他想不明白,克拉克为什么要为了那群陌生人去拼命,让家人、让自己伤心! 而与此同时,克拉克也想不明白,迪奥到底为什么不认同自己的黄金精神。 家人会伤心流泪,但... 车厢里的孩子们,他们有更多的家人啊。 或许有人说,你看,超人和吸血鬼的区别出来了吧?这就是小家与大家,小我与大我。 但我觉得,这二者之间没什么高低。 只是克拉克与迪奥二人的抉择不同。 咳咳,可能有点跑题了。 总之,克拉克的未来会与氪石紧密相连,会与外星人紧密相连,他会一步一步去了解自己的宿命,直至最后步入南极,去养企... 去成为那个明日之子。 ----------------- 莱克斯: 小光头勉强也算一个孩子吧。 不多说,两句台词足矣: “我从地狱回来了,克拉克,迪奥。”——莱克斯·卢瑟 “父亲,这是你欠我的,去了那里,慢慢忏悔。”——莱克斯·卢瑟 ----------------- 对了,还有乔鲁诺: 差点忘记还有一个了。 咳咳,总之。 未来时间线暂定这两条需要洛克出手拯救的。 这将是洛克解决完下阶段大事件后的主线任务。 ----------------- 洋洋洒洒写了不少,也不再占用大家宝贵时间了。 最后,也是最诚挚的请求: 各位的每一个订阅,都是对“洛克王国”最珍贵的投资! 让我们共同见证,在这个融合了英雄、恶棍、神明与恶魔的美漫农场里,会发生怎样荒诞、热血又温情的故事! 第77章 WRX9:孩子们,我回来了! “滴——!” 洛克面无表情地、极其迅速地按下了遥控器,果断换台! 屏幕瞬间跳转,变成了喧嚣激烈的橄榄球赛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激情澎湃的解说瞬间填满了刚刚被沉重宣言占据的空间。 “嚯,没想到你们莱昂内尔叔叔背地里搞了这么‘伟大’的事业。”洛克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他举起手边的果汁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来,为你们莱昂内尔叔叔的…呃,宏伟蓝图,干一杯!” 他的提议显得有些突兀。 “干杯。” 但克拉克和迪奥还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举起了杯子。 三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父亲。”慢悠悠地放下杯子,迪奥红瞳瞥了一眼洛克衬衫前襟,他忍不住嘲笑道,“你果汁杯刚才拿歪了。” 洛克低头一看,果然,杯沿的水渍已经洇湿了胸前一小片布料。 若无其事地随手擦了擦,洛克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没好气地瞪了迪奥一眼,而后专注地听着电视里橄榄球赛的解说员正用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嘶吼着: “……上帝啊!看这次冲锋!惊人的40码冲刺!简直像一道闪电撕裂了防线!这速度!这爆发力!伙计们,这简直就像是…外星人降临球场一样不可思议!” “你们能想象这家伙在一年前还被大都会医院确诊终身残疾吗?伙计们!” “嘿,这家伙冲锋的还不错。”洛克被逗的忍俊不禁。 “......” 克拉克和迪奥对视一眼,虽然都没开口。 但其实二人都能察觉得出,洛克的黯然。 也是,毕竟为数不多的朋友再也没怎么和自己见过面,这对他们没朋友的老父亲/叔叔,可以说是一个重大打击。 毕竟那位商业大亨莱昂内尔叔叔的‘忙碌’持续了整整五年.... 这些年他似乎一直待在亚非地区,再也没来过农场,甚至连电话都越来越少... 也就逢年过节会拖格蕾小姐将礼物送到。 而且更甚至据格蕾小姐去年在圣诞晚会上时的凄惨抱怨。 她如今的工作都从助理变成了送快递礼物的助理。 可谓是一撸到底。 那位曾经亲切的莱昂内尔叔叔,在他们眼里似乎也愈来愈发遥远了。 ----------------- 午后的太阳渐渐西斜,将森林里原本清亮的光线酿成了温暖醇厚的蜂蜜色,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浑然不知家人正焦急等待自己吃晚饭的萨拉菲尔,此刻正站在铺满厚厚松针,散发着泥土与松脂清香的小路上,被一群热情过度的毛茸茸身影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就这么陷入了一个甜蜜又无奈的‘包围圈’。 雪狐用尖嘴轻拽他的唐装下摆,梅花鹿湿润的鼻头不断拱着他的手心,就连平时最胆小的野兔都立起前爪扒着他的裤管。 “朋友们...” 萨拉菲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动物们齐平。 他伸出小手,挨个温柔地抚摸过它们毛茸茸的脑袋。 “大中午的,我得回家吃晚饭了。”他声音清澈,带着商量的语气道,“你们也快去找自己的午餐,好不好?” “嗷呜~~~” 领头的雪狐立刻发出一声委屈的长鸣,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急促。 其他动物也仿佛听懂了‘回家’这个关键词,亦是瞬间此起彼伏地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萨拉菲尔歪着小脑袋,好奇又困惑地看着动物们,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们想说什么倒是开口啊?” “......” 整个森林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毛茸茸的脑袋都定住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我们到底要怎么开口说话嘛! “好吧...” 萨拉菲尔拍拍膝盖站起来,“既然没话说我就——” “嗷呜!” 旁边一直沉默观望的老灰狼一个敏捷的飞扑,抱住他小腿。 旁边一头棕熊更是轰隆一声,直接横躺在狭窄的小路中央,用庞大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嘿!”萨拉菲尔终于绷不住笑了:“你们今天发什么疯?” 动物们被他突然的笑声惊得齐刷刷后退了小半步,但看到他脸上并无怒意,反而带着温暖的笑意,立刻又像潮水般围拢过来,比刚才贴得更紧了。 那只漂亮的梅花鹿更是小跑着离开,片刻后叼回一束沾着水珠、鲜红欲滴的覆盆子,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轻轻放在他沾了点泥土的布鞋鞋面上。 “嗯......“ 萨拉菲尔望着望不到头的“进贡队伍“,突然问道:“你们想让我留下?” 毛茸茸的脑袋们疯狂点头。 “可是……”萨拉菲尔为难地皱起眉头,“我爸爸还在家等我吃晚饭呢……” “嗷~”“叽叽叽~”“咕咕~”“嘎嘎~” 动物们整齐划一的摇头!动作幅度之大,让人担心他们为什么不会把脑袋摇晕? 心中默默对爸爸道歉,看着眼前这些执着又可爱的小生灵,萨拉菲尔妥协道: “那…我就陪你们到太阳落山?不能再晚了哦。” 动物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点头。 直至那只最聪明的雪狐再次人立而起! 它后腿蹬地,前爪学着人类的模样,极其认真地合拢在胸前,对着萨拉菲尔做出了一个虔诚的‘祈祷’动作。 其他动物们仿佛也收到了信号,立刻有样学样! 刹那间,整片林间空地上站满了作揖的毛团... 高大的棕熊笨拙地合着大爪子,小鹿优雅地低首,松鼠努力地站直小身子,野兔也学着竖起前爪,连那只胖浣熊也做得像模像样,场面既壮观又充满了令人忍俊不禁的萌态。 这是百兽朝拜! 但... 对于年仅五岁的萨拉菲尔来说,这只不过是小动物们由衷的感谢。 “好吧好吧...” 萨拉菲尔盘腿坐下,对着最先凑过来的雪狐竖起手指:“但克拉克哥哥说过,不能随便吃你们给的食物——” 狐狸耳朵立刻耷拉下来,金棕色的大眼睛泛起水光。 “......就吃一点点。”萨拉菲尔无奈妥协,而后突然指着某处厉声道: “那边那只!把鱼放回溪里去!” 抱着鲈鱼的棕熊僵在原地,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灰溜溜地往溪边跑。 有了这个反面教材,其他动物们亦是立刻变得秩序井然,自发地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鲜嫩的蘑菇、饱满的野莓、油亮的松子、甚至还有一小块散发着甜香的、完好无损的蜂巢…… 森林的馈赠此刻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萨拉菲尔面前,很快便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自然气息的小小山丘。 “抱歉,克拉克哥哥...“对着农场的方向,小家伙嘀咕了一句,他伸出小手,从‘小山丘’顶捏起一颗红得透亮的树莓,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甜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迸开,带着阳光和森林的味道。 “不错~” 时间流逝。 夕阳将树梢染成了金红之色,森林也陷入了寂静。 萨拉菲尔此时正把松子分给胆小的花栗鼠,但余光却不禁瞥见所有动物都竖起了耳朵。 “怎么了?“ “嗷~!” 他刚开口,老狼就踉跄着冲进空地,前爪的伤口在泥土上拖出暗红痕迹。 萨拉菲尔下意识地便凝聚出光团想为其疗伤,但动物们却瞬间炸开锅,松鼠们疯狂拽萨拉菲尔的衣角,鹿群用角轻推他的后背。 “等等...你们到底——” “咔嚓!” 三十米外的云杉拦腰折断。 直到树冠轰然倒下的瞬间,萨拉菲尔才看清了一个身影。 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机械怪物无声无息地现身于此。 它胸口嵌着散发绿光的石头,关节处伸出锋利的金属骨刺。 最可怕的是... 那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旋转的猩红扫描射线的头部!正发出... “K...” 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目...标...锁定...” “复...仇......” 第78章 圣主! 为什么今天动物们会反常的阻拦自己 萨拉菲尔此刻终于明白了—— 它们那反常的依恋与阻拦,并非撒娇,而是早已敏锐地嗅到了他回家路上那弥漫的、令它们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快走!” 萨拉菲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他用力推搡着围在身前、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却仍不肯离去的鹿群,他指向农场的方向,希望它们能听懂。 “别管我!去农场!找我爸爸!找克拉克哥哥!快——”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几乎同时炸响! 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推倒! 庞大狰狞,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怪物,如破开地狱之门的巨兽,撞碎了最后一道天然屏障,轰然踏入这片林地! 与此同时,那潜伏在他意识深处的阴影也似嗅到血腥的毒蛇,阴冷黏腻的低语瞬间缠绕上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与急迫: “兄长…你只需一个念头…释放我…” “无需恐惧,无需害怕…你我天生凌驾…这些不过是…” 萨拉菲尔咬紧牙关,充耳不闻。 他只是双手猛地合拢于胸前,掌心骤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 但那光芒并非攻击性的爆裂,而是化作无数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丝,精准而迅疾地缠绕上每一只不肯离去的动物。 光丝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梅花鹿、雪狐、野兔、松鼠… 所有围聚在他身边的小生命,温柔而坚定地推向远离战场的密林深处! 梅花鹿的角勾住了他的衣摆,被他果断地扯开;雪狐咬着他的裤脚不放,被他用气浪轻轻震开。 “走啊!” 他第一次对动物们提高了嗓门,声音里隐隐带着一股威势。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机械造物的轰鸣! 只见怪物的右臂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中,瞬间凝聚、重组,化作一柄巨大无比、闪烁着寒芒的银色巨刃! 他没有半分犹豫,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向挥斩! “轰隆!” 数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树在那巨人前,就是脆弱的麦秆,眨眼睛便被齐刷刷拦腰斩断!沉重的树干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引发剧烈的震动,烟尘混合着木屑冲天而起。 萨拉菲尔踉跄了一下,脑海中那阴冷的声音亦是变得无比尖锐和急迫: “兄长!看看这亵渎自然的造物!它践踏我们的领土,屠戮我们的子民!” “释放我!你我一体,让这些卑微的铁壳见识真正的力量!弱肉强食才是这世界真谛!” “闭嘴!“ 萨拉菲尔突然暴喝,他单膝跪地,手中金光如利剑刺穿阴影。 “砰!”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环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似涟漪般急速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被摧残的草木疯狂滋长! 碗口粗的坚韧藤蔓破开泥土,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缠绕上机械怪物的四肢关节和躯干,将其庞大的身躯暂时禁锢! “吼嗷嗷嗷——!!!” 机械怪物发出震耳欲聋、充满金属摩擦感的恐怖嘶吼! 它胸口的绿色矿石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刺目绿光!那光芒化作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萨拉菲尔身上! 男孩闷哼一声,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 而更可怕的是. 只见那些禁锢怪物的粗壮藤蔓,在被绿光照射的瞬间,瞬间便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最终化为簌簌飘落的黑色齑粉! 阴影再度开口,那个声音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狂热: “看到了吗?兄长!” “这就是你信奉的‘守护’?!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兄长!你还要忍耐到何时?!” 萨拉菲尔喘息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机械怪物正用它沉重的金属足肢,无情地践踏着森林的屏障,撕开一条通往他的毁灭之路! 它那刚刚挣脱束缚的右臂再次变形,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齿轮咬合与能量汇聚的. “嗡——嗡——” 一根闪烁着致命绿光的巨大炮管,已然锁定了他的位置! “克拉克哥哥!” 在那死亡绿光的照射下,萨拉菲尔仰天大吼! “砰!” 毁灭性的能量束即将喷薄而出! 但那往常一样的闪电身影并未到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反而是一道枯瘦的灰色身影,带着决绝的悲鸣,猛地从侧面茂密的灌木丛中窜出! 是老狼!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以自杀般的攻势狠狠撞在炮管中段! “轰!” 炮口被撞得微微一偏! 能量束擦着萨拉菲尔的发梢射入后方岩壁,炸开的碎石在他脸颊划出血痕。 老狼 则被炮击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狠狠掀飞,像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一截断裂的树干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的皮毛,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再也无力站起。 “大灰!” 踉跄着扑向奄奄一息的老狼,萨拉菲尔掌心那能治愈万物的柔和白光瞬间亮起,眼看就要触及那染血的皮毛… 可是那巨大的、冰冷无情的金属足肢已然投下了死亡阴影,如山岳般笼罩了他与灰狼! 时间 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萨拉菲尔愣住了。 他看见梅花鹿被气浪掀翻,棕熊瘸着腿仍试图冲击金属关节,松鼠们抱着松果徒劳地砸向装甲. 阴影亦是沸腾如墨,那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和嘲弄: “兄长!你究竟要忍耐至何时!!!” 怒吼如惊雷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的同时,那无数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亦是伴随着动物们绝望的哀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萨拉菲尔的脑海。 三岁时他治愈翅膀的那只渡鸦,最终在某个黄昏被猎枪击落,去年春天他亲手放生、在溪水中欢快游动的鱼儿,几天后肚皮翻白,漂浮在小镇化工厂排出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口 此刻,老狼在他怀中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呼吸,又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幼小的心脏,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炮管再度亮起。 萨拉菲尔垂下的黑发间则闪过一芒金光。 而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清澈如星空般的漆黑左眼,正闪烁出熔金之光。 最后一丝夕阳被翻涌的黑雾吞噬。 森林里响起某种古老语言的呢喃! “兄长啊——” “唤出吾等之名!” “先天圣灵,唯一真龙!” “口含火炎,眼泛神光!” “万兽之王,天下共主!” “此即为——!” “圣主!” 第79章 神都。 萨拉菲尔其实… 早就预感到这一天终会到来。 自从三岁那年,他懵懂地发现自己不仅能与动物沟通,更能清晰地听见盘踞在自身意识深处那片阴影中—— 另一个‘自己’的低语开始。 那个他… 阴冷如毒蛇巢穴,暴戾似失控岩浆,言语中充满了扭曲的蛊惑与冰冷的狡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哀求他,希望自己能与其一同走向所谓的‘正道’ 萨拉菲尔不喜欢,因为爸爸曾经说过: 人生是自己决定的,不能被外物左右,萨拉菲尔,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生而自由。 可话又说回来 最大的悖论在于那个不断低语的阴影,那个充满毁灭欲的存在,那个唤他兄长的另一个意志… 也是他啊! 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那么… 他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吗? 萨拉菲尔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 但在这一刻,在老狼温热的鲜血浸透他的指尖,在动物们绝望的悲鸣撕扯他的心脏,在冰冷的炮口再次锁定他的灵魂之际… 他必须阻止!必须保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神都。” “帮帮我。” 仿佛是宿命的召唤,又像是无奈的最后通牒,这个名字,那个请求 终于从他口中吐出。 没有激昂,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随之而来 是一种与生俱来般的本能被瞬间激活! 他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小小的食指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哗——!!!” 空间如同最脆弱的锦帛,被一道无形的、蕴含着绝对权柄的手指撕裂! 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祥黑紫色电芒的漆黑裂缝,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猛然张开!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呼啸而出,瞬间掀起飓风! “昂——!!!” 龙吟!震彻寰宇! 甚至那不是一条龙的咆哮,而是数条远古巨兽的合鸣! 三四条暗黄色的东方神龙虚影自裂缝中咆哮而出,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龙须如鞭,龙爪如钩!古老、苍茫、暴戾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片森林,让幸存的小动物们都为之窒息颤抖! 机械怪物的猩红射线疯狂闪烁,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警报.能量波.动.无法解析” 它试图抬起机械臂进行反击,但龙影的速度却已超越肉眼观测的极限! 一龙咆哮,啮其铜铁之首,利齿深陷,金火迸散! 复一龙盘躯束之,甲胄轧轧欲裂! 又一龙啮而掷其铁肱,摧巨木于远林!!! 在龙影的绝对力量下,机械怪物只能徒劳地挣扎。 他胸口绿光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 纵使它猛地弹射出高速旋转的切割电锯,疯狂切割着龙影,但 刀刃却如斩过烟雾,毫无作用。 冷漠地注视着这场碾压式的毁灭,萨拉菲尔的黑发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狂乱飞舞,那燃烧着熔金之火的左眼竖瞳中,更是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近乎神性的漠然! “去。” 他没有多余言语,只是用那只刚刚撕裂空间的手,如同驱赶蚊蝇般,轻轻一挥。 下一刻. “吼!” 龙影们便宛若得到了君王至高无上的敕令! 缠绕的龙躯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咬合的龙口猛地发力! “轰!”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和能量短路的爆鸣声中,庞大的机械怪物被硬生生地从地面拔起,无可抗拒地被饿龙们拖向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 “K…我…会…回…来…” 躯壳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断断续续的电子嘶吼,是它最后的挣扎。 “吼——!!!” 龙吟再起,带着终结的宣告! 下一秒,机械怪物的残躯被彻底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之中! “嗡!” 裂缝猛地闭合!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空间瞬间恢复平整。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降临。 森林里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疮痍. 断裂倾倒的巨木,焦黑冒烟的深坑,散落一地的金属碎片。 那熟悉又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近乎狂热的愉悦: “看啊,亲爱的兄长…” “好好感受这力量!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柄!这是我们应有的姿态!” “纵使神力不存,但吾等依然强横!” 萨拉菲尔依旧沉默。 他没有回应那激昂的低语,也没有去看周边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们。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 白皙的指尖,一缕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缭绕着、盘旋着,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孤寂感瞬间攫住了他。 爸爸…克拉克哥哥…迪奥哥哥… 他… 突然好想回家。 —— 农场小屋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但餐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却无人动筷。 洛克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 窗外,黑压压的云层翻滚着,偶尔闪过几道无声的闪电,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不对劲。” 他低声道,声音里压着一丝罕见的焦躁,“萨拉菲尔从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 迪奥靠在门边,手中的书早已合上,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的森林。 “叔叔。”克拉克已经站了起来,肌肉紧绷,蓝眸中闪烁着不安:“他平时哪怕玩得再晚,太阳落山前也会回家……” 三人沉默了一瞬。 “迪奥,克拉克。”洛克突然开口,声音坚决。 “嗯。” 二人同时应声,无需多言,他们便明白洛克的意思。 迪奥冷哼一声,将书随手丢在沙发上,「世界」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衬衫下的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化作一道残影冲出。 “砰!” 大门推开,洛克抓起挂在门边的外套,大步迈出门槛,冷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分头找。” 话音未落,三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萨拉菲尔…”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夜风呜咽,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第80章 迪奥:你这是在过家家吗?萨拉菲尔? 洞穴里,碎石和断裂的树根凌乱地散落在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械怪物留下的焦灼气息。 萨拉菲尔抱着膝盖,蜷缩在洞穴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不过 他身边挤满了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些小小的身影们把洞穴内的黑暗几乎是快要填满,让萨莱菲尔触手可及之处皆是一片毛茸茸。雪狐正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背,梅花鹿温顺地卧在他身旁,几只松鼠捧着松果眼巴巴地递到他面前,野兔大着胆子跳上他的膝盖,用湿润的鼻尖蹭着他的脸颊。 感受到朋友们带来的沉甸甸关怀,萨拉菲尔心头微微一暖。 他勉强扯动嘴角,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膝上野兔那柔软温热的耳朵。 他想回应大家一个安抚的笑容,但 目光透过洞穴的裂口,望向远处浓重的夜色,可男孩看到的却不是星辰,而是指尖那缕消散不去的黑雾,是龙影撕裂空间时那令人心悸的威能,是阴影中另一个. 自己。 “兄长,我很累,先睡了。” 阴影中的他. 或者说—— 「神都」。 他发出了满足的哈欠,声音中带着些许快意,“我很期待下次出来玩,兄长。” “我没事……” 无视「神都」的话语,萨拉菲尔只是轻声对着身边这些依赖他、担忧他的小生灵们低语。 “嗷呜~” 闻言,雪狐焦急地呜咽一声,转身飞快地窜出去。 片刻后叼回一串在月光下闪烁着宝石般光泽的鲜红野莓,固执地、甚至带着点强硬地,往萨拉菲尔微凉的手心里塞。 摇摇头,萨拉菲尔轻轻推开:“谢谢,但我真的不饿……” 那份源自力量爆发后的巨大空虚和疲惫,早已压倒了任何生理的饥饿感。 “嗷呜!” “咕叽咕叽。” “咕咕嘎嘎?” “吼!” 小动物们面面相觑,随即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们竟开始了 笨拙地表演?! 松鼠翻跟头,兔子转圈,就连那只总爱装深沉的棕熊也扭扭捏捏地抬起前爪,试图模仿人类跳舞。 “喂,你哪学会的芭蕾舞?!” 萨拉菲尔被逗笑了,可笑声还未落下,他又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谢谢大家……” 他站起身,拍了拍唐装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该回去了。你们也要记得吃晚饭,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一定要和睦相处哦,不可以打架,好吗?” 说着和以往一般熟悉温和的叮嘱,但动物们却是依依不舍地凑上前来围着他,雪狐甚至咬住了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萨拉菲尔勉强的笑笑,挥挥手。 但就在他要迈步之时—— “呵。” 一声清晰而冰冷的嗤笑,如同淬了寒冰的针,突兀地刺破了洞穴内温情的氛围。 “你大晚上不回家,让整个农场的人提心吊胆,就是为了躲在这里,和这些小东西玩这种….” “扮演德鲁伊过家家的无聊游戏吗?我亲爱的弟弟,萨拉菲尔?” 一道冷傲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语调里带着熟悉的讥诮。 萨拉菲尔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洞口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的哥哥正随意地抱臂斜倚在嶙峋的石壁上,金色的发丝在清冷的月光下流淌着近乎银辉的冷冽光泽,那双标志性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就像盯上猎物的猛禽,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毛茸茸身影包围的自己。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讥诮,以及一丝探究。 不过这样的目光并未在萨拉菲尔身上停留太久。 迪奥猩红的瞳孔微微转动,锐利的视线扫过洞穴外那片狼藉的土地 断裂的树木、焦黑的土壤、空气中仍未散尽的金属焦灼味,以及那些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犁开的沟壑。 这群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他眯起眼,猩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目光再次扫过洞内,掠过一只只护在萨拉菲尔身边的动物,尤其是那头带着伤的棕熊…… 但很显然,这种程度的破坏力,绝非这些血肉之躯的小动物所能造成的。 答案,只可能在他那个软弱天真的弟弟身上。 “萨拉菲尔,你.” 迪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迈开步子,锃亮的靴底碾碎几块挡路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步步朝着角落里的男孩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萨拉菲尔紧绷的神经上。 “抱歉……哥哥。”萨拉菲尔低着头,声音轻得就似蚊蚋,几乎要被洞内的风声掩盖。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不想让指尖那残留的异样感被发现。 “啪嗒.啪嗒” 脚步声愈发靠近,就在迪奥即将靠近之时。 “嘶——哈!!!” 雪狐猛地竖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嘶鸣,龇出尖牙,尾巴如旗杆般高高竖起,毫不犹豫地挡在萨拉菲尔面前! 紧接着,灰狼压低前肢发出威胁的低吼,梅花鹿绷紧肌肉,就连平时温顺的兔子也炸开毛,像一团团毛茸茸的小盾牌,死死护在萨拉菲尔周围。 “哦?不选择逃跑,而是选择接近我,朝我哈气吗?”迪奥脚步顿住,眉头骤然拧紧,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不耐:“被本能驱使的畜生.” 冰冷的威压作寒风扫过,动物们被这恐怖的气势吓得集体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然而. 或许是对萨拉菲尔的保护欲压倒了本能的恐惧,它们依旧倔强地挡在那里,用身体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甚至是萨拉菲尔 “哥哥!” 男孩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在面对迪奥时,燃起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倔强火焰: “他们不是畜生!是我的朋友!” 迪奥沉默了一瞬。 月光在洞穴内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英俊的脸庞掩藏在晦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表情。 空气宛如凝固了,只剩下动物们紧张的呼吸。 第81章 龙庭之主! 最终. 迪奥轻嗤一声,他不再看萨拉菲尔,转身朝洞外走去,留下一句冰冷的嘲讽随风飘入: “无聊的过家家。” 直到那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的光影之外,萨拉菲尔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几乎脱力。 迪奥从小到大的威严简直是刻入到萨拉菲尔骨子里的,方才对迪奥的反抗让他感觉还不如去和机械怪物爆了呢。 “嗷呜嗷呜.” 雪狐咬了咬他的衣袖,似乎在抱怨些什么。 蹲下身,萨拉菲尔顾不上自己纷乱的心绪,连忙伸手轻轻抚摸雪狐仍在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带着安抚:“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不过 也就在他心神稍定的这一刻—— “迪奥!” 是爸爸的声音,带着自己极少听到的的焦急,“这里怎么回事?!这破坏……” 紧接着是又克拉克哥哥洪亮如雷、充满担忧的喊声,几乎要震落洞顶的碎石: “萨拉菲尔?!萨拉菲尔呢?!” “洞里。” “和他的‘朋友们’玩过家家,玩得惊天动地。”那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晰无比。 但下一秒,却有两道高大的身影如同热浪旋风般几乎同时冲进了洞穴—— “萨拉菲尔!” 青年一个箭步上前,棕熊见状咆哮着便是上前,然后. 被顷刻创飞。 单膝跪地将萨拉菲尔搂进怀里,克拉克力道大得差点又要把几只在男孩肩膀上的松鼠挤飞,“你吓死我们了!” 洛克则站在稍远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穴外的异常痕迹,最后定格在萨拉菲尔略显苍白的脸上。 萨拉菲尔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双眼。 不过 洛克什么也没问。 没有质问这破坏从何而来,没有追问为何大晚上在此,他只是走过来,声音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平静,仿佛眼前这片狼藉不过是自己不小心砸碎了一个玻璃碗: “先回家吃饭吧,家里菜都快凉了。”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无数解释和秘密堵在胸口,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父亲平静而包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 心头涌上一股侥幸的虚脱感,萨拉菲尔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悄悄瞥向自己的掌心。 就在刚才,一缕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冰冷气息的黑雾,正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钻回了他脚下的影子深处,消失不见。 暂时…瞒过去了吗? 萨拉菲尔心中暗道。 居然想瞒着我?不孝子! 洛克心中暗道。 揉了揉小儿子的黑发,他瞳孔里倒映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文字。 【萨拉菲尔·肯特/火之恶魔·神都,5岁】 【能力觉醒:掌御·龙庭】 【正在为宿主载入家长特权:龙庭之主!】 感受着掌心下小儿子微微僵硬又强装镇定的身体,洛克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但眼神深处还是掠过了一丝唯有老父亲才懂的、那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光芒: 嗯. 真不愧是我儿子!—— 晚餐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餐桌。 餐盘里的烤肋排泛着油润的光泽,蓝莓派的甜香混合着迷迭香的辛烈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克拉克握着刀叉,动作堪称教科书般的精准。 锋利的餐刀切割肋排,与瓷盘接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吃相早已褪去曾经的粗犷,变得沉稳而雅观。 不过洛克还是能看出来,在这精准的控制力下,那无所不能的生物力场才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之首。 只是这小子吃饭居然都要铺开生物立场,会不会有点太浪费了?! 他摇摇头,默默地将视线转向迪奥。 这臭小子一如既往地将优雅刻进骨子。 即使手中摇晃的只是普通的果汁,但那微微倾斜杯身的姿态、小口啜饮时喉结的滑动、以及放下杯子时那恰到好处的轻响,都像是在品味窖藏百年的顶级红酒。 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傲慢的贵族气度。 这谁看上去会相信这是一个农夫的孩子? 唉. 时间真是神奇…… 洛克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在两个养子之间来回游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迪奥成为了一个绅士。 甚至连克拉克这样曾把叉子当斧头使的野小子,现在都被时间驯化得也像个绅士。 真不错,这一切果然要归功于他们的家长,洛克先生的言传身 “酷嗤酷嗤~” 洛克的思绪被一阵欢快又略显粗放的声音打断。 转头看向餐桌的另一端,他只见萨拉菲尔正埋头专注于他的餐盘,小脑袋几乎要埋进堆成小山的食物里。 那扒饭的动作甚至还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热情,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努力囤粮的仓鼠,竟连唐装袖口蹭上了深色的酱汁都浑然不觉。 那副饿极了的样子 “慢点吃,小家伙,没人跟你抢。” 洛克失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探身过去,替小儿子擦拭沾在嘴角的酱汁和几颗顽皮的饭粒。 萨拉菲尔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父亲的手,随即又迫不及待地挥舞着叉子,精准地叉起一大块烤得金黄焦香的土豆。 叉子与瓷盘碰撞! 发出清脆而充满活力的叮叮当当之声,与克拉克和迪奥那几乎无声的优雅形成了鲜明对比。 轻笑着看向萨拉菲尔沾着饭粒的鼻尖,洛克的思绪也不由得飘回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眼前这个吃得脸颊鼓鼓、眼神清澈、会因为动物受伤而落泪的善良男孩…… 真的很难与记忆中那个焚天煮海、上天入地、统治人类数个世代、欺压百姓民不聊生的暴君画上等号。 说起来. 洛克倒也觉得好笑,自己身体中的那股力量. 也很符合家长特权的定位。 毕竟那主打身体强化与自愈的气,可不就是来自于圣主大姐—— 八卦之艮、恶魔波刚吗? 第82章 洛克:迪奥,你是想和爸爸睡觉吗? 何谓艮山? 锋利的餐刀好似在切黄油般,轻松划开牛排烤得恰到好处的肌理。 将其轻轻塞入口子,洛克便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股气流正在他的脏腑间无声奔涌,如同一个刚刚苏醒的微型黑洞。 只要自己每咀嚼一口鲜嫩多汁的牛肉,他获得的就不仅仅是味蕾的满足,更是牛肉肌肉纤维中蕴含的每一分生物能量! 那些力量都被他体内那股贪婪的魔气精准地捕捉、分解、然后吞噬殆尽! 化为涓涓细流,迅速汇入他的四肢百骸。 嗯. 真可谓是恐怖如斯。 仅仅是一块肉排转化出的能量,就让他的基础握力增强了大约…… 好吧,这并不多。 食物对于山之魔气来说,提供的能量还是太过微小,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毕竟波刚那样的山之恶魔也是吃了整个世界数个时代才进化到了那个地步。 自己这几年的狂吃下来,也不过是让力量上升三四吨罢了。 还远比不上先前从扎坦娜那抽来的魔力,或者是从迪奥那颗小石头上吸来的能量。 “咔嚓——!” 餐刀一个不小心在瓷盘上刮出刺耳声响。 洛克回过神,发现三个孩子都盯着自己。 “咳咳.” “看我干什么?”洛克轻咳一声,“都继续吃。” “特别是你,饿了就多吃点,萨拉菲尔。”把最后半杯果汁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醇厚的液体化作能量汇入四肢百骸,洛克笑着揉了揉萨拉菲尔的脑袋:“小馋猫。“ “嗯嗯.” 萨拉菲尔点点头,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着。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因为美食的满足而微微眯起,甚至都暂时忘却了森林里的阴影与秘密。 —— “兄长,你终于肯接受我了。” 萨拉菲尔看见自己正站在燃烧的麦田中央。 暗金色的鳞片从指尖开始蔓延,像某种活物般爬满全身。 他的骨骼在扭曲变形,脊椎刺破皮肤伸展成狰狞的龙尾,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硫磺味的烈焰。 “萨拉菲尔——!” 远处传来克拉克哥哥焦急的呼喊, 他本能地转身想要回应—— “轰!” 龙爪轻易碾碎了农场小屋,无数的蓝莓派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热浪如实质的墙壁般拍来,将那个永远带着讥诮笑容的金发身影狠狠掀飞! 金发青年那双猩红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萨拉菲尔?!你——!” “你看,兄长……”一个冰冷、充满诱惑的低语钻进他的耳蜗,“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姿态……拥抱它……” “不——!!!” 萨拉菲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带来一片黏腻的冰凉。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仿佛分割阴阳的界线。 “做噩梦了?” 一个带着关切,却又隐含一丝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床底下的浓稠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渗出地面,隐隐约约地凝聚成了一个与他容貌几乎完全相同的男孩形象。 只是那男孩眼神阴鸷深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 “唉……”黑发男孩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同情,“我可怜的兄长……又被那无谓的恐惧困扰了?” “……” 萨拉菲尔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直接翻身,用被子狠狠蒙住了头,试图将一切隔绝在外。 然而…… 闭上眼,所见的却全是梦境残片—— 燃烧的麦田发出噼啪的爆响,巨大的风车在烈焰中轰然坍塌…… 更让他心头发颤的是,他想起了白天摧毁那个机器人时,心底深处翻涌起的…… 竟是难以言喻的畅快! 那不是我的想法…… 萨拉菲尔在心底否认,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 是「神都」! 是它在影响我…… 一定是! “又怪我吗?兄长。”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兄长。”那阴冷的低语再次穿透被子,如跗骨之蛆,紧贴着他的耳朵,“我怎的可能……凭空影响你的意志?那畅快,本就源于你的内心……” “滚!” 萨拉菲尔忍无可忍,猛地掀开被子,低喝一声! 他跳下床,一把抱起自己的枕头,像抱着盾牌一样,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个阴影凝聚的‘弟弟’。 见此,男孩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虚幻。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充满嘲弄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 “兄长……你太软弱了。” —— 与此同时。 主卧。 洛克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清冷的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嗤啦。” 就像用最锋利的裁纸刀割开了一张无形的画布般轻松,空间应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黑色缝隙。 “呜嗷” 一声带着撒娇意味的低鸣响起。 紧接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形态优美流畅的龙形虚影,从那道裂缝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只见它亲昵地绕着洛克的手指盘旋飞舞,最后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般,用冰凉光滑的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掌心。 “贪吃鬼。” 洛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而后莫名熟练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剥开锡纸。 小龙那双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眼瞳瞬间亮得惊人! 它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啸,叼住巧克力,在空中兴奋地打了个滚儿。 下一刻. 巧克力碎屑便化作点点细微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金色星光,迅速被它吸收殆尽。 谁能想到…… 这些小东西,居然是龙庭空间里圈养的、曾让世界颤抖的恶龙之魂呢? 洛克的目光透过那道维持着的空间裂缝,投向龙庭深处。 视线所及,是浩瀚无垠的虚空。 这是一方小世界。 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古老凶戾气息的龙魂正在其中缓缓游弋。 它们本该是令人肝胆俱裂的存在,不过. 此刻却像一群被驯化了的、等待投喂的锦鲤,密密麻麻地挤在裂缝附近,巨大的、燃烧着魂火的龙眼看向洛克,其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饥饿”与“渴望”。 显然是被饿了无数年了。 轻轻摇头,洛克的视线透过那层层迭迭、饥肠辘辘的龙群,看向最深处。 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入了他的眼帘! 是WRX9! 它像一块顽固的、肮脏的工业废料污渍,卡在空间裂隙边缘那扭曲的能量乱流里。那颗猩红的电子扫描眼,如垂死挣扎的鬼火,在虚空中极其诡异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两下! 第三次了…… 洛克眯起了眼睛,眼神深处翻涌着警惕和一丝不解。 第一次是在玉米地,第二次在谷仓,第三次则在后山被萨拉菲尔关进了异空间。 这家伙. 怎么就和农场中的地缚灵一样?! 自己在斯莫威尔明明都把大部分的氪石都收集起来了,这家伙居然还能找到. “所以你总不能这样还出来吧?“ 洛克叹了口气,指尖微动,将那道空间裂缝迅速合拢。 “呜嗷——!” 小龙发出不满的抗议声,恋恋不舍地在彻底闭合的虚空前盘旋了两圈,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好了,也该睡.” “咚咚!“ 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萨拉菲尔? 洛克眉峰微挑。 毕竟这个时间点会来找他的,应该也只有小儿子了,不会有别人。 难道 这孩子终于想坦白了? 一丝欣慰和期待掠过心头,洛克迅速收敛了面对龙庭空间时的凝重,他整理好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充满鼓励。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柔和的语调应道:“请进。”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克甚至已经脑补出小家伙耷拉着脑袋,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犹豫着开口述说秘密的画面。 月光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洛克带着慈父的微笑,满怀期待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准备给这个终于愿意敞开心扉的小儿子一个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拥抱——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门口站着的,是迪奥。 金发少年同样抱着一个枕头,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眉头紧锁。 “.” 父子俩在月光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洛克突然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把‘爸爸的好儿子’之类肉麻话说出口。 “父亲,你是不是意外?”迪奥冷哼一声。 “呃……” 洛克干咳一声,试图找回声音,“迪奥?你……这是要、要一起睡吗?我的好大儿?” 不过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极其别扭。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迪奥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径直走上前,把怀里的枕头不由分说地塞进洛克张开的、显得有些僵硬的怀里。 紧接着,他像是从身后变魔术一样,揪出了一个讪笑着、努力想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小身影—— 穿着小恐龙睡衣的萨拉菲尔。 “他想找我一起睡。但很不巧,今天晚上是我和世界的冥想修行日。” “所以现在交给你了。” “啪~” 房门关上,洛克黑着脸看向怀中的男孩。 “嘿嘿,爸爸,晚上好。” 他正眯着眼,咧着一口乳牙嘿嘿笑道。 第83章 萨拉菲尔:我没有秘密。 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这个烫手山芋走向自己那张大床。 “咻!” 像只灵活的猴子,萨拉菲尔哧溜一下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毫无睡意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爸爸,事到如今。” 小家伙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讲个故事吧,我睡不着。” 洛克躺在床沿,看着儿子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思索了片刻。 嗯. 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好吧。” 洛克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久很久以前,在熔岩环绕的深渊之巅,盘踞着一条让整个王国闻风丧胆的恶龙。” “它身躯如山,鳞甲似铁,口喷烈焰,眼射凶光,最喜欢掳掠公主,焚烧村庄,把圣斗士的盔甲烤成焦炭……” “哇” 萨拉菲尔听得入神,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洛克的声音抑扬顿挫,将恶龙的凶残与强大描绘得淋漓尽致,听得萨拉菲尔呼吸都屏住了,仿佛身临其境那烈焰滔天的战场。 直到讲到恶龙在一次惊天动地的战斗中被来自洛克农场的神秘贤者感化,最终舍弃了毁灭的力量,甘愿守护一方生灵,成为传说中的护境神龙之后。 萨拉菲尔紧绷的小脸这才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故事讲完了。”洛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现在.” “嗯,该乖乖睡觉了。” 萨拉菲尔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翻了个身,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自然而然地抱住了洛克结实的手臂,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上面,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咕哝声,闭上了眼睛。 “.”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洛克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 这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 洛克微微侧过头,用极轻、极温和,仿佛怕惊扰了美梦的声音试探着开口: “萨拉菲尔?” “嗯?”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爸爸……给你分享一个小秘密怎么样?” 洛克的声音带着点诱哄的味道,像在分享一颗珍贵的苹果。 “秘密?” 萨拉菲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睡意一扫而空,闪烁着八卦和兴奋的光芒。 “好啊好啊!什么秘密?” 他一下子精神起来,扭动着小身子,好奇地仰头望着父亲。 洛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凑近儿子耳边: “就前几天,你迪奥哥哥那块顶级和牛牛排……其实不是克拉克偷吃的。” 萨拉菲尔的眼睛顷刻瞪圆。 要知道克拉克哥哥在那段时间纳闷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恼到迪奥哥哥了。 “是我……” 洛克的语气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讪笑。 “爸爸半夜肚子饿,没忍住……给偷偷煎了吃了。” “噗——!” 萨拉菲尔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早上迪奥哥哥的脸那么黑!” “嗯嗯。”洛克点头,脸上是“你懂我”的表情。 “嗯嗯。”萨拉菲尔也学着他的样子点头,一脸“我懂你”的狡黠。 “嗯嗯。”父子俩再次默契地点头,相视而笑。 然而,笑过之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子俩在月光下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期待。 洛克看着儿子那双清澈无辜、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大眼睛,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萨拉菲尔,”他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那……你就没有什么小秘密,想跟爸爸分享一下吗?” “秘密?” 萨拉菲尔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脸上写满了纯真无邪的困惑。 “爸爸,我哪有什么秘密啊?我每天上学、训练、玩、睡觉,最——大的秘密,可能就是偷偷藏了一颗你给我的酒心巧克力还没舍得吃呢!” 那表情,那语气,浑然天成,无辜得让人心软。 洛克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演得还挺像! 看着萨拉菲尔这副的架势,洛克心中那点慈父柔情瞬间被‘小兔崽子还挺能装’的念头取代。 再这样绕下去,天亮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唉……” 洛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在萨拉菲尔困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抬起了空闲的那只手。 指尖在虚空中,如同划过平静的水面,极其随意却又精准无比地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细微、幽暗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无形利刃割开,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的空气中! 萨拉菲尔脸上的笑容和困惑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死死盯着那道凭空出现的裂缝,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甚至是. “爸爸.爸爸也拥有权柄?!” 哪怕是「神都」,也亦是难以置信的在他耳边尖叫。 没等萨拉菲尔从这超现实的景象中回神,只见洛克对着裂缝,用一种熟稔的、仿佛在呼唤自家小狗般的语气轻声道:“出来吧,贪吃鬼,亮个相。” “呜嗷~” 一声带着点慵懒和撒娇意味的低鸣响起。 紧接着,那个巴掌大、暗金色鳞片流光溢彩的龙形虚影,如同从水中跃出般,优雅地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它亲昵地绕着洛克的指尖盘旋了两圈,最后稳稳地悬浮在父子俩之间。 那双纯粹由金色能量构成的眼睛,打量着目瞪口呆的萨拉菲尔,甚至还歪了歪小脑袋。 目光从可爱的小龙魂身上移开,洛克将其重新落回儿子那张写满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的震惊小脸上。 他眼神变得严肃,带着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压迫感! “萨拉菲尔·肯特!” 洛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爸爸教你的第一课——对家人,请不要携带着谎言!”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小鼻尖: “现在,如实和你爸爸交代吧!” 第84章 第一课!对家人需保持真诚! 萨拉菲尔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 父亲指尖随意划开的空间裂缝,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割裂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熟悉的、带着浊气的混沌气息,那游弋的龙魂…… 这分明就是他视为最大秘密、日夜担忧的「神都」之力量! 可为……为什么?! 惊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萨拉菲尔。 他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数个惊雷般的问号在疯狂炸响: 我不是……被收养的吗?! 为什么爸爸会……会和我有一样的力量?! 他也能打开那个空间?!他甚至能召唤里面的龙魂!像指挥宠物一样?! 巨大的冲击让萨拉菲尔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疯狂呼唤那个唯一知晓他秘密的存在: “神都!你看到了吗?!” 然而,一向活跃甚至聒噪的「神都」,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沉默。 萨拉菲尔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片阴影的剧烈波动,充满了和他一样的震惊与茫然,仿佛也被这颠覆性的现实冲击得失去了言语。 更让萨拉菲尔感到一股寒意的是,当父亲召唤出那条暗金色小龙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父亲对那片空间的权柄,似乎……在他之上!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联系,如同空间的真正主人! 这不应该啊! 萨拉菲尔内心在迷惘。 今天晚上「神都」醒来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是他们的伴生世界! 可为什么爸爸的掌控力会比我更强?! 难道…… 难道他们一直都理解错了? 那片空间其实是家族血脉的伴生空间?是他们肯特家的某种遗传能力? 可他们肯特家的遗传能力不是名为‘替身’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混乱。 他努力回忆,可记忆中,爸爸除了偶尔会大喊一声白金之星,咻咻咻地把农活干完外。 爸爸身上没有梦中自己身上的鳞片,也没有龙角,呼吸更没有火气…… 就如山岳一般厚重,平稳,看起来只是一个强大、可靠、偶尔有点脱线的普通父亲。 不对… 现在看来也说不准…… 萨拉菲尔混乱地想。 也许他其实才是爸爸亲生的?!不对不对,那迪奥哥哥他. “兄长……” 就在萨拉菲尔思维一片混沌时,意识深处,那个沉默许久的「神都」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声音不再是惯常的阴冷或蛊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颤抖的急切和难以置信的探究: “兄长!”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摸一摸父亲?” 这个请求如此怪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 然而,此刻的萨拉菲尔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事实和内心的风暴占据,对「神都」的请求充耳不闻。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父亲那双深邃的、带着审视和严肃,却又隐藏着关切的眼睛。 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犹豫,在父亲那‘对家人要有诚信’的宣告和这颠覆性的力量展示面前,土崩瓦解。 “我……” 萨拉菲尔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确实有个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今天遭遇的一切。 慌乱的小动物们,袭击他们的机器人,使用权柄呼唤龙群的自己 他越说声音越低,小脑袋也垂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似是等待着父亲的审判。 静静地听着,洛克脸上的严肃也逐渐被轻笑取代。 果然,和他推测的相差无几。 但看着儿子那副忐忑不安、等待发落的小模样,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孩子,在五岁这个年龄段,都可以说比迪奥还要成熟不少。 这么大的秘密都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洛克叹了口气,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自己每天看萨拉菲尔吃了睡,睡了吃,吃累了睡累了就和小动物们开开心心的玩。 他以为这孩子无忧无虑,天真快乐。 结果,反而没能关注到这些事。 偷偷抬眼瞄了瞄正在思考的父亲,萨拉菲尔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声补充道: “其实还……还有一件事……” “嗯?” 洛克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有个人,想见您。”萨拉菲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别扭。 洛克一愣:“还有谁?” 这深更半夜,家里除了他们父子,就剩下迪奥和克拉克了。 萨拉菲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集中精神。 下一刻,洛克便清晰地看到,萨拉菲尔的左眼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纯粹而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迅速扩散,覆盖了他整个左眼! 与此同时,男孩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孩童的纯真和忐忑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带着古老气息的漠然与……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父亲。” 开口之人的声音不再是萨拉菲尔那清脆童音,而是变成了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古老质感、并且伴随着多重回音般重重迭迭的奇异声调! “你是谁?!” 洛克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着眼前气质迥异的萨拉菲尔,一个大胆到令他头皮发麻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 人格分裂?! 不……这不仅仅是人格分裂! 这是… 阴阳分割?! “父亲。” 那个占据着萨拉菲尔身体的存在,用那双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平静地注视着洛克,那重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您刚才的话,可真让我伤心。” 他叹了口气,随即似乎也并不打算解释太多,只是缓缓抬起萨拉菲尔的小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和强烈到极点的探究欲,伸向了洛克的脸颊。 没有躲闪,洛克只是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这陌生的儿子。 直到那微凉的小手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侧,也就在接触的瞬间! 男孩猛地一震! 那双异色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璀璨金光! 第85章 阴与阳,黑与正。 他像是触电般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洛克。 他体内那重迭的非人之声因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而剧烈颤抖,甚至扭曲变调,带上了刺耳的破音: “父亲!您……您真的是……真的是……!!!” “砰!” 后面那石破天惊的验证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萨拉菲尔的身体便猛地一个趔趄! 他左眼中炽烈的金光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消失无踪。 脸上那属于「神都」那混合着漠然与极致狂喜的表情,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新变回了属于萨拉菲尔本人的、带着点晕头转向和莫名恼火的迷茫。 “喂!我们说好的!出来只讲话,你干嘛摸我爸爸!” 感觉自己的领域被严重冒犯的萨拉菲尔,立刻在意识海里对着被强制踢下线的弟弟不满地嘟囔抗议。 “兄长!放开限制!让我说完!父亲他……他……!” 「神都」在意识的最深处激动得语无伦次,来回冲撞,像是发现了宇宙的终极奥秘,却被强行关进了禁闭室无法开口。 “萨拉菲尔?你.” 而看着儿子表情瞬间切换,恢复了那副懵懂样子的洛克有些疑惑: “他……刚才怎么回事?好像很激动?” 萨拉菲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边努力镇压脑海里那个激动得快爆炸的「神都」,一边对着父亲露出一个无奈又疲惫的笑容,随口胡诌道: “没什么,他说他突然有点累了,想睡觉了。” “累了?” 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洛克显然没信,但也没有深究。 他更关心的是核心问题。 再次伸出手,温暖宽厚的大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落在萨拉菲尔柔软的发顶。 洛克语气里混合着心疼和对自己疏忽的责备: “萨拉菲尔……像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宁愿自己藏着,也不早点告诉爸爸?你……”洛克犹豫着措辞,生怕用词不当会刺痛孩子敏感的心,“你是一直在害怕什么吗?” 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和父亲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让萨拉菲尔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小手用力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声音闷闷的,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一丝后怕: “我…我怕我说了…您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把我当精神分裂送到医院去…”他想起电视里那些被绑在病床上的角色,小脸都白了,“我看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洛克:“……” 他差点被儿子这‘质朴’的担忧给气笑了,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独自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秘密和压力,日夜担心恐惧的,竟然是这个? “你这小脑袋瓜里……”洛克叹了口气,用力揉乱了萨拉菲尔的头发,无奈道,“整天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情节!都怪克拉克那臭小子,我明明再三叮嘱过他,少带你看那些吵吵闹闹的半岛家庭伦理剧!” “不过.” “抱歉,萨拉菲尔。”洛克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爸爸没能提早发现这一点。” 他顺势将儿子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坚定道: “萨拉菲尔,或许现在,才是爸爸真正意义上需要教你的第一课。” “听好了,我的儿子。”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拥有什么力量,或者……身体里还住着谁,你都是爸爸的儿子,是肯特家的一员。家,就是接纳一切的地方。明白吗?” “我乔纳森.玛莎迪奥克拉克。” “我们也都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靠在父亲宽厚温暖的胸膛上,萨拉菲尔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连日来的恐惧和孤独仿佛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了。 男孩用力地点点头,把小脸埋得更深了,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抱着怀里终于卸下心防的小儿子,洛克感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赖,心中却是思绪翻涌。他轻轻拍着萨拉菲尔的背,像是睡前闲聊般,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问道: “萨拉菲尔……那孩子,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还记得吗?” “嗯他说他的名字是「神都」,是我的弟弟。”在他怀里蹭了蹭,萨拉菲尔回忆道:“好像是…三岁的时候?记不太清了,反正很小的时候他就在了。” “三岁……” 洛克的眼神骤然深邃起来。 三岁…… 那不就是萨拉菲尔体内那股奇异能量开始初步活跃,他无意识间开始学会调动体内能量的关键时期吗?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洛克的脑海中碰撞、串联. 他心中有了两个猜想。 第一个猜想的话—— 洛克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因力量过于庞大、超出承载极限而触发的自适应。 如果将萨拉菲尔的身体与精神视作一个原本完整统一的‘水瓶’。 那么随着他的成长,这个‘水瓶’中所承载的本源力量—— 庞大而灼热的‘火气’,其增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所能掌控和容纳的极限。 换句话说,便是‘水’注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水瓶’自身扩容的速度。 而也正是在这种巨大的内部压力之下。 萨拉菲尔的潜意识出于自我保护、避免被过强的力量彻底冲垮,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对这股狂暴的本源实施了一次强制性的…… 平衡。 没错。 这是平衡! 借用洛克记忆中某些体系的概念来解释—— 那就是因为萨拉菲尔体内的阳性能量火气的成长速度过快,而阴性能量‘掌控力、精神力’却相对不足,这就导致了阳面出现极端现象,所以为了维持体内最基本的阴阳平衡,身体便本能地动用神力将水瓶一分为二。 以此得到两个水瓶,两个阴面。 这才去与那成长飞快的阳面平衡。 好处是成长速度变成了原来的两倍速度,但坏处就是 因为那不断逸散的庞大‘火气’被剥离、凝聚,全部灌注进这个新生的‘容器’之中。 这就导致了萨拉菲尔体内会孕育出一个看似独立、实则与他同源一体、核心相连,乘载了另一半火气的特殊阴面—— 「神都」。 说得更直白些: 为了维持萨拉菲尔体内的阴阳平衡,不知道怎么觉醒的虎之神力为了阴阳平衡而把他裂成了两半,而且又因为神力是在萨拉菲尔体内的缘故,导致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注定了不可能像是将两块石头拼回去一样简单。 这样的状态,只能由萨拉菲尔自己,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 通过不断的学习、磨练、感悟,去逐渐理解、掌控、调和。 直到某一天,他成长到足够强大。 精神、意志和身体都足以驾驭这一切时 他才能够凭借自身的觉悟和力量,把这两股同源却分离的本源重新统一、融合,达到最终的、稳定的阴阳共济! 洛克叹了口气。 甚至这还是往好处想. 往坏处想的话,那便还有第二个更古怪的猜想 众所周知,DC宇宙存在的本身就是矛盾体。 有正必然有反,有光明必然就有黑暗,有善良必然有邪恶,失去任何一个对立面,其自身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是上帝,他为了让凡人可以感知到自己的黑暗面,也要亲自动手去捏出一个「至暗」。 所以有没有可能 自己先前猜想中,那所谓因力量失衡而触发的阴阳平衡,本质上也可能是冥冥中黑气与正气为了平衡而去平衡。 因为自己的能力是系统直接赋予的,所以洛克的本质依然还是一个人类。 但圣主不同. 他本源便是离火,是火之恶魔,是黑气的化身 那么与其对应的正气会是. 萨拉菲尔? 还是「神都」? 想到这些 洛克脸上便挂起一缕忧愁。 不管哪种可能,这都意味着他的小儿子从这么小开始,就注定要背负起远超常人的重担。 “抱歉,萨拉菲尔,是爸爸没用。” “或许…也该为你寻找一位引路人了,让她带你推开神秘世界的大门。”看着怀中酣睡的孩子,洛克轻声自语,“魔法,说不定能加速你的成长。” 说着,他脑海中也是浮现出了某个行事跳脱却天赋异禀的魔法师身影。 只是不知五年过去,那个曾经有些冒失的姑娘,如今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毕竟他对那位魔术师小姐的近况了解,还大多停留在这些年来零星出现在报纸上的夸张标题—— 《天才魔术师扎坦娜·扎塔拉的美利坚巡演》 《震惊!一个女人竟然做到了》 《扎塔拉二世,揭秘神奇的魔术世家!》 《天哪?!美利坚顶级魔术师竟是.》 洛克不禁哑然失笑。 他轻轻拍打着怀中的萨拉菲尔。 总而言之,作为父亲,他虽然无法代替儿子去融合力量。 但他会竭尽全力,为他扫清障碍,提供指引,并在他跌倒时,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这便是洛克·肯特. 身为人父,最重要也最不容退缩的责任与信念! 第86章 肯特家经济危机?! 十月的第一场霜来得比往年都早。 几乎是一起来,窗外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迪奥站在二楼的窗口,冷眼看着菜园中原本金灿灿的南瓜地像是被撒了层盐,蔫头耷脑的藤蔓蜷缩在霜冻里;玉米秆也折了几株,沉甸甸的穗子歪倒在田垄间,活像战败的士兵。 窥一斑而知全豹,见一叶而知深秋 这个秋收,看上去至少会损失两成的收获。 农场…… 这个维系着肯特家生计的地方,似乎正经历着不妙的考验。 他眯起猩红的眼睛,指尖无意识敲打着窗框。 “嘟嘟~” 楼下传来皮卡的轰鸣,乔纳森叔叔和爸爸似乎刚从镇上回来。 迪奥本不想偷听—— 真的。 但当他抱着书经过客房时,零碎的对话还是钻进了他异常敏锐的耳朵。 “银行那边态度强硬,要求农场追加抵押物才能维持现有贷款。”是乔纳森叔叔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如果按照他们现在提出的这个利率续贷,明年的现金流恐怕……” “让他们把一些地先加上呢?”洛克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反正明年开春要轮作” “?!” 迪奥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抵押、利率、追加……现金流吃紧? 那些词句在他脑海里自动拼接成最糟糕的图景: 破产清算?变卖土地?失去农场? 他想起上周克拉克那双磨破的橄榄球鞋,想起萨拉菲尔算术本背面密密麻麻的草稿字迹,甚至想起自己那件袖口开始泛白的校服衬衫 坏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攫住了他。 肯特家难道说是要?! 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迪奥默默地让世界贴在门口。 “其实可以找莱昂内尔“乔纳森叹了口气,“这种事那家伙说不定会.” “.” “乔纳森。”洛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莱昂内尔……” 已经严重到要爸爸去找卢瑟集团的地步了吗? 迪奥双眉微蹙,轻手轻脚的退后两步。 午餐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餐桌上,玛莎的南瓜浓汤散发着温暖的甜香。 萨拉菲尔踮着脚往迪奥盘子里多放了两块烤面包。 小家伙敏锐地注意到,他这位向来挑剔的哥哥今早几乎没碰早餐。 “迪奥。“ 见金发青年下楼,玛莎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珍重地掏出一封精致的烫金边邀请函,笑容温暖。 “斯莫威尔小学的校长亲自送来的。“她眼睛笑得弯起来,“说想请你去返校日做演讲呢,毕竟咱们镇上可没出过全国物理竞赛金奖的天才。” 迪奥推开椅子坐下,盯着邀请函上花体字的杰出校友,嘴角习惯性地撇了撇,带着惯有的疏离: “婶婶,这种场合不过是浪费时间。一群人的自我感动仪式罢了。” “是吗?”洛克切着牛排随口接话,“我觉得这不挺好的吗?” “农场税收减免还需要社区好评呢。“ 税收减免? 迪奥的指尖突然僵住。 早晨那些破碎的对话猛地撞回脑海。 银行、抵押、利率.现在又加上税收? “父亲。” 迪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疑惑,“农场今年收成怎么样?” 餐桌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的汤勺悬在半空,萨拉菲尔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甚至连正在偷渡胡萝卜到弟弟盘子里的克拉克都愣住了。 迪奥居然关心农事?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啊! 乔纳森和洛克迅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还……还行吧?” 乔纳森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却掩饰不住一丝不自然。 “对!挺好!”洛克立刻接口,声音洪亮,爽朗道,“咱们一家人吃饱穿暖肯定没问题!哈哈哈哈!” 嗯. 这段笑声在突然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迪奥,其实”乔纳森揉着后颈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迪奥放下刀叉,金属撞击声像声审判。 “其实…” 洛克反应极快,立刻舀了一大勺土豆泥放到自己盘子里,神态自若地接话道: “你乔纳森叔叔是说,这牛排煎得火候是真好,就是缺了点黑胡椒提味。”他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胡椒研磨器推到迪奥面前,动作流畅自然,“你要加点吗?” 撒谎。 迪奥盯着父亲的手指,老茧清晰可见。 但. 就是这双支撑着家庭的手,此刻却在对他掩饰真相! 盘子里那块烤得金黄诱人的土豆,突然变得如同蜡块般难以下咽。 迪奥机械地咀嚼着,心不在焉。 事态已经紧急到要瞒着我们了吗? “我吃饱了。“ “对了。”他站起来,餐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顺手抓起那封邀请函塞进衣服内袋,迪奥转身时金发甩出一道锐利的弧光,“这次演讲我会去。“ 踏上楼梯,迪奥的心却如灌了铅,一点点沉向冰冷的谷底。 现在他彻底确定了。 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那生硬转移的话题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那个现实! 然而. 他没能看到的是,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餐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 “洛克.”乔纳森困惑地挠着他那头浓密的黑发,“迪奥什么时候对农场收成这么上心了?这不像他啊?” 洛克慢悠悠地给萨拉菲尔添了勺奶油玉米:“谁知道呢?说不定突然爱上务农了。“ “而且我不是告诉你别在那孩子的面前提这些吗?”他瞥了一眼楼梯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农作物受霜冻减产的事,迪奥看样子是察觉到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自己都焦头烂额,还计划着要牵头去帮助镇上其他受灾的农民,以他的性子” “洛克叔叔。” 一道声音从餐桌旁响起,克拉克犹豫了一下,他放下叉子,认真道,“其实我觉得……迪奥不一定反对。他刚才主动问起农场,也许……是在担心?我们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吧?” “对啊,爸爸。” 萨拉菲尔舔掉嘴角的奶油,小脸上一派纯真却认真的神情。 “你忘记了吗,你昨天晚上还说过,家人间要坦诚!” “.” 看着萨拉菲尔那副天真无邪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洛克简直气笑了。 就你小子秘密最多。 他没好气地伸手用力揉了揉萨拉菲尔柔软的黑发,把小家伙揉得东倒西歪。 然后,他欣慰的看向克拉克,哑然失笑道: “你们说得对。” “不管迪奥最终是支持还是反对,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他都有权利知道我们共同面对的问题和做出的决定。晚上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好好说说。” “看吧.” “就说你比我还老糊涂。” 乔纳森哼哼唧唧,“我可没有,要知道刚刚我是要和迪奥说的。” “.” 洛克无语凝噎。 乔纳森,你是年纪越大就越幼稚是吗?! “好吧,我可能是老糊涂了。”洛克冷哼道,“就是不知道上次是谁大半夜窃走了迪奥的.” “咳咳咳咳.洛克!” —— 【史官:一卡牧师妹】 【所记后续—— 闻言,乔纳森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窃牛排不能算偷……窃牛排!……一家人的事,能算偷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 什么“半夜固饿”,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让餐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87章 迪奥:冰山俱乐部?互联网真神奇。 三小时后,斯莫威尔镇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推了推眼镜,狐疑的目光第五次飘向角落那个金发少年。 从下午到现在,这小子已经翻完了《期货交易入门》《美国农业补贴政策演变史》,甚至还有本《华尔街操盘手日记》。 甚至还一直正对着笔记本奋笔疾书。 他到底要干什么?! 图书管理员先生咽了口唾沫,难道自己要见证斯莫威尔之狼诞生在. “你好,先生。”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啊?!” 管理员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咖啡泼在借阅卡上。 “嗯!请、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看着不知何时已站在借阅台前的金发少年,那锐利的红眸让他有点发憷,“是…是要借书吗?” 迪奥面无表情,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你们这里,还招图书管理员吗?” “呃……”管理员一愣,随即摇头,“抱歉,我们不招学生兼职,尤其是高中生。” “……” 迪奥没再言语,只是“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自己得想个法子赚钱,然后甩到那老家伙脸上,看他还能不能摆出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 —— 当迪奥回家推开家里大门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谷仓后面。 他奔波了整个下午,问遍了镇上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杂货铺、快餐店、汽修厂…… 无一例外都碰了壁。 贫穷的斯莫威尔高中生们早已将那些微薄薪水的兼职瓜分殆尽。 径直穿过客厅,迪奥的靴底在地板上留下几道泥印。 甚至对洛克的招呼声也只是敷衍地‘嗯’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回事?” 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洛克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去了。 他狐疑地盯着楼梯方向,直到迪奥那明显带着点气闷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难道说是因为中午的事? 洛克摇摇头,决定待会再找他谈谈。 楼上卧室,迪奥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他此刻正盯着书桌上那个被防尘罩盖着的‘大家伙’ 这是前年生日时父亲送的那台IBMAptiva,据说是最先进的个人电脑,搭载了什么98系统来着? 死马当活马医吧。 虽然自己不太感冒这类东西,但此刻 总得试试。 他掀开防尘罩,然后在按下那个硕大的电源键。 “嗡——嗡嗡嗡——” 机箱发出老牛喘气般的嗡嗡声,显示器挣扎着亮起一片蓝天白云。 皱眉看着Windows98的开机画面,迪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连打字都不太熟练。 算了,按那老家伙教过的步骤来。 他笨拙地操控着键盘,努力回忆洛克的指导: “先点这个…像老鼠一样的小箭头…然后…那个像地球一样的图标…” 最后.F键在哪来着? 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像是在无情地嘲讽他的迟钝。 足足花了十分钟,迪奥才终于在浏览器搜索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艰难地敲出了: ——堪萨斯州高薪兼职 页面跳转的瞬间,屏幕上瞬间刷出密密麻麻的信息。 迪奥的瞳孔微微扩大。 这什么互联网居然如此神奇?! 【斯莫威尔加油站夜班收银时薪5.5美元】 【霍克斯维尔农场采摘工日结80美元】 【大都会快递分拣中心周薪400美元】 不过 他快速滑动鼠标,红眸扫过一条条廉价劳动力的广告,心中的烦躁感却越来越强。 这些微薄收入连喂克拉克那家伙吃饭都不够。 可恶 他几乎要对着屏幕磨牙了。 哪怕是神奇的互联网也不能帮到自己吗?! 迪奥失望地叹了口气,手指移向鼠标,准备关掉这令人沮丧的页面。 不过就在他即将点击关闭的刹那。 最底下一条色彩鲜艳、闪烁不停的广告倒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TheIcebergLounge】 (冰山俱乐部诚招‘国王’三名!) (底薪3000刀/日+6%提成!美利坚中西部最火夜场!保你装的盆满钵满!) 迪奥指尖悬在鼠标上方。 国王? 他眯起眼睛。 哪怕是用克拉克那只有橄榄球和土豆泥的脑子思考,都知道这肯定和返校节那个傻乎乎的‘国王’不一样! 是酒保的黑话?还是. 他鬼使神差地,食指轻轻一点,点开了那个闪烁的对话框。 几乎是瞬间,一个顶着【黑门企鹅C】的聊天框跳了出来,发来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犹豫两秒,迪奥生硬地打字:“在哪?” 【黑门企鹅C】:哥谭。 哥谭? 就是那个传说中罪犯比警察还多的罪恶之城? 自己记得乔纳森叔叔说过,当年父亲就是在70号洲际公路边要饭时,被老鲍勃从哥谭郊区捡回来的 算了,不仅太远,而且危险…自己想想别的路子吧…… 迪奥手指移向关闭键。 “叮~” 似乎是见迪奥迟迟未回,只见那【黑门企鹅C】继续扣字:怕了? ?! 怕?! 迪奥的冷笑几乎要从鼻腔里喷出来,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在哪?” 这次连空格都省了,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黑门企鹅C】:哥谭近海,最耀眼的那个建筑。 不过还不待迪奥回话,对方竟是又补了一句,字里行间透着轻蔑: “对了,长得丑就别来,耽误我时间的话……” 后面的威胁内容则没来得及显示,因为. “吱呀——” 自己的卧室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 “迪奥,”洛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准备促膝长谈的温和,“关于农场的事,爸爸想和你……” 话音戛然而止。 屏幕蓝光映在迪奥骤然僵硬的侧脸上,他迅速关闭网页,但已经晚了。 父亲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极其古怪、混合了惊讶、了然和一丝促狭的笑容。 “迪奥。咳咳.“洛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甚至非常‘贴心’地、慢慢地把门重新带上了,“爸爸晚点再找你谈。” “.” 老登觉得我在干什么?! 迪奥盯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脸色黑如锅底。 可恶,他一定要把美金甩老登脸上,看着他那张惊愕的脸狠狠羞辱他吔! 第88章 克拉克特烦恼 斯莫威尔高中的下课铃刚歇,走廊还回荡着余音。 克拉克·肯特还没来得及脱下橄榄球帽,就被橄榄球队那群人高马大的队友像发现猎物的狼群一样团团围住。 瞬间 汗味、泥土味和青春期男孩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克拉克!这次你必须帮这个忙!求你了!” 队长杰森那汗津津、肌肉虬结的胳膊猛地勾住克拉克的脖子,他压低声音,带着恳求: “返校日的压轴赛要是没有啦啦队那帮姑娘助威,咱们对阵霍克斯维尔那帮孙子,气势上就先输一半了!你忍心看兄弟们被按在地上摩擦?而足球队的那帮家伙得到女孩们的关注吗?!” “杰森.” 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克拉克蓝眼睛躲闪着队友们期待的目光:“可是为什么非得是我去邀请拉娜·朗?她“ “听说你和那位拉娜是小学同学而且” “全校就属你人缘最好啊!” 副队长马克从他那个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储物柜里探出头,手里还挥舞着刚脱下来、味道感人的护垫: “食堂大婶每次见你都恨不得把整个土豆泥山扣你盘子里!这种人缘,不用来拯救我们,天理难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吁~!”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口哨声的吹响。 克拉克耳根发烫,抱着橄榄球头盔几乎是落荒而逃。 但很可惜,超级感官让他甚至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队友们的起哄声: “想想我们的报酬啊!克拉克!三年的橄榄球护具全套清洗服务!甚至还有袜子!“ “.” 把滚烫的脸贴在手中冰凉的橄榄球头盔上,克拉克不禁叹气。 让自己去对抗六个防守球员都比邀请拉娜容易啊 拉娜·朗。 他的小学同学。 自从当年的校车事件后,便跟着她的姑妈转学去了大都会,直到去年才回到小镇。 不过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靠近那个女孩就会腿软 更别说搭话邀请她去来为橄榄球队加油了。 “咔哒咔哒咔哒——!” 嗯. 是校刊办公室那台老古董打字机特有的烦人敲击声。 不过此刻传入克拉克耳中,却如同天籁般。 他眼前一亮,当即便是像找到救星般冲进去。 “哇哦!小心点,克拉克!” 结果差点撞翻克洛伊摞成小山的笔记。 “这是?” 敏捷地扶住了自己的‘知识堡垒’。 如今的斯莫威尔高中校刊《火炬报》主编——克洛伊·苏利文挑眉看向讪笑着的克拉克。 “你惹事了?” —— “嗯嗯.“ 听完大男孩磕磕绊绊的叙述,克洛伊嘴角抽搐,露出一个无语至极的表情。 “你们橄榄球队那帮脑子里塞满护具棉花的家伙,觉得靠啦啦队的超短裙和花球在空中晃悠几下,就能把隔壁霍克斯维尔打得屁滚尿流?”她毫不客气地吐槽,“这可真是.” “哈哈哈哈哈!” 克洛伊顷刻变脸,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狂笑: “我的天!你们这群男子高中生是在逗我吗?这逻辑简直比我家的下水道系统还清奇,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 “克洛伊,你这是什么奇妙的比喻?” 此话听得正在窗边吃三明治的皮特·罗斯都呛得直咳嗽,青年肩膀抖得像触电,三明治里的生菜叶都笑飞到了克洛伊刚整理好的稿子上。 “喂!“ 手忙脚乱地替克洛伊扫掉稿子上的生菜叶,克拉克脸涨得通红,“我可是很认真地在求助你们!这毕竟关系到球队士气!” “嗯嗯…我听着呢,克拉克。” 克洛伊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然后 又是变脸。 “这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拉娜,也不是拉拉队员。”她板起那张精致、带着些许雀斑的脸,一本正经地抓起桌上那台老旧相机,冷哼道,“请你自己想办法,肯特先生。” “接下来我要赶稿——《斯莫威尔奇闻异事录》。” “没时间陪你胡闹。” 说完,她潇洒地一甩脑后金色的马尾辫,带着相机扬长而去。 “砰!” 合上的金属门映出克拉克垮掉的脸。 “好了好了,克洛伊今天心情不好。”皮特慢悠悠地晃过来,带着点同情,把手里剩下那半块没被污染的三明治递给克拉克:“而且” “伙计,你知道的,这事儿就地狱级难度。” 他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人家拉娜可是这一次返校日投票活动的预备皇后。” “万众瞩目,追求者能从校门口排到你的橄榄球场。” “.” “嗯?” 这家伙这么懂? 克拉克眨了眨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只见他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伟大的皮特啊!智慧如你,请为我这迷途羔羊出谋划策吧!” “嘿!你这家伙!” 皮特翻了个白眼:“克拉克,你这是强人所难,谁不知道惠特尼正在追拉娜啊?” “我可不想被那家伙盯上,他那帮狐朋狗友可不是吃素的。”皮特压低声音,带着点劝阻的意味,“要知道,据说惠特尼跟校外一些不太干净的家伙也有点勾搭。克拉克,你要真打算去邀请拉娜,就小心点吧。” “这” 克拉克一怔。 惠特尼?校外混混?我们学校还有这样的人物? “所以……”克拉克试探着问,“谁是惠特尼啊?” “?!” 皮特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克拉克那张写满真诚困惑的俊脸。 “兄弟,你认真的?高一橄榄球新生选拔赛!那个被你像保龄球瓶一样原地创飞出去三米远,摔了个狗吃屎的家伙!想起来没?” “据说因此才导致了他没被教练看上,现在只能在足球队当当守门员,要明年才能进入橄榄球队,甚至还要从替补开始!” 被皮特这么一提醒,克拉克脑海里倒是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个肌肉发达、当时试图拦截他却被无意间创飞,摔得灰头土脸的壮硕身影。 要不是当时自己的生物立场控制得动,将大部分力道收敛,不然那家伙真不是原地起飞那么简单了。 甚至因为那一撞,差点让在现场观看橄榄球选拔的爸爸吓得把自己带走,要不是有洛克叔叔阻止,自己估摸着是连橄榄球队都打不了。 “唉。” 拍了拍克拉克结实的手臂,皮特叹气道,“你就庆幸你长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帅脸,又是学校当红的运动明星吧,不然以惠特尼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带头把你堵在储物柜了。” “不过倒也不太可能。”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还有那个兄弟在.” “对了,兄弟!” 皮特突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语速都快了几分: “你为什么不去让你兄弟帮忙?他可是今年的‘国王’啊!” “皇后让国王去邀请不是很合理吗?” 迪奥?国王? 克拉克眼前亦是一亮,仿佛拨云见日。 他想起来了。 众所周知。返校节是美利坚高中一年一度的重要传统。 校友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母校,以示对母校的忠诚。 到那时,校园里会充满了怀旧与庆典的气氛。 而重头戏之一,便是由全体学生投票选出的返校节‘国王’与‘皇后’。 ‘国王’与‘皇后’会在末尾最盛大的体育比赛开始前,乘坐花车游行小镇达到斯莫威尔高中,以此点燃体育场的全场激情。 而迪奥·肯特…… 他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在聚光灯下的兄弟…… 正是今年当之无愧的返校节‘国王’。 “嗯” 克拉克陷入沉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家弟弟迪奥那张永远挂着似笑非笑、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傲慢的俊美脸庞。 让这个男人去约女孩? 其实说实话比自己靠近拉娜还可怕. 可队友们的承诺在耳边回响 那些沾满泥浆、汗臭熏天的头盔、护肩、护膝…… 自己整整三年不用碰它们! 克拉克摸了摸下巴,突然发现这个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让国王去邀请皇后… 听起来… 好像… 也不是完全不合逻辑? —— 克拉克是在实验楼天台上找到了迪奥。 正午的太阳又将金发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正倚着栏杆翻阅一本《君主论》,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免谈。“ 他怎么知道?! 克拉克张了张嘴,最终挠着后脑勺蹭过去:“那个.其实“ “克拉克。”迪奥合上书,红瞳里闪着讥诮的光,“我最近很忙,跟你这个每天青春洋溢的傻大个不一样。” “喂!”克拉克脸色一黑,“我怎么就.” “更可笑的是。“ 迪奥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书面,“你居然觉得我会帮你做事。” 克拉克被噎得说不出话。 而迪奥也已经转身走向楼梯,身上的衣物翻卷出一缕傲慢的弧度。 “等等!” 克拉克追了两步,“我还没说吧?!” “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迪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还有,记得四点去接萨拉菲尔,那小子今天提早放学。” 他的声音混着上课铃传来。 “别又因为你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忘记接他,让那傻小子在校门口喂松鼠喂到天黑。“ “哦。” 克拉克失落地趴在栏杆上,看着迪奥的金发消失在楼梯转角:“那你呢?” “有事情要忙。” 忙什么啊 明明一天到晚都在看书。 克拉克望着天空叹气,自己到底该怎么邀请拉娜呢? 说实话,大家越拒绝他,反而越激起他的好胜心了。 我就不信我克拉克一个人做不到! 加油,克拉克!你可以的! 下午三点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涂抹在斯莫威尔小学的砖红色外墙上。 克拉克靠在锈迹斑斑的校门栏杆上,身上的训练服都没来得及换,膝盖上还沾着草屑。 而就在他第无数次看表确认自己没来晚后,终于听见了—— “大家快跑啊!” 克拉克猛地站直身子,只见一群低年级学生像受惊的麻雀般从手工教室冲出来,有个金发男孩甚至跑丢了一只鞋。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个翻身便是进了学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教学楼萨拉菲尔班级的所在位置,而后便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片狼藉. 打翻的颜料桶在走廊泼出彩虹色的小河,五颜六色的彩纸散落一地。 在这片混乱中央,他的弟弟正抱着一只湿漉漉的橘猫,小手还维持着释放治愈光芒的姿势。 小猫后腿的擦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萨拉菲尔?” 克拉克轻声唤道。 小男孩肩膀一颤,缓缓转过头。 他额前的黑发还滴着蓝色颜料,怀里的小猫却舒服地打着呼噜。 “小橘的后腿被绑住了” 萨拉菲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帮忙.” 克拉克蹲下身,这才注意到小猫后腿缠着几圈粗糙的麻绳,勒出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他轻轻掰开萨拉菲尔紧握的拳头,随手为小猫扯开麻绳。 “伤心吗?” 克拉克用袖口擦掉弟弟脸上的颜料。 萨拉菲尔摇摇头,尽力无视着在耳边怒吼的「神都」,他把脸埋进小猫蓬松的毛发里: “为什么有一些同学都要躲着我?上次救下摔伤的麻雀也是上上周帮迷路的小狗回家也是.“他的声音闷闷的,“他们是不是觉得我是怪人?”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投下菱形的光斑,照在萨拉菲尔发梢未干的颜料上,像给他戴了顶滑稽的小蓝帽。 “听着,萨拉菲尔。” 叹了口气,克拉克揉了揉萨拉菲尔沾满颜料的脑袋,“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特别的人。” “喵~” 小猫亦是从萨拉菲尔怀里探出头叫了一声。 似乎以此表示赞同。 “真的吗?” 萨拉菲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当然。“ 克拉克笑着指向小猫,“至少这位毛茸茸的先生很感激你,对吧?” 橘猫配合地舔了舔萨拉菲尔的手心,惹得小男孩破涕为笑。 克拉克趁机用训练服外套裹住这一人一猫: “走吧,我们的超级英雄该回家补充能量了。” “妈妈今天一定烤了蓝莓派。“ 他们踩着夕阳的影子走出校门,却没注意到后面突兀地探出几个小脑袋。 “看吧!” “萨拉菲尔那家伙”最开始逃走的金发男孩哆嗦着指向萨拉菲尔,“他又在和动物说话!上次我还亲眼看见松鼠给他行礼!” “我听说这种一般都是巫婆的孩子”另一个女孩小声补充,“那只小猫以后不会变成使魔吧!?” “这算什么。”一个男孩小声嘀咕道,“听说他哥哥,那个迪奥·肯特,在三四年前,把我们的哥哥姐姐都打了一顿。” “我哥哥到现在还叮嘱我,让我不要接近,也不要招惹肯特一家呢。” “啊?!” 脚下的水洼倒映出孩子们恐惧的脸。 可在远处的萨拉菲尔. 他则是开心地举着小猫向克拉克比划什么。 颜料在他身后滴成断断续续的蓝色小脚印,像一串未干的星星。 第88.8章 卢瑟:我从地狱归来,克拉克。 “克拉克哥哥!刚刚小猫对我鞠躬了!” 将小橘送进动物收容所,萨拉菲尔像颗小炮弹般冲过来,书包带子滑到手肘都不管,柔软的黑发在秋风中兴奋地支棱着,活像一朵炸了毛的蒲公英。 克拉克条件反射地蹲下身,稳稳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弟弟,却被那结实的冲击力撞得微微一松。 这小家伙是吃了火箭燃料吗?最近长得也太快了! 他心里嘀咕。 “对了,我都忘记问了,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萨拉菲尔仰起脸,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平常不是要训练到太阳落山吗?“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偷吃了薄荷糖?!” “这个嘛” 克拉克挠挠鼻尖,眼前闪过下午更衣室的混乱场面。 当他宣布今天不参加训练时,那群混蛋队友居然集体吹口哨,队长居然还往他衣服里塞了整盒薄荷糖。 “清新口气必备!” 便签如此写道。 —— 夕阳的金辉洒满乡间小路,克拉克牵着萨拉菲尔的小手,慢悠悠地往家走。 萨拉菲尔正一蹦一跳,专心地踩着自己被拉得长长的影子玩。 克拉克的目光则飘向远处翻滚的金色麦浪,思绪像被风吹散的麦穗,飘忽不定。 直到他的衣角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拽住,才猛地回过神来。 “克拉克哥哥。“ 萨拉菲尔歪着头,小手还攥着他皱巴巴的衣摆,“你走路同手同脚了哦?” “啊?有吗?” “嗯” “萨拉菲尔啊“ 克拉克蹲下来平视弟弟,蓝眼睛难得显出几分苦恼,“你知道” “先别管那些……”萨拉菲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去够克拉克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迪奥哥哥说笨蛋不会发烧,但万一你是进化了的笨蛋……” “我不是笨蛋,萨拉菲尔。”没好气地拿下萨拉菲尔的小手,克拉克犹豫了半晌,他平视着弟弟纯净的黑眼睛,蓝眸里难得地流露出一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混合着羞涩和烦恼的纠结,“你知道怎么” “怎么?” 萨拉菲尔疑惑地皱起小眉头,唐装袖口上沾着的干涸颜料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往下掉。 深吸一口气,克拉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做贼心虚: “你…你知道怎么…嗯怎么邀请一个女孩吗?” “邀请女孩?”五岁的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直接上去说‘我想和你一起玩’不就好了吗?我以前都是这么约别人搭积木的。” “而且我上次看电视的时候,就听一个叫什么卡维尔的大明星说过——”萨拉菲尔紧蹙着眉头沉吟道,“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请直接开口约她出去,这一招我屡试不爽。” 克拉克张了张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萨拉菲尔用力点头,发梢翘起的那撮黑毛跟着晃悠,“上周我还请露西吃了我的小熊饼干呢!她吃了之后,马上就愿意和我一起去照顾学校鸡舍里的小鸡了。” “兄长,你这个方法不对。” “依我看的话”「神都」在他耳边低语,“克拉克哥哥要的是简单一点的方法。” “以他的身体素质明明可以直接打晕那个女孩,这不也是邀请吗?” “神都!你错了,哥哥要的是.” 而看着咬着手指神游天外的萨拉菲尔。 克拉克绝望地用手捂住脸,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被弟弟的童言无忌按在地上摩擦。 上帝啊…… 我到底在干什么?竟然在向一个五岁的小豆丁请教怎么搭讪女孩子…… “那如果……”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带着浓浓的挫败感,“如果一靠近那个女孩,心跳就像打鼓,腿软得像面条,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腿软?!” 萨拉菲尔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他猛地伸出小手指着克拉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克拉克哥哥,你是不是恋——!” “呜!” 后半截石破天惊的词汇被克拉克眼疾手快的大手死死捂回了萨拉菲尔嘴里! 远处树梢上的小蜥蜴被惊呆了,扑棱棱掠过树枝。 男孩在哥哥掌心里眨巴眼睛,睫毛扫得克拉克手心发痒。 “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年仅五岁的弟弟如此造黄桃,哪怕是克拉克也耳根红得像家中腌的番茄,“是橄榄球队!返校节!啦啦队!”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如果拉娜·朗不参加,我的橄榄球服就要自己” “我懂了。”萨拉菲尔掰开克拉克的手指,小脸严肃得像个小法官:“所以克拉克哥哥是不想洗臭袜子,才去骗拉娜姐姐当女朋友的?” “嗯嗯,萨拉菲尔,你总算” “什么骗!我是邀请!邀请她当啦啦队,怎么就女朋友了?!萨拉菲尔,这都哪跟哪.” “啊?” 萨拉菲尔无辜地眨眨眼。 克拉克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目光越过弟弟的头顶,牢牢锁在了前方河岸边的身影上。 夕阳熔金,洒在蜿蜒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岸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独自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夕阳将她栗色的长发染成金红。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摇曳,勾勒出纤细的身影。 拉娜·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克拉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带着一种做贼心虚。 “哦~” 敏锐地捕捉到了哥哥的失神,萨拉菲尔顺着克拉克的视线望去,小脸上立刻浮现出狡黠的笑意,只见他用小手扯了扯克拉克的衣角,“是她啊~” “你这小鬼.” 没好气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克拉克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萨拉菲尔说得对,你不需要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克拉克·肯特! 用你最真诚的方式去克服那不知为何的腿软吧! 为了橄榄球!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刹那—— “轰——!!!” 一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粗暴地撕碎了黄昏的宁静!毫无征兆地从河岸边的灌木丛中咆哮着冲出! 那是一辆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银色超跑! “轰!” 轮胎碾过草地,卷起漫天绿色的草屑和泥土,车头像一头嗜血的猛兽,正直直地、无可阻挡地撞向岸边那个毫无防备的纤细身影—— 拉娜!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克拉克能清晰地看到拉娜闻声惊愕转头的慢动作,能数清她因极度恐惧而瞬间扬起的每一根栗色发丝,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汹涌澎湃的轰鸣声! “小心——!”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 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到在萨拉菲尔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但也与此同时,就在他无限接近拉娜的瞬间. 那股熟悉的、令人恼恨的酥软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几乎要让他跪倒在地! 但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借着冲刺的巨大惯性,几乎是平行于地面飞扑出去! 就这么在狰狞车头即将吞噬女孩的前一秒,克拉克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拼尽全力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啊!” 重重摔倒在河岸松软的泥地上,两人翻滚了几圈,堪堪避过了那辆钢铁怪兽呼啸而过的死亡轨迹!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飞扬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拉娜心脏狂跳不止。 她惊魂未定地躺在克拉克怀里,急促地喘息着。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少年紧绷的下颌,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青草与汗水的味道,瞬间穿透了恐惧的迷雾,击中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克拉克?!是你?”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男孩颈侧,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但此刻的克拉克无暇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轰隆——哗啦!!!”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那辆失控的兰博基尼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河水里,溅起冲天的巨大水花,迅速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待在这别动!” 猛地推开拉娜,克拉克连滚带爬地冲向河岸,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得救人! 水里还有人! 翻身下水,也就在他接触到河水的刹那! 那股几乎要将他钉在地上的诡异无力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力量! 澎湃而熟悉的力量感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克拉克没有丝毫犹豫,像一条矫健的剑鱼,猛地扎入浑浊的河水中。 河水在他眼中瞬间变得如同空气般透明,他轻松地划水,眨眼间就追上了正在快速下沉的跑车。 车内,一个穿着昂贵西装、面色惨白如纸的光头青年,正徒劳地拍打着被水压死死封住的车门,氧气泡如同绝望的珍珠,一串串从他口中溢出,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没有丝毫花哨,克拉克只是紧握拳头,凝聚起恢复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砰啷!” 坚硬的防爆玻璃应声而碎! 就是这家伙. 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克拉克脑中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 但也来不及多想,毕竟现在救人要紧! 只见他探身进去,一把抓住对方湿滑的衣领,双脚在车顶猛地一蹬! “哗——!” 两人便如炮弹般破水而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在此刻彻底沉入地平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仿佛是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点。 “咳咳咳呕.咳咳” 光头青年像条濒死的鱼,狼狈不堪地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嗽、呕吐着腌臜的河水。 他一身名贵的西装沾满了淤泥和水草,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极其滑稽。 然而,当他终于喘过气,抬起头看向那个浑身湿透、正携带着怒火看向他的青年时。 他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错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克拉克·肯特!” 他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惊喜的大叫,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真的是你?!你救了我?!” “你是?!”听着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克拉克心中的怒火也不由得消失了一半,他盯着对方的光头仔细一瞅。 “莱克斯!是你!”他惊喜道。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的朋友!” “莱昂内尔叔叔呢?!格蕾女士说你们这几年都在亚非区域!你知不知道,洛克叔叔和爸爸都很想念你们!真是的你们怎么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还有你们集团那个人类重生项目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企业是不是真的快要成为人类之光了?!” 莱克斯没有回答克拉克连珠炮似的提问。 他只是踉跄着站起身,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克拉克。 “我回来了!克拉克,迪奥。”莱克斯的声音在克拉克耳边炸开,嘶哑中带着诡异的颤音,“我终于从那个该死的鬼地方出来了!” 克拉克浑身一僵。 童年好友这话怎么说得跟从地狱爬回来似的? 而在远处的河岸上,拉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栗色长发还在滴水。 又一次被克拉克救了,她有些开心,现在很想好好的感谢克拉克,毕竟那个男孩一直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但. 现在不应该她才是这场意外的主角吗?! 怎么此刻却像个突兀的旁观者。 正当尴尬蔓延时,拉娜突然感觉裙摆被轻轻拽了拽。 “姐姐好~“ “嘻嘻!” 拉娜低头,便见一个浑身沾满颜料的黑发小男孩正仰头冲她笑,咧开的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 夕阳在他睫毛上跳跃,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叫萨拉菲尔·肯特哦。”他脏兮兮的小手从口袋掏出一块小熊饼干:“要吃吗?” “谢谢你,小绅士。” 她接过饼干,笑道:“你真可爱。” “是吧?” 萨拉菲尔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可是我们肯特家为数不多的绅士哦!” 河岸边,莱克斯松开了克拉克。 他的目光越过克拉克肩膀,盯着正在和拉娜互动的萨拉菲尔,灰蓝瞳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是.萨拉菲尔?” 五年了,当年那个被洛克叔叔抱在怀里的婴儿,如今已经会送人饼干了? 五年了啊 他终于从父亲身边爬出来了。 第89章 卢瑟:记得备好饭菜。 见卢瑟直勾勾看着萨拉菲尔,克拉克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弟弟,语气带着警惕:“莱克斯?你对萨拉菲尔这是.” “你以为?”卢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领口,“当年我可是看着他和迪奥一起离开的。” “啊哈哈哈!” 克拉克这才想起来当时萨拉菲尔和迪奥还住过卢瑟庄园一段时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着: “抱歉抱歉,一时没想起来……对了,莱克斯,” 他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扫向卢瑟身后,“莱昂内尔叔叔呢?他跟你一起来了吗?” 卢瑟整理领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那滴落的袖口仿佛凝结了某种沉重。 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 “我父亲……”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远在云端的人,“他很忙,克拉克。” “黎明计划.占据了他全部精力。“ “哦……” 并未捕捉到对方语气中那丝冰冷的疏离,克拉克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太可惜了,叔叔和爸爸他们一定会……” “等等.” 克拉克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 “莱克斯!你到底是怎么开车的?如果刚才我不在,拉娜她——” “是那位女士吗?” 卢瑟利落地打断了他,仿佛没听见克拉克的质问。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沉稳而自信的步伐走向岸边的拉娜。 湿透的西装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但他步履从容,丝毫看不出刚从生死边缘徘徊归来。 “万分抱歉,女士。” 他在拉娜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他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充满贵族式歉意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有着天然的魔力,瞬间消解了拉娜大半的怨气 她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心悸和作为局外人的尴尬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歉弄得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我没事,卢瑟先生,不过您的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卢瑟歉意地笑了笑,温和道: “稍后会有专人过来处理。至于您的惊吓,我深感抱歉,稍后我会让我的助理亲自登门拜访,奉上赔礼,以表我的歉意。” 拉娜连忙又摆了摆手,表示真的不用了。 “那怎么行。”卢瑟微笑着,笑容就像是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看不出任何破绽。“卢瑟家族的教养可不允许我做出如此不绅士的行为。” 说完,他又悄悄蹲下,平视着一脸好奇的萨拉菲尔。 “小家伙,晚上我再和你自我介绍。” 他轻笑一声,随即利落地起身,再次走向克拉克。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促狭: “说真的,克拉克,你穿这件衣服,还不如脱了,让人家女孩好好看看你那健壮的身材,现在的你闻起来像被泡发的地毯。“ “莱克斯!你胡说什么……”克拉克的脸瞬间涨红。 “我说——我的朋友!”不等克拉克话音说完,卢瑟他又提高音量:“我的朋友,再次感谢你!今晚我一定登门拜访。“ 他故意看了眼不远处的拉娜,“现在就不打扰你们的嗯.约会了。” “啊?” 在这一连串的言语和举动下,克拉克彻底弄懵了。 约会?他哪有在约会? 他愣愣地点头,被卢瑟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等等!什么登门拜访?什么约——!” “记得让玛莎婶婶多准备一副刀叉,”莱克斯的声音已经随着他的脚步远去,他潇洒地挥了挥手,湿透的西装下摆在身后翻卷,“我已经五年没尝到她的手艺了,想念得很!” 克拉克张着嘴,看着卢瑟沿着小路不疾不徐地走向大路,这才想起应该喊他回家换身干衣服。 可他刚想抬脚追上去,裤腿却被一只小手用力拽住了。 小家伙翻了个超龄的白眼,小手指悄悄指向身后。 拉娜还站在那里,正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们兄弟俩的方向。 克拉克这才如梦初醒,尴尬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 “那个……你好,” 他转过身走向拉娜。 刚想开口打招呼,但 一阵软弱又如跗骨之蛆般爬上了他的身体。 让他的声音竟是骤然发紧,只能沉声道: “好久不见,拉娜。” 拉娜怔住了,清澈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她从小在斯莫威尔看着长大、却始终像隔着一层雾的男孩,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打招呼,但这语气 “……你好。” 她也有些不自然地点头,声音很轻,“克拉克。谢谢你……又救了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沉默像沥青般蔓延。 萨拉菲尔默默退到三米外,假装对地上的蚂蚁洞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个哥哥没救了。 “克拉克”最终还是拉娜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这次返校日的比赛.我会去为你加油的。“ “啊嗯!” 而此刻还在和虚弱身体做斗争的克拉克,闻言一喜,差点软到在地,不过还好,萨拉菲尔又默默地在他身后顶住他虚软的腿脚。 可对拉娜来说—— 克拉克这过于简短、甚至有些不耐的回应,却是让她那点微弱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中的绿色手链,指尖微微发白。 “那你一定要加油训练哦。“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随即转身,沿着公路快步离开。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种难言的落寞。 “笨蛋哥哥!我服了你!”萨拉菲尔叹气道:“迪奥哥哥说的没错,你就是大笨蛋!” “我找露西一起玩都知道要多说点话哄着她开心。” “.” “说什么呢?萨拉菲尔。”伴随着拉娜离去,深呼吸了几口气的克拉克力量再度恢复,他无奈道,“我都说我对拉娜没有那个意思。” “呵呵。” 萨拉菲尔发出冷笑。 “你这小鬼。”克拉克忍俊不禁。 他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不过心情倒也格外的好。 至于刚才的那点笨拙和拉娜离去带来的一点失落,也被如此的喜悦冲淡了。 毕竟 自己今天不仅赢了赌约,还遇到了莱克斯说晚上要来做客。 今晚家里一定很热闹,爸爸和洛克叔叔肯定都会特别高兴。 —— 斯莫威尔小学礼堂的吊扇吱呀作响,将迪奥的声音切割成锋利的碎片。 “适者生存——但谁来定义‘适应’?。“ “我希望在座的诸位,未来都能成为定义规则的人,而非被规则定义的弱者。”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讲台边缘,语调平稳,逻辑严密地阐述着他精心准备的讲稿。 台下。 嗯. 一群六年级的小学生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活像一群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劈懵了的池塘青蛙。 坐在第一排的校长紧张地擦了擦光亮的脑门上渗出的冷汗,偷偷把那份原本准备好的讲稿塞回了公文包深处。 这让他接下来怎么演讲?讲校园生活中放风筝的快乐吗?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迪奥似乎毫不在意台下的反应,随手将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抛向空中。 钢笔违反重力般悬浮在他指尖上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限时三分钟。” 他宣布,目光冷淡地扫过台下。 后排角落里,一只小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响起: “迪、迪奥学长……你、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整个礼堂瞬间陷入死寂,连吊扇的吱呀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高中生?”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钢笔突然加速旋转,在灯光下划出银色弧光。 “这取决于你对‘高中生’的定义。“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让钢笔精准落回胸前口袋。 “如果仅仅是指斯莫威尔高中这种地方——” 他的话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肯特先生!” 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站起来,校长的声音带着恳求和一丝慌乱: “时间宝贵!我们……我们欢迎下一个问题吧!” 他必须打断,天知道这位小祖宗下一句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还有谁想向肯特先生” “哗~” 窗外的橡树突然剧烈摇晃。 迪奥的正想开口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窗外。 便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缓缓朝门外走去。 接到那个傻小子了? 也好。 那么他也该去为了拯救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而努力了。 傻大个和傻小子就沉溺在由我打造的幸福中去吧。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掌控一切的满足感,迪奥扯松领带,大步走向侧门。 “校长先生。”他丢下这句话,声音不容置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啊?!可是肯特先生,流程……” 校长惊愕地想要挽留。 然而,等他手忙脚乱地追出礼堂侧门,冲到光线昏暗的走廊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缕耀眼的金发残影,如同燃烧的黄金,倏地消失在消防通道幽暗的门后。 走廊里,独留他急促的呼吸。 “.” “这孩子。” 校长先生叹了口气,“格林女士还想和他说些话来着呢。” 第90章 迪奥本纪(一):单枪匹马入哥谭。 “砰!” 生锈的校门铁栅栏被迪奥用力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刚想迈步离开这个充满无趣回忆的地方,可一个带着迟疑和颤抖的女声却从身后追了上来。 “迪奥?”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校道旁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位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 看上去似乎在这里特意等他等了很久。 阳光穿过层层迭迭的叶片,在她花白的发间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却掩盖不住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的深深鱼尾纹。 倒是比起记忆里更加苍老了许多。 “格林太太。”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耀眼的金发随着动作在颈侧的星星上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如阳光下的刀刃。 这个动作既非问候,也非道别,更像是对路边一个承载着陈旧记忆、却早已无关紧要的旧邮筒投去的一瞥. 淡漠,疏离。 “迪奥!” 格林太太却像是鼓足了勇气,小跑了几步靠近些。 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被折起的纸张边缘,隐约可见‘告家长书'几个大字。 显然,她是来参加某个学生的家长会。 “当年.是你救了老师吧?”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边,格林太太的目光紧紧锁在迪奥脸上,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探寻和感激。 “这件事老师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心里在意了好多年……” 没去在意别的,迪奥的目光只是扫过她左手无名指。 戒指还在。 看来那场校车危机没毁掉她的婚姻。 “不是。” 迪奥转身推开校门,让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迪奥……” 格林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然而,看着少年那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傲的背影,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慈爱和鼓励喊道: “迪奥!老师其实…其实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你以后也一定要继续努力,做个好人啊!” 呼——! 一阵萧瑟的秋风恰在此时卷过,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穿过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发出沙沙的悲鸣。 迪奥迈出的脚步,就在这风起叶落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的手腕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光泽。 手的主人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挥了挥。 那姿态,就像是在拂去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令人厌烦的灰尘。 不过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格林太太脸上的失落和僵硬却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释然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 塞布雷洛摩托车行——纵享极速乐趣! 摩托、维修、保养、清洗、改装。 玻璃门上的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着略显俗气的光芒。 “叮铃——” 迪奥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股浓烈的机油混合着橡胶、金属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 墙壁挂满了各式各样、色彩张扬的头盔和闪亮的零配件;角落里堆迭着几辆正在拆解维修的摩托车骨架,地上散落着扳手、螺丝和沾满油污的抹布,显得有些杂乱。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正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哈雷旁边,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正费力地拧着一个螺栓。 听到铃声,他猛地抬起头,浓密的络腮胡下咧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迪奥!你小子!” 塞布雷洛眼睛一亮,声音洪亮得仿佛自带低音炮,震得旁边架子上的小零件嗡嗡作响。 他丢下扳手,利落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油污,大步流星地迎上来,作势就要给迪奥一个熊抱: “我还以为你把我这破店给忘了呢!” 皱了皱眉,迪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塞布雷洛热情的‘攻击’。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少来这套,” 他语气冷淡,目光已经扫向挂满头盔的墙面,“我最近忙。” 塞布雷洛扑了个空也不恼,反而叉腰大笑,震得屋顶似乎都在掉灰: “忙?你这小滑头能忙什么正事儿?该不会是忙着哄镇上的小姑娘开心吧?” 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脸上的络腮胡都跟着抖动。 懒得接这无聊的调侃,迪奥径直走到墙边。 他随手便拿起一个黑色的全盔,上面有几道红色的闪电纹路,看起来颇为张扬。 “哟,眼光不错嘛!” 塞布雷洛凑过来,得意地说道,“这可是限量款,我特意给你留的。” 迪奥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多少钱?” 塞布雷洛摆摆手,一脸豪爽:“谈钱多伤感情!咱们什么关系?拿去戴着就是!” 迪奥轻哼一声,倒也不客气地将头盔扣到头上,调整着下巴处的束带。 嗯. 大小刚好合适。 “你上次说送我机油,结果转头就在维修上给我涨价了。” “嘿嘿!” 塞布雷洛被戳穿,不过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这次真送你,就当是感谢你上次教我那个排水渠过弯的绝活。” 扣好头盔最后一个卡扣,迪奥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显得有些闷: “我的车?” “在后院,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粗犷的大汉转身带路,穿过堆满零件的维修区,嘴里却是个絮叨不停。 “前几天刚好有时间,引擎给你重新调校了,跟新的一样顺溜!刹车片全换的高性能货,悬挂也调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保证让你骑上就舍不得下来!” “嘎吱——!” 塞布雷洛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夕阳瞬间倾泻而入。 一入眼,便能看到后院停着几辆摩托车,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辆漆黑的哈雷 车身线条流畅,金属部件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怎么样?够不够劲?”塞布雷洛得意地拍了拍哈雷宽厚油亮的座椅,像个炫耀杰作的工匠,“我还给你整了个小惊喜!” 迪奥走过去,绕着这匹熟悉的摩托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崭新的排气管尾端。 那里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镀铬铭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张扬的花体字母—— DK。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迪奥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塞布雷洛,“又是帮忙保养,又是帮忙修车。”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他都有些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给摩托车零件偷了。 塞布雷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是真想学排水渠过弯,下回再去跑山,能不能” “你懂我意思。” 迪奥没再言语,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上哈雷。 金属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轰!” 引擎立刻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声音不错。” 迪奥难得夸了一句。 “那当然” 塞布雷洛顿时眉开眼笑:“我可是用了点好东西在里面!”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你爸……洛克先生,还不知道你藏了这么个大宝贝吧?” “最近洛克先生在镇上花费比较多,不过我看你这样子,应该对你们家没什么影响吧?” 镇上花费比较多? 迪奥眉头一簇,这什么意思?都去梭哈种子了吗? 算了 总之要是让老登知道了这辆车,那自己的摩托车估计得天天在他屁股下开着。 具体请参考当年乔纳森叔叔给自己打造的迷你拖拉机,自己基本上都没怎么使用,最后却是由老登带着萨拉菲尔兜风,就这么在二人手上开坏的。 所以,他用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秘密购入哈雷后,就一直寄存在塞布雷洛这里。 店主是个好人…… 嗯,至少在他用绝对的速度优势在70号洲际公路上让对方心服口服之后。 就‘非常乐意’地提供这个免费车位。 “行吧行吧,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兜一圈?” 戴上头盔,迪奥扣好扣子,转头道:“最近忙,下次吧。” 塞布雷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你还有空点头,我以为你现在去兜风呢?” 迪奥无语:“我那是习惯性动作。” “那你今天来干嘛?”塞布雷洛狐疑地看着他:“别告诉我是来薅头盔?” 发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迪奥的回答:“找了个兼职。” “哦。”塞布雷洛凑近了一点,“最近缺钱?” “是有点。” “对了,我上次拜托你去打听的那辆限定哈雷有着落了吗?” “嗯,问到了,但开价要十万刀。别告诉我你兼职就是为了买那辆车吧?” “十万刀吗?” 迪奥眉头微蹙,“那一万刀的那辆?” “.” “差不多得了,小子。” “先不说十万刀,什么兼职能让你一个月赚一万刀,臭小子别逗我。”看着踩下油门,缓缓向前滑动的摩托车,塞布雷洛又是哼哼唧唧道,“你还是和我说说去哪打工吧。” “哥谭。” 少年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哦……哥谭啊……” 塞布雷洛下意识地重复着,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哥谭! 那踏马还真有可能一个月赚十万刀! “什么?!是哥谭!” 他吓得大叫,连忙追上去:“迪奥,你等等!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乱?晚上连警察都不敢单独出门!” 然而此刻的迪奥已经骑到了院子门口,他听到塞布雷洛的喊声,稍稍减速,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他的金发从头盔的缝隙中露出来,随风轻轻飘动。 “放心,我只是去打工。”他淡淡道。 “打工?!那种鬼地方能有什么正经工作?!我看你真是疯了!十万刀你过去是要抢银行吗?!” “先不说能不能抢,那边抢银行的那么多,你能排得上队吗你!” 塞布雷洛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伸手把车拽回来。 迪奥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随后猛地拧动油门。 哈雷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淡淡的青烟,下一秒,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等等!臭小子!” 塞布雷洛追了几步,但迪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这让他只能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 哥谭的夜晚从不安静。 霓虹灯在潮湿的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色彩,映照在积水的路面上,像是被打碎的彩色玻璃。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雨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腐烂。 远处的警笛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病态的喘息,永远在追逐着什么,却永远追不上。 巷子里传来隐约的争吵声,随后是一声闷响,紧接着的是几声模糊咒骂和一阵慌乱脚步。 没人会去查看发生了什么。 在哥谭,好奇心是奢侈品,通常需要支付一颗子弹作为入场券。 但也就在这病态的城市脉动中—— 撕裂性的引擎咆哮由远及近,瞬间碾碎了所有背景杂音! 一辆通体漆黑的哈雷,如挣脱束缚的凶兽,以近乎癫狂的速度冲入了哥谭。 引擎的怒吼粗暴地撕扯着空气,粗大的后轮在湿滑路面上疯狂旋转,擦刮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 “哗——!” 车身在狭窄的街角以一个惊心动魄的角度划过,轮胎边缘几乎亲吻着地面,但却奇迹般地维持着精准的平衡。 只为纷纷侧目的路人们眼中留下一道鬼魅般的黑色残影。 “操,谁这么狂?” 一个靠在墙边的混混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疯子吧?” 他的同伴嘟囔着,眼神却忍不住追随着那道黑影。 在哥谭,张扬的人通常有两种结局—— 要么很快消失,要么成为传奇。 而眼前这个骑手,显然没打算低调. 头盔下—— 迪奥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70号洲际公路通往哥谭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短,全速行驶下,仅仅两个小时就到了。 当然,中途不得不加了一次油,让打工成本莫名其妙地又增加了。 “啧,这破地方油价比斯莫威尔贵一倍。”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但随即倒是又觉得无所谓。 毕竟那所谓冰山俱乐部开的薪资很高,而且如果那个所谓的‘黑门企鹅C’要耍他 那他也不介意让这位‘鸟类爱好者’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帝企鹅的愤怒’。 车速稍稍放缓。 迪奥锐利的目光扫过两旁如同怪兽肋骨的哥特式建筑。 他心中有些奇怪,这一路狂飙下来,竟然没有半个穿制服的‘苍蝇’出来嗡嗡扰人。 哥谭的执法者,集体休假了? “轰!” 伴随着几声嗡鸣,他倒也注意到了后视镜里闪烁的车灯。 几辆改装摩托正从不同的方向朝他靠近,引擎声低沉而危险,像是某种狩猎的前奏。 “哦~原来是外包给暴走族了?” 嗤笑一声,迪奥觉得这地方的管理简直离谱。 “不过.” “打工前的乐子吗?” 迪奥低声自语,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倒……也不错。” 第91章 迪奥:哥谭人真是热情好客。 “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 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过空旷的街道,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晕。 街尾的垃圾桶里坐着一个人。 头盔裂了一道缝,隐约能看到翻白的眼睛。 而在近点… 摩托车歪七扭八地倒在路边,其中一辆的前轮还在微微转动,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几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混混们已被殴打至跪地。 他们脸上的嚣张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大、大哥,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 领头的混混声音发颤,额头上的冷汗簌簌落下。 倚在自己的哈雷上,黑色的头盔遮住了迪奥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隐隐约约透过护目镜冷冷地俯视着混混们。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摩托车的油箱,发出沉闷的回音。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直到… 一个染着绿毛的混混福至心灵,猛地掏出了钱包: “大、大哥!我懂你意思!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燃油费我们帮你出了!” “铛~” 硬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另外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跟着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手忙脚乱地往地上放。 不一会儿,便堆出一迭钞票。 “都放、都放地上了“ 绿毛混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最后空落落的钱包也放在钞票堆上。 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钞票,迪奥似乎这才满意。 他慢悠悠地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捡起钞票,动作优雅得像是正在参加什么上流社会的晚宴。 甚至还轻轻掸了掸一张沾了灰尘的二十美元,然后才塞进口袋。 “大城市就是好。“ 头盔下传来一声轻笑,“城里人就是热情好客,走路都能捡到钱。” “?!” 几个混混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煞星跨上摩托车。 引擎轰鸣。 直到哈雷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几人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 “操“ 绿毛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你们看到他去的方向了吗?“ “冰、冰山俱乐部?” 另一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突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这是踢到铁板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昏迷的奥利弗,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零钱—— 那是他们今晚全部的‘收入’。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吉米?” 绿毛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没说话的同伴,“你咋了?吓傻了?” 呆呆地望着迪奥离去的方向,直到车灯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吉米才慢慢转过头,眼神恍惚:“我在想” “跟那个人比起来,我们平时的小偷小摸好像”他顿了顿,“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 绿毛和另一个混混对视一眼。 海风卷着几张废报纸从他们脚边滚过。 “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来票大的?” 深吸一口气,吉米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无需多言。 —— 哥谭的夜。 从来不适合休息。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音乐。 迪奥单手虚扶着车把,姿态闲适犹如走马观花。 他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任由带着浓重咸腥味的海风穿过指缝,冰冰凉凉。 哈雷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海滨公路上显得格外清晰,车轮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偶尔能溅起细小的水花。 风景很好… 当然。 说的不是哥谭。 他侧过头,视线越过右边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海面,望向对岸。 远处大都会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夜空中勾勒出璀璨的天际线。 那些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远远望去,确实有种梦幻般的精致感。 “兄弟城市?” 迪奥头盔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一路疾驰,他可是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天壤之别。 这两个隔海相望的都市,简直像是光与影的极端对比。 一边是弥漫着奢侈香水味、光鲜亮丽到虚假的‘明日之城’, 而另一边…… 目光扫过路边锈迹斑斑的护栏,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废弃工厂。 迪奥嫌弃地转过视线,甚至不愿意多吸一口空气。 毕竟这里的空气. 似乎总是混杂着机油、咸腥海水,以及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铁锈味的沉闷气息。 大都会的月亮比哥谭圆。 大都会的空气比哥谭更加清新。 对于乔纳森叔叔曾随口一提的这两句话。 在实地考察后,迪奥觉得不置可否。 “轰!” 哈雷划过弯道。 那座标志性建筑,也终于完整地撞入视野。 冰山俱乐部—— 名副其实。 整体造型就犹如一座从哥谭污浊海水中强行浮出的庞大冰山。 底层是厚重的深色混凝土基座。 而越往上,玻璃幕墙的面积便成倍扩张。 到了顶层,几乎就完全由巨大的、光滑如镜的蓝色钢化玻璃构成。 甚至其顶端还有十几道强力的探照灯光束正从建筑的不同位置射向夜空,不断交叉扫射着,在低矮的云层上清晰地投射出一只装模作样戴着眼镜的企鹅。 就像是某种宣告主权的巨大广告牌。 微微眯眼,迪奥甚至还能注意到那些灯光时不时会短暂地聚焦在某个特定的方向,就如同. 在进行某种隐晦的信号传递? 不过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迪奥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 只是为了找份兼职赚钱。 仅此而已。 哈雷的速度缓缓下降。 因为俱乐部门前的环形车道上,正排着一溜豪车,缓慢地向前移动。 哪怕是对四轮没什么兴趣的迪奥都能认出几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和兰博基尼。 而在那车流之间,还有不少穿着制服的侍者小跑着为客人开门。 嗯…. 伴随着偶尔的闪光灯亮起。 显然,这座城市里的某些名流正在被狗仔偷拍。 “排场倒是不小。“ 迪奥轻声自语。 他更加放慢车速,仔细观察着进出的人群。 男士们清一色地穿着定制西装,女士们则戴着足以买下不少土地的珠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而在大门口,一个穿着深紫色燕尾服、拄着手杖的矮胖男人正在门口迎接客人。 那夸张的笑容让迪奥想起马戏团的表演。 不愧是高级俱乐部,就连迎宾人员都是用的专业小丑。 说不定待会还能在里面看到他的演出? 也不知道对工作人员要不要收费。 思绪转动间,迪奥将哈雷稳稳驶入标注着‘VIPONLY’的停车场。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下意识地想上前拦他,但脚步刚迈出去就顿住了。 似乎是块铁板? 毕竟这个金发青年虽然穿着普通的皮夹克,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气质 以及明显改装过的哈雷… 都在暗示着这家伙可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且在哥谭,好奇心是奢侈品。 男人喉咙发紧。 在这地方混,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儿。 好奇心太重或者看人下菜碟太狠,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就比如说—— 他那因狗眼看人低,而被Boss乱棍打断双腿的同事。 “来者皆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是他们的Boss常年挂嘴边的名言名句。 一想到这,保安先生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严肃瞬间变成了犹豫,最后干脆利落地往旁边一让。 在对着俱乐部的侧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后,他便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了。 这让迪奥不禁微微点头。 感叹不愧是高级俱乐部。 连保安都如此有礼貌,而且 他轻哼一声,眼眸扫过周边——— 那些镶嵌在华丽装饰柱子和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正幽幽地泛着红光。 虽然伪装得巧妙,但也依然藏不住它们的功能。 “这架势。“ 迪奥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金发,“应该不存在骗人的情况。“ “也该让我看看这个‘国王’到底是什么了。”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头盔随手挂在了哈雷的车把上,习惯性地抬手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衣领,把领口弄得稍微挺括一点。 做完这些,他才迈开步子,目标明确地走向俱乐部的侧门。 不过… 就在他准备伸手推开那扇坚固的门时。 内兜却传来一阵震动。 “啧。” 迪奥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停下推门的动作,非常自然地侧身让开了通道,对着身后一位正要经过、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这位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看起来像机车党的小帅哥如此绅士地礼让。 她借着侧门的灯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金发少年,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笑容。 那雕塑般完美的侧脸轮廓,修长的身形,还有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优雅气质 这气质,可不像街头混混。 “噢,谢谢你,亲爱的。” 贵妇人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走过时还故意放慢脚步,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过迪奥鼻尖。 她心里有些小期待。 这个养眼的青年会不会来找他搭讪呢? 但很可惜,她这点小心思注定落空。 她刚走过两步,那位帅气的青年就已经从内兜里掏出了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低头专注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礼让只是随手为之,根本没放在心上。 暗自叹了口气,贵妇人带着点惋惜和不舍,扭着腰肢走进了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 没空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迪奥皱着眉盯着手机上的小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来自克拉克: 【迪奥!你在哪?快回来!家里有大事!】 第二条来自父亲: 【小子,快回来,有惊喜。】 “惊喜?“ 迪奥不解,但指尖还是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十二点前回家,勿扰。】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冰山俱乐部招牌上闪烁跳跃的霓虹灯。 现在才晚上六点半,也足够他搞定这份兼职的面试了。 至于家里所谓的‘惊喜’,多半又是克拉克那个傻大个大惊小怪,也许是萨拉菲尔又捡了什么奇怪的动物回家,或者乔纳森叔叔又突发奇想要搞什么家庭活动。 这么想着,迪奥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重新塞回内兜。 他再次整了整衣领,将刚才被打断的动作继续下去,推开了那扇侧门,正式走进了冰山俱乐部。 门口站着的侍者一看到他进来,立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带着哥谭人特有的警惕,不动声色地在迪奥身上扫视,尤其在他腰间的皮带上停留了片刻。 在哥谭这种地方混久了都明白,越是看起来年轻无害、甚至过分英俊的家伙,越有可能藏着致命的家伙什儿。 “晚上好,先生。” 侍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请问您今天打算去哪个活动区域?我可以为您引路。” “黑门企鹅。” 迪奥只说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侍者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诧异,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他飞快地按了下藏在耳朵里的微型耳麦,侧过身,捂着嘴压低声音快速确认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松了口气: “明白了。请乘电梯到三楼VIP专属区,主管先生已经在那边等您了。” 听到地址,迪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打算多问一句。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便迈开步子,皮靴的硬底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径直朝着侍者示意的电梯方向走去。 只留下身后看着他那挺拔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侍者: “唉,这年头真是的,也就只有长得帅才能干了。” —— 【勿扰】 洛克和克拉克面面相觑。 “他去干嘛了?” “不知道啊,我中午问他,他说有事,萨拉菲尔都是我去接的。” 听着克拉克的话语,洛克疑惑的挠了挠头。 迪奥晚归家的次数很少 难道又去摆弄他那辆停在塞布雷洛那的哈雷了? “抱歉,莱克斯。” 看向饭桌上正在大快朵颐的光头,洛克无奈道,“迪奥可能要晚点回来。” “没事,洛克叔叔。”莱克斯含糊不清道。 第92章 迪奥:迪亚哥 电梯门无声滑开。 金发青年迈步走出,迎面便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每扇门上都镶嵌着金色的门牌号,在走廊顶部投下的暧昧暖色灯光下,泛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奢华光泽。 空气中飘荡着高档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隐约间,还能听到从某些紧闭的门后传出的、刻意压低的嬉笑声和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 迪奥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这地方与其说是高级俱乐部,倒不如说更像是个装修过度豪华、试图模仿上流社会的KTV包房层。 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中是一只戴着单片眼镜、穿着滑稽小礼服的企鹅,正以极其夸张的姿态高举着一个香槟杯,下方正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 “WelcometoIcebergLounge!” “呵。” 迪奥在心里毫不留情地评价,“好low的审美。” 不过也就在他视线收回的瞬间,余光倒也瞥到了站在走廊中段、靠墙的一个男人。 那人身材瘦削,穿着一套明显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也歪歪扭扭的,此刻正颇为烦躁地抽着烟。 然而,当迪奥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走廊灯光下时,男人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期的东西。 “你你是新来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在迪奥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头耀眼的金发上。 迪奥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要面试员工,倒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还没等迪奥细想这其中的缘由,那瘦削男人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掐灭了烟头,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迪奥面前, “太好了!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人才!“ “跟我来!主管等不及了!“ 男人语速极快,几乎不容迪奥有任何反应,便转身急匆匆地朝着走廊更深处快步走去,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迪奥眼神沉了沉,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二人便这么在一扇扇紧闭的、装饰雷同的门前快速穿行,拐过几个弯,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金属门前。 门看起来异常结实,与周围奢华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男人微微侧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经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起来,“下一个面试的人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模糊而低沉的咕哝,听不清内容。 几秒钟后,房门被猛地拉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扔了出来,重重摔在迪奥脚边。 紧接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壮汉紧随其后跨出门槛,一左一右,动作熟练地架起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倒霉蛋,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沿着迪奥来时的路,沉默而迅速地将人拖走了。 瘦削男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痕迹,然后凑近迪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安抚又像是警告的意味快速说道: “别担心,你长得够帅,不会像他那样的。” 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那点未干的血迹,迪奥跟着瘦削男人走进了房间。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压抑,只有角落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有限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倒也更加复杂浓烈: 浓重的雪茄烟味、某种刺鼻的廉价古龙水味、高档香水的甜腻尾调,以及…… 一丝若有似无、刚刚残留的血腥气。 房间两侧整齐地站着七八个黑衣保镖,他们戴着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是一排没有生命的雕像。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分割成无数个小画面。 实时显示着俱乐部内外各个角落的动态,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而在屏幕前,背对着门口摆放着的一张宽大黑色真皮沙发上,则是坐着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 “砰!” 厚重的房门在迪奥身后关上。 两个黑衣保镖守在门口。 “我是伊格纳修斯·奥格威,这里的经理。”沙发上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烟酒嗓,“小子,罗可曼把你带来,那你就做好准备,他也应该和你说了,如果长得丑” 他转过身,刚要继续说话,却在视线彻底落在迪奥脸上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噎住,戛然而止。 双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一种巨大的、仿佛挖到宝的惊喜所取代。 “你……啧!老天!你长得也太他妈适合干我们这行了!”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刚才的戾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如同发现大笔大笔黄金的狂喜。 迪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虽然没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清楚现在不能露怯。 只见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那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干活了吗?” 被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弄得愣了一下,奥格威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肥厚的下巴随着笑声不停抖动: “当然!当然!“ 他心情大好地朝旁边那个瘦削男人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个谁,带他直接去312,艾拉娜女士等候多时了。“ 迪奥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转身就准备跟着那个谁离开。 不过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奥格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迪……”迪奥脚步一顿,几乎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但瞬间意识到不妥,临时改口道,“Diego。” “迪亚哥?“奥格威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轻笑道,“那就好好努力吧,迪亚哥。” “今天晚上就当试营业,接待完尊贵的艾拉娜女士,三个小时后,准时回来找我报告“ 迪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接待? 他不是来应聘那个听起来很酷、像是掌控什么、被称为“国王”的职位吗? 他明明在互联网上查过,这种高级俱乐部的‘国王’通常指的是DJ台的主控,或者至少是某种舞台表演的核心人物…… 怎么还需要去‘接待’别人?他要‘接待’谁? 这个疑问刚刚在脑中升起,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走在他前面引路的瘦削男人倒是在远离了主管办公室的走廊上,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过来人般的口吻,带着点同情又像是提醒地说道: “男公关要做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 迪奥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男公关? 这三个字如三道惊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高薪招聘、对相貌的特别要求、所谓的国王 特么的. 迪奥在心里暗骂一声。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被愚弄的荒谬感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原来所谓的‘国王’,不是掌控舞台的DJ,不是呼风唤雨的酒保…… 而是特么的让他来当牛郎! 第93章 三句话,让贵妇为我花十万刀。 “就是这了.你直接推门进去吧” 将迪奥引至一扇装饰着繁复雕花的厚重木门前停下,男人指着门牌号“312”,然后像是完成任务般,带着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快速拍了拍迪奥的肩膀,“那位女士可能有些挑剔。” 说完,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小跑着溜走了,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 盯着厚重的木门,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酷,迪奥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暴戾。 算了。 来都来了。 但. 如果里面的那个什么艾拉娜女士敢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快,或者提出任何超出他忍耐底线的要求…… 哈哈。 那么抱歉,在这冰山俱乐部,他得好好活动一下筋骨,试一试打出哥谭了。 ——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迪奥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走廊的喧嚣。 房间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暧昧不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细碎迷离的光斑,在深色波斯地毯上无声跳跃。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玫瑰香薰气味,混合着某种名贵香水的尾调。 迪奥冷着脸踏入房间,视线立即锁定在正中央—— 那张过分宽大的紫红色天鹅绒沙发上,一位穿着香奈儿最新季高定的贵妇人正不耐烦地用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敲击着扶手。 镶钻的指甲与丝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红唇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冷笑出声: “冰山俱乐部的效率真是越来越让人失——” 话音戛然而止。 贵妇人猛地抬头,精心修饰的眉毛高高扬起。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涂着珊瑚色唇膏的嘴微微张开,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眼前这个金发少年比她想象中还要耀眼。 那头灿若朝阳的金发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黄金,与这阴险狡诈的哥谭格格不入!猩红的眼眸像是两滴凝固的红酒,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透着不容侵犯的冷峻。 而且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 这不正是停车场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年轻人吗? 天呐! 他帅得简直像自己那张银行卡的余额后面居然会多出两个零! 这巨大的惊喜好似香槟气泡在她胸腔里炸开! “你好。“迪奥冷淡地颔首,双眉微蹙。 然而这冰冷的姿态却像催化剂,瞬间点燃了贵妇人更炽热的兴趣。 她像嗅到顶级花蜜的蝴蝶,裙摆摇曳生姿地黏了上来,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伸出戴着钻戒的手便想挽迪奥的手臂: “亲爱的,我们真是有缘.“ 迪奥冷哼一声,灵巧地侧身避开,宛若是在躲避什么不洁之物一般,他径直走向沙发另一端坐下,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修长的双腿交迭,黑色皮靴在暧昧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整个人像一尊由冰雪与黄金铸就的完美雕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可这充满抗拒的姿态非但没有浇灭贵妇人的热情,反而让她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她抚着因兴奋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着久违的、少女般的心跳加速—— 这种悸动与刺激,是她那个只会打高尔夫、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下水道老鼠死鬼老公永远无法带给她的。 “亲爱的~“ 她夹着嗓子,裙摆窸窣作响地挪到迪奥身边,几乎要挨着他坐下,“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呢~“ “有缘?“迪奥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讨厌!“ 贵妇人用羽毛扇半掩着脸,她咯咯笑道: “我们不是在停车场见过吗?早知道您是做这行的“ “哼!” 迪奥又是一声冷哼,音量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吓得贵妇人肩膀下意识地一缩。 但当她发现少年并没有真的动怒,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时,一股更大的兴奋感攫住了她,她再次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更加露骨地在迪奥身上逡巡。 “哎呀,好啦好啦,人家不说了还不行吗?” 艾拉娜不安分地绞着手中的真丝手帕,眼神灼热: “那亲爱的,我们可以玩点什么有趣的游戏呢?” 不过话刚出口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赶紧用扇子捂住嘴,假作娇羞。 “哦,抱歉亲爱的,我是不是太失礼了?我只是.太期待了。” 仿佛是为了掩饰尴尬,也像是为了展示财力,她突然提高声音,对着门口方向喊道: “罗可曼!立刻给我和这位先生上十瓶波尔多!” “赤霞珠混酿!要最好的年份!” 话音几乎刚落,房门就被无声地推开。 一队穿着马甲的侍者鱼贯而入,每人托着一个水晶醒酒器。 领头的正是方才的那个瘦削男人。 似乎是叫罗可曼? 只见他指挥侍者将酒瓶整齐排列在水晶茶几上,偷偷对迪奥竖了一个大拇指,而后凑到他耳边: “我就知道你是干这行的料!” “这十瓶要十万美金,按6%提成你能拿六千。“ 他挤眉弄眼道,“而且这才刚开始呢。“ 六千美金?迪奥瞳孔微缩。 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坐在这里,拒绝了一个拥抱,一句话都没讲. 就赚到了普通农民辛苦劳作数月的薪水?! 崭新钞票的油墨味仿佛已经钻入鼻腔。 “亲爱的?” 贵妇人充满期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身体前倾,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蹭到茶几边缘,“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玩呢?” 迪奥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无聊得像看老鲍勃家那晒了一下午的床单在风里飘。 等等 他记得在俱乐部简介里扫到过. 在贵妇人痴迷的目光中,迪奥突然倾身向前。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脑内回忆着和克拉克平日里在看半岛肥皂剧时学到的东西 迪奥修长的手指挑起贵妇人精心保养的脸蛋,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轻佻,强迫她与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对视。 “亲爱的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弧度,迪奥口中发出恶魔的低语,“这些凡俗的消遣太过无趣了。我有个更刺激、更符合您身份的主意。” 咽了口唾沫,贵妇人看着近在咫尺、那与神祇一般的俊美脸庞,呼吸几乎停滞。 少年炽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幽暗的地狱之火,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巨大的眩晕感和被掌控的兴奋感让她浑身发软。 她像被施加了魔法,眼神迷离,只知道痴痴地点头,无名指上昂贵的钻石随着动作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好好的,亲爱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迪奥不得不承认—— 克拉克,你看的肥皂剧太有用了! 第94章 莱克斯少爷正在大口吃饭。(依然万字更新求订阅!) 肯特家的餐厅里。 暖黄的灯光洒在橡木餐桌上,映照着琳琅满目的家常菜肴。 特制的烤肋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奶油玉米浓汤冒着热气,刚出炉的蒜香面包金黄酥脆。 莱克斯·卢瑟正以一种与他平日优雅形象截然不同的姿态大快朵颐。 他左手握着叉子,右手拿着餐刀,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一块块鲜嫩多汁的牛排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他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 “唔这个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叉子已经伸向了第三块烤土豆。 这架势,看得餐桌对面的克拉克、洛克和乔纳森目瞪口呆。 这……这哪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得体、举止优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卢瑟? 眼前的莱克斯,简直像个刚从荒野求生节目里放出来的原生态野人! “嗝——!“ 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卢瑟随即又继续埋头苦吃,仿佛饿了三天的难民。 乔纳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忍不住道: “莱克斯啊.莱昂内尔这几年都对你做了什么?让你饿成这样?“ 卢瑟耸耸肩,嘴里塞满食物: “没什么,就是每天吃营养糊糊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营养糊糊?莱昂内尔·卢瑟的儿子? “莱昂内尔怎么能这样!”玛莎心疼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她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莱克斯,慢点吃,婶婶再去给你做点。“ “谢谢婶婶。“ 卢瑟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嘴角还滑稽地沾着一点深褐色的肉汁。 这个瞬间,他身上那种刻意保持的贵族疏离感倒是终于消失了,显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普通青年的样子,与刚才初进家门时那副完美无瑕的精英派头判若两人。 而看着好友狼吞虎咽的样子,克拉克默默把自己盘子里仅剩的最后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推到了莱克斯的盘子边缘。 不过 “克拉克。”卢瑟轻笑,“下午都那么费力了,你还是多吃点吧。“ “费力?” 洛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目光带着询问在克拉克和莱克斯之间逡巡。 “没什么。”卢瑟狡黠地眨眨眼,眼神飘向瞬间僵住的克拉克,“就是我的车出了点小问题,差点打扰了克拉克和他女” “莱克斯!” 克拉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抖得差点把叉子掰弯。 “咳咳.” 假装被呛的咳嗽几声,卢瑟趁机又往嘴里塞了一勺土豆泥。 他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而等到这阵欢笑过去,他才放下餐具,郑重地站起身: “克拉克,谢谢你救了我。“ “非常感谢!“ 他微微颔首,表达着最真挚的谢意。 而被如此郑重其事地感谢,克拉克反而是一阵手足无措,他连连摆手: “没、没什么,莱克斯,真的不用这样“ “莱克斯。”洛克温和地笑笑:“你当年不也救了迪奥吗?无需道谢,都是应该的。“ “洛克叔叔.”卢瑟微微一怔,看向洛克的目光里流露出怀念和一丝释然,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您果然还是老样子。“ 温柔、平和. 宛若能看到人与事情的本质。 与那个这些年来永远在算计、永远高高在上的父亲 截然不同。 “所以,莱克斯。“ 克拉克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摆脱刚才的尴尬: “你这次回来是代替莱昂内尔叔叔拜访我们的吗?“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卢瑟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一个轻松自在、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并不是。“ 他语气轻快,拿起果汁轻轻转动着,“我只是单纯地想回来,回到斯莫威尔,享受一下田园生活。“ “顺便嘛,打理一下斯莫威尔的莱昂内尔企业资产,刚好这儿还有一座化工厂和几家银行需要照看一下。” 洛克微微皱眉。 虽然知道莱克斯很聪明,但莱昂内尔怎么会放心. “那你的学业?”洛克试探性地问,带着长辈的关切。 卢瑟轻笑一声:“我都自学完了,洛克叔叔。” “您别忘了,我其实比迪奥和克拉克大了三岁。” 洛克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是啊,你都十八岁了!”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莱昂内尔身后、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了。 “没错,十八岁了。” 卢瑟意有所指地看向克拉克,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我也该享受一下克拉克那样的.嗯.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了。” “莱克斯!”克拉克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掌里。 乔纳森和洛克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克拉克,你不会是.”乔纳森促狭地挤挤眼睛,故意拉长了语调,“在~” “应该就是了。” 洛克也加入调侃。 嗯. 其实他们早就从萨拉菲尔那里听说了这场八卦。 “萨拉菲尔!” 克拉克猛地抬起头,羞愤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在餐桌另一端正努力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黑发男孩身上。 “嘿嘿.” 萨拉菲尔讪笑着,像只做错事的小猫,他飞快地溜到莱克斯身边寻求庇护。 “莱克斯哥哥。” 男孩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带着孩子特有的直率。 “那家.那家冒烟的化工厂,是你的吗?” 莱克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身边的小不点,随即点头: “嗯,是的,暂时算是归我管。怎么了?你不喜欢它?” 萨拉菲尔用力点头:“嗯!” “好。”莱克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仿佛只是在决定明天早餐的美式要不要加糖,“既然萨拉菲尔不喜欢,那我回去就把它关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关掉一座价值不菲、雇佣着数百工人的化工厂,就像关掉一盏无关紧要的灯。 “莱克斯,你这.” 洛克扶额,感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那家化工厂确实是污染大户,但也是莱昂内尔集团在斯莫威尔的支柱产业,镇上相当一部分家庭的生计都系于其上,往大了说. 甚至接近五分之一的劳动岗位都是由其衍生而出。 当时建成之后,可谓是解决了很大一部分斯莫威尔农民失业困境。 “没事的,洛克叔叔。” 莱克斯的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那是莱昂内尔集团的东西,与我莱克斯有什么关系?” 他优雅地放下餐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于因此缺失的岗位问题,您放心,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会在这里建立一个全新的、清洁的、更高效的技术中心,提供更多、更好的职位。” “可这还是太鲁莽了,几百人的饭碗不是小事,需要时间来”洛克试图理性分析。 “叔叔我支持你!”乔纳森突然拍桌叫好:“莱克斯,干得漂亮!你乔纳森叔叔早就看那个天天排放污水的化工厂不顺眼了!” “要不是看在莱昂内尔的面子上,我早就带人去门口抗议了!关得好!” “.“ 洛克无奈地瞪了自家兄弟一眼。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居然又在这起哄! 而当他还想说什么时,玛莎却端着热气腾腾的蓝莓派从厨房走出来。 “来,莱克斯,尝尝婶婶特制的蓝莓派。” “嗯!谢谢婶婶!” 莱克斯的笑容立刻变得温暖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轻描淡写决定工厂命运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行吧行吧 看着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景象,洛克最终选择不再多言。 他注视着与众人谈笑风生、在肯特家温暖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放松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莱克斯,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确实变了,变得更有主见 不过 看着欢笑的家人,洛克叉起一块甜美的蓝莓派送入口中。 亦是忍不住失笑. 也是,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又有谁. 还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呢? —— 镜头切回冰山俱乐部. 哥谭最奢华的夜场正上演着疯狂的一幕。 聚光灯如利剑般刺破昏暗,将舞台中央的金发少年笼罩在刺目的光晕中。 迪奥如同帝王般双手抱胸伫立在舞台中央,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凌厉的剪影。 “迪亚哥!迪亚哥!” 舞池中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 那些平日里端庄优雅的贵妇名媛们此刻完全抛却了矜持,她们踩着ChristianLouboutin的高跟鞋,挥舞着香奈儿手包,妆容精致的脸上却写满狂热。 有人甚至撕开了价值上万的丝质礼服,只为能更靠近舞台一些。 迪奥微微颔首,猩红的眼眸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倒也不算太糟。 而在他身旁,艾拉娜夫人双颊绯红,呼吸急促。 这位平日里以冷傲著称的社交女王此刻像个小女孩般手足无措。 她精心盘起的发髻已经散开几缕,昂贵的钻石耳环在剧烈摇晃中闪烁着迷离的光。 “太太棒了.” 她喃喃自语,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衣袖。 这种被全场女性嫉妒的感觉,这种站在聚光灯中央的滋味. 她双腿不自然地交迭,丝绸礼服下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艾拉娜·法尔科内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女王。 第95章 企鹅人:这里特码的是冰山!(6K章) “迪…迪亚哥…” 察觉到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炽热视线,迪奥微微侧目,猩红的眼眸冷淡地扫过艾拉娜。 “啊~!”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眼神接触,艾拉娜就像被高压电流贯穿般浑身剧烈颤抖。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满足的呻吟,接着仿佛被某种原始的冲动支配,猛地抓起冰桶里那瓶昂贵的波尔多红酒—— “砰!” 软木塞被粗暴地拔出,弹飞出去。 暗红色的酒液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如同粘稠的鲜血。 她痴迷地凝视着迪奥雕塑般完美的侧脸线条,突然将整瓶酒高高举起,手臂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哗啦——!!” 昂贵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猩红的酒浆瞬间在光洁的舞台地板上肆意蔓延,将那片区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这个疯狂的举动点燃了导火索! 让其他早已按捺不住的贵妇们仿佛得到了许可,压抑的兴奋瞬间爆发! “开酒!快开酒!” “我的!用我的柏图斯!” 尖叫声、开瓶声此起彼伏。 一瓶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拉菲、木桐被粗暴地开启。 暗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妖艳的弧线,好似泼洒的颜料,最终在舞池中央汇聚、交融,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散发着醉人甜香的酒池。 高跟鞋踩在黏腻的酒液上,发出湿滑的声响。 “不够!再来!把你们酒窖里最好的都给我搬出来!” 艾拉娜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着对侍者嘶声命令。 侍者们咽着唾沫,手忙脚乱地推着小车,成箱的顶级名酒被源源不断地运来、开启。 不过片刻,整个俱乐部大厅弥漫着浓烈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酒香,混合着女人们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放浪形骸的笑声,构成一幅极致荒诞的狂欢。 迪奥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酒雨风暴的中心,几缕被打湿的金发贴在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更添几分冷冽的性感。 但他只是漠然地俯视着脚下这场由他无心点燃的闹剧,大脑在飞速运转,精确计算着每一瓶泼洒出去的液体代表的数字—— 按照6%的抽成,光是今晚的酒水消费,他就能拿到. “砰~” 就在这场狂欢的喧嚣达到震耳欲聋的顶峰时—— 这一层的鎏金大门被无声地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在众多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名流绅士簇拥下,拄着一柄镶嵌银饰的乌木手杖,缓步而入。 他身材矮胖,却穿着极其考究的紫色天鹅绒燕尾服,一枚冰冷的单片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在吊灯下反射着光芒。 圆顶礼帽下,是一张堆满假笑的脸。 “哟,瞧瞧,那不是你家的那位吗?”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油头粉面的银行家用手肘捅了捅身旁面色铁青的同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揶揄。 众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人群中,一位穿着极其暴露、此刻礼服前襟几乎完全被红酒浸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诱人曲线的年轻贵妇,正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地试图爬上舞台,向那个金发‘国王’靠近。 她正是他们身旁哥谭制药公司经理的新婚妻子。 被当众揭短的男人脸色瞬间由青转黑,但仅仅一秒,那属于生意人的城府便让他强行压下怒火。 他冷哼一声,优雅抬手,招来一名侍者,声音竟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给那位迷人的女士,再上十瓶‘爵士’。记我账上。” “是,先生。” 侍者连忙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爵士—— 冰山俱乐部最昂贵的普通香槟之一,单瓶售价便超过两万美元。 十瓶,便是将二十多万美金随手掷出。 然而… 这个看似豪阔、实则充满冰冷羞辱意味的举动,却让周围等着看夫妻现场反目、大打出手好戏的围观者们发出失望的嘘声。 他们本想看场好戏,没想到当事人如此‘大度’。 真特么龟! “科波特先生手下真是人才辈出啊!” 一位议员适时地转移话题,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是啊是啊。” 另一位富商立刻附和,目光热切地望向舞台中央。 “这位‘国王’…简直是为这夜色而生的璀璨星辰!令人着迷!” “今晚的酒水销售额,怕是能轻松突破百万大关了吧?科波特先生。” 恭维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聒噪的夜莺。 科波特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杖顶端。 直到周遭的名流们讲的口干舌燥,他才清了清嗓子,用那刻意拿捏、带着点老哥谭人腔调的声音压过众人的嘈杂: “Vanity….definitelymyfavoritesin!” (虚荣…绝对是我最爱的原罪!)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们面面相觑,眼神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位大佬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尴尬的沉默化作冰冷的潮水般蔓延了十几秒,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还是一位机灵的侍者硬着头皮,小声向旁边一位靠得近的客人解释: “老板是在引用前不久上线影片《魔鬼代言人(TheDevil'sAdvocate1997)》的诗句意思是“ “意思是今晚各位玩得开心就好,账单什么的”另一位侍者赶紧接话,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都是浮云。“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爆发出极其做作、音量夸张的大笑和掌声。 仿佛刚刚听到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至理名言。 满意地微微颔首,科波特便如此享受着这份由无知和恐惧堆砌起来的—— ‘崇拜’ —— 三个小时后,迪奥终于摆脱了依依不舍的贵妇人们。 艾拉娜却还是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眼神迷醉,口中呢喃着毫无意义的呓语。 直到迪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这位以泼辣闻名的社交名媛才瞬间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更加涣散迷离,手指无力地松开,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弓着腰在前面引路,罗可曼带着迪奥穿过几条隐蔽的走廊。 这一次,他们的终点不再是那扇巨大的金属门,而是停在一扇厚重、雕工繁复的深红色红木门前。 门上镶嵌着冰冷的金属企鹅徽记。 罗可曼深吸一口气,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立刻传来奥格威那洪亮的声音。 轻轻推开门,浓烈呛人的雪茄烟雾化作实质扑面而来。 只见奥格威正深陷在一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双脚嚣张地搁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看到迪奥进来,他立刻放下脚,张开双臂,脸上堆起油腻无比的笑容,大笑着迎上来: “我们的大明星来了!我们的摇钱树来了!” 他试图给迪奥一个充满热情的熊抱。 但. 迪奥如同滑溜的游鱼,脚步微错,灵巧地侧身避开。 让奥格威抱了个空。 男人脸上笑容僵了一下,却也毫不在意地用力拍着自己的手臂,仿佛在拍打灰尘,语气夸张地感叹道: “就一个晚上!才他妈三个小时!”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迪奥眼前用力晃着,“你为我们创造了超过一百万刀的营业额!小子,你他妈简直是个行走的印钞机!是个奇迹!”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一个巨大的嵌入式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 厚重的柜门打开,他从中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啪~” 他将其重重甩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规矩,百分之六提成,加上你的三千刀底薪,六万三千刀,一分不少。“ 迪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迈步上前,伸手去拿箱子。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箱体的瞬间—— “咔哒。” 轻微的机械声响。 两道铁塔般魁梧的黑影骤然从门后和书柜旁的阴影处无声地现身,一左一右,彻底封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小子。” 奥格威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慢悠悠地点燃一支新的雪茄,烟雾缭绕中盯着迪奥: “钱,你可以带走。这没问题。”他吐出一个烟圈,“但是嘛…我们得好好谈谈你以后的工作安排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只干一段时间也太暴殄天物了。冰山俱乐部需要你长期…” 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雪茄烟雾弥漫的昏暗光线下,宛若两滴凝固的鲜血。 冰冷,还蕴含着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暴戾与漠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头被冒犯了领地的恶魔 奥格威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一层黏腻的冷汗浸透。 他握着雪茄的手指都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这个男人眼神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他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更令人胆寒。 好像只要再多说一句. 那自己就会. 死?! “我…我们谈谈,小子?” 他强撑着气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只干这一个晚上。” 迪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或许以后可能再来,但我不会签任何合同。” “.” “一个晚上?“ 奥格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原本有些示弱的表情都被逗的微微一变. 甚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意思是捞完这一票就想跑?!笑话!你当我们冰山俱乐部是什么地方?是红灯街那些给钱就能上的婊子窝吗?!想来就来,想走就…” “奥格威。”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精准地切断了奥格威色厉内荏的咆哮。 “你的类比,我很不喜欢,而且…” “请你对我们最出色的‘国王’…” “态度好一点。” 矮胖的男人拄着手杖缓步而入。 “‘对待天才,要像对待春天里最娇嫩的花朵般温柔’。” “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奥格威顾不上说话,他手忙脚乱,甚至有些滑稽地扛起办公室里那张沉重的真皮单人沙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搬到男人屁股下面,接着才毕恭毕敬地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 没搭理他,科波特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迪奥: “你很棒,年轻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般的温暖关切: “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一大笔钱吗?” 他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可以撬动对方的支点。 但迪奥却是沉默以对,猩红的眼眸与男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对视着,没有丝毫闪躲,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成的年轻人。 科波特耸耸肩,转向奥格威:“这孩子今晚赚了多少?“ “加…加底薪,六万三千刀,老板。”奥格威连忙回答,声音发紧。 “把零头去了。” 科波特用乌木手杖的银质杖头轻轻点了点地板,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零…零头去了?” 奥格威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去掉三千刀底薪?那提成也…? 但下一秒,对上科波特镜片后那冰冷的目光后,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过来! 老板是要给这小子凑个整数!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再次打开保险柜,飞快地数出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美钞—— 整整七千刀,双手微微颤抖地捧到迪奥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特么的都是他的钱啊! 可下一刻. 在奥格威难以置信、罗可曼目瞪口呆以及企鹅人饶有兴致的注视下,迪奥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沓额外的钞票。 他没有点数,甚至没有多看哪怕一眼,手腕一翻,就像丢弃废纸般,直接将那厚厚一沓钱丢给了旁边充当背景板般站着的罗可曼。 “!!!” 瘦削的罗可曼完全懵了,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从天而降的横财。 这厚厚的一沓美钞沉甸甸地压在他手心,却像是压在他心坎,让他简直喘不上气来了! “先生?”他刚想开口。 但迪奥却是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单手拎起那个装着六万美金的沉重手提箱,转身就走。 这一次,堵在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了,他们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一步,为他让出了通道。 没有人敢再阻拦他了。 “冰山俱乐部的大门.” 望着迪奥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科波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 期待? “永远为你这样充满魅力的‘国王’敞开,孩子。” 迪奥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动作潇洒而疏离。 身影彻底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拿到钱的罗可曼则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那迭沉甸甸的、还带着油墨味的钞票,又抬头看看面色铁青、眼神阴鸷的奥格威。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杖、脸上假笑依旧却眼神深邃难测的企鹅人老板。 巨大的压力让小小主管简直喘不上气。 直到科波特挥挥手示意他离开,罗可曼这才松了口气。 他深深地对着二人鞠了一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歉意笑容。 紧接着飞快地转身冲出办公室,朝着迪奥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还是去带路吧。 “砰!”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关上,将房间内复杂难言的气氛彻底隔绝。 半晌后,科波特才轻笑着打破沉闷: “有些人是天上的流星,光芒虽短暂却照亮整个夜空。” “这是一块璞玉。”他满意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法尔科内家的人脸上会露出那种表情。” “奥格威,你做的不错。” “过奖过奖。” 闻言,奥格威脸上当即一变,他谄笑道,“老板,既然他用处那么大…” “需要我派人去跟踪他吗?“ 壮汉凑近低语,肥厚的嘴唇几乎贴在企鹅人耳边,“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们可以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直接绑走,再用他的家人去威胁…” “好手段。”科波特点点头,“没有人可以忽视家人。” “哈哈,老板,我” “啪!“ 手杖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奥格威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踉跄,连同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被抽地再度落回肚中。 “呲—!” 鲜血从鼻孔涌出,滴在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奥格威不解地捂着脸,眼神惊恐地看着正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拐杖顶端血迹的男人。 “但是.” “奥格威啊,干这种事也太没品了。”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但科波特的声音却是变得异常轻柔,“这里可不是你那黑门老家,因为.” 他话锋一转,声音越来越轻。 让奥格威亦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砰!“ 可迎来地却又是一记狠辣抽打,甚至又将奥格威的惨叫声硬生生打回喉咙。 “这里是特码的IcebergLounge!是我的王国!” 科波特突然暴起,圆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杖雨点般落在奥格威身上。 “下三滥!“ “卑鄙!“ “没品!“ “无耻!“ 他每说一个词就伴随着一记重击,让办公室里回荡着令人牙酸的闷响。 “总之” “你太没品了,奥格威!“ 企鹅人尖细的嗓音因愤怒而颤抖。 “砰!” 最后一下重击直接将奥格威打趴在地。 冷哼一声,科波特再度掏出一块绣着企鹅图案的真丝手帕。 他嫌恶地擦了擦手杖上沾到的血迹,顺手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 至于奥格威. 壮汉已经蜷缩成了一团,像只被车灯照到的负鼠般瑟瑟发抖。 “听着,你这个蠢货。” 科波特用拐杖戳着奥格威的脑门。 “我们冰山俱乐部在哥谭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格调!是腔调!是派头!” “在外面,我随便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可以当街枪杀警长,可以在市政厅门口引爆汽车炸弹,可以往监狱送一车炸药给囚犯们当圣诞礼物。” “你能纵火,能抢银行,能去道路上当劫匪,能去杀掉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人。” “但在里面,你就给我安分一点。” 他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这里是冰山,是要让那些上层有钱人心甘情愿地把钱送上门的冰山。” “而不是像哥谭的某些野狗一样去偷!去窃!去抢食!” “贵妇们有些时候手上的权力可比他们那死鬼老公们大多了。” “就比如说那几位。” “既然.既然那个金发小子对我们这么重要.” 奥格威咽了口血沫,谄笑道,“那我们该.” “没什么好着急,他会回来的。” 企鹅人啜饮着琥珀色的酒液,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国王’就会自己走回这座城堡。” —— 罗可曼弓着腰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金发少年,欲言又止。 走廊两侧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哥特式的拱顶下扭曲变形。 “这边请,先生。“ 罗可曼推开一扇隐蔽的侧门,潮湿的夜风立刻顺着VIP停车场的小门灌了进来。 门口站岗的保安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罗、罗可曼先生?”保安结结巴巴道,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您怎么亲自” 他的目光在迪奥身上停留了几秒,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时候牛郎能有这种待遇了?居然要主管亲自护送?这金发小子还是牛郎吗? 没理会侍者的震惊,罗可曼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等保安识趣地退开后,他才颤抖着从内袋掏出那迭钞票和一张名片。 “迪亚哥先生” 罗可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我不能要。这钱在我手里就是烫手山芋,我.我把握不住。” 他用屁股都能想到奥格威看到这笔钱时的反应—— 那个睚眦必报的胖子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停下脚步,迪奥微微侧头。 月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金边。 他扫了眼那迭沾着汗水的钞票。 “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接过名片,但却没接过美刀,青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总之,不属于我的钱我不会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入夜色。 片刻后. 哈雷摩托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夜风中如某种猛兽的嘶吼。 罗可曼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钞票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羡慕。 “真好啊“ 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钞票捏得皱皱巴巴。 说真的,他也很想像这个男人一样。 而不是整天像条狗似的在奥格威面前摇尾乞怜。 夜风卷起一张钞票,在空中打着旋儿。 罗可曼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他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回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第96章 老父亲的午夜 午夜时分的肯特农场笼罩在一片静谧中,只有门廊的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吱呀——!” 熟悉的木门开启声打破了沉寂。 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踏进家门,迪奥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客厅里,电视屏幕幽蓝的光线在黑暗中无声闪烁,正在播放着某个深夜脱口秀节目,音量被刻意调到最低,只剩下主持人模糊不清的呓语和观众零星的、被压抑的笑声。 “回来了?” 洛克的声音突然从沙发方向传来,吓得迪奥手指一紧。 他循声望去,只见父亲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牛奶,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格子睡衣。 暖黄的落地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嗯。” 迪奥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把箱子放在鞋柜上。 不过右手还提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花体字——‘甜蜜时光’ 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视线在鞋柜上的箱子和儿子手中的蛋糕盒之间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洛克眉毛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 不过一想到孩子大了,也就只能无奈叹气道: “迪奥。” 他重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遗憾,“你晚上错过了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迪奥皱眉,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父亲没发现异常,自己的伪装暂时奏效了。 他特意在塞布雷洛那个满是机油味的摩托车店彻底清洗了身体,又绕了大半个小镇,敲开了已经打烊的蛋糕店,甚至不惜往衬衫袖口和领口内侧抹了点新鲜的奶油。 此刻,他身上散发着足以熏晕一只蜜蜂的甜腻香气,完美地掩盖了冰山俱乐部里沾染上的、那混合着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奢靡气息。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洛克神秘地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故意卖了个关子。 “无聊。”迪奥脸色一黑,语气硬邦邦的,但还是将蛋糕盒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开口解释道,“蛋糕店兼职,老板送的。” “你去兼职了?“ “咳咳!” 洛克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热牛奶呛到,他猛地放下杯子,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弄拙成巧了! 这孩子真去打工了? 还跑去…做小面包?! 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没错,确实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奶油香,甚至… 似乎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的樱桃香味? 也是,蛋糕店怎么能没有水果蛋糕呢。 “嗯。” 迪奥的回答依旧冷淡,似乎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萨拉菲尔呢?” “和克拉克他们闹了一晚上,现在睡了。” 洛克说着,目光又回到了那个蛋糕盒上,伸手去解盒子上系着的粉色丝带,动作慢悠悠的。 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语中的复数,迪奥眉头一挑,“他们?” “哈哈哈~” 洛克干笑了几声,眼神飘忽,装作全神贯注地对付那根有些缠住的丝带。 “这奶油看起来真不错啊,用料很足的样子…” 看着父亲这生硬到近乎拙劣的表演,迪奥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不过身后却是传来 “迪奥,等等。” “没想到你今天就赶去打工了,爸爸本来想昨天晚上就找你说清楚误会的。”洛克无奈,“但昨天晚上你似乎很‘忙’。” “再加上今天早上你要上学,下午还要去小学演讲。” “我本打算吃完晚饭的时候告诉你,可” “没想到你今天就立马去蛋糕店兼职了。” “误会?” 迪奥眉头微皱,心中有了不妙。 “是啊.” “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家没什么经济危机。”洛克叹气,“是最近小镇上农民的日子不太好过,我和乔纳森在想办法帮衬一点他们。” “抱歉,让你今天打了一个晚上的工。” “要不爸爸补偿你点什么?” “.” “不用了。” 深吸一口气,迪奥压下胸口的恼怒。 事已至此。 而且 要不是这个‘误会’,自己也不至于赚那么大一笔。 理论上来说,再赚一次就刚好凑够十万刀买那辆限量版哈雷了,而且还能多出不少。 就当是为了下下周父亲的生日. 也当是为了自己父亲和叔叔那泛滥的善心,总得有个人在后面支持他们。 “我知道了。” 迪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脚步声也在木楼梯上响起,渐渐远去。 这小子居然反应这么平淡? “迪奥,一起吃点?”愧疚的洛克不由略带迟疑道:“刚出炉的应该很新鲜。” “吃了一个晚上,累了。” “哦好吧。” 老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二楼的房门被轻轻关上,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低沉的背景音。 洛克也终于解开了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点缀着奶油裱花和几颗樱桃的小蛋糕。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带来一股工业糖精般的甜腻,口感 并不算上乘。 嘛.刚兼职的蛋糕学徒应该就是这样的。 说真的,他都有点怀念老师傅罗根的手艺了。 那用枫糖浆和新鲜黄油做出来的蛋糕,才叫真正的香甜。 如果罗根今晚在的话,或许会一边嫌弃地评价这蛋糕甜得齁嗓子,一边又忍不住和他分享一杯热可可,一起对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吧? 那个混蛋,这两年也不知道去哪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叹了口气,洛克环顾一圈四周,倒是突然觉得安静得有些寂寞。 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墙壁上无声闪烁,冰箱在角落里发出规律的嗡鸣,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更衬得屋内落针可闻。 这种寂静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深夜的常态。 但. 对于洛克而言,每一个清醒的午夜都是格外的漫长。 他体内流淌的气如永不停歇的熔炉,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充沛体力,只要精神尚未疲惫,睡眠对他而言并非必需。 所以其实这几年里,当斯莫威尔陷入沉睡,世界被夜色笼罩。 他常常就是这样独自一人,守着这片寂静,守着楼上的孩子们,看着一遍又一遍看过的脱口秀,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偷偷看了眼楼梯方向,确认迪奥已经回房后,洛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 紧接着,一个巴掌大小、半透明的龙魂探出了脑袋。 它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暗金光晕,形态优雅而灵动,此刻正亲昵地用虚幻且带着微凉触感的脑袋蹭了蹭洛克的手指,发出如风铃般的轻鸣。 “现在也就你陪着我了。“ 轻轻掰下一小块蛋糕上点缀的奶油樱桃,洛克递到小龙魂嘴边, “昂~” 小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小爪子扒拉着他的睡衣袖子,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第97章 克拉克:富兰克林随便丢?你不是迪奥你是谁?! 周六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肯特家的客厅。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则像两只被阳光晒化的猫,毫无形象地蜷缩在沙发上。 电视里正播放着狗血的半岛肥皂剧,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男主角正对着大海咆哮。 “你们两个。” 洛克扛着锄头站在门口,看着完全沉浸在狗血剧情里的兄弟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比赛看吗?怎么又沉迷这个了?” “啊?!” 克拉克如梦初醒,猛地一拍脑门,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糟了!君主队的棒球赛!我忘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遥控器,飞快地切换频道。 萨拉菲尔不满地嘟起小嘴,但还是乖乖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棒球赛腾出位置。 洛克忍俊不禁地摇摇头:“中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吧。丰收节快到了,镇上好几户人家的活儿堆着,我和乔纳森得去帮忙,玛莎今天也要去社区中心当志愿者。” “所以.”他指了指厨房方向,“冰箱里还有些剩菜,你们热热就能吃,记得…” 话音未落 电视里便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解说员激动到破音的嘶吼: “全垒打!一记石破天惊的全垒打!” “天呐!12号挥棒手!他简直是个外星人!这球飞得又高又远!!”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高举双手欢呼: “耶!“ 萨拉菲尔甚至不小心一拳打到了克拉克脸上。 洛克笑着摇摇头,推门离去。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农场的小路上。 而时间也在激烈的攻防中悄然流逝。 随着九局上半结束的哨音响起,比赛进入了中场休息时段,广告时间也开始了。 克拉克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厨房找点迪奥的零食,然而. 电视屏幕却是突然切换画面,抓住了他的眼球。 “夏日回忆!经典回归!哈密瓜圣代限时甜蜜来袭!” 哈密瓜圣代? 他眨眨眼。 只见屏幕上,翠绿欲滴、宛如新鲜瓜瓤的冰淇淋被优雅地舀起,淋上晶莹剔透的金色蜂蜜,再慷慨地撒满香脆的坚果碎,最后,一颗饱满鲜红、仿佛能滴出汁水的樱桃被稳稳地顶在圣代的最顶端。 冰凉诱人啊~ 但. 克拉克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吐槽一边转头看向弟弟: “谁家甜品店会在秋天推圣代吃啊?萨拉菲尔你说是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萨拉菲尔整个人几乎要扑进电视机里,小巧的鼻尖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碗翠绿的圣代,小嘴微张着,一道晶莹的涎水正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拉出一道银丝。 “萨拉菲尔?” 克拉克伸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试图唤醒这只被甜品勾走了魂的小馋猫: “嘿!伙计!你该回神了!” “克拉克哥哥!” 萨拉菲尔猛地转过头,小手如铁钳般紧紧抓住了克拉克的衣角,黑亮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渴望光芒,“镇上!镇上是不是有这家店?!就是那个大大的招牌!” 克拉克挠挠头,有些为难: “是有这么一家店…但是…” 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广告屏幕最下方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特惠价:78美元/份 这个数字让男孩倒吸一口凉气:“这都快赶上我半个月的零花钱了!所以我们.“ “盯——“ 萨拉菲尔仰起小脸,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克拉克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被某种精神攻击击中。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坚守阵地: “不…不行!萨拉菲尔,这个太贵了!吃了这个我下个星期…” “克拉克。” 冷冽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打断克拉克的话语。 迪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金发凌乱地披散着,显然刚被吵醒。 “迪…迪奥?” 克拉克讪讪一笑,有点心虚,“你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冷哼一声,迪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点存款都没有是吗?” 说着,迪奥也随意地从睡袍口袋里夹出一张崭新的绿色钞票,看都没看克拉克一眼,手腕轻轻一抖—— 富兰克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克拉克脸上。 “富兰克林?!“ 克拉克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迪奥你怎么“ “带着我们愚蠢的弟弟去吃他的愚蠢圣代。”迪奥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他,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别用你们的噪音再打扰我睡觉。“ “呃…哦…好…” 克拉克呆滞地点点头,手中的百元大钞仿佛瞬间变得有千斤之重。 “芜湖~!迪奥哥哥最好啦!” 而他身旁的萨拉菲尔已经开心地原地蹦跶起来,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电视里,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仿佛在应和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哇哦!看看这一球!17号选手的身价,毫无疑问被这一记完美的投球大大提高了!” 看着欢天喜地跑去换鞋的萨拉菲尔,克拉克又看了看手中崭新的富兰克林。 只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迪奥 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慷慨地倾泻而入,将木质桌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克拉克单手托着下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萨拉菲尔。 小家伙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后厨的门帘,仿佛要用目光把那道哈密瓜圣代瞪出来。 “萨拉菲尔.” 克拉克忍不住笑道,“你这样盯着看,冰淇淋也不会凭空出.” “克拉克?萨拉菲尔?” 一个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惊喜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嗡——! 哈密瓜圣代出现了? 不.不对是更奇妙的. 克拉克浑身一僵,那股熟悉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四肢。 他缓缓转头,便看到熟悉的女孩正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前,栗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白色制服更衬得她肌肤如雪。 果然是她。 第98章 小龙人智取氪石链 “拉娜?” 克拉克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又是这种感觉! “拉娜姐姐!” 萨拉菲尔则完全没有克拉克的困扰。 他正开心地挥舞着小手,眼睛牢牢黏在了拉娜手中餐盘上那个翠绿欲滴、堆满了诱人配料的圣代上。 拉娜明媚地笑了笑,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碗巨大的哈密瓜圣代放在萨拉菲尔面前。 “刚才在后厨就认出你们了,所以我偷偷给你加了一大勺哈密瓜果肉!” 她压低声音,俏皮地眨眨眼,“别说出去哦~“ 萨拉菲尔立刻会意,小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还煞有介事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巡视的经理。 还抬起小手,像模像样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被小家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拉娜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不过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飘向了坐在对面的克拉克—— 可是 那个阳光男孩却板着脸,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有些空洞地直视着前方,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 刻意在回避自己? 一丝细微的失落悄然划过拉娜的心头。 她抿了抿唇,正准备转身离开。 “拉娜.你怎么会在这里打工?” 缓过神来的克拉克再次开口。 拉娜转回身,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声音更加轻柔下来: “我们班的斯图尔特.他得了白血病。“ “我想帮忙筹集一点医疗费,所以就到这里来打工了,顺便也能在这组织一下募捐活动。”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迭得整整齐齐的海报,小心地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红十字募捐海报,上面还贴着一张正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照片。 克拉克点点头,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 颤抖着手伸进自己的裤兜,摸索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硬币。 不是迪奥的钱,是他所剩不多的存款。 “这个…”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帮我转交给那位不幸的同学…谢谢…” “我才是要谢谢呢!” 拉娜惊喜地接过克拉克手中的钞票,可在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克拉克手掌,感受到不寻常的冰凉后,她脸上的惊喜骤然消退,当即皱起眉头:“你没事吧?你的手好凉.“ “克拉克!” 拉娜担忧道,甚至下意识地向前靠近了一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也好差…” 嗯.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骤然增强了。 脸色越来越差,克拉克只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拉娜姐姐。” 一直关注着哥哥的萨拉菲尔突然插话,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抢在克拉克开口前说道,“哥哥他…今天有点不舒服,好像感冒了。” “感冒了?” 拉娜一怔。 随即猛地想起昨天在河边的那一幕 克拉克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救那个落水的卢瑟! 难道是因为那会儿着凉了? “你们等等我啊.“ 她转身便走,推开厨房门,任由一阵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不过此刻也没空去多嗅两下了。 “姜茶呢“ 拉娜喃喃自语,在储物柜前蹲下身。 她记得自己上次感冒时好像放了一包应急的姜茶在这。 —— “哥哥,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拉娜姐姐讨厌的。”萨拉菲尔恨铁不成钢,“哪有男生和女生说话这么支支吾吾的,你这样下去怎么和她继续交往!” “我也不想这样啊” 克拉克有气无力,感觉骨头都在发软。 “但每次那种感觉一上来就像就像要窒息了一样.” “等等!萨拉菲尔!”猛地反应过来,克拉克没好气地纠正道,“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你一靠近她就脸红心跳、手脚冰凉,这不是喜欢是什” “兄长,有‘东西’影响了他。”冰冷的声音突地在萨拉菲尔脑内响起,打断了他的猜测,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洞察力,“那个女人身上佩戴着某种东西,是那东西让他变得虚弱了。” “是一块绿色的石头。” “?” 萨拉菲尔一怔,吃圣代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虽然「神都」这个弟弟阴险狡诈,冷酷无情,但不得不说的是 他的话语骗不了自己。 眨眨眼,小龙人开始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他隐约记得点印象 好像是去年,自己在农田里玩的时候,挖出过一块很漂亮的、泛着幽绿色微光的石头。 他觉得新奇,就带回去给爸爸看。 没想到爸爸一看到那块石头,当即便是一脸前所未有的严肃,告诉他—— “萨拉菲尔,千万不要把石头带到克拉克面前。” “它是我们肯特家天生的敌人,更是你克拉克哥哥最大的弱点与威胁。” 记忆里,爸爸更是当着他的面,用那只粗壮有力的手,毫不费力地将那块漂亮的绿色石头捏成了碎块,而后锁进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看起来厚重无比、专门用来存放这种绿色石头的金属保险箱里。 想到这。 萨拉菲尔立刻将自己面前那碗只吃了几口的、诱人的圣代推到了克拉克面前。 “哥哥,你先吃点冰的缓一缓。” “?” “这个时候不应该让我吃点热的吗.”克拉克脸色一黑,没好气道,“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拉娜姐姐。” 萨拉菲尔一边灵活地滑下座位,一边道:“我还没见过甜品店的厨房呢。” 他迈开小腿,小跑着冲向厨房方向。 恰巧的是,他刚跑到门口,便见拉娜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辛辣气息的姜茶走了出来。 “正好,萨拉菲尔。” 瞥了眼一旁正用目光催促她的值班经理,拉娜将温热的杯子递给男孩,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她压低声音道,“麻烦你把这个拿给你哥哥。告诉他,一定要趁热喝下去发发汗。” 她顿了顿,脸上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顺便告诉他,为了感谢他昨天英勇救人…下次,我请他吃饭。” “嗯!保证完成任务!” 萨拉菲尔用力点点头,双手接过那杯温暖的姜茶,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用孩子气的好奇口吻问道,“对了,拉娜姐姐,你昨天戴的那个…” “很漂亮的、绿色的石头项链还在吗?我上次看到觉得超酷的!” “绿石头项链?” 拉娜微微一怔,似乎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伸手从衬衫胸口的小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串由细小的、打磨光滑的绿色石子串成的手链,“萨拉菲尔,你说的是这个吗?可他是手链哦,不是项链。” 萨拉菲尔眼前一亮。 便见那手链在餐厅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深而诡异的绿色光泽。 这下破案了。 果然是这个石头! 不过她脸上却还是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继续道:“啊,原来是手链呀!” “我昨天好像瞥到姐姐口袋里有绿色的光,还以为是项链呢!它真好看,亮晶晶的!” 拉娜被他逗笑了,晃了晃手链:“你喜欢这个啊?” 萨拉菲尔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喜欢!像宝石一样!” “那…”拉娜歪头想了想,很是大方地将手链塞进了萨拉菲尔的小手里,“送给你了,小家伙!拿去玩吧。” 她揉了揉萨拉菲尔柔软的头发,补充道: “这是我去年刚回到小镇时,在小镇收获节的集市地摊上买的,不值什么钱,就是觉得颜色很特别。如果你特别喜欢这种石头,下个星期的收获节你可以让克拉克带你去买。” “如果找不到的话” 拉娜停顿了片刻,声音细若蚊吟。 “可以让克拉克来找我,我们一起带你去买。” “嗯嗯。” “谢谢拉娜姐姐!你最好啦!” 萨拉菲尔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紧接着端着姜茶便走向克拉克,顺便. 另一只空着的小手的手指在空中极快且隐蔽地一划。 割裂出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空间裂缝。 抱歉啦,拉娜姐姐。 “哗~”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串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手链丢了进去。 手指再度滑动,让裂缝无声无息地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端着那杯姜茶,平稳地走回座位,将它递到脸色发白的克拉克面前。 小男孩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混合着得意的期待表情。 “哥哥,你以后该怎么谢我。” 他语气老成地说,仿佛刚刚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 克拉克完全摸不着头脑,只是下意识地接过姜茶,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立刻被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皱紧了眉。 “好辣!萨拉菲尔,你怎么点了杯这个?” “感冒发烧需要怯寒。还有.” “这可不是我点的。” “.” 虽然不知道萨拉菲尔这一脸得意的表情是想要干嘛,但对方那简直是要溢出来的‘求表扬’之心还是太过显眼了。 “谢谢你,萨拉菲尔。”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克拉克笑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第99章 克拉克:兄弟最近哪里发财? 一晃眼,又是一个星期五。 斯莫威尔高中校报编辑部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特有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堆满稿件、照片和马克杯的长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温暖光带。 克拉克局促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转椅上,宽大的橄榄球队服让他在这片略显拥挤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显然是一训练完就来到这里打发时间的。 对面坐着的是校报主编克洛伊·苏利文和摄影记者皮特·罗斯。 他为数不多的两位挚友。 “所以。”克洛伊头也没抬,用笔圈出一个排版错误,“你希望我再开一个版面给斯图尔特同学?就像拉娜那样去帮助他?” “嗯。”克拉克点头。 “.” 克洛伊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下内心的怒火。 “克拉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在连续四期的《火炬》报上都写了这件事!” “啊?!” “那那挺好。”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尴尬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扶手。 “好了,克洛伊,这小子最近都忙着训练呢。”皮特解围道,“对了克拉克,你刚刚说你前几天吃到什么了?” “AtlanticBluefinTuna。”克拉克眼前一亮,脸上流露出一抹回味,“那是真好吃。” “???” “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克拉克?” “咳咳,金枪鱼,家里有整整一条!” “一条?!” “你们两个人的生日不是刚过去一段时间了吗?” “是洛克叔叔的生日提前了?还是最近要庆祝丰收节?”克洛伊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克拉克,身体都不禁微微向前,“还是说你们家是又发财了?” “为什么要说又?”克拉克没好气道,“这都是托了迪奥的福。” “迪奥?”皮特来了兴趣。 “嗯,迪奥最近似乎在蛋糕店兼职赚了点钱。”克拉克挠了挠后脑勺,橄榄球队服下的肌肉不自然地绷紧:“他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弄回来了一条金枪鱼,好像叫什么网购?说是买回来‘改善伙食'。” “不过.” 他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比这个更可怕的是,他最近在让我帮忙之后,还会给我打赏小费。” “我已经从他那收到五百刀了!” “五百刀!”皮特惊呼,“这得买多少巧克力布朗尼啊!” “重点是那个吗?”克洛伊脸色一黑,无奈道,“蛋糕店打工怎么可能买得起一条金枪鱼,而且几天的功夫就给克拉克打赏了五百刀小费。” “皮特,你是不是不知道五百刀是什么概念!” “你别说” “我好像还真有点印象。” 不待二人开口,皮特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骤然道:“我上之前放学的时候,有看到迪奥走进塞布雷洛汽修店。” “那个塞布雷洛还亲自送他到门口,笑得像朵菊花。” “嘶——“ 听到这,克洛伊倒吸一口凉气,笔尖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那个专宰有钱人的前海军陆战队员?迪奥去他那里赚钱?还是玩车?“ “还是说修你们家的老皮卡?” 克拉克果断摇头:“绝对不可能,我爸和洛克叔叔绝不会把车送到那里去。” “那他去干嘛?而且老塞布雷洛还那种态度?”克洛伊喃喃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迪奥能进出那种地方,还被奉为上宾…那好像确实…” 非常非常有钱了。 三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让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也许.” 克拉克犹豫道,“迪奥就是这样打了两份工?” “得了吧,克拉克。”克洛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还是高中生,不是华尔街那些一天只需要睡四小时的投资银行精英。时间就那么多,蛋糕店、塞布雷洛…这说不通。” “再说了…” “可能迪奥发现什么发财的门路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丝天真或者说贪婪的猜想,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兴奋:“我最近零花钱不太够,露易丝表姐又不愿意资助我。” “要不我们问问?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两段诡异的沉默。 克洛伊俏脸一红。 只见克拉克和皮特同时投来看傻子般的眼神。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克洛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服气地嘟囔,“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嘛!说不定迪奥其实…” “迪奥的话.“ 克拉克沉吟道,眼前浮现出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红眸。 “不太可能。“皮特接完了后半句,无奈地耸耸肩。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迪奥带我们赚钱有可能,但带我们赚钱不太可能。” 克洛伊沉默了下来。 像是被这几句话猛地拽进了某段尘封的记忆里。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小学六年级时的那个黄昏。 那个金发耀眼、长得像个天使却浑身散发着恶魔气息的男孩。 自己只不过想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结果 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锋利: “你就是克洛伊·苏利文?” “我从克拉克那听过你,现在一见,倒是和旋转门里的企鹅一样。” 他是夸我吗? 克洛伊不知道,但她能从克拉克的嘴里听到解说。 “他应该是说你蠢”男孩安慰道,“克洛伊,别伤心,迪奥其实说的很委婉了。” 嗯. 本来没被迪奥说哭的她,被克拉克气哭了。 而从那以后. 迪奥·肯特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无比稳固地、彻底地定格在了—— “全世界最傲慢最刻薄的讨厌鬼” 带上了这个标签,便再也没撕下来。 “好吧。” 她像是被抽走了刚才那股兴奋劲。 长长地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稿纸上胡乱画着圈,把那个排版错误彻底涂成了一团黑墨。 “你们说的…非常有道理。” 她不得不承认,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的挫败感。 但她随即又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水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探究的火苗: “那克拉克…洛克叔叔就没什么反应吗?迪奥这么大手大脚,他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嗯” “叔叔他”克拉克努力回想着洛克的反应,“他…好像只是对三文鱼的吃法更感兴趣?” “其实说实话,自从我们长大以后,他就很少过问我们私下的经济往来了,他更倾向于相信我们能自己处理好。”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 “就像迪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那辆哈雷,其实我们全家都知道,但只有迪奥自己以为他藏得天衣无缝,而我们都在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既然这样!” “啪!” 克洛伊猛地将手中的红笔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把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我们出手不就好了?” “我们出手?“皮特差点把相机掉在地上,“你该不会是想.拷问迪奥吧?” “老天,我可不想被他揍进医院.“ 浑身打了个寒颤,三四年前的那件事,皮特可还是历历在目。 “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呢?”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克洛伊优雅地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金色秀发捋到耳后,微微扬起下巴。 “我们当然是去调查真相啊!用合法、合规、合乎新闻职业道德的方式!”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挑战欲,仿佛已经看到了头条新闻在向她招手: “想想看,那可是迪奥·肯特!那个眼高于顶、刻薄吝啬的‘国王’!” “他现在居然在偷偷打工,还变得这么阔绰!这背后绝对有一个轰动斯莫威尔的大新闻!我们叫他‘打工国王’怎么样?” “.” 你是真的想去调查真相? 我看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和克拉克多些独处时间。 皮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很识趣地把这话咽了回去,只是有气无力道: “那被打的时候,你们记得挡在我前面。” “哈哈哈!” 克洛伊讪笑两声,随即手指猛地转向似乎正在发呆的克拉克,气势十足地宣布:“那么现在,先锋官就决定是你了!克拉克·肯特!” “.” “克拉克?” “克拉克!” “啊?!哦!” 克拉克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胸膛里的心脏却还在兀自擂鼓般狂跳。 “你脸怎么那么红?还有,你刚才发什么呆呢?” 克洛伊凑近了一点,疑惑地打量着他异常红润的脸颊和有些闪烁的眼神。 “.” “没事没事。” 他慌忙低下头,避开克洛伊探究的视线,目光胡乱地落在桌上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声音有些发干:“没…没什么!抱歉,刚才走神了。” 他不得不承认。 就在几秒钟前,午后格外热烈的阳光恰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笼罩在克洛伊身上,给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蹙着眉头思考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白皙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到让他能看到 “咻!” 一缕火焰伴随着克拉克目光的焦距,纵然从白纸上一跃而起! “啊?!哪来的火!” 克洛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本厚厚的校刊样书,猛地拍打在起火点上,迅速将火苗扑灭,只留下一小块焦黑的边缘和淡淡的烧焦气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怪异气味。 克拉克也被吓了一跳,猛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角传来一阵异常的干涩和温热,仿佛刚才有什么能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掩饰着内心的惊疑不定。 “可能是…太阳光透过玻璃,聚焦在纸上有点久了吧…” 他找了个最蹩脚但也最符合科学的解释,声音有些发虚。 “算了.” 克洛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狐疑地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克拉克。 不过最终还是记者的使命感占据了上风, “先不管这个,你赶紧去问问,克拉克。“克洛伊双手叉腰,“想想看,万一迪奥卷入什么非法勾当呢?万一他被什么邪教组织控制了呢?这很可能的!“ “真的吗?” 克拉克下意识地反问,心里却觉得以迪奥的性格,控制邪教组织的可能性更大。 “嗯,真的。”皮特也在一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嘀咕:“我也觉得那个邪教组织可能现在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更需要被拯救…” “?!” 克拉克不敢置信地看着皮特,“皮特,你这家伙,居然还会读心术是吗!” “.” “我要把你们说的告诉迪奥。”克洛伊脸色一黑。 克拉克讪讪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推开编辑部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不过说真的,看着走廊尽头通往天台的楼梯. 唉. 感觉自己还不如回去继续面对克洛伊呢。 —— 斯莫威尔高中的天台,像一座被遗忘在空中的孤岛。 这里常年弥漫着旧水管渗出的铁锈味和夏日阳光炙烤水泥后特有的燥热气息。 就连风声也比别处更显寂寥。 除了特定时刻,几乎不会有学生愿意踏足这里 那么什么是特定时刻呢? 克拉克还没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紧接着,三个女生红着眼圈快步冲了下来,险些撞到他。 “又是迪奥.“ 克拉克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场景他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自从迪奥和他升入高中,凭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一种危险的魅力,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女生在天台被他用淬毒的舌头和冰冷的态度气哭或伤透了心。 ‘斯莫威尔孤高的狼——迪奥·肯特。’ 便是如此声名远扬。 “吱呀——”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沉重异常的铁门,午后的炽烈阳光瞬间汹涌而入,刺得克拉克微微眯眼。 他的兄弟迪奥·肯特正慵懒地靠在阴影处的护栏上,一本厚厚的、看不清名字的书籍随意地盖在他脸上,遮挡了光线,也隔绝了外界。 仿佛刚才那些事都与他无关。 不过在听到克拉克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后,那本书还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 冰冷的声音从书下传来,连个问候都懒得给。 克拉克讪笑着走近,橄榄球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 “那什么.学校超市里的薯片今天好像半价?“ 书被猛地拿开,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中亮得吓人。 “给你三秒钟。“迪奥冷哼道,“直接说事,我愚蠢的兄弟。” “呃“ 自动过滤了那些惯常的‘修饰词’,克拉克紧张地搓了搓手,掌心有些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次达阵冲锋。 “兄弟,最近哪里发财啊?” “.”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只见迪奥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双眼微微眯起。 “你知道了?”他反问,声音压低了。 “?” 克拉克完全懵了,一头雾水:“我知道…知道什么?” “滚!还有晚上记得去接萨拉菲尔,我要去打工。” “???!” 第100章 萨拉菲尔:哥哥?哦,他在俱乐部当... 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 夕阳透过积灰的窗户,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染成金色。 克拉克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上,像是刚被打捞上岸的鱼。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他有气无力地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橄榄球护腕上的磨损处,“迪奥根本不肯说,还威胁说再问就揍我。“ 短暂的寂静后—— “噗嗤!” 皮特第一个没忍住,相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慌忙接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克洛伊也爆发出毫不客气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所以你就真的被吓回来了?克拉克,橄榄球队的明星跑卫,被自己弟弟一个眼神吓退了?“ 克拉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简直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得了吧,“克洛伊擦掉笑出的眼泪,“你对你的那个兄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办法。“ “没办法。“克拉克认命般地挠了挠后脑勺,“谁让他是迪奥呢。“ 站起身,他抓起书包甩到肩上: “先不多说了,我得去接萨拉菲尔放学了。那小子要是等急了,又该去喂松鼠了。“ 看着克拉克匆匆离去的背影,克洛伊突然提高音量:“那晚上老地方见!“ “老地方?” 克拉克在门口顿住脚步,一脸茫然地回头。 “老地方?!“皮特震惊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们该不会“ “当然是去调查迪奥工作的蛋糕店啊!” 克洛伊没好气地打断他,一边快速收拾着桌上的稿件,“难不成真去拷问他?” “对了.” 她抬起头还想再叮嘱些什么,却只看到克拉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个高大的橄榄球运动员远远地挥了挥手,看上去算是答应了这场临时的侦查行动。 皮特哀嚎一声瘫回椅子上:“我就知道.每次和你扯上迪奥准没好事。” 没好事. 吗? 望着窗外克拉克的背影,克洛伊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谢了,迪奥“ 她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也算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斯莫威尔小学的操场在午休时分总是充满活力,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四散奔跑。 但在那棵最古老、枝繁叶茂的白橡树下,却奇异地维持着一小片寂静地带,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萨拉菲尔·肯特蹲在树根旁,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几颗橡果。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印着小恐龙的新衣服—— 玛莎婶婶前不久给他带来的。 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热热闹闹地玩跳房子游戏,清脆的笑声和跳跃的身影像阳光一样鲜活,随风一阵阵飘过来。 “嘿…” 萨拉菲尔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他鼓起勇气走近了两步,努力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我…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话音落下,那个正在地上认真画格子的小女孩抬起头。 但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样,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手里的粉笔都因为骤然用力,因用力断成了两截。 周围的其他孩子们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警报,嬉笑声戛然而止,动作默契地向后退开几步,瞬间在萨拉菲尔周围形成了一个尴尬又刺眼的真空地带。 “对、对不起…” 小女孩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我们…我们已经人够了…真的…” 萨拉菲尔伸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手指无声地收紧,橡果粗糙的外壳硌着他柔软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痛的清醒。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回到橡树巨大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坐下,安静地看着那群孩子很快又恢复了嬉闹,仿佛他刚才的询问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未存在过。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勉强加入大家的游戏。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躲避自己就像老鼠遇见猫。 “兄长?这是他们的本能。” 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蜗深处响起:“他们怕你。就像牲畜本能地躲避山火。” “趋利避害罢了,兄长。” “不过.” “只要你想,兄长。” 「神都」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我可以让那些蝼蚁永远笑不出来。要试试吗?就像对那个铁皮玩具那样.” “没事的,神都…” 萨拉菲尔在心里轻轻摇头,像是在安抚一个暴躁的伙伴。 “至少…还有你陪我。”他小声补充。 “.” “兄长.” “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煽情吗?” 「神都」的声音骤然变得无奈起来,“尊重一下我。” “嘻嘻。” 萨拉菲尔狡黠地悄悄笑了一下,仿佛赢得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游戏。 毕竟爸爸这段时间每天都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防止自己做噩梦。 还会安慰自己: “萨拉菲尔,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你的弟弟,我的另一个儿子。” “我们共同的家人。” “你是觉得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会打架吗?” “爸爸以后或许会离开你,乔纳森叔叔和玛莎婶婶、甚至克拉克和迪奥也可能离开你。” “但” “「神都」,那孩子会陪伴着你,什么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伸了个懒腰,萨拉菲尔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仰起头,看向橡树茂密如华盖的树冠,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吹出一段婉转的口哨。 片刻后. 便有一只圆滚滚的灰松鼠敏捷地顺着树干溜下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而且还有你陪我,小灰。“ 把橡果倒在树根上,萨拉菲尔看着松鼠们欢快地囤粮。 校园里的流浪猫狗、甚至停在栏杆上的小鸟,都喜欢亲近他。 动物们不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但其他的 惊恐地看向和小松鼠快乐玩耍的萨拉菲尔,几个路过的孩子快步绕道而行。 ——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终于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校园下午的沉寂。 萨拉菲尔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小书包,看着其他孩子像潮水一样迅速聚成小团体,嬉笑着、打闹着离开教室。 直到喧闹声彻底远去。 他这才一个人缓缓地背上书包,低着头走出空旷的教学楼。 不过当看到克拉克那高大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校门口时,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小小身躯也不禁松懈了下来。 “怎么了,小家伙?” 克拉克轻松地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用另一只空着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今天又被淘气的松鼠抢走点心了?” “没有,小灰是好松鼠,它只是饿了。” 萨拉菲尔摇摇头,声音闷闷地从嘴里传出来。 他甚至还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问: “克拉克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奇怪?和大家不一样?” 克拉克脸上轻松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揉着弟弟柔软的黑发,目光扫过那些不远处正偷偷看过来、又迅速避开视线或拉着同伴匆匆走开的孩子们,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萨拉菲尔。” 克拉克把声音放得轻柔,抱着弟弟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听着,有时候…对于那些比较特别、拥有独特光芒的人来说,世界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理解和接纳他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需要很大的耐心。” 这点对于他而言,也是深有体会。 “冠冕堂皇的谎言。” 「神都」在冷笑,“我看他也分明害怕你。除了父亲,所有人都一样.” 没有理会脑中闪过的声音,萨拉菲尔点点头。 “那我们回家吧。” 克拉克笑笑,更稳地托了托怀里的小家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交错晃动。 萨拉菲尔低着头,看着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起,像一把把白色的小伞飘向远方。 克拉克则偷偷观察着弟弟的侧脸。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黑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唉. “萨拉菲尔。” 克拉克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还是很不开心,对吗?” 坐在他臂弯里的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然后 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克拉克有些苦恼。 五岁孩子的世界本该只有糖果和彩虹,而不是这些沉重的烦恼。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时,虽然也因为特殊能力遇到过麻烦,但至少 他还有迪奥。 “对了。” “克拉克哥哥,“ 萨拉菲尔仰起小脸认真道,“你别和爸爸说。” “又要瞒着洛克叔叔吗?” “爸爸会担心。” 小男孩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他平常干农活已经很累了。” “那你呢?” 克拉克感到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将萨拉菲尔放在地上,自己则平视着弟弟那双澄澈却又盛满困惑的眼睛,“你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不会觉得难过吗?” “还好吧。“萨拉菲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勉强,“哥哥你不是说,我是特别的人吗?“ 他模仿着克拉克方才安慰他时的语气,却让克拉克心里更不是滋味。 “而且” 小男孩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例证,“哥哥你一接近拉娜姐姐就腿软,不也和她处得不错吗?” 克拉克无奈:“那不一样.” “没事的,我想.” 萨拉菲尔自顾自地继续说,黑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时间久了,大家也会慢慢接受我的。” “萨拉菲尔.” 看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居然正用稚嫩的逻辑努力消化着被排斥的伤痛 克拉克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叮~” 远处传来农场归栏的牛铃声,惊起一群麻雀。 而望着那些扑棱棱飞向天空的小鸟,克拉克也突然下定了决心。 “萨拉菲尔,或许”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的背带,“你没有任何问题“ 小男孩困惑地眨眨眼。 “虽然我答应过迪奥要保密的。” 避开那双纯净的眼睛,克拉克目光落在路边一丛被踩塌的野花上:“其实是迪奥他.”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该说出来的—— 异样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恐惧,它们的源头,从来都不是这个天真懵懂的弟弟萨拉菲尔。 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像温柔的蓝纱笼罩了田野。 “你知道吗?“克拉克抓起一根狗尾巴草,无意识地捻着,“你刚学会走路那年,特别喜欢一个黑白相间的恐龙玩偶,连睡觉都要抱着。” 萨拉菲尔茫然地摇摇头,唐装袖口上的小龙刺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有一天,我带你在家附近玩。” “但只是我抽时间去帮鲍勃爷爷运个干草的功夫,你居然就被几个大孩子故意推倒在泥坑里。“ 克拉克的声音变得充满无奈。 暮色中,谷仓下的蟋蟀开始鸣叫。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克拉克望着远处镇子的灯火,继续道:“迪奥可能当时正好路过。” 他顿了顿,似乎是记忆犹新。 “他走过去把你抱起来,擦干净脸,然后把那个沾满泥巴的玩偶” “塞进了领头那个胖墩的嘴里。“ 闻言,哪怕是萨拉菲尔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自己那个优雅、礼貌的哥哥,居然也会有这么粗暴的一面?! “接下来就是第二天放学.” 克拉克苦笑道,“你哥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他把镇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超过五岁的孩子,全‘请’到了一座废弃磨坊的后面。” 晚风突然变得有些凉,吹得一旁的玉米叶子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据当时无意路过,躲在草垛里无意听到几句话的皮特说“ “迪奥就站在那里,像一个金色的魔鬼。” “他说了一句话——” “记好了,如果再让我看到我弟弟掉一根头发,我就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塞进老磨坊那台生锈的饲料粉碎机里,从最小功率开始试!我说到做到。” “从那以后,斯莫威尔的孩子们便下意识地离你远远的。” 暮色彻底笼罩了田野,直到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萨拉菲尔安静了很久,久到克拉克以为他被这个斯莫威尔小镇传说吓坏了。 “所以.” 小男孩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大家躲着我,是因为.” “他们不是讨厌你,萨拉菲尔。“克拉克轻轻揽住弟弟的肩膀,“他们或许只是在流言的熏陶下,怕迪奥怕到骨子里了。” “你的哥哥给你筑了道谁都不敢跨越的围墙。” 萨拉菲尔安静地站在草坪上,晚风吹乱了他柔软的黑发。 克拉克则紧张地观察着弟弟的反应,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 毕竟 任谁听说自己从小被当成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都会难过的吧? 然而,预想中的哭泣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丝明亮的光彩缓缓点亮了萨拉菲尔的黑眼睛。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像突然绽放的向日葵般照亮了暮色。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道,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竟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整个小身子都轻松地晃荡起来。 克拉克愣住了:“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萨拉菲尔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我还以为迪奥哥哥也和别人一样,觉得我很奇怪.” 他的声音充满了欢快,“没想到他一直在保护我!“ “就像守护宝藏的恶龙对不对?虽然方式有点不好。” 克拉克望着弟弟发亮的小脸,突然释然地笑了。 自己在担心什么呢? 这可是萨拉菲尔啊。 那个会为受伤的小鸟掉眼泪,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流浪猫. 他是全斯莫威尔最善良的孩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克拉克揉乱弟弟的头发,“要不要我去和迪奥说说?” 他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不要!” 萨拉菲尔急忙摇头,他狡黠地眨眨眼: “这是我和迪奥哥哥的秘密。而且” “既然现在知道原因了,那我就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啦!” “谢谢你告诉我,克拉克哥哥。但是.“萨拉菲尔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不要告诉迪奥哥哥我知道,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哦!” “你这小鬼.” 望着弟弟蹦蹦跳跳奔向屋子的背影,克拉克哑然失笑。 “真是的” 他笑着摇头,跟了上去。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对了,萨拉菲尔。” “怎么了?” “我待会要去小镇上。” “要去约会吗?” “说什么呢!” “哦,那是去给爸爸准备生日礼物吗?” “还早呢萨拉菲尔,下周是收获节,下下周是返校节,下下下周才到叔叔的生日。” “我去小镇是去看看你哥哥在哪打工呢。” “这样啊。” “不过哥哥的话,我知道啊,他就在那个什么冰山俱乐部打工。” “?!” 第101章 克拉克一入哥谭 夜幕低垂。 几盏复古街灯在秋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小镇中心的喷泉广场只有寥寥无人。 但却有三个蹩脚的特工,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披萨店的遮阳棚后面。 “行动计划很简单。” 克洛伊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小笔记本,“第一步,我们先排查小镇的蛋糕店!” “是!” 皮特立即挺直腰板,做了个夸张的军礼: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寸头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像顶了个小型探照灯。 可… 紧接着的,却是一个犹豫的声音打断了这周密的计划部署。 “那个.” 停顿的话语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克拉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好像知道迪奥在哪打工了。” “???” 两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克拉克身上,克洛伊的眼中甚至反射出一种计划刚诞生就夭折的淡淡失落。 “你套话成功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吧.” 克拉克讪笑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摸索出一张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名片。 纸质异常厚实,边缘还烫着低调的金色纹路,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些细纹正微微反射着光芒。 “萨拉菲尔在迪奥房间门口的垃圾袋里发现的。”克拉克解释道,语气带着点出乎意料,“他说因为这纸边反光很显眼,还以为是哥哥不小心丢的重要东西,就下意识收起来了。” “先让我看看。” 克洛伊接过名片,皮特也凑过来。 三颗脑袋抵在一起,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和手机屏幕的背光,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样—— 冰山俱乐部 主管:罗可曼·威克 电话:212-444-1375 地址:滨海大道1号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远处不知谁家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更衬托出此刻三人间的沉寂。 “冰、冰山俱乐部?”皮特最先打破沉默,“这名字怎么听着像.” “是哥谭市的那家顶级夜总会?” “212-444,应该也只有那了。”克洛伊接话,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语气变得凝重,“我舅舅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提起过这个地方,说是…呃,名流巨富和各界‘大人物’的销金窟?” “哥…哥谭?!” 皮特的声音瞬间拔高,“就是那个传说中路边一条狗都会抢人汉堡的罪恶之城?” “迪奥在那里打工?开什么玩笑!” “没那么夸张啦。” 克洛伊无奈地摆手,“我去年夏令营还去过哥谭博物馆呢,白天还是挺” “白天!重点是白天!”皮特激动地比划着,“而现在是晚上!迪奥在那种地方打工!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他不会是去” “咳咳.”克拉克打断道,亦是开口:“其实我也觉得那里挺危险的.” “难道你就不担心迪奥?” “.” “是有点担心,毕竟那里是哥谭。”克拉克犹豫,“但也因为那里是哥谭,所以.” “这不是有你吗?” 克洛伊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充满了莫名的信心,“你可是橄榄球超级大前卫!” “.” “先不说这和橄榄球有什么关系。” 克拉克脸色一黑,试图抽回胳膊:“我首先问你,我们该怎么过去?斯莫威尔最后一班去大都会的巴士两小时前就发车了,我们去不了大都会中转,就根本赶不上末班地铁去哥谭。” “这个简单~” 克洛伊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就等他问这句。 手指缓缓地指向旁边的皮特。 “?” 被cue的皮特猛地抬头,“我?” —— 几十分钟后… 70号州际公路在浓重的夜色下向远方延伸,像一条灰黑色的缎带。 锈迹斑斑的老福特便就此开始了它今夜注定颠簸坎坷的旅程。 发动机发出沉闷而吃力的轰鸣,驾驶座上的皮特死死攥着这个仿佛有自己想法的方向盘,他手心里的汗都快把包裹的方向盘磨秃了。 就是生怕一个不小心,这辆老古董一个打滑直接飞进路边的沟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大晚上要来这里开车啊!“ 他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如果让亨利爷爷知道我用他的宝贝卡车干这个,他一定会把我皮扒下来做沙发套的!“ “皮特…” 在后座努力缩着他高大身躯、试图给克洛伊腾出更多空间的克拉克,愧疚地试图安慰道: “没事的,亨利爷爷不会真的…” “克拉克!“ 皮特猛地打断他,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你觉得我们两个在亨利爷爷心中的地位一样吗” “你可是能徒手帮他搬整个谷仓羊草的‘天使’,而我?“ 他悲愤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中央,让喇叭发出如同垂老病牛般的哞鸣。 在空旷的夜路上显得可谓是格外凄凉。 “我只是个带坏你们的混蛋臭小子!“ “好了,皮特。” 坐在克拉克身旁,克洛伊正打着手电筒研究地图,她头也不抬地接话: “我们这只有你有驾照。牺牲一下啦,这可是为了迪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自己都不太信的正义理由: “万一他真的是被哥谭的什么邪恶组织胁迫或者洗脑了呢?” “.” “真的吗?”皮特脸色一黑,“我还是觉得“ “别嗦话!看路!开车!” “啊!” 克洛伊的警告突然变成尖叫—— 只见前方岔路口毫无预兆地猛地窜出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哈雷。 像一道幽灵般的影子掠过老福特车前! “哇啊!!“ 皮特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的同时一脚将刹车踩死!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夜空,老福特轮胎冒着轻烟,险之又险地擦着路边金属护栏掠过,最终颤巍巍地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三人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咔——!咔——!” 不知怎么被碰开的雨刷器兀自库库地空刷着干燥的前挡风玻璃,徒劳地划着弧线。 “克拉克。” 皮特颤抖着手将其关掉,带着哭腔小声嘟囔。 “我要是死了,墓碑上一定不要把死因刻上去。“ “抱歉,皮特。”克拉克愧疚地摸摸鼻子,试图弥补:“回头我帮你” “三个月的食堂甜点。“ 皮特惊魂未定,但依旧抓住机会讨价还价 “顺手的事。” 克拉克忍俊不禁,答应了下来。 “砰!” 卡车重新发动,再次碾过一个大坑,整个车厢剧烈震动,仿佛随时要散架。 短暂的沉默后,皮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跨海大桥的收费站怎么办?我刚刚所有的钱都用来给这老家伙加油了。“ “没事。” 克洛伊神秘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通行证: “我叔父的货运公司证件.希望守卫不会仔细看有效期。“ “……” “克洛伊…” 皮特从后视镜里瞪着她,咬牙切齿: “你准备得可真齐全啊。” “过誉了,过誉了。” 女孩笑嘻嘻地把通行证收好,深藏功与名。 “哗~” 月光下。 老卡车拖着长长的影子驶向通往哥谭的跨海大桥,像一只摇摇晃晃扑向灯火的笨拙飞蛾。 第102章 Welcome to Iceberg Lounge! 哥谭的夜晚从不沉睡。 因为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低沉、更危险的方式呼吸。 那辆老福特皮卡喘着粗气。 哼哼唧唧地驶过巨大的跨海大桥。 桥下是漆黑如墨的海水,倒映着对岸那片令人心悸的璀璨。 但在那锈蚀的桥栏外,却是一座在弥漫的夜雾中逐渐清晰,如蛰伏巨兽般的城市。 而最先刺破浓雾闯入视野的 则是一座极具压迫感的摩天大厦,其高耸的尖顶犹如一柄黑色的利剑,悬在整个城市上空,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释放出视线击毙他们这群外乡人。 “W?韦恩?” 克拉克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老天” 进入市区,皮特下意识放慢车速,手指紧张地敲打着方向盘。 “克拉克,你闻到了没有。” “这地方连雾闻起来都有股邪恶的味道。” “?” 克拉克默默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立刻后悔。 他敏锐的嗅觉能比常人捕捉到更多细节: 廉价香水、酒精、变质食物,还有某种奇怪的气味。 “嘿,你们看那边…” 看向窗外的克洛伊突然压低声音,手指紧张地指向一个街角阴影。 两人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个穿着长款风衣、形迹鬼祟的男人正在那里激动地比划着,声音时高时低,动作大开大合,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难道说? 皮特咽了口唾沫。 是要进行哥谭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吗?! 然而…… 就在他已经默默把脚放在油门上准备随时加速时。 那两人在互相用力推搡了一下肩膀后,居然像是突然达成了什么协议。 瞬间默契地停下了争吵,各自不爽地啐了一口,然后同时转身,迅速消失在了两条不同的、更黑的小巷里。 动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但车里的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推搡那一下,风衣下摆扬起,腰间那明显别着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 是枪! 绝对是枪! “WelcometoGotham。” 皮特干巴巴地说,声音发紧: “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看看,多高的市民素质,吵架都讲究效率,绝不超过三句,不耽误彼此下班时间去犯罪。” “…..” 克洛伊和克拉克沉默着没有接话。 选择探头继续打量着窗外。 不过窗外也没什么能安慰人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路灯大多昏黄不明,活像一个个苟延残喘、只剩一口气的老病号。 偶尔有几盏还在坚持工作,却也不停闪烁,在湿漉漉、泛着诡异光亮的柏油路上投下摇摆不定、如同鬼影的光斑。 疯狂混乱的涂鸦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墙面,从幼稚粗暴的帮派标记到让人看了就精神紧张的扭曲抽象画,仿佛整个城市都在用喷漆罐声嘶力竭地尖叫。 半晌,克拉克才突然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你们听到……远处那种一直在响的声音了吗?好像是警笛声?” “.” “我觉得在这里不应该叫警笛声。”克洛伊低头猛戳地图,试图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张,语气亦是一本正经,“这应该叫…城市背景音乐。BGM,懂吗?” “就像农场里的牛叫,图书馆里的翻书声一样自然。” “你在说什么啊!完全听不懂啊.” 皮特小声嘀咕道。 “轰!” 一声咳嗽,老福特驶入主路。 接下来的街景倒是变得奢华起来了。 然而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璀璨的金粉之下,糊着的全是冰冷的戒备: 每家店铺的橱窗都装着厚得令人发指的防弹玻璃。 哥谭,很古怪。 当然… 在此刻的道路上,更为古怪的是—— 他们这辆一路哀嚎、喘着粗气、排气管偶尔还喷出可疑黑烟的老福特. 在这片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背景板里。 这辆仿佛刚从废车场里偷开出来的老古董,其存在本身就显得无比刺眼。 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 收获了无数道上流人士投来的或鄙夷、或好奇、或毫不掩饰的警惕目光。 “前面左转接着右转,就能进滨海大道了。” 克洛伊小声开口,声音在发动机的噪音里几乎听不见。 但皮特还是战战兢兢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打着方向盘,让老福特像只受惊的胖乌龟,笨拙地左拐右拐,最终驶入了一条更为宽阔、堪称灯火辉煌的沿海大道。 刚一上路。 眼前的景象便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皮特甚至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让整个车厢又是一阵痛苦的震颤—— 一座真正的、现代意义上的水晶宫殿,霸道地矗立在海岸线上! 无数功率强大的探照灯将它的轮廓和周围的夜空都渲染成一种迷离而炫目的蓝紫色。 劳斯莱斯、兰博基尼以及其他一堆他们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顶级豪车,在门前沉默地排成一条昂贵而冰冷的钢铁长龙。 由穿着笔挺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小跑着为其中的贵宾拉开车门。 “我还以为‘冰山俱乐部’…” “只是镇上‘热浪酒吧’那种稍微贵一点的升级版…” 克拉克喃喃道,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是啊。” 皮特接话,声音都在发颤:“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我们这种乡下人喘气都要收费的仙境…” “你确定迪奥是在这里‘打工’?他不会是这里的什么秘密王子吧?” “而且我们” 嗯. 他们的破卡车此刻发出的拖拉机般轰鸣和排气管喷出的可疑黑烟。 在这极致的奢华背景下,就连存在本身都显得是那么刺眼与罪恶。 “要不…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 皮特小心翼翼道。 “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我们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穿,估计还没摸到门把手就得被保安扔出来。” “别打退堂鼓,皮特。” “我们来都来了!迪奥说不定在等着我们给他冲业绩呢!“ 克洛伊咬咬牙,眼睛骤得一亮,冒险的火花在她眼中重新点燃! “而且谁说只有穿着礼服才能进去?没有门,我们就自己造一扇!“ 她猛地转身,扒开后座那几个装着不明工具的纸盒。 在一阵叮咣乱响后。 她便从最底下拽出几件皱巴巴的灰色工装服,以及几顶黄色的安全帽。 “必备工具,伪装!“ 她宣布道,语气活像一位正在部署行动的上尉。 而顺着她的动作望去,皮特和克拉克顿时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这个?!” 克拉克望着车厢角落里那副可折迭的铝合金脚手架,彻底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塞进来的?这到底是汽车还是你的百宝袋?“ “别废话。” 利落地套上工装,克洛伊把金发塞进安全帽里。 “有了这个.“她得意地拍拍脚手架,“我们.咳咳“ 她清清嗓子,用夸张且地道的老纽约语气开口。 “想去哪就去哪~” 克拉克&皮特:“.” 片刻后. 笨拙地扛着铝合金脚手架,三人像一支迷路的工兵小队,硬着头皮穿过豪车云集、衣香鬓影的滨海大道。 克洛伊倒是毫不畏缩的一马当先,安全帽下露出的金发马尾随着步伐意气风发地晃动着。 “让让!维修!“ 她中气十足地喊道,吓得一个抱着贵宾犬的贵妇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 捂着脸,克拉克和皮特则恨不得把安全帽拉到鼻尖。 这几百米的距离,他们觉得自己走了一个世纪。 “到了。” 克洛伊兴奋的语气从前方传来。 终于到了。 她身后的二人在心中发出感叹。 “啪叽!” 但就在三人靴底踩上台阶的瞬间。 “您好。” 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安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般闪现。 精准地拦在三人面前。 他们表情冷漠,眼神锐利,毫不掩饰嫌恶地打量着他们沾满油污的工装和手里的家伙事: “你们.“ “我们是来维修的。“ 克洛伊抢先回答,手指还不耐烦地敲打着脚手架横杆。 “维修?”目光扫过克洛伊纤细的身材和过于清秀的下巴,保安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女士?现在的维修部都.“ “什么意思?” 克洛伊猛地抬高安全帽,蓝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刀。 “在哥谭,妇女也能顶半边天!你是想要我打电话给市长办公室讨论性别平等问题吗?“ “市长?” 两个保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脸上明摆的就是写着—— ‘市长算个蛋!’ “.” “咳咳!” “抱歉二位,我们是罗可曼先生叫来的。”克拉克拿出名片,在二人面前晃了晃,“来维修制冷机器的。” 罗可曼主管?! 原本还发出嘲笑的保安们见了名片就像老鼠见了猫。 脸色顷刻一变。 “我的意思是” “WelcometoIcebergLounge!” “维修通道请走这边侧门,为各位专业人士提供便利也是我们的职责!“ 慌乱地侧身,其中一位熟练地推开一扇与华丽大理石墙面完美融合、极其隐蔽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三人还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顺利中反应过来,就被半请半推地塞进了门内。 “哐当!” “特么的,差点就惹上罗可曼先生了。” “真是的” 保安站在门外,心有余悸地挠了挠脸,顺便对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 “这年头哥谭的维修劳动力已经缺乏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这种看起来像模特的小姑娘都得上阵抡扳手?” 金属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三个维修工面面相觑,脚手架在狭窄空间里发出尴尬的碰撞声。 “现在。”克洛伊得意地甩甩安全帽,“WelcometoIcebergLounge!“ 她把安全帽塞进垃圾桶,金发像瀑布般披散下来: “接下去,我们就是迷路的游客!” 嗯. 事实证明,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比实际执行要容易得多。 因为一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冰山俱乐部的内部世界便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奢华姿态扑面而来,瞬间吞噬了他们。 这里 简直是一个用金钱、灯光和欲望构建而成的巨大迷宫。 迷路是很正常的。 毕竟金碧辉煌的走廊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都铺着厚实吸音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看不懂但价格显然不菲的抽象画。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的甜腻、雪茄的醇厚以及一丝冰冷的金属气息。 每转过一个拐角,耳边涌入的音乐和喧嚣都截然不同,仿佛瞬间切换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怎么办?” 皮特看着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瞬间没了主意。 “这比我们那可大一百倍!上哪儿去找一个服务生?” “分头找效率太低,一起又太显眼。” 克洛伊点点头。 目光快速扫视四周,锁定在那些端着托盘、步履匆匆的服务生身上。 “迪奥如果在打工,最可能在人多的地方。我们可以去主厅看看。” 三人偷偷跟上一位服务生的脚步。 到达了. 一个更为烟雾缭绕的区域。 老虎机的灯光和硬币的叮当声永不停歇,兔女郎穿梭其间。 “三位要来试试手气吗?” 一位兔女郎轻笑着靠近。 让皮特的视线瞬间便被吸引。 “眼睛看路!” 克洛伊没好气地拽了他一把:“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花钱的!” 她拉着两人想退回走廊,却一不小心撞开了另一扇沉重的门。 轰!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实质的墙壁般砸来。激光灯疯狂切割着空气,舞池里人群忘情扭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中央,围着钢管旋转的舞者。 克拉克和皮特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爆红。 “我” “我承认我是乡巴佬。”皮特愣住了。 “克拉克!” 克洛伊不满道。 “抱歉抱歉…” 克拉克猛地回过神,极度尴尬之下,他下意识地抬头躲避视线。 然而. 或许是因为那过于刺目的场景,或许是因为内心的慌乱。 他的眼睛难以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 噼啪! 天花板的一个灯罩骤然爆出一团火星! 哗——!!! 刺耳的火灾警报撕裂音乐,顶部的防火喷淋系统瞬间启动,暴雨般的水幕倾泻而下,将整个舞池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池塘! “怎么回事?!!” “跑啊!” 人群惊呼尖叫,四处奔逃。 “这边!” 克洛伊反应极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她一手抓住还在发懵的克拉克,一手拽住哇哇乱叫的皮特,朝着人群稀疏的侧方通道猛冲过去! 三人慌不择路,接连撞开几扇门,冲进了一条安静得多、装修也朴素不少的走廊。 这里似乎是后勤区域? “停…停一下…” 皮特靠着墙,大口喘气,“发生什么事了?” “意外吧?” 克拉克掩饰着内心的慌乱,眼神飘忽。 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克洛伊没空总结,她快速观察四周,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电梯间。 三人跑进电梯,金属门合上,终于将外面的混乱彻底隔绝。 他们瘫靠在镜面墙壁上,狼狈地喘着粗气。 “现…现在…” “克拉克。”克洛伊一边喘气,一边抹着脸上的水珠,抬头盯着那排复杂的楼层按钮面板,“你觉得我们该去哪层找迪奥?” “啊?” 克拉克下意识地扫过按钮面板。 “-1到+15” “我们.” “等等?” 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克拉克有些热热的双眼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总觉得面板最下方那片空白区域…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这下面 几乎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其实看见了什么. 克拉克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空白处轻轻敲击了两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那块看似一体的面板突然向内滑开,露出了底下另一个从未出现在指示图上的按钮。 - 44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四十四层?” “克拉克。”克洛伊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吓人,“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隐藏楼层?难道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克拉克慌忙摆手否认,生怕被误会成这里的常客或者有什么特殊身份。 “什么没有。” 克洛伊被这过激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我只是想说你这随手一敲的运气真是好得离谱好吗!” 她重新将灼热的目光投向那个黑色的按钮,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哥谭最大的销金窟里居然藏着一个地下四十四层…这绝对是条大新闻!难道说…” 女孩的求知欲在此刻无限放大: “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让我…” 说着,她就像被某种魔力吸引,伸手就要去触碰那个透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按钮。 “克洛伊。” 但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突然伸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克洛伊,不要那么做。我们是来看迪奥的。” “克拉克,这可是” 她不耐地转头,却撞进一双异常严肃的眼睛。 那目光中的灼热几乎要实体化,让她莫名心悸。 “好吧…你说得对。抱歉,我太冲动了。”她深吸一口气,随意地抬手按下了数字“4”的按钮,“先去四楼看看能不能找到迪奥吧。” “?!” 克拉克震惊地松开手,“你居然会认错?“ “.“ 克洛伊脸色一黑,看着两个男生见鬼似的表情,没好气地捶了下墙壁。 “走吧!”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平稳地向上运行。 第103章 甜甜圈一样的男人。 迪奥·肯特—— 或者此刻该称他为——迪亚哥。 他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 猩红的眼眸冷淡地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大脑亦是在飞速计算: 第三瓶波尔多,第五瓶香槟,第十二杯威士忌 啧. 今晚的进账勉强只能过万,远不如上次艾拉娜夫人那个疯女人在时的盛况。 这样算下去的话,自己下周必须得再来一次才能凑够十万刀。 “无聊。” 他轻嗤一声,随意地甩了甩额前的金发。 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台下贵妇们的尖叫浪潮。 镶满钻石的手包被兴奋地抛向空中,有个穿着鱼尾裙的女人甚至激动地大喊: “吐我嘴里!迪亚哥!” “.” 这一幕看得就连候场区的服务生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听说奥格威先生把所有的'国王'都降级成男公关,“ 一个年轻侍者低声对同伴说,“只留迪亚哥先生保留'国王'称号时还觉得夸张“ “现在一看何止是夸张,“同伴盯着那些源源不断送向舞台的昂贵酒水,“简直是魔幻。这家伙据说上周也是这样,往台上站三小时,说不到十句话。” “这就赚得比我半年还多。“ “谁说不是呢哎,您好?“ 侍者突然被拍了拍肩膀,转头看见三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为首的金发少女正指着舞台:“请问上面那个人是?“ 没来得及回答,侍者仔细端详了一阵三人。 嗯. 一个长相精致的金发少女、一个俊朗的青年、以及一个. 平平无奇的路人。 被侍者打量土包子的眼神激怒了,皮特大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问你台上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呢!“ “抱歉抱歉,“侍者连忙收起轻视,“那是我们俱乐部的‘国王’迪亚哥先生。三位.” “是要为迪亚哥先生点酒吗?“ “不用了,我们只是来“ 克洛伊摆摆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台下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 “那边那两个!快给迪亚哥大人上酒!”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不耐烦地挥着羽毛扇,“开我最存的那瓶柏图斯!“ “这就来!” 收到指令的侍者匆匆对三人歉意一笑,小跑着离开。 留下原地的三人组面面相觑。 “迪亚哥?“克洛伊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他居然给自己取名叫迪亚哥?“ 她看着台上那个金发耀眼、神情倨傲的身影,觉得这趟冒险简直值了。 皮特也忍不住咧嘴:“我现在觉得那七十三块油钱花得真值。“ 无奈笑笑,但克拉克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至少迪奥不是在做什么危险勾当,只是在舞台上面当模特。 就是 他看着台下那些恨不得把钞票塞进迪奥皮带里的贵妇们,觉得这事还是不能让洛克叔叔知道。 “三位。” 一个穿着猫女郎制服的女服务生突然端着酒盘出现。 她走着猫步来到三人身前,媚眼如丝地打量 克拉克? “要来一杯吗?帅哥。” 她的视线尤其在克拉克结实的胸肌上多停留了几秒,看着青年突然僵直的身体和瞬间泛红的耳尖轻笑道,“我们新到的龙舌兰很不错哦~” 咽了口唾沫。 克拉克心中默默发誓。 绝对不能让洛克叔叔和爸爸知道他们来过这!—— 屋檐下那盏老式煤油灯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温暖而柔和的光晕投在门廊的木地板上。 夜色已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都快十点了。” 乔纳森·肯特不安地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栏杆上斑驳的漆面。 “这两个小子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偷偷跑去大都会哪个酒吧蹦迪了吧?” 洛克悠闲地靠在一旁的旧摇椅里。 手指随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奏轻快地敲着扶手,似乎颇为享受夜间拂面的微风。 “孩子们大了,乔纳森。你总不能指望他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天一黑就准时蹲在家门口等晚饭。把他们天天拴在裤腰带上,不现实。” “我能不担心吗?”乔纳森猛地转过身,煤油灯的光线将他额前因焦虑而深锁的皱纹照得格外深刻,“迪奥那孩子我放心,可克拉克他可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像是猛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硬生生把后半句可能涉及养子特殊之处的话咽了回去。 “乔纳森。” 洛克的声音沉了下来,摇椅停止了晃动,他看向兄弟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家人之间,信任是必须的。你得学会放手。” “你……” 老农夫怔在原地,似乎没料到会反过来被弟弟教育。 他随笑摇头,带着点自嘲,“好家伙,现在轮到你教训起我来了?” 他重重地在洛克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哼哼~“ 洛克得意地晃着摇椅,“谁让我兄弟快老年痴呆了呢?“ “你还惦记这个不放是吧?“ 乔纳森笑骂着,作势就要起身去抢洛克的摇椅。 两个加起来年岁过百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重回了少年时代,在门廊上笑闹着推搡作一团。 最终. 以乔纳森被按着脑袋求饶告终。 “服了你了。“ 乔纳森喘着气整理被扯歪的衣领。 “我也是。“洛克轻笑着坐回摇椅。 夜风送来远处玉米地沙沙的声响。 “那就先说正经的。” 乔纳森的笑容慢慢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今年我们肯特家又是斯莫威尔‘社区模范家庭’了,连续第七年。” “可你看今年这天气,那场鬼天气的霜冻来得太不是时候,”他比划着一个可怜的大小,“最大的南瓜才长到这么点大。下周收获节的南瓜大赛可怎么办?” “我还指望着靠它吸引点周边城镇的游客,好多为小镇图书馆募捐点款呢。” “.” “南瓜啊…” 洛克喃喃道,目光投向窗外被夜色笼罩的、起伏的田野轮廓。 办法他是想到了,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啊。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起来,提出了新思路: “实在不行就换个项目。办个稻草人创作赛怎么样?或者……” “让玛莎带队做苹果派大赛,保准比南瓜受欢迎。“ “这倒是个主意,这样一来的话,说不定游客还更多,小镇旅游业发展起来的话”乔纳森眼睛一亮,紧接着道,“其实我觉得我们斯莫威尔也不是不能发展旅游业。” “毕竟莱克斯那孩子真把化工厂关了。” “外面现在还贴着‘环保升级改造’的牌子。”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我还听说,他给每家每户失业的工人发了每月3000刀的过渡补贴,一直持续到工厂改造升级完毕重新开工。” “挺好的。” 洛克毫不意外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 “和他父亲一样,言出必行。答应了你和萨拉菲尔的事,他马上就做到了。” “但又不完全一样。”乔纳森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巴,“那孩子眼里…似乎有他父亲莱昂内尔当年没有的东西?” “正常。” 洛克轻声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兄弟身上。 月光下,他也清晰地看到了乔纳森鬓角刺眼的白发。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时光荏苒。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能扛着整捆干草在谷仓里奔跑如飞的年轻人,也被岁月悄无声息地刻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迹? “是啊…” 乔纳森也喃喃着回应,目光同样扫过洛克.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个样!”乔纳森吐槽道,“你是什么不老男神吗?再这样下去我们孙子出生了,你比克拉克和迪奥还年轻怎么办!” “可能吧。” 洛克假装叹了口气,他安慰道,“乔纳森,别担心,就算你真的老年” “哗啦~哗啦~” 他话音未落。 路边茂密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而不寻常的晃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两人立刻收起轻松的表情,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处,但倒是都没太紧张。 熊?郊狼? 又是哪只动物来报恩了? 嗯. 都不是。 从摇曳草丛中钻出来的,并非什么野兽或可疑人物,而是一个. 穿着单薄但设计感十足花衬衫大概和洛克差不多高的青年? 甚至他的发型也极其醒目—— 头发被精心地梳成三个完美对称的圆形发髻,稳稳地固定在头顶,那造型简直像…… 乔纳森: 这哪来的甜甜圈星人?! “Ciao~” 青年优雅地行了个礼,发髻纹丝不动。 “洛克爷爷,好久不见。以及.” 他转向乔纳森,嘴角扬起神秘的微笑,“这应该是乔纳森爷爷吧?“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瞳孔中跳动,那身显然价格不菲的时装上沾着几根草屑,整个人像是刚从时装周T台误入农场的超模。 “喂!谁是你爷爷?” 乔纳森从诧异中回过神,不满地嘟囔道,“别瞎叫,小屁孩。” “你是迷路了吗?” “乔纳森……” 但. 洛克的表情却是变得极为古怪,他仔细打量着这个风格诡异的年轻人,无奈道: “他没叫错。这小子确实是我们孙子。” “?!” 猛地扭头瞪大眼睛看着洛克,乔纳森脸上写满了‘你开什么国际玩笑’的震惊。 “洛克!你还敢说你自己没老年痴呆?!” 第104章 猫一样的女人 就在乔纳森与洛克在麦田中惊现甜甜圈一样的男人时。 哥谭夜场也出现了猫一样的女人。 赛琳娜·凯尔。 今年22岁。 工作是…… 至少明面上的工作,是这座声名狼藉俱乐部里一名普通服务生。 踩着猫步走进冰山俱乐部的员工更衣室,赛琳娜将皮质手套随意地甩进储物柜,心中嘀咕某家富豪钱不多的同时,耳边也飘来了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奥格威先生把'国王'全都降级成男公关了!“ “现在整个俱乐部只有迪亚哥先生能叫'国王'了.“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奥格威的男宠呢~“ 男宠? 赛琳娜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动作微微一顿,精心描画的眉梢挑了起来。 那个脑满肠肥的奥格威? 只是稍微在脑海里组合了一下这骇人的画面,一阵强烈的恶寒当即沿着她的脊椎蔓延而上,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嫣红的唇线画歪。 不过 好奇心就像猫爪般挠着她的心,什么样的货色才能当的上如此殊荣?让奥格威那个蠢货做出这种几乎明示的举动? 一边思考,赛琳娜一边利落地换上了俱乐部统一的‘猫女郎’制服—— 一件剪裁紧身、凸显出穿戴者玲珑有致身材的黑色连衣短裙。 裙摆下则是一双裹在黑色丝绒中的长腿。 嗯. 平心而论,奥格威那家伙在服装审美上,倒还是在线的。 满意地对着镜子调整好头顶那对可爱的猫耳发饰,猫女郎决定特意绕道主厅去看个究竟,瞧瞧那位‘唯一的国王’是何方神圣。 不过片刻之后。 当赛琳娜悄无声息地隐于主厅边缘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之后,将目光投向那被无数灯光聚焦的舞台中央时,她不得不承认…… 奥格威那个大猩猩的审美确实不差。 聚光灯似月光倾泻,牢牢笼罩着舞台中央的金发青年。 那不是普通牛郎的油腻性感,而是一种. 如古希腊神明雕塑般,一种近乎傲慢的神性美。 特别是当他漫不经心地扫视台下时,那双罕见的猩红色眼眸在灯光下流转,仿佛盛满了最醇厚、最危险的法式陈年红酒,诱人沉沦与其中。 “好帅.“ 赛琳娜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随即立刻被自己这片刻的失神惊到。 见鬼,她在哥谭什么美人帅哥没见过? 但舞台上的这个男人… 他的气质确实独一无二,那种混合着神性与邪气的强烈存在感,特别到让她都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反常的发烫。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她的职业病开始蠢蠢欲动了。 看这家伙眼下这炙手可热的架势,今晚光是靠那些疯狂女士们塞的小费,起码就能轻松入账五万刀吧?或许更多? 说起来,自己最近看上的那款新出的鳄鱼皮手包,正缺一个好心人替自己花点钱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裙摆光滑的面料,赛琳娜仿佛正在掂量一个虚拟的钱包厚度。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着装便想上前… 结果 却被现实给泼了一盆冷水。 舞台周围早已被狂热的贵妇和名媛们围得水泄不通。 猫女郎踮起脚尖,发现自己连一丝缝隙都挤不进去,只能悻悻地端起旁边托盘里的几杯香槟,在外围不甘心地打转,像一只被挡在鱼缸外的猫。 “唉~” 生活不易,小猫叹气。 目光从拥挤的人群收回,赛琳娜百无聊赖地摸着鱼,视线无趣地扫过俱乐部那些灯光昏暗的角落—— 嗯? 她的视线突然被角落里的异样吸引。 只见有个高大的青年像误入狼群的哈士奇,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虽然他穿着一眼就能看出廉价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但那肩宽腿长的逆天身材比例和浑然天成的阳光气质…… 能来这里的客人能是穷人吗? 扮猪吃老虎是吧? 我懂!这种套路姐见多了! 赛琳娜眼睛蓦地一亮,活像一只在垃圾堆里发现了烤鱼的流浪猫。 她立即转身向最近的酒保要了两杯菜单上最贵的招牌鸡尾酒,步履轻盈地朝目标走去。 “赛琳娜小姐。“ 酒保显然熟知她的作风,无奈地低声提醒,“那是客人。“ “我知道呀。“ 她回以一个无辜又妩媚的眨眼。 “我是服务生,为尊贵的客人提供贴心服务,不是正好吗?” 说完,猫女郎便端着那两杯色彩绚丽、价格不菲的酒杯,步伐像一头锁定猎物后优雅逼近的猎豹,精准地靠近了那个高大的青年。 不过走近了才注意到,她的目标身边居然还紧跟着一个看上去 嗯…… 标准的清纯大学生打扮,身材嘛…… 略显青涩平板。 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钱人最好的一口,不过 那是因为这样的有钱人没见过自己。 赛琳娜自信地扬了扬下巴,更加挺起身姿,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少女,凑到高大青年身边,将一杯绚丽的鸡尾酒递到他眼前,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晚上好,先生。我是俱乐部的酒侍赛琳娜。” “要尝尝我们新调的龙舌兰鸡尾酒吗?” “?” 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性感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猫女郎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从未经历过此种阵仗的克拉克当即便僵成了石像,,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怎么纯情得像个刚出壳的小鸡仔? 赛琳娜挑挑眉,心里觉得有些意外,不过 还挺有趣。 她得寸进尺地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克拉克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压低了声音,气息呵在他的耳边: “或者.您需要些特别服务?“ “离他远点!“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克拉克旁边的金发少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一步跨前,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二人之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护犊般的警惕。 赛琳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捂嘴发出一声轻快而略带嘲弄的嗤笑,目光却仍像粘了胶水一样黏在克拉克身上,语气慵懒: “先生,您带的这只小宠物……似乎有点不太乖呢?需要我帮您安抚一下吗?“ “啊?我不需要安抚,赛琳娜女“ “等等,等等!” 听到皮特的憋笑声从旁边传来,克拉克终于回神,他慌忙解释,“赛琳娜小姐,克洛伊不是宠物,她是我朋友!” “.” “坏女人!我们走!” 被称为克洛伊的少女气得脸色通红,狠狠瞪了赛琳娜一眼,不再多费口舌,拽起克拉克的胳膊转身就走,力气大得惊人:“这地方糟透了!回家!” “诶?等等,克洛伊,我的橙汁还没喝呢……” 皮特的声音被淹没在音乐和人声里。 “嗯” 看着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赛琳娜耸耸肩,只觉无趣。 她原本以为是哪个豪门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玩扮猪吃老虎,结果居然真是个误入盘丝洞的纯情乡巴佬? 虽然那个黄毛丫头护食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看上去似乎是这三人小团体里的…… 等等。 赛琳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刚才那个毫无存在感、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寸头小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居然完全没注意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种天生的隐匿气息,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天赋…… 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天生就该干盗窃这一行的绝世好料啊! “不过很可惜,看上去是个没啥出息的小Loser,跟错老大了。” 赛琳娜撇撇嘴,有些惋惜地耸耸肩,端起那两杯没人买单的昂贵鸡尾酒,转身向吧台走去。 她得去问问酒保先生,看在这两杯酒一口没动的份上,能不能给她退掉,或者至少记在别人账上。 就这样,一方匆匆离去,一方无奈退酒。 而双方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喧嚣的舞台之上,一道冰冷的目光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国王’不知什么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三个不速之客,此刻正冷冷注视着他们消失在出口的背影。 他就说为什么路上会有那辆略微眼熟的破福特。 原来…是这么回事。 萨拉菲尔那个家伙 自己还是太信任他了。 一丝危险的念头掠过迪奥的脑海。 要不…… 干脆杀人灭口吧? 第105章 迪奥:一如既往的愚蠢!旋转门里的企鹅女士! 冰山俱乐部那沉重的鎏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变为一道屏障,将内部那个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浮华世界彻底隔绝。 门口身着笔挺制服、表情肃穆的保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三个衣着与俱乐部格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特别是那个高大的黑发小子. 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让他压下疑虑,只是微微躬身,语气程式化地说道: “欢迎下次再来。” “嘶——” 哥谭市海滨大道的夜风立刻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袭来,与俱乐部里那甜腻暖昧的香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鬼地方的晚上怎么比斯莫威尔冬天还冷?” 克洛伊裹紧了自己单薄的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裸露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远处的老福特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像只被遗弃的金属巨兽。 “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皮特一边掏钥匙一边嘟囔:“还有,这趟出差能不能申请精神损失补”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猛地夹紧了双腿。 “等等!刚刚那被橙汁好像有问题!紧急情况!非常紧急!” 他的脸皱成一团,显然在强忍不适。 “事情真多。” 克洛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展开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哥谭旅游地图,指尖在靠近海滨大道的一个角落点了点,“前面拐角,地图上标着好像有个公共厕所…” “祝你好运,皮特先生,希望你在哥谭的公厕里不会被收保护费。” “咕嘟.”皮特咽了口唾沫,“克拉克” 路人A发出了组队邀请。 “皮特。”克拉克无奈地笑了笑,善意地提醒,“克洛伊一个人在外面不好。” 主角C拒绝了组队邀请。 “啧……” 皮特悻悻地冷哼一声,夹着腿,一马当先地沿着昏暗无人的海滨大道快步走去。 克拉克和克洛伊则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在他后面。 不得不说,哥谭夜晚的街道还是太过可怕。 离开了那个繁华的冰山俱乐部后,三人倒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哥谭。 路灯像电量不足的萤火虫般闪烁不定,将他们的影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变幻扭曲。 周围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就在那个蓝底白字的公厕指示牌刚刚映入眼帘时,走在前面的克洛伊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街边一张掉漆的长椅下,竟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破旧的灰色连帽衫。 小脸脏兮兮的,面前摆着一个空荡荡的罐头盒。 昏黄的灯光下,那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天啊.” 克洛伊的同情心瞬间被勾起,下意识地伸手去掏自己随身的小钱包: “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 “.克拉克?” 双手又被按下,女孩一愣,不解地抬头。 却见克拉克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看向侧前方的阴影—— 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或站或蹲,指尖夹着的烟头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那些人不加掩饰的目光,正贪婪地锁定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她刚刚准备掏出的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厚度的钱包。 想想也是…… 这个时间,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小孩单独在此乞讨? “不会吧……”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这些人难道是想……” “姐姐。”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小男孩突然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能给我一美元买面包吗?“ 他眼睛大得惊人,在瘦削的脸上简直就是两个黑洞。 克拉克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清晰地察觉到,伴随着这句乞讨的话语,阴影里那些原本静止的人影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无声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足以切断他们退路的包围圈。 无需多言。 这根本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皮特怎么还没好……” 克洛伊不安地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公厕方向,下意识地朝克拉克身后缩了缩,试图借助他高大的身形挡住那个男孩令人不适的视线。 但对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只见那男孩突然极其迅速地朝阴影处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掐灭烟头,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还有其的三个同伙,呈半圆形围拢过来,彻底堵住了二人的退路。 “两位。”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门牙。 “你们吓到我家孩子了。给点精神损失费,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克拉克刚想开口理论。 克洛伊却猛地抢先一步,反而站到了他身前。 女孩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你要多少?“ 男人夸张地摊手:“起码得这个数。“ 他竖起一根手指,仿佛在做一个慷慨的让步。 “一千刀?” 克洛伊暗自松了口气,虽然肉痛,但破财消灾似乎还能接受。 “一万刀。” 男人轻笑着纠正,连带着身后的同伙发出哄笑。 “夺少?!” 克拉克和克洛伊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得目瞪口呆。 哥谭人都是这么不客气的吗?!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咧开嘴笑了笑。 “看你们也挺识相,这样吧,一万刀。现金或者信用卡都行,我们很好说话的。” “老大,其实弟兄们更想要点” 一个红毛混混笑着插话。 “绅士点,我们可是哥谭人。” “给外地朋友留下好印象,怎么能让他们一来就报警呢?” 故作绅士地拦住手下。 男人早就注意到了克洛伊正在偷拨着手机。 “别白费力气了,外乡人。”他嗤笑,“我们哥谭夜晚的警局可是要接几百个报警电话的,按道理来说,接线员现在大概正边接电话边和咖啡亲热呢。“ “这是值得自豪的事吗?” 克拉克无语道。 “重点是你们现在无路可退了,二位。” 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般来说,没人会傻到在哥谭的夜晚不坐私家车往返于这种场所。像你们这种会在深夜的哥谭街头散步的‘冰山’肥羊,真的很难找。” “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 “上一次我听说有这种浪漫情怀的有钱人,还是托马斯·韦恩夫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竟然笑出了声,连带着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发出一阵粗俗的哄笑: “他们也是散步散到巷子里去了,结果呢?六条腿进去两条腿出来。” “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啊,这是历史教训啊。” “.” 闻言,克拉克不由得攥紧手机。 总而言之. 男人说的残酷而真实…… 双眼被小屏幕上的一串英文刺痛,她咽了口唾沫,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难道 等等! 这里离俱乐部还不远! 克洛伊眼中又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正想转头朝着俱乐部的方向高声呼救,试图引起保安的注意…… “也别指望俱乐部门口的保安会来帮帮你们。”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掐断了这最后的念想,“俱乐部的‘规矩’是方圆三百米内是他们的‘净土’,不得违反‘规矩’。” “而在我多次的、非常精确的测量下——” 他带着一丝荒谬的自豪感宣布: “这个公共厕所的位置,刚好是在304米处!完美地处于‘规矩’之外!顺便一提,你手中那份精美的旅游地图上,之所以会在这个位置标有一个公共厕所,也是我几年前花了不少钱才让他们加印上去的。” 闻言,克洛伊更为一窒。 这就是哥谭吗?哪怕是街头小混混都如此处心积虑 “克拉克。”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抹绝望的决然,压低声音急促道,“听着,他们人多,待会我数一二三,我们分头朝不同的方向跑!总能跑掉一个!” “你……” 克拉克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了。 所谓的分头跑,根本就是打算自己充当诱饵,吸引大部分火力,好让他有机会脱身。 一个健壮的男人和一个瘦弱的女孩,傻子都知道该重点追谁。 “克洛伊,相信我,把眼睛闭上。” 青年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闭上?现在?!” 克洛伊一怔,她都以为自己因过度恐惧而出现幻听了。 这是什么应对策略? “嗯。就现在。” 但克拉克的语气却是反常的不容置疑。 还没等她开口,男孩的双手已经极其轻柔地覆上了自己的眼帘,温暖的掌心隔绝了所有光线,“相信我。等你再睁开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克拉克!” 惊呼被隔绝在黑暗里,女孩能感觉到克拉克的手掌传来的温度,以及…… 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感? 周围原本嘈杂的、充满威胁性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 某种非常短暂、非常迅速的沉闷撞击声和压抑的闷哼,快得像是她的幻觉。 仿佛只过了一秒,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睁开眼,克洛伊,我是克拉克。” 黑暗褪去。 克洛伊猛地眨了几下眼睛,适应着突然恢复的光线,然后…… 她彻底愣住了。 刚才还嚣张的混混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个小乞丐都不见了。 只有夜风卷着几张废报纸掠过空旷的街道。 “他们.人呢?“ 克洛伊的声音都在发抖。 “呃……” “他们说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眼,克拉克眼神飘忽,“可能是非常非常急的那种,所以就先走了。” “……?” 打量了一眼发出奇怪声响的公共厕所,以及克拉克那明显在糊弄鬼的傻笑和根本不会撒谎的表情,克洛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不是傻瓜,那个二人之间一直心照不宣、从未点破的事实,此刻几乎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面前。 张了张嘴,克洛伊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自己今晚要面对那个她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实了。 挚友居然是. “克拉克,我知道你……” “轰!” 伴随着老福特那熟悉的、破锣似的引擎轰鸣! 一束刺眼无比的车灯如同审判之剑般猛然撕裂了浓重的夜色,也将克洛伊的话语打断。 “克拉克!克洛伊!” 不知何时已经从厕所出来的皮特,竟是在此刻神奇地把车开了过来!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脸上混合着惊恐和一种豁出去的英勇,大吼道:“别怕!我来救你们了!让我撞死这帮混蛋!!” 他猛踩油门,破旧的福特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克拉克和克洛伊刚才所在的位置…… 英勇无比地冲了过去! 理所当然地碾过了空气和.几片落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 皮特从车窗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 “……” 克拉克和克洛伊对视了一眼,先是沉默,随即再也忍不住。 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紧张过后的反差实在太过滑稽。 然而,他们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另一阵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引擎咆哮声便从街道另一端猛然撕裂了夜色。 通体漆黑的哈雷以一个极其漂亮又嚣张的漂移甩尾,精准地停在了三人面前。 “啪~” 松紧带一绷,骑手利落地摘下头盔。 露出一头即使在夜色中也无比耀眼的金发。 以及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猩红色眼眸。 在俱乐部里看到这三个不省心的家伙溜走之后,迪奥就完全没了工作的心情。 从罗可曼那里支取了自己当晚应得的一万三千刀后,他便立刻追了出来。 刚好,也在刚才不远处的阴影里,看到了克拉克像收拾垃圾一样,用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把那几个混混连同那个小鬼一个个拎起来,然后塞进公共厕所。 这家伙…… 下手还挺黑。 迪奥瞥了一眼那个此刻正传出某种沉闷的撞击声、呜咽声的公共厕所,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过 “克拉克。”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现场,“你大晚上跑来哥谭,就为了在这惩恶扬善?“ “清理街边垃圾,扮演义务警察吗?” “迪奥,你怎么能这样,克拉克也是担心你在俱乐部做.” 克洛伊下意识地想替克拉克辩解。 “不知所谓的苏利文小姐,你给我闭嘴!” 迪奥猛地打断她,视线如钉般刺在她脸上,毫不留情地斥责: “一如既往的愚蠢。” “我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可笑的好奇心,撺掇我这个愚蠢的兄弟来冒险。” “旋转门里的企鹅女士。”他向前一步,冷哼道,“你是觉得哥谭的夜晚很适合散步吗?” 被迪奥说得一怔,克洛伊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但她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迪奥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 今晚的一切,确实源于她的提议和好奇心。 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低下头,不敢看迪奥,也不敢看克拉克,声音细若蚊蚋: “对…对不起,克拉克…” 见女孩这副认错的样子,迪奥也失去了继续斥责的兴趣。 他冷哼一声,目光最后扫过克拉克,语气生硬地扔下一句话: “管好你自己。” “还有,别让家里人知道今晚的事,除非你想让玛莎婶婶担心得睡不着觉。”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利落地重新戴好头盔。 伴随着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黑色哈雷撕裂开来街道的寂静。 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而看着迪奥离开,克拉克和克洛伊也不禁松了口气。 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移开了。 “回家?” 方才极度削弱存在感,唯一没被痛斥的皮特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探出头问道。 “回家吧。” 克拉克温和地笑笑。 他拉开车门,让惊魂未定的克洛伊率先上车。 老福特发动,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车内一片沉默,克洛伊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克拉克平静的侧脸上。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将那个几乎确定的、惊人的秘密,更深地埋进了心里。 只留下那个海滨大道旁,被熔合封死大门的公共厕所 其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出令人毛骨悚然、持续不断的沉闷撞击,以及久久不息的绝望挣扎声和模糊呜咽。 将无数过路人吓得拔腿就跑。 也因此. 哥谭增添了一个新的都市传说: 海滨大道的公共厕所会吞噬恶人。 当罪恶之徒靠近,门把手就会瞬间熔化成滚烫的铁水将人封死在内。 直到受害者真心忏悔完此生所有的罪行,否则就将会面临永无天日的厕所囚禁。 第106章 迪奥:草丛里怎么冒出来了一个光头?! 圆月高悬夜空。 皎洁的月光将斯莫威尔郊外小路染成一片苍白色。 哈雷在寂静的夜路中疾驰。 斯莫威尔凛冽的风肆意撕扯着金发青年,仿佛急于拂去哥谭的喧嚣残留在他身上的不洁之气。 “呼~” 吐出一口浊气,迪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可… 路况似乎并没让他松弛多久的意思。 大晚上临近午夜时分. 居然有三辆黑色SUV将道路堵住。 隐约可见一群人影正在玉米地里鬼鬼祟祟地忙碌着。 借着月光,能看见他们似乎是在 挖地? “啧。” 迪奥不悦地眯起眼眸,几乎是本能般地心念微动。 一道常人无法窥见的魁梧虚影在月光下浮现,世界牌望远镜刚好让他在如此距离和光线下,勉强看清那些人的动作轮廓。 不过这也够了,毕竟和白金之星不同,世界擅长的是. 迪奥脸色蓦地一黑。 他忽然意识到,哪怕是在这种远距离侦察的辅助功能上。 「世界」似乎也处处都被「白金之星」压过一头。 “真是麻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彻底失去了探究的耐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己现在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把这辆哈雷扔回塞布雷斯塔的店里。 接着回家睡个天昏地暗。 但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作对。 就在迪奥拧动油门,试图从SUV旁加速掠过的瞬间,竟又见一辆加长林肯不偏不倚横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前方本就狭窄的去路。 “吱嘎——!” 迪奥再度猛踩刹车,哈雷的轮胎在铺满碎石的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尖啸,稳稳停住。 “.”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重重按了两下喇叭。 喇叭声在空旷的野外显得格外突兀。 那群家伙最好识相一点,立刻滚开。 他现在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一丝不剩。 “抱歉抱歉。” 那群人反应很快。 玉米地中迅速钻出一个身着剪裁合体黑西装的男人。 他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反常,甚至是小跑着来到车旁,微微欠身: “给您造成不便了,我马上为您挪车。” 迪奥挑挑眉。 这剧本不对。 按照常理,这时候难道不该是几个彪形大汉下车,恶狠狠地让他立刻绕道滚蛋吗? 他打量着对方。 质地精良的西装、耳廓上若隐若现的耳麦线、干练精准的动作,浑身都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保镖气质。 “快点。“ 冷淡地颔首,迪奥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领口若隐若现的徽章。 总觉得那图案 好像有点眼熟? 西装男没有任何废话,利落地转身,上车,启动引擎。 而后熟练地将庞大的林肯挪到路边,让出了足够的通道。 接着还特意下车,用手电筒为迪奥照亮路面上的几处坑洼,姿态放得很低。 “路况不好,请您小心驾驶。一路顺风,先生。” “轰!” 同样没有废话的意思,迪奥拧动油门,让哈雷发出了急促的轰鸣。 一个加速,便驶过了让出的通道。 夜风再度拂过。 将道路两旁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吹得哗哗作响,在月光下形成了一片起伏不定的金色海洋。 然而. 就在那摇曳不定的玉米丛缝隙中—— 迪奥的余光能敏锐地瞥见,那个刚刚还对他恭敬有加的保镖,此刻正转向玉米地深处某个一直站立的身影,极其谦卑地躬身汇报着。 皎洁的月光也恰好在此刻照亮了那个被汇报者的背影。 一个十分醒目的 光头。 “哪来的光头?” 迪奥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弧度。 他没在意,也根本不屑于去在意这些藏头露尾之辈到底在干些什么。 对了 说起来. 他好像也有个许久没见的光头朋友。 ——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玉米地上,将摇曳的秸秆染成冰冷的银色。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尘土的中年男人跪在田地中央,他脸上混杂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不远处,六名身着黑衣的保镖如同沉默的机器,机械而高效地挥动着铁锹。 泥土被不断掘起,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深坑也在他们脚下逐渐成形。 而这一切残酷景象的中心,莱克斯·卢瑟却仿佛置身事外,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 他悠闲地靠在一张便携式摇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像是一位在乡间度假,享受宁静夜色的绅士。 “少爷。”刚才前去挪车的西装男快步返回,躬身低声汇报,“一个路过的摩托车手。” “挪开就好。” 卢瑟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我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留有余地。封路也是如此——” “不要让人无路可走。” “就像那里。”他微微侧头,瞥了眼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的土坑,随后将注意力转回跪着的男人身上,声音平缓,“你看,莱利·维克先生。其实我也给你留了一条路——” “所以现在,赶紧说说吧。” “是谁,精确地告诉了你那天下午我会单独前往肯特农场?又是谁,有能力里应外合,配合你置换了刹车系统的液压管?“ “卢、卢瑟先生…” 被叫做维克的男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 卢瑟轻轻挑眉。 下一秒—— “砰!” 一名保镖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脚,将维克狠狠踹进了刚挖好的坑中! 卢瑟则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保镖们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开始将泥土回填。 “那你就在下面好好回忆一下吧。” “?!” 泥土劈头盖脸落下来,维克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在坑底疯狂挣扎,拼命向上蹭,却再次被保镖一脚踩回坑底。 “我真的不知道!” 维克哭喊出来,哀嚎撕裂夜幕,“那伙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只是给了我一把钥匙,要我去您庄园的车库换个零件……我们所有的联系都靠镇上咖啡馆的取餐小票!” 关键词捕捉。 卢瑟眉毛一挑,轻轻抬手。 保镖立刻会意,伸手一把将维克从坑中拽出,粗暴地从他内衣袋里搜出一张皱巴巴、被汗水浸透的咖啡店小票,递到卢瑟面前。 【7:23分,庄园无人。】 “有趣。“卢瑟端详着小票,突然对保镖挥手,“给他松绑。“ 维克瘫软在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获救。 他连滚带爬地想向玉米地深处逃去—— “等等。” 卢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如果你还能联系上他们,”他的声音平稳且又冰冷,“就替我带句话给你的雇主” “我的东西,没人可以拿走。“ “窸窸窣窣。“ 维克的身影踉跄着,最终消失在沙沙作响的玉米地深处,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月光下,只剩下那个未填平的深坑和一旁沉默的众人。 西装男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他压低声音,谨慎地开口: “少爷,既然我们都躲到斯莫威尔这种偏僻地方了,还逃不开他们的眼线…这说明他们的触手比我们想的更深。” “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回大都会去?” “至少BOSS在那里坐镇,那些人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 卢瑟抬起一只手,干脆地打断了他。 “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装男一怔,嘴唇微动,显然未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卢瑟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玉米田,望向远方。 “他们惧怕我父亲,就像老鼠惧怕猫舍里的老猫。”他语气淡漠地解释,“但这种惧怕,只会让他们躲得更深,手段更隐蔽。” “他们不会因此消失,只会耐心地等待,等待那只老猫打盹、分神,或者…显露出丝毫弱点的时机。” “是啊….”西装男人深深叹气,忧虑更甚,“少爷,就是因为这样,留在外面才太危险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危险?” 卢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 “危险又如何?”他顿了顿,“总好过永远躲在老猫的影子里,在他的庇佑下,心安理得地吃着那些老鼠们心惊胆战献上的残羹剩饭。” “…….” 西装男似懂非懂,但看着少爷那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所有疑虑咽回肚里,沉默地退至一旁。 卢瑟也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将重心靠回摇椅,缓缓闭上了眼,似乎真的在享受这乡间的夜风。 其实,若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说 就是他在这看似危险的斯莫威尔,能感受到一种扭曲的 安心。 一种远离大家长后,作为一只年轻的、渴望证明自己的小猫,终于能独自面对风雨、学习掠食所带来的成长快感。 但很显然 这份源于独立和危险的兴奋,此刻无人能懂。 或许,如果是父亲的话… 他反而能懂? 这个念头让卢瑟闭着的眼皮微微一动。 思绪在月光下如潮水般翻涌,无可避免地再次指向那个他生命中既极度依赖又无时无刻不想着超越的男人 这五年来,他一边吃着营养糊糊,一边他亲眼看着父亲如何用利益和恐惧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却也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包括他唯一的儿子。 那个男人,将这一切冰冷而有效的手段,称之为—— 真理。 是啊 父亲想必也一直在渴望吧? 渴望一个能真正理解他这套‘真理’、并能最终凌驾于他之上、证明其正确性的继承人? 否则,为何要将这些冰冷的‘真理’如武器般一件件交到他的手中? 对于当年的所见所闻,卢瑟的记忆可谓是异常清晰—— “莱克斯。” 那个男人如是说道:“我知道你很想去看望洛克他们,怀念那种…毫无意义的轻松。”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情感,是精密杠杆上最致命的锈迹,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你失去力量,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不要再闹了,跟在我身边,好好学习我教给你的东西。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记住,这个帝国,它未来注定是要交给你的。” “不要被那些无谓的情感拖累了脚步,那些过往的、无用的朋友,就让他们自然消逝在历史的尘埃里吧。” “总之,不要让我多年的心血,在你身上白费,莱克斯。” “.” 花开复见却飘零,拨开云雾见天明。 从那刻起! 从那个瞬间开始! 迷茫的莱克斯·卢瑟领悟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看清了自己被设定好的角色。 他是为了验证这套‘真理’,为了最终超越,甚至取代那个至高无上‘造物主’而生的孩子! 想到这。 一丝冷峭的弧度无声地爬上了卢瑟的嘴角,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么多年了,父亲 你动用了卢瑟企业的一切资源、一切手段。 却依旧没能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虫子彻底揪出来,连根拔起。 甚至,说句难听的,当年若不是洛克叔叔敏锐地指出了你在农业州战略布局上的致命失误。 恐怕卢瑟企业这座庞然大物,早已在某些层面的倾轧下成为历史。 而现在,即便你手中已经掌握了某些… 足以改变世界规则的外星科技。 居然依旧没能做到绝对的掌控。 这究竟是为什么? 是岁月逐渐腐蚀了你曾经雷霆般的决断?还是过于庞大的帝国让你变得过分谨慎,从而磨平了最具攻击力的爪牙? 我愚蠢而又强大的父亲啊。 我会如你所愿。 我会走上你为我铺就的、这条遍布着‘真理’的道路。 此刻 一种混合着不屑、失望,以及愈发炽烈、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野心,在卢瑟胸中疯狂膨胀、燃烧。 取代?超越? 这早已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被赋予的念头了。 这是一种日益清晰的、由他自己选择的. 必然! 第107章 乔纳森:我说一件事,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将哈雷稳稳停进塞布雷洛修车厂的后院。 迪奥顺手又洗了个澡,洗去一身风尘。 至于塞布雷洛? 他早就睡得鼾声震天,只有看门狗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继续打盹,对这个深夜归客见怪不怪。 完成一系列伪装后,迪奥拎着手提箱和蛋糕盒,踏上了回家的乡间小路。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蛋糕盒上便利店的logo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这是他回程时特意绕去24小时便利店买的。 毕竟在父亲面前,他始终需要维持好儿子的人设。 小镇到家的路不远。 三十分钟,便能走到。 可. 当他的手推开家门时,一种异样的直觉却是瞬间攫住了他。 太安静了。 客厅的电视是黑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这不是平常那种家人入睡后的宁静,而是一种. 空洞的死寂。 往日中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客厅等候自己回来的父亲,今天居然. “父亲?“ 迪奥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唯有老式挂钟恪尽职守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他快步上楼,轻轻推开父亲的卧室。 ——床铺整齐得一丝不苟,仿佛无人曾躺过,空气中也没有父亲惯用的那股淡淡剃须水的味道。 迪奥皱着眉转向弟弟房间: “萨拉菲尔?”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男孩的房间里同样空无一人。 小恐龙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摊着画到一半的动物图画,彩笔的盖子都没来得及盖。 迪奥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太反常了。 按照父亲的习惯,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一定会留张字条或者发条短信。 更别说还带着萨拉菲尔一起消失. 他下意识握紧手提箱的把手。 箱子里那一万三千刀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二楼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一片的自家农场。 直至望见远处,一点孤灯在浓稠的夜色中固执地亮着,如同微小的灯塔。 “先去看看吧。” 他轻声自语,抓起外套便转身出门。 片刻后. 皱着眉头站在乔纳森家的门廊前,迪奥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木门。 “请进。“ 好在屋内传来的应答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推开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萨拉菲尔正坐在餐桌前,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手里还举着个沾满番茄酱的薯条。 看到迪奥进来,嘴角还沾着面包屑的小家伙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哥哥”。 这个叛徒 瞪了悻悻笑着的萨拉菲尔一眼,迪奥不禁长舒一口气,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父亲大概临时有事外出,把萨拉菲尔托付给了玛莎婶婶和乔纳森叔. “迪奥,你回来了。” 乔纳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可语调却不同往常,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重。 迪奥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注意到乔纳森坐在扶手椅里,手里捏着个空咖啡杯。 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克拉克呢?“ 乔纳森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深刻,“你们没在一起吗?“ “后面,待会就.”迪奥正要回答。 “迪奥!” 伴随着一声呼唤,他身后及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克拉克讪笑着探进头来,阳光开朗的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怎么来这儿了……” 总不能是要是跟我算晚上的账,和我一起爆了同归于尽吧?! 他就是知道迪奥不想让洛克叔叔知道,这才一个人偷偷去哥谭的。 总不能这样还要找自己同归于尽吧?! 克拉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眼神和迪奥交流。 但. 金发青年只是冷哼一声,无视了他的眼神,径直走到乔纳森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嗯?” 居然不骂我? 摸着后脑勺,克拉克不解地跟着进来。 不过在看到客厅里的阵仗时也愣住了。 只见父亲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表情是罕见的严肃。母亲虽温柔地给萨拉菲尔擦着嘴,但眼圈似乎微微泛红。 家人们都到齐了,而唯一缺席的人是…… “洛克叔叔呢?“ 克拉克不安地在摇椅上坐下。 “接下来我就要说了。” 乔纳森沉重地点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让人心悸: “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 两个青年绷直了脊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几乎是屏息以待。 难道是国税局终于忍不住要 “你们…” 乔纳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确认他们是否做好了准备: “知道未来人吗?” “……” 死一般的寂静。 迪奥和克拉克脸上原本的紧张和担忧,瞬间凝固。 缓慢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 无语。 “?” 乔纳森的头上飘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似乎也被他们这过于平静的反应搞懵了。 “那可是未来人!你们叔叔被未来人带走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试图强调这件事本身的惊人程度。 “.“ 克拉克尴尬地挠了挠鼻尖,试探着问:“那个未来人…是不是头上顶着个…甜甜圈?” “还叫你爷爷。” 迪奥在一旁冷淡地补充,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哐当!” 咖啡杯掉在地毯上。 “好了。” 玛莎适时打断了丈夫的震惊。 “别装神秘吓唬孩子们了,他们看上去很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就是可怜的乔鲁诺,年纪轻轻“ 话没说完,玛莎转身便去拿纸巾,眼里闪过一丝难过。 克拉克连忙起身安慰母亲:“好了,妈妈,别难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鲁诺…他?怎么了?” “那小子没事。”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家伙连这都要瞒着我。” 乔纳森揉着太阳穴坐回椅子,表情复杂地挠了挠下巴。 “我和玛莎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还是先说洛克吧。就在三个小时前……” “砰!” 乔纳森话音未落,房门却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客厅,脸上写满了疲惫。 “父亲!” “爸爸!” “叔叔?!” “洛克?” 五个人几乎同时惊呼起来。 “麻烦给我来点派,刚从异世界穿越回来。” 洛克无奈地笑笑,倦怠道,“我们现在真的好饿。” 第108章洛克:事已至此,先吃派吧。 让我们将时间倒退回三小时前。 夜色中的肯特农场静谧安宁,直到一道微光悄然掠过院落。 “Ciao~洛克爷爷,好久不见。以及……” 一位发型别致、衣着时尚的青年转向旁边的乔纳森,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应该是乔纳森爷爷吧?” “乔鲁诺?“ 洛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比起五年前那个青涩少年,眼前的乔鲁诺显然成熟了许多,但. 那双瞳孔里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抱歉突然造访。” 乔鲁诺直起身,表情变得凝重,“可我们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爷爷。” 他深吸一口气,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有千钧重担即将倾泻而出。 然而…… 洛克却抢先一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的止住手势。 “先不忙说那些。”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只见他侧身让开通往屋内温暖光亮的通道,语气自然地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位久别归家的子侄。 “边吃边说吧。” “厨房里还温着你玛莎奶奶晚上刚烤的蓝莓派,她总说糖放得多了点,但我觉着正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乔鲁诺那身沾着草屑、略显风尘仆仆的衣服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基于过往经验的笃定:“未来的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口吃的功夫。” “……” 乔鲁诺脸颊微微发热。 爷爷是不是在暗示上次牛排的事? “只要你还没像上次那样,把关键信息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全倒出来……”洛克说着,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回忆意味的弧度,“你这次能停留的时间,总不至于只有喝杯茶的功夫那么短吧?” 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关怀打乱了节奏。 乔鲁诺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几分。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爷爷。” 青年耸耸肩,那双眼眸中锐利而急切的光芒也稍稍柔和,染上了一点感慨与无奈的情绪。 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仿佛卸下了一部分无形的重担。 “那就先吃了再说吧。” 他跟着洛克身后,抬脚踏入了充满食物香气和温暖光线的客厅,将那身与肯特家农场格格不入的时尚感也一同带了进去。 只留下乔纳森还独自愣在门廊上,晚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大脑似乎还在努力处理着“未来人”、“孙子”、“甜甜圈外星人”这一系列的爆炸性信息。 他眼睁睁看着洛克极其自然地把那个古怪的年轻人引向餐桌。 甚至还顺手从壁橱里多拿了一套餐具,那架势真的就像是准备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夜宵。 时间大概过去了足足二三十秒,直到客厅里传来玛莎惊讶却又不失热情的招呼声。 以及乔鲁诺那彬彬有礼却难掩异域腔调的问候声时,乔纳森才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一个大步冲进客厅,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倒。 声音因为急切和难以置信而拔高了好几度,甚至带上了一点破音,冲着那个正淡定地给未来孙子切苹果派的弟弟惊愕道: “洛、洛克!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什么未来人?什么爷爷?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怎么还吃上派了?!” “乔纳森。” 平静地将一块苹果派放在乔鲁诺面前,洛克头也不抬道:“事已至此,先吃派吧。” —— 时间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只有银质餐叉偶尔碰触瓷盘的细微声响。 洛克也以他惯有的语气,向仍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兄嫂解释了眼前这位发型独特年轻人的身份。 “迪奥的未来孩子?!” 听到这个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的青年竟然可能是他们的孙子。 那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迪奥·肯特在未来留下的血脉,玛莎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柔和光芒。 她的目光在乔鲁诺脸上细细端详,仿佛要从中找出熟悉的轮廓,将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金发少年的身影重迭起来。 那个当年总爱在她怀中哭闹的孩子 竟也在未来成为了父亲。 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联结让玛莎眼眶微微发热。 乔纳森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苹果派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 玛莎连忙轻拍他的后背,目光却依旧无法从乔鲁诺身上移开。 “真想不到我们在那个世界,居然……” 缓过气来的乔纳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恍然,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玛莎停下拍抚的动作,轻轻上前握住了丈夫粗糙的大手。表达着无声的支持。 片刻沉默后,乔纳森蓦地转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埋怨,瞪向一旁始终淡定的弟弟: “所以说” 他顿了顿,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 “就是当年的那个晚上吧?那个闹得鸡飞狗跳的晚上?” “嗯,就是你觉得国税局上门,搞得人心惶惶的那个晚上。”洛克拿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平静地补充道,“不过其实还有个机械怪物也来凑了个热闹。” 听完 乔纳森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语的长叹。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仿佛想把这过于冲击的事实从脑海中揉出去。 不过还是庆幸多一点。 因为他们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吃着派,为这样离奇的事感到震惊。 毕竟在乔鲁诺的那个世界里…… “乔纳森爷爷,玛莎奶奶。” 一直优雅地小口品尝蓝莓派的乔鲁诺,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与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略显复杂的微笑,适时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二位不必过于在意那个并未发生的未来。”他斟酌着词句,“严格来说,我其实并不能算你们常识中的‘未来人’。” 他的目光微微转向一旁正专心对付苹果派、对大人谈话似懂非懂的萨拉菲尔,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感慨。 “就像在我所来的那个世界里。” “我可没有机会,多出这样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目光落在洛克身上。 “……年幼的叔叔。” “.” 洛克脸色一黑,乔鲁诺脸上的调侃让他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不过似乎也早已料到这孩子会这么说。 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开始引导着话题的核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 乔鲁诺肯定地点点头,表情变得愈发认真起来,“当年我们设想得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天真” “我们以为,只需要借助神速力、精神力,以及我们肯特家血脉的力量,定位到当年那个关键时间节点,进行穿越,改变过去的一个点,这样就能像扳动道岔一样,轻松地将通往黑暗未来的列车引向另一条光明的轨道。” “但很可惜…”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过往轻狂的自省,“事情的发展,与我们最初的想象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当发现历史没有任何改变时,我们才逐渐意识到,时间线并非那样运作。” “它并非一棵拥有无数可能分支的大树,等待我们去选择。” “每个宇宙的时间线更像是……” “单一的时间流,坚固而唯一,非大伟力而无以动摇,更难以真正改写。” 乔鲁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回到洛克身上,一字一句地揭示出真相: “我们其实并未真正‘回到’过去。” “而是根据‘血脉’产生的独特共鸣进行定位,最终来到了另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说法既无奈又不得不接受。 “宇宙。” “一个与我们世界极其相似、却处于不同时间频率的宇宙。” “用巴里先生的话来解释.”乔鲁诺稍微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更科学的比喻来解释这难以理解的概念,尽管他的听众可能并不完全明白:“那就是这两个地球,是存在于两个极为相似的宇宙中同时诞生的!” “它们就像两个拥有不同振动频率的音叉,虽然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很像。” “但本质上是以不同的频率在振动。” “而正是这种本质上的频率差异,使它们彼此分离,构成了两个平行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玛莎和乔纳森脸上茫然的表情,最终用一句尽可能简单的话做了总结: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这两个地球上,生命、习俗、历史进程、甚至语言的演化,几乎达到了完全一致的程度!也就是理论上所谓的……” “平行宇宙。” 第109章 穿越宇宙的神力。 乔纳森和玛莎呆坐在原地。 完全是被这远超理解的“平行宇宙”理论抽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萨拉菲尔小口啜饮巧克力牛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兄长,真没想到那个傻大个哥哥会是我们未来最大的敌人。”「神都」的声音带着冷意,突兀地在萨拉菲尔脑海中响起,“居然伪装得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我本来还想以后让他做我们的兵马大元帅。” “没想到他居然当了皇帝!爸爸居然给他了。” “神都,不要瞎说。克拉克哥哥才不是那种人。”萨拉菲尔闷声反驳,小手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子,“他可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伪装的太好?” “兄长,这样的你让我很担心。” “别到时候反倒成为了那个男人的兵马大元帅。”「神都」叹了口气,语气老成,“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替别人数钱。” “这不是还有你在嘛…” 萨拉菲尔随口道,继续小口地喝着香甜的巧克力牛奶。 但那悄然竖起的耳朵,却清晰地表明他正全神贯注地偷听着客厅里大人们的对话。 嗯. 丝毫不顾正在大脑里因为那句话发狂的「神都」。 过了好半晌,乔纳森才像是重新启动了语言系统。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几乎是祈祷般的语气,试探着发问: “那……那是不是就是说…” 他看了一眼玛莎,仿佛在寻求支持,然后才继续道。 “在我们这个世界,洛克和迪奥他们……未来也不会死?” “克拉克…克拉克也不会变成你之前说的那个…”乔纳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闷,“……统治世界的‘皇帝’?” “.” 面对这个问题,乔鲁诺脸上则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苦笑。 笑容里混合着无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摇摇头。 “乔纳森爷爷,我…无法预测未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乔纳森心上。 “我带来的,只是另一个宇宙已然发生的悲剧。而这个宇宙的未来,它是开放的,由你们此刻的每一个选择所塑造。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已经是一种干扰,让未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没有答案,很抱歉。” 他轻声补充道,眼中充满了真挚。 乔纳森肩膀垮了下去。 一种沉重的负罪感攫住了他,与对养子深沉的爱交织在一起。 这让他心里堵得难受。 自己的养子,那个善良、阳光、总是努力隐藏自己特殊之处的克拉克,在另一个世界居然会变成一个统治世界、带来无尽黑暗的独裁君主…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教的啊! 难道说. 是因为克拉克的身世? 那当初坚持收养那个孩子的自己,算不算是…… 引狼入室?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乔纳森的脑海,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与冰寒。 一旁,一直观察着兄长表情的洛克,哪能不知道这个老好人又在钻牛角尖,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身上揽。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乔纳森。” 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轻松,甚至有点愉快,“别在那里瞎想了。收起你那些没必要的内心戏。” “你就凭良心说,你觉得我们看着长大的那个克拉克,那个会因为踩坏一株玉米苗而偷偷难过半天、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镇上流浪狗买罐头、会看肥皂剧看得痛哭流涕、哪怕被迪奥气得跳脚也最多只是自己跑去扛木头发泄的小子……” “他现在的骨子里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要统治世界、当什么皇帝的倾向吗?” “呃…没?没有吧?” 被弟弟这么直白地一问,乔纳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不确定。 “把那个‘吧’字给我去掉。” 洛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乔纳森!” 玛莎也立刻加入了声讨,她没好气地抬手用力拍了一下丈夫结实的后背,语气坚定道:“不许你再瞎想了!我们还活着,好好地活着!只要我还在这农场一天,如果克拉克那小子将来真敢长歪了,敢变成那种…” “那种混账样子!我就”皇帝的养母顿了顿,似乎在想最有力的威胁,最终斩钉截铁道,“我就用煎锅把他从那歪路上拍回来!说到做到!” 看着嫂嫂这副护犊又强悍的模样,洛克忍不住哑然失笑。 让客厅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乔鲁诺,眼眸中充满了实质性的疑惑。 “好吧,既然那是另一个宇宙的故事,而我们都还好端端的…” 摊了摊手,洛克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那我大概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毕竟,按你的说法,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问题。” “不,爷爷。” 乔鲁诺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郑重,他打断了洛克的话,紧接着从那件设计感十足的花衬衫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造型极其奇特、科技感十足的腕表。 它的表带似乎是某种活性金属,泛着淡淡的银蓝色流光。 表盘也并非传统的指针或数字,而是一块不断有细微金色能量如液体般流转的透明晶石。 核心处封存着一缕不断跃动、散发出炽白微光的能量体。 那光芒. 即使隔着晶石,也让人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迅疾的力量。 “您帮得了。只有您能帮我们。” 乔鲁诺将腕表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洛克。 在洛克不解的注视下,他开始解释,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这是巴里·艾伦先生……”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为我们留下的最后一份、也是最纯粹的‘神速力’。” 乔鲁诺的指尖无比珍惜地轻轻拂过那缕炽白的能量核心,眼中流露出敬意与哀伤。 而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洛克。 “只要戴上它,启动装置,它就能让您穿透宇宙之间的壁垒,到达我们那个世界。” 随即,在洛克越发困惑和惊讶的眼神中,乔鲁诺开始详细解释这个堪称奇迹装置那匪夷所思的工作原理: “我结合了我「黄金体验」的生命赋予能力,以及查尔斯教授和布鲁斯·韦恩先生开发的这个特殊稳定装置,将它保存并制成了这样。” 他试图用最直观的方式解释这个复杂的过程, “它现在更像是一种拥有生命、拥有回归本能的存在,而不再是纯粹的神速力能量。” “当您启动装置后。” 乔鲁诺指着腕表核心那跃动的白光,“腕表中被活化的神速力粒子会瞬间覆盖您的全身,它们蕴含的极致速度和对空间振动的感知,将成为一把钥匙,帮助您穿透分隔两个宇宙的那层‘薄膜’,强行打开一条极短暂、极不稳定的通道。” 闻言,洛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不就是「黄金体验」另一个深层能力的体现吗? 让被其赋予‘生命’的物体,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遵循生命本能,回归到其认定的‘主人’身边。 可是 这份神速力的主人不应该是巴里·艾伦吗? 洛克双眉微蹙。 从刚刚的话语听来,闪电侠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爷爷。” 似乎看出了洛克的疑惑,乔鲁诺他顿了顿,说出了问题最关键的核心: “您想的没错。” “这份神速力的‘源头’,从本质上说,是巴里先生,但.” “它是诞生并最终存在于我们宇宙的。” “它的‘根’在那里。所以这份被活化后产生的回归本能,就会诞生指向我们世界的” “——引力。” 青年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也就是说,爷爷,您可以凭借这个装置。” “利用这份被活化的神速力渴望‘回家’的本能力量,锁定它诞生的宇宙坐标,从而被‘拉’过去!这就是您能跨越平行宇宙,到达我们那个濒临绝望世界的唯一方法!” 洛克沉默着,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块奇特的腕表上。 那流转的金色能量与核心跃动的炽白神速力,倒是让人一下离不开眼。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眸平静地直视着乔鲁诺,问出了最大的困惑: “那么,你们需要我过去……具体做些什么?” 他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自嘲。 并非洛克妄自菲薄,但他实在难以想象—— 在那个‘天国皇帝’克拉克面前,自己能扛住对方两拳吗? 点点头,甜甜圈男孩似乎也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来说出那个沉重的请求。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 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 “很简单,爷爷。” 乔鲁诺声音很轻,却几乎是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您只需要……说服克拉克叔叔。” 他顿了顿,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让皇帝停下正在发动的……星际远征。” “……?” 星际远征?! 哪怕是洛克脸上惯常的淡定表情都不禁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澜。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高了一下,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克拉克要干什么?” 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微微上扬,透露出洛克内心的震动。 闻言的乔纳森和玛莎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仿佛想确认一下斯莫威尔宁静的夜空是否隐藏着星际舰队的阴影。 “星际远征。” 乔鲁诺重复道,语气沉重。 “他调动了整个世界的力量,建造了庞大的舰队,准备驶向星空,去那些被发现的、拥有丰富资源的外星球,进行掠夺。” 这位来自异世界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深切的苦涩,那是一种面对庞然巨物时的无力。 “可是爷爷,我们世界…” “那个饱经磨难的地球,真的再也经不起如此规模的折腾了。” “资源的过度开采、社会结构的极端军事化、还有那种近乎疯狂的、被强加的扩张欲望,正在从内部彻底摧毁我们仅存的一切生机。” “那不是希望,是最后的疯狂,是自我毁灭的绝路。”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叙述的冷静。 “我们.查尔斯教授、韦恩先生、莱克斯叔叔我们所有人,想到了无数办法,试图阻止他。” “但在那个男人面前…” 乔鲁诺摇了摇头,眼眸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那个已经成为‘天国皇帝’的克拉克·肯特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萤火与烈日争辉,微不足道,徒劳无功。” “甚至连他的面都无法见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用力交握而指节发白的双手。 “说来……真的很没骨气。” 乔鲁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疲惫。 “我们集结了那个世界最杰出的头脑,耗费了难以计数的资源和心血,最终得出的最后一个办法,最后的一线挣扎……”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洛克,那眼神复杂极了。 混合着最后的希望、深深歉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便是跨越宇宙的壁垒,来到这个世界,找到您,恳求您……来当我们的说客。” “……” 洛克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发现自己竟一时无法想象,也无法衡量。 另一个世界的绝望与挣扎…… 竟然已经深刻、荒诞到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最后渺茫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平行宇宙的、看似普通的农场主身上? 而他们所求的,仅仅是为了让他去… 当一名试图说服‘神明’的… 说客?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这么简 “乔鲁诺……” 洛克沉吟着,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腕表,似乎在权衡着这跨越宇宙的请求。 “不行!” 一声高亢而坚决的反对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只见乔纳森·肯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甚至由于动作过猛,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担忧。 乔纳森看向洛克,声音洪亮。 “洛克!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毕竟哪怕只是通过乔鲁诺的只言片语。 乔纳森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陌生的未来。 克拉克到底得有多么强大和可怕才能打造出那样的世界? 那已经不再是他平凡的养子了,那是一个统治世界的‘皇帝’,一个要发动星际远征的独裁者! 万一 万一那孩子气急败坏,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反而两拳打死洛克怎么办?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心如刀绞。 既然如此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大手一伸,便朝着洛克手中的腕表抓去。 语气斩钉截铁: “子不教,父之过。” “是我没时间没机会教好他,才让另一个世界的他变成了那样…” “这笔债,该由我去还。” 他目光坚定,脸上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固执。 “我去吧。我不信……克拉克真能一拳打死我。” 乔鲁诺被乔纳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充满担当的话语弄得一愣。 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和敬意。 他怔怔地看着这位初次见面、身材高大、面容憨厚. 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农夫爷爷。 不愧是我们肯特家族…… 甜甜圈男孩在心中无声感叹。 虽然身处不同的宇宙,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担当和为了保护家人不惜以身犯险的精神…… 嗯. 这定然是他们肯特家族代代流传的黄金精神! 乔鲁诺都感觉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但还是马上回过神来。 他连忙伸出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按住了乔纳森那粗糙而有力的手腕。 “乔纳森爷爷。” 男孩的声音带着敬意,但也带着一丝无奈。 “您的勇气和担当令我敬佩。可是…” “真的不行。” 他抬起头,迎上乔纳森困惑而不解的目光,耐心地解释道: “您的身体素质…” “无法承受穿越宇宙壁垒时的巨大负荷。” 他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您没有……嗯……‘替身’附着并强化身体的基础。当神速力粒子瞬间爆发,包裹您全身试图进行穿越时,那股庞大的能量和空间撕扯力……” 乔鲁诺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尽可能含蓄地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您会无法承受,身体很可能在瞬间就分解崩溃。” “……” 替身? 乔纳森动作一滞,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表情。 是那个东西吗? 拜托 他乔纳森又不是傻子! 和自己兄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就算洛克大多数时候都藏得很好,但总有些时候会不小心漏出点蛛丝马迹,他怎么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自己只是选择尊重洛克的秘密,从不点破而已。 看到乔纳森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危险性,乔鲁诺松了口气,但按着他手腕的力量并未放松,他继续补充,试图安抚乔纳森: “乔纳森爷爷,您不必过于担心洛克爷爷的安全。” 他指向那块腕表,“只要洛克爷爷戴着这个装置成功抵达我们的世界,他的躯体表面就会始终被一层活跃的神速力粒子包裹着,这层粒子不仅是穿越的媒介,也是一种……” “应急保护机制。” 乔鲁诺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一旦洛克爷爷在我们的世界遭受到任何足以危及生命的伤害,无论是您担心的来自克拉克叔叔的拳脚,还是其他任何形式的攻击。” “——这层神速力粒子就会因为受到剧烈冲击而瞬间失去活性,从‘活物’状态变回‘死物’能量。” “而一旦作为穿越核心的‘活性神速力’死亡,我们的世界会自然而然地排斥洛克爷爷,洛克爷爷也会被这股排斥力瞬间弹回你们世界!所以,理论上,他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我以.” “肯特家族的名誉起誓!” “.” “乔鲁诺” 你都拿我名字发誓了还想我说什么? 乔纳森有些无奈。 他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有满腹的疑虑和担忧。 那毕竟是另一个宇宙,另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克拉克。 再完美的理论保护机制也可能出现意外,他怎么可能完全放心让自己的弟弟去冒这个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 一只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便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玛莎。 她看了看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激烈思考的洛克,紧接着又她对丈夫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温柔,无声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乔纳森。” 玛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平静。 “孩子们的事”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就交给洛克自己决定吧。他知道轻重。” “你说过的,我们家人间,最重要的便是信赖。” 她了解自己的小叔子。洛克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内心极有主见和担当,一旦深思熟虑后决定了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改变。 与其在这里表达无用的担忧和反对,不如给予他完全的信任和支持。 说完,她松开了乔纳森的手臂,转而走向站在一旁的乔鲁诺。 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怜惜。 “苦命的孩子……”玛莎轻声说着,伸出双臂,轻轻地将乔鲁诺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充满温暖和安慰的拥抱。 带着肯特家特有的、朴实无华的关怀。 “你这一路走来.肯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吧?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还要穿越宇宙来找我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乔鲁诺有些不知所措。 他. 早已习惯了运筹帷幄、背负重任。 早已习惯了用冷静和决绝武装自己。 但此刻. 在这最纯粹、最不设防的关怀下,他仿佛被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但很快被他压抑下去,只是轻轻回抱了一下这位初次见面却给予他温暖的玛莎奶奶,低声道: “……还好。” 乔纳森看着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所有未尽的劝阻之语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然而这短暂而温馨的时刻并未能持续多久。 就在玛莎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怀中的乔鲁诺身影忽然开始变得有些. 模糊和透明起来! “?!” 玛莎惊讶地松开手。 乔鲁诺则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半透明、并开始散发出微弱金色光粒的双手。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带着些许被打断的遗憾,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到了……” “看来这个宇宙对我的排斥在加剧。”乔鲁诺的声音宛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空灵的回音,“爷爷,东西和请求我都带到了。最终的选择权……便交给您了。” 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如同阳光下即将消散的晨雾,轮廓逐渐融入空气。 “乔鲁诺!” 玛莎忍不住惊呼,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他,却只捞到了一把消散的金色光点。 见此。 乔纳森和洛克双双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言的沉重。 就连一直安静吃派的萨拉菲尔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思。 “哦,天哪……” 玛莎用手背擦着眼泪,低声啜泣起来。 洛克则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掌心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光的腕表上。 指腹摩挲着那温热的活性金属表带,感受着其中那股被封存的力量。 其实严格来说,那个世界…… 那个绝望的未来世界,和他洛克·肯特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另一个宇宙的故事,是另一个洛克和另一个克拉克之间可能发生的悲剧。 他大可以将这腕表收起,继续过他平静的农场生活。 但他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年前那个暴雨之夜。 那个青涩的金发少年,在离开前留下给他的那只—— 在对抗恶魔代行者时,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一记致命攻击的蓝色瓢虫。 原来…… 早就算计到这一步了吗? 臭小子。 用一份跨越了时间的‘人情’,来换一份跨越宇宙的‘干涉’? 而且 真的只是让自己去当说客吗? 洛克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萨拉菲尔。 小家伙的脸上还沾着一点果酱,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是啊 他不仅是个父亲,未来也会是个爷爷。 这样的自己. 怎么能在孩子面前,露出犹豫和怯懦? 这个念头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洛克心中荡开涟漪。 让摇摆的天平骤然倾斜,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变得坚定起来。 “乔纳森,” 他开口,面部的轮廓开始变得锐利,声音中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去一趟。今天晚上,帮我照看好萨拉菲尔。” 闻言,乔纳森猛地抬头,他没想到洛克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洛克!你再等等——” 可就在他话音刚起的瞬间. 他的弟弟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奇特的腕表扣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那活性金属表带仿佛拥有生命般,瞬间自动收缩延展,完美地贴合了他的手腕尺寸,严丝合缝。 下一秒,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和劝阻的时间,洛克抬起右手,眼神一凛,手掌猛地向下—— ‘砰!’ 他毫不犹豫地拍下了腕表上那个不断流转着炽白能量的晶石表盘! 顷刻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以腕表为中心,刺目欲盲的炽白色闪电状能量粒子轰然爆发! 如无数狂舞的银蛇,瞬间将洛克整个人彻底吞没! 狂暴无匹的能量形成了一个耀眼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闪电光茧! 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响。 还有那强大的能量气流更是以此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客厅里的窗帘疯狂舞动,猎猎作响!桌上的杯盘嗡嗡颤动,几乎要跳起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能量冲击逼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乔纳森和玛莎忍不住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萨拉菲尔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抓住了玛莎的衣角。 “轰隆!” 炽白的闪电光茧变得愈发耀眼,能量波动在刹那间达到了令人心惊胆战的顶峰,随后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吞噬殆尽—— 唰! 极致的光芒骤然消失,被凭空抹去。 连带着被包裹在其中的洛克一起… 彻底失去了踪影! 客厅里骤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微微晃动的窗帘、空气中残留的莫名刺鼻气息,以及 目瞪口呆、心脏狂跳的乔纳森、玛莎和萨拉菲尔。 “神都.” “爸爸不见了。”萨拉菲尔咽了口唾沫,担心道,“你说未来是什么样的?” “.” 无人回应。 “神都?” “.” 好半晌,萨拉菲尔才骤然反应过来。 先不说爸爸去哪了 我.我兄弟呢? 为什么自己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神都?! 神都你在哪?! 我那么大一个神都哪去了?! 第110章 天国降临 地球——未知。 天国降临第17年。 05:30。 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似冰冷钢针,精准地刺入10平米标准化居所的每一个角落,也刺穿了男人浅薄的睡眠。 没有舒缓的渐强,只有最高分贝的瞬间爆发。 这足以让任何生物沉睡的神经骤然绷紧! 理所当然 睡梦中的男人眼皮猛地弹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收缩。 可哪怕这样,他眼中也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被强制唤醒后的生理性应激、与深埋体内的疲惫。 为什么不赖床? 笑话。 那是旧时代软弱者的奢侈,是道德记录上的一个潜在污点。 动作几乎与铃声同步,手臂挥出。 男人的手指重重按下嵌在墙壁里的止铃按钮——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但. 留下的耳鸣般的寂静反而更令人窒息。 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床边那张窄小的医疗床。 上面躺着一位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老人。 目光锁在老人手腕上那个灰白色的腕带,直到上面那枚小小的指示灯稳定地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男人胸腔里那口提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出,带着一夜积累的疲惫。 “格兰特。” 老人呼唤道。 但年轻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早已习以为常。 自八年前,他的父亲斯莱德·威尔逊在资源优化动员中失踪,母亲变成了植物人后。 他就做好了一生都只能听着母亲发出如此梦呓呼唤自己名字的准备。 “砰~” 从墙壁弹出的储物格里取出两支密封管。 一支是给他的‘每日均衡营养膏’ 另一支是给母亲的‘特需医疗营养膏-7号’,以及搭配的几粒不同颜色的药片。 格兰特拧开盖子。 密封管中是粘稠的、颜色均匀的糊状物。 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那管挤入口中,味蕾早已麻木,只能分辨出某种混合谷物和合成蛋白的基底,口感就如同咀嚼被水泡发的硬纸板,没有任何味道层次的期待。 紧接着他熟练地扶起母亲,小心地将她的营养膏喂入,再将药片放入她口中,用小口水送服。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 因为 “滴~” 墙角竖立着约一米高、光滑的白色圆柱体。 其顶部发出一道幽蓝色扫描光线无声地划过,扫过格兰特手中的空管和母亲床头的药瓶: “叮~” “C区-居民,三级数据录入员:格兰特·威尔逊,及其监护对象。” “双方按时用药,营养摄入达标”。 “数据上传ING。” —— 标准化通勤胶囊内部是压抑的灰蓝色海洋。 格兰特挤在与他同样穿着灰蓝色制服的人群中,身体随着胶囊的磁悬浮加速微微晃动。 车厢内死寂无声,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咳嗽。 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要么聚焦在自己鞋尖,要么凝固在面前播放着的微小屏幕上,统一新闻简报里的主持人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颂扬着‘皇帝’陛下。 谁让眼神接触是危险的呢? 任何不必要的面部表情都可能被解读为‘非规范社交’或‘情绪不稳定’。 从而被四处存在的‘道德标兵’机器人狠狠注射一管镇定剂。 这让格兰特的脸也戴上了一张麻木的面具。 不过他眼角余光却还是偷偷扫过胶囊那狭小的车窗。 毕竟也就只能在这个时候忙里偷闲看下风景了。 虽然那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 巨大到令人压抑的几何结构建筑群。 街道整洁得看不到一片落叶,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也冰冷彻骨。 金属和合成材料泛着的光泽充满了城市,以及那个无处不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K’形徽记。 嗯. 还有理所应当存在的无数白色圆柱体道德机器人。 它们的蓝色扫描光如同永不疲倦的眼睛,审视着这座钢铁丛林的一切。 这群混蛋 格兰特移开视线,避免在任何物体上停留过久。 但. 就在通勤胶囊无声滑过一条异常宽阔、却依旧人流稀少的广场大道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死角,又迅速移动到正面。 那是一个穿着纯黑色长款风衣的人。 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被强制穿着灰蓝、浅白等合规色系服装的世界里。 这一抹浓重的、没有任何反光标识的黑色,扎眼得如同雪地上的污迹,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更让格兰特不可置信的是,那个人…… 那个黑衣人,似乎微微抬起了头,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和快速移动的胶囊车窗,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竟然精准地、毫不避讳地…… 与他对视了! 虽然看不清具体眼神,但那短暂的视线交汇,却径直刺入格兰特的神经! “!” 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他看见我?为什么看我? 他是谁?道德委员会的新伪装?测试?陷阱? 难道说自己暴露了?! 无数可怕的猜想窜入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车厢内依旧死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瞬间的失态,或者即使注意到,也绝不会表露分毫。 过了好半晌,直到通勤胶囊又滑过了两个街区 格兰特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甚至那巨大的恐惧还催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好奇。 他按捺不住,用极其缓慢、仿佛只是活动僵直脖颈的速度,一点点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再次抬起头,目光怯怯地投向那个广场的方向。 窗外,广场依旧。 灰蓝色的‘工蚁’们步履匆匆。 道德机器人匀速滑行,巨大的‘K’形徽记冷漠地散发着白光。 而那个黑衣人…… 消失了。 如水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刚才那一幕,好似只是他高度紧张神经产生的幻觉,或是眼球过度疲劳产生的虚影。 格兰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 中午: 11:30。 档案局地下三层的巨大办公区内,数以百计的隔间就像蜂巢。 格兰特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个狭小空间里,面前是光可鉴人的操作台和巨大的数字化屏幕。 而他的工作便是. 将‘大净化’时期,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幸存下来、零星破碎的纸质时代档案,通过扫描和手动录入,转化为数字信息,交由中央AI—— 艾尔。 让其进行最终的‘净化’与‘归类’。 手指在光学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 格兰特的表情与其他同事一样,麻木而专注。 然而. 他的眼神却悄悄如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以远超工作需求的速度和敏锐度,捕捉着流水般划过屏幕的信息碎片: 一份被标记为‘已净化-技术蓝图’的旧世界文档。 某个中级资源调配官员的档案。 一条关于某个边陲农业区气候调节塔‘非计划性停机’的简短维修记录。 这些无关紧要的碎片,正被他以惊人的记忆力瞬间刻入脑海。 他的操作就如同在沙漠中搜寻金粒。 风险很大。 但乐此不疲。 —— 12:30。 单位食堂宽阔而空旷。 同样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人们坐在固定的位置上,沉默地咀嚼着配给午餐。 今天是一块合成的蛋白质排。 嗯. 俗称蟑螂膏。 伴随着耳边金属餐具碰撞餐盘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道德机器人滑过地面时那细微却无处不在的嗡鸣。 格兰特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味道一如既往地令人难忘。 他站起身,走向卫生间的一个隔间。 没有反锁。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从内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设备,外形巧妙地伪装成一颗纽扣。 手指极其快速地在上面按动了几下。 完成操作后,他这才极其自然地走到洗手池边,假装洗手,指尖一弹。 让那颗‘纽扣’精准地滑进墙壁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接口缝隙里。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投送完成。 信息送出。 快步离开,格兰特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哪怕他不知会是谁来取走,甚至其可能永远沉寂在那里。 —— 12:30 下午的工作是上午的精确复刻,却又更加难熬。 疲惫开始侵蚀神经,眼皮像是灌了铅,但大脑却必须维持更高强度的运转。 格兰特的手指在光学键盘上飞舞。 他既要保证录入速度符合系统设定的“效率达标线”,避免触发“生产力低下”的自动警告,又要像筛金一样,从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捕捉那些危险的碎片,并将它们死死烙印在记忆里。 而每一次身后传来‘道德标兵’那几乎不可闻的滑轮摩擦声。 都会让他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瞬间绷紧,呼吸都随之停滞半秒,直到那声音远去才敢缓缓吐出。 这种持续的精神内耗,可比单纯的体力劳动要耗尽心神百倍啊。 —— 17:30: 格兰特再次挤入沉闷的通勤胶囊,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动。 这一次,疲惫感化为实质般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几乎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只能依靠着冰冷的舱壁。 但哪怕如此,他也不敢闭上眼睛。 道德机器人幽蓝的扫描光一直都在,如果在入睡时间开始前,闭上眼睛. 那便是懒惰。 “叮~检测到特殊情况,胶囊列车延误一至三分钟。” “嗯?” 这可不标准。 一种不寻常的停滞感弥漫开来,虽然无人交谈,但许多人低垂的眼帘都几不可察地抬起了几分,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格兰特的余光也下意识地瞥向车门外。 站台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两个道德机器人. 那光滑的白色圆柱体正一前一后,堵在了一对母子面前。 母亲穿着标准的灰色监护服,面色苍白,紧紧抓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男孩的手。 男孩的另一只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正在响起,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检测到未经批准的创作行为。根据《艺术表达规范法》第14条第3款,绘制非标准、未经许可的意象,此行为已构成二级道德违规。“ “现依据规定,没收违规作品,并对创作者进行强制性美学矫正教育。” 又来了. 格兰特的目光落在男孩手中的画纸上。 上面正用蜡笔画着一栋标准的、方方正正的天国住房单元。 窗户和门都画得规规矩矩。 然而,在其中一个窗户外面的蓝色天空里,男孩用黄色的蜡笔,笨拙地画了一只…… 长着翅膀的小生物。 那是一只鸟。 一名道德机器人伸出机械臂,精准而毫不留情地从男孩手中抽走了那张画。 男孩的小手徒劳地抓了一下空气,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瘪着,却不敢哭出声。 这是无用的。 另一个道德机器人滑上前,冰冷的机械臂直接扣住了男孩细小的胳膊。 “根据程序。” “违规者需立即接受为期七日的‘标准美学’集中矫正课程。请监护人予以配合。” 那位母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她抓着男孩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触电一般猛地松开。 然后,在格兰特以及周围所有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幕的乘客的注视下,她脸上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尽皆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极其扭曲、极其标准的—— 笑容。 这是一个符合‘积极配合改造’、‘深明大义’的‘监护人’规范。 就是那笑容里,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 “感谢委员会的纠正。这孩子,会好好学习……” 她的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 道德机器人毫不费力地带走了男孩,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站台冰冷的廊柱后。 而那位母亲则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塑。 格兰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他深呼一口气,只感自己的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悲哀啊. 一只仅存在于孩子天真幻想中的虚构飞鸟,竟然就足以构成罪状?! 足以让一个幼小的灵魂被从母亲身边强行拉走,去接受那冰冷僵化的矫正?! 在这个连想象力都被严格规范、每一笔色彩都需要报备的社会里。 他很想大声呐喊,想告诉车厢里所有这些麻木的人,想告诉那个被迫微笑的母亲,告诉那个被带走的孩子—— 这没错!画一只鸟没有错! 在那个被彻底禁止谈论、被从所有记录中抹去的过去。 天空里曾经真的有自由飞翔的鸟儿! 鸟儿不仅仅只存在于生态园中! 它们是真实存在!真实翱翔于天空的! 但. 他的嘴唇却是被最坚固的焊条焊死。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像其他人一样,迅速地、近乎惶恐地低下头,避开那母亲空洞的视线,更深地将自己藏进灰蓝色的人群里,仿佛从未看见过那只不该存在的飞鸟,与随之而来的破碎。 胶囊的车门终于缓缓关闭,将站台隔绝在外。 车厢重新启动,加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格兰特靠着冰冷的舱壁,感觉那寒意渗透了衣服,直抵骨髓。 —— 18:18 推开那扇标准化的房门,10平米的空间带来一丝扭曲的归属感。 他第一件事依旧是扑到母亲床边,确认腕带上的绿灯依旧稳定。 然后,就像执行固定程序般,从墙柜里取出两支营养膏和一小盒合成蔬菜糊—— 这几乎是他们能获得的最高配给了。 他将蔬菜糊混入母亲的营养膏中,希望能让她吃得好一点。 “妈,今天档案局通报了。” 他一边喂食,一边用麻木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复述着被允许传播的消息。 “第三造船厂的效率又提升了百分之五,皇帝陛下对此表示了嘉奖…星际远征的物资储备进度喜人……这都是为了‘天国’的荣光……” “我们‘天国’一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中,我们会将人类的光辉洒遍每一个角落。” 格兰特絮絮叨叨的说着,看上去说了很多,但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19:30-21:00: 墙壁上的光屏强制亮起,播放着帝国宣传总局制作的节目。 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笔挺,一身带有‘K’徽记的白色制服。 面容威严,眼神漠然。 他宣讲着‘净化’的必要性,‘秩序’带来的福祉,以及‘星际远征’对人类未来的伟大意义。 屏幕下方的数据流也实时滚动着各地民众发出的、格式统一的‘拥护’与‘赞美’。 面无表情地坐在指定的椅子上,格兰特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可那瞳孔深处却没有焦点。 —— 21:30: 服侍母亲睡下,再次确认生命体征腕带一切正常。 格兰特为她掖好被角,动作是这一天中唯一称得上轻柔的时刻。 —— 22:00: 灯光被调节到法规允许的最低亮度。 格兰特坐在被封死的狭小窗户边上。 他透过厚厚的、略带变色的特种玻璃看向外面。 夜空被远处帝国大厦的探照灯和巡逻飞艇的光柱不时划破,看不到星星。 很无聊,也很安静。 但. 这却是这一天中,唯一一段理论上不会被强制安排、名义上属于‘自己’的时刻。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格兰特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曲,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这一口气,仿佛带走了支撑了他一整天的全部力气。 “又…活过了一天啊。” 他几乎是无声地呢喃,声音沙哑,里面混杂着一丝逃过一劫的侥幸。 以及 深入骨髓、无边无际的倦怠。 这紧绷了将近十八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有限的、奢侈的放松。 可也就在这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或许是出于长久以来爱干净的习惯,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这片唯一能接触的‘外界’的珍惜,他竟然无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向了窗玻璃。 那里不知何时沾染了一粒极其微小的灰尘,阴影在闪烁。 这是一个出于本能的动作。 然而—— 他的力量似乎又上升了。 “啪~” 指尖的力气只是微微一大. 玻璃上竟出现了一丝裂纹。 嘀——!嘀——!嘀——! 尖锐、急促、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猛然从他身后炸响! 大意了! 自己维持了十年的三好公民。 居然还是要迎来这一天吗?! 格兰特神色一颤。 接着只见墙角的道德机器人,顶部那原本温和的蓝色扫描光瞬间熄灭,继而迸发出刺眼、闪烁的猩红色光芒,如恶魔睁眼般死死地锁定了他! 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他心坎: “检测到公民格兰特·威尔逊(ID:73-8C-11)存在‘非常规清洁行为’。” “法典第7条第3款——” “禁止对公共标准界面进行非授权维护,涉嫌追求非标准美学,滋生傲慢之罪。” “行为等级:三级过失。立即进行标准化矫正!” “检测到公民岁数:28,符合A区第五造船厂需求。” “矫正措施修正。” 格兰特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恐惧如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疲惫和侥幸! 第五造船厂. 那特么的不就是即将要进行星际远征的主力吗?! 自己哪怕只是被处罚七天的劳役,但只要去了那里,就随时有可能跟着舰队远征离开地球! “砰——!” 道德机器人底部喷出高压气流。 一边发出威胁性的嗡鸣,一边快速而精准地向他滑来! 那支机械臂抬起,末端的镇静剂注射针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寒光。 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避其锋芒,格兰特大脑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终于没有选择了吗?!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从垃圾袋中抽出一根金属管。 这是他学着档案局里的资料,自己用五年时间手搓出的电磁脉冲装置。 只要启动这个,释放出的脉冲便会瞬间瘫痪寻常的道德标兵,并且摧毁天国植入进他皮下的芯片。 “对不起。” “我要活下去。” 他轻声,不知是对机器人,还是对隔壁房间沉睡的母亲。 “砰!” 按下按钮的瞬间,大半个住房区域的灯光顷刻熄灭。 道德机器人的动作僵滞下来。 但与之而来的却是.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第七住房区域! “砰!” 格兰特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落入黑夜的怀抱。 “威尔逊.GO” “威尔逊.” 房间内的沉睡的植物人母亲在喃喃自语。但他已经没空注意了 因为他的逃亡开始了,而这场逃亡 他准备了整整十年。 第111章 洛克:克拉克,你叔叔来了! “公民:73-8C-11,你的逃亡将在此刻结束。” “砰!” 现实往往比想象更残酷。 格莱德仅仅冲过了几个街区,便在一个堆满废弃标准化建材的死胡同尽头。 被堵住了。 金属垒成绝望的高墙,截断了他所有的去路。 三台道德机器人无声地滑行上前,呈一个精准的半圆形将他彻底围困在冰冷的墙壁前。 它们顶部传感器投射出的猩红光芒,化作实质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更远处,一队身穿黑色镶红边制服、装备精良的执法队正迅速逼近。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挑健美的女性,技术目镜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与线条分明的嘴唇。 但那种鹤立鸡群的气势,昭示着她显然绝非普通的城市执法者。 格莱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活了二十多年,碌碌无为。 没想到人生最‘辉煌’的时刻,竟是劳动来自传说中天堂岛的战士亲自带队缉拿。 这可是多少不义罪犯可遇而不可求的最高‘殊荣’。 “公民:73-8C-11。” 那名女战士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滤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程序般的冰冷。 “你的抵抗将在此刻结束。你已触犯《天国道德法典》第七、第十一、第二十三项条款。放弃无谓抵抗,接受标准化矫正,是你唯一的出路。” “嗡!” 开始充能的长枪和道德标兵机械臂上的注射针齐齐对准了他。 绝境 这似乎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结束?” 但格莱德却是低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 女战士护目镜下的双眉微微簇起。 只见那个被他们围在墙角的男人,他脸上没有绝望,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突兀、狡黠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发射!” 她高声怒吼! 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并非来自任何武器 而是那个男人脚下的金属网板地面骤然向下坍缩,毫无征兆地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强大的吸力让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其中! “什么?!” “陷阱!” “立刻规避!扫描洞口!” 原本秩序井然的巷道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混乱。 道德机器人迅速扫描洞口,执法队员们试图寻找其他路径。 可就在下一秒. 轰隆!!! 一声更为剧烈、更具毁灭性的爆炸,从那个坍陷的洞口下方猛烈传来!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浓密的黑烟向上喷涌。 显然是为了彻底破坏洞口结构,阻止任何即时的追击! 巷弄内一时间烟尘弥漫,执法队的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急促的呼叫和指令。 格莱德却是已经无从得知了,此刻的他,正沿着一条倾斜角度极大的金属管道高速下滑,爆炸的剧烈震动从他头顶上方传来,但大部分可怕的冲击力都被皇帝陛下亲自设计铺下的高效隔层所吸收。 传递到他这里的,只剩下一阵沉闷而轻微的震动。 失重感持续了数分钟,直到他滑落的目的地终于到达。 这是一片宽阔、幽暗、弥漫着潮湿和淡淡锈蚀气味的空间。 A区-312下水道。 这里是天国庞大监控网络中,极少数、因早期建设规划遗留和新旧系统兼容问题而产生的盲区漏洞之一。 是他们反抗军已知并暗中维护的隐秘通道。 踉跄了一下,格莱德迅速站稳。 双眼快速适应着这里仅由少数应急光源和渗水微光提供的昏暗光线。 他毫发无伤,只是肾上腺素仍在飙升,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道德标兵后,格莱德才松了口气,缓缓从衣服的夹层中掏出一张被仔细塑封、手工绘制的精细地图。 而后就着微弱的光线,他手指快速在上面移动,寻找着前往反抗军秘密集结点的路线。 嗯. 就在前面第三个岔口左转,再通过一段维护梯……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角,收起地图,正准备迈开脚步。 可还未等他脚步落地. 一个平静的、甚至略带一丝慵懒的声音,竟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看这路线……你现在是要去往反抗军基地吗?” “是的,先生。”格莱德几乎是习惯性地点点头,脱口而出:“我们先要穿过……” “?!” 这个声音! 这个地方! 怎么可能有人?! 他脸色骤然惨变,骇然地猛地转过头,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地从他方才滑落的那条管道投下的深沉阴影中,踱步而出。 一身与这个钢铁水泥世界格格不入的纯黑色长款风衣。 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部分面容,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格莱德依然能看到对方嘴角似乎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是他?! 那个今天早上在中央广场的处刑台下,与他有过短暂一瞥,随后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人潮中的黑衣陌生人! “是你?!” 格莱德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下水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 洛克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整整一天了。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始终秉持着亲眼所见、亲身验证的原则。 尽管乔鲁诺的描述详尽而震撼,他依然选择沉下心来,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去丈量这个被称作‘天国’的国度。 他早上出现的地点是一处高楼。 这让他双眼能破开稀薄的云层,目光如炬地俯瞰着下方。 让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他视野中缓缓展开。 无数棱角分明的几何体建筑整齐地排列着,如同巨人的积木,反射着冰冷而均匀的光泽。宽阔的道路纵横交错,将城市分割成无数规整的区块。 悬浮其上的胶囊列车像被无形轨道约束的流光,无声而高效地穿梭于其中。 精准得没有一丝差错。 街道上,无数灰蓝色衣着的人流如工蚁般熙熙攘攘。 远远望去,仿佛一道沉默而永不停息的潮水 无休无止的前仆后继。 叹了口气,洛克身影如微风般轻掠,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住宅区的屋顶。 他借助「白金之星」,将自身感官放大。 但. 他听不到家人间的对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闻不到早餐的烟火气,只有消毒液的味道。 而又在跟着脚下住房中那名为格莱德的年轻人逛了一天。 他站在窗外的黑暗中,看着狭小窗户内格莱德麻木的脸。 又看向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皇帝’。 洛克终于得出了结论。 在这个国度,有一种虽无形却无比沉重的东西,笼罩着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每一寸空间。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麻木。 那是…… 约束。 一种深入骨髓、成为本能的约束,规范着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洛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这并非出于对某种社会形态的优越性评判—— 他深知文明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 这种高度秩序化的存在本身,或许并无绝对的对错。 洛克此刻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 失落。 克拉克那孩子… 自己记忆中的侄子,拥有着来自太阳,堪称世界上最温暖的力量,以及最纯粹的善良。 他是在爱、信任和阳光般的关怀中长大的孩子。 他本该创造出一个充满希望和温暖的地方,一个能让人自由呼吸、安心微笑的世界。 哪怕乔纳森和玛莎死在了那个雨夜,但这个世界的克拉克 按乔鲁诺口中话语,他也是由自己抚养长大成人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又或者说什么? 是什么催生出了创造如此世界的统治者? 望着脚下这座冰冷而完美的城市,洛克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沉重而又两难的难题啊。 不过总之言之. 看向下方夺门而出,消失在街角的渺小身影。 洛克眼神锐利起来。 先去看看再说。 第112章 格莱德:宇宙人?那不是来地球要饭的乡巴佬吗? “您的意思是…” 格莱德眨了眨眼,脸上的警惕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奇取代。 “您叫洛克·肯特……是皇帝陛下那个……早已去世的叔叔?” “你不信?” 洛克抱起手臂,已经准备好迎接一番质疑甚至嘲讽。 “信啊,为什么不信?” 格莱德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 这回轮到洛克诧异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接受这个离谱的说法。 他微微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格莱德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解释道: “正经的天国公民,没人敢拿皇帝陛下的亲属开玩笑,尤其是一位已故的长辈。” “那是亵渎,是重罪。”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笃定,“就凭你敢这么说,你就已经不像这里的人了。” “……” 洛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逻辑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很有道理。 “那你就不怕我是外星人?故意冒充身份,来潜入你们反抗军的?”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试探。 格莱德闻言,真的用一种评估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沉吟道: “其实……不怎么怕。” “哦?” “那些宇宙乡巴佬不过是来我们地球要饭。” 格莱德撇了撇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莫名的‘同情’,“基本到不了我们地表。” “皇帝陛下处理它们就像清理轨道垃圾一样高效。至于那些能偷偷溜下来的……” “多半太弱小了,陛下根本不屑于出手。” “而那种水平的外星人,通常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奇怪的自信,“我们对付过不少这种小角色。” 说着,他也不等洛克再次开口,反而主动走上前,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说真的,先生。” 格莱德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我现在反而有点开始相信你说的话了。” “为什么?” “因为您这幅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什么都想问一问的‘没见识’样子…”格莱德坦诚道,“真的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倒真像是从……从那个传说中更自由的‘过去’来的。” “……” 看着格莱德这幅自作聪明又似乎逻辑自洽的模样,洛克忍不住笑了,他耸耸肩: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是被你们反抗军队长乔鲁诺请来的。” “乔鲁诺?” 格莱德脸上的了然瞬间凝固,变成了真实的困惑,“那是谁?” 洛克沉吟了片刻,试图换个更显著的特征。 “就是……额,头上有甜甜圈发型的那个人。” “哦——!” 格莱德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迪亚波罗队长啊!” “……” 洛克再度沉默。 他极力压制住内心想要吐槽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名字问题。 “没错,就是他。是他把我从过去带过来的。” 听到这话,格莱德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惊,随即这震惊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终于出现的曙光。 “组织的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我这么多年潜伏在档案局,偷偷传递信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真的有‘来自过去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洛克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和敬意。 之前的种种试探和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先生!” 他语气坚决地说道,“这里不安全,请立刻跟我走!” 跟在格莱德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中快速穿行。 格莱德似乎彻底放下了戒心,偶尔会回头压低声音问一些关于‘过去’的小问题,语气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 洛克则是随口应答着,但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对话上。 因为 他的脑海里,正回荡着另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故作深沉的稚气,直接通过魔力的链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父亲,既然我们都到这儿了,这世界看起来秩序井然但又死气沉沉……”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一番‘严肃’的思考,“干脆由我们来统治它吧?肯定比现在这样有意思。” “.” 洛克有些无奈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不知何时悄然浮现,正绕着他脑袋边上飘浮打转的那只迷你龙魂,他同样以魔气回应道: “你这小子,现在怎么连装都不装了?” “.” 小小的龙魂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甩了甩尾巴,哼了一声。 “这个世界就我们父子二人。一事无成的软弱兄长又不在,没我帮忙,父亲您一个人肯定搞不定这些麻烦事。那我只能显露真身了。”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而且,现在只有我能帮您了。” “臭小子”洛克没好气地在心里回道:“不准那么说你兄长。” “呵呵。” 「神都」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冷笑。“父亲,我说的只是事实。” 洛克眯了眯眼,决定祭出杀招:“好吧。” “既然你这么有主意,那今天晚上你迪奥哥哥会带回来的蛋糕,我要一个人独享!” “不……!父亲!那种事情不要啊!” 刚才还老气横秋的龙魂瞬间慌了神,在空中焦急地扭动起来,金光都是闪烁不定。 “蛋糕!蛋糕要分我一半!” 所以说为什么蛋糕比征服世界还重要? “那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洛克以魔气笑骂道,“别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小心和你这个世界的克拉克哥哥一样,孤家寡人坐在那个黄金马桶上面。” “好吧.”「神都」闷闷道,“你是父亲,你说的算。” “哼哼。” 见孩子如此识相,洛克的嘴角也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 显然 虽然他嘴上说着生气,但其实心里并无多少怒意。 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和高兴。 其实洛克本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被抛入了这个冰冷陌生的未来异世界。 却没想到,这个与萨拉菲尔灵魂共生的小家伙,竟然也能通过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链接,将一部分魔气跟随他穿越而来,栖息于那片神秘的龙庭空间之中。 而且说起来…… 洛克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自己和萨拉菲尔掌控的那个龙庭空间,其本质究竟位于何处? 它似乎独立于任何一个具体的宇宙,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跨越了宇宙壁垒,却依然能与那里维持联 “先生。” 走在前面的格莱德忽然停下脚步,恭敬地压低声音,打断了洛克纷飞的思绪。 他指着前方一扇几乎与锈蚀管道壁融为一体的沉重金属门。 “我们到了。基地就在这里面。” 洛克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犹豫。 他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那扇看似沉重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并非他预想中的反抗军秘密据点。 这里没有忙碌的人员,没有闪烁的通讯屏幕,更没有迎接他的人。 只有一片. 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 “咔哒——!” 伴随着身后传来一声清晰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门被从外面彻底锁死。 洛克站在原地,适应着黑暗中微弱的光线,环顾着这个不足五平方米、空空如也的狭小空间。 他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格莱德那家伙…… 前面那一路上表现出来的激动、信任、甚至是崇拜,居然全都是装的 第113章 查尔斯:那个男人...他来了。 另一边,格莱德确认那扇厚重的金属安全门彻底锁死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管道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说实话,在最开始的那一刻,他几乎信了七八分。 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与这个被规则和冰冷金属包裹的世界格格不入。 更别提,对方竟然能准确说出‘迪亚波罗’先生那个几乎被时间埋葬的真名。 然而. 多年的地下生存本能让他压下了最初的激动,多了个心眼。 他装作不经意,试探着问了几个关于旧时代的问题。 “过去的人闲暇时最喜欢做什么娱乐?” 他故作随意地问。 对方的回答竟然含糊地聚焦在“草莓蛋糕很好吃”这件事上。 他不甘心,又追问了一种叫‘电视’的老古董通常放在家里什么位置。 对方就开始眼神飘忽,哼哼唧唧地试图把话题引向‘世界’之类的方向,极力敷衍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这种反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格莱德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太奇怪了,漏洞多得如同筛子。 万一…… 这是道德委员会最新研发的、更高级别的渗透测试呢? 用一种看似绝无可能的“身份”作为伪装,来彻底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他不敢赌。 一丝一毫的风险,都可能葬送整个基地。 所以,保险起见,他只能按下疑虑,按照应急预案,将对方引入了那个专门用来暂时隔离不明身份人员的‘安全屋’。 那地方虽然空无一物,但基础的维生系统还是有的,定时输送的营养液和清水,至少饿不死人。 这样,等自己安全返回基地,向上级汇报之后,该如何处置,就由更高级别的干部来判断了。 说起来. 一想到基地,格莱德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牌。 他想起了还躺在家中病床上的母亲。 自己这么一逃,母亲肯定会被道德机器人迅速转移至统一的‘监管看护所’。 虽然知道那里至少会维持她最基础的生命需求,但那种冰冷、程序化的地方……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行掐断了思绪。 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绪的时候。 求生的本能和对组织的责任压倒了瞬间涌上的愧疚与伤感。 格莱德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熟练地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穿行。 七拐八绕后,他来到了一个更为偏僻、入口被巨大废弃滤网遮挡的角落。 在极度警惕地环顾四周,反复确认没有任何跟踪者后。 他才在一块看似早已锈死的壁板上,以某种特定的轻重节奏敲击了几下,随后又对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感应区,输入了一长串不断变化的动态密码。 “嗡——” 一声轻微却令人安心的电机运作声响起。 只见一块厚重无比、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金属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灯火通明、传来隐约人声和仪器低鸣的安全通道。 分部基地到了。 脸上露出一丝回到相对安全区域的松懈,格莱德抬脚就要迈入那温暖的灯光中。 但. 就在他前脚即将踏入光明的刹那。 一个平静、带着些许玩味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毫无征兆地扼住了他的动作: “拐了这么多弯,就是这里吗?你们的基地。” “?!” 鸡皮疙瘩如同潮水般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头皮! 这个声音?! 格莱德猛地僵在原地,脖子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只见那个本该被牢牢锁死在号称绝对安全,由硬度最高合金打造‘战时安全屋’中的黑衣男人。 此刻,竟悠闲地靠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粗大管道上。 双臂随意地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黑屋…… 可是连小型能量武器都无法瞬间破开的。 他是怎么出来的?!什么时候出来的?! 怎么… 怎么可能会到达这里?! —— 下水道中枢。 反抗军基地总部。 与外界管道的潮湿阴暗截然不同,这片被改造过的巨大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各种粗犷但实用的设备和管线遍布四周。 在一处相对安静、被临时隔出的指挥区域里,两个身影正在对话。 青年三个标志性的金色发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站在一台精密的通讯控制台旁。 他的对面,坐在一架高科技轮椅上的,是面容温和却眼神睿智的男人。 “东西我已经通过‘渠道’送过去了。”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确定,“但爷爷他会不会选择来,我……”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似乎对结果并不抱太大希望。 跨越平行宇宙求助一个‘过去’的亲人,这本身听起来就近乎天方夜谭。 “没事的。” 查尔斯温和地笑了笑,他那能抚平人心的声音轻轻响起: “没事的,乔鲁诺。” “至少,你已经成功地把‘钥匙’和我们的请求带到了那个平行宇宙,这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他操控轮椅稍微上前一点,“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们众多应对方案中的一个尝试。” “想要引出那位常年深居简出、几乎不离皇宫的皇帝陛下,我们还有几个后备方案在同步推进。” “?” “教授。” 闻言乔鲁诺却是高兴不起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莱克斯叔叔的那个方案我不是已经明确否决了吗?” “他构想出来的那种‘存在’,那种级别的力量和不可控性,实在太过危险了!一个不好,失控的能量反应甚至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忧虑: “哪怕是地球本身,都可能因此彻底毁灭!” “别心急,孩子。” 老人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力如温暖的溪流般安抚着乔鲁诺焦躁的情绪,“我说的不是莱克斯先生的方案。” “我指的是布鲁斯·韦恩先生最近提出的那几号备用方案。” 听到是布鲁斯的计划,乔鲁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 还好不是他那个科学狂人卢瑟叔叔的疯狂构想。 虽然韦恩先生的计划往往也伴随着高风险和高代价,但至少逻辑缜密,并且通常会将平民伤亡和灾难的可能性降到最低,这是他能够接受的范围。 “教授。” 乔鲁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好奇地道,“韦恩先生又提出了什么新的方案?” “好。” 查尔斯教授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详细说明. 但. 他话还未出口,整个人却陡然一怔! 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包容的蓝色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深邃。 老人的意识似乎在刹那间就被抽离,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或极其深邃的地方。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几乎只是乔鲁诺眼前一花的感觉。 下一秒。 查尔斯的眼神迅速回正,重新聚焦。 可那双眼睛里却已经充满了与片刻前截然不同的神采—— 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复杂,查尔斯抬起头,看向一脸疑惑的乔鲁诺,脸上缓缓绽开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 “乔鲁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妙韵律。 仿佛刚刚见证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我们不需要启动布鲁斯的任何备用方案了。” 老人顿了顿,清晰的一字一句道: “巴里的神速力回来了。” “那个男人……” “他也要来了。” 第114章 天国超:叔叔,我来接你了。 时间悄然流逝。 在收到那条来自反抗军总部的紧急指令后。 格莱德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此刻正领着洛克前行。 两人之间的气氛与几分钟前在分基地入口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已然截然不同。 几分钟前他还在用枪指着洛克,严词厉色。 却不料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就收到了紧急指令—— 【格莱德先生!】 【请以最高礼节护送洛克·肯特先生前往总部核心区!】 指令的内容让他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但也瞬间解开了他所有的疑虑和戒备。 “就是这里了。” 格莱德停在一面覆满深锈与湿滑苔藓的金属墙前。 若不细看,它与下水道中其它部分毫无二致。 但伴随着格莱德手指迅速而准确地按压了几处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凹处。 “咔——!咔——!” 墙体内部立刻传来一阵低沉而顺畅的机括运转声。 紧接着,厚重的墙体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泛着幽蓝导引微光的通道。 跟着格莱德穿过这条短暂却科技感十足的通道。 复行数十步,洛克眼前便是豁然开朗! 里面不再是无穷无尽的冰冷管道和潮湿水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开阔,仿佛是将整个地底掏空重建的巨大广场空间。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们头顶上—— 并非预想中的岩石或金属穹顶,而是一片无比逼真、蔚蓝如洗的‘天空’。 甚至还有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实现。 洒下的温暖而柔和的阳光。 光线似乎经过精密计算。 几乎让人产生置身于地表午后的错觉,瞬间忘却了身处于地下深处。 人造天空?模拟日照?倒是大手笔。 洛克心中微微点头,对这支反抗军所掌握的资源和技术水平有了新的评估。 然而,当他目光从那片堪称奇迹的穹顶移开,仔细环顾这片规划得如同微型未来城镇的基地广场时,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广场规划得井井有条,甚至设有模拟的街道、店铺和公共设施。 光洁的合金地面反射着柔和的‘天光’。 但. 却是空无一人。 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一切,只有似乎上从模拟环境系统中吹出的、带着清新气息的微风轻轻拂过。 可这反而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与不祥。 “这里不太对劲,父亲。” 神都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在他耳边低语。“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却缺少了演员。” 洛克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种极致的寂静与他预想中反抗军基地应有的繁忙和生机截然相反。 他转过头,刚想开口询问身旁的格莱德这异常的情况究竟为何—— “嗖嗖嗖——” 一阵急促而异常整齐的脚步声,猛地从广场另一端的一条通道口传来。 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打断了他的问话。 一队人正急匆匆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为首的三人特征极为鲜明,洛克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坐在高科技轮椅上的光头老者,应该便是乔鲁诺口中的查尔斯。 和罗根一样,不知道被谁丢到这个世界的变种人。 以及,那个发型如同三个金色甜甜圈的青年—— 乔鲁诺。 他看到洛克,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一丝. 愧疚? 至于第三位. 同样是一位光头,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更加年轻,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 好像是. 莱克斯? 他的目光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洛克,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计算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乔鲁诺?查尔斯?还有……莱克斯? 看着这跨越了世界线、背景迥异、本应互为敌手的奇特组合竟联合在一起,洛克心中了然。 看来,这就是这个世界反抗天国皇帝统治的真正核心智囊团了。 他点点头,暂时压下心中关于这基地异常寂静的疑虑,正想迈步上前与三人汇合,了解具体情. “滋——!滋——!滋——!” 灼热到扭曲空气的赤红射线,毫无征兆地从那片蔚蓝人造天空的正中央爆发而出! 那不是任何已知武器所能发出的光芒 那是极致的高温与毁灭的具现,是只属于‘那个人’的绝对力量—— 热视线! 它是神明挥下的裁决之刃,在空中发出令人齿酸的灼烧嗡鸣,轻而易举地切入坚固无匹的合金穹顶。 紧接着。 “轰!!!!!!” 穹顶被一股纯粹到野蛮的物理力量从外部狠狠踹中、彻底粉碎! 毫无任何预兆! 末日审判的号角,便猛地从他们头顶那片虚假天空正中央炸开! 爆炸产生的声波和剧烈的震动化为实质的海啸! 让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都在疯狂地颤抖、哀鸣!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只是一个瞬间,那片蔚蓝就被彻底撕碎! 一个边缘燃烧着、扭曲撕裂着厚重合金与光学伪装层的巨大破洞,狰狞地取代了原本完美的天空。 浓密的硝烟和熔融如血浆般赤红的金属碎屑化作瀑布倾泻而下 砸在广场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洛克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破洞之外,并非是预想中的岩层或土壤结构,而是…… 一片扭曲的光影? 显然,这个基地的真实坐标被某种极其高超的空间伪装或偏移技术隐藏了。 但在此刻,这种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探测的尖端技术,却被一种更绝对、更野蛮、更纯粹的力量,毫不讲理地暴力破解、强行撕扯了开来! 呼——! 狂暴的气流猛地压下,顷刻便将那令人窒息的硝烟吹拂散去。 光。 一道冰冷、惨白、毫无温度的巨型探照灯光柱,如同审判之矛,从破洞外蛮横地刺入,精准地打在广场中央。 光柱之中,无数尘埃和细小碎屑疯狂飞舞,如惊惶失措的蝼蚁。 一个身影悬浮其中,沐浴在光芒之下。 宛若神罚降临! 威严,肃穆! 那个男人 不复洛克先前在街头电视屏幕中所见的那身纯白色。 此刻 他身着一套线条极其流畅、每一寸都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战甲! 其色泽并非浮夸的亮金,而是一种深邃、尊贵、宛若由熔化恒星核心锻造而成的暗金! 甚至不断有细微、危险的能量光弧在战甲表面流淌跳跃,勾勒出绝对力量的轮廓,似乎以此才能让每一寸都贴合着主人完美的体魄! 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无声翻涌,如血如焰。 男人面容冷峻如大理石刻,双眼之中找不到一丝一毫洛克所熟悉的温暖与阳光。 只余下冰冷、绝对、宛若九天神祗俯视地上蝼蚁般的…… 漠视。 克拉克·肯特。 他的侄子,他如亲子般养大的孩子! 也是 这方破碎世界的绝对支配者! 人间之神! 天国之皇! 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冰冷的目光如同扫描仪,缓缓扫过下方如同被无形力量定格、面色剧变的三位反抗军核心领袖。 最终,那漠视的目光越过了一切,精准无误地牢牢锁定那个穿着黑色旧风衣、与这个高科技世界格格不入的…… 农夫。 四目相对。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剩下这两道跨越了宇宙界限交汇的视线。 “父亲!” “父亲!”「神都」的声音在洛克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愕,“他…他绝对不是那个傻大个哥哥了!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 “——先撤退?!” “.” 没去理会耳边那急得快要跳脚、语无伦次的小龙魂。 洛克此时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悬浮于半空的那个男人身上。 「白金之星」无声地悬浮于他身后,沉凝的艮山之气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流转周身,为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纤维灌注力量,使自己处于一触即发的巅峰状态。 但. 洛克觉得不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缓缓放松开来自己的肌肉。 因为—— 那是克拉克! 而接下来也正如洛克所想,天空中的那个男人,果然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攻击,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 仿佛洛克的出现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那张冰冷的脸上,还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绝不该出现在此情此景下的变化。 那双燃烧着纯粹金色光芒、本该只有绝对漠视与神性威严的眼睛 在彻底锁定洛克,以及他身后那道常人无法窥见的紫色伟岸身影后。 难以察觉地淡化了一丝冰冷。 取而代之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终于得见目标般时…… 一股难以言喻、近乎‘如愿’的微妙情绪。 下一刻. 皇帝开口了。 声音透过短暂的寂静传来。 却. 非任何人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或是冰冷的终极审判,而是一种轻轻放缓、带着一丝…… 温和的语调: “叔叔。” “我来接您了。” 第115章 瞬间溶解毁灭日!那能是热视线?!【万字加更】 【感谢大家月末的月票,加更一万字。】 话音落下。 克拉克甚至没有给洛克任何回应或消化这句话的余裕。 刚刚还残留着一丝奇异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转向了下方面色剧变的三人。 那冰冷的金色眼眸中再无丝毫刚才的复杂情绪。 只剩下纯粹、令人窒息的冷意。 “乔鲁诺。查尔斯。莱克斯。” 他的声音如滚滚雷霆,裹挟着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和凛冽寒意! “这场无谓的闹剧,你们打算延续到何时?” 这一声质问,平淡得像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与先前对洛克说话时那丝异常的温和形成了极端反差。 “动用‘时空之锚’,逾越宇宙的界限,去惊扰一位本该享有宁静的长辈……”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切的失望。 “你们所标榜的‘抗争’,其终极形态,便是屡次将无关者、将我的血亲,拖入你们这既幼稚又危险的自我满足之中?”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目光只是依次扫过三人。 没有愤怒,只有审视: “乔鲁诺,如此使用「黄金体验」,你的父亲只会以你为耻。” 他只对一人说话,也似乎是因为只有那一人,有与他交流的机会。 但. “克拉克!” 莱克斯·卢瑟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嘴角却勾起一丝毫不退缩的冷笑: “你真以为你的私心没人能意识到吗?” “你敢说,自己没有任何的私心!期待着默许着我们将洛克叔叔带来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打破了克拉克营造的威吓! “我们的行动,不都一直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卢瑟直视着空中那如神如祇的身影,冷笑道,“不就是你默许我们将洛克叔叔带来吗!” “确实如此,克拉克。” 查尔斯教授也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因精神的对抗而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 “莱克斯说的没错。” “没有你的默许,皇帝陛下,以你的能力和对地球的监控,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启动‘时空之锚’,更不可能将洛克先生安然无恙地带到这里。” “我的心灵屏障或许能干扰一些常规探测,但它从未、也根本不可能真正屏蔽掉你那包裹整个星球的生物力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恐怕从一开始,自乔鲁诺离开这个宇宙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察觉到了吧?” “你只是……在等待,等待我们将那个人带到您面前。” “……” 悬浮于空中,克拉克淡漠地俯视着下方。 对这番尖锐的指控,他未予即刻否认,也无丝毫波动。 “看看他那样子,查尔斯,乔鲁诺。” “归根结底。” 卢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撕裂寂静的挑衅: “你与我们又有何本质区别?至仁至善的天国皇帝!你也不过是一个精于算计、利用规则与矛盾来实现自身意图的……” “凡人!” “.” 听到这。 站在一旁的洛克也已经彻底明白了。 自己想的没错。 乔鲁诺他们千方百计把自己弄过来,根本就不是指望自己去当什么‘说客’! 他们早就心知肚明这绝无可能。 他们真正目的,是利用自己作为唯一的、无法被皇帝忽视的‘鱼饵’。 去钓出那个他们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正面接触到、深居简出的天国皇帝! 而克拉克…… 洛克抬头看向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侄子。 他恐怕从最初就已感知到自己的降临。 自己这一路上的‘一帆风顺’,甚至格莱德最后能顺利把自己带到这个核心基地。 可能都是在他的默许甚至引导之下! 他就是要让自己亲眼看看这个他统治下的‘天国’,看看这些反抗军的‘徒劳’。 然后…… 在这戏剧性拉满的顶点,以绝对掌控者的姿态降临。 甚至往更深处想,这股反抗势力能存续至今,并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其本身,恐怕就处于克拉克的默许乃至纵容之下。 否则,以他所展现出的近乎神明的力量与掌控力,碾碎这样一个组织,不过是弹指之间。 他所做的一切…… 或许都是为了创造一个‘合理’的、能够与自己见上一面的契机。 一时之间,洛克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被至亲之人算计利用的无奈,又有一种因克拉克而诞生难以言喻的…… 复杂。 “啧,真是婆妈又别扭的皇帝。” 「神都」不屑的感叹适时地在洛克耳边响起,小家伙似乎也看透了这一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搞出这么多事情,就为了见父亲你一面?还摆出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无情模样?” “.” “父亲。” 「神都」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怎么觉得……这个看起来吓死人的皇帝,说不定骨子里和我们的傻大个哥哥根本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嗯…?” 小龙魂的嘀咕被骤然打断。 “莱克斯,我立于天之上。” 克拉克的声音平铺直叙。 他没有刻意拔高,却自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高度; “这便是你我之间,从最初就已注定、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而你从当年直至此刻……” “是吗?” 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一道如巨大蝙蝠般的黑影,以惊人的敏捷和悄无声息的方式,从天花板的破洞边缘一闪而入。 “咻!” 再利用钩索装置瞬间荡至广场一侧的制高点! 这平平无奇的凡人模样… 是百特曼! 他没有任何废话。 战甲下的手臂连连挥动。 便是数枚散发着不祥幽绿色光芒的小型炸弹化作飞镖,划破空气,直射向悬浮空中的皇帝! “那你不妨亲自告诉我们,高高在上的‘神明’。” 蝙蝠侠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每一个字都淬着决绝的寒意。 “——你会流血吗?” “轰!轰!轰!” 绿色氪石炸弹在逼近克拉克周身数米范围时猛然引爆! 浓郁的、对氪星生命而言堪称剧毒的绿色粉末混合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膨胀开来! 化作一朵致命毒云,将那道金色的身影彻底吞没! 洛克的心猛地一紧! 氪石! 白金之星猛地在身后浮现,他下意识地便想出手. 然而—— 下一幕,却让洛克瞳孔骤缩。 “呼~~~” 一声轻微得近乎慵懒的吐息声。 从那片毁灭性的绿色爆炸中心传来。 克拉克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力场。 那些致命的绿色氪石粉末和能量,竟被他轻轻一吹,就如拂去微不足道的尘埃般,顷刻间便被吹散。 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痛苦或被削弱的迹象,甚至连悬浮的姿态都未曾改变一分。 暗金战甲流光溢彩,猩红披风依旧在身后缓缓飘动,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攻击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象。 克拉克…… 已经完全免疫了氪石?! 洛克下意识看向前方的乔鲁诺、卢瑟,乃至刚刚发动突袭的蝙蝠侠。 却发现他们脸上虽然笼罩着极致的凝重,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料之外的震惊,仿佛…… 对此结果,早已是心知肚明? “布鲁斯。” 克拉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么多年,毫无长进。” “查尔斯!” 蝙蝠侠没有理会嘲讽,只是对着下方急促低喝。 “好!” 轮椅上的老人立刻会意,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瞬间化为一片纯粹无暇的乳白色!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恐怖精神力量,化作无声的海啸,悍然撞向空中的人间之神! 这避无可避的精神冲击,理论上足以让任何存在凝神应对—— 果然 哪怕是空中的那道金色身影,也是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 蝙蝠侠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刹那! 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战甲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瞬间弹开。 露出了里面的一样东西—— 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奇异而温暖的金色光芒的晶体! 金氪石!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只要能将这个打入克拉克体内,其就会被瞬间剥夺所有从黄太阳中得到的力量! 以此将大局… “唰!” 金氪石…… 消失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蝙蝠侠猛地抬头看向克拉克。 只见那块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宝石,不知何时,已然安静地躺在了克拉克摊开的掌心之上。 正被他用两根手指随意… 甚至可以说是轻佻地捏着。 缓缓睁开双眼,克拉克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绝对的冰冷和一丝…… 怜悯。 “精神力上,我的确做不到瞬间压倒积蓄了数年力量的查尔斯……”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是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仿佛看着无知孩童般的嘲弄。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产生了自己并未被我的生物力场彻底笼罩、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 蝙蝠侠神色一沉。 他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查尔斯进行精神对抗! 他仅仅是将自己的生物力场将查尔斯包裹之后,就做到了硬生生将查尔斯倾泻而出的庞大精神力…… 原封不动地、粗暴地反弹了回去! “呃啊!” 而几乎是在克拉克话音落下的同时,下方轮椅上的查尔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双眼中的白光瞬间溃散,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被自己全力发出的精神力量反噬至瞬间昏厥了。 “查尔斯……” 卢瑟看了一眼昏迷的大光头,暗叹不妙。 他最强的盟友,竟如此轻易地被…… 十年未见,克拉克的强大已然超越他们的认知了! 该死…. 情报差距太大了! “布鲁斯先生!” 猛地将目光转向蝙蝠侠,乔鲁诺眼神焦急。 无需多言。 蝙蝠侠战甲双肩和背部瞬间弹出数个微型发生器,迅速构筑成一个临时的能量矩阵。 一道高度浓缩、模拟红太阳光谱的辐射光束瞬间激发,射向克拉克! 这是他与卢瑟基于氪星生理另一个源头弱点设计的后手! 红太阳辐射——! “嗡———!” 足以让任何一个吸收过黄太阳光线氪星人虚弱的光芒照射在克拉克身上。 但. 毫无作用。 其就像普通光线般被克拉克的体表自然吸收、折射,甚至未能让他微微眯眼。 那躯体本身,似乎已经完全免疫了这种能量上的克制。 “.” 深呼一口气。 布鲁斯看着天空中那个漠视着自己的男人。 自己所有的常规手段都已失效了。 但没关系。 他是蝙蝠侠。 他永远备有方案。 战甲左臂又一个更深层的暗格无声滑开。 露出一枚古老的石块。 蕴含着直接作用于本源的魔法力量。 这是他前些年偷偷从命运博士的遗物中翻到的。 只需激活—— “砰——!” 符文石在离开战甲的瞬间被激活。 化作一道扭曲的幽紫色能量箭矢,无声地射向克拉克。 这是规避生物力场、直击本源的攻击! 可. 好吧 克拉克甚至没有去看那枚符文石,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见的金色能量,轻轻一点。 那枚蕴含着强大魔法的符文箭矢,竟似被更高位阶的力量直接否定了一般,在空中骤然停滞,随后无声无息地消散成最基本的粒子,连爆炸都无法产生。 魔法,无效。 那么 真的只剩下最终方案了。 “布鲁斯!” “不要冲动!”莱克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吼道,“不要那样.” 来不及了。 名为蝙蝠侠的男人已经启动了战甲内置的最后装置。 该装置并非直接攻击克拉克,而是尝试以最大功率与克拉克可能外放的精神感知进行强制同频,试图用人类最极端、最混乱的情绪海洋:恐惧、愤怒、绝望. 去冲击其意识。 哪怕只能造成一瞬的恍惚。 他也能准备将自己变成一枚终极炸弹,利用所有剩余能量进行自杀式攻击! 这幅战甲是他用最纯粹的氪石打造而出的。 只要用能量爆炸洪流淹没克拉克,那么极端的黑洞就会形成。 足以在刹那间撕裂空间,制造出一个通往幻影地带的微型裂隙! 只要能将皇帝推入其中。 哪怕是克拉克. 他抬起头,决绝的目光穿透面罩,死死锁定了空中那尊金色的神明。 神明吗? “我要.” 他口中喃喃,声音轻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 “放逐你。” “是吗?” 可那个男人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在回应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嗡——!” 蝙蝠战甲内置的能量核心瞬间攀升至过载临界点,狂暴的能量即将喷涌而出—— 的千分之一秒内! 被一股外来的、绝对性的意志强行侵入! 所有系统瞬间被剥夺控制权,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躁动的能量被瞬间抚平,归于死寂。 “砰!” 一道金色的残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移在布鲁斯面前。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可见的发力动作,仅仅手臂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理解、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便已精准地猛轰在蝙蝠侠那身凝聚了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复合胸甲之上! “咔嚓——!” 复合装甲如纸糊般瞬间碎裂凹陷!清晰的骨裂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撞击轰鸣中! 漆黑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 猛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轰!” 墙壁表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蝙蝠侠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滑落在地。 就连那标志性的黑色面罩,也终于承受不住冲击,缓缓碎裂、剥落…… 氪石的长期辐射,早已将他侵蚀至此,露出了那个光头。 此刻的布鲁斯·韦恩,也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躺在废墟中…… 一动不动。 嗯. 那是因为蝙蝠侠. 永远不会只剩下一套计划!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晶碎裂的脆响,突兀地从克拉克的掌心传来! 没错! 这才是隐藏在最终保险之下,真正的最终杀招! 那枚金氪石的内部,早已被他植入了纳米级的高爆炸药! 一旦离开他蝙蝠战甲特定稳定场的范围,失去抑制信号,就会立刻启动引爆程序! 布鲁斯从未天真地认为能凭借物理手段将氪石送入克拉克体内。 也从未奢望自爆攻击能将克拉克送入黑洞! 更是做好了在与那名为‘艾尔’的至高智能对弈中不占上风的准备。 毕竟这些年来,为了屏蔽皇帝无孔不入的感知,他常年穿戴的氪石内衬战甲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与精神,让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一种痛苦的浑噩状态。 所以…… 他真正的最后一搏,是这超越常理概念,植入氪石内部的高能爆破! 利用高纯度氪石能量被摧毁瞬间必然产生的奇异能量。 迭加纳米炸弹的定向能冲击,那便能扰乱这完美的神明之力! “轰!” 在乔鲁诺、卢瑟乃至布鲁斯凝聚了最后希望目光的注视下…… 那团微缩的爆炸火焰和紊乱狂暴的金色能量流,并未被立刻驱散,反而拥有生命般,顷刻间缠绕上了克拉克的周身上下! “嗡——!” 空气中荡过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微妙波动。 而那始终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形,竟也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真实存在! 他周身流淌的璀璨金光,也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丝涟漪般的紊乱。 那双熔融黄金般的眼眸中,恒定燃烧的光辉也像是电压不稳的灯丝般,剧烈地闪烁着。 皇帝的动作,停顿了。 他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起作用了?! 这微小却真实无比的变化,让下方紧紧注视着的三人心脏猛地骤停了一拍! 神明…… 并非绝对的无懈可击! 他的力量依然存在着某些可以被触及、可以被影响的‘规则’! “乔鲁诺!” 莱克斯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 愣了愣,但乔鲁诺马上回过神来。 就是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 “GoldExperience——!!!” 乔鲁诺咆哮着,将全部的意志与替身能量灌注其中! 他身侧的「黄金体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仿佛又一颗人形太阳骤然亮起! 那修长而华丽的身影挣脱了地心引力。 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致速度腾空跃起,化作一道笔直射向空中神明的金色流星! 它右拳紧握,拳头之上凝聚的已不再是简单的生命能量! 而是某种更为本质、更为狂暴、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扰动! 刺目的金光在其上剧烈沸腾、咆哮,散发出让周遭光线都为之扭曲的可怕波动! 目标直指那因金氪石奇异能量而出现了瞬息停滞的克拉克! 只要命中! 只要拳头能触及对方的身体! 哪怕只是擦到一点! 他会让被攻击者的精神翻上数倍! 是针对‘生命’‘精神’本身的打击! 对方的生命力越是强大无边! 那么黄金体验这一拳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就将会愈发恐怖和彻底! 而那浩瀚如星海,属于人间之神的恐怖生命力更不用多说! 一但其翻倍、过载、沸腾! 那狂暴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就会将‘神’的意志强行挤出躯壳,陷入无法控制的精神暴走! 这就是乔鲁诺·肯特赌上一切、瞄准那瞬息即逝破绽的…… 弑神一击! 金色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乔鲁诺所有的信念与呐喊,悍然轰向悬浮于空中的克拉克! “砰!” 一声闷响。 一切的一切,却在即将触及克拉克身体那一刹那。 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不可逾越的高墙。 拳锋上的能量连最细微的波澜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了。 “GoldExperience” 淡漠的目光扫过那近在咫尺的替身。 克拉克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你当年,也是这般,向你唯一的亲人隐瞒这力量。” 他的视线越过替身,落在下方脸色煞白的乔鲁诺身上。 “可是乔鲁诺” “你的叔叔,不会在同样的招式前,停顿第二次。” “.” 接着,在所有人冻结的目光中,克拉克… 缓缓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世间绝无仅有的珍馐。 将那爆炸产生的、蕴含着氪石残余辐射与纳米尘埃的金色烟尘,悉数吸入。 随后,他缓缓吐出一缕淡金色的气。 “这就是你们……” 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广场,“倾尽所有……最后的挣扎?” “.” 布鲁斯露出的面容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绿氪石无效…… 红太阳无效…… 魔法无效…… 甚至自毁….. 他都可以理解,皇帝必然对此有所防范。 但. 金氪石…… 金氪石怎么可能也无效?! 这完全违背了他基于氪星生理学构建的所有能量反应模型! 这根本…… 不合理!除非……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空中的克拉克,眼神从惊愕,逐渐变为极度的诧异,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与克拉克. 似乎十年未见了吧? “你……你不是……” 布鲁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失声惊疑,仿佛看到了比失败更可怕的未来。 “呃——!” 似乎是受到了无形的冲击,布鲁斯两眼一白,利落地晕了过去。 “布鲁斯先生!” 乔鲁诺惊骇欲绝。 克拉克的身影再次回到半空,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冰冷的目光转向如临大敌、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摆出战斗姿态的乔鲁诺。 “乔鲁诺。” “你是不是很诧异?为什么明明已经给布鲁斯装上了你用「黄金体验」制造的玩具,他却依然受到了伤害?” “?!” 咽了口唾沫,乔鲁诺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看穿。 克拉克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没用的,放弃吧,乔鲁诺。” “你没有与我动手的理由。一直都只是可笑的责任感而已。”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判定,“没有源自仇恨驱动的替身力量,永远无法真正伤到你的敌人。” “没有动手的理由?!” 身体剧烈一颤,黄金体验的身影在乔鲁诺身后若隐若现。 他强忍着巨大的压迫感,咬牙道: “你错了,皇帝!我恨你!我恨你……” “当年,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让我向自己的伙伴、向那些信任我的人出手啊!” 过往的某些画面似乎刺激了他,让乔鲁诺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愤怒。 “乔鲁诺!住手!” 卢瑟猛地大喝,试图阻止显然已经情绪失控的乔鲁诺。 “不要冲动?” 克拉克的目光瞬间转向卢瑟,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莱克斯,告诉我。” “你那颗被誉为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是又思考出了什么精妙的计划吗?让乔鲁诺不贸然接近,等待时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绝对: “可笑。不管是贸然接近,还是思考后再接近,又或者只是绝望地呆在原地……你们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是在过去,就已经被决定好的结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拉克甚至没有再看因愤怒而颤抖的乔鲁诺一眼。 而乔鲁诺却突然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猛地压来! 仿佛他周身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成了凝固的钢铁! “呃啊!” 他闷哼一声,双腿根本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力量,整个人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地上,瞬间被压得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撕拉——!” 华丽的衣裳亦是也被这股压力顷刻撕裂开来! 露出衣服下那缠绕身体而缓缓碎裂的藤甲。 “嗡——!” 同样的力量自然也作用到了克拉克的身上! 但. 无用! 这股能轻易镇压乔鲁诺的力量,哪怕因「黄金体验」创造出的生命而反弹到了克拉克身上,也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根本不打算与乔鲁诺动手。 生物力场! 仅仅是那无所不在的生物力场,一个念头,就彻底剥夺了乔鲁诺所有的行动能力!连带着黄金体验都被完全镇压! 动弹不得! 让他就如同一个孩童般,无能为力。 甚至 咬牙切齿,乔鲁诺只能将目光无助地转向一旁的洛克爷爷。 但. 那个高大的身影. 依然无动于衷。 似乎完全不想掺和他们这个世界的事情。 爷爷!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哪怕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后,难道你的心还是偏向于克拉克叔叔吗! “莱克斯,事到如今.” 没去搭理小眼神不停的乔鲁诺,克拉克的目光,完全落在了现场唯二还站着的卢瑟身上。 “你还在害怕什么?”克拉克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三个,不是在当年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就已经‘死’了吗?” “.” “?!”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卢瑟心中某个被死死压抑的潘多拉魔盒! “克拉克……你这个混账!!!” 终于彻底控制不住那积压了无数年的怒火。 脑海中那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一战俊俏的脸都因极致愤怒而扭曲,让光头下的血管微微凸起。 “你以为只有你才是地球上唯一的神明吗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吗?” 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卢瑟的掌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产生了爆炸! 将他的手臂都炸的血肉模糊。 但. 这已然不是重点.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嗡鸣骤然响起! 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巨兽被强行惊醒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开始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远比之前克拉克暴力破开穹顶时猛烈十倍! 百倍! 地面疯狂跳动。 顶壁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量的碎屑和粉尘簌簌落下! 因为在地底深处,在广场下方近四百米的绝对禁区! 在那布满密密麻麻的粗大能量管道、闪烁着危险电弧的巨大约束器环绕的正中央,一个心脏状搏动着的巨大生化舱室内—— 一双燃烧着最原始、最暴虐、最纯粹毁灭欲望的猩红色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吞噬万物、终结一切的疯狂! “轰隆!!!!!!!” 下一瞬! 在洛克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 广场中央那坚实无比的合金地面纸糊似的猛然向上拱起、随即炸裂开来! 无数吨重的金属碎块、建筑材料混合着灼热的能量流光,火山爆发般向上疯狂喷涌! 一个庞大、扭曲、违背一切生物常理的恐怖身影! 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毁灭气息,那就是从地狱最深处挣脱枷锁爬出的灭世魔神! 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蛮横地冲破了大地,带着无边的凶威,飞升上了天空! 那布满狰狞骨刺和夸张肌肉的丑陋身躯,那肆意张扬、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绝对力量…… 洛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撕裂大地降临的怪物,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是真的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惊了,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仿佛要确认自己所见并非幻觉。 这个世界的莱克斯果然也是疯子… 居然丧心病狂到…… 把毁灭日都特么的给造出来了?! 但面对这从地底爬出的宿敌造物,克拉克只是漠然悬浮于空。 他金色的眼眸甚至没有一丝波动,淡漠地扫过那咆哮着升空、散发着原始毁灭气息的庞然大物,如同审视一件粗劣的玩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新生的婴儿罢了。”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毁灭日正前方,对比之下显得无比渺小的拳头,随意地挥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震碎内脏的巨响猛然炸开! 毁灭日那坚逾金刚、布满狰狞骨刺的胸膛瞬间夸张地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庞大的身躯被正面撞击! 让其以比上升时狂暴数倍的速度轰然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合金墙壁,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般深深嵌入其中岩壁不知多少米,激起漫天烟尘和碎屑! “吼!!!” 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 毁灭日挣扎着从破碎的岩洞中脱离。 它胸膛那可怖的凹陷处,肌肉纤维疯狂蠕动,骨刺增生重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接着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克拉克,力量与速度都已然提升! 然而—— “砰!”“砰!”“砰!” 克拉克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崩山裂海之力的拳脚! 堂堂毁灭日,在此刻变成了人型沙包。 虽然它每一次爬起都变得更强,愈合更快,但与之相对的…… 它那猩红的眼眸中,除了暴虐和疯狂之外,竟然逐渐滋生出了一丝…… 难以掩饰的畏惧? 毁灭日,这个为毁灭而生的怪物,竟然开始畏缩了。 他的攻击不再那么一往无前,甚至试图躲避克拉克那根本无法捕捉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洛克心中倒是微微一松。 这个毁灭日并非他认知中那个真正不死不灭、连超人都能杀死的恐怖存在。 更像是一个空有强大力量但尚未成熟稳定的仿造品,甚至…… 还保留着意识? “莱克斯。” 克拉克再次随手一拳,将试图从阴影中偷袭的毁灭日打桩般锤进地底深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话语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叹息。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倾尽心血,就造出了这种……软弱的生物?” “我给了你那么多的时间,你却如此让我” “失望!” “.” “克拉克。” 推着昏迷的大光头,卢瑟缓缓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在观看了毁灭日被花式殴打之后。 脸上也不复方才的歇斯底里了,只有异常的平静,甚至坦然承认了自己造物的失败。 “你说的没错。” “这是我技术的缺陷所在。” “过段时间应该能解决的。” “但我是凡人,还是没受得住你的挑衅。” 小光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嘲。 “总之,我无法彻底消除这具理论上完美的杀戮肉身中,最后的那一丝属于原体的、软弱的精神意识……” “它拖累了这具本该无敌的肉身,拖累了那毁灭万物的本能。” “所以……” “乔鲁诺。” 他看向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爬起、站在不远处的乔鲁诺,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就当是为了我们曾经的目标,为了所有被他摧毁的一切……对它使用‘黄金体验’吧。” “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你了。” “?” 洛克眼中闪过巨大的问号。 莱克斯到底想干什么?! “乔鲁诺,收手。” 克拉克的目光也转向了乔鲁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要做会让你后悔的事。” “不要后悔……” 听着这与多年前那如出一辙的冰冷告诫。 乔鲁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此同时 “吼!!!!!!” 毁灭日发出震碎云霄的咆哮,那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万物力量的巨爪。 带着最纯粹的恶意,猛地抓向了离它最近的乔鲁诺·肯特! 可「黄金体验」却依然右拳紧握。 闪耀起燃烧般的金色光芒! “木大!!!” 那拳头,悍然便是要与毁灭日对碰! “StarPlatinum·TheWorld!” “嗡——!!!!!” “轰!!!” 硝烟弥漫! “爷……爷爷……” 乔鲁诺预想中自己被撕碎,或是毁灭日精神离体暴走的画面并未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前。 洛克站在那里。 白金之星替自己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手臂稳稳地架住了毁灭日那狂暴的巨爪,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男人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之前欺骗我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洛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没有回头。 “你知道自己刚刚会释放出什么吗?乔鲁诺。”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还在疯狂增长的恐怖力量,他只是叹息道,“那是万物的末.” 他本想说出—— 那是万物的末日。 但话音未落。 “嗤——!!!!!” 两道赤红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整个恒星核心能量的热视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并非来自洛克的双眼,而是来自悬浮于空中的克拉克! 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下方的毁灭日! “嗯?!” 在洛克惊愕的眼神中。 这一次的热视线,截然不同! 毁灭日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嚎! 它那疯狂愈合、不断进化的身躯,在被热视线命中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从分子层面迅速分解、消融! 它试图挣扎,试图躲避! 试图进化出抵抗这种分解的特性,但那两道炽热的光束仿佛拥有了绝对的意志,是神明下达的最终抹除指令,死死锁定着它存在的本质! 无论它如何闪躲腾挪,甚至本能地想要钻入大地深处! 热视线都能瞬间湮灭一切阻碍,持续作用在它不断崩溃又重组的躯体上! 分解!湮灭!抹除! 在所有人震惊、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那不可一世、理论上拥有无限进化潜能的毁灭日,就在这恐怖的热视线灼烧下,和被从现实层面直接擦除的错误代码一样. 身躯迅速变小、消散、归于虚无,最终…… 万物的末日. 毁灭日. 就这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丝灰烬。 这…… 还是热视线吗? 洛克凝视着空中那道身影,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第116章 你不是克拉克。 一切尘埃落定。 那足以毁灭星球的恐怖造物,如同一个拙劣的玩笑般。 被天国皇帝随手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乔鲁诺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支撑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黄金体验的光芒在他身后黯淡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消散。 并非体力耗尽,而是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彻底冲击与无力,抽空了他所有的意志和力量。 这一切,从毁灭日的诞生到消亡,似乎从头至尾都未曾脱离那位皇帝的预料。 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被绝对力量碾压、被如同棋子般摆布的屈辱和绝望,几乎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缓缓降下,克拉克足尖轻触地面,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他那不含任何温度的目光,漠然地掠过瘫倒在地的乔鲁诺,最终定格在异常平静的莱克斯·卢瑟身上。 “莱克斯。” 克拉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的宣判。 “带着他们,活下去吧。”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用你那颗自诩能计算一切的大脑,去彻底理解你我之间真正的差距,理解何为绝望……” “然后,像此刻一样,无能为力地匍匐于此,亲眼见证。” 话音落下。 克拉克也不再给任何人开口或反应的时间。 他身影微微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洛克身边。 洛克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异常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 二人的身影,就在这死寂的、布满疮痍的广场上,如同幻影般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瘫倒的乔鲁诺,面无表情却眼神深邃的莱克斯,昏迷的查尔斯和布鲁斯…… 以及,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惊天动地却又虎头蛇尾全过程、此刻才猛地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格莱德。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还没从皇帝降临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了好几秒,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布……布鲁斯先生!查尔斯教授!” 他惊慌失措地喊叫着,连滚带爬地冲向昏迷的蝙蝠侠和教授,声音在空荡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无助。 “醒醒!你们快醒醒啊!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 洛克眼前猛地一花,高速移动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袭来。 待视野重新清晰时,周遭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那冰冷、布满裂痕与战斗痕迹的地下基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阳光为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里飘荡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前方是一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农场。 熟悉的红顶谷仓静静矗立,围栏里几只肥硕的芦花鸡正悠闲地踱步,发出惬意的鸣叫。 远处,成片的玉米与燕麦田在微风中如同金色的海浪,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一辆略显老式却擦拭得锃亮的拖拉机停在一旁,金属部件反射着夕阳,轮胎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仿佛刚刚结束劳作。 这熟悉得简直令人恍惚. 仿佛方才那场跨越宇宙的惊天对峙与毁灭日的疯狂咆哮,只是一场被阳光驱散的噩梦。 也就在这令人心神松弛的刹那。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久违的轻松: “叔叔,陪我吃一顿吧。” 洛克循声转头。 只见克拉克就站在不远处一个正冒着袅袅青烟的烧烤炉旁。 他身上那套威严肃穆的金色战甲与猩红披风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却干净的红格子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上甚至随意地套着一双沾着草屑的工装靴。 脸上那冰冷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虽然眉宇间依旧残留着经年累月形成的威严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已然褪去,重新变回了洛克所熟悉的湛蓝。 此刻,正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恳切的期待望着自己。 他就那样站着,手里拿着一个烧烤夹,像极了过去无数个悠闲的周末午后,在自家农场笨拙却又认真地帮他准备家庭烧烤的那个大男孩。 “叔叔,来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温和。 随后,他笑了笑,伸手掀开了那个巨大烧烤炉的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诱人、混合了果木烟熏和多种香料气息的肉香扑面而来,勾动了洛克肚里的艮山之气。 “这一炉肉。” 克拉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烤了十三个小时。” “……” 看着眼前这极度违和却又莫名温馨的场景,洛克一时间竟有些怔神,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忍俊不禁地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感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什么肉啊?” “毁灭日的。” “哦,毁灭.” “?!” “哈哈哈哈哈。” “普通的牛胸肉,叔叔。” 克拉克开怀的笑出声。 “你小子……” 洛克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久别重逢后不知从何说起的开场白。 他不再多言,很自然地走上前,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 毫不客气地从克拉克手中拿过烧烤夹,自己动手掀开炉盖仔细检查起来。 烟雾缭绕中,一大块色泽深红、表面形成完美焦化层的牛胸肉静静地躺在那里。 肉质看起来酥烂而不失形,汁水似乎被完美锁住。 然而,洛克只是凑近深吸一口气,眉头就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克拉克,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他没好气地用夹子点了点那块肉,“烟熏过程要注意补水!要不断喷液体保持表面湿润,不然外层容易干硬发苦!我没闻到苹果醋的气味!” “告诉叔叔,苹果醋去哪了!” 而被叔叔像训斥孩子一样念叨,克拉克非但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抱歉,叔叔。” 他指了指炉子旁边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喷壶。 “这是你在大概二十五年前重新改良的配方和流程,你后来说用啤酒与肉汤的混合液效果更好,不需要额外加苹果醋了。” “……” 洛克动作一僵,老脸微微一红。 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推翻了老祖宗留下的章程!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掩饰性地拿起切肉刀,手腕一抖,利落地从牛胸肉最肥美的部位切下厚厚一片。 焦香酥脆的外皮之下,是粉嫩诱人、纹理分明、饱含肉汁的内里。 浓郁的烟熏香气和肉香更加直接地冲击着嗅觉。 洛克将肉片送入口中。 “嗯?” 他的咀嚼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惯性的挑剔,迅速转变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然后是细细品味的专注,最后…… 化为了纯粹的赞赏和不可思议。 肉质极其酥烂,入口即化,却又奇迹般地保留了肉应有的纤维感和嚼劲。 烟熏的味道深入骨髓,层次丰富却毫不抢戏,完美衬托出本身的醇厚香气。 各种香料的搭配也恰到好处,咸甜适中,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这火候……这调味……这口感…… 似乎……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小子居然把烧烤技术练到这种境界了?! “父亲!你是要被他的美食战术收买下来吗?!”「神都」没好气地在洛克脑海中提醒,带着浓浓的警惕和醋意,“小心里面加了料!谁知道这个皇帝安的什么心!” “……” “小声点。”洛克没好气地在内心以魔气传话回怼,“我待会想个办法给你整点。” “哼!我可不稀罕这种……” 「神都」话音未落。 克拉克温和的声音却适时地响起,仿佛是无意间打断了这对父子间的魔气交流: “叔叔,把弟弟放出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切下一片厚薄均匀的牛胸肉,自然地放到洛克面前的盘子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洛克闻言,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小子…… 居然能察觉到「神都」的存在? 甚至还能捕捉到他们之间那极其隐晦的魔气传讯? “叔叔。” 看到洛克脸上闪过的震惊,克拉克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却又没有丝毫恶意,他解释道:“别误会。我听不懂你们具体在交流什么,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洛克。 “它的能量波动,它的‘气息’,和您身上的某种力量同出一辙,却又独立存在。” “这么亲近的联系,总不可能是我素未谋面的……” “第二个叔叔吧?” 洛克盯着克拉克看了几秒,确认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坦然的温和后,才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方才一直用艮山之气将「神都」小心翼翼地包裹隐藏在自己体内最深处,就是怕被这个世界的克拉克察觉并视为威胁。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了。 既然对方不在意,那他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心念一动,一缕凝实的、带着淡淡龙威的黑红色魔气从他肩头袅袅升起。 迅速凝聚成那条迷你版的、眼神凶萌的龙魂。 一现身,「神都」立刻摆出最强的防御姿态,他昂起脑袋,对着克拉克发出极具威慑力的低吼: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区区一个小皇帝!” 很有气势。 如果忽视他很没出息地把大半个身子缩在洛克后脑勺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依旧努力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拉克的话。 看着自家儿子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洛克简直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摇摇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牛肉,递到躲在他脑后的「神都」嘴边,下意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对克拉克解释道: “「神都」他…性格有点特别,你体谅一下。其实熟悉了就知道,他也是个好孩子。” 父亲夸我了? 「神都」心中一喜。 不过还是警惕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肉,狐疑地瞄了瞄面带微笑的克拉克。 最终,美食的诱惑战胜了警惕。 身体一转,便从龙魂形态化为了与萨拉菲尔如出一辙的小男孩模样。 他一口将肉吃下,小嘴巴快速地咀嚼起来。 连带着瞪克拉克的眼神都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而看着眼前这略显滑稽却又异常温馨的一幕,克拉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若让这个世界的旁人看到,定然无法将这个阳光温暖的大男孩与那位端坐于天堂、冷漠俯视众生的天国皇帝联系起来。 “没事的,叔叔。”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包容,“他是你的儿子,那也是我的弟弟。” “谁是.(嚼嚼嚼)你.(嚼嚼嚼)弟.(嚼嚼嚼)弟了!” 正在努力咀嚼的「神都」立刻含糊不清地抗议,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我们又不是(嚼嚼嚼)一个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存在。” 看着「神都」那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要嘴硬维护尊严的可爱模样。 洛克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它那由魔气凝聚而成的小脑袋。 别说 手感还不戳。 微微起身,洛克顺手用刀切下另一块大小适中、肥瘦相宜的牛胸肉,自然而然地分到了克拉克面前的盘子里。 做完这个动作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克拉克的反应,十分随意如回到自己家般。 转身走到门廊的木头台阶上坐了下来。 而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克拉克坐下。 克拉克微微一怔,可看着盘子里那块叔叔亲手切给他的肉,又看了看叔叔那熟悉的动作,他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沉默地走过去,坐在了洛克身边。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面前是熟悉得令人心安的农场。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缓缓沉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丽的橘红和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拂过玉米田的沙沙声,以及…… 「神都」试图偷切两刀牛胸肉的背影。 望着这片过于完美的农场. 洛克却是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的侄子。 “你……” 洛克顿了顿,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笃定。 “……不是克拉克。” 第117章 红石、面具、血。让我得以新生。 “我不像他吗?” 克拉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不解。 那双重新变回金色的眼眸望过来。 是的… 不像。 这并非外貌或力量的差异,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他不像洛克记忆中那个在爱与阳光浇灌中长大的克拉克·肯特。 “那孩子不会是你现在这样的。”洛克轻轻笑了笑,“我记忆里的他,是在一个温暖、充满善意世界里长大的孩子。” “他会让世界充满欢声笑语,而不是如今的这般模样。” “哪怕世界充满了战争与分裂,他的解决方案也是帮助人类成长。” “而不是直接控制一切,将人类变成温顺的‘工蚁’,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由人类自由意志引发的潜在危机,死死地锁住了人类的.” “效率。” “这样不好吗,叔叔?” 克拉克微微侧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您所说的‘效率’,是旧时代人类所追逐下,狭隘、短视的效率吧?” “是制造更多无用商品、激发无休止内部竞争、衍生出无数矛盾和自我毁灭因子的低级效率。” “而我的天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云层,直达星海。 “所追求的是在宇宙尺度下,文明存续与扩张的终极。” “——是绝对生存与绝对发展的效率。” “个体的创造性、积极性,或许能带来一些微薄不可预测的价值增量,但与它们同时引发出的混乱与不确定性、内耗和风险相比。” “微不足道,甚至是负收益。” “我将这些不稳定的变量全部剔除,就得到了一个绝对稳定、绝对可控、绝对可预测的系统。” “这才是最高级、最完美的效率形态。” “在我的系统里,每一个人类的时间都被有效利用,为文明的终极目标提供服务。” “他们消耗最低限度的能量,产生稳定可预测的劳动力。” “这难道不是对‘人力资源’最极致的利用吗?” “这不仅仅是人的问题,克拉克。” 洛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忧虑,他望向远处那片过于整齐,却仿佛毫无生气的麦田,“你谈论效率,谈论资源的极致利用……” “但你有没有计算过,支撑你这台‘完美机器’运转,背后所消耗的庞大物质资源?” “你从星球深处掘取矿物,抽干海洋提炼能源,将山脉夷为平地建造那些看不到尽头的宏伟建筑……这一切,真的如你所说‘没有资源浪费’吗?” “.” “叔叔,你说笑了。” 克拉克似乎忍俊不禁。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虚虚朝向天际那轮逐渐沉没的夕阳,仿佛要将整个恒星握于掌中。 “您担心物质浪费…“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 “仅仅只是太阳系,都有近乎无穷的资源,而我” “能轻易获取它们。” “只要我想,我今天就可以从木星的卫星、从小行星带、从火星……” “甚至从宇宙中的任何一个星球上,搬来近乎无限的矿物、能源!以满足‘天国’任何阶段的发展需求。” “旧时代困扰人类的资源瓶颈,于我而言,不存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自信。 “您认为他们是‘行尸走肉’,而我则认为他们是确保文明发展的‘零件’。” “叔叔,您现在是在用人类过于感性的视角,质疑我这台精密运转的完美机器。” “看看我麾下的帝国,看看那些宏伟的星际舰船。” “旧世界在自我怀疑、内斗和毁灭的边缘反复挣扎,而我的世界,正在将人类的力量与秩序,坚定不移地洒向整个星海。” “这是散漫自由、依靠个体积极性的人类文明一万年也无法达成的伟业。” “而在我的绝对秩序下,它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这便是我,克拉克·肯特——” “作为‘神’的意志!” 神. 吗? 听到这里。洛克的脸上,终于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了一抹哀伤。 “是啊……” “克拉克。”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所在……”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神’。” 没错…… 这个世界的克拉克,他看待人类的方式,已然超脱了‘人’的范畴。 他平静地谈论着‘人力资源’的极致利用,谈论着‘零件’的稳定性,谈论着剔除‘变量’。 他俯视众生,如同一个工程师审视流水线上的零件,一个棋手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一个神灵规划着蚁群的命运。 他已经不是一个具备正常人性和逻辑的‘人’了。 他的思维、他的逻辑、他衡量价值的天平,都已经彻底转向了…… ‘神’! 一个‘神’思考问题的方式,还会和一个人类经济学家或管理者一样吗? 不会。 他的逻辑已然向‘神’转化。 人类在他手中只是零件。 人类在他手中,只是确保文明这台宏大机器永恒运行的可替换‘零件’。 他不需要思想家、艺术家、创新者。 他需要的只是绝对服从、没有自我意识的‘零件’。 一个完美执行命令、毫无怨言、绝无偏差的‘零件’。 这样的‘质量’与‘可靠’,对他而言,甚至远高于一百个效率或许很高、但拥有自主思想、充满不确定性的‘人’! 人类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已经被‘约束’着失去灵魂了。 甚至他们这场辩论的焦点根本不是所谓的‘效率’。 而是‘人何以为人’,这价值基石上的根本冲突。 克拉克. 用他超越人类的逻辑和力量,赢了洛克 但很明显,这样的他已经彻底输掉了最根本的东西—— 那份理解痛苦、拥抱脆弱、相信选择、尊重自由的…… 人性。 当辩论双方所处的逻辑体系和价值维度完全不同时,语言本身是无效的。 这世上,恐怕不会有任何一个还有血有肉的‘人’,会被克拉克这套冰冷的逻辑说服。 克拉克·肯特。 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间之神’。 变成了地球的 神。 这便是布鲁斯反抗他,天堂岛却和他处于同一阵营的原因吧? 毕竟对于地球上的那些‘神’来说,人类不过蚂蚁。 那么之所以会变成这样 如果洛克猜的不错话,那也只能是—— “不必再试图瞒着我,克拉克。” 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农夫的声音中带着看透一切的叹息。 “你成为‘神’,将整个世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根本原因,是为了应对某个足以毁灭地球,甚至让你都感到有些难以招架的恐怖威胁,对吗?” 他略微停顿,在脑海中将那些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语气变得越来越笃定: “只有在最极端的战争时期。” “纪律和服从的重要性才会被拔高到远超个人积极性和创造力的地步。” “你可能认为,人类天然散漫的自由状态,如同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应对这场未知的、恐怖的终极危机。” “所以…” “你必须用最铁腕的手段,将整个文明强行整合成一个统一、高效,完全在你掌控之下如臂指使的…” “战争武器。” “而且最重要的是” 洛克声音中带着一抹沉重的不解。 “你身上” “——流淌着我和迪奥的血?” 没错。 在第一眼见到克拉克的时候,洛克就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气息,并不仅仅只是记忆里的。 更是血脉之间的共鸣! 果然 克拉克脸上那抹温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化开,变成了一种混合着了然的无奈。 “还是……瞒不过你吗?叔叔。” 他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被至亲之人识破真相后的无奈。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只有远处田野的风声低吟。 “有神入侵了我们世界。”克拉克轻声道,“让我死了一次,或者说” “让我们三人都死了一次。” “你们…” “则将唯一复活的机会,留给了我。” 面具 血液. 迪奥留下,不知从何得来的红色石头 “亲人的骨血让我获得生机。面具与红石的结合,引发了不可思议的共鸣。” “太阳的光芒…” “在我濒死的躯体表面,进行了数亿次的折射与聚焦!” “不是治疗,叔叔。” “那是一场.试炼。” 他的语调逐渐抬升,眼中仿佛重现了那辉煌却又悲哀的一幕。 “在亲人血液中的无形波纹里,在无尽的光与热之中,在太阳最本质的力量洗礼下,我在孤独堡垒得以重生。” 克拉克缓缓握紧拳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那无形散发的力量而微微震颤。 “重生后的我……” “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 这并非自夸,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陈述。 “之后,我去到了天启星…” “轻而易举地就折断了那个神的脊椎。’ “嗯…更准确地说,是折断某个邪恶神祇在这个宇宙里的一个强大化身?” “我杀了他,并且……”克拉克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意外容纳了那本应独属于他的部分本源。” “所以现在.” “那个神祇位于多元宇宙中分身们,以及他的后代、信徒、乃至继承了其力量碎片的无数贪婪之徒……” “他们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感知到了这份力量的易主。” “他们要来了。” “为了复仇,也为了……” “嗡———!” 一道细微到极致、扭曲了光线的能量束从他眼中逸散而出,拐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精准地抹除了远处花坛中一束正在盛开的野花,使其化为虚无。 欧米茄视线。 从欧米茄效应延伸而出的能力,可以直接从根源上抹除任意存在! 这是属于天启新神的权能。 甚至在达克赛德死后,欧米茄效应也会自动回归天启星,寻找下一个有‘神’之资质的人,确保权能不会流失。 但. 因为克拉克是在天启星上杀掉的达克赛德,那么作为同样拥有‘神’之资质的人。 他就直接得到了这属于天启新神的权能! “其实我也不仅仅只是将天国子民当做‘零件’。”克拉克笑笑,无奈道,“我的欧米茄效应只是碎片,所以他必须依托于‘约束’而存在。” “如若没有了‘约束’,那么这个” “欧米茄效应。” 洛克接过了他的话,沉声道,“就无法使用,所以你需要极为庞大的‘约束’能量,为他、为自己供能,以准备应对未来的战争,对吗?” “?!” 克拉克脸上那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猛地转头看向洛克,首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甚至… 紧张的神色! “叔叔……你?!他…他已经开始入侵你们世界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似乎在担心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之功。 “没有。” 洛克摇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只是偶然得知。” 他含糊地解释道。 “……” 克拉克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眼神中的凝重并未减少。 “这样吗?那…” “也好。” 他重新望向远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份决绝: “那尊邪神与他的天启星军团,随时都可能朝我,朝这个宇宙复仇。” “为了夺回欧米茄碎片。” “那家伙似乎偏执地渴望变‘完整’,所以寄生在我身上的这部分力量,对他而言就像是缺失的王冠宝石,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跨越无数宇宙,也要将其吸收回去。” 克拉克的声音很轻,陈述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命运。 “总而言之.” 他转过头,对着洛克露出了一个笑容,明媚到甚至较之夕阳还更为耀眼。 “叔叔,你们放心吧。” “在我被彻底吞噬或杀死之前,你们都会是安全的。” “他们的目标…” “现在只会是我和这个宇宙。你和迪奥,以及爸爸妈妈,他们都会是安全的。” “……” 洛克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仿扛起了整个多元宇宙安危的大男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真的… 只是为了保护他们吗? 欧米茄效应需要使用者有明确的愿望。 洛克不用细想也知道,在浩瀚的多元宇宙中,存在着无数个洛克农场,无数对乔纳森和玛莎. 而眼前的这个克拉克,他所做的一切,他所建立的这座压抑‘天国’。 就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最耀眼的一支火把,吸走了所有飞蛾。 吸走所有达克赛德的化身、信徒、以及渴望得到欧米茄力量碎片贪婪之徒的注意力和仇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使用脚指头去想也一清二楚。 会有无数个达克赛德,带着他们麾下无穷无尽的类魔大军,前仆后继地为了那缺失的欧米茄碎片,为了完善自身、收束唯一…… 疯狂地涌向这个宇宙! 涌向克拉克·肯特! 这个男人,他近乎“自私”地将自己,将他所守护的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吸引所有火力的终极靶场。 甚至是反抗军,他也在纵容。 纵容卢瑟研究出毁灭日。 是的,他已经‘自私’到连毁灭日都打算研究出来作为战争兵器投入使用了! 丧心病狂,或许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克拉克? 但. 洛克没有资格。 哪怕所有人都能反对他,反抗他,痛骂他! 可唯独. 肯特们不能。 “克拉克…” 洛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重重地放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 感受着那副身躯下足以撼动星辰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独的力量。 “除了我之外…” “没有其他宇宙的洛克” “也没有其他宇宙的乔纳森和玛莎…会知道这件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克拉克那双眼睛。 “没有宇宙会感谢你,克拉克。” “没事的,叔叔。” 克拉克耸了耸肩。 “自从爸爸妈妈走后,我的目标就只是想守护我们,守护我们的那个小家。” “但露易丝走了,迪奥走了,最后连您都走了。” “没什么意义了,这个世界乃至这个宇宙!他对我来说.” “不过是一个大点的孤独堡垒。” “抱歉,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神’。所以接下来我要守护大家了,哈哈。” “布鲁斯他们那么想杀死我,想要释放或者摧毁我体内的欧米茄力量,不也就是因为这份‘自私’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他们怕了。当年达克赛德的入侵,把这个宇宙打得千疮百孔,把他们……都打怕了。那种绝望和无力感,他们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嗯…” “所以现在,立场调转,也该轮到我说出他们曾用来质问我的话了。” 超人,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牺牲的只是小家,但守护的可是地球啊! 脑海中回想起过去的记忆,克拉克忍不住道,“他们不愿意为了其他无数个宇宙的存续与安宁,而牺牲我们这一个宇宙!” “他们这就是不愿意牺牲小我。” “他们这就是不配被称之为正义英雄!” “自私的是他们才对。” “是不是!叔叔!” 就这样,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被克拉克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正义感的语气坦然道出。 连洛克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但紧接着,克拉克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荒诞滑稽的事情。 竟抑制不住地低低笑出了声。 瞬间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 “说起来真好笑。” “叔叔,你看到布鲁斯刚刚那个表情了吗?” 皇帝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调侃: “他居然真的觉得…” “我因为吸收了欧米茄力量的缘故,心智被达克赛德的意志腐蚀夺舍了,觉得我变成了那个黑暗君主的傀儡,还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达克赛德的阴谋。哈哈哈哈哈!” “……” 洛克闻言,忍不住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顺手摸了摸一旁还在嚼嚼嚼的「神都」。 他怎么可能怀疑克拉克呢?绝对没有。 顺便一提,这家伙这样羞辱布鲁斯。 洛克不用想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私人恩怨。 “好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克拉克转过身,背对着洛克,夕阳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眼神依然是那般温和,却也沉淀着不容更改的最终决断。 “叔叔,回去吧。”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则是释然。 “回到你的宇宙,回到爸爸妈妈和迪奥的身边。” “对我而言,能在最终时刻到来前,‘阴差阳错’地这样和您再见一面,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一起吃顿饭,说说话……” “已经足够了。” “谢谢你。”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将洛克的样子刻印下来。 “不知来自哪个宇宙……却给了我这一切的……” “洛克叔叔。” 说完,他根本不再给洛克任何开口劝阻或道别的机会。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地将还在啃着烤肉的「神都」塞回洛克的怀里。 然后,在洛克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刹那,他的手臂如幻影般抬起。 用肘部在洛克的胸口极其快速、却又异常轻柔地‘顶’了一下! 脸上重新绽放出那个洛克无比熟悉的温暖笑容。 对着他,用力地、最后一次地挥了挥手。 “轰!” 伴随着神速力粒子碎裂。 洛克只觉一股庞大无比、却又无比柔和精准的推力传来,包裹住全身。 周围的景象. 农场、夕阳、克拉克带着笑意的脸庞—— 开始急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金色光海。 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陷入了一种失重的状态。 下一刻,金色光芒猛地向内坍缩,连同其中的洛克和「神都」一起,彻底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宇宙。 空荡荡的门廊前,只剩下克拉克·肯特独自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那份温和与释然只残留了片刻。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夕阳,已彻底沉没。 将最后一丝余晖涂抹在天际,也为他那孤寂的身影镶上了一道冰冷模糊的轮廓。 最终,所有的光都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漫长的黑夜,即将降临。 是时候了。 克拉克深呼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敛去。 希望式微,黑暗凯旋。 “巴里。” 他轻声道。 下一刻.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 那本该在乔鲁诺口中死去的男人直接出现在此。 “怎么了,皇帝陛下?”巴里·艾伦无奈道,“现在需要我去哪跑腿?刚假死结束卧底生涯,我真的很累。等等.”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叔叔的手表充能?又想榨干我是吗!” “.” “去通知戴安娜他们吧,战争要开始了。” 克拉克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 他没搭理巴里的耍宝,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沉声道: “我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他们来了。” “我们.” “绝不能让那些家伙收束自身,成就唯一。” “为了多元宇宙。” —— 【作者PS:‘约束’这个设定真不是我瞎扯的。家人们。】 【达克赛德在DC宇宙设定是‘约束’的化身,克拉克是‘希望’的化身。】 第118章 是啊...因为你是克拉克。 伴随着眼前最后的金光如同潮水般褪去,熟悉的失重感消失。 洛克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而略带湿润的土地。 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熟悉的青草和泥土气息涌入鼻腔,耳边不再是死寂或警报,而是熟悉的夏夜虫鸣,以及远处谷仓隐约传来的牲口动静。 一切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他回来了。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肯特农场,站在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上。 抬起头,便是闪烁着微光的星辰。 宁静、祥和,一切如常。 不过洛克的心境倒是并不宁静,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那块奇特的腕表依旧戴在那里,但其核心处那缕跃动的神速力能量已经彻底黯淡。 表盘上流转的金色能量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装饰品。 嗯,如果没错的话…… 没有神速力的定位,他这辈子恐怕都没什么可能再主动去到那个宇宙了。 他洛克·肯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运气好点、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农场主罢了。 并非能随意跨越宇宙壁垒的神明。 这一次光怪陆离的经历,或许… 就当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梦. ——怎么可能! 那个那个克拉克。 他为了所有宇宙的‘肯特’们,为了所有可能存在的他们。 选择独自吸引达克赛德军团们的目光! 猛地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洛克却只觉胸腔中堵着一块灼热的炭火。 他眉头蹙起,大脑飞速运转。 但. 哪怕自己翻遍脑海,却也是一无所获。 宇宙的壁垒,岂是那么容易突破? 最被大众所熟知的,那也要拥有. 神速力、量子力学、反生命方程式。 三者其中之一。 需要的都是此时的洛克,无法掌控的力量。 “父亲…” 就在洛克心情愈发沉重之时。 「神都」那略带犹豫的声音却是在他脑海中悄悄响起,似乎是在安慰他,“别难过了。” 嗯? 洛克一怔,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抱歉,神都。把负面情绪带给你了。” 洛克歉意道,“爸爸没事,只是一时有些没缓过来。” “那如果可以的话?”「神都」沉吟了片刻,试探道,“父亲,您……是想再去那个世界吗?” “神都,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洛克不解。 “没什么,”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就……随便问问。” “……” 沉默了一下,洛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担心你的那个……克拉克哥哥?” “谁关心他了!” 神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在洛克意识里炸毛反驳,语气极度无语: “我就是……就是好奇问问!” 它顿了顿,似乎急于转移话题,语速飞快道: “先回去了,父亲。” “兄长现在估计正手足无措、神色惊恐地到处找我呢,不知道有多害怕……” “我得赶紧回去才行。” “我觉得他现在会抱着蓝莓派吃得很香,根本想不起你来。” 洛克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回去告诉他,给我留点派。” 但… 意识里再无回应。 “神都?” 毫无动静。 那小崽子似乎真的已经溜了。 洛克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家伙的心思总是别别扭扭的,简直比小时候的迪奥还要难懂。 将腕表从手腕上解下,他小心地收进口袋。 脸上那抹沉重也随之被悄悄压回心底,他不能让乔纳森、玛莎,尤其是克拉克看出任何异常。 不能让他们为那个遥远宇宙的未来担惊受怕。 这件事… 暂且就让自己一个人埋在心里好了。 如此想着。 洛克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往常的平静,他抬脚,准备像往常一样迈步回家。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 “嗖!”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般,以一种远超平常的速度猛地向前窜出了一大段距离! 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 洛克猛地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果然! 丹田气海之中,那如厚重山岳般沉凝的艮山之气,已然变得更为雄浑、活跃! 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极具活力的能量本源。 让其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 是那块腕表! 或者说是其中最后残存、被‘黄金体验’活化过的神速力能量! 在天国·克拉克将他送回来的最后瞬间,那股神速力有部分被他的艮山之气…… 不由自主地给吸收、同化掉了! 也就是说,自己可能把巴里·艾伦最后的那点神速力羊毛…… 彻底薅干净了。 洛克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事? 去异世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结果回来反而功力大涨? 他摇摇头,试着控制这股新生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再次迈出一步—— “砰!” 一声闷响! 他这一步没掌握好力道,整个人猛地前冲,结结实实撞上菜园中一个巨大阴影! 汁水与块状物四分五裂。 等等… 洛克被撞得有点懵,揉着额头后退半步,借着月光仔细看向前方…… 他咽了一口唾沫。 抛去被自己撞碎的那个,现在他眼前的有三个…… 巨大到堪称恐怖的南瓜! 每一个的体积都几乎有四五个超级南瓜加起来一般! 圆滚滚、金灿灿的瓜皮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如同几个踞在菜地里。 差点忘了这茬… 洛克嘴角抽搐,额角滑下几道黑线。 就在他去往那个宇宙的几个小时前,为了筹备后天的南瓜大赛,让乔纳森不用担心。 自己偷偷给菜地里的这几个南瓜灌输了一点艮山之气,想让它们长得壮实点…… 结果现在看来…… 这个催熟效果…… 洛克看着眼前这几个庞然大物,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过几天哪是去参加慈善南瓜义卖大赛,简直是去给整个小镇送上惊吓。 不过 现在既然都种出来了. 他还是顺手抄起一个硕大无比的金灿南瓜。 再让「白金之星」稳稳当当地扛着另外两个同样体型惊人的大家伙跟在他身后。 二者不过迈出几步的距离,便很快到了谷仓。 “砰!”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响声。 洛克将三个巨大的南瓜安置在角落里,又拿了点稻草将这几个大家伙掩埋。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洛克.他!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嗯. 一靠近门廊,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乔纳森那故作深沉的语调。 这老家伙.果然是越来越幼稚了. 而且 听着乔纳森后面的话语,洛克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 只有三个小时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乔纳森话语中提到的时间。 才过去了三个小时? 看来宇宙的时间流速是有差异的? 说起来刚刚看到南瓜长成那样,他还真担心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四五年。 不过既然时间没差太多,他也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洛克他……”乔纳森正讲到兴头上。 “我饿了。” 洛克的声音清晰地打断了兄长的即兴故事,他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自然地走向餐桌,“还有派吗?给我来点。” 刹那间,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洛克?!”“叔叔?!”“父亲!” 惊呼声此起彼伏。 甚至连原本乖乖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蓝莓派的萨拉菲尔都猛地抬起头。 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洛克的腿。 “爸爸!我……” 小家伙仰起脸,似乎想说什么,表情有点急切,又有点委屈。 可还不等洛克弯腰询问,萨拉菲尔的小脑袋忽然微微歪了一下,眼神恍惚了半秒。 一种略带冷感的声线在他耳边传来: “兄长,我在。” “?” 萨拉菲尔眨了眨眼,困惑地小声嘀咕: “……那你刚刚去哪了?” “我”「神都」顿了一下,才略显生硬地回答:“睡了一觉,顶不住。” 萨拉菲尔:“……” 神都,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小家伙明显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正想继续追问. “怎么了?萨拉菲尔?” 洛克适时地蹲下身,温和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打断了那内部交流。 萨拉菲尔抬起头看着洛克,小嘴张了张。 似乎是想分享什么惊人的见闻: “没什么,爸爸……未来好……”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萨拉菲尔睡衣的后脖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到了一旁。 是迪奥。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眸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洛克。 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父亲.” 他顿了顿,“没事吧?” 洛克轻笑着点头,而后环视了一圈客厅。 玛莎捂着胸口。 乔纳森维持着解说的姿势僵在原地。 克拉克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就连被拎开的萨拉菲尔,也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看着家人们这样子,洛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的同时,也将那个沉重宇宙的秘密更深地埋进了心底。 他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解决了。” 洛克大手一挥,语气爽朗,“那个世界的克拉克,只是脾气是有点倔。” “被我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后,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痛定思痛!” “大家放心。” “他现在正在外太空某个小行星带进行劳动改造。” “亲手挖矿,去深刻体验民间疾苦,思想觉悟高了不少。” “呼——” 客厅里,除了迪奥嘴角抽搐了一下,其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克拉克更是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 “原来…那个世界的我,还不至于无药可救。真是太好了!” 洛克笑着走上前,用力揉了揉侄子那一头浓密的黑发。 “是啊,因为你们是克拉克·肯特啊。” 无论哪个宇宙。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第119章 洛克先生才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堪萨斯州。 斯莫威尔。 秋高气爽,阳光和煦。 金灿灿的光芒洒满小镇的每一个角落,也为这场丰收的狂欢增添了几分暖意。 一年一度最盛大的丰收节庆典,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小镇的主街道早已装饰一新。 道路两旁挂满了用玉米、南瓜、向日葵和彩带编织成的丰收花环。 空气中弥漫着烤甜椒、焦糖苹果、以及新鲜稻草混合出的独特且令人愉悦之香气。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一支本地乡村乐队正卖力地演奏着欢快的乐曲,不时引来阵阵掌声和喝彩。 还有不少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人成双成对地跳起方块舞。 裙摆飞扬,笑声清脆。 “还(嚼嚼嚼)真(嚼嚼嚼).不错(嚼嚼嚼).” 而就在这一片欢盛之下。 一个身影倚在广场边缘的灯柱旁,小口吃着鲜红晶亮的糖葫芦,边嚼边轻声道: “这东西…谁发明的呢?” 吞下倒数第二颗果子。 身着一套剪裁优雅的黑色魔术师礼服,外披深紫色天鹅绒斗篷的女人舔了舔嘴角糖渍,不由感叹道: “下次魔术表演可以给小朋友们发这个。” 魔术表演? 是的… 她是魔术师。 扎坦娜·扎塔拉。 周游完美利坚一圈,完成了数个城市的巡演后,于昨日回到了起点大都会,为几年来的巡回演出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所以这最后来都来了,那她就坐上了来斯莫威尔的巴士,来这个阔别数年的平静祥和的小镇来看看。 就是 目光从热气球上那些无处不在的巨幅广告上扫过—— “卢瑟科技-构建更美好的未来”、“卢瑟科技-能源新纪元” 扎坦娜撇了撇嘴。 资本的触角真是无孔不入,她本以为大都会那个状态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居然连这个平和的小镇也没逃过卢瑟集团的阴影。 就是不知道… 洛克先生一家怎么样了? 那个拥有着奇特力量的农场主先生,还有那个身上萦绕着惊人魔法波动的小家伙… 正出神间,扎坦娜向前踱了几步,便听到了一阵洪亮而激动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本年度南瓜大赛最令人期待的总决赛环节!” “接下来隆重登场的是!我们斯莫威尔的骄傲,肯特农场代表!” “有请——洛克·肯特先生!和他的兄弟——乔纳森·肯特先生!” 女孩刚咬下一颗山楂,闻声不由一愣,糖葫芦都差点脱手。 这么巧? 不对… 也不能说是巧。 毕竟洛克先生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参加这种农业庆典再正常不过了。 被勾起了好奇心,扎坦娜三两口吃完剩下的糖葫芦,手腕轻巧一扬,让竹签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落入远处的垃圾桶。 随即凭借灵巧的身法,轻松挤到了人群最前方。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那儿。 五年过去,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依旧挺拔,眼神深邃。 只是… 此刻的他,脸上不复她记忆中那种闲适淡然的神情,而是异常的…严肃、紧绷? 仿佛即将面对什么重大挑战。 这看得扎坦娜也不禁跟着严肃起来了。 当年的洛克先生面对那种猎犬可都没如此严肃!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洛克目光所及之处—— 一个南瓜?! 她眨了眨眼睛。 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里好像是南瓜大赛的决赛现场来着? “洛克·肯特先生!” 主持人显然被现场气氛感染,声音更加高亢:“请您和乔纳森先生,拿出你们用来决定胜负的……最后王牌吧!” “.” 洛克闻言抽了抽嘴角。 莱克斯那小子到底给了你多少演出费…… 能让你对几个南瓜投入如此饱满的激情? “咳咳!” 清了清嗓子,洛克很快收敛神色,猛地转向身旁的乔纳森,沉声道:“乔纳森!” 被喊到名字的老农夫一愣:“怎么了,洛克?” “是时候了!” 洛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脸上浮现出了奇奇怪怪的线条: “就拿出……‘那个’吧!” “什么?!!” 乔纳森的反应十分激烈,他几乎是惊呼出声。 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甚至带动得周围的观众们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老天!哦~我的弟弟洛克啊~你…你真的要在这里拿出‘那个’吗?!” 老农夫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这不过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南瓜大赛啊!有必要吗?!那可是我们肯特家族的传家宝物啊!” “没事的,乔纳森!” 深吸一口气,洛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 “任何比赛!无论大小!都必须全力以赴!这是我们肯特一家世代传承的家训!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而且我们是为了小镇的慈善事业啊!” 这番话立刻引得下方观众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钦佩又好奇的神色。 想不到慷慨温和的肯特一家,家学居然如此渊源! 唉. 真是大爱无边啊。 不过 这番言辞,还是引来了舞台另一侧毫不留情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 站在雕刻精美、体积也相当可观的南瓜后方。 穿着一身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男人对着洛克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洛克!别在那里故弄玄虚,垂死挣扎!” 他得意地拍了拍身前那个显然价值不菲的艺术南瓜,“看看我这尊由名家雕刻的‘丰收女神’!再看看你们家那些!今年的大赛冠军,绝对是我安东尼啊!哈哈哈哈哈!” 望着台上情绪激动、几乎跳脚的老男人,扎坦娜忍俊不禁。 不过一场南瓜比赛,怎么会那么激情? 随即,她便听到身旁传来了围观群众们带着笑意的窃窃私语和解释。 “这个安东尼,都已经连续输了六年了!” 一个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是小镇常客的老人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前五年输给玛莎太太的苹果派和乔纳森的木工手艺,今年好不容易觉得肯特家没新花样了,自己又花大价钱弄了个雕刻南瓜,结果对上的是深藏不露的洛克先生……” “啧啧,我看悬啊。” “也不怪他那么激动。”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接话道,语气倒是比较公允,“毕竟是慈善南瓜大赛,最终的胜利者能获得指定三万美金善款用途的权利。” “肯特先生们想用这笔钱修缮我们小镇年久失修的主路,但安东尼却想用来修缮通向他家别墅和仓库的那段公路……” “这可不是简单的比赛,这是‘道路’之争啊!” 原来牵扯到慈善款项用途,还连着输了六年…… 扎坦娜唇角弯起无奈的弧度,难怪这位安东尼先生一副输红了眼、势在必得的模样。 不过 洛克先生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南瓜来应对呢? 女孩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比赛场地中央。 然后 她便和其他所有围观群众一样,彻底愣住了。 就连台上的主持人都变得结结巴巴,声音因震惊而几乎变调: “那、那是……起重机?!乔纳森·肯特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 没错!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乔纳森·肯特竟然驾驶着一辆小型的移动起重机,轰隆隆地开到了比赛舞台后方! 吊臂缓缓移动,不一会儿就钩上了一个被巨大黑布覆盖的、轮廓极其庞大的物体。 将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了比赛场地的中央! 洛克上前一步,猛地扯下了黑布—— 露出了下方那个…… 金灿灿! 体积堪比一辆小型汽车的—— 超级巨无霸南瓜!!! “我的老天鹅啊!!!!!” 整个广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是什么南瓜啊?!这是南瓜精吧?!” “太大了吔!这个南瓜,哪怕是世界上最大的马桶里也冲不下去口牙!” “太大了!大到让我骨子里的农魂都燃起来了!好像.好像要鼓胀到扯旗了吔!” “这想必就是肯特一家深藏不露的农业底蕴吧?!实在太可怕了!不愧是十里八乡响当当的斯莫威尔农霸——肯特啊!” “洛…洛…洛克?!” 对面的安东尼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巨型南瓜,结结巴巴,脸都白了。 “你这…你这?!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洛克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所有人的反应。 他甚至学着某种奇特的腔调,悠悠开口: “安东尼,你的下一句话是——‘洛克,你这是作弊!你肯定使用了激素!’” 几乎是下意识地,处于极度震惊的安东尼果然脱口咆哮: “洛克,你作弊!你肯定使用了激素!!”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对方预判了! 这熟悉的一幕,不禁是让安东尼颤颤巍巍道:“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让你赢?” 刚从起重机驾驶室跳下来的乔纳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一个粮食中间商,拿了冠军除了能修你家门口那条路,还能有什么好处?社区评分对你又没影响,你当然不在乎主路好不好走!”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谁跟你说我们用激素了?!我们肯特农场世代经营,可能会用那种东西吗?”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乔纳森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朗声道: “所以我们特地准备好了!莱克斯,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莱克斯?” 围观的众人一怔,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下一刻. 众人便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光.年轻男人。 拿着一份文件从人群中从容走出时,大家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不是那位最近频繁出现在斯莫威尔,关闭污染化工厂,还给失业工人发补贴的‘大善人’—— 卢瑟先生吗?! 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卢瑟挥挥手,示意身旁的助理将手中文件递给目瞪口呆的主持人,同时对着麦克风清晰道: “这是肯特农场送检南瓜的样本分析报告,由卢瑟科技旗下的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出具。” “报告显示,南瓜所有成分均符合有机标准,未检测到任何人工激素或非法添加剂。” “其巨大体积或许只能归功于肯特先生们无与伦比的种植技术和……” “一点点堪萨斯的奇迹。” 闻言 站在对面的安东尼,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惨白,最后彻底面如死灰。 莱克斯·卢瑟…… 洛克你这个混蛋…… 小镇居民可能不知道你们两家的关系,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斯莫威尔的天… 黑了! 彻底被肯特一家遮住了啊!!! 他今年又输了 私人道路的修缮计划… 再次泡汤。 “嗯” “如果大家还有任何疑问的话。” 卢瑟再度拿起那份检测报告,作势便要将其递给下方前排的居民,以示公开透明。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下方的乡亲们就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支持声: “无需多言,卢瑟先生!” “你和洛克的为人,我们斯莫威尔人能不知道吗?!” “对啊对啊!我们信得过肯特家!信得过你!” 不一会儿,群众们的情绪瞬间便被点燃,并且迅速转向了对失败者安东尼的声讨: “你个奸商!每天精打细算克扣我们!上次收我玉米还少算了一百刀!” “没错!上次收我麦子也硬说有什么‘服务费’,坑了我五十刀!” “支持洛克先生!肯特家才是实至名归!” “民心所向!肯特巨瓜才是胜利!! 卢瑟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于这种一边倒的民意似乎毫不意外。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眼神一激,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赶紧拿起话筒,试图将流程拉回正轨,高声宣布: “既…既然大家对肯特农场的南瓜品质没有异议!那么现在就请出我们本届大赛特邀的三位重量级评委!” “首先,是从佛罗里达阳光海岸姗姗来迟。” “我们斯莫威尔的老朋友,资深农产品鉴赏家,老鲍勃先生!” “噢!” 人群很给面子地发出欢呼。 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皮肤黝黑的老头笑呵呵地走上台。 小老头这段时间显然在海滨享受了个爽。 “第二位!是我们斯莫威尔的牧羊人,亨利·苏利文先生!” “噢!” 再次响起欢呼。 老亨利穿着整洁的格子衫,带着和蔼的笑容向大家挥手。 “以及最后一位——”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稍微弱了一点,“我们小镇国税局——” “克里斯滕局长.” “……” 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穿着笔挺西装、表情略显尴尬走上台的男人。 该死的抽签!怎么偏偏今年抽中我们国税局! 克里斯滕心中暗骂一声,但脸上还是迅速换上了一副无比热情,甚至 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他可不想因为得罪肯特家,得罪了卢瑟,让自己丢了局长的位置。 于是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只见那个素来贪婪卑鄙无耻的克里斯滕局长一个箭步冲到了洛克那个巨型南瓜前。 开始了滔滔不绝、天花乱坠的猛烈夸赞! “奇迹!这简直是农业史上的奇迹!” 他声音洪亮,表情夸张,“看看这完美的色泽!这惊人的体积!这饱满的形态!这完全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这绝对是世界最大、最完美的南瓜!没有之一!” “肯特先生不仅是我们斯莫威尔的骄傲,更是整个堪萨斯、乃至全美的农业楷模!这充分体现了在我们合理的税收政策支持下,农户们所能爆发出的巨大生产潜力……” 这一顿猛夸,直接把洛克都夸得老脸一红,脚趾抠地。 这家伙… 不愧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就混上了局长位置。 这见风使舵和拍马屁的功夫,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而且… 洛克扫了一眼旁边笑意盈盈、频频点头的老鲍勃和老亨利,心里更是无奈了。 他忍不住用眼神询问旁边的兄弟。 分明再说—— 你和莱克斯是不是串通好了?连评委都打点到位了? “妹有啊…” 乔纳森也是一脸茫然,低声回道,“每年的慈善南瓜大赛的三位评委都是从小镇三个不同职业中的居民里随机抽取的,今年居然会抽到他们三个…” “.” “洛克!你瞎想什么呢!” 台上的老鲍勃似乎看出了洛克脸上的怀疑,立刻凑近他,压低声音板起脸没好气道: “你是觉得我会以权谋私是吗?” “我老鲍勃要是如此势利眼,当年怎么可能把你从哥谭那鬼地方捡回……”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洛克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硬生生打断了老鲍勃即将爆出的陈年猛料。 “好了好了,鲍勃先生。” 老亨利见状,赶紧笑着打了个圆场,他摸了摸下巴,提议道,“既然大家热情这么高,为了绝对公平起见。” “要不……我们让到场的所有居民们一起投票决定?你看如何?这样最能服众。” 一旁的莱克斯也立刻点头,微笑道: “亨利先生这个提议非常好,我完全赞同。民主投票,最能体现民心所向。” “……” 克里斯滕站在一旁,脸色更黑了。 他过来到底是干嘛的? 当众表演了一顿尴尬的夸夸然后就被民主了? “好!鉴于……呃……不可抗力原因,大赛组委会临时决定!” 主持人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宣布,“决赛最终结果,改为由现场所有居民投票决定!” “支持安东尼先生南瓜的,请投左边!支持肯特先生南瓜的,请投右边!” “好!” “明智的选择!” 投票过程简单粗暴,结果也毫无悬念。 “安东尼先生……” 主持人看着手上的统计表,声音带着同情,“获得……18票!” “而.” “肯特先生!” 主持人看向右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瞬间高昂,“获得……138票!” “噢!!!” 台下的居民们爆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但. 只有洛克神情古怪,眉头微蹙。 总票数156票? 刚才到场参与投票的,明明只有一百人出头啊…… 哪来这么多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下方兴奋的人群中扫视,直至定格在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上—— 那位戴着宽檐魔术礼帽,身披深紫色斗篷,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似乎察觉到了洛克的目光,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带着狡黠笑容的俏脸。 还偷偷对着洛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洛克瞬间明白那多出来的几十票是哪儿来的了。 刷票? 还是用魔法刷票?!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赢是赢了…… 洛克揉了揉眉心,心里不由得默默吐槽: 他怎么赢得有种粉丝打榜、官方黑幕的诡异感觉啊? “居民朋友们” “接下来”卢瑟也从容地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我们将进入本次丰收节最温暖的环节——南瓜义卖。”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 “所有义卖所得款项,将作为小镇慈善基金,用于帮助我们有困难的邻居,改善社区设施,点亮更多人的生活。”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宣布道: “在此,我谨代表莱克斯企业,以五万美元的价格,认购肯特先生培育出的这枚‘超级南瓜’。” —— 就在莱克斯慷慨解囊、宣布追加善款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的同时—— 广场另一边。 “萨拉菲尔,我们在这干嘛?” 克拉克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疑惑地低头看着正拽着他裤腿往人群外围溜的弟弟,“不去看爸爸和叔叔的南瓜比赛吗?他们好像快赢了!” “再等一会儿嘛,待会儿你就明白啦。” 萨拉菲尔头也不回,神秘兮兮地小声说,“真的.相信我!” “哦……” 克拉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停住了脚步。 陪着弟弟一起站在飘着淡淡甜香的蜂蜜摊位后面。 不过安静了片刻,萨拉菲尔忽然又仰起小脸,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小声问道: “克洛伊姐姐……她应该不在这附近吧?” “克洛伊?”克拉克抬手挠了挠头发,“她现在应该正陪亨利爷爷当南瓜比赛的评委呢,在舞台那头,离我们这儿远得很。” “哦,那就好。”萨拉菲尔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计划通! “你这小家伙……”克拉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蹲下来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神神秘秘的……” “?!” 他话还没说完,浑身猛地一颤! 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而明媚的身影,正轻盈地穿过人群。 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是拉娜·朗! 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栗色的长发被精心编成一条松软的侧辫,搭在肩头,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阳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盛着光,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耀眼,像是从田园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但. “完了……” 克拉克却毫无欣赏的意思。 他瞬间就感觉手脚有些发软。 那股一靠近拉娜就会出现的熟悉虚弱和窒息感似乎又开始酝酿了。 深吸一口气,克拉克尽量保持镇定。 只是压低声音飞快地对萨拉菲尔说: “萨拉菲尔,待会儿…记得扶住我,这里人多。” “……” 老神在在地摆摆小手,萨拉菲尔语气轻松得不得了。 “放心吧,好哥哥,无事发生。” “?” 被弟弟这过分淡定的反应弄得有些懵。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拉娜却已经小跑着过来了。 这让克拉克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女孩越走越近,甚至笑着朝他们挥手了。 “克拉克!萨拉菲尔!” 她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微微喘着气。 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笑容明亮。 点点头,克拉克做好了随时可能腿软倒地的准备。 只见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打招呼道: “好久不见,拉娜。” 话说出口,不待对方说话,他自己反倒先愣住了。 我怎么… 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声音也没有发抖? 此刻,克拉克猛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现在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的虚弱感。 反而感觉格外的轻松? 前所未有的轻松!那只要拉娜一靠近自身,便会压在自己身上的无形枷锁突然消失了! “克拉克,下午好呀。” 拉娜也笑着回应。 目光也惊讶地在克拉克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似乎也不解其今天格外自然的态度。 “下午好。” 克拉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语气甚至比刚才更从容了一些。 他难以置信地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暗自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时更有力! 站在一旁看着哥哥那副又惊又喜、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傻气模样,萨拉菲尔无奈地耸了耸小肩膀,主动拉起拉娜的手,语气迫不及待: “拉娜姐姐,我们快带哥哥去看看吧!” “看什么?” 克拉克还是一头雾水。 拉娜眨了眨眼,略显惊讶地看着克拉克:“你不知道吗?克拉克。” “知道什么……” 男孩更加困惑了,他看向萨拉菲尔,只有种被弟弟卖了的感觉。 上次这小家伙因为名片被迪奥打屁股的时候,自己不应该那么快去救他的。 “萨拉菲尔是不是又给你添什么麻烦了?”克拉克带着歉意对拉娜道,“不好意思,我弟弟有时候是有点调皮……” “不不不。” 拉娜连忙摆手,笑着解释,“是萨拉菲尔说他很喜欢我上次给他的那种绿色小石头做的手链,但是他后来打电话告诉我,不小心把手链弄丢了。” “我觉得特别可惜,希望我今天能带他再去买一些类似的小石头或者饰品。” “???” 克拉克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问号。 电话?手链?绿色小石头? 萨拉菲尔你什么时候有的电话?什么时候从拉娜那里拿到的手链? 又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而且绿色 他一肚子疑问正待出口,却见萨拉菲尔已经非常自然地牵上了拉娜的手,开心地拉着她往前走了,还回头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到底什么情况…” 克拉克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眼看弟弟和拉娜已经走远。 这让他也只能按下满心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三人便并肩走在热闹的集市街道上。 但. 作为始作俑者的萨拉菲尔反而默默地走在稍前面一点,小耳朵高高竖起,听着身后的动静。 而原本只是被拉来的克拉克和拉娜—— 却因为克拉克意外地发现自己今天居然能完全正常 甚至堪称愉快自如地和拉娜交谈而倍感的惊喜。 拉娜也因为克拉克一改往日的腼腆沉默,变得主动健谈而惊讶不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学校的功课聊到丰收节结束后即将到来的返校节舞会和橄榄球赛。 气氛融洽得不得了,笑声都时不时轻轻响起。 “兄长,你骗傻大个哥哥去买那种石头,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神都」冰冷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萨拉菲尔脑海中响起。 “神都,这你就不懂了。” 萨拉菲尔在心里一本正经地回应,“如果我不带克拉克哥哥一起来,我怎么知道集市上卖的那些石头里,哪些能真正对他起效?哪些又是没用的普通石头?总得现场让他试试才知道嘛。” “.” 这个过于强大的逻辑,让「神都」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 似乎… 很有道理的样子? “兄长…你…” 「神都」想反驳,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哼哼!” 萨拉菲尔得意地扬了扬小脑袋。 不过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冷哼道: “神都,提醒你,今天我们已经说过三句话了。” “每日对话次数已达上限。” “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上次偷偷溜走,到底是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之前,我是不会给你解除禁言限制的!” “……幼稚。” 「神都」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懒得理你,直接睡觉!” 说完,他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 任凭萨拉菲尔再怎么呼喊,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第120章 神都:兄长,我们把这里抢了吧? “.” 被倒反天罡的「神都」单方面切断通讯。 萨拉菲尔一时有些闷闷不乐。 而身边的克拉克和拉娜却是越聊越投机,笑声不断。 完全沉浸在了他们构建的小世界里。 这让饶是平时乖巧懂事的萨拉菲尔,看着自己被‘晾’在一旁,也不由得有些鼓起了腮帮子,小脸上写满了被忽略的小委屈。 但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视野骤然抬高——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将他托起,然后稳稳放在了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是克拉克。 “小家伙。” 克拉克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下方传来,他侧头看着坐在自己肩上的弟弟,“是你把我们叫出来的,现在自己倒闷着头不说话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被举高,萨拉菲尔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下意识抱紧了克拉克的脑袋。 不过听到哥哥这么问,他还是有点讪讪地笑了笑,小声嘟囔: “我才没有……就是不想打扰你们说话嘛。” “……” 走在一旁的拉娜听到这话。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余光假装瞥向路边的摊位,但那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出他心情不错。 被弟弟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克拉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 “人小鬼大!所以,你特意把我叫上,到底是要干嘛呢?总不会是专门给你和拉娜当保镖兼座驾的吧?” “……” 萨拉菲尔一时语塞。 他瞥了一眼旁边明明在意却强装镇定的拉娜,突然觉得迪奥哥哥有时候说得真没错—— 克拉克哥哥,在某些方面,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不带你来,我怎么知道哪个摊位的石头对你有效果呢?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派天真无邪。他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帮我付钱。” “?” 克拉克脚步一顿,脑门上仿佛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问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萨拉菲尔,你……” 他有些难以置信,“零花钱又见底了吗?买点小东西还要哥哥付钱?” “下下周!” 萨拉菲尔立刻提高了音量,伸出两根手指,一脸认真: “就是爸爸的生日了!那可是40岁的大生日啊!我想准备一个特别一点的生日礼物。”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眼神却格外真诚,直直看向克拉克:“哥哥,帮帮我。就当是为了爸爸,好吗?” 被弟弟这充满孝心和依赖的眼神直击心灵。 克拉克顿时觉得心里一软,鼻子甚至有点发酸。 “萨拉菲尔……” 他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抬手想揉揉弟弟的头发,却只够到他的膝盖,“不愧是你,总是这么细心周到,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克拉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尴尬。 “你……”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自然,萨拉菲尔小眉毛挑了起来,“不会是完全忘记了准备下下周爸爸的生日礼物吧?” “咳!” 克拉克猛地咳嗽一声,讪讪一笑。 “怎…怎么可能!” “我…我当然准备了!” “不过.”他顿了顿,立刻用加倍的热情掩盖方才的迟疑:“既然是你的一份心意,那这次我就帮你付钱!我们兄弟俩一起给叔叔挑个最好的!” 萨拉菲尔没好气地瞥了哥哥一眼,刚想戳穿他这显而易见的逞强。 一旁的拉娜却轻声插话进来。 她声音温柔,微微歪着头,栗色的发辫从肩头滑落: “下下周……是洛克叔叔的生日是吗?” “嗯。”克拉克点点头,回答得无比自然,甚至还侧头看向拉娜,亦是非常顺理成章地发出邀请:“要来参加吗?拉娜。” “叔叔的生日聚会一向都……呃,挺冷清的,人多热闹点。” 他这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便是: 我叔叔真的没什么朋友。 但拉娜可不知道这背后的含义,这突如其来近乎家庭聚会般的邀请让她脸色更为红润了几分,心跳也悄悄加速。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缠绕着垂落肩头的栗色卷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 看着拉娜低头不语、脸颊泛红的模样,克拉克有些奇怪,关切道: “拉娜,你是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 拉娜连忙摇头,像是为了掩饰害羞。 接着只见她猛地抬起头,伸手指向前方一个没什么人的摊位,语气飞快道: “就…就在前面了!是那个老先生的摊位!他卖的小饰品和小石头都很精致小巧。” “种类也很多,我们快去看看吧!” 说着,她几乎是小跑着朝那个摊位走去,步子轻快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克拉克虽然仍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只是轻轻托了托肩上的萨拉菲尔,迈开腿跟了上去。 而坐在克拉克肩上,萨拉菲尔看着下面一个慌慌张张、一个懵懵懂懂的两人。 无奈地摇了摇小脑袋。 哥哥的心思让他真是捉摸不透。 —— 三人来到那个略显拥挤的古董摊位前。 摊位前的空间被各式各样的老物件填得满满当当。 而摊位后,则有一位戴着圆框老花镜、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的老者。 其正悠闲地坐在一只小马扎上。 见到拉娜,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熟稔而慈祥的笑容,招呼道: “小姑娘,今天又来了啊?今年想淘点什么宝贝?” 拉娜温婉地笑了起来,侧过身,栗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向跟上来的克拉克和肩上的萨拉菲尔介绍: “克拉克,萨拉菲尔,这位是周爷爷。我去年戴的那条绿色手链,就是在他这儿买的。” “周?Zhou?” 克拉克试着模仿拉娜的发音,语调显得有些生硬别扭。 坐在他肩上的萨拉菲尔也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周Zhōu?” 嗯. 发音居然异常标准。 不过一样的是,兄弟二人都觉得这个姓氏的发音听起来很奇特。 “是的…他…” 拉娜刚想开口进一步解释。 却听摊位后的周老先生笑眯眯地自己接过了话茬,用还算流利的英语说道: “那是我的姓。” 说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目光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高大英俊的克拉克,随即像是被什么吸引,视线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被克拉克放回地面,安静站着的萨拉菲尔身上。 老先生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化作一抹颇有深意的轻笑,对着萨拉菲尔说道: “孩子,你这发音……很有味道。” “说不定,你天生就该学学中文。第一次念,就能这么准,是有点天赋的。” “中文?老先生,您难道是……”克拉克好奇地追问。 “是的。” 老人语调悠缓,自我介绍道: “我姓周,来自遥远的东方,在大都会经营一家小小的古董店。” “偶尔会来斯莫威尔摆摆摊,赚点外快,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噢~”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同时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眼里显然充满了对‘东方’的好奇。 紧接着,两人极有默契地、几乎是异口同声,带着真诚的期待发问: “那您做的菜肯定很好吃吧?!” “……” 周老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 “愚蠢的美利坚。刻板印象!” 他小声用中文嘀咕了一句,然后才摇摇头,切换回英语,摆手道:“想买什么就买吧,摊上的东西你们随便看,随便挑。” “三刀一个,十刀三个。” 这价格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但克拉克没细想,只是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低声说: “萨拉菲尔,看看,有什么叔叔喜欢的吗?” “……” 萨拉菲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没事人一样,甚至像个大孩子般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显然是对各种老物件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克拉克。 既然哥哥没什么反应. 那拉娜姐姐上次的手链,只是一次不小心的意外…… 男孩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小神经放松下来,但还是伴随着一股微妙的失落。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只要发现那种绿石头,就让‘龙魂’们悄悄把石头叼进空间里藏起来。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怎么去找爸爸邀功啊?! 无奈地耸了耸小肩膀,萨拉菲尔开始装模作样地在摊位上东看看西翻翻。 小脸上努力做出认真挑选的表情。 一会儿拿起个铜铃铛摇摇,一会儿又对着一个彩绘的小陶罐仔细端详。 过了一会儿,他便抬起头。 用一种恰到好处带着点儿失落和遗憾的语气对克拉克和拉娜说: “嗯……好像没有我想要的那个欸……” 拉娜见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觉得是自己提供了错误的信息,让小家伙白期待了一场。 “周爷爷。”她朝着周老头歉意地笑了笑,温软道:“我去年在您这儿买的那种绿色石头做成的手链……真的没有类似的了吗?或者其他颜色的那种奇特石头也行?” “那种石头啊……” 周老头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子,慢悠悠地摇摇头,“可不多见哦,小姑娘。” 他似乎在回忆,眼神飘向远方: “我记得……” “是前些年我来这里摆摊的时候,在镇子外面的农田附近偶然捡到的。” “就那么一小块,绿油油的,还挺好看。我拿回去,仔细打磨了三天三夜,才把它做成了那条手链。” “后来,再也捡不到了,似乎是被有心人收集起来了。” 那可不. 我家里一大箱呢。 萨拉菲尔心中哼了一声,但还是配合地露出了一抹失望。 不过 周老头看着他这副模样,老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种稀有的石头是没有了。” “但问题不是很大” 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 然后才像变戏法一样,猛地从身后拽出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箱子! “老头子我啊,还收集了点别的。” 说着,他手腕一翻,将箱子口朝下—— “哗啦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响起! 五颜六色、闪烁着各种光泽的宝石饰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铺满了摊位的一角! 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黑的深邃,橘的温暖,金的…… 就像一块金。 总之各种颜色应有尽有,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兄长.” 甚至「神都」都在萨拉菲尔脑海里发出了幽幽的声音:“我们…抢了这个老头吧?” “好多石头啊……亮晶晶的……” “……” 没理会「神都」,萨拉菲尔的目光快速在那些炫目的饰品中扫过。 手链、项链、戒指、耳钉…… 材质各异,做工也算精巧。 但看了一圈后,他很快又兴致缺缺了。 确实什么颜色都有。 但唯独没有他真正想清除…… 爸爸口中那个对他们一家有害的石头。 不过他没有兴趣,但一旁他的哥哥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宝石雨’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只见克拉克蹲下身,好奇地拿起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才抬头道: “老先生,这些…” “真的只要十美元就可以任选三个吗?” 他觉得这价格便宜得近乎不可思议。 “童叟无欺。”周老头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意思是,我周某人做生意,从不欺骗老人和小孩。” “哦——!” 克拉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 说真的. 这位周老先生说话的方式和洛克叔叔好像。 都喜欢用那些古老的东方成语。 想必 这就是智者们共通的智慧之处吧? 这样的智者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那我就要这三个吧!” 克拉克说着,便兴致勃勃地随手从一堆饰品里拿起了三个戒指—— 红、粉、黑色。 接着便习惯性地伸手去掏自己的牛仔裤口袋…… 结果,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糟糕!钱包呢?! 倒吸一口冷气,克拉克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为了赶来小镇,出门太急。 把钱包落在昨天换洗的裤子里了! 现在的口袋里只有几个可怜的硬币! “萨拉菲尔,我…” 克拉克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下意识地就想向弟弟求助,指望小家伙能有点零钱救急。 不过,还不等他那窘迫的话音完全落下,一旁细心观察的拉娜已经抿嘴轻笑起来。 她动作优雅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藤编小手包,从中拿出了几张纸币,轻声道: “克拉克,这次就让我来吧。” “这怎么行?”克拉克下意识地拒绝。 “没关系的。”说着,拉娜将九美元递给摊位后正撇着嘴的周老头,转头看向克拉克,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上次你在河边救我的事情,还一直没好好报答你呢。” “这就当是……先偿还一部分吧。” 她眨了眨眼,“下次有时间,我再正式请你吃饭,把剩下的‘债’还清。” “……” 看着拉娜那双含笑的眼睛,克拉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了。 他脸上发烧,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份好意。 “谢谢你,拉娜。” 第121章 爆破&复愈。定义规则的萨拉菲尔与神都。 一天的喧嚣与热闹渐渐平息。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为斯莫威尔的收获季庆典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不过在肯特农场,真正的欢庆才刚刚开始。 宽阔的庭院里,灯火通明。 两张长长的木桌拼在一起,铺着经典的红白格子桌布。 上面摆满了玛莎精心准备的各色佳肴。 金黄酥脆的炸鸡泛着油光、堆成小山般的土豆沙拉细腻诱人。 烘烤得恰到好处的豆子散发着甜香,还有琳琅满目的新鲜沙拉。 而庭院中央,则有两个烧烤炉正冒着诱人的炊烟。 乔纳森系着一条围裙,正满头大汗却又乐呵呵地翻动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硕大牛排和香肠,不时用刷子涂抹上特制的酱料。 让肉香混合着果木的烟熏味,飘散在整个农场,勾得人食指大动。 而就在这片忙碌与香气交织的氛围中。 “叔叔.!” 伴随着一声呼喊,让在另一个烧烤炉旁正忙着照看几根烤得恰到好处玉米的洛克循声望去,便发现了旁边的克拉克正对着烤炉上一块体积不小的牛胸肉发愣。 手里拿着烤夹和喷壶,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叔叔。”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声音带着歉意,“我……我又忘记中途喷苹果醋了……” “?!” 洛克倒抽一口冷气,赶忙用手指戳了戳牛胸肉的表面。 果然 传来的触感果然有些发硬发干。 这让他顿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可是我从安东尼那家伙手里赢来的顶级牛胸肉!” “居然就这么烤成柴火了.” “顶级?!” 克拉克也跟着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是我太疏忽了!那…那现在怎么办才好?” “……” 看着侄子这副懊恼又着急的样子,洛克原本那点心疼瞬间变成了好笑和无奈。 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脑子里闪过某个配方。 虽然情境不同,但…… 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你试试看” 他不太确定地开口,指向旁边那瓶未开的啤酒。 “把啤酒和肉汁兑在一起,喷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挽回一点口感?” “啊?” 克拉克一脸懵,“可这不是……” 他的疑问还没说完,旁边主烤炉前的乔纳森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只见其此刻热得干脆脱掉了上衣,系着一条围裙,一边挥着铲子一边火热地大声插话: “洛克!胡闹!” “老祖宗传下来的烤肉章程写得明明白白!” “就得用苹果醋!你这是要推翻传统!是要被扒皮的!”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 洛克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兄弟一眼: “你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烤你的肠子去!” 他懒得跟这个卫道士争辩,转头便对克拉克道: “别理他,克拉克,你试试看。说不定有奇效呢?” “嗯……” 克拉克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杯子开始调配啤酒和肉汁的混合液。 不过,他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下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只见他悄悄凑近洛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犹豫和恳求: “叔叔,那个…待会儿烧烤结束后,我能…找您单独商量点事吗?” “商量?” 洛克眨了眨眼,端详着克拉克那略显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朝不远处正和克洛伊相谈甚欢的拉娜瞥了一眼…… 哦? 脸上瞬间露出带着点促狭的了然微笑。 他拍了拍克拉克结实的胳膊,瞅了眼一旁还在因传统问题大呼小叫,赤着上身系围裙的豪放乔纳森,又看了看眼前高大英俊却在此刻显得有些腼腆的侄子。 也不怪你求助我. 克拉克。 用力地点点头,洛克脸上露出无比欣慰和鼓励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好侄子!没问题!包在叔叔身上!懂你意思!” “谢谢,洛克叔叔。” 克拉克总算松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克洛伊和拉娜正聊得开心。 但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今天表现格外正常的克拉克身上。 “要我说,克拉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没心眼的大好人!”克洛伊挥舞着一根烤玉米,语气肯定,“你看他今天帮了多少人搬东西?傻乎乎的,一点都不会拒绝别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克洛伊。” 拉娜微微摇头,栗色的发辫轻轻晃动,她捧着杯子,眼神温柔而认真,夕阳的余晖甚至都为她姣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光: “我倒觉得,这不是没心眼……这是一种很难得的温柔。” “他好像总能察觉到谁需要帮助,而且从不吝于伸出援手。这是一种天赋,真的。” “得了吧,拉娜,你就是看他长得帅才给他加滤镜!”克洛伊不以为然地撇嘴,“他那不叫敏锐,叫反应迟钝!是好人卡收集专家!” “才不是!” 拉娜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却坚持。 “这是一种非常宝贵的品质!你看他对待小动物、对待家人的样子就知道了……” “嘿!我和他相处的时间.” 二人就这么争执了起来。 一方有点生气。 一方轻声细语。 不过都带着少女特有的认真与固执。 让一旁的玛莎无奈地上前劝和。 “他们经常这样吗?” 一个略带慵懒又好奇的声音插了进来。 扎坦娜不知何时凑到了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是在跟我说话吗?! 正在猛啃鸡腿的皮特闻言抬起头,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我(嚼嚼嚼)不造.(嚼嚼嚼).我来(嚼嚼嚼).吃饭的.” “那没意思。” 扎坦娜摊摊手,对小女孩之间的争论没什么兴趣。 她先是看向洛克,但…显然也对父辈的烧烤哲学兴趣缺缺,目光流转之间,也只能被不远处那个周身隐约散发着奇特魔力波动的小男孩吸引过去了。 只见萨拉菲尔此刻正坐在院子的秋千架旁,轻轻晃荡着两条小腿。 不过倒并非独自一人—— 此刻的他,正被一大群毛茸茸的朋友们团团围住! 一只毛发蓬松的灰色大狗、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几只抱着前爪的松鼠、两只优雅温顺的梅花鹿,甚至…… 还有一只体型壮硕、却不知为何能理所当然出现在农场烧烤派对上的棕熊。 总之,这些奇奇怪怪的动物们都眼巴巴地围着他,气氛和谐得近乎梦幻。 而萨拉菲尔正小心翼翼地掰着一块黑巧克力,试图分享给那只体型很大的灰狗。 “等等,那是巧克力,萨拉菲尔。” 扎坦娜一个箭步上前,轻柔却迅速地按住了小男孩的手腕,语气带着提醒与关切: “巧克力对狗来说可是剧毒,里面的可可碱会伤害它们的心脏,严重的话可能就.” “……” 萨拉菲尔抬起头,眨巴着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认真解释道: “扎坦娜阿姨,大灰是狼,不是狗。” 仿佛为了验证萨拉菲尔话语的可靠性。 那只被叫做‘大灰’的狗立刻仰起脖子。 “嗷呜!嗷——呜!” 发出了两声虽然努力模仿但依旧有点走调的狼嚎。 哦…… 原来它是狼啊。 扎坦娜怔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 那就 ——怎么可能没事?! 犬科动物基本上都不能代谢可可碱的吧!是狼是狗不是根本没区别 吗? 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哑口无言。 只见那只灰狼欢快且又毫无心理负担地从萨拉菲尔手中叼走了那块巧克力。 嚼得津津有味,尾巴甚至欢快地摇动,几乎快甩成了螺旋桨。 熟练的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吃。 而旁边那只棕熊正抱着一根烤得焦香的玉米,啃得咔嚓作响,对周围的人类毫不在意,仿佛它才是这个农场的主人。 扎坦娜彻底沉默了。 “……你们经常这样吗?” 她指着这超现实的一幕,艰难道。 “是啊,扎坦娜阿姨,” 萨拉菲尔点点头,口吻理所当然,“每次家里开烧烤派对,我都会叫上大家一起来。爸爸说,快乐和好吃的东西,都要和朋友分享。” “嗷呜!” “咕咕嘎!” “吼吼!” “吔!“ “斯斯!” 动物们此起彼伏地发出声音,仿佛都在热烈认同萨拉菲尔的话语。 还真是一个… 不可思议的孩子。 扎坦娜看着眼前这和谐又诡异的一幕,心中暗暗感叹: 和小动物们相处得这么自然… 看上去也善良聪明 洛克先生确实教育有方啊…… “不对.还有一件事。”她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黑,弯下腰认真纠正道:“萨拉菲尔,我才21岁!你应该叫我扎坦娜姐姐,或者扎塔拉女士!不是阿姨!” “哦~” 萨拉菲尔从善如流,乖巧改口的同时也摸了摸灰狼的脑袋,不解道: “那扎坦娜姐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难道”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眼神流露出单纯的同情:“是只能找小朋友玩…那也太悲哀了吧?”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孤独的阿…” 扎坦娜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哀叹,说到一半才猛地刹住车,无奈道: “我是姐姐!而且我为什么不能找你玩?找你玩怎么就悲哀了!” 不过 看着萨拉菲尔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扎坦娜却又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好吧,小家伙。你和你的朋友们想看魔术吗?真正的魔术哦。” “魔术?” 萨拉菲尔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看着眼前一副魔术师打扮的女人,口中写满了纯粹的好奇:“是那种……能凭空变出东西、还能让东西消失的魔术吗?” 扎坦娜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随意弯腰,从脚边的草丛里信手拈来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将它托在掌心。 紧接着—— “咻!” 视线一花,那朵野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只雪白的、咕咕叫着的鸽子。 其扑棱着翅膀从她掌心优雅地飞起,落在了萨拉菲尔的肩头。 “哇!” 看得两眼放光,萨拉菲尔小脸上写满了惊叹和崇拜,“好厉害!” “厉害吧!” 扎坦娜得意地哼哼了两声,难得的放松道: “这还不算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呢!” 就这样,魔术师小姐被萨拉菲尔那纯粹而热烈的崇拜眼神看得信心倍增,表演欲也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更多精妙绝伦的魔. 当然。 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顶级近景魔术。 只见她纤指轻弹,一副扑克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竟是在她指间流畅地飞舞、消失、重现。 甚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在空中组合成短暂的复杂图案。 她又随手拿起一张餐巾,轻轻一抖,餐巾化作无数彩色的丝带。 而后又在她一个清脆的响指下,奇迹般地恢复原状,平整如新…… 精彩绝伦。 这位魔术师手中的魔术。 似乎是无穷无尽,每一个戏法都巧妙而不可思议。 这不仅吸引了萨拉菲尔全部的目光。 就连周围的人们也渐渐被吸引,围拢过来,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和热烈的掌声。 甚至是连一直靠在谷仓栏杆上,一手大肉串一手捏着啤酒仿佛置身事外的光卢瑟。 其看着这充满欢乐和魔力的表演,冷峻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举起手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直到一连串表演告一段落后。 扎坦娜这才朝着眼睛闪闪发亮的萨拉菲尔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幕礼 与之相伴的还有. “啪啪啪啪!” 四周的掌声让扎坦娜从忘我的表演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周围喝彩的人们,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投入了。 白皙的脸颊当即微微泛红,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怎么样?” 扎坦娜蹲下身,平视着萨拉菲尔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轻声道: “怎么样?魔术神奇吗?” “嗯嗯嗯!” 萨拉菲尔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正缺一个能在下下周爸爸生日会上表演的精彩节目呢。 甚至是. “兄长,快把这个女人打晕!让我看看她的记忆。”「神都」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渴望,“我渴望已久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还发出了一阵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怪笑。 “神都,你笑的好难听啊。” 萨拉菲尔在心中默默吐槽。 但表面上,他还是立刻抬头,用甜甜的嗓音请求道:“姐姐!教教我吧!” “没问题。”扎坦娜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学习魔术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哦。” “去问问洛克先生吧,如果他同意的话,姐姐我可以教你两招简单又好玩的小魔术~” 萨拉菲尔闻言,立刻像得到了指令的小士兵。 转身就朝着洛克的方向噔噔噔地小跑过去。 而洛克. 他自然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看着小儿子兴奋地跑过来,他不由放下手中的烤夹,用毛巾擦了擦手,弯下腰迎上他。 “爸爸!” 萨拉菲尔仰起小脸,急切又期待地说。 “扎坦娜姐姐问我想不想学魔术!她说如果你同意,她就教我!” “那你们呢?”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洛克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和「神都」喜欢魔术吗?萨拉菲尔。” “嗯!” 萨拉菲尔用力地点头,声音响亮,“喜欢!很神奇!很厉害!” “喜欢就好。”洛克的笑容更加柔和,“那就去吧。带上扎坦娜姐姐去谷仓那边吧,空间大,安静,正好让你们练习,不会打扰到别人。” “谢谢爸爸!” 萨拉菲尔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得到许可的他立刻转身。 飞快地跑回扎坦娜身边,拉起她的手,迫不及待道: “扎坦娜姐姐!爸爸同意了!我们去谷仓!那边很大!” 当然 在离开之前,他也没忘记回头,朝着那群动物朋友们挥了挥手。 动物们也仿佛能理解萨拉菲尔的意思,发出几声低吼、轻鸣作为回应。 紧接着便各自散开,有的溜达回森林,有的则找个角落趴下继续打盹。 见此 洛克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在心中默默祝愿,同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或许,这正是最后欠缺的一块拼图? 毕竟,这孩子的另一个身份。 可是某个时空里,凭借一己之力镇压了整个时代的最强法师。 那份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天赋与渴望,终究是无法被掩埋,也不应被浪费的。 “行啊,兄弟。” 乔纳森用沾着油渍的手肘捅了捅洛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贼兮兮道:“我看.” “幼稚!”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洛克顺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抓起一大块刚烤好的肉,精准地塞进了乔纳森那张八卦的嘴里:“烤肉去,待会烤糊了你看迪奥回来了怎么吐槽你。” “.” 被烫得龇牙咧嘴,乔纳森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最终只能愤愤地瞪了洛克一眼,老老实实地继续翻烤架上的肉肠去了。 —— 谷仓。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将外面烧烤派对的喧嚣稍稍隔绝。 这里弥漫着干草、谷物和木材特有的香气。 高高的顶棚下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投下大片光影。 二者结合,倒是为这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扎坦娜姐姐。”刚一站定,萨拉菲尔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兴奋的光芒,仿佛盛满了星星:“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学魔术了吗?” 看着小家伙那副急切又满怀憧憬的模样,扎坦娜不禁莞尔。 但她并没有立刻开始演示,反而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先是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侧耳倾听,仿佛在确认这堆满农具和干草的谷仓里是否藏着什么不该有的耳朵,然后才弯下腰,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萨~拉~菲~尔~!” “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姐姐我不是普通的魔术师。” 她顿了顿,观察着男孩的反应,“我是一位……真正的魔法师。” “嗯嗯!” 萨拉菲尔点头。 “?” 这下轮到扎坦娜脸上浮现问号了,她疑惑地歪着头: “你不惊讶吗?萨拉菲尔。魔法师哦!会使用真正魔法的那种!” “……” “惊讶?”萨拉菲尔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开口道,“是电视上那种…可以无中生有变出东西的魔法吗?” “是的!” 扎坦娜自豪地点点头,觉得终于引起了孩子的兴趣。 “我有大半的魔术,其实都是以此作为基础的!用的是真正魔法力量!” “这样啊,那太厉害了~扎坦娜姐姐。” 萨拉菲尔配合道。 “是吧。” 扎坦娜点头。 “.” “扎坦娜姐姐,那我们可以开始学魔术了吗?” “当然可以,魔法什么时候都能.” “?” “魔术?” “对啊。” 萨拉菲尔疑惑道,“秘密讲完了,我们快开始魔术学习时间吧。” “我打算等爸爸生日的时候表演给他看。” “……” 扎坦娜彻底懵了。 为什么这孩子对‘魔术’比‘魔法’更感兴趣? “萨拉菲尔。” 她忍不住追问,试图挽回魔法在小孩心中的地位: “你不喜欢魔法吗?你看,魔法可以做到很多神奇的事情!” 说着,为了证明魔法的魅力。 她抬起带着手套的右手,对准谷仓角落里一小堆散落干燥的麦秸,神情微凝,清晰地吟唱出简短而奇异的反语咒文:“长生物植!” 随着她咒语的尾音落下,魔法之力瞬间涌动。 地上那堆枯黄的麦秸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抽发出翠绿的嫩芽,茎秆变粗变绿,甚至违背时节地开始结出细小而饱满的麦穗! 整个过程在数秒内完成,展现着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但. “也不是说不喜欢啦……” 萨拉菲尔看着那堆疯长的麦子,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仔细地看了看扎坦娜。 这是爸爸的好朋友,毕竟能来参加肯特家晚宴的. 都是被他们一家认证过、值得信赖的大好人。 爸爸也说过。 肯特农场从来没有坏人! 这个想法让他下定了决心。 于是,萨拉菲尔也学着扎坦娜刚才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先是像模像样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扎坦娜再靠近一些: “扎坦娜姐姐,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 说着,男孩缓缓伸出了一只小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无声浮现,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暖而充满生机,仿佛凝聚了生命原初的脉动。 接着,在扎坦娜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萨拉菲尔将那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手,轻轻地按在了旁边略显干硬的泥土地上。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景象蓦然涌现—— 以手为中心,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迅速生长、蔓延,几乎是顷刻间就在他们脚边形成了一小片茂盛而充满活力的草地! 其长势之蓬勃、生命力之旺盛! 甚至远远超越了扎坦娜方才用魔法催生的那堆麦秸! “……”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仪式辅助? 甚至… 连一丝一毫寻常施法时应有的魔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扎坦娜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空白。 这…… 这恐怕只是这孩子体内那难以想象的庞大魔力 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的外在体现吧? 并非经过了学习与理解的‘魔法’。 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魔力本身在自然流淌……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给这孩子建立一个正确的认知。 告诉他什么是—— 真正需要构建与塑造的魔法。 “萨拉菲尔,你看,你刚才那个很厉害。” “但那更像是纯粹的魔力,还不是魔法。”扎坦娜试图解释,“而魔法,是我们用意志去塑造它,让它听从我们的心意,完成具体的、可控的事情,就像这样。”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一声窜起一团跳跃的火焰, 然而. 她预想中萨拉菲尔那惊讶又崇拜的目光并未出现。 反而,男孩看着那团火焰,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看到了某种 过于简陋、甚至有些粗糙的造物。 “兄长,这个愚蠢的魔法师真是好大的胆子!” 「神都」倨傲的声音骤然在萨拉菲尔脑中炸响,“竟敢在你我面前玩弄这微末的火苗!简直是对火焰的亵渎!你跟我喊!” “喊?”萨拉菲尔微微一怔,有些茫然。 “没错。”「神都」厉声道:“龙爆破!” 被脑海中这骤然加大的声音一震。 又有一股灼热的气流感不受控制地涌过胸腔。 萨拉菲尔下意识带着点困惑和不确定,小声地跟着重复了出来: “龙…爆破?” “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团远比扎坦娜手中火苗狂暴、凶猛、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爆炸性火焰! 就如愤怒龙息般凭空出现。 悍然轰击在二人面前那片刚刚长势良好的燕麦草地上! 剧烈的声浪震得整个谷仓都嗡嗡作响,热风扑面! “成生盾护!” 扎坦娜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瞬发出一个魔法护盾。 迅捷地将萨拉菲尔和自己笼罩其中,堪堪将那灼人的热浪与冲击隔绝在外。 待火焰与烟尘稍散,眼前景象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片燕麦草地连同下方的泥土已被炸得焦黑粉碎,原地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仍在袅袅冒着青烟的坑洞。 甚至是连下面结实的谷仓木地板都被炸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坑洞,扎坦娜看了看一脸无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萨拉菲尔。 这也是魔力的无意识……表现形式?! 她感觉自己的魔法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大脑几乎要停止思考。 而另一边沉默的萨拉菲尔则在: “你干嘛突然让我喊那个!” 他在心中气呼呼道。 “是她先挑衅的!”「神都」冷哼一声,语气十足傲慢,“竟敢在我们面前玩弄火焰。” “你把谷仓炸了,我要告诉爸爸!” “.” 兄弟二人开始了激情对线。 直到扎坦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决定换一个教学方向。 “萨…萨拉菲尔。” “魔术的基础在于欺骗——欺骗感官,欺骗认知。” “而魔法,欺骗的是现实,你” “试试用意志去轻微地‘扭曲’它。” “就比如说。”扎坦娜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你试试这样……” 她抬起手,对着那个坑洞,再次吟唱出反语咒文: “半一复修!” 微光闪过,坑洞被修复了大约一半? 萨拉菲尔松了口气。 看来是不会被爸爸骂了。 好吧,扎坦娜姐姐的魔法还是挺神奇的。 这样以后自己弄坏东西了还能自己修。 不过 “?” 萨拉菲尔挠了挠后脑勺,看着扎坦娜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只是这样做的话. 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学着扎坦娜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掌心再次汇聚出那团柔和的白光。 这一次,他并没有复杂的念头。 只是单纯地在心里强烈地想着恢复原状,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白光的手按在那个半修复的坑洞边缘。 他的身体,他内在的力量,也似乎自然而然地回应了他这份纯粹的意愿。 手中的白光开始扭曲,而后直接… 定义出‘复愈’这一概念。 没有咒语,没有特定手势,甚至连集中精神的过程都短暂得几乎不存在。 柔和的白光如同流水般渗入焦黑的泥土和破损的木地板中。 在扎坦娜震惊的注视下。 那些被炸毁的部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聚合、填补… 物质仿佛在倒流时光!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个坑洞连同木地板,竟然被修复得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爆炸从未发生过! 作为一位受过严格训练的魔法师,扎坦娜深知魔法的本质: 寻常魔法包含着内外双重要素: 咒语、符文或其组合构成外在要素,就如同精密的数学公式,通过整合已知模型达成效果,这部分尚可通过学习掌握。 但. 内在要素 即重塑现实的意志力与精神力。 这才是施展魔法时最难实现的核心。 即便最简单的‘元素点火’—— 也需要凝聚精神,甚至得有一个意念冲击的过程 即不管如何都会有意志与精神力作为代价。 所以越是强大复杂的魔法,若无符文、道具、咒语等仪式来分担转移精神代价. 其反噬足以撕裂施法者的心智。 可是 扎坦娜不得不承认。 在萨拉菲尔身上,她感觉不到任何“施法过程”的痕迹。 没有仪式的桎梏,没有精神的剧烈消耗,一切…… 自然得如同呼吸。 他的父亲曾经说过: 魔法作为一种能够重塑现实的力量。 要想施展魔法,施法者必须感知魔法的存在,理解魔法本质,并认识到魔法可随心塑造。 这种能力是十分具有主观性的‘魔法感知力’。 简而言之就是: 天赋。 那么 看了看身边这个拥有着匪夷所思力量的男孩,扎坦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梅林在上 超越您的人出现了。 甚至可能 “萨拉菲尔,你试试看这个。” 扎坦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她从脖颈上取下一条款式古朴的项链。 项链的坠子是一个结构精巧复杂的小小魔法锁。 这是她的父亲约翰·扎塔拉留给她的一个魔法小玩具,多年前因父亲失踪,缺失了特定的复原咒语,一直保持着解开的状态,无法重合。 “你看这个,你能修复它吗?” 她将魔法锁轻轻放在萨拉菲尔的手中。 “修复?” 萨拉菲尔接过项链,放在手心,好奇地看了看。 他甚至没有低头专注地盯着它,只是想着修复,然后随手凝聚出一团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啮合声响起。 在扎坦娜一眨不眨的注视下。 魔法锁那复杂精密的内部结构仿佛被无形的巧手拨动。 层层回转、嵌合、复位…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那个困扰她多年、本应需要特定魔法密钥才能复原的魔法锁,竟然完好如初地闭合了。 就这样静静躺在萨拉菲尔的小手里,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 整个谷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扎坦娜目光呆呆地盯着那复原如初的魔法锁。 接着又缓缓移向一脸轻松的萨拉菲尔。 她之前所有的兴奋、热情和收徒的念头. 都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这与修复地板那种现实物质完全不同! 魔法造物,亦是魔法扭曲现实而产生的造物。 其修复是必须依赖相应的魔法规则与特定咒语的。 然而. 萨拉菲尔却在不依靠任何已知魔法体系的情况下,仅仅是凭借自己的魔力,就将其完美复原…… 扎坦娜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萨拉菲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其中有失落,有惊叹,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敬畏。 错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不对! 这个孩子不是一块需要雕琢的璞玉,他本身就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宝藏。 他无需通过学习规则、学习仪式而去艰难的重塑、扭曲现实。 他的魔力本身。 便是某种更高层面的. 规则。 是具有绝对性和概念性的规则。 他想修复,所以他的魔力便自动化为‘修复’的规则,作用于万物。 他想释放火焰,所以他的魔力便自行定义为‘爆炸’与‘燃烧’的规则,倾泻出毁灭性的烈焰。 他体内的魔力,就是其意志的衍生。 甚至可以说是—— 心想事成。 这样的存在… 自己去教导他? 教他什么? 教他如何限制自己吗? 教他如何把本能的定义‘规则’降格为繁琐的念咒、画圈、甚至倒着讲话吗? 想必任何魔法师的‘教导’对萨拉菲尔而言都是束缚和误导。 他需要的或许根本不是老师,而是一个…… 引导者,帮他理解这份力量的意义和责任。 或者是一个守护者,确保他不会因这份无人能理解的力量而迷失。 这一刻,扎坦娜心中那份收徒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这样的奇迹。 只需要默默守护的便是! “萨拉菲尔,抱歉。” 扎坦娜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差点误人子弟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萨拉菲尔的头发,“你非常、非常特别。” “特别到……或许没有人有资格做你的老师。梅林恐怕都不行。” 将项链挂在了萨拉菲尔的脖子上,扎坦娜神情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但眼底多了一份凝重。 “魔法,或者说常规的魔法‘技巧’对你来说,可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学习它们反而是在给你套上枷锁。” “所以,忘记我刚才教你的那些所谓‘方法’和‘咒语’吧。”她郑重地说,“最重要的是,记住你‘自己’运用力量时的感觉,信任它,感受它。” 她站起身,拉着萨拉菲尔的手向谷仓外走去。 “走吧,我们回去吃烤肉。” “待会我教你两手真正的魔术。” 第122章 八卦·震雷。(万五更新求订阅求票票!) 【萨拉菲尔·肯特/火之恶魔·神都,5岁】 【能力觉醒:神力·爆破、神力·复愈。】 【正在为宿主载入家长特权:八卦·震雷。】 “……” 瞥了眼指尖微微闪烁、跃动不息的湛蓝电弧。 再望向眼前悄然浮现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洛克不由在心中发出一声感慨。 不愧是至尊法师候选者中极具天赋的一位。 这引导效率…… 没的说。 短短二十分钟,居然就让萨拉菲尔与神都掌握了神力。 就可惜. 现在不是去静心研究‘震雷’之气的时候呀。 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一脸困扰的侄子身上。 看着克拉克那双此刻露出些许不安而微微发亮的蓝色眼睛,洛克确认道: “你是说…” “最近你的双眼,只要精神高度集中,聚焦于某个特定的点上,就会让那个东西…” “溶解,或者直接冒火?” 用力地点点头,甚至为了更直观地演示。 克拉克还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聚焦在不远处草地上一朵无辜绽放的白色小野花上。 “噼啪!” 一声脆响,接着便见那朵野花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蜷曲、焦黑。 最后更是窜起了一小簇火苗,把其化为了灰烬! 而且…. 似乎还没停下的意思。 竟是连一旁的野草也开始灼燃了起来。 “停停停!快停下!” “可别一不小心引发森林大火了!我们家的农场经不起这么烧啊。” 洛克赶紧伸手按住克拉克的肩膀。 指尖电弧微微闪烁。 让男孩在一个激灵间便将外泄的能量压制下去。 都到这一步了,洛克哪还能不明白? 克拉克这是身体发育到了关键阶段。 他的标志性能力之一。 ——热视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并躁动起来了。 “叔叔,你能帮帮我控制它吗?” 克拉克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明显的懊恼。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沮丧道:“我本来想靠自己慢慢摸索、掌控它的。可私下里试了很多次,最后总是功亏一篑…” “要么完全没反应,要么就……就像刚才那样,彻底失控。”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叔叔,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 “小事一桩。” 洛克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侄子浓密的黑发,语气轻松。 “听着,克拉克,这就是成长。” “成长过程中,身体和力量自然会遇到各种前所未有的问题,这再正常不过。” “这不是你没用,恰恰相反,意识到问题,并努力去克服它、解决它,这个过程只会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强大。” “而且” “相信自己,克拉克.” 洛克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相信叔叔给你展开的特训!” 说着,他随手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装饰派对时剩下的一些气球。 只是心念微动,「白金之星」便拿着气球悄无声息地前往在风车磨坊下的水龙头旁。 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就将那几个气球灌满了清水,紧接着才稳稳递回到洛克手中。 “?!” “叔叔.这.” 看着那几个在阳光下折射着晶莹光泽的气球。 克拉克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困惑。 “这就是你接下来几天的初级任务,克拉克。” 洛克晃了晃手中的水球,语气平静: “用你的双眼,去加热这些水球。” “目标是在绝不伤害、不烫坏气球表皮的情况下,均匀而精准地加热其中的液体,让它们达到沸腾。” “甚至在最终.你要做到……” 拿起一个气球,托在掌心。 直至——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 水球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鼓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透明…… 最终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 “砰!” 一声闷响,水气球爆开。 可奇异的是,爆开的气球内部竟没有任何水滴溅出! 只有一股温热湿润的水汽猛地涌动出来,与洛克身上那道缠绕着电弧的紫色身影随之一同消散在空气之中。 没错 就在刚才那极短的时间内。 洛克通过「白金之星」操控着震雷之气。 以此直接将气球内的水分子电解成了氢气和氧气! 他洛克是做不了那么细致的活。 那「白金之星」还不行吗? 说起来也幸亏自己的替身是食堂泼辣酱。 不然刚掌握震雷之气,还未深入开发的自己显然难以做到操纵电流去精准地电解气球中的水流。 这样一来,便很难向克拉克具象化地演示这种堪称入微的能量控制。 “好好看,克拉克。” “这就是你要努力达到的最终形态。” 洛克指着地上那片无水的、略微湿润的气球碎片,严肃道: “不仅仅是加热,更是要学会能量释放的微操。” “也就是加水气球中的液体直到沸腾,而不损及包裹它的气球本身。” “再然后就是将内部的液体全数平稳地转化为水蒸气。” “就这样依靠蒸汽的压力将气球自然鼓胀开来,让它平稳地被水汽‘撑开’。” “?!” 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的橡胶碎片,克拉克又看了看洛克写满“这不是很简单嘛?”的脸。 他眼睛都瞪大了。 这怎么可能做到?! “叔叔.这个难度……” 他下意识道。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洛克那双蕴含鼓励的眼神时。 克拉克后面的话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甚至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我试试!” “好!那么,第一课,就从现在开始!” 洛克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一个饱满的水气球,将其稳稳托在掌心,示意着: “就这样,直接加热我手中的这个水气球,克拉克!放心,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叔叔!” 克拉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样的话,那岂不是…… 万一自己一个控制失误,能量爆发开来. 一个不小心给叔叔秒了怎么办?! 他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别害怕,克拉克。朝我释放热视线。” 洛克语气平静,眼中毫无恐惧。 这便是. 信任吗? 深呼吸一口气,克拉克双眼全神贯注地看向水气球。 叮——! 隐约间. 洛克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能量正在小心翼翼地汇聚、升温。 训练开始,热火朝天。 不过也就在叔侄二人全神贯注地开始这项极其苛刻的训练时。 在远处的栅栏后。 两双眼睛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边。 “哎呀!洛克他怎么这样训练孩子!” 乔纳森急得直跺脚,差点把面前的草方块薅下来一块。 “那才多大一个水球?这万一没控制好,热量扩散开来,不得把它熔了?甚至可能伤到洛克!太危险了!这怎么能行!” “干什么呢?小声点!” 玛莎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赶紧伸手把他往下拉了拉,压低声音道: “那依你看,该怎么训练?难道还像你以前教他控制力气那样?弄个稻草人让他去打拳击吗?” “……” 乔纳森被妻子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晌才嘟囔道: “起码….起码也得先准备个更厚实点、更耐热的靶子吧?” “或者.先从大点的、不容易破的目标开始?比如……” “一碗水?” “你啊你”玛莎无奈摇头,伸出手没好气地轻轻敲了敲乔纳森脑门:“就别瞎操心了!洛克有分寸的!作为具有特殊力量的人,他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引导克拉克。你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 “哈哈哈。”乔纳森讪笑道。 “真是的”玛莎叹了口气,但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克拉克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着急嘛亲爱的,克拉克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乔纳森。” 玛莎语气却是坚定: “克拉克已经快十八岁了,在我们一家人的教导下,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 “他迟早要面对自己的身世,弄清楚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洛克前些日子就找我商量过了,他觉得或许是时候告诉两个孩子他们来时的路了。” “玛莎,等等吧,你看克拉克他” 乔纳森慌乱道,“他还正为自己这些新能力烦.” “别拖了,乔纳森。” “克拉克现在很.” “.” 话音骤然一顿。 看着丈夫那近乎哀求的眼神,玛莎最终还是心软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管你了。” 丢下一句话,无奈的妻子转身便准备离开。 “我继续回去招待客人了,老亨利和老鲍勃好像喝大了。对了,你与其在这里瞎担心,不如过来帮忙。还有.”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玛莎停下脚步补充道:“莱克斯那孩子好像有点喝醉了,正拉着萨拉菲尔说胡话。你快去扶他一下,别让他摔着了。” “……” 乔纳森撇撇嘴。 但看着妻子离开的背影,虽然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放心. 可远处草地上 是表情无比专注的克拉克,以及一旁沉稳指导的洛克。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玛莎往回走去。 ——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肯特农场的庭院。 喧嚣渐歇,宾客陆续离去。 老鲍勃一边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用力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含糊地嘟囔着要赶最后一班回佛罗里达的火车,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自家老宅。 克洛伊则细心地搀扶着有些步履蹒跚的老亨利,缓缓踏上了通往镇子的小路。 拉娜在原地稍稍驻足,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庭院里搜寻了一圈。结果没发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 随即也不久留,礼貌地向玛莎微笑道别,身影消失在月色笼罩的乡间小路上。 而另一边,在教会了萨拉菲尔两个简单有趣的小魔术后,扎坦娜看着男孩兴奋练习的样子,亦是满意地笑了笑,留下一句: “下次再来看你进步如何”。 便如同她来时一样,突然出现,突然的离开。 就这样。 让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庭院,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只剩下…… “乔纳森叔叔!你说!你评评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种…这种完全说不通的事情!” 只见平日里总是衣着光鲜、一丝不苟的莱克斯。 此刻竟是浑身上下皱皱巴巴,丝绸领带也被扯得歪斜到一边。 他几乎称得上是捶打着乔纳森的后背,愤愤不平地嚷嚷着: “我明明是一片好心!天大的好心!” “我看小镇边上保留地的原住民生活条件困难,社区陈旧,我才花了真金白银,买下那块边缘的地皮!” “我计划书都是写得明明白白,要建现代化、环保的新型公寓大楼!” “盖好之后,打算以极低的租金,不,几乎是免费!提供给他们的年轻人当员工宿舍住!我是要实实在在地改善他们的生活啊!” “可他们呢?!他们不仅不领情!还天天举着牌子到我公司楼下抗议!说我在亵渎他们的圣地,破坏他们的传统,毁灭他们的环境!” “简直是一群……一群不可理喻的混蛋!” 打了个酒嗝,莱克斯越说越激动,挥舞着啤酒瓶,“我…我” “甚至我开发那块地都是在保护环境!” “那群混蛋原住民!肯定是因为他们垃圾乱丢!废水乱倒!这才让土壤都出现严重的辐射污染了!” “而我这个用最新的科技去做环境修复和再生工程!去帮他们清除隐患的大好人!反倒是被他们倒打一耙!” 闻言,同样喝得晕乎乎的乔纳森也是满脸通红,呼呼地喘着气。 他用力点头附和,舌头都有些打结: “说…说的好!莱克斯!我跟你说!” “当年我们肯特一家,我爷爷,老老肯特先生,当年开垦这片田地的时候,那叫一个困难重重!就算这样,还是把粮食捐出去给那些穷困的印第安人,结果有一天.差点……差点就给那些印第安人抓过去,把头猎了!” “我的老天鹅!光是听我爸爸说,我都是心惊胆战啊!” “呜呜呜呜,乔纳森叔叔!“ “莱克斯!没事,你是好孩子!” 就这样. 一个年轻气盛的商业小鳄和一个老派农场主. 竟在这月色迷离,酒意上头的时刻,越聊越投机,越说越觉得相见恨晚,几乎快要抱头痛哭起来。 共同控诉着世道的艰难和那份不被人理解的深切痛苦。 于是当洛克和完成初步训练,眼中泛着疲惫的克拉克回到庭院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两人一时都看呆了,愣在原地。 “看来……” 玛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这对醉醺醺快要倒在地上的忘年交,无奈笑了笑: “他们两个今晚得住你这了,洛克。” 洛克点点头,看着乔纳森和莱克斯那副勾肩搭背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 住这也是没办法的。 谁让莱克斯每次来他们这儿,从不带保镖。 这点倒是比他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排场极大,前呼后拥的父亲莱昂内尔要可爱得多。 那家伙当年偶尔来一次,和自己一起喝大了后都是被一群黑衣保镖小心翼翼扛回去的。 “就是可惜.” 玛莎的语气中带着些惋惜:“他一直念叨着想见见迪奥呢,难得今天能从他那繁忙的事业里脱身过来放松一下,结果还是没机会和迪奥见上一面。” “没事的。今天丰收节,镇上游客多得很。” 洛克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解释道,“估摸着把镇上的甜品店都挤爆了,迪奥打工的那家蛋糕店肯定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应该在后厨做小面包做到现在吧?” “……” 站在一旁的萨拉菲尔和克拉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兄弟俩极其明智地选择了紧紧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在此刻发表任何评论。 “总之,先让莱克斯在这睡下吧。” 洛克安排道,“明天等他酒醒了,总是有机会见的。迪奥过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嗯……” 玛莎点点头,“那他们就先交给你了,我和克拉克先回去。毕竟这孩子……” 她看着克拉克手里还紧紧捏着的那一袋气球,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估计在彻底完成你布置的任务之前,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了。” “妈妈!” 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抗议。 “好好。”玛莎捂嘴轻笑:“那就走吧,克拉克。” 说着 她挽起克拉克的胳膊,母子二人便这样离开了肯特农场,身影渐渐融入如水般澄澈的月色中,沿着小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萨拉菲尔和洛克在原地面面相觑。 “今天跟扎坦娜姐姐学得怎么样?” 洛克弯下腰,温和道。 “有点难学…” 萨拉菲尔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睛里满是失落。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划着: “那些手法,对手指头的要求太高了。这样绕,那样翻,我总是弄不好……” 魔术手法还是得勤加练习。 萨拉菲尔叹气。 可. 闻言的洛克却是心中一沉。 魔法 居然这么难? 是扎坦娜教了很复杂的东西吗? 他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你还小。不着急,慢慢来。” “可是时间不多了。” 萨拉菲尔却摇了摇头,小眉头皱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 洛克头上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时间不多了? 难道是「神都」那小子把未来的事情 “萨拉菲尔。” 他连忙放缓语气,带着歉意道:“有爸爸在,天塌下来也没事。你没必要那么紧张。未来的事情我们不着急。” “紧张吗?是有点……” 萨拉菲尔老实点头。 毕竟距离爸爸的40岁生日只有两个星期了!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好魔术,最后变出一个精彩的生日礼物,引出满堂喝彩实在有点困难。 他觉得自己今晚就得再和「神都」好好开个会,深入研究一下作战计划才行。 “唉” 看着萨拉菲尔这副明明该无忧无虑却愁眉苦脸的模样,洛克不禁心疼地叹了口气。 想了想,决定给儿子一点鼓励和期待。 “萨拉菲尔,别灰心。这样吧,只要你这几天认真练习,爸爸过几天就奖励你一个‘神秘大惊喜’!怎么样?” “?!” 萨拉菲尔一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兄长,你看!父亲都认可我们的努力了!” 「神都」激动的声音立刻在他脑中响起,“我们一定要好好学魔术!” “嗯!” 萨拉菲尔用力地点点头,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重新充满了干劲! 而看着儿子重新振作起来,洛克心中也是一松。 他笑了笑,随即召唤出「白金之星」,让紫色的魁梧替身出现在这毫不费力地一边扛起一个,将烂醉如泥的莱克斯和乔纳森朝着里屋送去。 不过只是刚走了两步,洛克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 “对了,萨拉菲尔,迪奥有告诉过你他在镇上哪家蛋糕店打工吗?” “下次我们偷偷去瞧瞧怎么样?给他个惊喜。” “……” 萨拉菲尔的小脸瞬间绷紧,眼神开始飘忽。 “爸爸。” 他小声说,语气十分严肃,“我觉得……这不好。” “嗯?为什么?”洛克一愣。 “哥哥说……如果你敢去蛋糕店找他的话……” “他就要离家出走。” “???” 洛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老父亲感觉内心受到了一万个暴击。 —— 哥谭。 冰山俱乐部。 夜色深沉,与斯莫威尔宁静的星空不同。 这里的天空则被城市的霓虹染成一种病态的蓝紫。 “迪亚哥先生,这是今天的两万刀。” 俱乐部主管罗可曼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递给了刚刚换回便服的迪奥。 “还是按照您的要求,新旧钞票混杂,整散都有,方便您使用。” 他补充道。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迪奥接过手提箱,随手掂量了一下。 接着冰冷的目光便扫向旁边垂手侍立的一名侍者。 那侍者被这目光一扫,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应声道: “是!迪亚哥先生!我这就去为您取车!” 说完,立刻火急火燎地朝着停车场跑去。 看着这一幕,罗可曼无奈地笑了笑,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迪亚哥先生,您现在便要走吗?” “艾拉娜·法尔科内女士刚才打来电话,几乎是哭着求您务必等她一下。” “她似乎……被她父亲软禁在家里了,现在正想办法偷偷溜出来见您。” 愚蠢的女人. 迪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款价值不菲的腕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十二点要到了。” “十二点要到了?” 罗可曼一愣,不明所以。 十二点怎么了?哥谭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啊? 但他深知眼前这位‘国王’的脾气,再加上其如今可是老板眼前的大红人。 甚至自己只是作为其的经纪人,便能让奥格威那家伙投鼠忌器,连小鞋都没给自己穿。 于是他也不敢多问,只是转而道: “那……您下周还会来吗?很多客人都已经在打听您的档期了。” “下周……” 迪奥眉头微皱,计算了一下时间。 那个叫艾拉娜的女人估计是出不来了。 他指望不上那份‘慷慨解囊’了。 “可以。”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大概下周一次,下下周再来一次… 以现在的行情,哪怕没有那个愚蠢的女人,赚到六万乃至七万刀都是轻轻松松。 他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十万刀给父亲买那辆定制版哈雷当生日礼物。 而剩下的五万刀…… 直接甩他脸上! 哼哼… 哼哼哼! 迪奥在心中发出了狂笑!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觉得这段时间的‘忍辱负重’都值了。 简直是嗨到不行啊! “先生,您的车。” 侍者气喘吁吁地将那辆黑色哈雷摩托车推了过来。 不复内心中的暗爽,表面上看的迪奥依然面如冰山。 他只是点点头,将手提箱固定在车后,接着便利落地戴上头盔,跨坐而上。 钥匙一拧,就让发动机便发出了低沉有力的轰鸣。 “迪亚哥先生,还有一件事。” 见迪奥要走,罗可曼也是赶紧道,“下下周,俱乐部会举办一场大型的万圣节假面舞会。” “规格很高。” “您如果可以出席的话,最好事先准备一个符合主题的面具。” “或者…” “交由我们俱乐部为您联系意大利的工匠定制。您这周能提交订单和要求的话,下下周那边也刚好完工交货。” “……” 迪奥沉默了一下。 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冷淡地回绝,随即拧动油门。 让哈雷摩托发出咆哮般的轰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暂的尖啸。 “轰!” 黑色机车化作离弦弦之箭猛地窜出! 迅速融入哥谭冰冷的夜色与车流之中。 只留下罗可曼等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第123章 猫头鹰的利爪。 哈雷的咆哮撕裂夜幕。 响彻斯莫威尔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塞布雷洛汽修店门口。 店里的灯还亮着,透过沾满油污的窗户,能看到老塞布雷洛那庞大的身影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电视里还放着午夜新闻。 引擎的轰鸣声将老塞布雷洛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眯着眼辨认出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接着嘟囔着站起身,推开了店门。 “小子,回来了?今天的哥谭怎么样?没被哪条街的疯狗追着咬吧?” 塞布雷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随口问道。 “一般。” 迪奥冷淡地耸耸肩,熄火,熟练地将沉重的哈雷摩托车推进店里,停放在往常的位置。 “……” 塞布雷洛自讨没趣的摊了摊手,他早就习惯了迪奥这种惜字如金的德行。 靠在门框上,目光懒洋洋地追随着迪奥的动作,塞布雷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慢悠悠道: “对了,上次你小子盯着看了半天的那辆哈雷,还要不要?我可是帮你留心了。” 迪奥动作一顿,转过头:“十万刀那辆?” “别逗我笑了,小子,你当你有金库啊?” 塞布雷洛嗤笑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当然是一万刀的那辆!虽然旧了点,但发动机被改装过,比新的带劲!” 他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不过那卖家最近好像挺急用钱,刚给我来电话,说如果你真心想要,八千刀就卖!我和你说,这价格可是跳楼价了,错过这村就没这……” 话戛然而止。 老家伙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只见迪奥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黑色手提箱,箱口朝向了他。 里面—— 绿油油的一片!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样式的美钞。 那油墨混杂的气息和震撼视觉冲击力,瞬间充斥了这间满是机油味的小小修车店! “这……” 老塞布雷洛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箱钱,又看看迪奥那副仿佛只是打开了一箱废纸的平静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去哥谭… 果然是对的。 不去哥谭 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伴随着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老塞布雷洛几乎是脱口而出: “迪奥…你小子…那边的银行…真的那么容易抢吗?!” 迪奥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你知道哥谭最好赚的职业是什么吗?” 塞布雷洛一愣:“…黑帮?杀手?劫匪?总不可能是卖热狗吧?” 迪奥嘴角极淡地一扬: “都不是。是去哥谭当皇帝,坐着也能收钱。” “……?” 所以你小子是去哥谭收钱了? 塞布雷洛彻底石化在原地。 而迪奥则合上手提箱,看也没看就扔进了老塞布雷洛还在发抖的怀里。 “定金。” 他冷声道,“下周,把车带来给我看看。如果没问题,剩下的八万,我给你补齐。” “……” 闻言,塞布雷洛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和震惊硬生生咽了回去,目送迪奥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汽修店。 他的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复读机般疯狂回响: 我也想去哥谭当皇帝! “叮——” 玻璃门被轻轻带上,楣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之音。 迪奥独自站在人行道上。 丰收节狂欢后的斯莫威尔小镇陷入了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与之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冷清。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打算去镇中心那家24小时营业的蛋糕店带个小蛋糕回家 好歹得维持一下在父亲面前的人设。 至于钱的来历,还是等老家伙生日过后再解释吧。 就这样,他吹着夜风,走在人行道上。 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让其灌入肺腑,伴随着地面的. 颤动? “嗡——!!!” 低沉而急促的引擎轰鸣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尽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迪奥眉头一蹙,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后敏捷一跃—— 下一秒,一辆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厢式面包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从他面前飞快地疾驰而过! 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他额前的金发。 车速极快,并且丝毫没有减速或道歉的意思,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头。 在斯莫威尔人行道上开飞车? 迪奥的眼神冷了下来。 外乡人… 真是没素质。 “咕咕——!咕——!” 一旁树梢上,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和气流惊动的猫头鹰也发出了不满的叫声,扑棱着翅膀,仿佛也是在应和迪奥心中的话语,谴责着这辆无礼的飞车。 —— 肯特农场,夜深人静。 灯光大多已经熄灭。 洛克将熟睡的萨拉菲尔轻轻放回小床,掖好被角,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下楼时顺便瞥了一眼客厅—— 莱克斯和乔纳森早已陷在沙发里沉沉入睡。 见此,他自然也没有过多停留,推开大门,便径直向夜色深处的田野走去。 今夜无云,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能见度很好。 他缓缓抬起右手,心神微动。 “滋啦……” 一缕细碎的湛蓝色电弧如游蛇般倏然跃现于指尖,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爆鸣。 甚至惊动了附近树梢上休憩的夜莺,让其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八卦·震雷】 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的、躁动而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全新‘震雷之气’。 洛克眼中充满了探究的光芒。 他凝神静气,尝试引导与控制这份力量。 “来……” 他低语,掌心向上摊开。 “噼里啪啦——!” “轰!” 霎时间,粗壮如龙的电流自他掌心奔涌而出,数道雷光纠缠轰鸣! 一道刺目的蓝白光芒骤然撕裂夜色,将周围一片草地照得通明。 就连附近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让某只被惊醒的小动物仓皇逃窜。 空气里弥漫开因高压电流而产生的臭氧,以及. 令人心悸的嗡鸣! 洛克心念转动,电流化为耀眼的光矛直指远处一棵枯死的树桩。 “轰——咔!” 一道炽亮的光瞬间划破夜空,闪电束精准地轰击在树桩之上! 巨响炸开,木屑四溅,焦黑的残骸在空中纷飞。 威力不错… 微微颔首,洛克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甚至 这还远远不是极限 “滋滋滋——!” 只见洛克双臂微张,周身跃动的电弧愈发密集、愈发狂躁。 “轰!” 气流开始紊乱,微风转为疾旋! 他竟是漂浮飞升上了天空! 而那原本澄澈的夜空也迅速汇聚起滚滚乌云,更有隐隐雷鸣于云层深处翻滚。 赫然是小范围引动天象,制造出了雷暴云! 这骇然的力量 哪怕是洛克自己,此刻也不由为这雷气的力量而感到讶异。 而更奇妙的还在后面。 他只是尝试将雷气彻底贯注全身—— “嗡——” 一刹那间,他通体绽放出耀眼的蓝白光辉,仿佛由纯粹雷电凝聚而成! 手臂、躯干… 逐渐透明、能量化,最终彻底将洛克化作一具人形闪电,凌空而立。 雷气竟是让他从血肉之躯化作跃动的闪电! 洛克估摸着以后常规的物理攻击是难以伤自己分毫了。 甚至或许是身躯化电的原因,他此时的速度,亦是快得超乎常理! 自翻涌的云层间缓缓降下。 他心念微动,便化作一道弧光掠过整片田野。 而且还不仅如此…… 站定于地面,洛克信手向天一指,紧接着向下猛地牵引。 “轰!” 一道水桶粗的天雷应声而落,直劈他身。 可那暴烈的电流非但未造成伤害,反而如温顺溪流般汇入他体内。 就像干渴的旅人饮下甘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令他感到力量愈发充盈。 虽然其实这没什么必要. 因为 还有更令洛克心震的。 在雷气与山气结合后. 二者相辅相成,竟是于他体内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能量回路。 甚至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他只要保持在身体承受范围内,就能以最大电压进行无限输出! 可谓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洛克哪怕没有白金之星,仅仅只是凭借着山雷二气,都可以说几乎成为了一个 ——集无限续航、攻防一体、兼具物理碾压和能量湮灭的. 战争堡垒! 毕竟山雷二气都完美弥补了各自缺点: 山解决了雷可能存在的蓝条限制,提供了堪称无尽的体力。 雷则解决了山灵活不足、攻击手段单一的问题,为洛克提供了顶级机动力、远程大范围AOE能力。 “轰!” 抬手弹出一道雷霆驱散天空中的乌云,露出其下璀璨星空。 洛克缓缓降落在草地上。 夜风吹拂着他元素化的身躯,带起丝丝缕缕的电弧,在夜色中划出绚烂的光轨。 此刻的他,能感知到每一缕风的流向,每一片云的运动,甚至空气中微弱的电荷变化也逃不过他的感官。 将雷电渐渐收敛入体,恢复了原本的血肉之躯。 洛克脸上闪过一抹明悟。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道法自然? 就比如说—— “还躲什么?” 洛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转向田埂旁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找我有事吗?魔术师小姐。” “.” 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窈窕的身影解除了隐身魔法,有些尴尬地显露出真容。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只见女人轻轻拍了拍身上那件魔术斗篷,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整理着衣襟。 “您的……元素魔法?还真是特别。“她斟酌着用词,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似乎是意有所指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且强大的能量表现形式,几乎像是元素本身。“ “知道我用的不是魔法就别试探。夸的一点都不好听。” 洛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双臂环抱在胸前,直接问道: “晚上不是刚走吗?这么快回来,是落什么东西了?” “……” 被这直白且毫不客气的问话噎了一下,扎坦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缕耳廓边垂落的黑发。月光下的俏脸上带着一抹楚楚可怜: “难道您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 “过分了,洛克先生。” 看着洛克那一脸‘你说呢’的表情,扎坦娜终于破功。 她没好气地轻哼一声,靠在一旁的栅栏上,交迭起修长的双腿: “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萨拉菲尔的事情吧?“ “现在的我,可是成熟女性。” 成熟女性可不会大半夜跑到别人家来。 洛克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与几年前那个还带着点跳脱和冲动的少女相比,如今的扎坦娜确实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她的举止间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青涩。 “总而言之.” 轻咳一声,扎坦娜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回来,主要是想再和您聊聊关于萨拉菲尔的事情。” “那孩子身上蕴藏的魔力,庞大得超乎想象。“她微微前倾身子,神情专注,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认为他无需被教导魔法。“ “?” 洛克不解,“那你们在谷仓是?萨拉菲尔可是说你教给他的魔法很难学的。” “?” 扎坦娜也是一懵,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 对那孩子来说,有什么魔法是难学的吗? “您说的,是魔术吧?”她试探道。 “魔术?” “.” 片刻过后,听完了洛克的叙述。 “手指?困难?熟练度?” 扎坦娜哑然失笑,随即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洛克先生…” “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个天大的误会。我刚开始确实要答应教他魔法,但之后” “之后?” 洛克追问。 点点头,扎坦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告诉他我是真正的魔法师,并向他演示了最简单的生命复苏咒语。” “植物生长。”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可萨拉菲尔表示他也会,而后伸出手,没有咒文,没有手势,那掌心发出的光就让脚下的土地瞬间焕发出远超我魔法效果的生机。” 洛克并不意外。 这是马符咒。 “不仅如此。” 扎坦娜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加重:“我以为那是他庞大魔力的无意识体现,试图向他解释‘魔法’是需要意志去塑造和控制的‘技术’。我就演示了一个简单的火焰戏法……” “结果,他只是随手一甩。”她的声音带上一丝自嘲,优雅地做了个手势。 “轰” “一团爆炸火焰就炸在了谷仓地板上,出现了一个焦坑。” “那力量…狂暴而纯粹,但又精准地听从了他的‘指令’。” 闻言,洛克也不意外。 龙符咒嘛 估计是神都那小子看到有人关公面前耍大刀,暗中指使萨拉菲尔耍坏。 可. 扎坦娜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愈发困惑。 “但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我为了演示魔法的现实扭曲性,便用反语魔法修复了谷仓的部分损伤。” “可萨拉菲尔,他只是再次伸出手.” “嘴里念着‘恢复原状’,他的魔力便具现出了‘复愈’这个概念!” “让焦黑的痕迹和破损的地板,在几秒内如时光倒流般完好如初!” 看向蹙起眉头的洛克,扎坦娜眼中亦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后,我给了他一个我父亲留下,因缺失特定咒语而无法闭合的魔法锁。” “作为魔法造物,其修复就必然要遵循特定的魔法规则。” “但萨拉菲尔…” “只是拿着它,想着‘修复’,魔力涌出,锁就‘咔哒’一声闭合了。” “仿佛其从未被打开过。” “所以您明白了吗?洛克先生.” 扎坦娜的声音几乎是在低语,充满了敬畏,“萨拉菲尔,他不需要学习魔法。” “常规的魔法对他而言是枷锁,是繁琐而低效的模拟程序。” “他本身……他和他力量的存在形式,就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规则。” “他的意志,直接等同于现实的扭曲。他想‘爆破’,现实就为他爆炸。他想‘复愈’,现实就为他愈合。这不是‘施展魔法’,这是……‘定义现实’的规则。” “而试图教他‘魔法技巧’的我们,在他面前就像是在教一位天神如何去使用杠杆撬动地球一样荒谬。” “所以.” 魔法师女士郑重道:“他不是学生,洛克先生。” “他需要的不是老师,是一个能帮助他理解这份伟力所带来的责任,确保他心智能驾驭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其吞噬的守护者。” “我……是没有资格教导他了,恐怕这个世界乃至其他维度,都很难找到有资格‘教导’他的人了。他所拥有的,是源头性的力量。” 洛克彻底明白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他的儿子—— 萨拉菲尔·肯特,神都·肯特。 二者并非一个需要学习外界魔法体系的学徒。 他们自身便是一个行走的魔法体系。 他们所调动的魔力,可以随着他们自身的意志,而延伸为“爆破”、“复愈”、“速度”、“力量”等概念的具象化。 这不仅是魔法,更是. 造物主手中的规则。 洛克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 其中有震惊,有了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谢谢你。” 他看向扎坦娜,真诚道:“扎坦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的坦诚。” “我已经明白了。” 见洛克理解,扎坦娜也松了口气,恢复了那略带慵懒的笑容: “能帮上忙就好,毕竟我也很喜欢萨拉菲尔那孩子。” “记得要注意引导的方式,循序渐进,千万不要……” 说着,扎坦娜便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萨拉菲尔的情况。 指出可能需要引导的方向。 洛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专注。 没想到哪怕是这个以前看起来总有点不靠谱的魔术师小姐,经历了几年的游历和成长,也变得成熟起来了。 真是可喜可贺。 “?” 说着说着,注意到洛克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恍惚。 扎坦娜:“……” 怎么总感觉这家伙… 在心里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打断了洛克的思绪,总结道: “总之,请您好好.” “?!” 扎坦娜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她便看到洛克脸上的恍惚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无比的眼神!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解释——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炸响! 洛克的身影就在她面前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蓝白色电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骤然消失在她的眼前! 原地只留下几缕跳跃消散的电弧。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扎坦娜完全没反应过来。 但她的魔法感知力极强,立刻捕捉到那道闪电能量移动的方向—— 是农场? 出事了?! 扎坦娜脸色瞬间一变,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施展飞行魔法,身影化作一道紫烟,紧随着那道电光的方向急速飞去!—— 漆黑的面包车无声滑入肯特农场外围小路。 车门悄然打开。 数个模糊扭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们的脚步落在潮湿的泥地上,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啪~” 车门合上,面包车猛地加速,轮胎碾过碎石,扬长而去,融入夜色。 “轰——隆!” 乌云于天际翻滚,如躁动兽群。 雷声在其间低沉滚动,宛若巨兽喘息。 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与田野的清新格格不入 而那些从车上下来的黑影,正无声逼近农舍。 他们的轮廓甚至都在月光下扭曲变形! 因为 那是扭曲非人的怪物轮廓! 依稀只能辨认出黑影们所戴是类似猫头鹰面孔的面具 可. 却更加狰狞,更为诡异。 雷光闪烁。 映照出他们四肢上那修长而锋利的骨爪。 它们就如此静默无声,行走间带着一种野兽般令人不适的僵硬和敏捷。 目标明确地朝着农舍扑去。 可也就在第一只黑影即将翻越栅栏的刹那—— “晚上好。” 一道平静的男声轻轻响起,仿佛贴在他们耳边低语。 “轰!” 雷声轰鸣。 云层间翻涌的雷霆落在它们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 电光大盛,凝聚成型! 黑影们的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那扭曲的头颅猛地转向身后,幽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和一丝惊疑。 普普通通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 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从田里回来的朴实农夫。 唯独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细微电弧和那双在黑暗中过于明亮的眼睛,透露着他的不凡。 没有言语,没有信号,它们彼此只是对视一瞬,下一刹那—— “唰!“ 所有黑影如鬼魅般同时消失,又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突进至洛克身前! 骨爪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从四面八方袭向他的要害! 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地上的草叶。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围攻—— 洛克却是连脚步都懒得挪动。 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黑影们朝着自己攻来,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因为—— “滋——!!” 磅礴的雷气透体而出! 一件由跳跃雷光织就的铠甲瞬间覆盖他周身上下! 其上蓝白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将他身影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 阴冷的利爪撞上雷铠,非但没能刺入,反而像触到了高压电网—— “嘭!嘭!嘭!” 刺眼的电光爆闪!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反噬,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还未落地,在空中便已焦黑冒烟! 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 剩余黑影见状,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接着也毫不迟疑,立刻抽身疾退,试图融入阴影逃离! 动作比来时更加迅捷,带着一股仓皇。 想逃? 洛克眼神一冷。 StarPlatinum·TheWorld! 时间 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空中的飞虫、飘落的树叶、甚至扬起的尘土,全都凝固在原地! 黑影刺客 亦是全数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如雕塑般凝固在原地。 唯有洛克和他身后浮现出的那个紫色魁梧身影—— 他们仍拥有色彩与意志。 他们便是 这片领域绝对的神! 白金之星双臂张开。 雷光在掌心汇聚、拉伸,凝成一支支跃动着毁灭能量的雷电长矛。 “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伴随着低声的战吼! 雷矛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瞬息掷出,精准瞄向每一个静止的目标。 “嗡——!” 时间恢复流动! 色彩和声音瞬间回归! “轰隆——!!!” 天际雷鸣炸响,仿佛一场盛大的终幕伴奏。 而地面上—— “滋啦——!” 所有试图逃离的黑影,尽被一根根炽热的雷电长矛精准击中! 电流疯狂窜过它们的躯体,噼啪作响,焦糊味弥漫开来。 它们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的幽绿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如同被猎枪击毙的麻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洛克静立原地。 雷铠亦是缓缓消散进夜色之中。 他扫过一地狼藉,目光冷如眼前这寂寥的秋。 猫头鹰面具.利爪 哥谭 猫头鹰法庭。 那个暴力的阴谋集团. 通过建筑布局和策划暗杀来施加政治影响,如此暗中掌控哥谭数百年有余! 而地上的黑影们 ——那扭曲的猫头鹰状面孔、修长的利爪以及野兽般的举止! 这便是猫头鹰法庭其麾下暗杀组织‘利爪’成员最大的特征! 大胆狂徒 “洛克先生!” 一声急促的呼唤划破寂静,扎坦娜如一道紫色疾风掠过田野,匆忙落地。 她神情紧绷,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农场入口处横七竖八的扭曲黑影吸引。 只见那些非人生物的尸体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伤口处仍隐约跳跃着未散尽的电光。 怔了怔,扎坦娜看向洛克,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这是……?” 洛克没有解释,只是摇头,转而直截了当地问道: “扎坦娜,有办法拷问他们吗?我需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有什么目的。” “拷问?” 扎坦娜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地面…… 这人都死透了吧? 像是读懂了她的疑虑。 洛克随手一弹,一道细微电弧精准没入一具焦黑尸体的胸口,直击心脏! “砰!” 一声闷响,那具尸体的双眼猛地再度亮起幽绿光芒。 整个躯壳开始剧烈挣扎扭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却. 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地上,根本无法起身。 这熟悉的一幕让扎坦娜恍惚了一瞬,想起某些不愿回味的往事。 但现在显然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迅速定神,魔术杖应念而出,对准挣扎的黑影,清晰吟唱出反语魔法: “Erom!” 紫色魔法能量如触须般探入黑影头颅,强行攫取残存的记忆碎片。 一幕幕模糊混乱的画面如破碎胶片般在二人面前闪现—— 荒漠,铁路,牛仔…… 俨然是十八世纪西部的荒凉景象。 洛克并不意外。 利爪…… 猫头鹰法庭的刺客。 被招募后便会被深藏在法庭内部圣所中休眠,直到被召唤为止。 而眼前这个,看来是活跃在十八世纪的‘老古董’。 “加速。”他冷静道。 扎坦娜颔首,魔力催动之下,记忆画面飞速流转…… 跳过漫长的休眠…… 直至近期。 一具棺材缓缓打开,利爪从长眠中苏醒,被蒙着双眼带入密室。 接受冰冷之声下达的命令: “狩猎、斯莫威尔、肯特农场、莱克斯·卢瑟。” 随后,它被塞进那辆黑色面包车,送至此处—— 被自己瞬息秒杀。 “?” 洛克眉头紧皱。 居然是冲着莱克斯来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莱昂内尔·卢瑟的私人号码。 “滴滴滴滴……” 忙音依旧,无信号接通。 莱昂内尔没有接电话。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会连哥谭的猫头鹰法庭都能招惹上?!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洛克深吸一口气,转而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疲惫的女声。 “格蕾,是我,洛克。” “啊?怎么了,洛克先生?”格蕾的声音清醒了些。 没有寒暄,洛克直切主题: “你们卢瑟集团的业务,最近有伸入哥谭吗?或者和哥谭的什么势力有冲突?” “这……似乎没有?” 格蕾沉吟片刻,“哥谭基本是韦恩企业的绝对范围,我们去发展意义不大。冲突就更谈不上了。” “而且就是有,以我现在的地位,也接触不到那些事。” 她苦笑一声,“抱歉了,洛克先生。” “没事,谢谢你,格蕾。” 电话挂断,洛克的脸色愈发阴沉。 该死…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刺杀失败,猫头鹰法庭绝不会罢休。 下一次来的,只会更多、更强。 农场平静的生活无疑就会. 只能那样做了吗? 洛克深呼一口气。 据他所知: 猫头鹰法庭的秘密基地大多隐藏在哥谭那些由艾伦·韦恩基金会建造的老建筑之中…… 所以只要自己把可能有嫌疑的大楼一栋一栋炸…… 一个极端却高效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洛克先生。” 是扎坦娜。 她似乎察觉到了洛克的杀意,连忙表示: “其实……寻踪魔法的话,我还是会的。” “虽然这个秘密结社本身可能有反预言、反寻踪的防护,但那辆运送他们的面包车应该没有。不然哪怕在记忆里,我们也不会如此清晰地看到它离去。” 说着,她掏出一枚古旧的黄铜罗盘,魔杖对准仍在抽搐的黑影一点,。 让一缕极淡的紫气钻入罗盘。 “哗——!” 罗盘指针疾转,最终颤动指向某个方向。 “按照罗盘的指示,您应该能寻找到那辆面包车。” 不愧是万能的扎坦娜。 洛克心中暗赞,却知此刻不是道谢之时。 他接过罗盘,对扎坦娜点了点头。 “这里先交给你了,迪奥回来,告诉他我有事情出去一趟。别担心。” 话音未落,刺目电光再度爆发! 洛克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以惊人的速度追猎而去! 看着那道瞬息消失的电光,扎坦娜倒是松了口气。 她总觉得刚刚自己不开口,洛克先生绝对会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幸好 自己略懂一点奇奇怪怪的魔法。 就比如: 强忍着恶心,扎坦娜举起魔杖,逐一对地上横七竖八的五六具扭曲尸体施法: “逐放!” “逐放!” “逐放!” 伴随着每一声咒语落下。 便有一具尸体被紫色的魔法光芒包裹,扭曲着消失不见。 看上去是被扔进了某个异次元垃圾场。 丢完所有的尸体,扎坦娜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舒一口气。 幸好洛克先生把这些东西都彻底击毙了,放逐死物可比放逐活物要轻松多了。 将地上的焦黑坑洞一一填补,修整完农场的扎坦娜便打算进屋子里坐坐。 可下一刻. “你是谁?” 一道冰冷、带着毫不掩饰戾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她的动作。 扎坦娜猛地转身,便见一位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一手提着蛋糕,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危险。 我…… 扎坦娜心里一咯噔。 虽然地上的尸体都被处理完了。 但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气势逼人的青年. 她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刚刚完成犯罪的非法分子! 不过 金头发? “我是扎坦娜”她连忙挤出一个讪笑:“就是……是你爸爸的朋友啊,我们当年不是见过吗?就是西海岸那次,我是魔法师。” “我有东西落派对上了,回来取” 嗯. 为了解释自己半夜私闯民宅的行为,扎坦娜女士开始了胡言乱语。 “.” “轰——!” 伴随着最后一道闪电划过斯莫威尔的天穹。 寂静再度笼罩大地。 而也就在洛克离去的同时. 一楼客厅的窗帘,悄无声息地悄悄拉上。 将后面那个透过缝隙窥视外界、在电弧下微微反光的光头彻底隐藏。 一身浓重酒味的卢瑟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舒适的沙发上。 回到大都会?回到父亲身边?寻求庇护? 别开玩笑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整个大都会,整个堪萨斯,乃至整个美利坚…… 地球上什么地方最安全?最安心! 他莱克斯·卢瑟能不知道吗? 比起他家那个没用的老头 洛克叔叔果然才无敌于世间口牙! 第124章 洛克二入哥谭:猫头鹰?笼中雀!(依然万五更新) 黑色面包车在连接着哥谭与外界的巨大跨海大桥平稳的行驶着,如若幽灵般悄无声息。 只有车头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道冷白的光柱,证明着其的存在。 引擎发出低沉更甚至毫无噪音的轰鸣,却又以远超限速的速度疾驰着。 只有轮胎 会在桥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从远处看,它只不过是一辆平平无奇的归家之人的座驾,车尾甚至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家庭度假贴纸。 如果忽视它身后天空的话。 那里 呈现出了一幅骇人之景—— 浓重如墨的乌云如沸腾怒涛般翻滚咆哮! 炽白的闪电化作银蛇狂舞! 每一次闪烁都将云层撕裂! 连绵不绝的雷声宛若天神敲响战鼓,震得束缚大桥的钢索都在微微颤抖。 海面被雷光照亮,波涛汹涌,泛起白沫。 甚至如果有人在此刻壮着胆子抬头望向那片似乎正在移动的雷云…. 或许就能在某一道格外刺眼的闪电霹雳划破天际的瞬间,惊鸿一瞥地看到—— 在雷云滚滚中,电弧隐约勾勒着一个模糊却毋庸置疑的…… 人形身影! “划——!” 伴随着面包车驶入哥谭。 铺天盖地的乌云,亦是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速地蔓延而来! 瞬间便覆盖了整座宏伟的跨海大桥,将月光和星光完全吞噬。 最后更是紧接着 将桥对岸那座灯火璀璨却又罪恶滋生的不夜城—— 哥谭,都笼罩其中! 让原本霓虹闪烁的城市天际线,完全被翻滚的乌云和不断劈落的闪电所取代。 仿佛有某位神明即将降临宣泄着无尽怒火! 但… 就在这突如其来宛若世界末日般的天象之下——— 哥谭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街道上的行人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耸耸肩,便继续匆匆赶路。 酒吧里的老主顾们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指指点点,仿佛在欣赏一场免费的灯光秀。 就连街角的混混都只是缩了缩脖子,把兜帽拉得更低些,继续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似乎对这种事,哥谭人民再熟悉不过。 毕竟 无论如何,明天的太阳都将照常升起。 —— 就在这一切狂暴的顶端。 却仍有一间密室妄图与世隔绝。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部分外界可怖的天象。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在暗色木板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个戴着精致猫头鹰面具的男人,正用一部老式转盘电话,与另一端的人交谈。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嘶哑: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待我的利爪归来。你所渴望的…就会送到你手上。” 他语气从容,仿佛执棋者轻落最后一子。 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极其不满,激动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听筒,在安静的房间里隐约可闻: “明天?!我要快!我现在就要!快!莱昂内尔·卢瑟那个家伙现在已经疯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在非洲到底挖出了什么东西!那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发狂、把我们都拖下水之前把他赶出董事会!你明白吗?!猫头鹰先生!” “……” 猫头鹰面具后的眉头皱起,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住嘴。”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 对方似乎被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听筒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冷笑,以及一连串扭曲的咒骂: “我fu**ck你****的原始人,跟我在这装*****,你们当年被那只狼追的到处跑的时候,没有我,你们****就要给那家伙杀光了,我*****你!” “……” “嘟~” 猫头鹰男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 他将听筒重重扣回座机,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后转过身,目光落向微微震动的窗帘,面具下的双眼眯起,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 占卜预测中,今天晚上应该是月圆之夜才对…怎么会? “先生。” 一旁另一位戴着简单些的鸟类面具的侍从低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件事,不用通知法庭其他的‘朋友们’吗?毕竟涉及到大都会…” 猫头鹰男人沉默片刻,面具微微转向侍从。 侍从仿佛看到面具下闪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疲惫。 “和大都会…有关的事…” 猫头鹰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那些只看得见哥谭的井底之蛙,那些整天只想着如何勒索黑帮、控制妓院和码头区的井底之蛙。他们理解不了更高层面的博弈。” “是,先生。” 面具侍从谦卑地低下头。 掩不住心潮澎湃。 毕竟自家的主人和那些每天只想着如何掌控哥谭的同伴们不一样。 他不禁想起自己刚被选为侍从的那天。 大人当时可是将手按在他肩上—— “跟着我,你看到的将不仅是哥谭的阴影,而是整个世界投下的黑暗。” 至今为止,那一刻的震撼仍在他胸腔回荡。 是啊 主人他放眼的,可是全世界!区区哥谭,算得了什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震碎灵魂的恐怖雷鸣猛然炸响! 整间号称绝对坚固的密室猛烈震颤,天花板簌簌落灰,器皿叮当碰撞如临末日。 “先生?!地震了?” 侍从惊慌抬头,却看到—— 他的先生 他的主人 那位始终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猫头鹰先生,此刻的动作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侍从一怔,他从未见过主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使是当年在法庭内部最激烈的权力斗争中也没有。 “先生?” 猫头鹰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帘幕,面具之下的视线锐利无比,却又渗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迟疑。 “不……” 他喃喃自语,声线几不可察地发颤。 预言从不出错。 今夜本应是月圆。 但那嗡鸣越来越响,逐渐盖过窗外的暴雨,甚至压过了他自己的心跳—— 这不是自然的天威…… 那是…… 某种力量! 炽盛到极致的蓝白色光芒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窗帘缝隙! 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完全由雷霆构成的巨兽形影,张牙舞爪,一闪而逝! “轰!!!!” 伴随着一道撕裂现实的蓝白色闪光悍然轰穿了他们所在的整座建筑! 墙壁像纸片般被扯开,天花板坍塌崩落,气流裹挟着碎石与电弧疯狂旋转。 侍从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无形的力量掼倒在地,意识沉入一片轰鸣的黑暗。 冰冷。刺痛。 待他醒来时,世界已彻底翻覆。 头顶不再是华丽的天花板吊灯,而是狰狞卷曲的乌云,雷电仍在其中翻滚。 雨水不断打在他的面具和衣服上,寒意渗入骨髓。 我在… 哪里? 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侍从试图看清周围。 “轰!” 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短暂地为他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废墟! 到处都是断裂的钢筋、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混凝土块! 他所熟悉的一切. 天鹅绒、桃心木、权杖、冠冕、面具. 那些象征权力与神秘的装饰 全都成了残骸。 自己正躺在一堆湿漉漉的碎石瓦砾之上! 而秘密集会室…… 被毁了?! 剧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想坐起,却扯痛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先生!先生呢?! 慌忙四望,目光骤然定格—— 猫头鹰男人就在不远处。 侍从松了口气,脸上的惊喜刚刚浮现,可下一秒. 就化为了更深的愕然和恐惧! 因为他的先生并非安然站立,而是 双脚离地,悬在空中。 飞… 飞起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直到揉了揉刺痛的双眼,这才看清了 那位先生—— 那位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猫头鹰先生。 正被一只手掐着脖子,悬提于离地数尺的空中,双腿无力地垂摆,象征身份的昂贵西装被电弧撕出焦痕。 而那只手的主人…… 更不是人类该有的形态。 他像是一道拥有意识的闪电,撕裂了雨夜的帷幕。 刺目的电光缠绕在其周身,嘶鸣爆裂,亮度灼得人眼球剧痛。 面部只有一片扭曲的炽白,没有任何五官能被辨认。只有纯粹、狂暴的电弧在其中翻滚汹涌。 他单手擒着猫头鹰男人的咽喉,就像提起一只无力挣扎的鸟。 “咳…呃…” 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挣扎声… 却毫无用处。 这个曾操纵整座城市于阴影之中的男人,便如此在此刻突如其来的袭击下—— 化作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麻雀。 连挣扎都显得徒劳而渺小。 甚至那雷电凝成的手指不过微微收紧。 刺眼的电光便猛地一亮,映亮了猫头鹰金属面具下那双第一次彻底被恐惧占据的眼睛。 侍从的心脏也是几乎停跳。 他想爬起身,想做点什么—— 就像他发誓效忠时所承诺的,无论何时都要守护主人。 但. 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在雨水中无力地看着这一幕。 他什么也做不到啊!只能… “先…先生!” 侍从失声惊呼,巨大的恐惧让他暂时忘记了疼痛,催生出了一股扭曲的勇气! 竟是试图用话语震慑那位闪电人! “你…你知不知道你抓住的是谁?!他是法庭的‘无声议员’!是掌控哥谭命脉的人之一!快放开他!” “他…他处理过码头区的‘过剩人口’,让那些无家可归者安静地消失,维持了城市的整洁!” “他批准了阿卡姆疯人院的‘特殊捐赠协议’,让那些疯子为法庭的‘医学研究’做出最后贡献!” “?!” 那被扼住喉咙的猫头鹰男人听到声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侍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下达命令,却又因为窒息而无法出声。 但侍从已经停不下来了,他还在继续输出! “他主导了上东区的重建计划,让那些顽固的老住户‘自愿’搬离,为更‘合适’的开发者腾出空间!” “他甚至…甚至上周刚下令处理掉了一个试图调查法庭的检察官全家!就在他们自己的家里!伪装成了煤气泄漏!” 每说出一件‘功绩’,侍从的声音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既像是在炫耀主人的权势,又像是在用这些罪行给自己壮胆。 他期望这些可怕的头衔和血腥的事迹能让对方感到畏惧。 或者说 拖延时间,拖延至利爪出现。 是啊 利爪呢?! 主人手下的利爪都去哪了?! “轰——!” 一道巨大的闪电劈落,炽盛的光芒瞬间将男人身后的废墟照耀得如同白昼! 侍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利爪了… 废墟的阴影中,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一个个扭曲的身影! 那些标志性的扭曲猫头鹰面具、修长的骨爪…… 是法庭的利爪! 可他们现在…… 全都一动不动地倒在泥泞和碎石中,身体焦黑. 彻底失去了生机! 利爪… 怎么会倒下?! 被注射了琥珀金的他们,可是具有再生甚至不死的能力啊! 显然 同样的困惑和惊骇,也充斥在被扼住喉咙的猫头鹰男人心中。 他凭借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傲慢,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能真正杀死利爪?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 “井底之蛙永远无法理解天空的辽阔。” 男人 或者说,周身沐浴在雷霆之中的洛克冷哼一声。 这些家伙可是真让自己好找。 面包车一进哥谭居然就完全消失,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掩盖了一样,哪怕是扎坦娜交给自己的罗盘都毫无用处。 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 偷偷把雷气丢到了那个开面包车的猫头鹰面具男身上,而后追踪着雷气来到这里,不然他最近几天估摸着就是要食不下咽,寝不安席了。 毕竟只要一想到自家的农场会被人盯上 乔纳森、玛莎、克拉克、迪奥、萨拉菲尔. 以及那天国·克拉克不惜一切,所守护出他们的平静生活—— 都有可能因为这群宰总的阴谋而前功尽弃。 一股无名之火便在洛克心中愈演愈烈。 所以为了奖励这些家伙。 他起手便以白金之星操纵雷霆,凝出雷暴,权当送福上门。 而且 不死? 洛克甚至没有去看四周,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滋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湛蓝色雷霆便激射而出! 精准地命中不远处一具试图挣扎爬起的利爪残躯!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却令人心胆俱裂的爆响! 那具注射了琥珀金、理论上拥有近乎不死性的利爪躯体! 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雷霆的绝对力量下炸得四分五裂!让焦黑的碎块混合着失去活性的金属液体,四散飞溅。 平静地看着那瞬间的毁灭,洛克声音毫无波澜: “看到了吗?你们所谓的‘不死’…不过是尚未遇见真正的‘毁灭’罢了。” 现在的他—— 在从扎坦娜口中初步了解了魔气这种力量更深层次的规则性,而后又如此轻易湮灭了猫头鹰法庭倚仗的终极武器不死利爪后。 便对'震雷’所代表的那部分规则,有了一种直观而深刻的理解。 虽然琥珀金这种扭曲的造物: 其本质不过是电解金与某种劣质、不稳定的‘酒神因子’混合后诞生的诡异金属。 但哪怕是这样,它也能够强行扭曲生死界限。 使亡者复苏,并赋予他们一种基于金属活性而产生的扭曲不死性。 这正是猫头鹰法庭能批量制造、复活并控制利爪刺客的核心秘密。 可即使如此. 琥珀金这些理论上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消灭的造物,在他掌控的雷电面前,却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所谓的不死不灭,在那至阳至刚、蕴含天地间最纯粹毁灭与净化意志的雷霆面前… 不堪一击! 极致阳雷的冲击下,一切都会被瞬间净化、瓦解。 就连构成它们生命基础的琥珀金都在雷霆中失去活性,所谓的‘不死’自然成了无根之萍。 笑话而已。 这便是震雷—— “毁灭与净化”规则的具现! 或许也只有真正的酒神因子可以与自己手中的雷碰一碰了。 “轰隆!” 悬浮于空中,洛克周身雷光闪耀,将整片废墟映照得忽明忽暗。就连雨水在触及他周身电弧的瞬间便蒸发成白雾,发出细微的嘶响。 他不再废话。 掐着猫头鹰男人脖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跳跃的细微电弧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从猫头鹰男人喉咙里爆发出来! 洛克没打算使用任何传统的刑讯手段。 而是直接以「白金之星」操控着精密的电流。 化作最冷酷无情的外科医生! 直接粗暴侵入,以生物电流刺激着对方大脑中掌管记忆的特定神经回路! 这种痛苦远超肉体折磨的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足以瞬间摧毁任何生物的心理防线。 果然…. 猫头鹰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着,面具下的眼睛翻白,口水从嘴角流出。 大脑就这么在极致的痛苦和电流驱动下,不受控制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秘密—— 猫头鹰法庭的更多据点、对莱克斯·卢瑟的刺杀计划、与他合作的大都会议会成员信息…… 如同倾倒垃圾般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来。 直至一切完成之后。 洛克这才随意一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雷霆,精准地激射而出,瞬间贯穿了猫头鹰男人的眉心! 惨叫戛然而止。 身体猛地僵直,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超高压电流在瞬间碳化了猫头鹰男的大脑组织。 而后 在那名仅存的侍从震撼到极致的目光下…… 洛克像是丢弃一件真正的垃圾般,随手将手中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扔在了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废墟上,挥手之间又牵引来数道废弃钢筋。 “嘎吱——锵啷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钢筋们竟是在雷光操纵下精准而迅速地交织、缠绕、扣合! 眨眼间就在空中搭建出了一个粗糙却坚固的钢筋牢笼。 洛克手指微微一动。 那具猫头鹰男人的尸体便被无形的力量抬起,直直塞进了那个冰冷的钢筋牢笼之中。 宛若 笼中之鸟。 猫头鹰……笼中雀…… 这一极具讽刺的画面,便就在这电闪雷鸣的废墟之上,如此触目惊心地呈现出来了。 目睹完了全程,侍从愣住了。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那个囚禁着主人尸体的钢筋鸟笼,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发出破碎的低语: “猫头鹰…笼中雀…猫头鹰…笼中雀……猫头鹰…笼中雀……” 声音渐弱,最终化为无意义的呓语。 “滋啦——” 一道微弱的电流声在他身前响起。 那名侍从茫然地、迟钝地抬起空洞的眼睛。 那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洛克没有丝毫怜悯的意思。 对于他而言 这种知晓大量内情、且亲眼目睹了他能力的法庭核心成员,他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 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洛克只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紧接着,在那侍从依旧茫然空洞的注视下—— 如同闪电般点出,精准地按在了侍从的眉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灼烧声响起。 那道凝练的电流瞬间没入了侍从的大脑! 侍从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如同被高压电击中!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茫然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混乱所取代,瞳孔疯狂地放大又收缩,白色的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洛克却只是冷漠地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名侍从,则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变得彻底涣散 脸上只剩下一种痴傻的、诡异的笑容,继续无意识地重复着那破碎的呓语: “猫头鹰…笼中雀…嘿嘿…笼中雀…飞不高了…嘿嘿嘿…” 洛克以精确的电流破坏了他大脑的所有区域。 记忆语言反射 他没有取他性命。 却永久性地摧毁了他的灵魂。 做完这一切。 洛克的身影再次被耀眼的雷光吞没,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这片在暴雨中哗啦作响的废墟。 直至许久后. 当姗姗来迟的哥谭警方终于艰难地穿透暴雨和雷鸣,让警灯的光芒照亮这片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废墟时…… 他们看到的,便是如此怪异的一幕—— 一个由扭曲钢筋粗暴焊成的牢笼,悬挂在残垣断壁之间,里面禁锢着一具戴着破碎猫头鹰面具的尸体。 旁边,是一个瘫软在地、不断痴语着的疯子. “玛德.” 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带队的老警长忍不住压低帽檐,啐了一口,低声咒骂道: “阿卡姆又要多了一个艺术家了!” 第125章 大义开苟的猫头鹰;冷酷的莱昂内尔。 第二天的哥谭。 依旧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雨绵绵之中。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触碰到摩天楼的顶端,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寒意。 没有阳光,也幸运地没有再响起昨夜那如同神罚般的恐怖雷鸣。 市中心的广场上,巨型电子屏幕仍在播放《哥谭每日新闻》。 妆容精致的女主播面带职业微笑,字正腔圆却毫无温度地念着稿: “……今日凌晨,老城区韦恩基金会下属档案中心遭不明人士破坏。据警方调查,嫌疑人疑似利用大型避雷针及自制装置对建筑顶部进行结构破坏,导致档案室漏水,部分陈旧文件受损。所幸无人员伤亡。警方不排除此为针对韦恩企业的恶意行为,或与近期活跃的环保极端分子有关。” “主要嫌疑人因遭雷击出现精神问题,现已转送阿卡姆接受治疗。” “调查仍在进行中……” 屏幕下方滚动着无关紧要的股市信息和天气预报。 而后画面切换,倒也出现了那栋建筑的外观—— 巧妙地避开了最惨烈的废墟区域,只展示了建筑侧面一些无关紧要的水渍和一块被帆布遮盖的破损处。 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在背景里忙碌地拉着警戒线。 报道轻描淡写,语气平静。 毕竟这只是一起微不足道,偶尔会发生在哥谭这座城市的小小恶意事件。 没有任何词语提及“猫头鹰”,没有“笼中雀”. 更没有那笼罩全城、宛若末日降临的恐怖雷暴和在那之后被钢筋禁锢的尸体。 “淅淅沥沥.” 雨水冲刷着广场石砖,行人撑伞匆匆走过。 倒是有人抬头瞥一眼新闻,目光漠然,随即又汇入人潮。 嗯. 哥谭,依旧还是那个哥谭。 就如同. 在城市另一端的图书馆里,一位老者正伫立在书架前。 他轻抚手中古籍,拂去一层薄灰。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身后那排顶天立地的橡木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其后隐藏的一条幽深冰冷的石阶通道。 老者持书步入,身影没入黑暗,书架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 通道里一旁漆黑。 只有脚步在石壁上轻轻回响。 直至片刻后,老者才从通道另一端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不知何时褪去了先前的便服,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 衣摆随着步伐轻微摆动,像夜枭夜行的羽翼。 还有纯白色的猫头鹰面具贴合在他的脸上,眼眶处透着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走向圆形密室中央唯一的主位,老者静静坐下。 面前是十二支在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黑色蜡烛,火焰虽凝滞不动。但投下的影子却在石壁上扭曲变形,让那石壁上的巨大猫头鹰浮雕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森然。 “砰——!” 不久 另外几道身影也从不同的暗门中悄然出现。 他们同样戴着造型各异的猫头鹰面具、穿着相似制式的长袍,沉默地分坐在四周的石椅上。 “.”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笼罩下来。 直到主位上的老者用他那透过魔法面具处理,显得异常平板的声音开口: “那个自作主张的蠢货…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了。” “……” 一片死寂。 但面具下,目光却如暗流交汇。 “我从来不认可他如此急躁地就将手伸向国际,伸向大都会。” 终于,一个坐在左侧的身影开口声线同样经过处理,带着一股金属震颤:“哪怕仅仅只是觊觎卢瑟家的东西…也太过冒进。” “……” 另一人沉默片刻,补充了两个字: “丢人。” 第三道声音响起,藏着一丝疲惫: “我们损失了至少十名宝贵的利爪。一次性损失…前所未有” “是的.”第四个声音阴沉地接话,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而且那些利爪” “他们体内琥珀金的活性荡然无存,连回收都无法进行。” 密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利爪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是自十七世纪哥谭建立以来. 从未有过的概念。 “……” 沉吟片刻,主座上的老者缓缓道: “他终究是猫头鹰的一员。法庭的尊严…不容挑衅。” “说笑了。连对手是谁,在哪里都找不到…谈何复仇?”立刻有人嗤笑一声反驳,语气中带着嘲讽,“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哪怕是我们遍布哥谭的监控魔法,也无法记录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先占卜。” 老者平静道。 “……” “…赞成。” “赞成。” “…赞成。” 短暂的迟疑后,附议声陆续响起。 毕竟至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吧? “啪!” 老者击掌。 密室一侧的暗门滑开。 一侧暗门滑开,一位全身笼罩在深紫色兜帽长袍中的占卜师无声走入,向众人微微躬身。 老者点头示意。 占卜师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密室中央的空地上,跪坐下来。 接着从袍袖中取出一个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水晶球,将其置于面前的地面上。 他双手悬于水晶球之上,口中开始吟诵起晦涩的咒文。 水晶球内部开始泛起浑浊的雾气,隐隐有微光闪烁… 然后… “轰!!!” 一声仿佛来自虚无深处的爆鸣炸响! 没有冲击波、没有闪光. 但. 那位占卜师如遭无形重击,猛地后仰! 兜帽被震落,露出的是一张扭曲、惊骇的面孔。 他七窍涌出黑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密室死寂。 烛火惊惶摇曳。 主位上的老者再度击掌。 几名无面侍从迅速走入,拖走尸体、擦拭地面。 动作熟练得像处理日常杂务。 不过片刻。 就又有一位占卜师走入,沉默行礼,取出一颗水晶球。 “换个目标。” 主位上的老者再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却渗出一丝凝重,“这次…占卜他最后派出的利爪,任务目的地是哪里。” “?” 第二位占卜师虽面露不解,但仍点头照做。 他重复了之前的过程,双手悬于水晶球之上,吟唱再起。 水晶球再次泛起光芒,内部的雾气翻滚着,逐渐显现出模糊的景象… 农田… 金色的玉米… 占卜师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如同梦呓: “在…中西部…” “在…堪萨斯…” “在…一个…小…” “轰隆!!!” 又一声源自虚无的震响! 第二位占卜师遭遇了与前者完全相同的命运! 倒地,焦黑、沉默、再无声息。 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他们尝试了各种间接或直接的占卜方式—— 利爪的出发地、运输车辆的信息、甚至是目标的模糊特征… 但毫无例外! 每当占卜试图接近那个核心的‘地点’或‘存在’时 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狂暴至极的伟力便会沿着命运的丝线逆溯而来,将占卜师连同其占卜术士一起彻底湮灭! 最终,在牺牲了整整五位宝贵的宫廷占卜师之后。 仅存的第六位占卜师在极度恐惧中,几乎是哭喊着吐出了一个最宽泛、最无用 却也是唯一没有被那股力量阻止的信息: “与…与大都会的卢瑟有关!线索指向那里!只能…只能看到这个!” 说完,他瘫软在地,精神濒临崩溃。 密室内依旧沉默。 与莱昂内尔·卢瑟企业有关的人有多少? 不说外部,就说在座的他们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与那家庞大的跨国公司、与其旗下的各种基金会、研究所、乃至见不得光的项目有过千丝万缕的牵扯? 这条信息,几乎是无效的。 主位上的老者缓缓靠回石椅,白色的猫头鹰面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无人能窥见其下此刻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但. 复仇的火焰,尚未燃起,便似乎已被一种绝对的力量,无情地掐灭于无形。 “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坐在最远处的成员第一次开口,声音年轻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虑,“继续派人去查?” “不。” 主座上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等待。” “.” 众人无言以对。 这言外之意赫然不就是: 我们先忍吧。 “等待?” 年轻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就这样怂.” “这便是猫头鹰。” 老者打断他,声调里第一次透出威严: “我们等待,观察。猫头鹰法庭存在了几个世纪,不是靠鲁莽。” 他微微向前倾身,烛光在他的面具上流动。“如果真是莱昂内尔·卢瑟…” “他会露出破绽。他会。” “而如果不是卢瑟…”左侧那人轻声接话,指尖轻轻敲击石椅扶手,“那我们就面对着一个完全未知、能轻易抹除利爪和占卜魔法的存在。” 密室里再度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那就更该等待。”老者最终说道,“先弄清我们在面对什么。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面具。“所有针对大都会的行动暂停。你们手里所有与莱昂内尔企业有关的项目…重新评估风险。” 没有反对的声音。 只有一片压抑认可的寂静。 “散会。” 老者一挥手,蜡烛的火焰同时熄灭。 身影们无声地站起,像融入阴影的猫头鹰,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暗门之后。 ——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洛克和扎坦娜并肩站在谷仓旁。 一同看着眼前这层将整个肯特农场主屋及周边区域笼罩起来,几乎透明却又能隐约感知到的湛蓝色魔法结界。 “咕——叽!” 一只鸟儿从远处飞来,毫无戒备地靠近。 不过在即将触碰到结界边缘时,被一层看不见的柔和能量轻轻托起。 鸟羽在结界表面点出一圈细微的涟漪,结界也随之亮起微光,如同水面被风吹皱,却. 未惊动鸟儿的轨迹。 它只是愣了愣,随即继续振翅高飞,仿佛只是掠过了一片特别清澈的空气。 是的 这个结界还带上了恶意感知。 猫头鹰法庭的占卜之所以屡屡失效,自然就是因为这层结界的庇护,将所有指向性的窥探和诅咒都全数拦下了。 “魔法真是好用。” 洛克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欣赏。 “难道不是?” 扎坦娜轻笑,像被风吹动的银铃。 今天的她换了个发型,黑紫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如清晨朝阳洒下最神秘的那一抹云霭般飘逸。 她侧过脸看向洛克。 眼神中充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 没错 这个强大而精妙的‘隐秘结界’布置者,正是身旁这个除了长得格外英俊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朴实农夫的洛克·肯特!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在战斗方面强得非人 居然连魔法天赋都高得如此离谱! 要知道. 这种需要极强魔力和符文构建需求的守护结界,属于相当高深的秘术。 但哪怕是这样 也竟然被洛克短短一夜之间就掌握并成功布置了出来,而且效果看起来稳固得惊人! 扎坦娜忍不住踮起脚,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 “洛克先生,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如此惊人的魔法天赋!我父亲当年学这个都用了好几个月呢!” “……” 侧头看她,洛克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现在不把我当成什么梅林派、秘仪流、或者各种奇奇怪怪流派的隐士高人了?” 自己可是记得刚认识时,扎坦娜对他这一身力量的各种离谱猜测。 真是让人汗颜 就差没把自己当成梅林在世在那吹嘘了。 脸色蓦地一黑,扎坦娜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当年的黑历史再度浮上脑海 “喂!”扎坦娜脸色一黑,没好气地捶了洛克胳膊一下:“那还不是因为你当时怎么问都不说!神秘兮兮!” “谁能想到一身强大魔力的男人,居然是个超能力者。” “抱歉抱歉。” 见一直故作成熟的扎坦娜还是露出了这个熟悉的表情,倒是让洛克忍俊不禁。 笑过之后,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又带着理所当然: “再怎么说,我也是萨拉菲尔的父亲。总不能连家都守不住。” 虽然比不上萨拉菲尔和「神都」那两个小家伙的自定义规则。 但他再怎么说也是‘艮山’与‘震雷’二气的拥有者。 单是那浩如烟海的魔力储量,就足够支撑他暴力… 咳咳,稳妥地布置并维持这种结界了。 而且就算是符文的构建与勾勒,他也还有「白金之星」. 那家伙. 自己只不过看了一眼扎坦娜演示用的符文。 其就做到了根据记忆从而进行一比一打印结界符文。 甚至就算是操控结界—— 洛克微微抬手,心念一动。 那旁人不可见的紫色身影便动起手指点向结界。 “哗~” 道道缠绕着电弧的符文随之亮起,让整个结界表面布满了乱舞的银蛇。 片刻之后才黯淡下去。 “你这‘守家’的标准也太高了点,这样的全力展开输出,普通魔法师可能都坚持不了一秒钟。” 见洛克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轻松操控结界,扎坦娜不由得轻轻摇头:“要是被那些古老流派的法师看到,非得把你拖回去当祖师爷供起来不可!” “好用就行,” 洛克轻松道,“魔力够多,砸得动。” “砸?” 魔术师小姐噗哧一声笑出来:“你当这是抡锄头翻地呢?” “差不多。有的是力气,嗯” 农夫摸了摸下巴,“或许该说有的是魔力?” “你这家伙.” 扎坦娜好笑又好气,不过还是微微正色,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科普: “洛克先生,请你千万不要大意” “这个结界虽然强大,但原理是将受保护地点‘隐匿’而非‘抹除’,所以它会与作为核心布置者的你深度联通。” “这意味着,任何针对此地的强力诅咒或追踪,其反噬和压力都会直接作用到你身上…其实是很危险的。” “这样吗?” 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洛克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问题不大。刚刚布置好结界的时候,我就已经顺手拍死了好几只沿着奇怪联系爬过来的‘小苍蝇’了。” 他已经感受过几次那样的触碰了。 或许是诅咒?或许是追踪? 谁知道呢 反正于他而言,这些都只是夜风中会偶然擦过皮肤的枯叶。 随手拂去再顺手送去一道雷霆将其化为灰烬。 这很轻松,轻松得就如同掸掉肩上灰尘。 “……” 而看着洛克那副轻松的表情,扎坦娜一时语塞,彻底没了脾气。 只能故意板起脸,指尖戳了戳农夫的胸口: “请一定要注意!谁知道会不会有更诡异的东西!” “嗯嗯,知道了。魔术师小姐。” “总之,今天谢谢你。”洛克点头,语气真诚,“下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开口。” “尽管开口?那~” 闻言,扎坦娜先是一怔,而后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挪愉。 她忽然踮起脚,毫无预兆地凑近,那双魔性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如果不需要帮忙呢?我就不能来了吗?” 她靠得极近,发间若有似无的紫罗兰香淡淡萦绕。 “当然可以。” 看着近在咫尺、俏丽中带着一股魅意的魔术师。 洛克却没有丝毫后退,只是迎着她的注视,坦然一笑:“欢迎你来,随时都可以。” “肯特农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第二个家。” “?!” 如此直接而真诚的回应,反倒让主动撩拨的扎坦娜自己先愣了一下。 一抹绯红迅速爬上了她的脸颊,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魔术师小姐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尾。 “我我先走了!” 她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似乎是试图用魔术师的潇洒掩盖突如其来的羞窘。 “这么快?” 洛克有些意外,“不和萨拉菲尔还有迪奥说声再见吗?” 提到迪奥,扎坦娜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但她迅速甩甩头,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 “告别什么的…那可太不酷了。” 说着。 她也不等洛克回应,魔术棒在空中迅速划出一道流转的紫色符文。 “啪!” 一声轻响,紫烟缭绕而起,像是舞台谢幕时升腾的迷雾。 而待烟散去,扎坦娜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缕未散的魔法余韵,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 “再见了,洛克先生。” 洛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那片空气。 说好的不告别呢? 他摇头失笑,目光再度落回结界上。 那层几乎透明的湛蓝色光晕在他眼底静静流转。 阳光穿过它,变得柔和,像被水洗过一般澄澈。 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却能替自己护住一切。 嗯. 毕竟这个魔法结界的魔力可是源自于他体内那足以劈开山峦、引动雷霆的无限神力。 自然是无懈可击的。 除了 “反噬和压力都会直接作用到你身上。” 扎坦娜的提醒犹在耳边。 但. 那又如何? 洛克抬眼,望向结界之外延伸的田野。 在那地平线与天空相接的地方,云层低垂,光线万缕。 这里是斯莫威尔,这里是他的家。 这. 从来不是代价。 只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麦茬芬芳的气息,洛克彻底放松下来。 念头可谓通达不少 就连心中那因昨夜杀戮和哥谭阴霾残留的一丝郁气也随之消散。 毕竟说实在的 哥谭真是人杰地灵,哪怕是他去了那之后似乎都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昨天的他,确实有些被怒火和担忧冲昏了头脑 直接放出雷暴把一栋大楼炸了还是过于刻意。 应该得先打探清楚,多炸几栋猫头鹰们的秘密大楼,这样一来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才更像是巧合——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哥谭流浪汉,在针对哥谭的报复中,刚好波及猫头鹰法庭罢了。 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这一次… 电话在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通了。 那头一片沉默,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是我。” 洛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冷淡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是莱克斯那小子又给你惹什么麻烦了吗?” 他似乎默认了洛克来电必然与儿子有关。 “你这家伙…” 洛克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气结,压下火气道,“莱昂内尔,有人要来刺杀莱克斯!就在斯莫威尔!” 讲到这,他也自然地将昨晚从那个男人口中拷问出来的情报—— 当然 略去了哥谭的细节和自己的出手。 只说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查出了是谁在背后针对卢瑟家族,并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名字: 大都会的某些议员、以及卢瑟集团内部已经被腐蚀的高层蛀虫。 “……”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洛克几乎以为信号中断。 半晌,莱昂内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 了然?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洛克似乎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气笑了,他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莱昂内尔先生!如果昨天晚上我不在!如果莱克斯没有恰好在我这里!他绝对已经…” “洛克。” 莱昂内尔打断了他,“莱克斯很聪明.” 他顿了顿,近乎冷酷道: “这是他的决定,就让他自己承担一切的可能吧。” “你想把他丢出去,还是把他留下,随你。洛克。” 说完,他也根本不给洛克任何反驳、追问或者怒骂的机会,听筒里便传来了干脆利落的—— “嘟…嘟…嘟…” 忙音。 莱昂内尔·卢瑟,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洛克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平静的田野,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模样—— 必定是坐在那张宽大得过分、仿佛王座般的红木办公桌后。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他独生子的生死,而只是一笔盈亏尚可接受的商业风险。 “这是他的决定,那就让他自己承担一切的可能吧。” 那句话,轻描淡写。 莱昂内尔 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洛克能替朋友挡下明枪,却无法轻易理解这种 “他总是这样,不是吗?” 一个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忽然在洛克身后响起。 洛克转过身,只见卢瑟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廊下。 他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装,但脸上却没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完美微笑。 他目光并没有看洛克,而是望着洛克刚才凝视的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矗立在大都会中心,玻璃与钢铁铸就的卢瑟大厦。 那个冷漠挂断电话的男人。 “你说是吧?洛克叔叔。” 光头青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 不等洛克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洛克的回答 积压的情绪只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便能开始向外倾吐: “他总是这样…自作主张,永远把我排除在他的计划之外,永远觉得我无法理解他的‘伟大布局’!” 卢瑟的语气激动起来: “他从来不会问一句我愿不愿意!” “现在也是这样!” 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讽: “明明知道有人在针对我们,明明知道集团内部烂透了。” “明明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引火烧身连累到了我…” “他却只是轻飘飘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像刚才那样,直接把我当成一个麻烦的包袱甩给你!”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藏在你这与世隔绝的农场里,藏在你的…你的保护之下,他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进行他那些疯狂的商战?!甚至是懒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来敷衍我们!”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番话憋在心里已久。 “.” “莱克斯,你别装了。” 洛克笑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 “?!” 愤怒与讥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莱克斯的脸上化为了绝对的平静。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叔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还真是个别扭到了极点的孩子。” 洛克叹了口气,“你是莱克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是我洛克·肯特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莱昂内尔之子,是迪奥和克拉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认可的朋友,是萨拉菲尔的第三个哥哥。”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道: “我怎么会因为一点可能的麻烦,就把你丢出去不管?你的这种试探…让叔叔有点伤心了。” 莱克斯沉默着,没有再辩解。 只是微微低下头,遮住了他真实的情绪。 而洛克则是继续道,语气变得深沉了一些: “至于你的父亲…莱昂内尔,他真的如你所说,毫不在意吗?” 不。 在刚刚想到这一点后,洛克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简单而情绪化的想法。 如果莱昂内尔真的毫不在意莱克斯的死活,以他那效率至上的冷酷风格. 根本不会接这通来自‘斯莫威尔农夫’的电话,更不会有耐心听完那些关于刺杀和内部蛀虫的冗长警告。 他大概率会直接让其他秘书挡掉,或者用更高效、更冷漠的方式结束对话。 可那短暂的沉默… 那句意味深长的“我知道”… 洛克了解莱昂内尔,正如莱昂内尔某种程度上也了解他。 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明的诡异默契。 虽然在这件事上,自己无法完全认同对方这种方式,但… 那个男人,绝非不在意。 想到这里,洛克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散去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莱克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总之,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大人来处理。” “你,这些日子就安心在农场住下吧,莱克斯。”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拍了拍卢瑟的肩膀,便转身径直朝着农场深处的工具房走去。 留下卢瑟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他看向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心中不由感叹. “洛克叔叔.还真是.” 然而. 还没等他感叹完毕,洛克去而复返。 他从工具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两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柄锄头。 手臂一扬,便让那把沉甸甸的锄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卢瑟飞去! “?” 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锄头。 冰冷的木柄和铁质的锄头分量不轻,让卢瑟手腕微微一沉。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茫然。 只见他的洛克叔叔正提着另一把锄头,站在不远处。 脸上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怎么?你想在我这儿白吃白住?” 卢瑟:“???” 是在开玩笑吧? “你说呢?” 像是看透了卢瑟的内心想法,洛克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那片收割后需要翻整的土地,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道: “不想白住,就跟我下地干活。肯特农场不养闲人,大少爷。” ‘’???!‘’ 莱克斯彻底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下地… 干活? 种地?! 我? 莱克斯·卢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沾着干涸泥土的锄头,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一望无际、需要辛勤劳作的土地,再对比一下自己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 看着孩子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洛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转身扛起另一把锄头,朝着田埂走去,只留下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对你没坏处,说不定还能让你那颗聪明过头的大脑放松放松呢。” “.” 站在原地。 握着那把与他格格不入的锄头,看着洛克远去的背影. 卢瑟生平第二次,感到了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 第一次? 第一次是在玉米地里,被迪奥嫌弃居然不认识玉米。 第126章 克拉克!快想想冷静的事! 起了个大早,乔纳森迎着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沐浴在晨曦中的肥沃田野,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 这片肯特家的土地,在他乔纳森·肯特手里,已然扩张了三四倍! 先是通过友好协商兼并了隔壁洛克·肯特的农场,后来又顺势接手了老鲍勃去佛罗里达养老后留下的地盘! 哈哈哈! 他在心中得意地大笑。 他! 乔纳森·肯特,才是斯莫威尔真正的种田王! 不过 豪情还是很快被现实的疲惫取代。 种田王也逃不过亲自下地干活的命运。 乔纳森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拎起靠在门廊边的锄头,扛在肩上。 说实在的,他有点怀念罗根那家伙了。 两三年前,那个脾气暴躁但干活一把好手的老伙计偶尔来的时候,都会默不吭声地帮他们料理农田。 那速度,那效率,简直非人! 唉… 真不愧是“农田之狼”。 就这样怀念着罗根,乔纳森慢悠悠地徒步走到了农田中央。 远远地,他就看到已经有一个身影,正吭哧吭哧地、颇为卖力地在那里翻耕。 不断将秸秆埋入土壤。 嘿! 洛克今天起得倒挺早! 乔纳森心中一乐,疲惫感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带着一抹粗犷,哈哈大笑着。 想也没想就伸出沾着泥土的大手。 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拍在了那个背对着他、正弯腰劳作身影的屁股上! “好兄弟!幸好有你跟我同甘共苦!” “噗呲…” 然而,预想中弟弟洛克笑骂着回怼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个身影被他这一巴掌拍得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锄头脱手飞出,整个人毫无抵抗力地脸朝下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刚翻松的泥土里! “?”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震惊地看了看自己那粗糙的大手。 我的力气…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一巴掌就能干倒洛克?! 难道说… 我乔纳森·肯特隐藏多年的超能力 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涌上了乔纳森的大脑! 他下意识带着无比的激动和期待,模仿着弟弟偶尔会做的动作,压低声音喃喃呼唤: “StarPl…Platinum?” 然而…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清晨的微风拂过麦苗。 啥都没有出现。 “.” 就在乔纳森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陷入巨大的困惑和自我怀疑时… 地里那个扑倒的身影,幽幽地转过头。 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用一种乔纳森从未听过的颤音开口: “乔纳森叔叔…是我,莱克斯…” “?!” —— 莱克斯·卢瑟在肯特农场的田地里挥舞着锄头。 另一边的斯莫威尔小镇街道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一左一右地护送弟弟去上学。 迪奥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如既往地穿着他那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外套。 金发在晨光下格外耀眼。 他瞥了一眼克拉克这身与他画风截然不同的行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从哪里翻出来这身老古董衣服?玛莎婶婶清理阁楼时翻出来的?” “.” 是的 克拉克今天罕见地没有穿他那标志性的紧身T恤或球队服。 而是换上了一身略显复古、甚至有些磨损的牛仔布衬衫和牛仔裤。 脚上还蹬着一双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牛仔靴。 “是洛克叔叔昨天找出来给我的。”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兴奋:“他说自己穿不下了,放着浪费。” “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迪奥,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迪奥,今年的返校节主题装扮日可是‘牛仔’。你…” “这是全世界最蠢的活动。”迪奥无语。 主题装扮日. 或者叫:精神周。 学生们可以穿着符合当年主题的服装. 如:复古日、托加袍日、起床造型日、书呆子日、海盗日、网络迷因日、鼠帮乐队日、法兰绒星期五、穿搭雷区星期三。 而今年,便是不知哪个天才想到了牛仔。 “返校节?” 被夹在中间的萨拉菲尔仰起小脸,好奇地拉着克拉克的牛仔服,问道: “返校节好玩吗?克拉克哥哥。” “好玩啊!” 克拉克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低头看着弟弟,笑容灿烂道: “以前我都是作为校外人员参加的。那就很好玩了。” “今年第一次以斯莫威尔高中学生的身份参加!肯定还会更好玩!” 闻言,萨拉菲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向往。 “接下来我们有一整周的活动呢!”克拉克越说越起劲,开始如数家珍:“今天是星期一,是‘皇室评选’;明天星期二是‘校园野餐大会’;星期三是‘动员大会’;星期四是最热闹的‘花车游街’;星期五就到了……” 克拉克瞬间被点燃热情,“就到了哥哥的橄榄球赛!” “是最重要的主场战!” 显然,他最期待、最开心的绝对是星期五。 “皇室是什么?” 萨拉菲尔捕捉到一个陌生的词。 “就是同学们投票,选出一名‘国王’和一名‘王后’,他们可以在星期四的时候乘坐最漂亮的花车游街,接受大家的欢呼!”克拉克笑着解释道,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旁边一脸冷漠的迪奥,语气带着点调侃,“虽然往年通常都是十一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当选,但今年不同。今年的‘国王’肯定是…” 他话还没说完—— “萨拉菲尔,学校到了。” 迪奥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同时伸出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萨拉菲尔的后领口。 那一米九的身高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只是手臂一抬,竟然直接像拎小猫一样,把萨拉菲尔整个人提溜了起来,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学校门口那道矮矮的金属栅栏,然后稳稳地 将他放在了校门内的地面上。 “?!” 萨拉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空运弄得有点懵。 甚至还不待他反应过来。 迪奥做完这一切后,立刻转身。 一把拽住还在愣神的克拉克的牛仔衬衫袖子,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离开学校门口。 完全无视了弟弟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迪奥!你干嘛呢!” 克拉克被拽得一个踉跄,不满地抗议。 迪奥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克拉克,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一字一句地说道: “克拉克·肯特!” 他凑近克拉克,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 “你要是再敢和萨拉菲尔胡说些什么。” “我、一、定、会” “呵呵!” “……” 看着迪奥那绝对不像开玩笑的恐怖眼神。 克拉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 冷哼一声,迪奥不再多说,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 克拉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着迪奥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学校里正可怜巴巴朝他们挥手的萨拉菲尔。 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返校节的气氛从清晨就开始弥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味和兴奋的低语。 校门口特意搭起了一个临时登记台,两旁摆放着两个醒目的投票箱。 一个用于选举国王,一个用于选举王后。 负责登记的成员们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走进校门的学生,按照规定,每位学生必须立刻完成投票,而票数统计将在达到总人数的四分之三后截止。 “啪——!” 学校的铁栅栏开开合合,迎来了两道身影。 首当其冲便是那耀眼金发、俊美容貌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那就是迪奥·肯特?听说他父亲是南瓜大王洛克·肯特!” “不止呢,他上周的物理测验又是满分,简直不是人…” 无论男女,经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低声议论。 甚至有人脸红着偷偷拍照。 而在这几乎凝成实质的、火辣辣的注视下。 倒是一旁的克拉克被那几乎具象化的注视烫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拉开半步距离,摸了摸后颈。 不愧是迪奥. 在俱乐部里训练过的就是不一样. 心中腹诽了一句,克拉克无奈地耸耸肩,加快脚步走向登记台,只想赶紧投完票溜走。 然而,当他看清坐在登记台后面的人时,却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队长?” 坐在登记台后,负责记录投票之一的. 竟然是橄榄球队的队长。 杰森·沃尔什! 他此刻正拿着一支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过其肌肉似乎有些过于紧绷了,就这么绷在志愿者T恤里。 姿势就像在举着哑铃般僵硬。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啊?” 杰森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克拉克,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打了个哈哈,“是你啊。克拉克,来得正好,快投吧,你投给谁?” 克拉克眨眨眼,不知为何。 他居然在杰森队长那爽朗的笑容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 古怪? 压下心里的那点疑惑,克拉克没多想,干脆利落地回答:“迪奥·肯特。” 他觉得自己这票绝对是安全票。 必胜的。 “嗯。迪奥·肯特一票。” 杰森点点头,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快速在一个小纸条上写下名字,然后看也没看就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身后的‘国王’投票箱中。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都说是必胜安全票啦. 克拉克摊了摊手,转身就要往教室走。 “哎,等等!克拉克!”杰森却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队长?”克拉克不解地回头。 “你的橄榄球队服,什么时候送过来啊?”杰森语气自然,仿佛随口一问。 “送什么?”克拉克更困惑了,“队服不是一直我自己洗吗?” 杰森闻言,脸上露出一种—— 你小子装什么傻。 他压低声音道:“说好的帮你洗啊!” “我是队长,当然是我先开始给你洗啊!” 哦. 是上次赌约的事情啊。 克拉克笑笑,拍了拍杰森的肩膀,“比赛完再说吧,嘿嘿。” “你你这个混蛋.” 杰森表情都绿了。 克拉克这家伙,居然还想酝酿。 明明都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而看着杰森这幅表情,克拉克心情不禁有些雀跃,他笑了笑,转身便走。 直到走出很远 克拉克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等等? 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成功邀请拉娜了? 克拉克一怔。 自己可打算等这周五的比赛中途再给大伙一个惊喜的。 他回头望去,正想发问,却发现杰森已经在招呼下一个学生了。 算了 反正小事而已。 克拉克耸耸肩,决定先去校刊室眯一会儿。 昨晚训练了一整夜,外面还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 “砰——!” 校刊室的门被一股蛮力撞开,声响几乎要震碎走廊的寂静。 “——谁是克拉克?!” 校刊室的大门被猛地一声推开。 在克洛伊与皮特震撼的眼神下. 克拉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疑问,就像被风卷起的落叶一样,迷迷糊糊地带离了原地。 而后—— “?” 克拉克·肯特一脸茫然地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刺眼的聚光灯让他一时睁不开眼。 五彩的气球在天花板下飘动,欢快的流行乐在空气中振动。 整个礼堂笼罩在一种节日般的狂欢氛围中。 而他 便站在所谓的‘皇室评选台’中央,四周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眼前是黑压压一片兴奋的同学。 他能清晰地看到几个橄榄球队的队友在人群中对他竖大拇指,然后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而更远处,甚至是一些平时并不熟络的同学也都带着善意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 不可置信地低头,克拉克看了看自己胸前不知被谁别上,写着‘King’的绶带。 又僵硬地转过头。 拉娜站在那里,胸前别着‘Queen’的绶带。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也没料到这个结果。 但很快,那双漂亮的眼眸软了下来,化作一池春水般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眼神里既有惊喜,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但这些克拉克已经没空在意了。 他更在意的这里到底是哪. 我做梦呢? 国王… 竟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重锤砸在胸口。 慌乱、喜悦、荒谬、不可置信. 仿佛下一秒他的双眼就要失控地发热、发烫。 冷静 克拉克你要冷静,想想冷静的事,克拉克!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 想想自己记忆中. 最冷的东西! 冷. 几乎是下意识地. 他猛地回想起早上迪奥投来的那个冰冷眼神。 像西伯利亚吹来的风。 “.” 效果显著。 一股无形的寒意从他头顶浇下,迅速蔓延至四肢。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躁动渐渐平息,心跳也缓慢回归正常。 而就在情绪压下来的那一秒,他目光下意识地向人群最后排扫去 果然 迪奥就在那里。 他懒洋洋地倚着墙,双臂悠闲地交迭在胸前。 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开心,不是嘲讽,也不是祝福—— 那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玩味,仿佛整场闹剧只是他操纵的一局棋。 而自己,就是那颗刚被挪动的王。 四目相对的一瞬,克拉克脸色一黑。 ……是你干的吧?迪奥! 绝对是那一招吧! 时间停止… 更换投票箱… 或者直接修改票数… 克拉克嘴角一抽,整张脸垮了下来。 迪奥… 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斯莫威尔高中的返校节,向来只占用上午的课程。 剩下的半天,是学生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或者说,是让国王前呼后拥外出巡游装大尾巴狼的时间。 只不过,今年的国王,似乎有些…… 不在状态。 “噗嗤…” 乔纳森第一个没忍住。 看着克拉克胸前那无比显眼的绶带,再配上他那身略显复古甚至有些不合身的牛仔行头。 作为国王的‘父亲’,他首先憋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洛克嘴角抽动了两下,看着大侄子这戏剧性的造型,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能强行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对不起.克拉克. 我不该骗你穿牛仔服的 没好气地白了这两个不正经的男人一眼。 玛莎看向克拉克,眼神立刻变得无比温柔。 走上旁,替克拉克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绶带,语气郑重: “克拉克,我的孩子,妈妈为你感到自豪。这是同学们对你的认可。” “妈妈…”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在往常,他肯定很开心。 但现在的话. 这认可也太让人感到怪异了。 目光越过玛莎的肩膀,克拉克看向餐桌对面那位正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切割着盘中牛排的金发兄弟。 “迪奥…是你干的,对吧?” 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肯定。 迪奥头也没抬,餐刀精准分离着牛肉纹理。 “克拉克,不要总是误解别人。你要相信你自身的魅力。” 他微微抬眼,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看看你当时身边的‘皇后’,她看你的眼神?” “哼哼.” 他故意停顿,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 “是上次那个叫拉娜·朗的女孩吗?” 听到感兴趣的事,一旁狼吞虎咽的莱克斯停下了进食动作,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重新变得优雅,饶有兴致地追问。 “莱克斯…” 克拉克扶额,感觉话题越来越跑偏。 “哈哈哈,总之是返校节对吗?听起来倒是个有趣的传统活动。” 莱克斯笑了笑,身体微微后靠,“既然如此,那我到时候也给你们准备一个‘贺礼’怎么样?庆祝我们的国王加冕。” “贺礼?” 迪奥挑眉,毫不客气道,“怎么,卢瑟大少爷是打算把斯莫威尔高中买下来,当作礼物上供给‘本王’吗?” “迪奥,注意你的措辞,现在的国王可是克拉克。” 卢瑟摊摊手,语气轻松似是无所谓道,“不过如果他想要,也不是不行。” “一所学区公立高中而已,运作一下并不难。” “呵,说得轻巧。” 迪奥冷哼一声,“那我倒是希望周五之前能看到你的‘诚意’了。” “那得看克拉克。”卢瑟转向克拉克,饶有兴致道,“你要吗?国王陛下。” “我…” 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搞得头皮发麻,克拉克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莱克斯,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 他可不想成为那种因为当了返校节国王就让朋友把学校买下来的怪人。 不过… 如果真买下了来的话,该给他叫什么名字好呢?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洛克终于发话,打断了这逐渐离谱的对话。 他没好气道,“什么国王不国王的。” “就算天王老子来这了也要干活。” “下午地里还有一堆活儿,你们三个都给我吃饱了。” “特别是你.”洛克无奈的目光落在卢瑟身上:“多吃点,莱克斯。” “你早上被乔纳森一巴掌拍到地里,差点没爬起来,就你这身板,下午的翻地任务可不轻。” “.” 被点名的莱克斯·卢瑟动作一僵。 脸上那副精英的从容面具瞬间出现裂痕,露出一丝真实的窘迫:“洛克叔叔…” 他无奈地低声抗议,想起早上那狼狈的一幕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屁股,顿时觉得盘中的顶级牛排也有些索然无味了。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乔纳森努力憋着笑,克拉克一脸同情地看着莱克斯,迪奥嘴角微扬,显然很乐于见到自己的阔少爷朋友吃瘪。 玛莎则无奈摇头,起身为大家添上更多的土豆泥和肉汁。 好吧 克拉克返校节国王的荣耀,在肯特农场,最终只能败给更实在的田间劳作。 第127章 放浪不羁...克拉克?性情大变!克拉克! 星期二。 返校节的欢乐气氛依旧在斯莫威尔小镇弥漫。 今天是野餐会,或者说: 斯莫威尔美食节? 下午放学,克拉克牵着萨拉菲尔推开家门。 “回来啦?” 玛莎从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得眼角弯起,“克拉克,今天有你最爱的玉米卷,蓝莓派也刚出炉,我做了双倍份哦!” 蓝莓派?玉米卷?! 克拉克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 自己几乎能想象出派皮酥脆、内馅酸甜滚烫的口感,但 他还是迅速别开脸,没敢看向餐桌方向。 “呃…谢谢妈妈。”他声音有点发干,几乎像在嘟囔:“但我今晚…可能不在家吃了。得出门一趟。” 说完,他匆忙地揉了揉萨拉菲尔的头发,转身噔噔噔快步上楼。 背影甚至透出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 客厅里正在摆弄机器人模型的乔纳森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钳子脱手掉在桌上。 克拉克居然会拒绝玛莎做的玉米卷?尤其还有他最爱吃的蓝莓派? 这简直比听到莱克斯今天早上自愿去喂牛还不可思议! 见此 洛克、迪奥以及一脸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的莱克斯,也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刚进门的萨拉菲尔,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萨拉菲尔学着大人的样子耸了耸肩,小手一摊: “别看我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嘴角压不住的那点狡黠笑意,根本瞒不过这一屋子人。 “……真不知道?”洛克挑眉。 这小家伙和克拉克一起回来的,会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萨拉菲尔拖长音,却嘿嘿笑出了声。 三人人沉默。 这小家伙肯定知道点什么,不过看样子是问不出来的。 晚餐时,克拉克的座位果然空着。 乔纳森一边啃着玉米卷一边忧心忡忡地瞥向楼梯口,嘴里嘟囔:“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饭后,他更是把焦虑发泄在了莱克斯身上 不顾对方几乎麻木的脸,又拽着这位大少爷去进行‘肯特农场定制训练。’ 洛克和迪奥对此倒是毫无兴趣。 父子俩极其同步地窝进沙发,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仿佛眼前不是电视节目,而是一场无声的行为艺术展览大赛。 而萨拉菲尔. 他倒是有兴趣。 所以现在就像只偷溜的小猫,踮着脚溜上了楼,小心翼翼地推开克拉克卧室的门缝。 透过门缝,便见他那高大的哥哥正对着衣柜里的镜子,手里拿着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格子衬衫比划来比划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写满了苦恼和犹豫。 萨拉菲尔差点笑出声。 “兄长,我真搞不懂这傻大个哥哥。”「神都」无语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呢?真是的…不管未来还是现在,性格都这么婆妈。” “看上去应该是挺在意的。”萨拉菲尔在心中回应,“不然也不会” “等等?” “你刚才说未来也…” “你在这干嘛?” 一只大手突然从门后伸出来,精准拎住萨拉菲尔的后衣领,轻轻松松把他提溜进房间。 克拉克眯着眼看手里讪笑的小不点,突然有点理解迪奥为什么总爱这么拎他—— 效率极高,且对方毫无反抗之力。 “不就是去野餐会逛逛吗?人到不就行了,挑什么衣服?” 萨拉菲尔悬在半空还不忘吐槽。 “什么逛……你别乱说!”克拉克耳根微热,语气慌了一瞬,“就是……拉娜说感谢我之前帮过她,请我去吃点东西……而已。” 越说声音越虚。 “那你为什么在这对着镜子挑了半小时衣服?这两件明明看起来差不多!” 萨拉菲尔毫不留情地戳穿,小鼻子哼了一声。 “我…” 克拉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叹了口气,将萨拉菲尔放下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坐在床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迷茫:“萨拉菲尔,你说……拉娜为什么会……对我有好感?是因为我碰巧救了她?还是因为她觉得我是个好人?我分不清……” 第一次被女孩如此的直球多次暗示,克拉克又不是傻子 他不是感觉不到那份特别的注视,但正因如此,才更忐忑。 毕竟往日里与其相处都是当成朋友,现在一换角度. 他不复轻松了。 “谁知道呢?” 萨拉菲尔哼唧唧道,走到克拉克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你傻乎乎的总是帮人?也许是因为你接橄榄球的样子很帅?也许就是因为你是个大好人?谁知道女孩子心里怎么想的。总之——”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克拉克的膝盖,语气肯定: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对不对?” 克拉克微微一怔。 回想起拉娜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一些。 “快去吧!” 萨拉菲尔推着他,“别犹豫了!就你现在身上这件!很精神!再磨蹭下去野餐会都要结束了!难道你要让女孩子等你吗?” 被弟弟这么一催促,克拉克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里那个虽然紧张却眼神发亮的自己。 “好!就这件!” 说完,他迅速脱掉身上的红色格子衬衫—— 换上了另一件红色格子衬衫。 萨拉菲尔:“…………” “喂!克拉克哥哥!还有一件事。” “?!” 克拉克转过身,不解地看向萨拉菲尔。 却见其踮脚从他桌上捞起一枚红色戒指。 正是不久前由拉娜付款为自己买下的三色戒指中的其中一个。 小家伙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这可是拉娜姐姐送你的,不要忘记了。” “人小鬼大。”克拉克无奈地笑笑。 随即接过戒指套在食指 “嗡——!” 青年恍惚了一下。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又像冰凉的丝绸擦过神经末梢。 视野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如血滴入清水,迅速晕开又迅速褪去。 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克拉克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度从戒指贴合处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想扯开衣领。 ……怎么回事? 他甩了甩头,那感觉消失了,像是幻觉。 “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啊?”克拉克将握住门把的手松开,转过身无奈道,“你是什么小老头吗?絮絮叨叨。” “晚上记得回家过夜。” “那肯.” “?!” “萨拉菲尔,你在说什么。”克拉克见了鬼一般看着萨拉菲尔,惊恐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什么和什么?”萨拉菲尔一脸懵,“我这不是怕你被拉娜姐姐拉着回不来吗?” “到时候还能拿我当借口脱身呢。” “哦” 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克拉克·肯特,你刚才…… 到底在想什么啊?? 克拉克对自己感到一阵短暂的羞愧。 “砰!” 拉开门,他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经过客厅时,甚至没注意到迪奥突然抬起的目光和洛克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小子……”洛克望着被甩上的大门,眨了眨眼,“这么心急吗?” “……” 迪奥却微微蹙眉,“他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劲?” “他出门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尤其父亲你还在沙发上坐着。” “.” “第一次约会嘛,”洛克拍拍儿子的肩,笑得宽容,“紧张点正常。你以后要是也……” “盯——!” “哈哈.哈哈哈.” “看电视,看电视。” 洛克扭头抓起遥控器。 —— 克拉克推开家门走出。 傍晚的风立刻涌来,不像白天那样燥热,也不像深夜那样沁凉。 它裹着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温柔倦意,以此拂过他的额发和发烫的耳根。 夕阳正斜斜挂在天边,将云层染成橘粉与淡紫交织的绸缎。 远超常人的感官让他能听到斯莫威尔方向隐约传来的欢快流行乐。 男孩站在门廊前,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秒。 风里有青草刚割过的涩香,有哪家后院飘来的烤肉烟气,更远处,还混杂着野餐会上糖霜、果酱隐约的甜味。 虽然都是些很平常的事 但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拉娜,克拉克只觉这一切都在让他心跳变快. 约会啊. 攥了攥手指,戒指冰凉的触感反而让他更清醒了些。 克拉克提醒自己这不是一场战斗,也不是一场球赛。 没有需要他一把接住的橄榄球。 这只是一次…… 野餐会。 好吧 这不仅仅只是一场野餐会。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让风钻进他的胸膛。 其中似乎带着一种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的躁动与期待。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将屋内的灯光、电视的嘈杂、家人的目光—— 统统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此刻的他,只属于这一场约会。 克拉克迈开步子。 起初还有些惯常的拘谨,但步伐却越走越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跳跃感。 他自己也感到一丝诧异。 这不像他,至少不像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引人注目的克拉克·肯特。 但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温热的潮水漫过胸口 推着他,告诉他—— 就这样,很好。 “嘟嘟——!” 一辆皮卡从他身边驶过,是镇上熟识的杂货店老板,老板按了声喇叭,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喊他名字,“克拉克!干嘛去呢?” 换做往常,克拉克或许会立刻停下,微微躬身,回一个腼腆却真诚的笑容。 但今晚… 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甚至没完全转过头,手掌在空中随意一摆,像是打发什么不值一提的问候。 “嘿!克拉克!返校节国王!” 又一辆车慢下来,似乎十分清楚他的事迹。 挑挑眉,克拉克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竟倒退着走了两三步,对着车子方向行了一个夸张到近乎戏剧化的鞠躬。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他莫名扬声道,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愉悦,“我的‘子民’,你们好吗?” 车里的人爆发出善意的哄笑,似乎觉得今天的肯特家小子格外有趣。 “克拉克,记得帮我和你父亲与叔叔问好。” 开车的老伯哈哈一笑,“你还真不像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当年可没那么潇洒。” “年轻人就该这样哈哈哈!” 挥挥手,老伯开着车离去。 显然是带着家里人来参加野餐会大吃特吃美食的。 克拉克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渐远。 这种话、这种动作,以前他绝对做不出来,甚至会觉得尴尬. 但现在…感觉还不坏? 你别说. 还真挺爽的。 而且自己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让他想要更… 放肆一点。 小镇公园的入口近在眼前。 树枝间缠绕的彩灯串明明灭灭,像是落地的星辰。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甜点、乃至酒水混合的香甜。 克拉克的目光轻易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甜品摊旁那道纤细的身影。 拉娜·朗。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浅蓝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 栗色的长发被松松地编成一条侧辫,搭在左肩,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耳畔,随着她微微歪头与甜品摊主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侧脸就像是被暖黄色的路灯镀上一层柔光,嘴角抿着浅浅的笑意。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但这一次. 那熟悉的退缩和犹豫没有占据上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鲁莽的自信,推着他径直朝她走去。 “嘿,朗小姐。” 他停在她身后,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调。 拉娜吓了一跳,转过身,见到是他,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 “克拉克!你来了…” 手指卷着针织衫下摆的一根线头,拉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紧张而又不失真诚道: “这身很适合你。” “是吗?” 克拉克点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他反而更加直接地、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拉娜。 目光从她漾着笑意的眼睛缓缓滑下,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克拉克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个夜晚,拉娜。” 嗯. 换作是克洛伊的话 现在应该已经一巴掌上去质问克拉克装什么霸道总裁,让这个农场乡巴佬回到现实。 但很可惜—— 现在的人是. “……!” 拉娜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 克拉克如此的直接,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撩拨到的羞赧和… 暗喜。 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试图用玩笑掩饰慌乱:“哇哦,肯特先生,今天是吃了糖来的吗?嘴巴这么甜。” “可能吧。” 克拉克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那笑容带着点野性,和他平时温和的样子截然不同。 接着也是非常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灼灼: “不是要请我尝尝这里最好的甜品吗?带路吧,我的‘皇后’。” 居然还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拉娜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犹豫一瞬—— 只有极短的一瞬。 最后还是把手放进了克拉克的掌心。 农场男孩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握得有些紧,甚至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哪来的皇后…” 拉娜小声嘟囔着,掩饰着内心的悸动,却没有抽回手,反而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 两人干就此逛起了美食街。 至于接下来的时间 克拉克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从那个会因为不小心碰到她手而脸红半天的克拉克·肯特。 他会大胆地搂着她的肩膀穿过拥挤的人群. 会在玩投掷游戏时,用近乎炫技的方式轻松赢下最大的玩偶,然后随手塞进她怀里,附赠一个帅气的小眼神。 会在听到欢快旋律时突然拉住她的手,在空地上随意跳起几步,动作算不上标准,却洋溢着某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快乐,引得周围人纷纷笑着鼓掌起哄。 他甚至. 搂着拉娜的肩膀,克拉克姿态闲适地穿梭在熙攘的野餐会人群中。 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 顿时便瞥见了他们学校的训导主任哈金斯先生。 哈金斯先生正板着脸,试图教育几个把芥末酱挤得到处都是的低年级学生,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油亮。 几根精心梳理过来试图支援中心的发丝,都因他激动的动作而垂落下来,顽强地搭在额头上。 克拉克停下脚步,夸张地叹了口气,凑到拉娜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玩味的恶意: “拉娜,你知道哈金斯先生为什么是思想哲学课的老师吗?” “为什么啊,克拉克?” 拉娜眨了眨眼,被他语气里的神秘感吸引。 “因为他拥有镇上最广阔的思想空间。”他顿了顿,欣赏着拉娜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懵懂表情,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眼神瞥向哈金斯先生那油光发亮的头顶: “一眼望过去,毫无阻挡,思维自然能奔跑起来。” 愣了两秒,拉娜随即猛地捂住嘴,却还是漏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笑声。 肩膀不住地颤抖,脸涨得通红,又是想笑又是觉得这笑话实在太对不起哈金斯主任了。 最后只能无奈地嗔怪着瞪了克拉克一眼. 不过那弯成了羞赧月牙的却体现出她乐在其中。 这样的克拉克… 陌生,大胆,充满魅力,甚至有点坏坏的… 倒是让自己心跳加速,完全无法抗拒。 “克拉克,你今晚…有点不一样。” 在分享一杯草莓奶昔时,拉娜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道,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克拉克正咬着吸管,闻言抬眼看向她,暗红色的戒指在他手指上微微反光。 “是吗?” 他咽下冰凉的奶昔,喉结滚动,然后勾起一边嘴角,笑容里带着点邪气: “你不喜欢吗?” “.” 看着他,看着那眼中不同于往日的炽热和直接. 拉娜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她轻轻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挺好的。”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 “那就好。” 他感觉自己现在好极了。 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头脑异常清晰又兴奋。 所有的顾虑和羞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尽情享受这个夜晚,享受拉娜崇拜又带着爱慕的目光。 就比如说 他抬头,看到夜空中飘着一个孤零零的、似乎是某个摊位不小心脱手的红色氢气球,正越飞越高。 “嘿,拉娜。” 克拉克指了指那个快要变成一个小红点的气球,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信不信,我不用任何工具,就能把它打下来?” 拉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疑惑地眨眨眼: “那么高?怎么可能?除非你有一把超级长的枪…” “打个赌怎么样?”克拉克低下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如果我做到了,你就欠我一个冰淇淋。要最大份的,双倍巧克力酱。” “.” 虽然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但拉娜还是笑着点头: “好啊!如果你做不到,你就得…就得穿上那边的充气恐龙服跳一支舞!” 她看向不远处一个搞怪拍照点的大号绿色恐龙服。 “成交。” 克拉克笑得志在必得。 他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手,伸出戴着戒指的食指,遥遥指向那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红色小点。 看到眼熟的红色戒指,拉娜一怔,随即又好奇地看着克拉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魔术。 只见 克拉克微微眯起眼睛,聚焦于那遥远的一点。 他手指轻轻一抖,嘴里配合着发出一个轻轻的拟声词: “啪~!”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夜空中,那个小小的红点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炸开,化作几片极细微的红色碎片,瞬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 拉娜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空空如也的夜空,又看看身边一脸轻松的克拉克。 这…这怎么可能?! 根本没有声音,没有子弹,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随手一指…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跳停止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超能力! 这一定就是克拉克隐藏的超能力! 他之前救她时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都是真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涌上拉娜心头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被极度信任的震撼与悸动。 克拉克把他最大的秘密,用这样一种近乎儿戏又无比浪漫的方式,展现在了她面前。 只是为了赢她一个冰淇淋? 这种毫不避讳的坦诚,这种为了她而打破规则的放肆,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冲击力。 拉娜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头,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慕。 在克拉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拉娜忽然踮起脚尖,带着羞涩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我去给你买冰淇淋!”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细若蚊蚋。 几乎是不敢看男孩的眼睛,说完便转身像只受惊又欣喜的小鹿般 飞快地挤进人群跑开了。 可那柔软而短暂的触感,却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克拉克。 这个刺激 显然有点超乎他的预期。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狂妄劲儿像是被戳了一个小洞,漏出底下最真实的他 ——克拉克彻底愣在了原地,脸颊上残留的温热感仿佛被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地抬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 “喂!克拉克!”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不是说今晚有‘重要的事’吗?” 男孩身体一僵。 刚刚浮上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缓缓转过身,他便看到熟悉的女孩正站在几步开外,一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略显宽大的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娇小的身躯上,手里捏着一个咬了一半的甜甜圈,眉头微挑。 那双善于发现新闻的双眼里充满了惊喜。 可克拉克 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完了。 被克洛伊看到了多少? 不对?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和拉娜·朗约会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大大方方承认不就—— “总之,能在这儿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没等他想好说辞,克洛伊已经几步蹦上前来。 她把手里的甜甜圈塞进嘴里,空出的手拿起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老式相机,脸上绽开一个元气十足的灿烂笑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拜托姿势。 “快来帮帮忙!我想拍那张扬的‘斯莫威尔最大南瓜王’,但人堆得像沙丁鱼罐头,根本挤不进去!”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贯的风风火火,“请你帮我拍个照吧?万能的克拉克啊!” 她说着,就很自然地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习惯性地要去拽克拉克的手腕,把他往人群里拉。 然而,看着眼前笑容灿烂、毫无所觉的克洛伊. 克拉克到了嘴边的那句话,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升腾起来。 打断他的约会就为了这种小事?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仰,避开了克洛伊伸过来的手。 “我现在有点忙,克洛伊。” “?” 克洛伊的手抓了个空,她愣了一下,水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错愕,似乎没料到克拉克会拒绝,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就几分钟!很快的!拍完你就自由了!走啦走啦!” 她再次伸手,这次成功地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想把他拉走。 “过段时间圣诞节,露易丝姐姐不是说要来吗?我想记录一下给她看看我们学校的返校节有多热闹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用力拽了拽—— 却没拽动。 克拉克就像脚下生了根一样,稳稳地站在原地。 克洛伊诧异回头,额前那缕不听话的金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接着 她便对上了克拉克的眼神。 那里面之前的仓促和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不耐烦,甚至带着点… 轻蔑。 “克洛伊。” 克拉克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 “这种小事,你让皮特做不就好了。” “?” 克洛伊彻底愣住了,抓着男孩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一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克拉克?你…你怎么了?我只是…” “我说了,我现在很忙,企鹅小姐。”克拉克打断她,语气生硬,他甚至主动甩开了克洛伊还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没看到吗?” 企鹅小姐? 暴击。超级暴击. 哪怕是克洛伊. 在这句话的攻击下,脸上的笑容和元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受伤和巨大的委屈。 她看着克拉克那副不耐烦、甚至有些刻薄的样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克拉克·肯特!你”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没骂出口,声音也不大。 但失望和难过已然充满。 猛地转身,克洛伊再也忍不住眼泪,用手背擦着眼睛,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色彩斑斓的光晕里,按照常理来说,此刻的克拉克应该已经开始愧疚了。 但. 现在的他 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克洛伊的激烈反应更加躁动不安。 克拉克觉得克洛伊简直莫名其妙,小题大做。 差点要破坏他今晚的约会。 “克拉克?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到克洛伊的声音…” 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堆得满满的巧克力冰淇淋,疑惑地看着克洛伊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脸色不太好的克拉克。 “唉克拉克。” 还不待克拉克开口,又是一声叹息,略显无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只见皮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手里还拿着两个吃了一半的热狗。 显然目睹了刚才的大部分过程。 说真的…… 这幽灵般的出现让克拉克都吓了一跳。 脸上露出—— “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表情。 我的存在感真的有那么低吗?! 没好气地白了眼自己的唯二挚友, 皮特看了看克洛伊跑开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不爽的克拉克和茫然拿着冰淇淋的拉娜,叹了口气。 “克拉克,”他的语气带着点歉意,又有点无奈,“克洛伊她…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或者拍校刊照片压力太大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勉强笑了笑,“你们慢慢玩。我去看看。” 说完,皮特也顾不上手里半残的热狗,当即就朝克洛伊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让原地只剩下克拉克和拉娜。 热闹的野餐会依旧在继续,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莫名地冷却了一些。 看着克拉克依旧紧绷的侧脸,拉娜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冰淇淋递给他。 “你还好吗,克拉克?和克洛伊吵架了?” 接过冰淇淋,克拉克狠狠吃了一大口。 双倍巧克力的甜腻稍稍压下了他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找回几分钟前轻快而放肆的感觉,但 对上拉娜关切的眼神后,那点膨胀的虚荣和放肆—— 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没什么。” “一点小误会而已。我们…继续逛逛?” 克拉克最终有些生硬地回答道,脸上再度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似乎与方才一般无二? 但. 指尖那枚红石戒指,颜色倒是黯淡了几分。 第128章 克拉克:你们怎么敢提我的家人?! 克洛伊那带着泪光的双眼.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方才所有浮华的欢愉之上。 之后的闲逛,克拉克和拉娜之间也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对话变得简短,笑容也有些勉强。 甚至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小镇广场的边缘。 再往外就是通往农场和各家的昏暗小路了。 “克拉克”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克拉克,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时间好像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你呢?” 克拉克闻言,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 他看向拉娜,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透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是不早了。我…我也该回去了。” 他不再有之前那种肆无忌惮的张扬,仿佛那个狂妄的返校节国王只是昙花一现。 “那…再见,克拉克。今晚…谢谢。” 拉娜轻声道,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混合着未尽的话语和一丝担忧。 转过身,一步三回头。 慢慢朝着自己姑母家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街道阴影。 克拉克则站在原地,直到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转身,踏上了那条通往农场的漆黑土路。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而过,稍稍冷却了他发热的头脑。 他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那枚暗红色的戒指。 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 自己今天晚上… 确实太不对劲了。 怎么会对克洛伊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企鹅女士 还有那种控制不住想要炫耀和破坏的冲动… 这还是自己吗? “喂!克拉克·肯特!” 可还不等他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从他身前的阴影中炸响。 一个身材健壮、穿着足球队服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拦在了路中央。 克拉克停下脚步。 路灯昏暗,让他一时没看清来人的脸,只觉得对方语气极其不善。 “你是?” 声音里带着明显被打断的不耐。 “我是?!” 来人似乎被这句问话彻底激怒了,气极反笑,猛地向前一步,让灯光照亮了他带着怒意的脸,“我是惠特尼·弗德曼!你特么给我记住了!” “我管你是谁。” 克拉克心中的烦躁也再次被勾起,他语气冰冷,“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别挡路。” “嘿…” 来人明显被他这轻蔑的态度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举起硕大的拳头就朝着克拉克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你特么装什么蒜!” “砰!” 一声闷响。 志在必得的一拳并未碰到克拉克的脸颊,而是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稳稳地攥住! 那力量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捏得惠特尼腕骨生疼! “你最好.”克拉克甚至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他只是皱着眉,眼神里充满了厌恶:“给我放尊重点,不知道哪来的大猩猩先生。” “?!” 惠特尼虽惊愕于对方的力量和速度,但被羞辱的愤怒压倒了一切。 他毫不犹豫地右腿高高抬起,一记凶狠的侧踢直奔克拉克的腰腹而去! “你自找的!” 克拉克冷喝一声,抓住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向旁边狠狠一甩! “吭!!” 大猩猩先生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然他瞬间失重,就像一袋垃圾一样被轻易地抡了起来,惊呼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农田里,滚了一身的土。 “该死.” 他痛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 “伙计们!” 脸上混杂着泥土和屈辱,惠特尼对着周围的阴影低吼道: “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话音落下,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数道身影从路旁树丛阴影中走了出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扳手、棒球棍、撬棍、铁锹… 甚至还有一个家伙扛着一把明显不知从哪顺手摸来的锄头。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迅速围成了一个半圈,将克拉克堵在了路中间。 让工具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善的光泽。 “肯特小子!”惠特尼狞笑着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抢了我的位置,还抢走了拉娜!” 他嘶吼着,把这些个月来积压的怨气全都喷了出来。 “你的位置?” 克拉克眉头紧皱,听到这里,他倒是想起来了。 皮特好像提过,有个叫惠特尼的家伙在橄榄球选拔赛上被自己不小心撞飞出去、后来只能灰溜溜去了足球队。 而且似乎… 在追求拉娜? “抢走?” 他眼神冷了下来,刺骨冰凉。 “拉娜什么时候成了物品?她属于她自己。” 听到有人将拉娜视为可以争夺的所有物,这让克拉克极其不爽。 连指上的红石都不由自主闪烁起光芒,似乎是在应和他的内心。 “少他妈废话!” 惠特尼怒吼道,“都给我上!伙计们!” 话音未落,一个拿着铁锹的家伙已经率先冲了上来,抡起铁锹就朝着克拉克的脑袋迎面拍来! 风声呼啸,这若是拍实了,普通人绝对头颅开裂! 见此,克拉克眼中寒光一闪,也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侧身轻松躲开呼啸而来的铁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而后又在铁锹挥空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湿润的铁锹木柄,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拉! 那偷袭者只觉虎口撕裂,根本握不住,铁锹瞬间易主! 克拉克甚至也没有用这武器,只是随手像丢弃废铁一样将它扔到远处黑暗中,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这同时,右拳也已如出膛炮弹,后发先至,重重地轰在了那家伙的腹部! “呕——!” 偷袭者眼球猛地凸出,胃液和晚餐差点从喉咙里喷出来, 他身体弯折成一只痛苦的虾米,一声未吭便软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甚至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克拉克就又已经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围堵的人,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冲向了那群手持凶器的乌合之众! 如. 虎入羊群! “哗——!” 棒球棍迎头砸来。 克拉克抬手格挡,让小臂与那坚硬的木头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砰!” 棒球棍应声而断!持棍者目瞪口呆,惊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下一秒就被克拉克一记随意的侧踢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路边树上! “哗啦啦” 树叶落下,将其掩埋其中。 “呼——!” 又有东西悄无声息地砸向他后脑! 但克拉克却仿佛背后长眼,迅捷矮身躲过! 右肘更如飞镖般,猛地向后一击,精准钉入偷袭者的膝盖。 “啊!!!” 痛苦的哀嚎当即响彻田野。 “放开他!混蛋!“ 撬棍? 见一物带着冷风拦腰扫来! 克拉克直接伸手抓住那冰冷的金属,用力一扭,将物理学圣剑徒手拧成麻花! 接着反手一甩,连人带废铁一起丢飞出去,砸倒另一个刚冲上来的同伙! 至于最后剩下的那个锄头 那家伙已然发狂,抡起锄头就是胡乱挥舞,试图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克拉克靠近。 可克拉克甚至懒得躲闪,直接上前一步,任由锄头砸在他的肩上。 “砰!” 厚实的木柄如同撞上岩石,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克拉克抓住那家伙汗湿的衣领,像提起一只受惊的小鸡仔,随手将其扔了出去,精准地砸翻了最后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对手。 动作简洁.高效冷酷 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六个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武器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而惠特尼 他是最后一个还能勉强站立的人。 看着如同天神下凡、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克拉克,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狞笑.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一步步后退,他腿肚子都在发抖。 “怪…怪物…” 惠特尼哆哆嗦嗦地说道,转身就想跑。 但克拉克的速度更快。 几乎只是一个恍惚,那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瞬移而至,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退路上。 他伸出手,不是拳头,只是一根手指,就轻轻点在了自己额头上。 那根手指宛若蕴含着千钧之力,让他再也无法后退半步。 “听着,大猩猩先生。” 克拉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手指微微用力。 惠特尼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随克拉克的话语点头。 见此,克拉克这才收回手指,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还有,以后离她远点。” “?!” 滚. 倒是无所谓。 但离她远点. 显然 这句话就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惠特尼仅存的那点可怜自尊心中。 那对拉娜求而不得的怨恨,如今被克拉克羞辱的恼怒。 在此时极致的恐惧中竟是催生出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克拉克即将隐入黑暗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你以为你很能打吗?克拉克·肯特!” “会打有什么用!出来混靠的是势力!是背景!是人脉!” “我知道你有个弟弟!” “是那个叫萨拉菲尔的小鬼对吧?!” “他在镇小学读书,对吧!” “.” 克拉克停下了脚步。 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他原本因为发泄了一番而略微平复的心绪,现在竟是更加的 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泛着红光的眼睛,幽幽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晚风吹过农田,几个用来吓唬鸟雀的破烂稻草人,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在月光下投下怪诞的长影。 刚好。 “?!” 被那双非人眼眸注视着,惠特尼吓得心脏几乎骤停。 但话已出口,退路已断。 他只能色厉内荏地继续嘶叫,内心拼命说服自己—— 这是克拉克·肯特,那个出名过度善良的老好人,他不敢真的下死…… 这家伙. 难道还敢真对他们下死手… 吗? “怎么?怕了?我告诉你克拉克!你要是敢动我,我保证你弟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 看到克拉克动了。 步伐平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松。 —— 片刻后。 “现在。” 克拉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你们记住了吗?” 惠特尼彻底崩溃。 他疯狂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此,克拉克也是满意地点。 随即也不再看他和他的同伴们,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一摊污秽。 当即利落地转身,踏上了回家的那条漆黑土路。 “呼——” 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让克拉克兄心中的躁动也平息了不少, 就连那枚红石戒指,似乎也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而满足的红光。 至于身后 那片空荡荡、只剩下几个稻草人的农田。 谁在乎呢? 他确保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就足够了。 手段?过程?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达成目的。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与来时不同,此刻克拉克的脚步轻快而写意,心情格外的畅快。 田野中重新恢复了平静 显然不会。 仅仅只是片刻后,便又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这条小路的入口。 是金发女与没什么存在感的寸头小哥。 “.呜呜” 女孩还在小声地抽噎着,肩膀随着哭泣轻轻耸动。 皮特则在一旁无奈的安慰。 “他…他怎么能那样说我…” 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擦着眼泪,克洛伊一边带着哭腔控诉,“居然说我是‘企鹅小姐’?他还甩开我的手!好像我是什么麻烦一样!我又不是要破坏他和拉娜…我就是想拍个照…” “好了好了,克洛伊,别哭了。” 皮特笨拙地为兄弟开脱: “克拉克他…他可能就是今晚有点…有点太兴奋了?你知道的,当了返校节国王,又和拉娜约会…可能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无心之举,绝对是!他怎么可能说你是‘企鹅小姐’呢?” 他不解释还好 这一解释,克洛伊更蚌埠住了,眼泪掉得更凶。 “无心之举?他那时候的眼神可不像无心之举!他以前从来不会那样的!我要去找洛克叔叔!我要告诉他克拉克欺负我!哇——!” 她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仿佛只有向那位农场主叔叔告状,才能平息心里的难过和失望。 然而,就在她哭得视线模糊、不能自已之际—— 她也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前方. 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 所有的委屈和伤心尽皆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所取代。 她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皮…皮特!”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皮特下意识地就顺着的目光向前看去. 下一秒。 皮特手里的那半热狗掉在地上。 他也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农田里,那几个原本应该立着破烂稻草人的木桩上… 此刻绑着的,赫然是几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 他们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粗暴地剥去了上衣,然后以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势,用粗糙的麻绳死死地捆在了原本插稻草人的木桩上! 一个个垂着头,似乎都陷入了昏迷,毫无声息。 月光惨白地照在他们裸露的上半身,勾勒出一种恐怖景象。 晚风吹过,那几个被绑着的人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绳索摩擦木头的吱呀声响… 这一幕,比任何恐怖片乃至噩梦里的场景都要骇人! “这…这他妈是…” 皮特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赫然是不久前还嚣张跋扈的惠特尼! 可不是向来只有他们霸凌别人的份吗?!这么会被人当成霸凌对象给举行传统恶作剧了 难道说?! 一个大胆到令人战栗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这个时间点,这条小路,还有谁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完成这一切……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皮特猛地闭上了嘴,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就这样. 一人魂飞魄散,一人不敢吱声。 “沙沙…” 旁边茂密的草丛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那片无人可以看到的深沉阴影里… 隐约有一双反射着微弱幽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或者说… 是越过了两人,正牢牢地锁定在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几位混混身上。 —— “哐当。” 肯特家的大门被利落地推开,克拉克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走了进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慵懒和… 某种难以言喻亢奋后的平静。 正在客厅看晚间农业新闻的乔纳森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嘿,小子,晚上约会怎么样?是不是被从人家里撵出来了?” 克拉克随意地甩上门,脚步甚至没停,径直走向楼梯口,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 “挺不错。” “?!”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诧异地眨了眨眼。 这让他一时都接不上话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养子像往常一样露出腼腆又窘迫的表情,支支吾吾地反驳. 然而. 这反应… 也太冷静了吧?甚至有点…敷衍? 这还是那个提到这种事就会脸红的克拉克吗? 客厅里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正在织毛衣的玛莎。 她抬起头,敏锐的目光在儿子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疏离感。 不过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玩得开心就好,克拉克。时间不早了,快去洗个澡睡觉吧,明天不还有你的返校节国王加冕仪式吗?要精神点。” “知道了。”克拉克踏上了楼梯,闻言只是耸耸肩,似乎对‘国王加冕’这种荣誉毫不在意,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再见,妈妈。” 说完,他便噔噔噔地上楼了,留下乔纳森和玛莎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乔纳森摸着下巴,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 “这孩子…不对劲。” “?” 玛莎的心下意识一跳,织针都停了下来,连忙追问: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她其实也感觉儿子今晚似乎过于… 平静了点。 “他”一脸严肃地转向妻子,乔纳森压低声音:“他刚刚没有对我们说晚安!” “……” 玛莎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简直无语: “乔纳森!你就不能想点正经的?” “……” 被妻子一噎,乔纳森讪讪地摊手, “我这不是关心他嘛…你想啊,以前或早或晚,他都会说的。”他试图辩解,但语气已经弱了下去,“你说…这小子是要进入叛逆期了吗?” “幼稚。” 玛莎摇摇头,重新拿起织针,“我看是你想太多了。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乔纳森哈哈一笑,挠了挠头,试图驱散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于敏感了。 毕竟除了超人的身体外,克拉克也是个普通孩子啊。 他会开心,会伤心,会难过,会愤怒. 会有情绪起伏,不可能永远阳光灿烂。 当然不会一天到晚都像个太阳。 甚至 太阳偶尔也有日食,不是吗? …… “噔噔蹬蹬.” 走进自己的房间,克拉克随手关上门。 扯了扯衣领,感觉身上似乎残留着一股微热。 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牛仔衬衫和T恤,露出天然健壮、线条分明的上身肌肉。 接着走到书桌旁,习惯性地抬手将手指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摘下。 “嗡——!” 当冰凉的金属戒圈离开皮肤的那一刻… 无事发生。 克拉克眨眨眼。 “洗澡,睡觉…” 他嘟囔了一句,将摘下的戒指随意地放在了书桌上,转身便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的水声。 而在他身后的书桌上,那枚失去了佩戴者的红石戒指 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那妖异的光泽似乎是失去了能量来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变成了一块看起来只是颜色比较特别的普通石头。 沉默地躺在那里,再无一丝声息。 第129章 国王加冕&王车易位。 星期三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轻轻落在床上沉睡男人的侧脸。 他动了动,从混沌中浮起。 只感觉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纸片,缓慢且挣扎着上浮。 一种莫名的疲惫感深入骨髓,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一夜安睡,反倒像是刚打完一场精疲力尽的硬仗。 “.呃.” 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克拉克手指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 怎么会这么累? 昨晚回来后明明直接睡了,连澡都… 等等,他记得自己洗了澡的。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许多细节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断续的、色彩过于鲜艳却又令人不安的片段—— 拉娜的笑容、震耳的音乐、克洛伊受伤的眼神、夜路的黑暗 还有… 某种暴烈与冲动? 他蹙紧眉,挣扎坐起,昏沉感黏稠如浆。 而后跌撞走到窗边,扯开窗帘。 “哗——” 晨光清澈,顷刻涌入,将他吞没。 就像一场救赎,漫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脉。 克拉克仰起脸,眯眼迎接这片温暖,脊背不由自主挺直。 无穷无尽的能量在四肢无声奔涌,抚平所有不适。 可也就在他沉溺于阳光浴的片刻。 昨晚模糊、闪烁的片段,仿佛也被这阳光注入了能量。冲破了那层混沌的迷雾,变得清晰、连贯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轻佻地对拉娜说话. 他用热视线打爆气球,只为一瞬的炫耀 他甩开克洛伊的手,冷冷叫她 企鹅小姐。 他面对惠特尼那伙人,不是保护,而是 “轰——!” 记忆的洪流如同决堤般汹涌而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最后… 几个稻草人… 惠特尼和他同伙极度恐惧、彻底崩溃的表情… 自己当时冰冷、残忍、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心情… “!!!” 克拉克脸上的光,霎时褪尽。 血色从他脸颊迅速消失。 这不是身体上的不适,阳光依旧温暖,力量仍在奔涌。 这是心理上… 海啸般的冲击与惊恐! “咚!” 他向后退了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可还没待回过神来,紧接着又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昨天徒手拧弯了撬棍,轻易地将人打飞。 甚至… 他又摸向自己的眼睛。 这双眼睛昨天竟发射了热视线,不是为了控制、也不是为了保护 单纯就是为了… 炫耀?!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一声骇然的低语,从克拉克的嘴唇中颤抖地逸出。 那个狂妄自大、刻薄冷漠、手段残忍的人… 真的是他吗? 罪恶感如冰水灌入胸腔。 他沿墙滑落,蜷坐在地。 光仍洒满全身,却再无温度,只剩刺骨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更加明亮刺眼,克拉克这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恐慌压下去,挣扎着站起身。而后用力搓了搓脸,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后,这才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早上好,克拉克。” 正在看报纸的乔纳森抬起头,习惯性地打招呼。 “早上好,爸爸。早上好,妈妈。” 克拉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但恢复了往常的礼貌和温和,他走到餐桌旁,拿起一片面包。 乔纳森和玛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确认—— 那个他们熟悉的、温和有礼的克拉克回来了。 只是… 这孩子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明显的阴霾,情绪显得异常低落,默默地啃着面包,眼神有些放空。 乔纳森挠了挠头,心里不自觉地嘀咕: 这年轻人谈个恋爱情绪起伏这么大吗 昨天还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嚣张样。 今天就变成霜打的茄子了?一会儿春风得意,一会儿又失魂落魄的。 这大起大落让他这个老父亲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难以下手安慰啊… “克拉克”还是玛莎细心,她放下手中的牛奶壶,走到克拉克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试图驱散他的低落:“我的小国王。别发呆了,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别忘了返校节国王的加冕仪式还在学校等着你呢。” “加冕仪式…” 听到这四个字,克拉克的身体一颤。 昨晚他就是顶着‘国王’的名头,做出了那么多荒唐又可怕的事情… 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 “我知道了,妈妈。” 克拉克站起身,声音有些沉闷,“我出门了,爸爸,妈妈。” 说完,他低着头,有些逃避似的匆匆走向门口。推开家门,融入了清晨的阳光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来丝毫没有即将加冕的喜悦。 门关上后。乔纳森和玛莎在餐桌旁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不解。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乔纳森皱着眉,看向妻子。 玛莎摇摇头,眼神里也充满了困惑:“希望…只是年轻人成长中的烦恼吧。” “.” —— “你是说…克拉克最近变得很怪?” 洛克放下锄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莱克斯。 这位大少爷正弯着腰,吭哧吭哧地翻着土,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起三天前的手忙脚乱,已经像模像样了许多。 嗯… 劳动改造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至少这大少爷没偷懒,首先可以排除是他。 毕竟从早到晚,莱克斯几乎长在了这片田里,哪儿来的闲工夫去招惹克拉克? “是啊.”乔纳森在一旁絮絮叨叨,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昨天回来还嘚瑟得不行,今天早上就蔫了,跟他说话都心不在焉的,连玛莎做的蓝莓派和玉米卷都没兴趣了!” “跟他提加冕仪式,表情却又带着难过…这孩子,心里肯定有事,还是大事!” “是吗?” 就在乔纳森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养子的反常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看来…克拉克最近心情不太好。” 乔纳森猛地转身,发现莱克斯不知何时已扛着锄头站在了他身后。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光洁的头顶上,反射出一圈微微刺目的光晕,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既突兀,又有点…吓人。 “你这小子…”乔纳森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他,“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吓我一跳!” “干什么?”卢瑟无所谓地耸耸肩,用锄头柄指了指旁边一片翻整得整齐的土地,语气平淡道:“我分到的地,干完了。乔纳森叔叔。” “干…干完了?” 乔纳森愣了愣,视线在那片松软的土地和莱克斯几乎没喘气的脸上来回移动,一时有些语塞。 才三天… 这小子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卢瑟没理会他的惊讶,只是将锄头拄在地上,双手交迭搭着柄端,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总之,现在我们的返校节国王心情不佳。” 他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作为朋友和家人,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给他准备点特别的‘礼物’…帮他振奋一下精神?” “?” 洛克闻言,目光扫向莱克斯,眉头微挑:“你要干什么,莱克斯?” 他了解这小子。 又要给自己整个活是吗 莱克斯哈哈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兴奋: 他打了个响指,目光在洛克和乔纳森之间来回移动: “简单。” “二位叔叔配合我一下就行。我们需要一点…惊喜,不是吗?” —— 斯莫威尔高中。 走廊。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细碎的光斑,映出空气中所飘浮的微尘。 克拉克站在校刊室的门外,内心挣扎不已。 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敲响那扇门。 昨晚克洛伊受伤又委屈的眼神. 以及带着哭腔的话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让他充满了负罪感 但. 来都来了… 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吧。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算硬着头皮面对时—— “喂!克拉克!” 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哄笑从走廊另一端涌来。 橄榄球队的伙伴们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副队长一眼就瞥见僵在门口的克拉克,大笑着冲上来,胳膊毫不客气地箍住他的脖子,来了个友好的锁喉。 “好你个克拉克·肯特!藏得够深的啊!” 副队长一边用力揉乱他的头发,一边夸张地抱怨,“说!是不是早就跟我们的‘皇后’陛下好上了了?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透露!害我们还在傻乎乎地猜谁你到底办到了没有!!” “就是!”另一个队员挤眉弄眼地接话,“要不是杰米那小子.昨天晚上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你在野餐会上和拉娜卿卿我我,还…呃,反正就是非常亲密!” “哈哈哈”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克拉克被勒得有点无奈,不过内心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 他们的注意力还在拉娜身上,而不是他昨晚更糟糕的那部分。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校刊室紧闭的门,克拉克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但很快还是被眼前的喧闹所淹没。 “好了好了,放开他吧。”队长杰森走上前,笑着把副队长拉开,然后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别理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家伙。走吧,克拉克,正好碰到你,跟我们一起去体育馆一趟。” “去体育馆?现在?”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动员大会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嗯” 杰森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他语气稍微低沉了些:“嗯,阿诺德教练回来了。要召集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后天的战术。” “教练?” “阿诺德教练。” 听到这里,克拉克才反应过来。 是啊,球队是有这么一位正牌教练的。 “……” 旁边的队员们闻言,原本嬉笑打闹的气氛冷却了不少,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是的。” 杰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克拉克,也是对周围的队员们提醒道,“阿诺德教练他…养好伤归队了。待会儿…他说什么,你们都听着,不要往心里去,更别顶嘴,知道吗?” “明白了,队长。” 队员们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无奈和不情愿。 一种无声的压抑悄然弥漫开来,笼罩在这群平日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之间。 克拉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对他而言,这位阿诺德教练除了在开学时举办了一场选拔赛,之后还没到一个星期,就听说因为在健身房蒸桑拿时温度调得过高,导致了严重烫伤住院了,一直休养到现在。 自己对他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刚进球队时,教练将他简单地介绍给众人那短短几分钟,是个… 嗓门有点大、表情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应该是挺负责任的 毕竟据说都是在其的指导下 斯莫威尔中心才能连续数年于堪萨斯橄榄球中学联赛上名列前茅。 可现在队友们突然沉重的表情,却让他心里悄悄升起一丝疑虑。 这位久未谋面的教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砰——!” 推开沉重的双开门。 一股混合着汗水、消毒水和旧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体育馆内空旷而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正在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克拉克环顾四周,自然也注意到了队友们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身边骤然绷紧的呼吸,伙计们如临大敌的沉默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聚焦于场地中央—— 那个背对着他们,一个身材敦实、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 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来,动作沉稳。 正是阿诺德教练。 不过那脸色似乎比克拉克记忆中更加阴沉,眼神更加锐利。 甚至 身材似乎都更加健壮了? 深蓝色的运动服紧裹着结实的躯干,肩背的肌肉线条即使在宽松的剪裁下也隐约可见。 那个胖胖的阿诺德教练,住了一趟院之后居然变得如此虎背熊腰?! “都到了?” 还不待克拉克回过神来,阿诺德沙哑着声音开口,“废话不多说,后天的比赛。” “我们必须赢。不是可能,不是尽力,是必须!” 他踱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那帮家伙,个子高,速度快,技术也不错。”他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所以,常规打法,我们胜算不大。” 队员们沉默着,气氛更加压抑。 “但是.”阿诺德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们…也可以有我们的‘优势’。”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防守的时候,不小心踩一下对方的脚踝;拦截的时候,手肘无意地抬高一点;抱摔落地时,多用点巧劲…”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隐晦的手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笃定: “只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的特点…明白我的意思吗?” 队员们低着头,没有人应声。 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中的抗拒和沮丧。 这种肮脏的战术,违背了体育精神,更违背了他们打球的初衷. 克拉克微微皱眉。 教练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暗示性的语气,让他心里升起一丝隐约的不安。 阿诺德教练的目光在队员间巡视,最后落在克拉克身上: “尤其是你,肯特。选拔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身体条件很特别。” “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要你在场上,充分发挥这些天赋。必要的时候…” “教练.”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具体是指什么?我不太明白…” “肯特先生。”阿诺德教练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锐利:“我以为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球员了。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他虽然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但其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只是觉得…” 克拉克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更像请教: “橄榄球应该是靠实力和技巧取胜,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阿诺德教练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你以为对面那帮小子就会老老实实打球?天真!” “胜利需要付出代价,肯特。有时候这个代价就是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教练先生。”克拉克感到一阵不适,但还是坚持道:“这是故意伤害别人,这违背了体育精神…” “谁说要故意伤害别人了?” 阿诺德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我说的是充分利用规则,最大化我们的优势。你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要是这就是故意伤害别人,肯特先生,你入队选拔的时候,可不就是一路伤害别人,获得了进入校队的资格吗?” “克拉克·肯特,我认为你可能有点不适合我们这个球队了。” 这话像一记重击,让克拉克一时语塞。 也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昨晚自己的失控… “教练.” 杰森打了个哈哈,“克拉克并不怎么明白,毕竟这才几个月。” “最好是这样” “接下来都按我的吩咐。”阿诺德冷哼一声,似乎也没了继续开口的想法,瞥了眼时间转身便走,似乎这次叫他们来,只是为了宣告他的回归。 “接下来我有点忙,星期五下午,别让我去主动找你们。” 闻言,众人沉默的点头。 就这么看着阿诺德离去的身影。 而后才叹了口气,簇拥着杰森和克拉克便朝着反方向离去。 他们得去参加动员大. “谁是肯特先生?” 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话让所有人心头一跳,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人群中的克拉克。 只见一个穿着正式西装、表情严肃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的一侧,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场馆,最后定格在被众人眼神聚焦的克拉克身上,不容置疑的高声道: “克拉克·肯特先生,麻烦和我们来一趟。” —— “抱歉,肯特先生,刚才的场面可能有些冒犯了。” 为首的官员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歉意,打了个哈哈,点头解释道,“我们也是为了确保流程合规,杜绝任何意外情况发生。希望你能理解。” 克拉克点点头,心中的紧张感稍稍缓解。 眼前的这些人倒并非来自什么神秘部门,只是州学生体育协会的官员 因为收到匿名举报所以在今天前来进行一场审查。 而他作为球队新晋的主力成员,又是刚加入不久,在官员们看来,可能尚未被球队的‘不良风气’完全同化,还保有纯粹的体育精神。 更可能提供客观的信息。 所以才等着阿诺德走后,直接由便衣现身将他带离,进行单独问话。 “您的教练,真的没有问题吗?” 官员收起了歉意的表情,沉声道,“匿名举报信中讲述了很多他的非法操作。” “我们理解你刚加入球队不久。”另一位官员补充道,语气相对缓和,“但正因为如此,你的视角可能更客观。举报信中列举了一些…嗯…相当严重的指控,涉及阿诺德教练可能教导并鼓励球员使用恶意犯规、甚至操纵比赛结果等行为。” “肯特先生,在你短暂的接触和训练中,你是否察觉到阿诺德教练有任何…不合规的指示?或者任何让你觉得违背体育精神的事情?任何细微的迹象都可以。” 克拉克的脑海中瞬间闪回刚才在体育馆里,阿诺德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以及那些话让他极度不适的隐晦言论。 可. 那些话足够作为证据吗?它们足够具体吗? 阿诺德完全可以辩解那只是激励球员的强硬话语,是对竞技精神的另一种解读。 自己并没有实际看到他教导任何人具体如何犯规,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操纵过比赛。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说出来,会对球队产生什么影响? 后天就是重要的比赛… 杰森和队友们虽然不情愿,但他们似乎也习惯了隐忍… 自己这个新人,真的要在这种时候掀起风浪吗? “抱歉,先生。”克拉克摇摇头,“我并未和教练过多接触。” 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不过还是有些失望 他们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关于训练强度、团队氛围等其他问题 克拉克也都谨慎地给予了回答。 询问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眼看确实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官员们只好作罢。 “好吧,肯特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为首的官员站起身,递给他一张名片: “如果你之后想起任何可能相关的事情,或者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这个号码。记住,维护体育的公平竞争环境,是每一位运动员的责任。” “我会的,先生。” 克拉克接过名片,点点头。 官员们亦是收起记录本,再次道歉打扰了他的活动,便转身离开了。 如来时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哪怕如此. 这个小插曲也耗掉了不少时间。 等克拉克脱身,返校节的重头戏—— 动员大会暨国王加冕仪式已经在学校礼堂拉开了帷幕。 “.” 礼堂里人山人海,气氛热烈。 校长先生正在台上发表着漫长而毫无新意的讲话。 无非是强调学校精神、团结友爱之类。 趁此机会,克拉克悄悄溜到后台,早已等在那里的拉娜看到他,松了口气,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直至校长讲话结束。 他擦了擦地中海上的汗水,提高了音量: “…那么现在,让我们迎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有请我们本届的返校节国王与皇后——克拉克·肯特与拉娜·朗!”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克拉克和拉娜走上了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克拉克环视台下,一张张兴奋的笑脸映入眼帘,场面可谓壮观。但他心中却毫无底气,甚至有些沉重。 他目光扫过台下,轻易地找到了那个金发身影—— 迪奥正懒洋洋地靠在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一如既往的迪奥. 昨晚那失控、刻薄、暴戾的记忆便不自觉地再次浮现于克拉克眼前。 那样的自己… 真的配站在这里,戴上王冠吗? 这个‘国王’的荣誉,此刻真的让克拉克感到无比的讽刺和不安。 但没人在意克拉克的想法,校长先生继续流程。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接下来,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为我们学校本次返校节活动提供最大力支持的慷慨捐献人,同时也是本次国王的加冕者——莱克斯·卢瑟先生!” “?!” 克拉克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台下角落的迪奥,果然看到迪奥也站直了身体,眉头紧紧皱起,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家伙真要把学校上供了?! “咳咳.” 校长清了清嗓子,侧过身看向一旁的光头青年。 只见莱克斯·卢瑟从容地走上台,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光头亮的似乎还打上了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嗯. 谁能想到他三十分钟前在田里挥汗如雨。 从校长手中接过话筒。 在克拉克“你想干什么”的眼神注视下,莱克斯先是发表了一段简短而得体的讲话,称赞了学校的活力,祝福了国王与皇后,感谢了筹办活动的师生。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可. 等到他走向放置着后冠和王冠的托盘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加冕仪式时,莱克斯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那顶精致的王冠,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嗯…说实话,拿着这个,我突然觉得…由我来担任加冕者,似乎还是不太够格。”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疑惑的低语。 校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凑近莱克斯,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卢、卢瑟先生,您这是…?流程上…” “我认为” 莱克斯清了清嗓子,直接无视了身旁快要急哭的校长,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继续道:“在这个荣耀的时刻,应该有更合适、更值得尊敬的人来为我们优秀的年轻人加冕。”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用力鼓掌道: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斯莫威尔社区,蝉联七年的‘社区楷模’!” 话音落下,聚光灯猛地打向了舞台入口处。 让台下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迪奥,眼神变得极度阴沉。 只见 在那聚光灯下,穿着一身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一脸无奈被工作人员‘请’上台的,赫然是他的父亲洛克·肯特和叔叔乔纳森·肯特! 乔纳森显然很开心,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对着台下傻笑挥手,活像刚中了彩票。 洛克则相对镇定,但显然也对此感到十分意外和无奈。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台上笑得像只狐狸的莱克斯。 说好的只是来看看的呢?! “当然,其实我认为‘社区楷模’只是其次。” 莱克斯笑嘻嘻地解释道,眼神却精准地和对台下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迪奥对视了一秒,“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身份,能比‘国王’的父亲更为伟大了。” “由父亲来为自己的孩子加冕,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 迪奥则站在台下,极力控制上去殴打莱克斯直至跪地的欲望。 莱克斯… 你真是… 太乖了. 他现在恨不得手刃莱克斯,再顺便揍一顿前天把王位让给克拉克的自己! 并不在意迪奥杀人的目光,莱克斯只是转向台上僵住的洛克和乔纳森,悄声道: “那么二位叔叔?打算谁先来?给国王还是皇后加冕?” “当然是…” 乔纳森刚想说话。 洛克却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扯到旁边,低声道: “闭嘴,你没看到迪奥在下面吗?眼神都快把我烧穿了!你去给克拉克戴王冠,拉娜那边…我去。” 自己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进一步刺激那个醋坛子打翻了的大孝子。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乔纳森小声吐槽了一句,顺手接过了王冠。 脸上重新堆起红光满面的笑容,走向克拉克。 聚光灯跟随着他的脚步,将父子二人笼罩在刺眼的光晕中,全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们身上。 就在乔纳森举起王冠,准备为儿子加冕的刹那—— 克拉克却忽然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将自己胸前那条写着‘King’的绶带解了下来。 现场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校长差点晕过去。 拉娜担忧地看着他。 乔纳森举着王冠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儿子。 迪奥也皱起了眉,不明白克拉克又在搞什么名堂。 接着 在莱克斯理所当然的目光中,克拉克接过话筒。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寂静下来的礼堂,带着一种真诚的沉重: “很抱歉,打断这个仪式。” “但我认为…我配不上这个‘国王’的荣誉,爸爸。” “也配不上这场加冕。”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角落的迪奥身上。 “在过去的一天里,我做错了一些事,伤害了一些人,也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这个王冠,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受欢迎,更应该代表责任、担当和真正的优秀。” “而在我认识的人里,有一个人,他的票数虽然只在我之下。” “但他的能力、他的智慧、他为了保护家人所默默付出的一切…都远在我之上。” 接着,克拉克开始讲述。 他讲述着他的兄弟 如何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他如何敏锐地察觉到家庭可能面临的经济压力,如何一声不吭地独自想办法,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进行兼职… 当然 具体的工作地点被巧妙地略过。 他可不想斯莫威尔高中明天少了一半人来上学。 不过克拉克可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一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话语真诚而充满敬佩,描绘出了一个与众人心中、学校里那个高傲冷漠形象截然不同的男人—— 迪奥·肯特。 礼堂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克拉克这番出乎意料的让位演讲惊呆了,同时也不禁对迪奥·肯特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 一丝敬意。 不愧是迪奥! 真可谓是男人中的男人! 可站在角落的迪奥却只觉身体有些僵硬。 他听着克拉克的话,看着台上那个将一切荣誉推开的兄弟,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无奈?窘迫?诧异? 或许还有一丝… 极其微小,被理解的震动。 “所以.”克拉克最后道:“我认为。” “真正的‘国王’,应该是我的兄弟,迪奥·肯特。他比我更值得戴上这顶王冠。” 说完,他便拿着那条绶带,朝台下迪奥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聚光灯也在此刻找到了真正的主角,猛地打在迪奥身上。 将他那张俊美的脸照得清晰无比。 “迪奥!”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名字,紧接着,呼喊声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迪奥!国王!迪奥!国王!” 学生们为这戏剧性的转折兴奋不已,为克拉克的谦让感动,更为打破常规而欢呼。 台上的校长彻底慌了神,手帕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祖宗传下来的章程里也没这一出啊! 返校节国王哪有禅让的。 这要是乱了套,他晚上睡觉会不会被历任校长在梦里剥皮啊?! “莱、莱克斯先生…这…这不合规矩啊…” 校长凑到莱克斯身边,声音发颤地提醒道,“王冠…哪有让出去的。” “嗡——!” 卢瑟却只是拍了拍话筒,示意全场安静。 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安静!各位,请安静!”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规矩是死的,但荣誉是活的!既然我们的克拉克·肯特展现了如此高尚的品格,认为他的兄弟同样配得上国王的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兴奋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的笑容: “…那我们为什么不打破一次常规呢?谁说返校节,只能有一位国王?!” “芜湖——!!!” 台下的欢呼和口哨如浪潮般掀起更高的声浪。 学生们显然都在为这个打破传统的疯狂提议彻底沸腾。 校长眼前发黑,扶住讲台才勉强站稳。 莱克斯则无视了身边快要休克的校长,继续道: “真正的荣耀在于共享与认可!所以,我提议,本届返校节,我们将有两位国王!克拉克·肯特,以及——迪奥·肯特!” “至于王冠…” 莱克斯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校长那副绝望表情,恶趣味地笑了笑。 随后才清脆地拍了两下手。 应声而来的是两位身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男子快步上台。 其中一人手提银色金属箱,箱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在全场注视下,聚光灯打在手提箱内部—— 另一顶王冠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之中。 它与乔纳森手中那顶几乎别无二致。 金芒流转,宝石璀璨,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窒息! 寂静只持续了一秒。 “!!!”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赞叹声! 校长瞠目结舌,看着那顶凭空出现,足以以假乱真的王冠,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严重怀疑莱克斯·卢瑟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连备用王冠都准备好了?! 得意地取出王冠,莱克斯对着台下的迪奥,做了一个‘请’之手势。 “那么,迪奥·肯特先生。” 他语带笑意,“你是否愿意上台,与你的兄弟共同接受这份荣誉?”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聚光灯,锁定在了迪奥身上。 他已不能再是阴影中的旁观者。 他被一股巨大且无法抗拒的洪流,猛地推到了舞台的绝对中央。 “你赢了。小光头。” 走到莱克斯身旁,迪奥冷声道,“算你在我家的饭没白吃。” “嘛~迪奥,开心点。”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输赢,默契而已。我的挚友。” “毕竟.”莱克斯笑得眉眼弯起,“今天是你和克拉克的节日哦~” “哼!” 迪奥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斗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父亲身上。 父亲的手里拿着那顶莱克斯变出来的新王冠,正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了往常的调侃和无奈,取而代之一种复杂的感慨。 聚光灯下,父子二人无声对视。 洛克向前一步,走到迪奥面前,抬起拿着王冠的手,动作似乎比刚才拿起后冠时还更为郑重一些。倒也没有立即为迪奥戴上,只是凝视着他那双总是掩藏着太多情绪的红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抹欣慰: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或许…已经做好长大的准备了,迪奥。”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骤然投入寂静多年的深湖。 迪奥微微一怔。 尽管早有预料,可真正亲耳听到时,仍旧猝不及防。 随后洛克也没有再说什么,微微一笑。 郑重地将那顶璀璨的王冠,戴在了迪奥耀眼的金发上。 王冠冰凉的触感落在发间。 这. 是份认可。 “哗——!!” 聚光灯骤然倾泻,将戴冠的迪奥照得光芒夺目。 他站在台上,身旁是同样冠冕加身的克拉克。 台下,人声鼎沸,镜头不息。 第130章 哥谭...才真正的需要一个国王。 加冕仪式在有惊无险中落下帷幕。 斯莫威尔高中历史上首次诞生了两位返校节国王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全校,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这破天荒的事件,兴奋之情久久不散。 肯特一家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夜色中弥漫着庆典后的松弛与欢愉。 莱克斯似乎真的在镇上有事情要处理。 加冕一结束就带着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先行离开了。 “晚上吃什么?”乔纳森意犹未尽道,“需要庆祝一下吗?” “急什么.我们先等等玛莎和萨拉菲尔。”洛克伸了个懒腰,“他们可还没来呢。” “嘟嘟~!” 校长先生开着那辆略显老旧的轿车停在几人一旁。 显然是看到了他们,只见其摇下车窗,脸上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苍白,但依旧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对着肯特一家,尤其是两位新晋的国王点了点头: “肯特先生们,今晚…呃…非常令人难忘。恭喜你们。” 他声音还有些发飘,“我先回去了。” “再见,校长先生。” 克拉克礼貌地回应。 乔纳森也乐呵呵地挥了挥手。 同样是挥挥手,校长关上车窗,让车子缓缓驶离。 而后 “哧…哧啦…” 一阵如同电路短路的异响突然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在周围尚未散去的学生们注视下,轿车尾部毫无征兆地冒起滚滚黑烟。 烟雾迅速变得浓密刺鼻,几乎是在瞬息之间,明火就从引擎盖附近窜出,火势蔓延极快,转眼就吞噬了小半个车身! “着火了!校长的车着火了!” “天哪!快救人!” 惊呼与尖叫瞬间划破傍晚的宁静。 “校长先生!” 克拉克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冲向燃烧的车辆 以他的速度,完全能在爆炸前把校长救出来。 但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克拉克。” 一只沉稳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洛克。 克拉克焦急地回头:“叔叔!校长还在车里!” 可. 却见洛克脸上并无太多惊慌。 他只是扬了扬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 赫然是已经昏迷不醒的校长先生!他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软绵绵地被洛克提在手上。 “?!!” 克拉克愣住了。 叔叔是什么时候…? 他甚至没看到任何动作!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迪奥,试图从兄弟那里得到一丝线索。 却见迪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是一贯的事不关己。 甚至在接触到克拉克的目光后,他猩红的眼眸里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看见。 哦~ 克拉克瞬间懂了。 是叔叔发动了「白金之星」的能力,停止了时间! 在所有人都无法感知的短暂瞬间里,叔叔已经冲进燃烧的汽车,将昏迷的校长救了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克拉克压下心中的震撼,迅速转身,目光锁定路边的消防栓。 “开!” 他低喝一声,也顾不上掩饰。 双手抓住消防栓那沉重的铸铁盖子,微微用力。 “嘎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需要扳手才能打开的盖子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扯开! 他拎起消防水管,猛地插入其中。 “嗤——!!!” 高压水流喷射而出,直冲燃烧的车辆。 水火相交,发出巨大的声响和大量白色的水蒸气。 但令人奇怪的却是,火势虽然看起来凶猛,但似乎主要集中在外壳和底盘区域。 内部燃烧并不严重。 在水流的强力冲刷下,明火很快就被压制并迅速熄灭,只有汽车外壳被烧的焦黑。 也就在火势被彻底扑灭的瞬间—— 克拉克只觉眼前似乎极其轻微地花了一下,就像是电视信号短暂跳帧了一样。 再定睛看时,刚才还被叔叔提在手里的校长,此刻竟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驾驶座上! 他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正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满是烟灰和惊魂未定的茫然,仿佛自己刚刚奇迹般地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克拉克立刻反应过来: 是叔叔再次发动时停,在火灭掉的瞬间,把校长塞回了事发原地。 那也不用犹豫了,克拉克赶紧跑上前,和几个也反应过来的路人一起,将还在发懵的校长搀扶到更远的安全地带。 “没事了,校长先生,火已经扑灭了。” 克拉克安慰道,目光亦是扫过那辆烧毁的汽车。 完完全全的外部燃烧… 甚至 在校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橡树的阴影下。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惊慌或关切,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汽车残骸,以及被众人围住、狼狈不堪的校长。 而当克拉克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转身便走,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是阿诺德教练 虽然隔着很远,但克拉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片刻之后。 在将车辆交由消防队妥善处理后。 一家人也等到了萨拉菲尔放学。 不过就当他们准备找个地方小小庆祝一下这史无前例的双王加冕时。 迪奥却似乎并没有加入的意思。 “我去蛋糕店了。” 他言简意赅地扔下一句话,甚至没等家人回应,便转身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 “.” 站在原地,洛克摸着下巴,一脸好奇地望着迪奥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甚至有点蠢蠢欲动。 这小子. 到底是不是真的去蛋糕店打工呢? “盯——!” 然而,他这点心思立刻被身边的家人精准捕捉。 玛莎、乔纳森、甚至连萨拉菲尔,三人动作极其同步地转过头,用一种无声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洛克。 被这三道目光看得老脸一红,洛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跟去就是了…就是有点好奇…” 他那点跟踪的小念头在家庭集体的注视下瞬间夭折。 “爸爸,要相信迪奥哥哥。” 萨拉菲尔眨着大眼睛,认真道。 “.” 我现在更怀疑了! 洛克没好气地挠了挠萨拉菲尔的小脑袋瓜。 到底在瞒着他什么呢? “铛——!” 伴随着门铃声的响动。 迪奥刚推开那扇沾满油污的玻璃门,就听到老塞布雷洛对着电话听筒发出咆哮。 “什么?!什么叫车堵在路上了?!你到底想不想卖了?!” “你告诉我,什么叫车现在正经过‘危险区域’?!全美利坚还有比哥谭更‘危险’的区域吗?!什么他妈的危险区域能卡他三天一动不动?!” “……” 不过 似乎是因为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塞布雷洛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陡然沉默了下来。 迪奥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是这样啊.” 几秒后,老师傅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打了个哈哈,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哦…就是哥谭啊…那…那没事了。理解了理解了…嗯嗯…有消息再联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一回头,才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迪奥。 塞布雷洛被吓了一跳,随即没好气地耸耸肩,指了指电话: “喏,都听到了?你的宝贝车,卡在哥谭了。妈的,那鬼地方真是邪门…你要亲自去把它‘捞’回来吗,皇帝陛下?” “没事。”迪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摊手:“反正我今天也没带钱。” 他早就料到这老家伙不靠谱。 “嘿!那是什么意思?!” 宛若是看到了迪奥眼中的嫌弃,塞布雷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可是哥谭!谁知道运送你那辆车的倒霉卡车司机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被抢了?还是被绑架了?干脆加入哪个黑帮火并去了?这能怪我吗?!” 懒得跟塞布雷洛废话,迪奥不用想也知道。 这家伙肯定是为了省点钱,没有选择更稳妥但更贵的物流空运直飞大都会,而是选择了看似路程更短的陆路运输,结果好死不死,路线偏偏要经过那个混沌之都—— 哥谭。 “别用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看我!” 塞布雷洛又读懂了迪奥眼神里的鄙夷,恼羞成怒地辩解道: “实话告诉你,走哥谭路线的物流特么反而更贵!” “我和卖家商量的是越快越好,快递费不是问题!” “结果我们谁都没想到,居然是真越快越好,司机居然连哥谭都敢进。” “……” 迪奥彻底无语了。 所以,他那辆心心念念、准备送给父亲当生日礼物的定制哈雷。 现在正被困在哥谭市某个未知的角落,生死未卜? 这可真是… —— 驾驶着哈雷,迪奥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黑色闪电。 轻车熟路地便是再次驶入了哥谭地标,拐进了冰山俱乐部后方那戒备森严的VIP停车场入口。 刚把车停稳,熄火。 一名熟悉的侍者便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敬笑容,准备接过他的车钥匙。 然而还不待迪奥将钥匙拔下。 “砰!” 停车场侧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一个穿着侍者服的年轻男人丢了出来! 那家伙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被打得可谓是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渗着血丝,昂贵的侍者服也沾满了污渍和脚印,看起来狼狈不堪。 皱着眉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人,迪奥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侍者… 平常好像就是在负责他常去的那个四层VIP区域活动,手脚还算麻利。 “唉” 旁边正准备为迪奥停车的侍者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低声叹了口气,一边接过迪奥的钥匙,一边小声嘀咕道:“还是太年轻了…” 迪奥原本并不想多管,但既然是熟人,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啊?” 那侍者似乎没想到这位一向惜字如金、气场强大的‘国王’会搭话,愣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他太想赚钱了。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没休息,想多赚点加班费…结果被巡视的奥格威先生抓到了。” “奥格威?” 迪奥眉头微蹙,怎么又是这傻子。 “嗯…” 侍者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 “奥格威先生大发雷霆,说他违反了俱乐部的‘规矩’。” “罚了他四个小时的薪水作为惩戒,而且现在看来,似乎又被打了一顿。” “?” 迪奥终于转过头,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疑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在这鬼地方加班,不仅拿不到额外的钱,还要倒贴钱?!” 这种闻所未闻的霸王条款. 哪怕是在哥谭,也显得过于赤裸和愚蠢了。 那个被众人称之为企鹅人的老板,看上去可不会那么愚蠢。 似是见到了迪奥眼中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解释的侍者也显得十分无奈和憋屈,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 “奥…奥格威先生说…工作八小时,这是法律规定的…‘合理’工作时间。” “自愿工作十二个小时…是‘违规’操作,被抓到可是会被管理局的人罚款。” “现在科波特先生不在,我们.我们一定要好好维护冰山俱乐部才行。” “……” 是吗… 迪奥心中冷笑一声。 目光扫向眼前这座灯火辉煌、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而成的巨大冰山俱乐部。 法律?规定? 在哥谭,尤其是在这座名为‘冰山’的俱乐部里。 谁敢真罚冰山俱乐部的钱?哪个机构敢来查这里的用工记录? 说到底,不过是那个大猩猩仗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在作威作福,变着法地剥削这些无力反抗的底层员工罢了。 说实在的 这种肮脏又愚蠢的把戏,让迪奥感到一阵反胃。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因为想多赚点钱而被打得半死、还要被罚款的年轻侍者。 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敢怒不敢言的侍者。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侍者手中抽回了自己的哈雷钥匙。 “车我自己停。”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再理会那名错愕的侍者,推着沉重的哈雷,径直走向VIP专用停车区。 不过一会儿 他便将哈雷精准地停入了自己的专属车位。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在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后,迪奥的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冷漠的面具,迈步朝着员工侧门走去,准备如同往常一样,穿过这条肮脏却高效的捷径,进入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可. 就在他的皮鞋即将踏上那道门槛时。 “砰!” 一只沾着血污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猛地从旁边阴影里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腿。 迪奥脚步骤然一停,眉头瞬间紧蹙。 倒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没想到这个比青蛙小便还要腌臜的家伙居然真敢触摸自己。 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戾气掠过猩红的眼眸。 他低下头,冰冷的目光盯向那只手的主人—— 这正是刚才那个被打得半死、像垃圾一样被丢出来的年轻侍者。 侍者仰着满是伤痕和淤青的脸,眼睛因为肿胀几乎睁不开。 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从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希冀。 他认得这双鞋,认得这种气场. 他知道眼前这个金发青年是顶层那些贵妇名流们疯狂追捧的‘国王’,是连科波特先生都另眼相看的特殊存在。 “先…先生…迪亚哥先生…求求您…” “国王陛下,我求求您了.国王先生” 侍者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几乎听不清。 但他抓着男人裤腿的手却异常用力,仿佛是溺死前最后的浮木: “救救我…求您…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更不能…不能倒欠俱乐部的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处,让自己痛苦蜷缩,但. 手依然没有松开。 “我妹妹…她因为前些天的暴雨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等着手术…我需要钱…我真的需要钱…”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里是彻骨的绝望与哀求,“奥格威先生会毁了我的…” “他待会出来看到我,就会把我扔进哥谭湾的…国王先生.求求您…只有您…只有您可能…” “我真的需要.” 他的话断断续续,逻辑不清。 但那份走投无路的绝望却无比清晰。 他不是在求一份施舍,他是在祈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不被这吃人的深渊彻底吞噬的渺茫希望。 迪奥站在原地,裤腿被那只脏污的手紧紧攥着。 说真的. 他本该一脚踢开这碍事的麻烦,像拂去灰尘一样毫不留情。 这里是哥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惨故事,同情心在哥谭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可… 下午刚刚发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 克拉克在全校面前,将那顶象征着荣誉的王冠推让给他,说他才是真正的国王。 莱克斯那家伙自作主张,将另一顶王冠强行戴在他头上,将他推至台前。 台下那些学生… 甚至包括一些老师… 看向他的那种混合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期待的眼神… 还有父亲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国王 这个他之前嗤之以鼻,只觉得是场滑稽戏和捞钱工具的称号,此刻却因为脚下这个卑微生命的绝望,而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与真实。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国王 仅仅是在舞台上接受欢呼就够了吗? 仅仅是从那些愚蠢的贵妇手中攫取财富就够了吗? 看看脚下这个人。 看看外界,那个乱到连自己买的一辆车都能卡三天的‘哥谭’。 看看这个充斥着不公、压迫和肮脏规则的‘王国’。 他在哥谭,在冰山俱乐部. 在这里赚取每一分钱,都建立在无数个这样的“侍者”被剥削、被践踏的基础之上。 奥格威之流可以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顶层享受着奢华的人们,根本不会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泥泞。 两个囚犯从监狱的窗户往外看 一个看到了泥地,一个看到了星星。 可星星. 真的更为高贵吗? 伴随着脖颈上的星星传来许久未有的灼热之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在迪奥心中翻涌。 ——那不是对奥格威的厌恶,不是对弱者的怜悯 只不过是一种被冒犯的不爽。 冰山俱乐部这里的规矩 什么时候轮得到奥格威那种货色来制定了?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破坏他场子中的‘秩序’,动他的人了? 第131章 迪奥本纪(二)—帝曰:哥谭会让人上瘾。 冰山俱乐部门口。 目光从侍者绝望的脸上移开,迪奥缓缓看向那扇通往俱乐部核心区域的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些醉生梦死的人群,以及像奥格威那样蛀虫般的管理者。 他弯下腰。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极其罕见。 他没有去踢开那只手,而是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着那名侍者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裤腿上掰开。 接着,又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细致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在清除某种污秽。 “啪。” 沾染了污血的手帕被随手扔在侍者身边。 动作依旧冷漠,但他说出的话,却让那名几乎绝望的侍者猛地睁大了肿胀的眼睛—— “你妹妹的医药费,我会出。” 迪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魅力。 毕竟 这些泥腿子再怎么低贱,也是为他服务的工具。 “现在,滚去医院。待会.”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没有多言,同样也不再看那名因极度震惊感激涕零的侍者,径直转身,推开了那扇侧门。 喧嚣奢靡的音乐先一步涌出。 暖风裹挟着昂贵香水、酒精和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砰——” 沉重的侧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敲打着鼓膜,璀璨的水晶灯下,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沉浸在狂欢之中,仿佛门外那个绝望的世界与他们毫无关系。 面无表情地穿过忙碌的后厨通道,迪奥对两旁厨师和侍者投来的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目标明确。 先前往第四层他的专属休息室换衣服。 可. 就在他从相对安静的员工电梯区出来时。 一阵令人厌烦的咆哮声夹杂着压抑的争执从旁边的侍者间里传来。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凯尔!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又是奥格威。 迪奥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聒噪的虫子. 他微微侧身,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向里面。 只见奥格威正趾高气扬地堵着一个身材高挑窈窕的女侍者。 女侍者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制服紧贴着她玲珑的曲线,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即使这制服是由俱乐部统一发下,但也难掩她出众的气质。 迪奥认得她,好像是叫塞琳娜? 以灵活的手腕和处事圆滑似乎在客人中很受欢迎。 而此刻,大猩猩正用手指几乎是要戳到塞琳娜的脸上,唾沫横飞: “你的服务区域是西区VIP卡座!谁允许你擅自跑到东区吧台去送酒的?!嗯?!这违反了区域服务条例第.第三条!罚款!必须罚款!这个小时的小费全部扣光!待会自己送去我办公室保险柜里。” “.” “奥格威先生。”塞琳娜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绿眼睛里已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韧性,仿佛在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野性: “是东区的詹姆斯先生特意点名让我送一瓶唐培里侬过去,他是老顾客了,而且消费额度一直很高,我以为.” “你以为?!这里轮得到你以为吗?!” 奥格威粗暴地打断她,声音更加尖刻: “规矩就是规矩!詹姆斯先生要服务,他不会叫东区的侍者吗?需要你跨区越俎代庖?!我看你就是想多捞小费!钻规矩的空子!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他话语里充满了侮辱和针对。 显然是故意来第四层找茬。 甚至看上去也经常这样,毕竟周围几个路过的侍者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 塞琳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绿眸中的温度降了下来。 她抱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道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这位代号‘猫’的女士,耐心和圆滑是有限的。 “奥格威先生。”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认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客户服务需求响应,并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如果您坚持要罚款,我想我们需要请罗可曼或者.更高层的科波特先生来裁定一下了。” 她搬出了如今从经理变成主管的罗可曼,以及位于所有人头上的科波特。 试图施加压力。 但. 这反而更加激怒了奥格威,让他更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尤其是‘罗可曼’这个名字,仿佛刺激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你!还有你们第四层那个” 他似乎想说什么侮辱性的词汇,不过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但脸上的鄙夷和怒火却毫不掩饰,“.那个‘国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靠什么讨好那些贵族!一个个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怒火明显超出了当前事件本身。 奥格威更像是在借题发挥,将某种积压已久的怨气倾泻出来。 “而且拿他压我?!你以为你是谁?!”他气得脸色通红,竟伸出手,想去抓塞琳娜的手臂,“我告诉你!科波特先生不在!在这里,我的话就是.”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伸出,牢牢地攥住了他那只即将碰到塞琳娜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捏得他腕骨咯咯作响,剧痛瞬间让他把后面的狠话全都咽了回去,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 “呃啊!谁?!哪个混蛋.” 奥格威又惊又怒地猛地回头。 可下一秒,他所有的愤怒和咒骂又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瞳孔因为惊恐而骤然收缩。 男人就站在他身后。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让奥格威双腿发软。 是迪亚哥! 那个他打从心底看不起,却因为老板的偏爱而不得不强装笑脸相迎的——牛郎国王。 是的 就是这个男人。 自从他在第四层崛起,自己就因‘办事不力’被老板经常训斥,甚至天天挨抽。 你知道对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人来说,一手杖有多大的痛吗?! 甚至是连原本属于自己的第四层都被这家伙夺走了。 这样的屈辱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的自尊里。 凭什么?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货色,凭什么得到老板的青睐? “你这家伙.?!” 声音因疼痛而扭曲,但不妨碍奥格威死死瞪着迪奥那双红眸,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猛地冲上头顶,甚至短暂压过了心中的忌惮。 “放开我!”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卖笑的!敢管老子的事?!” 他试图挣扎,但迪奥的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这股剧痛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要不是老子,你怎么接触的到艾拉娜?!” “.” 可握着他手的人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嘶吼。 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他身上,仿佛只是随手按住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塞琳娜,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情绪: “他碰你了?” 塞琳娜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极具反差的一幕。 暴怒却无法动弹的管理层,冷漠却掌控全局的男公关。 她绿眸中掠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摇了摇头,语气玩味: “差点。幸好‘陛下’你来得及时啦~” 这话语. 似乎更彻底刺穿了奥格威脆弱的神经。 “陛下?!我呸!” 他气得口不择言,彻底豁出去了,“迪亚哥!你不过就是个靠脸上位的鸭*子!真以为老板捧你两句你就是个人物了?!在我眼里你屁都不是!赶紧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在冰山混不下去!” 辱骂声在侍者间里回荡,周围偷偷围观的侍者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这时,迪奥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 极致的蔑视。 他终于正眼看向奥格威,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仿佛有寒冰在凝结。 “说完了?” 迪奥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奥格威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却仍色厉内荏地吼道:“说完了又怎样?!你——”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迪奥毫无征兆地发力,干脆利落地折断了他的手腕! “啊——!!!我的手!我的手!” 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奥格威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剧痛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嚣张。 嫌弃地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猩猩。 迪奥伸手便朝着赛琳娜抓去。 在其警惕的目光中,随意地将她领口上的一条丝巾解下,再缓缓将丝巾摊开,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接着 他拿出那部按键手机。 凭借超凡的记忆,流畅地拨出一串并未储存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也刚好让迪奥打开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意外却依旧亲热的声音。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轮盘转动的声响,筹码碰撞的动静,还有远处有人带着意式口音的讨价还价。 “真是稀客啊,我亲爱的‘国王’先生。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哥谭的夜晚无法让你尽兴了吗?” 电话那头正是远在大洋彼岸处理生意的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不过他说话听起来就像在与老友寒暄,全然不像上下级之间。 没有寒暄的意思,迪奥开门见山,声音透过手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科波特先生,自从我接手第四层,营收提升百分之三百,顶级客户满意度上升十成,预定额度翻了三倍。” 他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读报告。 “但” 他话锋却是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倦,“我对这里低效、愚蠢且充满野蛮压榨的管理方式,感到极度厌倦。它们正在拉低‘冰山’应有的格调,也阻碍了我们创造更大的价值。” “哦?” 电话那头的科波特似乎来了兴趣,嘈杂的背景音都减弱了些许。 “听起来我的摇钱树似乎有些不开心了?说说看,我亲爱的迪亚哥,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商人的精明与探究。 没有丝毫犹豫,迪奥直接提出了要求: “很简单。从今晚起,冰山俱乐部的第四层——我的场子,完全由我负责。人事、财务、运营,一切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迪奥几乎能想象出科波特拄着雨伞、眯起小眼睛权衡利弊的模样。 几秒后,声音才再度传来,依旧带着笑意,却隐约透出几分锐利: “很有野心的提议,迪亚哥先生。我很欣赏。不过.” 他话音微顿,语气亦是陡然压紧:“生意就是生意。你展现了你的价值,也提出了你的要求。那么告诉我——” “你能给予我什么,作为这项嗯.‘特权’的回报呢?” 他像是饶有兴致地掂量着筹码,缓缓问道。 没有长篇大论,迪奥只是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法尔科内。” “.”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沉默。 先前那点轻松的笑意仿佛被一刀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凝滞、被精准刺中要害的寂静。 十几秒后,科波特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语气已经完全改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点燃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很好!非常好!迪亚哥先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没想到.你不仅仅会哄女人开心,眼光也如此毒辣!你居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 显然,这个名字触动了他当前最核心的利益关切。 毒辣,精准,而且胆大包天。 这已经不再是一棵摇钱树了,这简直是一把刚好悄然递到他手边,足以撬动哥谭格局的利器! 那个法尔科内对他可是迷恋的很。 “奥格威那个蠢货” 科波特的语气瞬间充满了鄙夷,仿佛在谈论一件垃圾: “不过是我上次去黑门‘采购’时顺手带出来的残次品,本来也只是用来暂时填个缺、干点脏活的。既然他惹你不快了,还如此不长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决定: “.那就随你处置吧,我亲爱的迪亚哥先生。只要你有能力‘说服’他,他在俱乐部里那点可怜的地盘和人手,就全部归你接手了。” “下班前记得去第八层看看,那里会有人迎接你。”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有更深入的合作了。” 他的声音里真的充满了期待! “下周见。”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迪奥直接按下挂断键。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再次投向地上已经目瞪口呆的奥格威。 现在,障碍清除许可已经拿到。 他记得奥格威负责的底盘是2、3、6层来着。 也是时候了。 接下来,该让这几层的人都彻底明白,谁才是这里新的规则。 “迪迪亚哥先生.” 奥格威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手腕上的剧痛让他额头冒汗,“这都什么事啊.您说是不是?要不我们和解吧?” 迪奥根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奥格威,落在了略显惊讶的塞琳娜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他刚才说,在这里,谁的话就是规矩?” 塞琳娜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红唇微勾,配合地轻声道:“奥格威先生。” “很好.”迪奥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回到脸色惨白的奥格威脸上,他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很好奇:“你说说。什么时候开始,冰山俱乐部的规矩,轮到你奥格威来定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迪亚哥先生.我.” 奥格威语无伦次,冷汗浸透衬衫。 迪奥却懒得听他废话,一脚踹了下去。 “咔嚓!” 一声闷响,肋骨折断。 “啊——!” 奥格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痛得在地上打了三个滚。 “嗯。” “看来是你不太懂这里的规矩。”迪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那我教你。”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噤若寒蝉、却又暗中投来解气目光的侍者们,最后目光定格在痛苦呻吟的奥格威身上。 “罗可曼!”迪奥提高音量,叫出了一个名字。 一直在附近紧张观望却不敢上前的主管罗可曼立刻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额头全是冷汗: “迪、迪亚哥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第一,从今天起,他是个侍从。” 奥格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第二.”迪奥继续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克扣、罚款的所有钱,你去他办公室里,把大家的钱,再连带着三倍赔偿都还给当事人。“ “少一分,我就把你和他一起扔进哥谭湾喂鱼。” “第三.” 迪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奥格威,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让他滚出我的视线。以后再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威力。 奥格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顾不上手腕和肋骨的剧痛,哭喊着求饶: “我错了!迪亚哥不.国王陛下” “罗可曼。” “是!是!明白!迪亚哥先生!” 罗可曼吓得连连点头,立刻指挥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惨叫的奥格威拖走,像丧家之犬一样拖走了。 他徒劳地蹬着腿,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口中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陛下’、‘饶命’。 周围的侍者们屏息看着,没有人同情,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在沉默中无声传递。 奥格威就这么被迅速拖过走廊,哭嚎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后勤通道的拐角。 侍者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侍者在回过神来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迪奥。 但这一次. 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与讨好,更增添了一种深刻的震撼和. 崇拜。 将擦完手的丝巾随手丢进垃圾桶,迪奥目光再次看向塞琳娜,微微颔首,未发一语,转身走向更衣间。 可恶那可是香奈儿的高级丝巾啊! 赛琳娜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那离曲的冷漠的背影,但绿眸中也闪烁起了极感兴趣的光芒。 有趣,太有趣了。 她本以为这家伙只是只漂亮危险的波斯猫,可没想到竟是头蛰伏的雄狮。 他处理奥格威的手段,冷酷、高效、且极具象征意义,根本不像个普通牛郎,倒更像一位. 天生的统治者? 科波特那个胖企鹅居然挖到了这种宝贝? 她几乎能预见冰山俱乐部即将到来的地震。 震源正是这个叫迪亚哥的男人。 一丝混合着好奇、欣赏与强烈征服欲的笑意在赛琳娜唇角蔓延开来。 或许 陪这位新‘国王’玩一场,比在哥谭任何一个角落找乐子都来得刺激? 她轻轻舔了舔红唇,低声自语,嗓音里带着玩味与期待: “哇哦.哥谭来了位真正的‘国王’呢” —— 不过片刻。 迪奥一手制造的余震便无声地开始蔓延。 原本充斥着调笑、碰杯和虚伪寒暄的大厅,此刻流动着一种压抑而兴奋的低语。 “你看到了吗他就那样” “奥格威这次踢到铁板了.” “科波特先生居然如此器重他.” “迪亚哥先生” 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悄然响起,来自其他区域管事的试探性询问,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但此刻的迪奥却充耳不闻,他正在更衣间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没立刻去碰那排昂贵的西装,只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衣柜,任由一片寂静包裹自己。 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起初,当他看到那个愚蠢的侍者,以及后来刁难赛琳娜的奥格威时。 他心头涌起的只是一阵纯粹的烦躁。 第四层是他和罗可曼的场子。 可这奥格威就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不断干扰他冒犯他的场地。 居然用这种愚蠢的方式,破坏他场子中的‘秩序’,动他的人。 这无疑是影响他和罗可曼赚钱的速度,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所以迪奥出手了。 为了清除领地上的障碍,为了维持秩序和效率。 为了保护服务自己的牛马。 为了更好的从上层人手里赚钱。 仅此而已。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 但. 当奥格威在他脚下痛苦呻吟,当那声骨裂的轻响清晰传入耳中,当周围所有噤若寒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一人身上时 一种截然不同的、汹涌而陌生的快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事实证明 很爽。 比第一次站在这里就轻松赚取六万美金更令人嗨到不行! “奥格威那家伙的表情倒是有趣。” 迪奥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衣柜表面: “是害怕?还是不甘心?呵。”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个废物,连一句像样的求饶都组织不好,只会像筛糠一样发抖。” “不过.看他像狗一样逃开的样子,倒也不赖。” 他眼中闪过一抹回味的红光。 是的 也就在那一刻,看着奥格威脸上交织着恐惧、屈辱、劫后余生的卑微,看着他那狼狈不堪被拖着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灼热的愉悦感,正从他心底最深处野蛮滋生。 这感觉截然不同于数钞票时那种冷静的满足,不同于在家里研究物理,在农田里种田的满足。 它是一种更原始、更粗暴的快意—— 掌控全局,一言可决他人荣辱生死。 是用绝对的力量和权柄直接碾压、支配他人的命运轨迹的优越感。 这比金钱更直接,更高效,也更 令人兴奋。 或许 再多留一阵子也不错?这里可比斯莫威尔有趣多了。 毕竟是父亲说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既然这段时间要当俱乐部的国王,那他就要做到最好。 “肯特家家训——” “任何事情,都要全力以赴!” 这同样也是父亲说的。 “吱——” 走出更衣室,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将门内短暂的静谧与门外俱乐部的喧嚣重新连接。 迪奥站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下。 手指灵巧地调整了一下西装袖口,昂贵的面料妥帖地包裹着他精悍的身材。 他要开始努力了。 不过在那之前。 咳咳,决定全力以赴的国王打算在开工之前. 先小小地犒赏一下自己,享受片刻征服后的余韵吧。 他干脆利落地走到那间奢华且私密性极佳的专属休息室。 刚好现在的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规划接下来如何真正接管和整顿这片刚刚属于他的‘领土’。 “哗~” 蓝紫色的汁液灌入玻璃杯,奏出悦耳的水声。 “咚咚——!” 可就在迪奥给自己倒了一杯昂贵的蓝莓汁,冰凉的液体即将触碰到舌头时——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有些急切地推开。 “迪亚哥先生。” 是罗可曼。 “艾拉娜·法尔科内女士来了。” 他补充道,语气强调着那个姓氏的重量。 “嗯?” 迪奥眉头微皱,没想到正主居然出现的如此迅速。 现在的自己,只知道科波特的目标是其身后在哥谭很有势力的法尔科内家族,但对于‘法尔科内’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倒并不怎么了解。 他也不过是通过对企鹅人的态度连蒙带猜,随手打出了张效果显著的牌罢了。 “我现在就去。” 迪奥放下酒杯,蓝莓汁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跟着略显局促的罗可曼,走向那间最为隐秘的VIP包厢。 “砰——!” 房门被打开了。 出现在门内光线下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艾拉娜·法尔科内。 她依旧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维持着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派头。 然而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精心描绘的眼线也盖不住那细微的纹路。 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紧紧绷着,濒临断裂的边缘。 一见到迪奥步入,她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甚至顾不上平日里最在意的仪态和寒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迪奥的手。 她手指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迪亚哥亲爱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懒和挑逗,艾拉娜的反而带着一种急迫,“终于见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迪奥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手。 但艾拉娜抓得很紧。 “法尔科内女士。”挥挥手让身后的罗可曼退下,迪奥猩红的眼眸冷静地审视着她异常的状态:“您看起来似乎需要一杯酒镇定一下。” “不!我不需要酒!” 艾拉娜猛地摇头,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看着迪奥的眼睛,语气几乎是恳求地说道: “迪亚哥,要不要跟我走。” “就现在!离开哥谭,离开美利坚!我们去意大利!” 她的声音似乎都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了: “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足够我们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逍遥快活一辈子!我们可以去托斯卡纳买一座庄园,或者去威尼斯.去哪里都好!只要你跟我走!” 她话语如连珠炮一般,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与她平日那种游戏人间的姿态判若两人。 迪奥看着她,心中顷刻明了。 这位贵妇人的突然造访和如此失态的私奔提议,绝不可能是什么浪漫冲昏了头脑。 法尔科内 “意大利?”迪奥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他轻轻掰开艾拉娜紧抓着他的手指,“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度假选择。但是,法尔科内女士”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冰冷地划清了界限: “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带我走’?” “更何况。” 他直起身,猩红的眼眸扫过她苍白惊慌的脸: “我觉得这里可比意大利.有趣多了。” 拒绝清晰而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迪奥·肯特,绝不会成为任何人逃亡路上的附庸,尤其是卷入法尔科内这种麻烦不断的家族泥潭。 更何况. 他今年才十五岁好吗. 艾拉娜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拒绝的空洞。 她看着迪奥那副冰冷又强大的姿态,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本就是泛泛之交。 他想要的,似乎远比金钱要多的多。 第132章 神说:我予你人生。 艾拉娜眼中透露出失落。 迪奥眼眸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艾拉娜·法尔科内。 金丝雀大小姐。 她无疑是美的。 这是一种被巨额财富与顶级资源精心豢养、毫无瑕疵的美。 白皙肌肤上铺着细腻昂贵的腮红,唇瓣画着的也是当下最流行的莓果之色。 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自带三分娇慵。 栗色长发烫成优雅波浪,每一缕都听话地垂落在肩头。 耳垂上点缀着小巧却价值连城的钻石耳钉,脖颈间一条纤细的铂金吊坠恰好落在精致的锁骨中央。 很美艳、很精致、很昂贵。 可. 这对迪奥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并没有兴趣做谁的救世主或私奔对象,但法尔科内家族似乎出了问题,这条由惊慌失措却依旧美丽的大小姐亲自送上门的消息,无疑是一条极具价值的信息。 “我溜出来了。” “我们没时间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慌. 能让一个习惯了养尊处优、视哥谭为自家后花园的法尔科内大小姐不惜抛下一切、像个逃犯一样试图跑路? 这或许意味着法尔科内家族必然动荡不稳,引来了群狼环伺。 究竟是家族首领倒下了? 还是爆发了惨烈的内斗? 以至于最外围、只知道享乐的艾拉娜都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毕竟连科波特那只企鹅,哪怕对法尔科内的态度再怎么忌惮,也按捺不住贪婪,蠢蠢欲动地想要扑上去分一杯羹。所以才需要他这把锋利且看似无关的‘刀’,试图通过艾拉娜这个缺口,插进法尔科内的心脏。 没有粗暴地推开她。 迪奥反而就着她那冰凉颤抖的手腕,微微施加了一点引导,带着她,更像是掌控着她,走向旁边那张奢华柔软的真皮沙发,让她坐下。 接着,他倒了一杯纯净的冰水,递到她手中。 声音平静,却少了冰冷,似乎是注入一丝足以让人依赖的温和: “冷静点,艾拉娜。光喊着去意大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平静似乎感染了艾拉娜。 面容姣好的贵妇,双手紧紧捧着那杯冰水,这莫名的冰冷似乎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低着头,挣扎着是否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但最终或许是逃离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艾拉娜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苦涩,缓缓开口: “我我是法尔科内最小的女儿。” 她陈述着这个哥谭人尽皆知的事实,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荣耀,只有深深的枷锁感。 “但也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自嘲,“从我出生起,我就被父亲‘保护’性地隔离在家族真正的生意之外。他给我优渥的生活,给我法尔科内的姓氏带来的表面尊荣,却从不让我接触任何核心” “或许在他看来,我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个无害的花瓶。” 艾拉娜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悲伤: “甚至我的婚姻.也被他随手安排好了。一个.一个快要病死、来自西西里某个快要没落小家族的痨病鬼。” “父亲的目的很简单,那家伙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了,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去意大利继承那点可怜的遗产。” “接着永远停留在那,拿着那点钱,安安稳稳地一辈子待在意大利过完下半生这就是他为我规划好的一生。” “而现在,时间要到了.” 艾拉娜声音颤抖起来,恐惧攫住她: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废物.他快死了。父亲的人看得我更紧了,他们把我关在房子里,哪里都不让我去,就像看守一件即将被送出去的货物!”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这种被安排的生活!我希望我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她猛地抓住迪奥的手臂,眼中再次涌上急切的光芒:“所以趁现在!趁父亲最近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家族里乱糟糟的,看守我的人也有了松懈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 “迪亚哥,你是不同的!你和我知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强大,冷静,无所畏惧!” 她看着迪奥,仿佛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只有你能帮我!带我走吧,离开哥谭,离开法尔科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有办法弄到钱,很多钱!足够我们” 迪奥静静地听着,脸上依然平静。 好吧,自己猜对了一半。 艾拉娜可不是为了躲避追杀而逃。 她只是为了渴求自由。 一种虚无缥缈的自由。 但法尔科内家族确实是遭遇了麻烦,让那个法尔科内家族的首领,因为面临压力,甚至需要开始匆忙地处理一些事,比如尽快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女儿彻底打发掉,以免节外生枝。 看着眼前陷入哀伤的艾拉娜,迪奥脸上却没有浮现一丝一毫的怜悯。 相反,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还能榨取出多少价值的冷漠表情。 迪奥嗤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逃?”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逃到阳光明媚的托斯卡纳,你以为你父亲的手就伸不过去了吗?法尔科内女士?” 他踱步到她面前,壮硕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还是你觉得,一个背叛家族、仓皇出逃的名字。” “在意大利的那些银行家和黑手党眼里,还能像过去的法尔科内一样好用,能让你顺利取出你想象中的‘很多钱’?” 这番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艾拉娜最后一丝幻想。 让大小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迪奥绕过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房间一角的黑檀木酒柜前,拿出两个水晶杯,倒上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锵——!” 冰块被夹起,落入杯中。 发出清脆而冰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迪奥转身,将其中一杯递向她。 并非关怀,倒更像是一种仪式。 标志着无聊的哀嚎结束,现实的谈判开始。 艾拉娜也顺从地放下冰水,接过了那杯烈酒。 手指依旧冰凉,甚至触碰到迪奥温热的手指时,也会瑟缩一下。 她双手捧住杯壁,没有立刻喝,只是低着头,目光涣散地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和缓缓融化的冰块上。 浓密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或者说被某种情绪推动着。 突然抬起手腕,猛地将杯口凑近唇边,几乎是仓促地灌下了一大口。 “咳咳咳” 直饮威士忌带来的灼烧感远超艾拉娜的预期。 让她立刻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眼角瞬间生理性地泛出泪花,甚至都冲淡了精心描绘的眼妆。 她狼狈地侧过头,用手背掩住嘴,纤细的肩膀因为咳嗽而颤抖。 那口酒似乎并没有让她镇定,反而像一把火,烧毁了她最后的伪装,让情绪更加赤裸地暴露出来。 “看看你现在” “恐惧、哀伤、渴望同情.” 迪奥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这些是世界上最无用的情绪。它只会让你变得愚蠢、可悲.”他目光扫过艾拉娜憔悴的脸,“.丑陋。” 这句话就像一条鞭子,狠狠抽打在了艾拉娜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让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屈辱以及一丝茫然。 那被酒精和情绪冲击过的喉咙似乎也失去了往常的柔媚。 她再开口时,声音竟泄露出了一种带着细微哽咽的软糯哭音,不复往日里那种刻意拿捏、撩人心弦的慵懒腔调: “你…你怎么能…” 话语断断续续,只剩下柔软无助的颤抖。 可迪奥并不在意她的反应。 毕竟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女人的情绪,而是她的价值。 “你冒然跑到这里,把你最大的弱点恐慌和绝望,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我。”抿了口烈酒,迪奥放下酒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看在我们过去.还算愉快的关系上,我免费给你一个建议。”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收起你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回到你那个镀金的笼子里去,扮演好你那无忧无虑、对家族事务一无所知的法尔科内大小姐。” 他话语如同指令,清晰而强硬: “用你的眼睛仔细看,用你的耳朵认真听。动用你一切能动用的资源,弄清楚,你的家族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谁是你父亲现在真正棘手的敌人?而家族内部,又有谁在暗中蠢蠢欲动,觊觎着你们那摇摇欲坠的王座?” “然后.” 迪奥刻意停顿了一下,将艾拉娜的注意力给完全吸引。 随即,他看着她不由自主睁大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的话语,如同魔鬼在低语: “.等你拿到了真正有价值、能作为筹码的东西。” “再来找我。” “或许到那时。”迪奥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们会找到比愚蠢的‘逃亡’.更有趣、也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让你自由,让你兴奋,让你找到活着的意义。” “你不是渴望成为挣脱枷锁的女王吗?我会给你机会。” 说完,迪奥也不再看她。 只是转身拿起自己的酒杯,重新走向窗边,将哥谭璀璨而罪恶的夜景留给她思考。 “我我知道了。迪亚哥先生。” 艾拉娜呢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甚至不知不觉中用上了前所未有的尊称。 “砰——” 房门轻轻打开又合上。 她走了。 留下迪奥独自站在窗前,吐出一口灼热辛辣的酒气,英俊的面容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到底谁研究出来的威士忌,真特么难喝。 难怪艾拉娜一口就咳嗽成那样。 不过 他晃动着杯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冰块发出细微的轻响。 至少事情进展顺利。 他成功打发走了眼前的麻烦。 也将一个绝望的私奔提议,变成了一场充满风险也能带来巨大回报的交易。 主动权,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不过是随手赋予了这位迷茫的法尔科内,一个具有明确目的性的‘使命’。 虽然这是一条冰冷、且通往更深邃黑暗的道路。 但对于刚刚看清自身命运何等苍白无助的艾拉娜来说,这条由他指尖点拨出的险径… 或许也是她唯一能看到的‘生路’。 —— 沉重的橡木门在艾拉娜·法尔科内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直尽职守在走廊不远处。 看似在整理壁挂装饰,实则竖着耳朵留意VIP室动静的罗可曼,几乎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刚刚走出来的大小姐。 只一眼。 罗可曼那双见惯了风月场中起起落落的老练眼睛就微微睁大了。 进去时,这位法尔科内小姐虽然神色惊慌,但从头到脚无一不是精致到头发丝的顶级奢华,像一件刚刚从保险柜里取出、光鲜亮丽的珍宝。 而现在出来的这位 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微有汗湿的颈侧和脸颊,精心描绘的眼妆因为泪水和之前的擦拭而有些晕开,在眼角留下些许暧昧的深色痕迹。 唇彩几乎斑驳褪尽,露出底下的苍白。 下唇上甚至还有一个她自己无意识咬出的细小齿痕。 一切都让她看起来有种破碎的狼狈感。 不过最让罗可曼感到惊异的,并非这外在的狼狈 而是她的神态。 进去时,她像一只受惊的金丝雀。 而此刻,她那双微微发红、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里,先前那种慌乱无助的软糯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 让她看起来不再像刚刚那个逃难的公主了, 她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 径直便朝着出口走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罗可曼也下意识地微微躬身,目送其离去,心中微微诧异短短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身后VIP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迪奥走了出来。 罗可曼立刻转身,换上职业化的恭敬表情。 但下一刻,他也敏锐地注意到迪奥先生那总是完美无瑕、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英俊面容上 此刻却眉头微蹙,似乎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而且,随着他走近. 一股并不算浓烈但确实存在的醇厚威士忌之气也淡淡地飘出。 倒吸一口凉气,罗可曼脑海中已经补完了一切。 《难缠大小姐情绪崩溃,头牌牛郎被迫陪酒》 这显然是受到了天大的折磨啊!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低声感慨道: “真是.难为您了,迪亚哥先生。” 既要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还要处理如此棘手的情绪风暴,甚至被迫喝下烈酒 罗可曼觉得,这份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尤其是像迪亚哥先生这样挑剔又有品位的人。 瞥了他一眼,迪奥显然没兴趣解读他脑补的内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即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似乎想尽快散去身上的酒气,或者单纯只是想去喝点别的什么,冲掉嘴里那令他不悦的味道。 但只是才朝着休息室外走了几步。 迪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罗可曼,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带我去第八层。” “第八层?” 罗可曼明显愣了一下。 第八层并非营业区域,通常只有科波特先生的亲信和极少数持有特殊权限的人才能进入。 哦~ 现在迪亚哥先生就是亲信啊,那没事了。 罗可曼反应极快,他当即躬身道: “好的,迪亚哥先生。您这边请。” 他立刻在前面引路,同时通过衣领下的通讯器低声快速安排电梯。 去的路上自然也不能闲着。 迪奥随意地整理着袖口,不经意地开口道: “说一说你知道的法尔科内家族.” 罗可曼的心猛地一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试图从迪奥脸上看出些端倪,但对方的表情平静无波。 这是 是在考验自己作为日后下属的知识库吗? 罗可曼斟酌着词语,谨慎地回答: “法尔科内家族.是哥谭的‘老根’。” “树大根深,影响力渗透到城市的方方面面,从市政厅到码头工会.” “据说连我们冰山俱乐部刚建立的时候,也必须得到他们某种程度的‘默许’。” 他采用的都是非常中性的描述词汇。 迪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罗可曼见状,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我还知道,最近.坊间有些传闻,说法尔科内家好像和某个哥谭外的势力,摩擦不小。” “叮——!” 专用电梯到了,金属门无声滑开。 迪奥迈步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才淡淡地抛出一句: “有点意思。” 接着便不再多言。 只留下罗可曼站在电梯外,看着合上的金属门。 小主管不觉呼了口气,心脏狂跳不止。 是的 这才是真正的老大! 他内心不自觉地呐喊着。 奥格威那种只懂得欺压下属、谄媚上司的蠢货连给迪亚哥先生提鞋都不配! 迪亚哥先生强大、冷静、言出必行,而且 还愿意为那些底层侍从讨回被克扣的钱财! 这种强大与公正的结合 说实在的,瞬间就击中了罗可曼内心深处对强权最原始的敬畏与向往。 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必须紧紧抱住这条新大腿的原因。 迪亚哥先生. 他必然是俱乐部未来的统治者之一! 第133章 帝曰:时至,打卡归家。 【迪奥本纪写笑了,今天加更一章。】 冰山俱乐部。 矗立于哥谭沿岸的海滨帝国。 绝远非寻常的娱乐场所。 从地面之上璀璨夺目的辉煌入口开始,逐层往上便是赌场、VIP包厢、舞池与酒吧、会员餐厅与沙龙、冰山浴场、观景台 以及最后的第八层. 这里是整个地上王国的控制中枢。 与迪奥刚刚离开的楼下那些弥漫着酒精、香水与狂热情绪的领域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安静且凉爽。 只有智能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和空调的微风。 极简主义的装潢摒弃了多余的装饰,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幅被征服的画卷铺展脚下,无声诉说着位于此处者所能拥有的权力及视野。 “迪亚哥。” 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打断了这片科技感的寂静。 眼眸微转,迪奥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中央弧形控制台前的那个女人。 她背对着电梯门,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套极其利落的黑色战术背心和同色长裤。 脚下是一双哑光军靴。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线条分明,覆盖着一层充满爆发力的腱子肉,马甲线清晰可见。 极短的银寸更添几分冷硬。 “老板吩咐我在这等你。” 女人说着,缓缓转过身。 那面容算不上美丽,却棱角分明,眼神锐利。 “我是云雀。” 她开口,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科波特先生已有指示。从即刻起,地上区域第二层的高端赌场、第三层的VIP包厢及私人俱乐部、第四层你的原有区域,以及第六层冰山浴场及特殊疗养中心,归你统辖管理。” 她说着,手指也在控制台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让那巨大屏幕亮起,清晰显示出那四层的结构图、实时监控画面以及关键的运营数据流。 “相关权限密钥、核心人员名单及联络方式、账目接入端口已发送至你第四层的主控机器里。请你注意查收并确认。” 她补充道,语气公事公办。 眼眸扫过屏幕上的信息,迪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再有。请你注意下,迪亚哥先生。” 云雀继续,告诫道:“第二层赌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洗钱渠道需要定期更换和审查,不能出任何纰漏。第三层的客人非富即贵,但也有很多带着见不得光的目的而来,需要极强的分寸感去应对。第六层” 她顿了顿,“.涉及一些客户的‘特殊’健康需求,物资管理和人员保密是重中之重。” “毕竟这些东西。” 她话锋一转,身后的主屏幕画面一变。 “最终都服务于冰山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利润来源——” 复杂的楼层结构图消失,屏幕上显示出一连串加密的物流信息、蓝图片段以及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 “军火。” “科波特先生是哥谭乃至东海岸最大的‘玩具供应商’之一。” “地下的第七层是主要仓储和转运枢纽,但地上楼层的资金流、客户关系、甚至部分‘特殊样品’展示,都与这项业务紧密相连。” “你的新地盘,是这条产业链的重要‘门面’和‘润滑剂’。” “你需要确保它们绝对顺畅、安全,并且”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这些‘玩具’的痕迹,影响到楼上那些体面客人的‘娱乐体验’。能明白吗?” 迪奥颔首,没有多言。 他当然明白,这番告知既划定了他的权力范围,也明确了他需要承担的风险与责任,一体两面。 但. 这些事情不都是交给手下去做的吗? 罗可曼那么大个人是吃干饭的吗 忍不住在心中冷淡地吐槽了一句,迪奥愈发觉得这冰山俱乐部的管理体系简直混乱得可笑。 那只胖企鹅似乎对权力有着病态的迷恋和过度的不安全感。 只敢将权力碎片化地交给寥寥几个所谓的‘亲信’,导致中层管理像奥格威那样的蠢货都能占据要职,而真正做事的人却束手束脚。 也是 如果不这样的话,奥格威那个傻子也爬不上去。 “还有问题吗?”云雀问道。 “.” 漫不经心地抬腕,迪奥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表盘上,纤细的时针正无比接近顶端的罗马数字—XII。 午夜十二点。 接着 在云雀调整了一下站姿后,肺部微张吸了口气,显然打算再度开口时 迪奥竟一言不发,直接转身,朝着来时的电梯方向走去。 “.” 云雀彻底愣住了。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错愕。 她看着迪奥那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听完了一场无关紧要报告的背影,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 科波特先生.到底是招了一个什么样的家伙进来? 虽然目前只是将地上区域中相对独立、总共约占俱乐部体系百分之十五的四层交给他打理,算是一次试探性的放权。 但这态度也未免太嚣张和随意了吧? 他甚至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确认细节,没有表忠心,就这么. 走了? 赶着去打卡下班吗?!这里可不是朝九晚五的会计事务所!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云雀心头。 她处理过无数交接 见过野心勃勃的,见过谨小慎微的,见过感恩戴德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完全没把庞大权力和随之而来的致命风险当回事的。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迪奥,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职业素养让她压下了所有情绪。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老板的决定,自然有他深层次的考量。或许这个叫迪亚哥的男人,真有某种他们尚未看到的、足以支撑他如此行事的资本和能力。 她不再看那扇已经关闭的电梯门,转身回到控制台前,开始冷静地录入权限变更记录,并将迪亚哥的名字,正式添加进了冰山俱乐部核心管理层的监控名单之中。 “嗡——!” 电梯平稳下行,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恒定。 迪奥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脸色平静。 对他而言,接收地盘仅仅是一个形式上的起点。 真正的情报获取与绝对掌控,从来不是靠别人给予的清单。 毕竟别人的框架,永远充满不可预见的漏洞和陷阱。 还是得靠自己亲手去挖掘、去验证、去夺取与建立的。 而且现在,他有一件远比听那只银毛麻雀絮叨科波特的玩具生意更重要的事情 十二点前。 他必须到家!—— 当迪奥推开那扇与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侧门时。 哥谭夜晚特有的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但让他流畅步伐微微一顿的却是门外的情景。 只见罗可曼不仅亲自等在那里,身后还整齐地肃立着一批穿着笔挺制服、个个屏息凝神的侍者,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那位名为塞琳娜的女侍者,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一盏复古街灯柱旁。 双臂交迭抱在胸前,身上的衣物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脸上挂着一抹了然于心的轻笑,仿佛一只早就预料到猎物行进路线的猫,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在这个时间点现身。 而他的那辆黑色哈雷摩托,也正静静地停在一旁, 车身被擦得锃亮如新,在昏暗夜色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宛若一件刚刚出厂的艺术品。 迪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效率。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罗可曼随口吩咐道: “听着,罗可曼。第二、三、六层的日常运营和客户维系,由你主要负责。遇到棘手的事情,你自己判断处理,不必事事向我汇报。” 罗可曼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 这意味着他手中的实权非但没有因为迪亚哥先生的上任而被削弱,反而因为这近乎甩手掌柜般的绝对放权而变得更大了! 但. 迪奥紧接着吐出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他和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塞琳娜都同时愣住了: “.还有你,塞琳娜小姐。” 迪奥侧过头,红眸瞥了她一眼,“第四层交给你负责。别让它着火。” “?!” 塞琳娜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这位国王不仅记得她这个小侍者,还如此直接地把这么敏感且重要的任务丢给了她? 不是?你这么了解我? 这可不是简单的侍者工作! 可迪奥根本没给他们消化和提问的时间,吩咐完便伸手,准备从旁边侍者手中接过自己的头盔。 “迪亚哥先生” 罗可曼开口,示意手下递上来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迪奥蹙眉,看着箱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做。” “先生,您误会了。”小经理连忙躬身解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不是今晚的…酬劳。这是从奥格威的私人保险库里‘清理’出来的。” “大概.三百来万现金,都是旧钞,很干净。”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将他这些天克扣、罚款的所有款项,连同三倍赔偿,都足额甚至超额返还给受害的员工了。这些.是剩下无主的部分。” 听到这,迪奥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原来如此。 他扫了一眼那两个箱子,又扫过周围那些虽然恭敬站立、但眼神中无不透露着紧张的侍者们。 “既然是从猪窝里掏出的钱,那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对着罗可曼道: “是你们的内部福利基金。具体怎么用,他们两个商量着定规矩。医疗、急用、或者谁干得出色都可以。” “!?” 他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险些冲破了停车场的天花板! 侍者们激动得脸色涨红,相互交换着震惊而狂喜的眼神,几乎要跳起来! 看向迪奥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忠诚! 三百多万!作为他们的福利基金?! 这位国王的手笔和魄力,可谓是彻底征服了他们! 这还是哥谭吗?! 是不是给我干对面大都会去了! 但迪奥却仿佛没听到身后的欢呼,他只是利落地戴上头盔,跨上哈雷,发动了引擎。 让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瞬间压过了喧嚣。 “陛下~” 如同灵巧的猫儿一样贴了上来,塞琳娜伸出手臂试图环住他的腰,声音又甜又媚,“要去兜风吗?带我一个呗~我知道几个看哥谭夜景最棒的地方哦~保证不会让您觉得无聊~” “滚。” 迪奥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回头,只是猛地一拧油门—— “轰!” 哈雷如同脱缰的黑色猛兽般猛地窜了出去,强大的惯性差点把试图贴上来塞琳娜甩出去,只留下她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让高跟鞋尖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混蛋!自大狂!冷血鬼!” “诅咒你单身一辈子!” 对着冰冷的空气哈了一口气,赛琳娜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所有麻烦事都甩给了她和罗可曼! 该死,她只是来这打工兼职副业的!顺便为‘主业’搜集情报和零花钱的! 可现在这样一来,她宝贵的夜晚‘主业’时间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可恶的迪亚哥 塞琳娜咬牙切齿,不过只是片刻,她那绿宝石般的眼睛咕噜一转,看着迪奥消失的方向,嘴角又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想使唤我赛琳娜?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亲爱的国王陛下。 她心里立刻有了一个小小的计划。 十分钟后。 哥谭市通往郊外的洲际公路入口附近,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如黑猫般从阴影中窜出。 其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结果 看到的只是一片空荡荡、只有零星车辆灯光的宽阔公路。 “见鬼了?!那家伙是什么怪物车技?!这路段限速他当不存在吗?!过弯都不用减速的吗?!” 她原本计划利用提前准备好藏在路边的轻型摩托进行悄悄跟踪,看看这位神秘国王看他到底要去哪儿 说不定能抓住什么有趣的东西。 结果 别说跟踪了,她连对方的尾灯都快看不到了! 那还是哈雷吗?! 看着迪奥早已消失无踪的前路,塞琳娜喘着气,最终只能愤愤地一跺脚。 第134章 神都:我草莓蛋糕呢?我请问了。 迪奥将哈雷悄无声息地停在谷仓阴影处,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12:03。 比他平时打工回来的时间要晚一些,但还不算太离谱。 站在谷仓旁,等到夜风将身上哥谭那海风的咸腥稍稍驱散,这才走上几步,极轻地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门轴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散发着微冷白光的壁灯,驱散了小片黑暗。 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亮着,正低声播放着画面跳脱的午夜脱口秀。 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空洞。 父亲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迪奥莫名地心里一松。 很好,省去了被盘问的麻烦。 那么接下来也就简单了。 他屏住呼吸,意念微动。 “嗡——!” 唯有他能感知的奇异嗡鸣震颤了周遭的一切。 万物的色彩褪去,覆盖上一层诡异的灰白,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连电视里主持人张大的嘴巴和飞溅的口水都凝固在了半空。 时间,停止流动。 迪奥打算悄无声息地溜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还不待他多走两步,耳边却再度传来一声嗡鸣. 轻而易举地干扰并覆盖了他的时停领域! 接着,他只觉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微微一晃,再度清晰时—— 他竟已不在楼梯上! 不知何时被无声无息地搬到了沙发上,就坐在洛克旁边! “.” 迪奥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少出现的惊骇。 父亲怎么又变强了?!这种对时空的绝对支配感. 他猛地转头,对上洛克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澈平静的眼睛。 洛克脸上没有任何睡意,只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看着他,语气平常道:“今天怎么那么晚回来?” “返校节。”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震动与评估,迪奥脸上肌肉控制得极好,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面具,用早就准备好、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说辞回答道:“晚上约会的情侣比较多,面包和甜点做不过来,加班了。” “这样.”洛克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可他的鼻子只是微微一动,眉头便是皱起:“可你嘴里怎么会有一股酒气?” 这小子晚上是去哪庆祝了吗? 洛克不解。 糟糕 是那杯该死的威士忌。 迪奥心中暗骂一声,可脸上依旧面不改色。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新品提拉米苏,店里用了朗姆酒浸手指饼干。试吃了很多次,沾上味道很正常。” “哦~” 洛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脸上疑虑散去,还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用朗姆酒啊…那味道确实挺冲的。工作到这么晚了,饿不饿?吃点东西再睡?”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晚上家庭聚餐后打包回来,印着中餐馆标志的白色塑料餐盒,里面装着些剩下的炒面和春卷。 “不吃。” 看着那餐盒,迪奥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他站起身,语气冷淡:“困了,直接睡觉。” “……好吧。” 老父亲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温和地点点头,目送着迪奥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洛克才缓缓收回目光,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 空气微微扭动,一个小巧的龙魂影子浮现出来,绕着洛克的脑袋飞了一圈,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魔气传音道: “这家伙绝对有事情瞒着你!他身上的味道根本不是蛋糕味!是很烈的酒!还有他心跳刚才超快的!” 这我能不知道吗? 洛克伸出手指,戳了戳「神都」凑过来的小脑袋,没好气道: “你哥哥不就是今天忙,没给你带奶油草莓蛋糕吗?至于这么编排他?小小年纪,不许说你哥哥坏话。” “可是父亲!”小龙魂不服气地在空中甩着尾巴,光点四溅,“他的味道明明就是.” “没有可是。”洛克打断它,无奈道,“快去睡觉。” “再胡说八道就没收你和萨拉菲尔明天的野外活动时间。” “.” 「神都」委屈地哼哼了两声,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消散在空气中。 而客厅里,也再次只剩下电视里无聊的笑声和洛克独自一人。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投向楼梯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 最终,他也只是摇了摇头,关掉了电视,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重归寂. 静吗? 走上楼梯不过几步,洛克眉头一皱。 庄园外围,有东西 触碰到了他设下的魔法结界。 他双眼微眯,身躯化电,迅速顺着窗户的缝隙激射而出。 —— 与此同时,在肯特农场的边缘围栏处。 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像一头棕熊的壮汉,正动作略显笨拙地率先翻过围栏,双脚刚踏上肯特家的草地。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一股子干练与危险气息的专业人士。 壮汉站稳,便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可.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电弧爆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炸响! 如同上千只鸟儿发出鸣叫! “轰!” 精准缠绕上除了壮汉之外的所有试图跨越围栏的黑衣人! “呃啊!!” “什么鬼?!”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那些看起来颇为专业的黑衣人在眨眼之间就被高压电流彻底吞噬!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冒起阵阵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然后一个个如同被砍倒的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外表一片焦黑。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常理的理解范围! “!!!” 戴墨镜的壮汉彻底惊呆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苹果。 脸上的墨镜都因为震惊而滑落掉在草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超自然的一幕,大脑几乎被这纯粹的神秘冲击得停止了思考,一片空白。 这.这也是莱昂内尔先生安排好的?! 那位已经布置好陷阱了? 自己这次任务原来不是随机应变,而是来当诱饵触发陷阱的?! 而也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试图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找到合理解释时——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肌肉虬结的肩膀上。 “!!!” 壮汉一个激灵,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高高举起双手,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大声喊道: “自己人!别动手!” “我是莱昂内尔·卢瑟先生派来的卧底!是友军!” “……” 然而回应他急切表白的,并非语言。 而是一道虽然温和,却足以瞬间瘫痪一头公牛的精妙电流,顺着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哗”地一下精准窜遍他全身! “呃呃呃呃——!” 壮汉被电得浑身剧烈颤抖,头发根根竖起,眼珠翻白,庞大的身躯如同喝醉了酒般晃悠了两下,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四肢都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瘫软在地上,壮汉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周身还隐约残留着细微电弧的高大身影,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地艰难开口: “我我真是.自己人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洛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点头: “我知道。” “???” 壮汉懵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那为什么要电我啊…雷电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肌肉麻痹而含糊不清。 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被电焦的黑衣人,洛克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我的结界,只电有恶意的。” 是的 结界的恶意感知机制,只攻击心里怀揣着伤害意图的目标。 壮汉:“……” 这充满哲理的答案并不能完全解释自己为什么也被顺带制裁了。 还是说这位‘雷电先生’觉得电一下更利于沟通?! 没去理会他内心的吐槽,洛克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副墨镜,掂量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地上生无可恋的壮汉: “现在,说说看。莱昂内尔派你这个‘卧底’,大半夜跑来我的农场带着那么多人来,是想干什么?” “.” 壮汉颤颤巍巍地扶着旁边的围栏站了起来。 身体还在因残余的电击感而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能操控雷电的男人,心里那点侥幸和职业骄傲早就被电得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委屈。 “叫我汤姆就好,先生…谢谢。” 他下意识地用了敬语,声音还有些发飘,甚至还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对方觉得他态度不好再给自己来一下。 接着才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我从哥谭来。” “大概三天前,法尔科内家族的人找到了我,通过中间人发布了一个委托.目标是是除掉莱克斯·卢瑟。” “咳咳.” “毕竟干我们这行的,也讲究个调查和目标评估。不能闭着眼睛接单子,对吧?” “我稍微查了一下,发现这位莱克斯·卢瑟在斯莫威尔风评极好,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善人!捐学校、修路、关闭污染工厂。” “所以这单子接不了啊!太缺德了,也容易惹上不该惹的麻烦。我汤姆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这种明显会砸招牌还损阴德的事,我打算拒绝。” “不过.”他顿了顿,脸上表情变得讪讪起来,混合着后怕和一丝对金钱力量的感叹:“就在我准备回绝中间人的时候,莱昂内尔先生亲自派人找到了我!” “他给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数字,咳咳只要求我将计就计,假装接受法尔科内家族的委托。”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冒烟的黑衣人,以及自己。 “再让我找机会带着法尔科内‘赞助’的行动资金和这些人手,把他们全‘清理’了。” “而今天晚上,我觉得就是个‘合适’的机会。本来打算等再深入一点,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就动手解决他们的,没想到先生您.神通广大啊,直接帮我完成了最困难的步骤。” 说真的. 汤姆做梦都想不到,莱昂内尔居然还请了这样一个高人来保护那个小光头。 “.” 安静地听完了汤姆颠三倒四却信息量巨大的叙述,洛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解。 莱昂内尔那家伙. 怎么会和哥谭的法尔科内起了冲突? 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焦黑的人形,又看了看一脸后怕的汤姆。 “那我替你清理得还算干净吧?” 洛克淡淡道。 汤姆:“……” 这清理得也太彻底了!—— 大都会。 卢瑟集团顶层办公室。 莱昂内尔·卢瑟深陷在宽大得能容纳数个他的皮质沙发中。 他面前有着多块屏幕正在闪烁。 股市曲线、并购案进度、机密信息、卫星监控画面、数个保持静默等待指示的视频会议窗口、以及另外数个电话会议同时在线。 而他 就如此对着不同线路下达着一条条足以引发金融地震的指令。 “.伦敦那边的做空可以再加大杠杆,他们反应迟钝.东京的收购案,我不管用什么手段,周五之前必须看到签字版合同.告诉巴西那边的人,矿场我要定了,原住民抗议?” “那是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语速极快,思维在不同的商业战场间无缝切换。 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绝对的计算。 直到这种高强度、多线程的冷酷指挥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他才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暂时切断了大部分线路。 办公室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过伴随着一个加密线路再次亮起。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冰冷:“说。” “BOSS。”电话那头传来手下略显紧张的声音:“哥谭那边.韦恩集团的防御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反弹非常有力。有顶尖高手在操盘。” “高手?” 莱昂内尔眉头微皱,瞳孔无意识地散去焦点。 是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老管家吗? 他依稀记得在某个慈善晚宴上见过,是托马斯身边那个总是彬彬有礼、一丝不苟的英国管家。 没想到. 倒是有几分手段。 也是能在托马斯和他老婆死后,暗中把集团牢牢控制在手里,这两年来让它稳如泰山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具体描述。” “呃”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非常.精准,像机器一样毫无差错,切入时机又带着一种.老派的狡猾,像是经验极其丰富的操盘手,BOSS。我们找不到模式,他好像能预判我们的每一步。” “可能是阿尔弗雷德,韦恩家族的管家。” “我们.无法完全确定,BOSS,不过根据时间点和操作风格上,可能性很高。” “对方经验老道。” 莱昂内尔平静道,“我可以理解。” “但” “这不代表你们这群拿着顶尖薪水、用着最新设备的废物,有资格连一个老人都对付不了!你们的效率让我怀疑我的投资是否产生了负收益!”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充满了怒意。 “非常抱歉,BOSS!我们立刻调整策略!” 电话那头亦是也传来了悲鸣,颤抖地准备迎接莱昂内尔的雷霆之怒。 可下一刻,几乎毫无过渡 那怒火如同被一键清除,莱昂内尔的声音变得绝对平稳,甚至有些空洞: “既然这样。那就暂缓对韦恩集团的直接攻势,采取B计划,进行长期渗透。现在的资源,继续集中火力,先把法尔科内的尾巴给我斩断。” “是!Boss!立刻执行!” 电话那头恭敬应命,如蒙大赦。 “嘟——” 电话挂断,但另一个内部线路却又立刻响起。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报告道: “先生,山姆·莱恩将军已经在线上等候您多时了。他对‘黎明计划’近期的成果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莱昂内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正了正神色,准备去应付那位手握半个国防部的将军。 然而.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个接听键的瞬间。 他西装内袋里,自己的私人手机,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突兀地响了起来。 莱昂内尔动作为之一顿。 他几乎没有犹豫,示意内部线路稍等,就先接起了电话。 “莱昂内尔先生。” 那边也立刻传来一阵带着后怕与邀功意味的声音。 “根据您的指示.” 莱昂内尔冷静地听着,可直到他听说: “——我把法尔科内的人成功带到斯莫威尔附近.” “.” 一抹极少出现的惊怒和清醒瞬间冲破了莱昂内尔脸上的那层冰冷。 他几乎是对着手机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丝被愚蠢行为气到的颤抖: “谁让你把人带过去的?!我是让你找机会清理掉他们!谁让你把人往斯莫威尔引的?!” 电话那头的汤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懵了,他不解道: “这…您不是说找个‘机会’?” “你这个自作聪明的混账!你…” 莱昂内尔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怎么能去”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有些破碎,仿佛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混蛋.该死” 但只是下一刻,男人便恢复了平静。 再开口时,所有的情绪波动全数都被抹平,语气变得异常冷静,还带着一丝诡异的赞许: “你做得…很好。” “只要…目标消灭干净了就好。‘过程’…不重要。” “???” 电话那头的雇佣兵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这位雇主瞬息万变的情绪和指令,只能愣愣地点头:“是是.消灭干净了。所以我的钱?” “等我从非洲回来。” 不知是知晓洛克就在其身旁,还只是为了随口敷衍了一句汤姆。 莱昂内尔也不再有任何多余言语,直接掐断通话。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深吸了几口气,仿佛重新校准某种内在的平衡,而后才转身,也不理会那个还在线上等待的山姆·莱恩,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 “洛克先生?您满意了吗?” 汤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道。 他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农场和这位能召唤雷电的可怕男人。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洛克语气平淡:“你可以走了。” 如蒙大赦! 汤姆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连滚带爬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也顾不上那些还冒着烟的‘前队友’和掉落的装备,对着洛克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洛克先生!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踉踉跄跄地朝着农场外的公路方向跑去,背影仓皇得像是后面恶犬正在追赶。 没有再看汤姆逃离的背影。 转过身,洛克目光扫过草地上那些焦黑的人形。 他微微抬起手。 霎时间,夜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被引动。 数道比之前更加凝聚、蕴含着纯粹毁灭气息的炽白雷霆骤然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每一具焦黑的尸体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能量爆发。 在刺目的白光闪过之后,草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连同其下的泥土一起,瞬间汽化、分解,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几处略微发黑的地面,证明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洛克周身跳跃的细微电弧才缓缓隐去。 他站在原地,晚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那个说自己远在非洲大陆的那个男人。 莱昂内尔 洛克眉头微蹙,心中再次泛起那股难以言喻的别扭感。 从刚才听到的那番话来说,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依然爱着莱克斯。 可怎么就能 把事情做得这么.这么别扭呢? 要不是那家伙说自己远在非洲,他真想现在就过去,用最直接的方式: 比如先揍他一顿,或者再揍他一顿。 接着好好问清楚,他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第135章 克拉克:宝贝蒙尘,定是天赐。 星期四:清晨。 阳光温柔地穿透斯莫威尔小镇上空的薄云,为这片宁静的土地洒下温暖的光芒。 站在自家农场的门廊上,克拉克远眺着地平线上那轮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 金色的光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也照亮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可只要回想起自己的失控. 他心头还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和不满。 “呼” 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克拉克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随着废气一同排出体外。 新的一天总归是要到来的,不能永远沉浸在懊悔里。 更何况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任务。 返校节第四天的重头戏,花车游街。 作为本届的两位国王之一,他将和迪奥一起,乘坐最华丽的花车,接受全镇居民的欢呼和祝福。以此拉开今晚舞会,以及明日体育赛事的序幕。 这是一份荣誉,也更是一份责任。 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今天即将发生的事情上,克拉克想象着热闹的街道、欢呼的人群 这让他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尽管内心仍有忐忑,但男孩还是挺直了脊背,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决心。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衬衫,转身朝着屋里喊道: “妈妈!我的那条绶带放哪里了?” 声音洪亮,努力驱散着最后一丝阴霾。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今天,他都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去扮演好—— 斯莫威尔高中的返校节国王。 更何况,这次不是他一个人。 还有迪奥一起呢。 “什么?迪奥不来了。” 站在小镇广场入口处、正等待着花车组装完毕的克拉克,看着眼前一脸无奈和歉然的洛克叔叔,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抹失落,像被微云遮住的阳光。 洛克也不禁叹了口气。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今天早上他去叫迪奥起床时的情景—— 那个金发小子一脸不耐烦地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种出风头的傻事,让克拉克一个人去干就好了。他不是很享受当‘国王’的感觉吗?” “……” 洛克当时就被这话噎得无语。 差点就电上去了。 说好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呢? 你这‘国王’的责任感到底当到哪个世界去了?! 不过洛克也知道迪奥的脾气,强逼他去只会适得其反,于是最终只能作罢。 而且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 洛克收起纷乱的思绪,用力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鼓励道: “别管迪奥了。” “克拉克,鼓起勇气吧!今天你可是唯一的国王了!” “是啊是啊!” 旁边的乔纳森凑上来,挤眉弄眼地调侃道,“我们家的小国王!拉娜可是等着你呢~听说她为了今天的游行,特意换了条新裙子哦!” “爸爸…” “哈哈哈…” 看着养子那熟悉的羞涩模样,乔纳森忍不住叉腰乐呵起来,结果笑声刚到一半,就被旁边实在看不下去的玛莎没好气地抬手敲了一个温柔的暴栗。 “乔纳森,别那么幼稚。” 玛莎无奈地瞪了总是长不大的丈夫一眼,然后转过身,细致地替克拉克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衣领和那条象征着荣誉的绶带,她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加油,我的孩子。享受这个过程,你是最棒的。” “嗯” 感受到家人温暖的支持,克拉克心中那点失落也渐渐被驱散。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爸爸,洛克叔叔!” 不久后. 随着装饰着无数鲜花、彩带和学校标志的华丽花车缓缓驶入预定位置。 小镇主干道的两旁也挤满了热情的居民和兴奋的学生。 音乐声、欢笑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以及看到花车时爆发出的热烈欢呼声,所有这些声音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几乎要掀翻小镇宁静的天空。 克拉克和拉娜并肩站在装饰着鲜花和彩带的华丽花车上,缓缓前行。 拉娜今天确实穿了一条漂亮的碎花长裙,栗色的长发编成了优雅的发辫,脸上略带着羞涩,不时向人群挥手。 克拉克也挺直腰板,克服着一点点站在高处的紧张感,向着道路两旁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镇民们挥手致意,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灿烂。 这种被社区接纳和喜爱的熟悉感,慢慢治愈了他心中的不安。 可. 就在花车经过一个不那么拥挤的街口,欢呼声稍微减弱一些的间隙,克拉克远超常人的感官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异常—— 那视线冰冷、锐利. 克拉克脸上笑容一僵,几乎是本能地转头,朝着视线来源处,一栋老旧公寓楼的阴影窗口望去! 超级视力瞬间聚焦,将那扇窗户后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空无一人。 只有一面略显破旧的米色窗帘,正在微微晃动着,仿佛刚刚有人迅速松手离开,留下了这一点痕迹。 是错觉吗?是某个只是害羞的镇民?又或者是 “克拉克?” 拉娜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小声询问道,“怎么了?” “啊?没什么.” “那就好” 拉娜松了口气,随即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 抬起那双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勇气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轻柔道: “克拉克,今天晚上返校节舞会的第一支舞,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听到了女孩的请求,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克拉克习惯性压下心中疑虑,露出笑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可以!“ “?” “!” 这话一出口。 加上拉娜脸上瞬间绽放的惊喜笑容,克拉克回过神来了。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跳舞? 可他 根本不会跳舞啊.—— 花车游行的喧嚣渐渐散去。 小镇重归平日的宁静。 可一种属于青春期的兴奋感却弥漫在斯莫威尔温暖的空气里。 几乎每个学生都在热切地交头接耳,讨论着晚上即将到来的正式舞会,那是返校节真正的高潮。 然而.就在远离小镇喧嚣的郊外肯特农场。 刚刚接受完万众欢呼的‘国王’,非但没有沉浸在荣耀里,反倒陷入了与他阳光外表极不相称的惆怅之中。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双手撑着脸,唉声叹气。 跳舞这个对所有普通高中生来说或许充满期待的环节,对他而言却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他. 一窍不通! 别说优雅的华尔兹了,他连最基本的舞步都可能踩错拍子。 一想到晚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拉着拉娜的手笨拙地出丑. 他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还有衣服这又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克拉克几乎翻遍了自己那个不算大的衣柜,可里面除了平时穿的格子衬衫、T恤和牛仔裤,就是那套略显复古的牛仔服。 根本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适合正式舞会的行头。 “这可如何是好啊” 克拉克又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总不能就穿着这身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去邀请拉娜跳第一支舞吧? 那画面太美了 不过 如果自己记忆没错的话?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克拉克猛地站起身,开始在自己的衣柜深处和床底下那几个积灰的储物箱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箱子里大多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旧物. 棒球手套、旧课本、获奖证书什么的。 也许以前有什么被遗忘的正式衣服呢? 克拉克开始了翻箱倒柜。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很快地在箱底翻出了一套被迭得整整齐齐的小西装。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怀着虔诚的心情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自然是. 令人无比沮丧。 袖子短了一大截,裤腿更是勉强到脚踝,胸口如果套上,无疑会紧绷得撑开线。 这是他小学毕业时买的正装。 但对于如今身高猛蹿、肌肉线条日益明显的他来说,这套衣服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充满怀旧气息的装饰品。 想象着自己穿着这套滑稽小西装的憋屈模样,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怎么可能还穿得下。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巨大的郁闷感再次袭来,把克拉克重新压回床边。 他泄气地将那套小西装仔细迭好,像是告别一个天真的梦想,轻轻放回原处。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到时候就直接和拉娜坦白吧! 实话实说,说自己根本不会跳舞,像个木桩;也没有任何合适的衣服,穷得叮当响。 真诚一点,拉娜那么善良体贴,应该不会. 太生气或者太失望吧? 这一点都不丢 好吧 他沮丧地垂下头。 承认自己这个刚被加冕的‘返校节国王’是个舞痴兼衣荒穷鬼,好像还是有点丢人,非常丢人 无精打采地挪到书桌前,克拉克手掌无意识地在落着些许灰尘的桌面上摩挲着,仿佛这样能擦出一点解决办法。 直到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脆响,他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拉娜送他的那枚戒指。 克拉克琢磨了一会儿,把戒指套在了食指上。 说不定拉娜看到这个戒指后 能被转移一点注意力,削减那可能产生的怒. “.”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一阵莫名熟悉,混合着冲动和自信的悸动,再次悄然涌上心头。 学跳舞?有什么难的?自己现学不就是了? 他可是克拉克。 以他的学习能力,看别人跳一遍就能完美复刻。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变得理直气壮。 克拉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原本的忐忑和不安被一种莫名的狂妄所取代。 反正我是国王,不是吗?国王需要迎合别人的标准吗? 他举起戴着戒指的食指。 红光在他蓝色的眼眸中投下细微的倒影。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学不会。我真的坐在主位那干吃饭,喝点饮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敢议论我?谁有资格议论我? 或者. 一个更高效的念头从克拉克脑袋里蹦了出来。 干脆让莱克斯想想办法? 让他给校方打个电话施压,把无聊的舞会改成露天BBQ狂欢难道就不行吗? 烧烤派对多轻松愉快,大家拿着烤肉啤酒乱蹦就行,跳什么装模作样的交谊舞? 简直浪费时间! 对!就这么办! 克拉克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 之前那种因为担心出丑而产生的焦虑,此刻已然被傲慢所取代。 片刻后。 戴着那枚重新赋予自己莫名自信的戒指,克拉克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趾高气扬的感觉来到了洛克家门口。 他想着叫上迪奥一起去舞会。 说不定在路上还能临时抱佛脚,跟他学两招舞步? 毕竟在克拉克看来。 应该没什么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一副精英派头的兄弟不会的吧? “砰~” 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实木房门,克拉克习惯性地朝里面喊道,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迪奥?洛克叔叔?萨拉菲尔?莱克斯?”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声音的回响,没有任何回应。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走进客厅,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迪奥不在,萨拉菲尔不在,洛克叔叔也不在,居然连应该累瘫的莱克斯都不在? “搞什么…都跑哪儿去了…” 克拉克无语地嘀咕了一句,兴趣缺缺地转身就打算离开。 但.他的脚步却是顿住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楼梯方向。 一个念头冒出来: 迪奥衣服不是很多吗? 而且看起来都价格不菲的样子。 反正看这情况,那家伙八成又是跑去哥谭那个高级俱乐部当他的模特去了,晚上肯定不参加小镇这种幼稚的舞会。 既然如此 借他两件衣服应应急,应该没问题吧?反正他衣服多到穿不完。 兄弟之间,互相帮助嘛! 这么想着,克拉克也自然而然地走上楼,毫不客气地推开了迪奥卧室的房门。 果然,房间里空无一人。 屋内收拾得一丝不苟,甚至带着点迪奥特有的冷冽。 克拉克耸耸肩,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巨大的衣柜。 他走过去,像是走进自己家一样,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柜门—— 即使心里早已对迪奥的奢侈程度有所预期,但克拉克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微微震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感混合着不爽涌上他心头。 只见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 从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到一些看起来就很有设计感的时装,琳琅满目,分门别类地挂得整整齐齐,仿佛专柜陈列。 质感、款式都远非他衣柜里那些衣服可比。 “.” 果然还是洛克叔叔好!这么舍得给迪奥花钱!要什么给什么! 对比之下,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太抠了吧? 自己可是名副其实的返校节国王!居然连件像样的舞会礼服都找不出来!这像话吗? 他冷哼一声,暗自决定回家就去找爸妈暴点金币! 都兄弟,凭什么迪奥就能过得像个真国王,衣食无忧,奢华无度? 这么想着,克拉克伸手便去拿几件看起来比较合身且相对低调的西装和衬衫先试试。 但. 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两个似乎是随意塞在角落的黑色手提箱。 也是在那一瞬间,克拉克眼中闪过了一片极其短暂的绿芒。 他猛地眨了眨眼,甩了下头 再次凝神看去。 手提箱表面依旧是哑光的黑色金属,毫无异常。 可刚才那一瞥留下的视觉残像,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他刚刚似乎.无意间.透视了那箱子的金属外壳? 那里面.好像是. 克拉克心脏猛地一跳。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将那两个沉重的手提箱拖了出来。 箱子没有上锁,他只是轻轻一扳,就轻易地打开了金属卡扣。 “啪嗒。” 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克拉克的呼吸 几乎停止。 瞳孔都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只见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美钞! 绿油油的纸币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息,视觉冲击力极其震撼! 这满满两大箱的现金,数额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迪奥 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就靠当那个俱乐部的模特?骗鬼呢! 克拉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个念头也迅速占据了他的思维。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 都兄弟.不是吗? 迪奥有这么多钱. 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毕竟他看起来也根本不在乎,这些钱居然多得可以随便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衣柜最深的角落里积灰。 咧嘴一早,克拉克径直就朝着绿色钞票伸. “.” 万一 这是偷窃。如果被迪奥发现,到时候怎么解释? 克拉克陷入沉思。 不过坏在有红石戒指助力他的思考。 让他可谓是福至心灵。 兄弟之间的事,能算偷吗? 这是不需要解释的‘借’! 反正洛克叔叔的钱也是我的钱。 更何况迪奥这家伙藏着这么多来路不明的现金,本身就很可疑。 我拿一点,是在帮他分散风险。 而且也是为了不在舞会上丢脸,是为了我们肯特家的体面! 点点头。 克拉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 —— 斯莫威尔傍晚的风是暖洋洋的,还带着一股远处田野传来的干草香气。 这样的舒适让人心情放松。 但. 克洛伊的心情却有些阴郁。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啃着一个糖霜甜甜圈,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金色的短发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了沾着糖屑的嘴角。 克拉克那个家伙.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之后,已经整整两天没来找过自己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校刊室也不来了,就像突然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难道说. 就因为那天晚上自己说了他几句,他们的友谊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吗? 克洛伊越想越郁闷,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甜甜圈,仿佛在啃咬某个不开窍的木脑袋。 “哎哟!” 结果光顾着胡思乱想,没看路,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克洛伊连忙道歉,抬起头发现对方也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 对方也连忙摆手,两人互相歉意的笑了笑,侧身让过。 小小的插曲过后,克洛伊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她的漫步。却忽然听到旁边店铺门口传来一阵议论声,其中几个词更是抓住了她的耳朵。 “这家伙不是早上花车游街那个国王吗?还怪有意思的” “是啊,没想到这么放得开这舞虽然跳得不怎么标准,但挺有感觉的,哈哈” 国王?跳舞?在大街上? 克洛伊停下脚步,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踮起脚尖,好奇地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探头望去—— 只见那家高级裁缝店门口。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崭新合体西装的俊朗男孩,似乎正沉浸在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激昂音乐中!让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忘我地跳着舞! 动作算不上多么优雅标准,甚至有些笨拙和夸张。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极其外放、充满自信甚至带着点. 玩世不恭的痞气笑容。 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舞台,引得周围路过的镇民纷纷侧目和善意的哄笑。 是克拉克?! 克洛伊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哪来的钱买这家店的西装?! 她可清楚地记得克拉克偶尔抱怨过,说迪奥在这里定做一件西装起码要一千刀,对他们肯特家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毕竟克拉克自己平时连买本漫画都要攒好久零花钱呢! 不对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下一秒,关于钱的问题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感受覆盖了。 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肆意舞动、笑容张扬,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的克拉克·肯特,克洛伊感到一阵陌生的疏离感。 这. 真的是那个会因为不小心碰到她手而脸红半天、会因为作业没拿到A而懊恼、会陪她在校刊社熬夜整理资料、善良温和有时甚至有点笨拙的克拉克吗? 眼前这个男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陌生 让克洛伊感到一阵心慌和失落。 或许… 她的眼眸黯淡下去,嘴里的甜甜圈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自己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叫克拉克·肯特的男孩。 他有着她不了解的一面。 克洛伊默默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成为人群焦点的‘国王’,低着头,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小小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第136章 双龙误入乾坤洞,剥皮制衣可为裳。 与小镇街道上逐渐升温的喧嚣截然不同。 肯特农场后方的广袤森林正沉浸在一片宁静而生机勃勃的氛围中。 夕阳透过层层迭迭的树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而作为此刻森林中唯一的人类,萨拉菲尔·肯特 他仿佛本就是这自然画卷中的一部分。 他的身边,此刻正环绕着一大群毛茸茸的的‘朋友’。 那只体型硕大却性情温顺的棕熊,正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偶尔用鼻子轻轻蹭蹭他的后背,几只灵巧的松鼠在他头顶的树枝间跳跃穿梭,发出欢快叫声,仿佛在为他引路。 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优雅地踱步在他身旁,眼里闪烁着亲昵的光。 这里没有人类的规则和烦恼,没有喧嚣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只有最纯粹的信任和快乐。 “大灰呢?” 萨拉菲尔停下脚步,摸了摸一旁梅花鹿的脑袋。 要知道,那只被他从陷阱里救下、总是像忠诚卫士一样跟在他身边的灰色巨狼,几乎从不缺席他的森林聚会。 但现在却 周围的动物朋友们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互相看了看,然后对着萨拉菲尔摇头晃脑,发出各种表示不解和困惑的低鸣。 它们也不知道那位总是沉默可靠的狼兄去了哪里。 萨拉菲尔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正觉得奇怪间,一只格外灵巧的小松鼠却‘嗖’地一下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急切地叫起来,小爪子还不停地比划着。 “什么?” 萨拉菲尔震惊道: “你说…大灰跟着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白狼跑了?” 森林里居然还有别的狼?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也没听动物朋友们提起过。 大灰当年可都是从外地一路流浪来的啊。 “兄长。”「神都」带着一丝傲慢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充满了跃跃欲试,“如果你喜欢那种毛色,我可以为你抓来。剥下它的皮毛做成地毯,或者让它臣服于你,成为你的坐骑,都可以。” “.” 没搭理发病的「神都」,萨拉菲尔正打算开口询问细节。 可另一只小松鼠却又从林间焦急地窜了出来,跳上他的另一个肩头。 对着他的耳朵一阵急促叫唤,小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什么?!” 萨拉菲尔这次的震惊更甚之前,猛地站了起来,“你说大灰这次又掉进一个很深很黑的洞里去了?!” “那今天晚上的蘑菇宴会他肯定不能准时参加了。我还想举办一场采蘑菇大会呢!” “吱吱吱吱!!!” “哦哦!”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萨拉菲尔歉意道,“我们现在应该先去救它出来!” 他赶紧侧过头,认真地问那只报信的松鼠: “小家伙,你能带我去大灰掉下去的那个地方吗?” 小松鼠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伸出小爪子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发出肯定的“吱吱”声。 而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萨拉菲尔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那个方向 他记得好像是莱克斯哥哥最近新建起来的地方,叫什么莱克斯数据中心?说是为了改善小镇的网络服务,所以直接拉了一条独立的高速线路?还听说为了建那栋大楼,被不少印第安人集体抗议呢。 总之那里的外面围着高高的铁丝网,还有很多穿着制服、看起来很不友善的人来回巡逻。 前几天他和小动物们远远路过,还吐槽过那边一点都没有森林里舒服呢,连鸟都不愿意往那边飞。 大灰怎么会去到那里? 不过还好是莱克斯哥哥的地盘. 萨拉菲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肩膀放松了一点。 莱克斯哥哥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但对他一直都很好,没什么好怕的。 “带我去吧,小家伙。我们得快点。不然没蘑菇了。” 男孩站起身,小脸上露出一抹担忧,对着松鼠轻声道。 而后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裤子,便跟着松鼠去往那里寻找他失踪的狼朋友。 于是,在一幅奇异的景象中—— 一群动物朋友忧心忡忡的跟随下。 萨拉菲尔来到了森林边缘另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 “吱吱吱吱!” 小松鼠指着地面上裂开的一个深不见底黑漆漆的洞口。 周围散落着一些新鲜翻出的泥土和碎石,看上去仅容小动物通过。 “这其实是它挖出来的吧?” 萨拉菲尔看着那爪痕,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自己那个有时候有点莽撞的狼朋友,随即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幽深的洞里望去。 里面黑黢黢的,只有一股厚重的空气从深处涌上来。 “真是这里吗?” 男孩不解。 “吱吱吱。” 带路的松鼠站在洞口边缘,焦急地连连点头,小爪子肯定地指着黑洞深处,确认大灰就是从这儿消失的。 这下萨拉菲尔可犯了难。 他挠了挠头,看着这个深不见底又狭窄的洞口,脸上写满了苦恼。 这让他怎么进去救大灰啊? “兄长。” 就在这时,「神都」那带着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萨拉菲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在心里追问。 “我不太确定具体效果。”「神都」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想要尝试的渴望,“但让我试试…把身体交给我一下。” “.” 萨拉菲尔犹豫了一下。 但救大灰心切,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兄弟。 毕竟爸爸说过,「神都」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好孩子,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特别。 想到这,他也放松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刻。 待到萨拉菲尔再度抬起头来时,那双纯净的黑色眼眸,其中左眼竟全然转化为了一种冰冷、非人的灿金! 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陡然一变。 从天真无害变得充满了一股野性与傲慢。 控制着身体,「神都」略显生疏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接着才深吸一口气,感受这久违的自由行动感, 接着,他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萨拉菲尔绝不会有的邪气弧度。 转动脖颈,金色的左眼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围观的动物朋友们。 “神都!你要干什么?别吓唬它们!” 「萨拉菲尔」在内心惊呼,却如同被隔绝在玻璃罩里。 然而神都根本不理他,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呜…” “吱!” 动物们瞬间被这股可怕的气息吓得浑身毛发倒竖,棕熊发出恐惧的低吼,狐狸和梅花鹿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松鼠们更是一下全窜回了树上,躲得远远的,只敢从树叶缝隙中惊恐地窥视。 “桀桀桀…” 清空了碍事的观众,「神都」也发出了满意的怪笑, 他抬起自己那小小的手掌,对准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根本不需要任何咒语或复杂手势,只是心念一动—— “轰!!!” 一团狂暴炽热的橙红色火球如同愤怒的龙息,瞬间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轰击在那个小洞之上! 泥土、岩石,尽皆被高温汽化湮灭! 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吹得周围草木尽伏! 让原地只剩下一个被粗暴扩大、闪烁着暗红色余烬、冒着滚滚黑烟和焦糊味的大洞,都足以轻松容纳好几个萨拉菲尔跳进去。 “好了!” 神都得意地宣布道。 甚至也不等「萨拉菲尔」反应回来接管身体,他便操控着这具小小的身躯,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还在冒烟的黑洞里!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传来!风声在耳边呼啸。 可就在即将狠狠砸向洞底的瞬间,神都漫不经心地抬手,对准下方—— “轰!” 又是一记威力被精确控制、主要用于缓冲的爆破火焰向下喷发! 巧妙地抵消了大部分下坠的可怕力道! 让这具身体如同失去重量的羽毛般,轻巧而平稳地 落在了那被爆破炸出的、还在冒烟的新坑。 下一刻,也不待「萨拉菲尔」开口。 神都竟主动地交还了身体控制权。 让萨拉菲尔只感觉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惊魂未定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漆黑一片的洞穴。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个新鲜出炉的焦坑,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还在被暴力破开的大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小脸上充满了懊恼,最终在心里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把身体给你了。” “随你便。” 「神都」似是无所谓般道。 “.” 可恶。 这种完全不被当回事的态度! 让萨拉菲尔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鼓了鼓腮帮子,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不靠谱的兄弟。 毕竟当务之急是找到大灰。 随即 萨拉菲尔小心翼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个破洞透下些许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这个巨大自然造物的空间轮廓。 “好黑啊…” 萨拉菲尔小声嘀咕,下意识地便抬起一只手,回忆着刚才「神都」操控火焰的感觉,集中精神… “哗~” 一小团柔和而稳定的橙色火焰,倏地在他指尖上方跳跃起来,散发出明亮的光,驱散了他周围好几米范围内的黑暗,将凹凸的岩壁投射出摇曳的影子。 “成功了。” 萨拉菲尔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原来自己也能做到! 虽然比不上「神都」那么狂暴,但用来照明刚刚好! 于是借着指尖这团自己创造出的温暖光芒,萨拉菲尔鼓起勇气,仔细打量这个陌生而古老的地方。 “嗯?!” 他眨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困惑,好奇地凑近一块岩壁,将指尖的火焰举高。 周围的岩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风格与他见过的任何现代图案都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粗犷的气息,显然是极其久远年代的产物。 心念一动,光芒便照亮了墙壁。 让萨拉菲尔也不由得张开嘴。 竟是大片大片深刻而古老的石刻! 而石刻的内容,更是让萨拉菲尔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充满了困惑: 壁画的主体,是一团巨大的火焰,它似乎在燃烧,又似乎在咆哮。 火焰前方,则刻画着一个被两条狰狞大蛇紧紧缠绕、束缚的人影。 人影的姿态显得痛苦而挣扎。 可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个被束缚的人影却似乎同时与另一个存在激烈交战! 那个存在的外形模糊而扭曲,几乎就像是人影自身的一个黑暗倒影。 背景中,弥漫着一种用绿色矿物颜料描绘的不详雾气。 天空的位置,则刻着几颗星星,但它们的光芒却似乎被某种锁链般的纹路束缚着,显得黯淡无光。 萨拉菲尔虽然年纪小,看不太懂这些古老壁画背后具体的含义和故事,但那狂暴的火焰、痛苦纠缠的人影、诡异的绿雾、被锁链束缚的星星… 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压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藏着这么古老又奇怪的画? 还有…大灰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嗷呜——!” 就在萨拉菲尔对着古老诡异的壁画陷入沉思,几乎要忘记最初目的之际。 一个清冷、带着一丝疏离却又难掩好奇的女声,从洞穴更深处的阴影中悠悠响起: “你是刚刚那头灰狼的主人吗?” 萨拉菲尔闻言,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 正是松鼠之前描述的那只,毛色如雪般洁白无瑕的巨狼! 它的体型甚至比大灰还要魁梧一些。 碧蓝色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萨拉菲尔眨了眨眼,可还没来得及回答,更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只白狼的身体周围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闪烁起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在柔和的光晕中,那巨狼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收缩、重塑… 眨眼之间,站在原地的不再是一头白狼,而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如狼毛般银白的长发,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带着野性的美感,碧蓝的眼睛依旧保留着狼的锐利。 而且 她全身赤*裸,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姐姐姐!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少女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萨拉菲尔,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反问道:“为什么要穿?” 萨拉菲尔一愣。 对啊她是狼,狼当然不穿衣服. 他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傻问题,于是诚恳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想清楚。” “没事。”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她摆了摆手,“我也没想到你的宠物嗅觉这么灵敏,居然能一路挖到这里。我刚刚已经把它打出去了。” “大灰不是我的宠物。” 萨拉菲尔立刻认真地纠正道,“大灰是我的朋友。” 少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说话,萨拉菲尔却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问道:“白狼姐姐,你为什么在这个洞里啊?” “我叫凯拉。”少女再次强调,似乎不太喜欢那个称呼,“别叫我白狼姐姐。” “至于为什么在这?” 她挠了挠自己银白色的长发,解释道:“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啊。按照你们外面人的文化来说,我应该是印第安人?就是那个.” “?!” 她话还没说完,萨拉菲尔猛地咽了口唾沫,小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小心翼翼道: “那那你会像我叔叔说的那样.剥我头皮吗?” “……” 凯拉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一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剥你的头皮?这野蛮的习俗” 但看着萨拉菲尔那依旧带着点害怕和怀疑的小眼神,凯拉眼珠一转,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故意板起脸,双手叉腰,哼哼道: “不过!这里是我和婆婆的家!” “你是不请自来,是入侵者!如果你不给我点赔偿,那我现在说不定真的要考虑考虑…嗯…剥掉你这身细皮嫩肉,来做条新毯子!” 她本以为会看到小男孩吓得哭出来或者转身就跑。 然而,萨拉菲尔只是眨了眨眼。 小脸上害怕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真无邪的、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疑惑: “真的吗?凯拉姐姐你想要我的皮?” 他歪着头,语气甚至有点雀跃。 “可是我的皮很小哦,不适合做皮革,容易破。不过.”萨拉菲尔顿了顿,竟是用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如果凯拉姐姐你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问问我弟弟愿不愿意。他的脸皮比较厚,应该够用!” “虽然他可能会有点生气,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按住他!他有时候不太听话。” “?!” 原本沉默下去的「神都」在脑海中开始了战斗模式。 可萨拉菲尔还是说得一脸认真,仿佛在讨论分享糖果一样自然。 凯拉:“???” 她脸上的“凶恶”瞬间僵住,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眼前这个用最天真语气说着最恐怖话语的小男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口中的弟弟又是谁?!按住他…剥皮…? “不…不用了!”凯拉连忙摆手,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甚至下意识地想找件东西遮一下自己的皮,“我…我开玩笑的!我们不干那种事!” “哦…” 萨拉菲尔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小声嘀咕: “真可惜…还以为能帮上忙呢…” 听着这嘀咕,凯拉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指向墙上的壁画,试图挽回一点主动权,也让这逐渐走向恐怖片的气氛恢复正常: “咳!你刚刚盯着这看吧?你想知道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嗯。”萨拉菲尔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了,他点点头,好奇地看向那些古老的图案:“虽然这些画看起来好奇怪,又有点让人害怕。” 走到壁画前,凯拉松了口气,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些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祖先们刻下的一个预言。” 碧蓝的眼睛注视着那团扭曲的火焰,她开始了讲述: “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一场剧烈而无序的初火” “而他,火中诞生的男人。” 凯拉的手指虔诚地划过那个被狰狞大蛇缠绕、姿态痛苦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人影,“我祖先尊称他为——‘艾雷撒姆’。” “意为‘时代的基石’、‘大地的光辉’。” “传说中,他的血脉连接着星辰的脉络,仅凭心念就能随心所欲地从虚无中编织物质,塑造一切,与世界万物的呼吸共鸣”凯拉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描绘着那近乎创世神祇般的伟力,“甚至能凭目光撕裂天空灼烧一切,动念间便可移山填海。” “据说只要他想,世间万物的一切都会停止活动!” 萨拉菲尔听得入了神,小脸上满是惊叹,忍不住插话道: “撕裂天空的目光?那肯定是一种很厉害的眼神吧?” 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做出一个‘撕裂天空’的目光。 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努力扮凶的奶猫。 凯拉:“……” 看着萨拉菲尔那搞怪又认真的表情,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挠头道:“呃…婆婆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太清楚啦…大概就是一种.非常非常厉害的能力吧!” “重点是后面。你看。” 她赶紧跳过这个细节。 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手指指向那两个激烈交战的身影: “与他战斗的另一个存在…那个几乎像是他自身倒影的存在…” “他叫莫尔加恩。” “意为:渴望解脱束缚的幽灵。” 凯拉声音低沉了一些。 “传说他拥有与艾雷撒姆同源的力量,同样强大…”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打架?不能做好朋友一起玩吗?” 萨拉菲尔再次好奇地发问,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在他看来,拥有同样力量的人应该更能互相理解才对。 就像学校里没人可以理解他,但在家里,迪奥哥哥、克拉克哥哥、爸爸,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相处的很好。 凯拉又被问得一噎,眼神飘忽起来: “这个…婆婆说…嗯…他们的‘道路’不同。就像…就像你想用泥土捏一个漂亮的房子,而另一个小伙伴却只想把所有的泥巴都扔来扔去搞破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打算用一个孩子能理解的比喻来解释那深奥的‘道路分歧’,但. 显然有点力不从心。 “哦所以是玩不到一起去” 萨拉菲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凯拉松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其实还有一点不同的是,莫尔加恩还拥有一种可怕的能力——汲取万物的掠夺之力。他能夺走艾雷撒姆创造的一切,将一切都变成他的收藏。” “冲突就由此而生。” “他们开始了战斗,打的光与影都被撕裂、大地不断震颤、星辰都为之黯淡” 那地里还能长麦子和玉米吗? 萨拉菲尔疑惑。 “我看地里能长你,愚蠢的兄长。”「神都」抓住机会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你这个连麦子都不会种的兄长!” “神都。”男孩呵呵一笑,在心中回应道,“你急什么?” “我” “别担心,萨拉菲尔。”看着男孩呆住,眼中天人交战的样子,凯拉还以为其是被吓到了,连忙安慰,“其实艾雷萨姆与莫尔加恩也不一定代表真实存在的人。” 她试图让话语听起来更有智慧,从而忽悠小孩: “婆婆说过,他们可能也是人类内心的矛盾。” “如果艾雷撒姆象征着秩序、稳定与守护。” “那么莫尔加恩代表的便是混沌、掠夺与欲望。”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萨拉菲尔脸色一懵,竟是不自觉地小声重复: “秩序…欲望…混沌…掠夺…” 甚至眼睛都开始变成了晕乎乎的圈圈,感觉小脑袋瓜快要过热冒烟了,下意识伸出小手抱住了凯拉的大腿才回过神来。 “神都,你阴我?!”萨拉菲尔震惊道,“你怎么能直接.” 可话未出口,便又被凯拉打断,看着男孩那副明显过载、开始冒烟的小模样。少女忍住笑意,做出最后总结: “婆婆的意思是” “传说讲述的其实是‘基石’与‘影子’的故事。” “基石渴望建立秩序与光辉,而影子则代表变革的阵痛与原始的渴望。” “二者看似对立,实则缺一不可,是构成世界平衡的一体两面。” “但一旦某种力量过度膨胀,失去平衡.便会给整个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 “世界大战可能就是这样出现的。” 一口气将话语说完,凯拉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婆婆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词的. 自己应该没漏掉什么重要的吧?不然被她老人家知道我讲得这么磕巴又要说我了。 但结果还是好的,家族传统文化知晓人数+1。 传承任务勉强达标。 这样哪怕自己死了也还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个故事。 “.” 凯拉姐姐的婆婆那么有智慧? 一定是个像乔纳森叔叔那样充满智慧的人吧? 听着女孩的讲述,萨拉菲尔小脑袋里也不禁充满了对那位素未谋面‘婆婆’的好奇,他仰起脸问道: “凯拉姐姐,那你的婆婆呢?我能见她吗?她肯定很有智慧吧。” 眼神黯淡了一下,凯拉轻轻摸了摸萨拉菲尔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婆婆.在五年前那个大雪天离开了。去往祖先们栖息的地方了。” “离开了?” 萨拉菲尔震惊地瞪大眼睛,“那那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独自在森林里是怎么生活的。 被这个问题逗得有些无语,凯拉眼中那股淡淡的伤感也被冲散了些,她没好气又带着点骄傲地回答道: “我渴了就喝泉水,饿了就吃森林里的浆果,有时候也能抓到鱼” 没什么好避讳的,这不过是自己与生俱来的生存方式。 与狼一般。 可眼看萨拉菲尔小嘴一张,似乎又要问出什么—— “泉水能喝饱吗?”“浆果好吃吗?”之类让她难以招架的问题。 凯拉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小家伙,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萨拉菲尔。”男孩乖巧道。 “你好,萨拉菲尔。”凯拉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真诚而带着点欣喜,“你知道吗?你是除了婆婆以外,这么多年来,我接触到的第一个人类,第一个能和我说这么多话的人。”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那凯拉姐姐,你平常就一个人待在这个黑乎乎的洞里吗?” 萨拉菲尔环顾着四周幽闭的环境,觉得有点闷。 “嗯。” 凯拉点点头,神色也不由认真起来,“这是婆婆离开前交给我的最重要的使命,她让我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地方,还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 “.最里面那个石头雕像。” “石头雕像?”萨拉菲尔不解地眨眨眼。 “对啊,一个很奇怪的大石头雕像。”凯拉比划着,试图描述,“它被很多绿色石头包围着,就在洞穴最深处。散发着一种很古老很古老的气息。长得还可丑了。” “不过因为婆婆反复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它,不能让任何人破坏或者偷走。所以我基本天天都在这个洞里。” “哦…” 萨拉菲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石头雕像需要这样严阵以待,但既然是婆婆郑重交代的使命,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那” 就在萨拉菲尔还想继续问问题的时候,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不好!凯拉姐姐,我得走了!” 凯拉眼中流露出一抹失落:“你要回家了吗?” 这是除了婆婆外,第一个走进她的世界、和她说了这么多话的人类朋友,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没啊。” 萨拉菲尔摇摇头,解释道,“今天爸爸给我的自由时间比较多,但我得赶回去和森林里的朋友们开蘑菇宴了!大家都在等我!” 说到这,他大眼睛转了转,发出真挚的邀请: “凯拉姐姐,你要一起来吗?蘑菇宴可好玩了!” “?” 凯拉愣住。 碧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心动。 她环顾了一圈冰冷寂静的洞穴,又看了看眼前笑容灿烂真诚的萨拉菲尔,内心挣扎起来。 婆婆说过要守护这里… “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可以呀!” 萨拉菲尔用力地点点头,觉得这根本不需要问。 “真的可以吗?” 凯拉还是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不知到底和谁说话,寻求着一种许可。 “真的可以!” 萨拉菲尔理所当然的笃定道。 “嗯!” 凯拉终于用力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她看向萨拉菲尔指尖那跳跃的小火苗,“萨拉菲尔,把火弄小一点,待会别烫到我了。” “好。” 萨拉菲尔心念一动,指尖的火焰立刻听话地缩小。 是的 这奇异的一幕. 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大惊失奇、操控火焰的一幕。 二人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对自幼与自然和超常事物相伴的凯拉来说,人类不就是那种能使用工具、偶尔还能弄出点小火焰、奇奇怪怪但又很厉害的生物吗? 而对萨拉菲尔而言,对面这位姐姐都能从狼变成人了,自己手指头冒点火苗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达成了。 “准备好了吗?小家伙。” 凯拉狡黠一笑,眼中闪过野性的光。 “?” 萨拉菲尔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凯拉再度被柔和的月白色光芒笼罩! 待光影散去。 银白色的巨狼亦是再次出现! 她低下头,极其轻柔却又迅速叼起萨拉菲尔的后颈。 “哇!” 让萨拉菲尔发出一声本能的惊呼。 紧接着,白狼四肢发力,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顷刻便来到了萨拉菲尔来时那个被炸开的洞口。 虽然那个似乎是被扩大的洞口,让她有些疑惑。 但现在也没什么多想的空间。 “哗——!” 银影划过墨蓝色的夜空,高高跃起。 带着萨拉菲尔从冰冷的洞穴跃入了铺满璀璨星光的自由天地! 月光如水,倾泻在一狼一孩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辉。 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萨拉菲尔的眼睛也不由因兴奋而睁大。 爸爸绝对想不到,自己交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新朋友! 第137章 迪奥先生,他舍己为人,高尚勇敢! 就在萨拉菲尔月下蘑菇宴之际。 另一边: 莱克斯数据中心。 冰冷的蓝光从巨大的服务器机柜阵列中透出。 映照着莱克斯·卢瑟光洁的头顶和毫无表情的脸庞。 他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屏幕上流淌着无数常人无法理解的加密数据。 “滋滋——!” 短暂的静电干扰声后,一个经过处理、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 “数据流已经稳定下来了,先生。” “我们截获的数据流量比预期大很多。他似乎在通过多个海外空壳公司进行大规模资源转移,目的地很模糊。账目做得也非常漂亮,几乎天衣无缝。” “很好。”莱克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继续监测,不要尝试追溯源头,会被安全系统嗅到。” “明白。” “可是.”对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担忧,“先生,我们这样持续抽取样本数据,真的不会被‘天气系统’察觉到异常降雨量吗?” “只要你们遵循我给的‘时间表’,模仿正常数据流量,就不会。” “记住,我们不是在进行大规模数据盗窃,我们只是在收集关键信息。” “那”对方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抹担忧:“先生,你承诺过,当我们帮你集齐人手,你会.” “我会让阳光照进去。”莱克斯打断他,声音冰冷,“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的是耐心和…更多的情报。” “我需要你找到,所有对那个男人有过抱怨的前员工。” “我已经开始了,现在正在交叉比对离职访谈、内部论坛匿名帖和绩效评估。”对方有些苦恼,“可名单比想象的长。我不知道如何确认哪些是真正的‘自己人’,哪些只是单纯发牢骚。” “去试探性接触。”莱克斯指示道,“用无法追踪的方式,散播一点模糊信息。观察哪些潜在招募对象会对我们特定波长的‘光’有反应。” “你只要记住,保持绝对谨慎。” “去给我扒出集团所有法律结构、债务关系和股权构成。” “再从最低权限的员工档案库开始。找出所有近期被解雇、或者与那些异常物流、资金流有过间接接触的中下层人员。” “他们是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 “.是。” 通讯结束。 将手机收起,莱克斯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主屏幕上不断汇入、逐渐构建起的复杂数据网络图。 “二位做的很好。” 他转过身,轻轻鼓了鼓掌。 “您过奖了,莱克斯先生.” “这只是初步的数据梳理.” 两道白色身影站在控制台侧边,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谦逊。但他们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然透露出他们此刻内心的兴奋。 德里克·桑普森、伊丽莎白·肖。 是莱克斯最近这段时间成功联系并招募的两位关键人物。 ——他们是前卢瑟集团的资深科学家,曾深度参与过‘黎明计划’的初期研发,却因强烈质疑该计划背后违背伦理的实验方向和对生命本质的粗暴干涉,最终被父亲无情地解雇。 也在学术和工业界被彻底封杀。 而看中他们才华,以及对莱昂内尔不满的莱克斯,便为这二位提供了丰厚报酬、绝对保密的环境以及 一个向他父亲复仇的机会。 这座看似普通的数据中心,就是为他们而建的最初基地,也是莱克斯构建自己独立王国的起点。 “先生,我们根据您提供的后台权限密钥。”桑克森博士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出的资金链:“您看这里。集团居然向一家注册在大都会的‘地下铁路公司’注入了巨额资金,名义是‘地下工程建设’,但金额之大远超正常地下工程投入。” “而且付款周期极其规律,明显便是在供养某个持续烧钱的项目。而且其中一批,清单上写的是‘地质勘探设备’,但它的重量、特殊的防震和恒温控制系统,以及超乎寻常的辐射屏蔽等级,都完全不符合地质设备的特征。” 桑克森放大了一张取自后台的货柜照片:“这更像是在运输高放射性物质,或者…某种对环境极端敏感的生物样本。让我想起‘黎明计划’早期一些被搁置的…培养方案所需标准。” 闻言,莱克斯的眼神锐利起来:“博士,说具体点。” “.” 两位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犹豫。 “莱克斯先生。”桑普森博士深吸一口气,接话道:“这就是我们当初被解雇的原因。我们质疑‘黎明计划’中某些方向的伦理边界。比如,利用极端环境微生物进行基因编辑,试图创造出能够…‘净化’环境,甚至彻底重塑生态系统的‘超级生命’。” “或者一些涉及人类基因增强的禁忌领域。” 莱克斯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父亲果然在进行远超他公开宣称的那些研究。 “继续工作吧,挖掘其他的科研数据,整理出来。” 他淡淡道,“虽然现在还是伪装状态,但我们企业也需要点科研成果向外界展示我们神秘的一角。” “是。” 分析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而莱克斯,则缓缓踱步走到窗台边上。 默默凝视着窗外那一轮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冷月。 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计划的起点,目前看来十分完美。 父亲的监控网络庞大,但难以完全渗透洛克叔叔所在斯莫威尔农场。 他只不过巧妙地伪装了几下,表演出一点年轻人的厌倦和叛逆,便成功让父亲觉得他莱克斯·卢瑟是打算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族中脱身。 并对那个宏大‘计划’兴趣缺缺。 认为他莱克斯·卢瑟只对斯莫威尔这种‘乡下小地方’的宁静感到满足,甚至喜欢一天到晚像个真正的农夫一样在田里干活,玩弄泥土。 这种错觉,让他得以利用管理斯莫威尔周边家族资产的便利,通过做账、虚构农业合作项目、利用海外空壳公司多层洗转等方式,将集团的大规模资金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 而他那个正痴迷于计划的父亲,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小钱的流失。 这些资金,就将成为他捅向父亲的利剑。 不过 其实这些资金操作,说到底也只是技术活,花点精力他总能做到。 斯莫威尔,以及这里的人,才是他计划中最重要、最独特的一环. 在这里,只需要时间,他就能自然而然地获得肯特一家的友谊和信任。 这. 才是让那个无所不能的洛克叔叔,对自己产生同情并在自己和父亲间维持中立还能提供些许庇护的重要道德资本! 他可不想在计划的最后阶段,被父亲直接摇人以绝对力量强行阻止。 当然 如果洛克叔叔直接把父亲抓起来一顿毒打躺在床上,他也能看个乐呵。 但那样一来的话. 自己的帝国可就被一些老不死的混账给吞掉。 再怎么说,也得等到父亲帮自己扫平美利坚境内其余势力的障碍,让自己舒舒服服的接受他遗留下来的东西。 就比如说哥谭的那什么韦恩。如果他父亲爆种将其击败纳入囊中,那他莱克斯·卢瑟做梦都要笑醒。 “唉洛克农场。” 莱克斯耸了耸肩,看向天空上的月亮。 说实话,撇开那些算计,这里的生活其实也挺惬意的。 宽厚可靠的洛克叔叔、善良正直的乔纳森叔叔、温暖如阳光的玛莎婶婶,性格别扭有趣的迪奥,憨厚善良的克拉克,还有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小,其实鬼主意最多、心眼也最多的腹黑弟弟萨. “?!” “萨拉菲尔?!” 莱克斯脸上的放松瞬间凝固,他猛地眨了眨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绝对没有看错!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巨大优美的银白色身影叼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远方森林的林线之上一闪而过! 那轮廓.分明是. 揉了揉眼,莱克斯再度看去。 窗外月光照耀下的夜空中已经空无一物。 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 仿佛刚才那一幕,是他高度紧张的大脑中,所产生的短暂幻觉。 —— 凯拉缓缓低下身子,把萨拉菲尔放在地上。 萨拉菲尔站稳后,好奇地看了看依旧保持着狼形态的凯拉,问道: “凯拉姐姐,你不变回人的样子吗?那样我们可以边走边说话。” 闻言,白狼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硕大的脑袋: “离开了洞穴之后,我体内的‘能量’就不太够了,只能维持狼形。” 她的解释带着点腼腆,似乎觉得这有点丢脸。 “哦~” 萨拉菲尔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完全理解了这个设定。 “原来是这样!那凯拉姐姐你等我一下下!我刚刚不小心给你家开了个洞。” 说完,他转身跑到那个被炸得一片狼藉、黑乎乎还冒着些许烟尘的大洞前。 在凯拉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男孩伸出两只小手,轻轻地按在破损的洞口的边缘。 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微微集中精神,小脸上带着一种自然而专注的神情。 下一刻—— 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涌出,化作潮水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那些焦黑的痕迹和破碎的岩土! 在凯拉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些被炸得粉碎的泥土和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迅速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重新填补、塑形、加固…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足以让人进出的巨大破洞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恢复得平整如初,甚至连旁边被冲击波震倒的青草都重新立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白狼巨嘴微微张开,狼眸中充满了震撼!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完好无损的地面,又猛地抬头看向一脸轻松、仿佛只是拍了拍手上灰尘的萨拉菲尔。 一个古老而神圣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随心所欲地编织一切…创造万物…” “艾雷撒姆?!” 凯拉彻底呆愣在了原地,脑袋一时之间无法处理这过于冲击的信息。 而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沙沙沙” “吱吱!” “咕咕!” “嘎嘎!” 周围的树丛和阴影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 只见毛茸茸的小家伙们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瞬间就将萨拉菲尔团团围住了!它们亲昵地蹭着他的腿,发出各种焦急又委屈的叫声,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很久,担心得不得了。 萨拉菲尔立刻笑起来,蹲下身挨个抚摸它们的小脑袋,小声安慰: “我没事!看,还带了一个新朋友回来!” “.” 看着被小动物们簇拥着、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萨拉菲尔。 白狼也缓缓从最初的震撼中平静下来。 如果 如果萨拉菲尔真的就是预言中的艾雷撒姆。 那也挺不错的。 片刻之后。 看着周遭吃撑倒地的动物们,萨拉菲尔满意地点点头。 蘑菇宴举办的十分成功,大家吃得倒地不起。 唉. 要不是克拉克哥哥在跳舞,真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啊。 “舞会好玩吗?” 萨拉菲尔向往道。 —— 舞会很好玩。 返校节舞会的气氛正酣,音乐悠扬,灯光流转。 克拉克·肯特无疑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之一。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掌握了基本的舞步,甚至跳得相当不错。 成功带着拉娜在舞池中央旋转,自信而优雅,全然不见平日的腼腆,引得周围阵阵喝彩和羡慕的目光。 可在一曲终了,众人休息之际。 克拉克却悄然离开了喧闹的舞厅,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但刚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走廊 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脸上那副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耐烦和冰冷。他头也没回,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冷声道: “滚出来。” “……”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身影缓缓从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脸色有些病态苍白的男人。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克拉克,里面充满了某种偏执的怨毒。 克拉克转过身,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对方穿着校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敌意却异常尖锐。 “是惠特尼那群没用的懦夫让你来的?” 克拉克嗤笑一声,以为又是之前那伙人的报复,语气充满了不屑,“我没空陪你们玩这种幼稚游戏。以后别招惹我,滚!” “.” 然而. 那个男生并没有被克拉克的气势吓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和迪奥先生是兄弟可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克拉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迪奥?这事怎么又扯上他了? “迪奥先生.”男生继续用那种怨恨的语调道,仿佛是在控诉:“他舍己为人,勇敢高尚!年仅八岁,就能在陨石袭击下奋不顾身地去救人!” “而你克拉克·肯特!你自私自利,只会霸凌同学!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更不配当什么返校节国王!” “你连迪奥先生的小便都比不上!” “?!” 克拉克笑了。 被这番荒谬的指控和那极其刺耳的对比气笑了。 拿迪奥和他比? 还说迪奥‘舍己为人’、‘勇敢高尚’? 这简直是他听过最可笑的南极冷笑话! 但. 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双眼危险地眯起,不再废话,身体瞬间启动,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就出现在那个男生面前。 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对方的脖颈,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举离了地面! “呃啊!” 其猝不及防,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踢,脸因窒息迅速涨红。 克拉克凑近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红光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你有本事.再把刚才那些屁话,给我说一遍。” 但被扼住喉咙的男人却并没有求饶,反而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艰难地抬起双手,猛地抓住了克拉克掐着他脖子的手腕! “滋啦——!!!” 霎时间! 刺眼的蓝色电弧猛地从其双手中爆发出来!瞬间窜遍克拉克全身! 走廊的灯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电流而猛地闪烁了几下! 但. 克拉克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足以瞬间电晕一头大象的强大电流,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最轻微的静电刺痛,连让他肌肉麻痹一瞬间都做不到。 他歪了歪头,看着对方因为全力释放能力而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玩味: “哦放电?这就是你的底气?” “!?!?” 男生眼中的疯狂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恐惧所取代! 他全力一电. 竟然对眼前这个人毫无作用?! 冷哼一声,克拉克似乎也失去了戏耍的兴趣。 他扼住对方脖子的手微微用力,让对方因为缺氧而开始翻白眼,然后. “砰!” 一声闷响,男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走廊远处的墙壁上,接着又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咳嗽和呻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电流能力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爆发和重击而暂时耗尽。 克拉克缓缓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生,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今天早上,我就注意到了你。” “但现在看来,真的只是笑话。”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迪奥那家伙对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给我记住…”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别再来惹我。更别拿我和他相提并论。” “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微微凌乱的西装领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接着看也没看地上那个因为恐惧和痛苦而瑟瑟发抖的身影,转身径直朝着洗手间走去。 原地挣扎了一阵,看着克拉克走进厕所的背影,男人眼中充满了更深沉扭曲的怨恨。 “砰—” 门扉合上,待克拉克从厕所走出时,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摸了摸手指上闪烁着红光的戒指,克拉克抬腿欲走,准备返回那令他享受崇拜和瞩目的舞池。 然而. 又一个娇小却带着决绝身影猛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克洛伊·苏利文。 她金色短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 那双总是充满好奇和活力的蓝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克拉克,里面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是克拉克!”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榔头砸在寂静的走廊里。 是的 克洛伊想了很多。 从前几天男孩的刻薄,到今天的挥金如土和判若两人的舞技,再到刚才她偷偷跟出来亲眼目睹的那残忍一幕. 他居然将那个人像垃圾一样打飞,还对电流无动于衷。 不管怎么想,她都无比肯定—— “快把克拉克的身体还给他!” 克洛伊鼓起全部的勇气,对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怒斥道。 她甚至想象是不是有什么外星生物或者恶魔附身了她的朋友。 “克洛伊…”克拉克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暴戾,他被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彻底激怒了,“你在说什么屁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克洛伊的肩膀,竟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几步就把她按在了走廊敞开的窗户边! 让女孩的半个身子几乎都悬在了窗外! 夜风吹拂着克洛伊的金发,楼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 “我就是他!我就是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对着她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质疑身份的歇斯底里和疯狂,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猩红,“你给我看清楚!” 恐惧瞬间攫住了克洛伊。 但看着眼前这双疯狂的眼睛,她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死死咬着牙,哪怕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依旧毫不退缩地重复着: “你不是他…你绝对不是克拉克…” “混蛋!” 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某根神经,克拉克猛地将克洛伊从窗边拽回,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克洛伊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但她只是闷哼一声,立刻抬起头,依旧执拗地瞪着克拉克。 看着地上那双充满厌恶和恐惧、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克拉克心中那股暴虐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至极的郁结。 他不再看克洛伊,转身大步离开。 “绝对不是克拉克” 克洛伊坐在地上,抽了抽发酸的鼻子,没有哭。 她颤抖着手,举起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相机。 将刚才那惊悚的一切,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她必须去告诉洛克叔叔! 只有洛克叔叔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必须把真正的克拉克救回来! 并没有返回喧嚣的舞会。 克拉克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肯特农场的漆黑小径上,晚风吹在他身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邪火。 “我不是克拉克…” “你不是他…” 克洛伊那厌恶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就是克拉克!” 他猛地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棵成年人大腿粗的树上! “咔嚓——轰隆!” 树干应声而断,上半部分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喘着粗气,克拉克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拳头,又低头看向手指上那枚在夜色中幽幽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戒指。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巨大改变是因为这枚诡异的戒指? 但这又如何?! 这枚戒指根本不是原因! 它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钥匙! 它不过是让那个被压抑了太久、真正的自己得以觉醒罢了! 他,克拉克·肯特,拥有着超越凡人的力量! 他生来就应该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就应该像国王一样掌控一切,随心所欲! 之前的自己,那个善良、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自己,不过是在养父母那套“平凡”、“友善”、“隐藏”的软弱教育下,被环境所腐蚀、所扭曲的虚假人格! 看看迪奥! 同样是超人类,洛克叔叔是怎么教他的? 自信、强大、傲慢、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能力,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那才是超人类该有的样子!他们生来就应该是人上人! 而自己的父母? 乔纳森和玛莎? 他们不过是两个普通的‘麻瓜’! 他们怎么可能理解他的力量? 怎么可能教导他如何正确地使用这份与生俱来的权能? 他们的那套道理,只会束缚他,削弱他,把他变成一个可笑的、试图融入羊群的狮子! 想到这,克拉克不禁感到一阵火大。 他粗暴地一把推开肯特家的大门,发出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的灯光温暖,却照不亮他眼中那愈燃愈烈的猩红。 第138章 迪奥:...我车呢? 【加更5K预热,晚上去哥谭直播兄弟大战。该让百特曼见见世面了。】 “砰!” 家门被克拉克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巨大的声响让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乔纳森和玛莎吓了一跳。 “克拉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舞会结束了?”玛莎放下手中的编织物,关切地站起身,却立刻注意到了儿子异常难看的脸色和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气息,“孩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乔纳森关掉电视,眉头拧紧: “臭小子,这脸拉得比犁地的老马还长。谁招你了?” 克拉克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几口。 然后重重地把瓶子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水花四溅。 “克拉克!” 玛莎声音扬了起来,掺着惊惶,“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拉娜” “拉娜?”克拉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屑,他转过身,背靠着冰箱,“她好得很…她喜欢现在的我得很。” “可你们,却似乎不喜欢现在的我.” 他的视线扫过母亲泛白的围裙、父亲磨旧的工装裤,还有这间哪儿都透着一股寒酸的客厅。 一种滚烫的落差感灼着他的胸腔,让他憋得说不出话来。 乔纳森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向前几步,声音沉下来: “‘现在的你’?” “克拉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我们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是学校里压力太大了吗?”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乔纳森眼里,生硬地开口: “爸,给我钱。” “钱?”乔纳森一愣,没想到儿子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钱?你要钱做什么?舞会不是刚给了你零用钱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 克拉克的不耐彻底爆发,“看看我身上这身!临时买来的!原先连件像样参加舞会的礼服都没有!再看看迪奥!他衣柜里随便一件衣服都够我买十套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抱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克拉克。”玛莎连忙走过来,试图缓和气氛:“衣服干净整洁就好了,没必要和别人” “你要说攀比?” 男孩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 他猛地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变得更加激动:“这是攀比吗?这是基本的体面!我是返校节国王!难道我要一直穿着这种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你们知不知道这有多丢人?” “克拉克·肯特!” 乔纳森厉声喝止,脸色彻底沉下来,“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什么叫丢人?我们肯特家什么时候教你去用衣服的价格来衡量体面了?你的荣誉来自于你的行为,不是你的穿着!” “行为?荣誉?” 克拉克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笑话,摇着头笑出声,笑声里浸满失望和讥讽。 “看看迪奥!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自信、强大、从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那才是真正活着的样子!” “而你们却只会教我隐藏!教我忍耐!教我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庸地活着!你们根本不明白我拥有的是什么!” 一整晚积压的情绪轰然决堤。 “克拉克!”玛莎的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我们藏起你是为保护你!我们只希望你平安” “保护?囚禁!” 克拉克步步紧逼,眼底隐约浮起一层骇人的红芒: “你们是不是也怕我的力量?怕我和你们不一样?怕我强到你们无法控制、无法理解?!” “你胡说些什么!” 乔纳森彻底怒了,上前一把抓向克拉克的肩膀: “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怎么会怕你?我们是在教你控制力量!教你善用你的能力!” “控制?又是这套!” 克拉克猛地挥开父亲的手。乔纳森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你们永远无法理解我拥有的是什么!你们只是在用你们那套平庸的观念束缚我!” 男孩情绪彻底失控,双眼中的红芒越来越盛,客厅的灯光都似乎随之闪烁了一下,他低吼道:“看看洛克叔叔是怎么教迪奥的?” “他鼓励迪奥去掌控!去争取!那才是对我们这种人正确的教导方式!” “也是.你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你们怎么可能懂得如何引导真正的力量?你们只会用你们那套平庸的、懦弱的道理来腐蚀我!” “看看.看看” 他声音低哑下去,却更加尖锐: “看看你们教出了什么?一个害怕自己力量、整天担心会不会伤到花花草草的废物!” “克拉克!!” 玛莎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望着仿佛陌生的儿子,嘴唇发抖:“我们爱你…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爱我?” 指间戒指隐隐发烫,克拉克眼中的红光几乎是要涌出来了: “真爱我,就该支持我变强!而不是把我捏成和你们一样的凡人!” “那不是变强!那是迷失!”乔纳森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伸出手一巴掌扇去:“你给我们清醒一点!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傲慢、易怒,根本听不进道理!” “你到底是谁?!把克拉克还回来!” “别用你们那套来碰我!” 克拉克甩开他,转身一把拉开门。 夜风猛地灌入,吹动他汗湿的额发。 最后回头一瞥,他看见父母写满震惊与伤痛的脸,看见他们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的姿态。 “你们果然什么都不懂!” “我就是克拉克!” 他声音冷得像冰: “道理?你们那套软弱的道理,留给你们自己吧!” “克拉克!!” 玛莎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重重摔上的门隔绝在内。 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屋外 冰冷的风吹拂着克拉克发烫的脸颊。 总之 现在自己的本能正告诉自己。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一个闪身,他出现在谷仓前。 如果不错的话,这里会有. 目光迅速扫视,最终定格在阴影中那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哈雷。 ——迪奥的车。 扯松西装领口,蹦出几颗口子,克拉克没有半分犹豫,便跨坐上去,熟练地从隐蔽的缝隙里摸出钥匙。 他拧动油门。 “轰!!!” 哈雷发出狂暴的咆哮,如脱缰野兽般猛冲出去,碾过草屑与尘土。 夜风像冰冷的刀片刮过克拉克的脸颊,却压不住他血管里沸腾的怒意。 就是这样 这才对。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不再需要控制力道、不再怕碰碎什么、伤到谁… 他们永远不懂。 “砰!”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微微颠簸。 克拉克握紧车把,力道之大让其都产生了形变。 凭什么要我隐藏?凭什么要我平凡? 看看迪奥。他活得比谁都放肆,比谁都像个人——不,像个神。 而我呢? 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保护? 呵… “呼——!” 风更大了一些,卷着田野的气息扑来,却裹不住克拉克心中那股灼人的羞耻。他不是气父母穷,不是气自己穿得寒酸 他是气. 我忍。我藏。 我居然要做个好孩子. 可好孩子得不到任何东西. 好孩子只会被忘记。 几分钟后。 迪奥从河边修炼回来,缓步走向谷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目光落在那片空荡的地面。 哈雷…不见了。 迪奥:“……” 这车没丢在哥谭,居然 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枚扣子。 上面残留着熟悉的气息。 是克拉克。 迪奥微微蹙眉。 克拉克·肯特. 偷了他的车? 捏着那枚扣子,迪奥静了几秒。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 肯特农场边缘的一条小路上,夜色渐深。 两个身影拖着疲惫却异常充实的步子,踏着松软的泥土往回走。 是洛克和莱克斯。 洛克肩膀上扛着两把沾着泥土的锄头,额头上带着薄汗,但神情放松。莱克斯跟在他旁边,原本昂贵的定制衬衫挽到了手肘,上面沾了不少泥点。 是的 这位惯于运筹帷幄的小老板,刚刚被洛克半强制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夜晚的农田实践。 “怎么样,大少爷?”洛克用胳膊肘碰了碰莱克斯,毫不掩饰的调侃,“抓田鼠是不是比在办公室里算计股票有意思多了?” “.洛克叔叔。” 莱克斯喘了口气,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 “说实话,洛克叔叔,我现在全身酸痛,而且我开始严重怀疑您是不是故意挑了几只硬茬子田鼠。” “那你觉得不开心吗?”洛克问道。 “.挺好的。” 他难得地说了一句真心话。 是的 在田间劳作之后,一种奇异的平静覆盖了他在数据中心里熬出来的焦躁。 泥土、汗水、晚风. 它们不讲策略、没有阴谋,只是存在。 这让他感到难得的踏实。 “那就好。” 拍了拍莱克斯的肩膀,洛克笑着推开家门。 笑容消失了。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冰冷的低气压。 灯光昏黄,玛莎独自坐在沙发上无声垂泪,乔纳森背对门口站在窗边,肩膀垮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下去。 屋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洛克眉头紧紧锁起。 莱克斯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疲惫被警惕和疑惑取代。 “玛莎?乔纳森?”洛克放下锄头,几步跨到客厅中央,声音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乔纳森转过身,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是克拉克。”玛莎抬起泪眼,看到洛克和莱克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刚才回来了…” “克拉克?” 洛克心中一紧,“他怎么了?舞会出事了?” “比那更糟…” 乔纳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开始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克拉克粗暴地要钱买衣服、鄙夷这个家,到他羡慕迪奥、嘲讽父母的教导是‘平庸的束缚’,再到他眼中泛起骇人的红光、甩开乔纳森夺门而出…… “.” 洛克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他了解克拉克,那孩子或许会有点小脾气 但绝不可能对抚养他长大的父母说出如此刻薄、如此忘恩负义的话! 更不可能动用力量来对抗乔纳森! 除非 ——他被控制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洛克平静道。 “他…他冲出去后,好像往谷仓那边跑了…” 闻言,洛克立刻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莱克斯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谷仓方向—— 那里原本停放着迪奥偷偷买的那辆黑色哈雷,可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开走了迪奥的车…”洛克沉声道。 点点头,莱克斯也拿出手机:“我现在调沿途. 他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焦急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冲进了肯特农场。 女孩跳下车,甚至顾不上站稳,就举着相机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洛克叔叔!莱克斯先生!克拉克他他不对劲!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她语无伦次地将相机塞给洛克。 画面摇晃,记录下舞会角落骇人的一幕。 ——克拉克眼中泛着不祥的红光,粗暴地将女孩按在窗边,语气冰冷陌生。 洛克沉默地看着录像,直到当镜头特写到克拉克手指上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戒指时,他脸上露出一抹了然。 结合乔纳森和玛莎的描述,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氪石。 是对氪星人产生各种随机效果,持续时间不定的红色氪石。 而这次,克拉克抽到的便是—— 扭曲心智,放大欲望的邪恶红氪石。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的这个东西?! “我知道了。” 洛克把相机递还,轻轻按住克洛伊不断颤抖的肩: “别怕,克洛伊。叔叔会带回真正的克拉克。” 听到这句保证,克洛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啪~” 脚步声落地,迪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廊的阴影下。 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克洛伊和屋内沉痛的气氛,什么也没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与洛克目光交汇一瞬。 ——二人的眼中,尽皆是一片冰冷怒意。 稍晚,萨拉菲尔也回来了,脸上还挂着采蘑菇留下的快乐痕迹。 可他刚推开门,就撞上一屋子几乎凝固的空气。 他眨了眨眼,把所有的好奇和笑声咽了回去,乖巧地任由洛克轻声安排上了楼。 整座肯特农场沉入一片无声的暗涌之中。 只有夜风掠过谷仓,发出空旷的回响。 …… 十月末的斯莫威尔,已被深秋浸透。 星期五,本该是橄榄球赛季最重要的比赛日。 可赛场上不见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身影。 克拉克·肯特,新任的返校节国王、球队的主力核心,缺席了。 比赛毫无悬念地溃败。 终场哨声一响,拉娜便急匆匆赶往肯特农场,心里揣着教练的怒火和队友的失落。 可当她从玛莎哽咽的叙述中得知,克拉克在前一夜激烈争吵后夺门而出、至今未归,她惊愕地捂住嘴。 所有关于比赛的事情顷刻消散,只剩掩盖不住的担忧。 …… 随后的几天里,焦虑的气氛在肯特家弥漫。 莱克斯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追查克拉克和那辆哈雷的踪迹。 可线索进入大都会的钢铁丛林后,便彻底断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甚至连洛克都亲自外出寻找。 他凭借着感知和速度搜寻了可能的所有地方,甚至一路找到了在佛罗里达养老的老鲍勃那里,也依然一无所获。那孩子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间便如此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转眼已是万圣节。 洛克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影推开家门。 他刚刚花了点时间跨越一万六千公里去了一趟南极。 孤独堡垒还未升起。 那里也依然没有克拉克的消息。 这让他心情沉重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乔纳森和玛莎。 “生日快乐,兄弟。” 听到房门被推开,洛克沉重的走进,乔纳森脸上难掩失落,不过还是强打精神,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驱散屋内的阴霾,“玛莎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给你做一顿最丰盛的生日宴呢!” “接下来就等萨拉菲尔、迪奥和莱克斯来呢。” 洛克一怔,嘴角牵起一缕无奈。 他完全忘了。 今天是万圣节,也是他四十岁的生日。 往年因为这个日子总是充满捣蛋和喧闹,他从不特意庆祝。 今年是整岁,乔纳森和玛莎坚持要办,他拗不过才答应… 却没想会是这般光景。 克拉克… 洛克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现在不是时候,大门却被猛地推开。 莱克斯步履急促地走进来,脸上不见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罕见的紧张与急迫。 “莱克斯!” 乔纳森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急迎上去,“是有克拉克的消息了吗?” “有。” 莱克斯语气短促,甚至来不及寒暄,“而且情况很不妙。” 他径直走进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迅速调到一个正在插播紧急新闻的频道。 刺耳的警报声作为背景音响起,屏幕下方打着血红色的标题: ——“哥谭陷入混乱!超人类街头死斗!” 新闻主播强作镇定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颤: “…事件正在持续升级!两名身份不明的超人类在哥谭沿海爆发激烈冲突,破坏范围持续扩大,极速接近市中心,请市民们紧急避难…” 说着,电视上的镜头也开始了剧烈晃动、切换。 捕捉到令客厅瞬间死寂的画面——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头戴金属头盔的男人,正与一个戴着古怪石头面具、金色长发狂舞的男人缠斗! “轰——!” 头盔男被一拳狠狠砸飞。 撞穿了大楼的承重墙,碎石玻璃如雨瀑般砸落。 石头面具男则发出冷漠的嘲笑,随手一挥,街边的汽车就像玩具般被无形之力抓起,暴雨似的砸向对手! 街区沦为废墟,烽烟四起,尖叫不绝,宛如地狱降临。 洛克沉默着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客厅墙壁—— 那里原本悬挂着一件古老装饰品。 石鬼面. 消失了。 “我去一趟。” 他声音冷如寒风,不带一丝犹豫。 未等乔纳森和莱克斯反应过来,便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大门。 两人急忙追至门口,推开房门。 可门外夜色初降,寒风萧瑟,哪里还有洛克的身影? 只有遥远东方天际,一团极其显眼,不断翻滚咆哮闪烁着毁灭性电光的巨大雷暴云,正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撕裂夜空,朝着哥谭市的方向狂飙卷去! 生日晚宴,显然要推迟了。 第139章 哥谭?罪恶都市?背景板罢了。 哥谭: 化作了角斗场。 无辜的市民在废墟中哭喊奔逃,哥谭警局在远处拉起警戒线,用喇叭徒劳地呼喊。 他们的武器,在这种层面的力量碰撞前,与孩童的玩具无异。 偶尔有胆大的记者冒着生命危险进行直播,镜头疯狂抖动,才能为大众们捕捉着这如同神话战争般的恐怖场景。 “这群该死的怪物……!” “混蛋啊!!!”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身穿警服的男人在心中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与过往那些他熟知的黑帮与疯子相比…… 超人类. 正在让这座早已习惯罪恶的城市,第一次品尝到了真正意义上、超乎想象的绝望! “戈登.” 戴着兜帽的警探拍了拍他的肩膀,吐了口手中的烟圈,“你从芝加哥刚来,可能还不了解这座城市。” “但哥谭了解你。当你产生相反想法的那一刻,当你觉得太过安逸的时候.那就是它从背后捅你刀子的时刻。” “毕竟哥谭本身就是个谜,不是吗?” 话音几乎刚落 “轰——!!!” 刺耳的警报声、人们的尖叫哭喊声、以及建筑物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霓虹灯牌被撕裂,电线断落在地。 电火花迸溅而出,点燃了泄露的汽油。 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本就阴沉的天空。 而在那混乱的中心,两个非人的存在正在疯狂对撞。 其中一人戴着头盔,双眼燃烧着癫狂的猩红光芒。 红氪石的力量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反应,将他潜藏的所有破坏欲和统治欲无限放大! 让他仿佛一尊失控的毁灭之神。 每一次挥手都带起恐怖的音爆和冲击波! “哈哈哈哈!看见了吗?!这才是力量!迪奥!” 他狂笑着,眼中热视线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过街面,将一排汽车瞬间引爆! “轰!” 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碎片四射! 但克拉克却视气浪如无物,只是随手举起一辆侧翻的巴士,便像扔玩具一样将其砸向街角的银行大楼! “轰隆——!!!”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玻璃幕墙哗啦啦地成片碎裂,化作一场晶莹而致命的暴雨,倾泻而下。 “蠢货!控制你的力量!你想把整个城市都拆了吗?!”迪奥的声音透过石鬼面传出,冰冷中压抑着暴戾。 他身形疾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灼热射线。 但原先站立的地面则瞬间被熔出一个沸腾的赤坑。 “混蛋.” 迪奥踏碎地面,借力突进! 缠绕着无形力场的拳头狠狠砸在克拉克的腹部! “咚!” 巨响如雷鸣。 “又偷了我的力量吗?迪奥!”克拉克被打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似乎毫发无伤,反而更加兴奋:“你也是个小偷!” “但就算这样,你的力气也只配在农场里欺负欺负牲口了!哈哈哈哈哈!” 迪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言语已然无用。 “THEWORLD!” 时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飞溅的碎片、爆炸的火球、奔跑的人群、甚至空中落下的玻璃渣… 全都凝固在了半空! 让世界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克拉克,你果然是个混蛋啊。” 身后的城市一片狼藉,冰山俱乐部冒着浓烟。 迪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家里等着。 等他自己送上门来,然后和父亲一起…… 狠狠揍到他清醒为止!—— 六个小时前。 肯特农场厨房里飘散着烤火鸡和蓝莓派的浓郁香气。 玛莎正系着围裙,忙碌地准备着今晚的生日晚宴。 屋外,乔纳森和萨拉菲尔正在努力挂起彩带和万圣节装饰。 迪奥靠在门框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惯常冷漠的眼睛里,映着屋内的灯光与窗外的嬉闹。 装潢着派对的叔叔,做面点的婶婶,笑的没心没肺的萨拉菲尔 克拉克那个白痴. 他到底懂不懂他轻易抛弃的是什么? 他渴望大都会的霓虹,羡慕那种唾手可得的、浮于表面的力量与崇拜。 可他根本不明白,这种毫无防备的信任和接纳 才是世界上最难以取得的东西! 他. 竟然为了一身可笑的皮囊和几句恭维,就把它像垃圾一样踢开了。 何等可笑的浪费。 甚至他那轻而易举的离去,就像一颗老鼠屎,差点坏了自己暂且栖身的汤! 那天晚上 自己就不应该去河边训练,就该留在家里,拦住那个突然发疯的傻大个。 不是用语言。 是用拳头。 把他揍到爬不起来,让他哪儿也去不了,直到那该死的氪石影响消退,让他变回那个优柔寡断、却又不会破坏这份碍眼平衡的好孩子. 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迪奥眼中罕见的微光彻底沉寂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冷冽的冰壳。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下,门廊的影子拉长,将他半倚的身影吞没在渐浓的暮色里。 “嘟嘟——!”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 迪奥眉头微皱,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迪亚哥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罗可曼恭敬但略显急促的声音,“艾拉娜·法尔科内女士来了,她说.她带来了您想要的东西。” “她来了?”迪奥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后厨房里忙碌的玛莎婶婶,压低了声音,“她能待多久?” “多久?” 罗可曼似乎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询问旁边的人,然后才回答道: “艾拉娜女士表示…她最多只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她父亲的人很可能就会找到那里。” 三个小时? 迪奥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出发去哥谭,处理完事情,三个小时内往返虽然紧张,但并非不可能。差不多刚好能在九点左右的生日会开始前赶回来。 “好。” 迪奥做出决定,“告诉她,我马上就到。” “好的,先生。” 罗可曼答应道,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先生,今晚俱乐部有万圣节主题化妆舞会,各种人都有,您现在的身份可能容易被人惦记上。您或许…可以戴个面具?” “好。” 心不在焉的迪奥应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扫过,最终落在了墙壁上挂着的那副造型古朴、带着诡异表情的石头面具上。 据父亲洛克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神秘老物件。 他没有犹豫,顺手将其摘了下来。 冰冷的石质触感贴合掌心,让他下意识地将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轮廓竟然与他的脸型完美契合,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 “婶婶。”迪奥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尽量平淡地对玛莎说道,“我出去办点事,会尽快回来,尽量赶上晚餐。” 玛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路上一定要小心,迪奥。别太晚了,今天可是你爸爸的重要日子。” 迪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楼。 很快,他提着他那两只黑色手提箱下了楼,身影融入夜色,径直朝着镇上的塞布雷洛汽修店快步走去。 “叮~” 伴随着门口老旧风铃一阵急促的叮当作响,玻璃门开合之间。 迪奥来到塞布雷洛店里。 老师傅一见他来,便得意地拍着一辆崭新锃亮的银色哈雷: “小子!你的宝贝到了!刚从哥谭运过来,差点就折在那鬼地方了!” 迪奥没多废话,直接将手里两个手提箱扔到旁边油腻的工作台上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极其整齐、绿油油的美钞。 “七万,尾款。” 他言简意赅,拿起钥匙就准备转身走人。 “等等,迪奥!” 塞布雷洛快速清点了一下,叫住了他,眉头皱起: “小子,你这数目…不对啊。怎么少了三千刀?” “少?” 迪奥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两个箱子他最近根本没怎么动过,钱款应该是正好才对。 他迅速亲手重新点验了一遍。确实,莫名其妙地少了三千美元。 “塞布雷洛,你知道我…”迪奥的声音冷了下来。 “行了行了,” 向来吝啬的塞布雷洛却出乎意料地摆了摆手,吐了个烟圈,看着迪奥那副急着离开的样子,笑了笑: “看你火急火燎的,连平时那辆哈雷都没骑过来,肯定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了吧?先开走吧,那三千刀下次再说。” 迪奥有些意外地看了塞布雷洛一眼,点了点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算是感谢的弧度: “谢了,老家伙。”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跨上那辆本该作为父亲生日惊喜的崭新哈雷。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窜出,驶向通往哥谭的七十号洲际公路,速度极快。 可就在他沿着公路疾驰而去后不久。 另一辆略显老旧,风尘仆仆的哈雷停在了公路边上。 一个戴着全覆式头盔、提着一个同样沉重手提箱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带着压抑怒气的脸。 他刚才就在另一边的马路上,瞥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金发身影骑着辆炫酷的新摩托车呼啸而过。 方向 直指哥谭!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克拉克心头。 “这家伙…” 看着迪奥消失的方向,克拉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微微闪烁着不祥的光,“今天可是叔叔的生日!他居然还敢往那个鬼地方跑?!” 洛克叔叔对他那么好,那么包容… 他居然如此不孝!如此肆无忌惮!这么不珍惜! 嫉妒的火焰混合着红氪石放大出的控制欲和暴躁,瞬间点亮了克拉克的内心。 他必须去!必须把这个无可救药的不孝子逮回来! 立刻!马上! 他甚至没有先回家一趟的想法,直接掉转车头。 朝着迪奥离开的方向,同样以惊人的速度追去! 两兄弟,一前一后,怀着不同的目的,却同样带着火气,驶向了今日注定无法平静的哥谭市。 —— 冰山。 今日,这里彻底沦为了哥谭阴影世界的一场盛大假面狂欢。 空气被昂贵香槟的气泡、迷离的香水与欲望所浸透。 戴着面具或头套的权贵名流们低声交谈,虚伪的笑声在音乐间隙流淌,但不过只是片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由自主地被入口处吸引。 罗可曼,这位在俱乐部内权势日增、通常只需在幕后运筹帷幄的主管,此刻竟亦步亦趋、姿态恭敬地亲自引着一位新到的客人步入喧嚣的舞池。 只见那人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完美的黑色西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诡异古朴的石头面具,以及从那面具下那耀眼夺目的金发。 这标志性的特征几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身份。 如今冰山俱乐部的传奇,那位神秘国王—— 迪亚哥。 然而. 假面舞会的魅力就在于这层欲说还休的遮掩。 万一 眼前这位只是又一个胆大包天、精心模仿的冒牌货呢? 窃窃私语与灼热的猜测如同病毒在人群中迅速蔓延,目光交织着浓烈的好奇、小心翼翼的敬畏与毫不掩饰的探究。 是的,这意外的插曲,反而将舞会本就火热的气氛炒得更加灼人。 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迪奥在罗可曼的引导下,径直便穿过人群,走向第三层,他那间熟悉的私人包间。 “咔哒。”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又合上,瞬间将外界的喧嚣与狂欢彻底隔绝。 恍若两个世界。 灯光柔和,气氛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 艾拉娜·法尔科内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她身着一袭深紫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但脸上却不见往日的慵懒,直到听见开门声,才猛地抬起头—— 当那标志性的金发和诡异石鬼面映入眼帘时,她脸上那份冰冷与戒备瞬间便如遇到阳光的坚冰,迅速消融。 绽放出混合着希望、依赖与如释重负的夺目光彩。 “你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迎上去。 但迪奥却没在意她的情绪变化,甚至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说说吧。带来了什么?” 艾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获救般的情绪中镇定下来,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喜欢废话和多余的情绪。 于是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是卢瑟家族。” “莱昂内尔·卢瑟…他最近动作极大,正在动用一切资源,以一种…一种近乎疯狂和激进的方式,入侵、渗透各个城市的传统势力范围。而在哥谭…”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法尔科内家族,就是他最主要、也是最优先的目标!他想要彻底取代我们,掌控这里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迪奥面具下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莱昂内尔叔叔? 这件事. 怎么会牵扯到他的头上? 迪奥沉默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只是法尔科内家族内部的权力倾轧,或是与其他地头蛇的常规摩擦,却没料到矛头直指与他父亲关系密切的莱昂内尔·卢瑟。 这让原本清晰的计划倒是变得复杂起来了。 “.” 看到迪奥沉默不语,艾拉娜还以为他对这个消息的价值不满意,心中顿时一慌,连忙急切地补充道:“我还有更具体的!我知道家族内的一些资金流动渠道,还有父亲他可能…” “砰!!!” 艾拉娜的话语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打断! 包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恐怖的力量一脚猛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罗可曼已经倒在门外的地毯上了,昏迷不醒。 而门口,正站着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身材高大的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透过面罩,死死地锁定在迪奥身上。 用一种压抑着怒火、沉闷的声音喝道: “跟我回去!” 迪奥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尽管声音失真,但他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个闯入者。 “.你。”迪奥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厌恶,“你怎么敢来这里?谁给你的胆子闯进我的地方?!” 第140章 蝙蝠 “你的地方?” 男人大步走进包间,目光扫过一旁吓得花容失色的艾拉娜。 ——年轻、美丽、衣着昂贵,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显而易见的惊恐,一副正在向迪奥倾诉的模样。 就是因为她? 翘掉了叔叔至关重要的生日宴,跑到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就是为了私会这个女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他妈的忘了?!” 克拉克的目光最终钉在迪奥身上:“你居然就为了这种女人、这种肮脏的地方,连叔叔的生日都不顾了?!!” “闭嘴!” “滚回家去!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迪奥低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失踪多日的混蛋来指手画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给我立刻、马上滚回家!跪到叔叔婶婶面前去道歉!你这彻头彻尾的混账!” “我凭什么道歉?我凭什么滚?!”克拉克毫不退缩地反逼近一步,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迪奥脸上的石鬼面:“该滚的是你!”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戴着个可笑的面具,和黑帮的女人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之前我就不揭发你了,但今天这个日子,你居然还敢在这!你对得起叔叔吗?!” 听到这,迪奥笑了。 被气笑了。 他竟然还敢提爸爸?这个让婶婶流泪、让叔叔沉默的罪魁祸首。 这个偷窃钱财、不告而别的逃兵,现在居然敢站在他的地盘上,扮演起维护家庭荣誉的正义使者?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我怎么对不起?”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反倒是我亲爱的兄弟?你一声不吭玩失踪那么多天,让叔叔和婶婶为你担惊受怕、以泪洗面!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对得起?” “还是说…”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冰冷,“你觉得偷走我的钱,偷走我的车…” “现在又像个疯狗一样闯进我的私人领地,打昏我的人…” “这就对得起我了?嗯?我‘亲爱的’兄弟!” “你说.什么?!” 克拉克眼中红芒大盛,拳头骤然握紧! 刹那间. 二人剑拔弩张,冰冷的杀意在豪华的包间里弥漫开来,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一旁的艾拉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看来,我今天就要让你清醒清醒了我的兄弟!” 克拉克低吼一声,不再废话,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直轰迪奥面门!速度之快,带起了刺耳的音爆! 迪奥眼眸一凝,并未选择硬接! “THEWORLD!” 时间陷入极短的凝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堪堪避开那毁灭性的拳锋,同时脚下发力,猛地一记扫堂腿踢向克拉克的下盘! 时间恢复流动! “砰!” 克拉克的拳头落空,狠狠砸在迪奥身后的墙壁上! “轰隆——!!!” 巨响轰鸣!那面本应坚固的墙壁如同被重炮直击,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钢筋扭曲,砖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内炸裂飞溅! 将外面舞池音乐和喧哗声猛地灌了进来! 而几乎也在同一时刻,迪奥的扫腿也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克拉克的小腿! 然而,反馈回来的触感却像是全力踢中了一座山! 克拉克的身体仅仅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那反震回来的恐怖力量,却让迪奥的脚踝传来一阵清晰的酸麻! “就这点力气?你在农场只学会了砸东西吗?!” 迪奥借力后跃,冷笑着嘲讽,同时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脚。 “混蛋!!” 克拉克的狂怒被彻底点燃,他根本不管身后墙上的破洞,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再次以碾压之势冲向迪奥,双臂张开,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擒抱锁死! “轰!” 两人瞬间撞破那残破的墙壁,裹挟着无数砖石碎屑,翻滚着坠入三楼正在极致狂欢的万圣节主舞池! “啊——!!!” 美妙的音乐和暧昧的气氛被瞬间撕裂! 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取代了欢笑! 几个黑帮头目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枪,但. 看到那非人的破坏力和在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战的身影时。 他们的手僵住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与恐惧。 特么的. 哪个家族坏了规矩,居然把超人类给弄进哥谭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世界里该有的争斗! “嗡——!” 巨大的水晶吊灯因震动而开始了剧烈摇晃! 迪奥在空中扭转身形,一脚蹬在克拉克胸口,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在一个香槟塔桌上,酒液和玻璃杯四处飞溅! “你的攻击就像你的脑子一样直来直去!我愚蠢的兄弟!” “闭嘴!” 克拉克咆哮着,眼中的炽热红芒骤然爆发,两道灼热的热视线如同死神的红色光鞭,交叉着横扫而过! “唰——轰隆隆!!!” 香槟塔桌被高温切割成两半,猛烈爆炸开来! 甚至去势不减! 还将半个舞台和一部分天花板也被整齐地切开,让碎石和装饰物轰然落下! 然而迪奥却在热视线发出的前一瞬就已预判跃起。 “嗡——!” 时间停止。 迪奥站在空中,却见那灼热的红色光束擦身而过。 热视线?! 他从眼睛里放出了激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几乎与他闪避的动作同步。 一种极其荒谬和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了。 但. 他妈的从眼睛里发射能量光束?! 自己这个兄弟藏的可还真深啊! 冷哼一声,迪奥精准地将几块天花板掉下的巨石改变了抛射方向,赋予其额外的动能! 时间恢复流动。 “轰!” “砰!” 克拉克却根本不闪不避,直接用拳头将飞来的巨石轰成齑粉! 而后转动脑袋,热视线如死神之镰般追着迪奥移动的轨迹横扫! 将沿途的一切—— 无情地切割、引爆! 让整个三楼舞池如同被轰炸过一般! 人们哭喊着趴在地上,或者疯狂寻找掩体。 但这对迪奥来说,速度还是太慢。 他急速闪避,如同鬼魅!看准一个机会,便猛地踩踏在一张翻到的桌子上,身形如箭般射向正在疯狂发射热视线的克拉克! “砰!” 一记沉重的飞踢狠狠踹在克拉克的侧脸! 这一脚的力量极大,甚至让克拉克的头猛地歪向一边,热视线也随之中断,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焦黑的巨大裂痕后消失。 “只会躲闪的老鼠!” 克拉克怒吼着伸出手掌试图抓住迪奥快速移动的脚踝! 可. “愤怒只会让你的脑子变得更加愚蠢!我亲爱的兄弟!” 迪奥敏捷地凌空翻转避开,反而顺势抓住克拉克粗壮的手臂,利用他自身前冲的巨大势头,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便将其如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般,狠狠砸向舞池中央那已经龟裂的地板! “咔嚓——!!!” 这一次,地板再也无法承受!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大理石地砖和下方的水泥预制板被彻底砸穿!两人伴随着更多的碎石和灰尘,再次向下坠落,狠狠砸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呃!” 巨大的冲击让迪奥闷哼一声,但他迅速翻滚卸力,半蹲着稳住身形。 克拉克则再次充当了人肉撞锤,将二楼走廊砸出一个深坑。 而战斗也远未结束! 他的兄弟仿佛不知疼痛般,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咆哮着从坑里弹起,再次扑向自己! 让两人如同两头发狂的凶兽。 就在这二楼的走廊里再次展开疯狂的近身肉搏! “砰!砰!咚!” 拳头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声、骨头与骨头硬撼的可怕声音密集地响起! 让每一次的交锋都让墙壁剧烈震动! 克拉克的力量占据绝对优势,每一拳都是势大力沉! “轰!” 他一拳打空,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瞬间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里面惊恐失措的客房服务生! 这便是迪奥的优势。 他虽力量不足,但技巧远超克拉克! 自己可以不断利用时停、闪避、格挡和卸力的技巧化解重击的同时,寻找机会进行凌厉的反击! 「世界」加身。 他手肘砸在其肋下,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腹部! 虽然无法造成决定性伤害,却足以让克拉克更加狂躁! 他们从走廊一头打到另一头!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墙壁被撞穿! 华丽的壁纸被撕碎! 名贵的装饰画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 防火警报器因为剧烈的震动而被触发,刺耳的铃声响起,自动灭火系统启动,水花从天花板的喷头中喷洒下来,却丝毫无法浇灭这场人为的—— 火灾! 最终,克拉克一记狂暴的冲撞,将迪奥狠狠顶飞出去! 让其后背重重撞在通往一楼的主楼梯口那厚重的大理石栏杆上! “咔嚓——轰隆!” 精美的石雕栏杆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冲击,瞬间断裂!甚至带着整条走廊一同向下崩塌! 二人的身影再次失去平衡! “砰!砰!轰隆!” 烟尘弥漫,水花喷洒,警报尖鸣。 两道壮硕的身躯如陨石般砸落!重重砸在了一楼光可鉴人的大堂地板上! 将那里砸出了今晚的第三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坑洞! 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震碎了一楼所有昂贵的落地玻璃门窗! 甚至让那盏最为炫目、重达数吨的中央水晶吊灯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呻吟! 链条崩断,轰然下落! 数以万计的水晶碎片如同致命的暴雨般向四周溅射! 恐慌的人群哭喊着、推搡着,拼命向外逃窜,场面彻底失控! 但. 两人几乎同时从废墟与烟尘中暴起,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对方! 拳头与肉体的野蛮碰撞声如同连环闷雷般在一楼大堂不断炸响! 每一次交锋都让这座奢华的俱乐部建筑整体剧烈颤抖,更多的装饰从天花板剥落! “轰!” 甚至一路打穿了大堂的地面! 撞碎厚实的水泥地基,最终伴随着无数钢筋和混凝土碎块。一同坠入了最深处、最为宽阔的冰山地下停车场! “THEWORLD!” 迪奥再次发动时停! 在静止的时间中,他爆发出全部力量,将周围数十辆豪华汽车如同玩具般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克拉克! 接着再让时间恢复流动! “锵——!” 沉重的金属造物们被同时赋予动能,全数狠狠砸向克拉克! “拿出你的真本事!还是说你离了「世界」就一无是处?!只会依赖外物的可怜虫!” 克拉克狂吼着,不闪不避,热视线疯狂扫射! 同时双拳如打桩机般轰出! “轰轰轰轰——!!!” 昂贵的汽车被热视线精准切割、被巨力撕碎。 最后接二连三地开始爆炸! 火球不断腾起,浓烟滚滚! 泄漏的汽油四处流淌,很快被点燃,形成一片火海! 承重柱被撞断,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坍塌! “你就是垃圾!垃圾!迪奥!” 克拉克在爆炸的火光中咆哮。 一拳将一辆燃烧的汽车残骸打飞向迪奥!—— 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Thereusedtobeagreyingtoweraloneonthesea~” “Youbecamethelightonthedarksideofme~” 豪华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大道上。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流行乐。 “《KissfromaRose》挺不错的,阿福。据说还能拿格莱美,我们要不要把这家公司买下来?” “.如果您乐意,那当然可以。” 驾驶座上,穿着笔挺管家制服、一丝不苟的老人瞥了眼副驾驶位上略显疲惫的俊朗青年,嘴角带着一丝欣慰。 “毕竟布鲁斯少爷,您这次做得非常不错。”阿福赞许道,“卢瑟集团那般来势汹汹的金融攻势,几乎被您一个人就化解了大半。” “是吗?” 布鲁斯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无奈地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阿福,你就别捧杀我了。为了盯死他们的盘口和进行反向操作,我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快粘在屏幕上了。” “说真的,这比跟你进行那些格斗训练还要命。” “哈哈…”阿尔弗雷德轻松地笑了笑,车辆平稳地转过一个弯道,远处冰山俱乐部辉煌的灯火已然在望,“但您成功了,不是吗?这就是您迟早要面对并彻底掌控的局面。这次危机处理,足以向所有人证明您的能力和魄力,包括您自己。” “……” 布鲁斯没有接话。 沉默地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以及建筑工地上的巨大压路机。 他想告诉阿福,自己不想。 毕竟这意味着更多的责任,而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胜利。 但. 就和他不怎么喜欢喝阿福泡的红茶却每天都在喝一样。 布鲁斯·韦恩不想让这个老人失望。 察觉到少爷情绪不高,阿尔弗雷德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后像是变魔术般,从身旁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线条锐利的黑色蝙蝠面具,递了过去。 “好了,我的少爷。” “严肃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今晚是万圣节,放下工作,去俱乐部好好放松一下吧。冰山俱乐部的化妆舞会鱼龙混杂,正是您暂时‘消失’,享受匿名自由的最佳场所。” “这还差不多。”布鲁斯没好气地接过那个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面具,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哼哼道:“那我今天晚上可就不回去了。我要玩个通宵,你可别半夜打电话催我。” “当然可以,如果您确……” 阿尔弗雷德轻松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历经战火洗礼的危险感知力在绷紧到极致! 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冰山俱乐部! 果然 只见那座巨大的建筑. 竟然在微微摇晃! 而且正门和各个出口处,无数惊慌失措的人正如同潮水般汹涌挤出,哭喊声甚至隐约穿透了隔音良好的车窗! “阿福?怎么了?” 布鲁斯也察觉到了管家的异常,他坐直身体,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少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凝重,他甚至能感觉到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种不正常的、沉闷的震动。 就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能量正在地底深处积聚 就像是. 爆炸前的预兆?! “少爷!!” 阿尔弗雷德猛地发出一声大吼!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右脚灌注全力,狠狠踹向布鲁斯那侧的车门铰链! “砰!” 沉重的车门竟被他这蕴含爆发力的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布鲁斯,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护盾,抱着他狼狈却迅捷地扑出了车外! “轰!!!” 就在他们身体离开轿车的刹那—— 海滨大道坚实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撕裂! 一道混合着火焰、浓烟和碎石泥土的恐怖火柱冲天而起!将他们那辆豪华轿车抛向空中! 冲击波甚至追了尚在半空中的二人!将他们狠狠掀飞! “咚!” 两人重重摔在十几米外湿冷粗糙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布鲁斯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中全是高频的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他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眼前一花,就被阿福以一种粗暴却精准的方式扑了出来,紧接着就是那几乎震碎灵魂的爆炸 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那冲天的火柱,似乎看到两道人影以非人的速度从爆炸中心冲出,但他混乱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信息。 甚至还未等他理清思绪… “咳” 一声痛苦的咳嗽声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了他的脸颊上。 “?!” 布鲁斯猛地一僵。 “阿福?阿福!”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异常沉重,并且… 在微微颤抖。 他用力推开老管家护着他的手臂,这才借着远处爆炸燃烧的熊熊火光和昏暗摇曳的路灯看清—— 那个无所不能的管家. 那个阿尔弗雷德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因极痛苦而拧在一起,嘴角不断溢出刺目的鲜血! 他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一片可怕的淤紫正在快速蔓延,肿胀! 而更致命的是,一块尖锐的碎石深深嵌入了他的肌肉中,甚至可能伤及了肺腑! 是刚才爆炸飞溅的碎片击中了他! “喂喂…阿福?别…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这一点都不好笑…” 布鲁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手足无措地试图扶起老人,想为他止血,想做点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的手臂是如此软弱,甚至连将老人扶坐起来的力量都仿佛消失了。 “别管.我.少…爷…快…你” 阿尔弗雷德艰难地半睁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推开布鲁斯,让他远离危险。可话还未说完. 他的头便猛地向一侧无力地垂落下去,瞳孔也开始了微微放大 “?!” 布鲁斯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阿福苍白如蜡的脸,感受着他贴在自己颈侧那迅速微弱下去、变得冰凉的呼吸… “阿福!醒醒!你清醒一点!我马上…我马上叫救护车!坚持住!” “手机…手机!” 他手指因恐慌而僵硬笨拙,好不容易才将那冰冷的通讯设备掏出来。 可那屏幕被雨水和血污模糊。 他疯狂地用袖子擦拭,解锁,按下那三个本该带来希望的号码—— 911。 然而… 嘟…嘟…嘟… 只有单调的忙音。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呼吸变得急促。 他挂断,再次重拨,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嘟…嘟…嘟… 同样的忙音,像冰冷的攻城弩,射穿了他的心房。 “接电话啊!混蛋!” 他对着手机怒吼,情绪开始失控。他不信邪地挂断,这一次,他尝试拨打韦恩家族的私人紧急线路,一个直接连通最高优先级响应服务的号码—— 理论上绝不可能占线。 他屏住呼吸,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嘟…嘟…嘟… 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千篇一律的忙音。 这一刻,冰冷的现实如重锤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哥谭… 永远是这样。在天降横祸时,连求救都成为一种奢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混合着愤怒和无助迅速注入布鲁斯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周围混乱的世界。 几个穿着夸张万圣节服装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从他身边跑过。 其中一人甚至不小心踢起了泥水,溅在他身上,但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脸上只有纯粹的恐惧,迅速消失在雨夜之中。 更远处,有零星的几个人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困境,脸上露出片刻的犹豫或同情,但随即被身旁的同伴急切地拉走: “快走!别多事!天知道还会不会爆炸!” 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逃亡的人潮,没有回头。 又偶尔有车辆驶过这段混乱的道路,但大多都在疯狂鸣笛,速度丝毫不减,司机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冰冷的车灯短暂地扫过他和阿福,但又如无情的探照灯,照亮他们的狼狈与绝望,却又迅速将其抛弃在黑暗中。 “轰——隆隆!” 天空之上,雷暴滚滚。 雨. 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冰冷刺骨,很快变得密集。 冲刷着他的脸,打湿了他的黑发,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 却冲不散那刻骨的冰冷。 他仿佛能听到这座城市在对他发出嘲弄的冷笑。 救不了.你连最亲近的人都救不了他和你的父母都一样. 雨水混合着泥泞,浸透了管家服,让血水在老人身下缓缓晕开。 布鲁斯颤抖着手,撕开阿福胸口破碎的衣服,试图进行急救。 可当他的手指按上阿福冰冷的脖颈和胸膛时—— 没有脉搏。 听不到心跳。 他机械地做着心肺复苏! 用力地按压,人工呼吸…一遍又一遍…不顾一切… 但是没用。 阿福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正在无意识地、缓缓放大. “不要…” “阿福…求你了…不要这样啊…” 在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哥谭夜空下,布鲁斯的声音低微得如同呓语,充满了破碎的哀求。 “阿福.” 他绝望地呢喃着。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巨大的雷声也恰好在此时炸响! 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都在应和着他那无尽的悲痛与愤怒! 他眼中强忍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彻底决堤,疯狂地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滚落脸颊。 自己明明发过誓…在父母离去的那一晚后,就再也不流泪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又要如此残忍地,将他生命中最后的依靠、亦父亦友的家人…再次夺 “抱歉.” 一个异常沉稳的男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在他身后悄然响起: “我很抱歉,孩子。” “哗——”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冰冷颤抖的肩膀上。 随即 又有一顶帽子被轻轻按在了他湿透的头顶,那宽大的帽檐恰到好处地替他挡住了部分雨水。 “我会处理好的。” “你和他的人生,都不应该在这停下。” 那个声音继续,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承诺。 布鲁斯一愣,咆哮与泪水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转过头,想看清这个突然出现、口出狂言的陌生人到底是谁! 但.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电流声在他耳畔炸开,他视网膜的边缘,似乎有一抹蓝白色的电光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 再定睛看时,他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雨水砸落在空荡荡的废墟上。 那个刚刚还在说话,将衣服和帽子给他的男人,就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披在他身上的外套,与头上的帽子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可还不待他回神. “布鲁斯…少爷…”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如同天籁般从他身后传来! 布鲁斯全身猛地一僵,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猛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奇迹发生了。 老人原本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 此刻竟然不可思议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虽然依旧虚弱,但他那双眼睛重新有了焦距,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最重要的是—— 他的胸口开始了微弱但清晰可见的起伏! 一下,又一下。 那颗原本沉寂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是刚刚那个男人?! 他到底是谁?!他做了什么?! 布鲁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雷雨依旧倾盆而下,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战火似乎弥漫到了市中心。 但跪在冰冷泥水中的布鲁斯·韦恩… 却下意识地抬起手 紧紧握住头上那顶陌生却给予了他庇护的帽子。 他看着重新恢复呼吸的阿福,第一次感觉到,这座冰冷的罪恶之都,似乎还隐藏着他无法理解,如闪电般骤然出现又消失的 奇迹。 在哥谭. 当你觉得世界已经黑暗绝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 或许… 真的会出现那么一丝微光,一丝奇迹。 毕竟 哥谭本身就是个谜,不是吗? —— 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英雄,哪怕是做了某件不起眼事的普通人: 为一个无助的男孩披上一件外套,告诉他,人生还可以继续下去。 ——《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 第141章 克拉克...你太过分了。 “轰——!!!!!” 伴随着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 冰山俱乐部靠近海滨大道一侧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撕裂! 两道身影如同被火山喷发抛出的陨石,裹挟着烈焰、浓烟和无数混凝土碎块,从地下停车场的炼狱中被巨大的爆炸冲击力狠狠甩飞了出来! 重重砸落在冰冷湿漉的哥谭街道上! 两人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撞碎了路边的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与雨水和火焰混合在一起。 但几乎在落地的瞬间… 这两个非人的存在就是打不死的怪物! 他们无视了所有的物理冲击,猛地从废墟中弹身而起! “看到了吗?!迪奥!看清楚了吗?!” 克拉克狂笑着,他站在街道中央。 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消防栓喷出的水打湿全身,眼中的热视线化作两盏功率全开的探照灯,猩红的光芒穿透雨幕: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你那些躲闪的小把戏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热视线悍然扫向街道旁一栋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超市! “滋滋滋——轰!!!” 外墙玻璃和钢筋混凝土瞬间便被熔断、爆炸! 巨大的楼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上半部分开始倾斜、坍塌! 如火雨般从空中坠落,砸向下方的街道和车辆,又引发更多的爆炸和火灾! “疯子!你看看四周!” 险之又险地避开坠落物,迪奥的声音因愤怒与消耗而带着嘶哑: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乔纳森叔叔绝不会原谅你!” “他?他懂什么!” 克拉克完全听不进去,他猛地抓起一辆侧翻的巴士,如同投掷石子般将其狠狠砸向迪奥! “他只会叫我隐藏!而你!也只会像只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迪奥再次发动时停,在静止的瞬间跃至空中避开,但那辆巴士却砸穿了他身后的一排奢侈品店铺! 玻璃橱窗粉碎,内部被彻底摧毁! “给我跪下!迪奥!结束这场无聊的捉迷藏!” 克拉克咆哮着,脚下猛地发力,超级速度在这一刻全力启动! “轰!” 一声爆鸣,他瞬间突破音障,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撞穿了街道另一侧石砌结构的建筑! 又从另一面墙撞出! 只在厚重的石墙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窟窿! 迪奥眼神冰冷,时间暂停便向后撤步。 “嗡——!” 两人就这么在暴雨中的哥谭街头展开了超高速的追逐战! 他们所过之处,墙壁被撞穿,路灯被撞弯,停放的车辆被顷刻掀飞! 化作两股龙卷风在街区肆虐! “砰!!!” 又一次毫无花哨的对拳! 拳头碰撞的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 “咔嚓——!!!” 方圆数米内所有建筑物的玻璃窗! 无论是高耸的写字楼还是街边的店铺 在同一瞬间全部被震得粉碎!下起了一场巨大的玻璃雨! “嗡——嗡——!” 警方和媒体的直升机终于冒险赶到了混乱的现场上空。 刺眼的探照灯试图锁定下方那两个造成这一切的超人类。 “这里是GCPD(哥谭警局)!立刻停止破坏行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直升机上的喇叭发出警告。 却显得苍白无力。 杀红眼的克拉克只是不耐烦地抬头瞥了一眼,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扭曲的钢筋,就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掷向高空。 “咻——!!” 钢筋撕裂潮湿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规避!快规避!” 飞行员惊恐地大喊,拼命拉动操纵杆! 但钢筋已然精准地击穿了直升机的尾翼! 让直升机瞬间失去平衡,冒着黑烟,旋转着向地面坠去! 好在飞行员和警员在最后时刻弹射而出,在暴雨和火光中艰难打开了降落伞逃过一劫。 只有坠落的直升机则砸在街道中央,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跪下求饶,迪奥!” 在爆炸的火光映衬下,克拉克如魔神降临,一步步走向气息已经开始有些紊乱的迪奥,“看在兄弟的份上,我带你回家向洛克叔叔道歉!” “回家道歉?” “你还真是疯了,克拉克。” 迪奥擦掉嘴角因力量反震溢出的唾沫,石鬼面下的眼神依旧冰冷,“我一定要打醒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咚!!!” 如两座山岳相撞的沉闷巨响炸开! 然而. 在纯粹的力量洪流中,技巧与时机终究存在其极限. 手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恐怖的力量透体而入,疯狂撕扯着他的内脏。 “轰!” 迪奥的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接连撞穿了三面残破的墙壁,碎石烟尘弥漫,最终重重摔在满是瓦砾和积水的街道中央,溅起大片泥水。 “废物。” 俯视着下方倒地的兄弟,克拉克的声音如滚雷般压下: “是我高看你了,迪奥。” “就算觉醒了这些力量,你也永远只是个躲在洛克叔叔羽翼后面的可怜虫!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强大!什么是与生俱来的主宰!!!” 他目光扫过周围化作一片火海废墟的街区,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你就和脚下这座腐烂、罪恶的城市一样.” “顽固、落后、充斥着无用的垃圾!” “都需要被彻底摧毁!然后…由我来重塑!” “.” 一片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模糊的警笛声中。 低沉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与失望: “克拉克…你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迪奥 用手支撑着冰冷湿滑的地面,无视了全身传来的剧痛。 他缓缓地重新站起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怒意,如同火山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痛恨过兄弟的堕落,也从未如此渴望拥有粉碎这一切错误的力量! 精神力量在这股极致情绪的疯狂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几乎要冲破他躯体的束缚! 而后又被他全数注入到右肩上那块一直镶嵌着的幽绿色结晶之中! 它一直沉睡着。 直到此刻 在迪奥那庞大纯粹的精神力的疯狂灌注下! “嗡——!!!” 它猛地爆发出令人心悸的不详绿芒!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他破损的衣物,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狂暴、更加… 饥饿! 力量被瞬间激活! 如一条沉眠于深渊的巨蟒骤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张开了吞噬之口! 这股未知的力量极大强化了迪奥与「世界」。 幽绿的能量如血管般缠绕上金色的替身,让其形体都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狰狞! 但相对应的代价便是. 充斥着毁灭欲望的疯狂低语也在冲击着迪奥的脑海! 迪奥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隐隐泛起了绿芒,混杂着原本的猩红。 更显诡异与疯狂! “我真的是.” “赛高尼嗨铁鸭子哒——!”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迪奥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猖獗的狂笑,笑声在暴雨与火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抬手。 克拉克下意识地想用生物立场阻挡替身攻击。 可那绿光 却极其诡异!直接穿透而过,狠狠击中他的胸膛! “呃——!!” 克拉克浑身剧震! 一股刺激他全身细胞的疼痛蔓延开来. 就如同十岁那年的战斗一样. 而现在. 他又清晰地感觉到了—— 自己体内那浩瀚无边的力量,竟如开闸的洪水般,被那道绿光疯狂地抽取、吞噬! 源源不断地流向迪奥! 乃至「世界」肩上的氪石光芒因此变得更加耀眼! “哈哈哈哈!” 克拉克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夸张的狂笑。 他张开双臂,稳住身形,用手指着迪奥嘲笑道: “迪奥!看看你!你才是个可悲的小偷!口口声声看不起我的力量,现在却像条乞讨的野狗一样,迫不及待地偷走它!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小偷!一个只配窃取他人力量的可怜虫!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克啊.” 迪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桀桀冷笑: “你是不是很得意?” “THE——” “WORLD!!!” 时间应声而止! 雨水、火焰、飘落的灰烬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死寂的灰白! 而在静止的时间中 迪奥那泛着绿芒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个保持着嘲讽笑容的兄弟。 他现在需要一个. 更有分量!更具冲击力!更无可阻挡的东西! 足以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兄弟彻底碾碎、砸烂、轰杀至渣的东西! 他目光猛地扫向街边! 那里… 恰好横着一台压路机! 就是它了!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 哥谭市新闻频道的直升机在暴雨和上升热气流中剧烈颠簸着。 经验丰富的王牌记者死死抓着扶手,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和职业性的急促,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整个哥谭: “凯特!看那边!那台压路机!它…它动了!上帝啊!它飘起来了!这不可能!” “一台数吨重的工业压路机!它脱离了地面!正在升空!违反了一切物理定律!是那个人做的!他站在了上面!他站在压路机上面!他操控着它!他要把那个…那个疯子砸碎!圣母玛利亚啊…这简直是圣经中的天罚!” “轰隆!!!” 在电视台的转播下,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 一台数吨重的巨大压路机脱离了束缚! 化作天罚从高空中朝着地上张开手臂的那个男人,悍然砸落! “泷泽萝拉哒!” 迪奥则站在压路机之上,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幽绿。 他伴随着下坠的巨物,发出了最终咆哮: “WRYYYYYYYYYYYYYY!!!”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压路机携着万钧之力,将克拉克死死地压在下方! 钢铁与钢铁之躯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而迪奥也并未停歇! 他站在不断下陷的压路机上,手肘如打桩机般疯狂殴打着身下的钢铁巨兽! “咚!!咚!!咚!!!” 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 那台数吨重的压路机竟开始扭曲、变形、崩解! 巨大钢轮被砸扁,底盘寸寸断裂,铆钉和零件四散飞溅! 最终,在一连串超越极限的猛击下—— “轰隆!!!” 整台压路机被硬生生打成了无数碎片和扭曲的废铁! 烟尘与火花冲天而起! 而迪奥的身影则穿过四散的金属雨,精准落下,将刚刚承受了所有冲击的克拉克死死按在满是瓦砾的地面! “无駄!!” 他的拳头没有丝毫停顿! 如重炮般狠狠砸向克拉克的脸! “砰!砰!砰!” 一拳! 又一拳!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世界疯狂抽取着克拉克体内浩瀚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汹涌的力量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迪奥的身体! 这种掠夺性的补充,让他的攻势愈发狂暴,仿佛不知疲倦! 而就在这疯狂的殴打与抽取中. “嗡——!!!!!” 一道炽热到极致、粗壮无比的金红色热视线,猛地从压路机废墟的下方爆发出来! 它没有射向迪奥,而是悍然撕裂了哥谭上空厚重压抑的乌云层! 那毁灭性的光芒化作上帝之剑,瞬间将铅灰色的天幕切出一道巨大的、燃烧的裂缝! 久违的、灿烂的、来自黄色太阳的光芒! 如舞台聚光灯,精准透过那道云层缝隙,洒落而下! 照射在克拉克身上! “砰!” 一声闷响,克拉克抬手稳稳接住了迪奥砸下的又一拳。 他脸上闪烁着阳光洒下的金色光晕,那光芒在他皮肤下游走,迅速驱散了氪石带来的虚弱感,补充着被偷取的力量,甚至让其变得更加澎湃! 但他眼中那暴戾与疯狂 却丝毫未被这神圣的光芒驱散,反而更加炽盛! “我的好兄弟…”克拉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带着一丝扭曲的调侃,“你刚才…偷得很开心吧?偷走了多少?嗯?” 他猛地发力,轻易震开了迪奥的钳制,缓缓站起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耀眼的光轮。 “这可比我偷你的那三千块钱零花钱…值多了吧?哈哈哈哈!” “混蛋.!” 迪奥冷喝一声,借力后跃,眼中红绿光芒急闪,瞬间意识到情况逆转! 他毫不犹豫,全力催动时停! “THEWORLD!” 世界再归灰白! 趁着这宝贵的一瞬! 迪奥爆发出全部速度! 猛地将路边一辆扭曲的卡车残骸举起,调整好角度! 时间恢复! “轰!!!” 那辆数吨重的卡车被猛地抛出,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撞在刚刚恢复行动、还在适应阳光力量的克拉克身上! 将他轰得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后方一片燃烧的废墟墙壁,被埋入砖石瓦砾之中! 但不过半秒—— “轰隆!” 废墟炸开! 阳光在克拉克体表流淌,刚才的攻击似乎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只是让他昂贵的衣服上多了几分灰尘。 “轰!” 没有预兆,克拉克只是简单地抬手,隔空一拳轰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空气炮瞬间压缩成型,撕裂雨幕,以远超音速的恐怖动能,悍然击中迪奥的胸膛! “咳——!” 迪奥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身上! 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瞬间倒飞出去,比刚才的克拉克更加狼狈地撞进远处一堆尚未熄灭的燃烧废墟之中! 砖石垮塌,瞬间将他大半个身体掩埋! “嗡!!!” 「世界」肩上的氪石似乎也随之泄气,抽取而来的力量竟在此刻化作失控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奔腾、冲撞! 它因宿主状态波动而彻底失控! 它们不再温顺地化为他的力量,反而像是最剧烈的毒药,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 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呃啊啊啊——!” 迪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试图调动替身力量驱散这股反噬,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剧痛让他的力量变得散乱不堪。 他挣扎着,却一时竟无法从那堆灼热的瓦砾中站起身。 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红绿光芒疯狂闪烁,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挣扎。 精神状态一旦不稳,他就会被反噬! “迪奥,你败了。” 克拉克冷声道,他举起手便是要抓起地上的男人。 但. “给我住手!混蛋!”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女声响起! 不知何时看到现在的艾拉娜从街角的掩体后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迪奥的身前。 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精巧的手枪,枪口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克拉克! “我不准你伤害他!” 她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脱膛而出,射向克拉克! 但克拉克甚至没有眨眼。 那三颗子弹在靠近他身体不足半米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被挤压、变形、弹飞! 其中一颗跳弹甚至以诡异的角度折射而回,险之又险地擦过艾拉娜洁白细腻的脸颊! 一道细细的血痕瞬间出现。 那殷红的血珠,也如拥有生命般,从伤口沁出,在哥谭潮湿的空气和弥漫的烟尘中,轻盈地跃起…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着,径直飞向迪奥脸上所佩戴的那副… 那蕴含着诅咒的… 石. “轰!!!!!!!” 黑云如沸。 滚滚而动! 一道无比粗壮、耀眼到极致的蓝白神雷。 自九天之上狂暴降下! “滋——!” 一声极其短暂的尖鸣。 血珠顷刻便被汽化,蒸发得无影无踪! 雷霆甚至余势不减,重重轰击在迪奥与艾拉娜前方的空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巨坑,溅起的碎石和电流让艾拉娜不禁扑在迪奥身上将其护住。 “是您.” 克拉克脸上闪过一抹本能的惊恐。 只见在那漫天烟尘与电弧缭绕之中… 一个高大、伟岸、怀揣着滚滚雷霆与无尽怒火的身影! 自尚未散去的雷光中缓缓降临。 他脚踏焦土,周身跳跃着危险的电弧。 眼中携着风暴,牢牢锁定了那个肆意妄为的侄子。 是洛克. 他到了。 “克拉克…” 洛克的声音低沉如雷,滚动在死寂的街区上空。 “我现在真的要好好揍你一顿了。” —— 【2w写完已经要燃尽了。】 【争取明天上下午就给大家补上。先让我缓缓。】 第142章 洛克三问。 当那撕裂天空的雷霆骤然降下时。 克拉克眼中原本燃烧的猩红如同被冰水浇淋,猛地闪烁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瞬间熄灭了。甚至连他那完美掌控的生物力场都出现了一丝涟漪般的波动。仿佛他强大的本能. 先于理智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 家长。 这个词汇穿透了他的脑海。 激起了一丝几乎被彻底淹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个男人 脚踏着依旧跳跃着电弧的焦土。 周身被狂暴的蓝白色电蛇包裹、缠绕。 空气中的水分被极致的高温瞬间蒸发,弥漫起一股独特的气味,混合着硝烟与尘土,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然而. 比这有形之力更为可怕的是那股以他为中心 如同实质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碾压而下的无形威压! 远处燃烧的火焰被一只无形巨手按压. 火苗瞬间低伏,甚至部分直接熄灭! 地面上的细小瓦砾和灰尘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跳动! 就连那倾盆而下的暴雨,在靠近他周身数米范围时,雨滴的轨迹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与蒸发,连自然的天象也不敢亵渎这份权威!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双眸,已经锁定了自己。 无声地宣告着 真正的大家长,来了。 “.” 克拉克脸上那猖狂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体内依旧有着无穷的力量. 但这股足以掀翻大地的力量,此刻却无法带给他面对那道雷霆身影时的全然自信。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有一缕被强行打断兴致的烦躁. 有对那熟悉力量的厌恶,但最深处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一闪而过 如幼兽面对头狼时最原始的那一丝敬畏! 尽管这丝敬畏下一秒就被更汹涌的叛逆所吞没。 但他 的的确确在那雷霆炸响的瞬间,停顿了。 高空中. GCN女记者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舱外,雨水猛烈地抽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速向着观众们声嘶力竭地呐喊: “观众朋友们!看到了吗!雷霆!是雷霆!又一个超人类!他驾驭着雷电降临!上帝啊,这究竟是怎样的夜晚!哥谭正在经历一场…一场属于神祇的战争!我们必须知道真相!我们必须…” “够了!凯特!别播了!没用的!” 一旁的摄影师猛地扯下耳机。 绝望地拍打着面前彻底黑屏的摄像机,他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和远处的雷声淹没。 “住嘴吧!所有的信号!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都被切断了!从那个驾驭雷电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全完了!是EMP!电磁脉冲!” “什么?!” 凯特惊愕回头,这才注意到布雷克面前一片死寂的设备屏幕。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扑到舷窗边,不顾一切地向整个哥谭市区的方向远眺—— 只见远方原本应该如同璀璨星河般闪耀的哥谭市中心,此刻竟陷入了一片前所未的黑暗之中! 那些象征着这座城市永不眠歇的繁华与罪恶的巨型霓虹灯牌、摩天楼的景观灯、商业街的流光溢彩.全都熄灭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为这场发生在家庭内部的可怖战争,拉上了最后的帷幕。 “.”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洛克的双眼最终落在挣扎着试图从瓦砾中起身的迪奥,以及护在他身前、脸颊带血、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孩身上。 他眼神微微一沉。 “孩子。”洛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带他离开这里。” 艾拉娜猛地回过神,对上洛克那双蕴含着雷暴的眼睛,她几乎是本能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搀扶起意识有些涣散的迪奥,艰难地拖着他踉跄着退向最近的街角,寻求一丝遮蔽。 将这片化为焦土的废墟中央,彻底交由这对… 以最残酷方式对峙的叔侄。 克拉克甩了甩头,将那一瞬间的动摇彻底甩开。 猩红的光芒再次于眼底隐隐浮现。 “洛克…叔叔。”克拉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仿佛在模仿着他记忆中应有的礼貌: “你也看到这一切了?”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燃烧的废墟,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扭曲的委屈。 “迪奥被这座城市污染了,我在帮助他净化。” “嗤——!” 回应他的是洛克向前踏出的沉重一步。 脚下混杂着灰烬的积水瞬间被极致的高温汽化,发出尖锐的声响,剩余的水流被他周身的跳跃电弧电得噼啪作响,闪烁起危险的蓝光。 “净化?” 洛克的声音低沉得如积雨云中酝酿的闷雷。 “用毁灭来净化?我看你的脑子才是最先需要被净化的东西。” 他微微抬头,眼中雷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果然…还是得先揍一顿你这个让人火大到极点的混账小子。” “再把那个我认识的、真正的克拉克…” “…从你这副扭曲的皮囊里,狠狠地打回来!” “您在胡说什么东西?!我就是克拉克!”男孩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愤愤,“我是被他们隐藏的!压抑的!克拉克!” “我生来就与众不同!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太阳的力量!我注定要站在众生之上!俯瞰这一切!而不是像个可怜虫一样,永远在那该死的泥地里打滚,假装自己也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是他们!是你们!叫我压抑本能!叫我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微笑!谦让!遵守那些可笑又脆弱的规则!” 克拉克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燃烧的废墟。 “看看这些!这才是真实!弱肉强食!拥有力量的人自然应该支配一切!制定规则!就像您现在做的一样!您不也拥有力量吗?您为什么不站出来统治?为什么偏要躲在那个小农场里?!” “.” “懒得和你废话,你不配听。” 沉默了一瞬,洛克的语气突然恢复了平静。 他也不再多说,周身的雷霆之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汇聚,蓝白色的电光疯狂闪烁,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世雷神。 “我不配?”克拉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强装的平静彻底破碎,被暴戾和偏执取代,“果然.” “你和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都一样!害怕真正的力量!害怕改变!” 他猛地握紧双拳,体内来自黄色太阳的浩瀚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肌肉微微贲张,将破损的西装进一步撑开。 “如果你要阻止我,叔叔.”克拉克微微弓起身子,做出了战斗的姿态,“那就用你的力量来试试看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大!” 矛盾的裂隙已无法弥合,言语彻底失去了力量。 “那么,如你所愿。”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下一瞬. 洛克原先所站的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和烟尘呈环状向四周猛烈爆开!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炸开! 克拉克甚至没看清动作视觉神经也才刚刚捕捉到地面爆裂. 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上! 巨大的动能让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轰!轰!轰!” 接连撞穿了三栋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才在一片砖石翻滚中勉强停下。 是「白金之星」! 那紫色的强大替身已然浮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快得超越时光! “呃…” 克拉克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用手支撑着从砖石堆中站起身。 可. 洛克的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仿佛刚才只不过拍掉了一只苍蝇。 “太慢了。”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混蛋!!” 克拉克的狂怒被这轻蔑的态度彻底点燃!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眼中积蓄已久的猩红热视线如同决堤洪流,悍然爆发! 零距离!直射向洛克看似毫无防备的胸膛! 然而—— “滋——!” 就在热视线即将命中洛克的瞬间,一层肉眼可见的、由高度凝聚的蓝白色炽热电浆构成的弧形屏障,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克拉克那足以削平任何钢铁大厦的热视线轰击在其上! 竟只能被吸收、扩散、瓦解! 逸散出的多余能量化作无数跳跃的电弧和恐怖的高温热浪,将周围的一切都烤得焦黑,却无法撼动那屏障分毫! “什么?!” 克拉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就是你如此依赖、并引以为傲的…‘力量’?” 洛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缓缓抬起手,那能量流随之变形,仿佛活物,“粗糙,野蛮,毫无美感。” “克拉克” “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上的科学小课堂吗?” “告诉叔叔,电流,或者说电荷的定向移动,必然会产生什么现象?” “?” 克拉克瞳孔一缩,一股源自本能的危险预感刺入大脑! 他脚下瞬间发力,肌肉纤维绷紧。 但. 洛克的速度更快! 「白金之星」再次动了! 超越时间的一拳! “欧拉!”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克拉克的小腹! “噗——!” 克拉克猛地喷出一口唾沫,眼球几乎凸出,剧烈的疼痛和冲击力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 “是磁场,我迷途的孩子。” 洛克冰冷的声音缓缓淌过克拉克因痛苦而混乱的思绪。 “我将电流在周身循环,那么磁场便会产生。” “而只要磁场产生,我加之以控制电流的路径、形状和强度。就能设计出所需磁场的形态。” 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啊。 克拉克心中咆哮,几欲出手。 但这还没完! 只听洛克继续道: “那么,我再考考你,记得物质除了固、液、气三态之外的…第四态吗?” “砰!” 克拉克的动作被白金之星强行按住,让他几乎是下意识惊骇道,“什么东西?!” “唉” 洛克叹了口气,宛若是真的在和克拉克进行科学授课。 “加热冰块,它融化成水,这是克服了分子间的结构力。” “加热水,它沸腾成水蒸气,这是克服了分子间的吸引力。” “加热气体,气体分子运动就变得极其剧烈,获得巨大能量。” “而当这些能量足以让电子挣脱原子核的束缚时,气体就发生了电离。” “——原子被撕碎,变成了一团混合物。” “这团炽热的物质,就是第四态——等离子体。” “你已经错了两个问题了,克拉克。” 缓缓走向动弹不得的克拉克,洛克双眼微缩,其中不再是简单的雷电,而是某种更复杂、更致命的光芒在汇聚。 他又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叔叔事不过三。” “当我周身产生并约束着大量高温等离子体之后,再对其施加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定向的强磁场.” “会发生什么?” “会” 克拉克正欲开口。 但. “轰!!!” 答案瞬间揭晓! 下一刹那,并非简单的雷电,而是一股凝实无比、呈现出璀璨蓝白色的等离子体射流,经过电磁加速,自洛克双眼之中激射而出! 精准地轰向克拉克!与他体表生物力场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巨响!将其彻底吞没! “呃啊——!!” 这一次,克拉克的防御未能完全奏效! 巨大的冲击力将克拉克狠狠炸飞出去,浑身冒着黑烟,重重摔落在远处的街道上,砸出一个大坑。 坑洞中,克拉克挣扎着想要爬起。 他. 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叔叔的力量变得如此…诡异而强大? 什么磁场.什么等离子 那诡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白金之星」的拳头又为何比记忆中沉重了无数倍? 没去在意克拉克的心里活动。 洛克踱步上前。 每一步都踩在克拉克的心脏上。 周身环绕的微弱电蛇让他看起来如同执掌雷霆的神明。 “我运用磁场将电离出的等离子体约束,而后再加之以相反方向的磁场。” “那么.” “便会赋予其定向动能,也就是电磁加速。” 洛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奥斯特效应,安培定律,毕奥-萨伐尔定律。” “怎么样?学会了吗?” 他笑笑,笑的却让克拉克心底发寒。 接着便见其抬起手 云层再次疯狂翻涌、汇聚,变得更加厚重阴沉! 无数粗壮如龙的电蛇在其中轰鸣! “如果还是学不会,那就用身体好好记住这顿打吧,克拉克。” —— PS【写烧了】 第143章 奇迹——降临于哥谭。 “轰!轰轰轰——!!!” 此刻 数道水桶般粗细的狂暴雷霆,不再是无序地闪烁! 而是被无形之手精确引导的神罚之矛! 撕裂阴沉的天幕,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接连不断地悍然劈落! 目标直指深坑中挣扎欲起的克拉克! “呃啊啊啊——!!” 刺眼的雷光将他彻底吞没! 逸散出的电弧如同无数鞭子,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但对于克拉克来说 “没用的!叔叔!” 雷光中,传来他嘶哑却依旧疯狂的吼声: “我是克拉克,我不会输!” 他猛地震开残余的雷电,红石戒闪烁不定,虽然浑身冒烟,皮肤多处灼伤,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燃烧着更加顽固的偏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以热视线撕裂天空,继续汲取阳光的力量—— 然而. 那道身影出现在他了正上方的高空。 “克拉克也该回来了。” 沉稳的声音冰冷地穿透雷鸣。 他双手虚握于身前,周身跳跃的电弧以前所未有的复杂轨迹开始交织、汇聚! 不仅仅是天空的雷电,连同他自身释放出的. 以及刚才被克拉克以生物力场弹开逸散在空气中的庞大电能! 都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磁场所约束、压缩! “滋滋滋——!!!” 旋转!加速!转动! 一个发出刺耳高频鸣响的蓝白色电浆球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洛克双手之间成型! 其核心处的光芒亮得令人无法直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你的力量来自太阳,粗糙而直接。” “而我的力量,源于规则。” 下一刻,洛克手猛地向前一甩! 那枚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超凝聚等离子球体,便如坠落的蓝色彗星! 拖拽着扭曲光线的尾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轰击在克拉克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嘭!!!!!” 这一次! 不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一种更为可怕净化! “不——!!不要!这不可…能!!” 克拉克脸上的疯狂被惊骇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冲击或热量,它在分解他. 净化它本身! 剧烈、远超想象的痛苦淹没了他! 甚至就在他全部注意力、所有能量都被用于抵抗这致命一击的瞬间—— “结束了。” 那低沉的声音化作最终审判,在他耳边响起。 真正的杀招,其实并非那炫目的等离子球。 而是 一直如同影子般悬浮于侧的「白金之星」!他抓住了这完美的一瞬! 将全部的力量、速度,以及洛克那经由电磁力强化的恐怖动能,凝聚于一拳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紫色的拳头,缠绕着嘶鸣的蓝白色电弧,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精准无比!结结实实地… “欧拉!!!” 轰在了克拉克因毫无防备的下颌上! “喀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响起! 克拉克的头部猛地向后一仰,瞳孔中的猩红熄灭、涣散。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咆哮,在这一拳之下戛然而止。 被这一拳彻底轰散。 眼中的世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身体断了线,如木偶软软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焦黑冒烟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声息,昏迷不醒。 也就在他倒下的同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戴在他左手手指上那枚一直散发着不祥红芒、不断抽取并压制他的 ——红石。 在那极致力量碰撞的余波和等离子体的侵蚀下,不堪重负。 “咔——!” 彻底崩碎! 化作十几片黯淡无光的红色碎渣,散落在他焦黑的手边和地面的尘土之中。 那令人不适的红芒,也随之彻底熄灭。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浇淋在灼热地面发出的‘滋滋’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建筑残骸倒塌的闷响。 洛克从空中落下,周身环绕的雷霆和那强大的替身缓缓隐去。 他站在克拉克身前,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其实接下来. 才是最麻烦的,毕竟只要克拉克醒来,得知他干的事情. “嗡——!” 一声嗡鸣打断了洛克的思绪。 他身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涟漪。 空气中浮现出由紫色光线构成的玄奥复杂魔法阵。 紧接着,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优雅而无声地从那魔法阵中一步踏出。 依旧是一身合体的黑色魔术师礼服,头戴高顶礼帽,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精致而冷艳,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垂在身后。 周身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 扎坦娜·扎塔拉。 她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 昏迷的克拉克 戒指碎片上. 最后,目光定格在沉默的洛克身上。 “看来。” 她慵懒却难掩惊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来晚了一步,洛克先生。” “这场‘家庭纠纷’…” “…已经由您亲手解决了。” “不魔术师小姐,你来的正好。” “????” —— 国立市。 窗外是都市傍晚的喧嚣,室内则是一片温馨的宁静。 戴着黑框眼镜、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女大学生拖着略感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随手将背包扔在单人沙发上。 那清冷精致却难掩疲惫的俏脸,直至此刻回到家中 才终于染上了一股慵懒。 几缕发丝松散地垂落在她白皙的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与她一同像一滩软泥般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啊……该死的期末论文终于结束了……” 伴随着脊椎和肩膀的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驱散了伏案已久的酸胀感,女孩毫无形象地伸展着纤细的手臂,呻吟着拉了个大大的懒腰。 随即,她闭着眼,凭着感觉在沙发缝隙里摸索。 片刻后才终于在沙发缝隙里找到熟悉遥控器,懒洋洋地按下了开关。 “滋——!” 电视机屏幕亮起,传出情景喜剧的笑声,让热闹的背景音充满房间。 她自己则彻底放空大脑,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石膏线纹路,享受着这片刻无需思考的安宁。 “嘟嘟——!嘟嘟——!” 直到被她随手扔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室内的慵懒才被打破。 屏幕亮起,清晰显示着大学同学兼好友的名字。 女孩簇起眉,慢吞吞地伸手拿过手机,动作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情愿。 丽莎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她。 “嘿,丽莎,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打断了。 “卡拉!快!打开电视!GCN,哥谭新闻频道!上帝!这太疯狂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这让卡拉瞬间清醒了大半,一丝莫名的不安掠过心头。 眼底那层慵懒的薄雾迅速散去,显露出其下清亮锐利的本质。 虽然还是不明所以,但她还是依言坐直了身子,任由柔顺的金发从肩头滑落。 接着拿起遥控器,快速切换到了丽莎所说的新闻频道。 “这里GCN直播——”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实时直播画面,让她刚要问出口的下一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呼吸为之一窒。 混乱的街道,冲天的火光,以及画面中心 那两个以非人速度疯狂碰撞的身影! “我的……天啊……” 卡拉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镜片后的蓝色眼睛瞪得极大。 她微微抿着唇,那副总是随意慵懒的神情被一种沉重的专注所取代。 她看到了 那灼热的红色视线撕裂天空,将一切触及之物化为熔渣. 手机里,丽莎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超人类”、“神话战争”、“难以置信”,但卡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的全部心神,她每一个氪星细胞. 都被屏幕上传来的景象和那种隐约的、血脉深处的共鸣感牢牢攫住。 直到—— “轰!” 屏幕中,一道撕裂苍穹的蓝白色神雷悍然降下! 一个周身缠绕着毁灭性雷霆的男人如同天神般降临。 紧接着,刺耳的杂音取代了现场的一切,电视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眼的雪花点占据,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顶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彻底熄灭了。 公寓里所有的电器运转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勾勒出房间内物品模糊的轮廓,也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停电了,但不是因为画面中的雷电。 “他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族人吗?丹弗斯女士。” 一个温和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寂静。 卡拉回过头。 便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宛若没有重量,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刚刚她忘了关的窗户旁边,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 被这诡异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女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您就不能走一次大门吗?斯旺威克将军,尊敬的国防部部长先生?” “您再这样神出鬼没,我真的要去FBI检举你私闯民宅了!” “……” 男人沉默了一下,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 随即,他身影晃动了一下,从窗口消失。 下一秒,公寓的门锁传来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男人从门口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仿佛他刚才一直是礼貌地站在门外等待,刚刚是被请进来一样。 “你的弟弟,卡尔-艾尔,在地球的名字是克拉克·肯特,他似乎……” 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投向那已经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尽管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被控制了。” 卡拉打断他,语气肯定,眉头紧锁,“你看他手上戴的戒指。红色的石头,应该就是那个东西影响了他的心智。” “刚才画面中断前,那颗石头一直在不正常地闪烁。” 作为氪星人,即使隔着屏幕,她对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也有着模糊的感应,尤其是那种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 “好。” 男人点点头,言简意赅。 他转身就打算这样离开。 “你去哪?” 卡拉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追问道。 男人停下脚步,侧过身。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我总得去看看。” 说着,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变化。 肤色转为青绿,头颅拉伸变形。 转眼间就从一位沉稳的中年政要,变成了一个穿着同样西装、身材高大、有着红色眼睛的绿色光头外星人形象。 他更习惯这样。 “.” 看着他非人的形态,卡拉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 “你不一起去吗?”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疑问。 他知道卡拉寻找这位幸存的堂弟已经很久了。 “不了。” 卡拉转过身,背对着他。 目光落在黑暗房间中模糊的茶几轮廓上,声音有些闷。 “……”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直至一阵微凉的晚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入,轻轻拂动了窗帘。 卡拉才被这风惊醒,她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走过去,用力将窗户关紧锁好,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才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国立市的夜空被光污染染成昏红的色调,但依稀还能看到一弯朦胧的月亮悬挂在天际。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略显迷茫和惆怅的脸上。 照亮了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白皙的肌肤,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中,美得有些不真实,却也格外疏离。 她找到了他。 跨越星辰,找到了在这浩瀚宇宙中仅存 血脉相连的亲人。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因重新通电,而变得热闹的房间里。 —— “洛克先生,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 和洛克一通站在一片狼藉的哥谭街头,扎坦娜望着周围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建筑废墟和仍在冒烟的焦土,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担忧的倒不是修复本身,而是洛克提出的方法—— 利用她最强大但也最危险的大范围反语魔法,进行近乎时间倒流般的快速修复。 这种魔法效力确实惊人,足以扭曲现实规则,但其代价同样巨大,尤其是对施法者精神力和魔法能量的汲取极为苛刻。 “应尽的责任。”目光扫过这片因他克拉克与迪奥的战斗而诞生的疮痍,洛克眼神沉静,声音平稳道:“孩子闯了祸,弄坏了东西,总得有家长来收拾残局,负责赔偿。只不过这次…”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责备。 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奈的事实陈述。 “动静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嗯。” 扎坦娜见洛克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从魔法帽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剔透的水晶球。 球体内似乎有星云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魔力光辉。 “洛克先生,反语魔法的代价非同小可,通常需要施法者付出相应的精神力与魔力作为交换。”她郑重地解释道,“而这颗‘承厄水晶’可以暂时作为媒介,将魔法的主要代价转移。” “待会儿当我开始吟诵反语咒文时,请您不要犹豫,将您那浩瀚的魔力持续不断地注入这颗水晶球中。修复的过程会同步开始,而代价,将由水晶和您共同承担。” “虽然破坏的集中度很高。”扎坦娜环顾四周,语气稍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主要就是这几栋大楼和那座超市化为了废墟,周边的街道和基础设施受损反而不是最严重的。” “但我还是希望您量力而行。”她强调道,“承厄水晶也有其极限,而魔力的过度输出同样会损伤您的本源。” “明白。” 洛克言简意赅,伸出大手,掌心向上,示意扎坦娜可以直接开始。 电弧在他指尖跳跃、汇聚。 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见洛克心意已决,扎坦娜亦是双手托起承厄水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充满了专注的魔法光辉。 她开始用一种奇异、颠倒的语调吟唱起来。 开始扭曲现实。 “初如复恢!” “起升片碎!” “失消痕伤!” “嗡——!” 随着她每一个违背逻辑的词汇吐出。 周遭的空间亦是开始发生诡异的波动。 那些散落一地的钢筋水泥碎块微微震颤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离地浮空。 与此同时,洛克亦是毫不犹豫地将掌心向下虚按! 刹那间! 磅礴而精纯的雷霆魔力,如决堤的天河之水,汹涌地注入水晶之中! “嗡——!!!” 水晶爆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其内部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体积也仿佛微微膨胀起来。 它贪婪地吸收着洛克的能量,并将其转化为驱动反语魔法的原始动力。 于是 就这么在扎坦娜那颠覆规则的吟诵和洛克浩瀚魔力的驱动下。 ——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些巨大的建筑碎块从地面上升起,精准地飞回它们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裂缝在光芒闪过瞬间弥合。 被熔化的金属重新凝固塑形。 倒塌的承重柱自行立起。 甚至连超市货架上散落的商品都飞回原位,包装上的焦痕开始褪去. 修复的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破损的街道恢复平整,龟裂的地面合拢如初,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以天空为蓝本,将这座破碎的城市模型重新拼接完整。 而伴随着扎坦娜的吟诵越来越快,洛克的魔力输出也持续不断。 承厄水晶的光芒已经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直至最后一块砖石回归原位! 最后一道焦痕消失,最后一片玻璃恢复透明—— “咔!”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承厄水晶似乎是达到了极限,猛然爆裂开来,化为一片细碎的晶尘,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强大的魔法反冲力扩散开来,让扎坦娜微微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苍白。 洛克周身的电弧也瞬间黯淡了不少。 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呼吸略微沉重了一些。 但精神上的疲劳亦是不可避免。 不过好在他们面前,那原本如同末日灾后现场的街区,已然恢复了原貌。大楼矗立,街道整洁,超市灯火通明。 仿佛之前那场惊世骇俗的超人类大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和极其微弱的魔法涟漪. 暗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不可思议的. 战斗与修复。 扎坦娜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看向洛克: “结束了,洛克先生。恢复‘正常’了。” 凝视着恢复如初的街道,洛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嗯。辛苦了,扎坦娜小姐。” “不过我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干。”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虚无之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力。 “神都。我知道你在看。” “.”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略显心虚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稚嫩声音,凭空在洛克身边响起。 “父亲,我只是来看看的。” 在扎坦娜惊讶的目光中,一条通体覆盖着金色细鳞、身体半透明的东方小龙,扭扭捏捏地从洛克脑后的空间里钻了出来,讨好地绕着他的脖子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肩膀上。 “把规则借给爸爸,好吗?” 洛克侧过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龙的额头。 根据他之前释放出去、覆盖了整个区域的电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大约有四五十名无辜市民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骨折、烧伤、惊吓过度。 不过受伤最大的 或许是某个少年身旁的管家。 “父亲.那太危险了。”「神都」不情愿道,“而且我还得从兄长那偷来。” “我是爸爸,我说了算。”洛克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权威,“萨拉菲尔也得听我的。” “那这是您说的哦~” 「神都」桀桀一笑。 “?” 没等洛克细想这笑容的含义。 「神都」已然悬浮起来,面对洛克,它那双原本如同熔金般的龙睛中,猛然爆发出无比纯粹的光! 随即缓缓汇入洛克的双眼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便在此刻流淌过洛克的四肢百骸。 规则·复愈 ——暂时加身。 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更高层次力量! 开始以洛克为中心悄然汇聚。 那并非毁灭性的能量,而是一种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规则! 并未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洛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双眼之中,原本跳跃的雷光被一种柔和的、纯粹的白金色光芒所取代。 随后,他轻轻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低沉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 一道无形的纯白波纹,以洛克的身体为原点。 如水面涟漪,又如同超新星爆发时扩散的光晕。 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躲避的速度,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它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墙壁,越过了钢筋,掠过了惊魂未定的人们。 而这道白芒所过之处,奇迹便发生了。 一位正捂着血流不止手臂、蜷缩在断墙后的流浪汉. 突然发现那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惊愕地低下头,却只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几乎在眨眼间就愈合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只剩新生的皮肤。 超市角落,一位意识已然开始模糊的妇人,猛地感觉到一股洪流注入体内。她难以置信地尝试活动身体,发现它们完好如初。 以及,在那片战斗最核心的阴影下。 那位忠诚的老管家. 伴随着无形的白芒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 焦黑的死皮纷纷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健康的皮肤。 严重的内伤和骨折在百分之一秒内彻底痊愈,微弱的心跳变得强健有力,苍白的脸色恢复常态。 甚至在布鲁斯惊愕的注视中,无意地发出一声轻哼。 就这样. 整个哥谭 凡是在刚才那场灾难中受到伤害的人们,无论伤势轻重,无论身处何地,都在这一刻,被这同一道治愈的波纹掠过。 痛苦被抹去,伤痕被修复,疾病被驱散,哪怕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带走! 乃至连精神上的惊恐和创伤后应激障碍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 最后. 只剩下一种深切的安宁与平和。 短暂的死寂—— “上帝啊…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街头响起。 “奇迹…不这是神迹!” 有人颤抖着抚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热泪盈眶。 “是他!是那个雷电中的男人!他不仅阻止了灾难…他还治愈了我们!”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将目光投向了那道依旧静静站立的身影。 起初是零星的呢喃和惊呼,随后如同野火燎原般,汇聚成了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统一的呼喊。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这无法理解的治愈伟力结合,化作了最为纯粹和热烈的感激与敬畏。 “神迹!” “感谢您!” “您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吗?!” “不!他就是上帝本身!” 呼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藏身之处,望向洛克的方向。 有满身尘土的工人,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有惊魂未定的市民. 但此刻却都带着同样震撼和感激的表情。 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用着最为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全身上下被白光遮蔽,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有些人都甚至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哥谭 这座黑暗与罪恶之都,此刻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笼罩。 站在洛克身边,扎坦娜感受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民众呼声,她微微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撼。 她见识过无数魔法,但如此大规模、近乎于修改现实规则般的群体治愈,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停在洛克肩头的「神都」,则得意地扬起了小脑袋,仿佛那些欢呼也有它的一份功劳。 白芒渐渐散去,洛克眼中象征着‘复愈’的规则也缓缓隐没。 他脸上那丝疲惫似乎加深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没有去在意那响彻哥谭的呼喊。 只是淡淡地对肩头的小龙说: “好了,玩够了。该把规则还给你哥哥了。” “哦…” 「神都」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 将那流淌的金色符文迅速从洛克体内抽离,回归自己的身体。 随后打了个哈欠,似乎也耗力不少,扭动着身子再次没入洛克身后的空间,消失不见。 轻笑一声,洛克这才转过身,看向一旁仍处于震惊中的扎坦娜。 “我们也该走了。” “嗡——!” 时间凝固。 待到扎坦娜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重新聚焦时。 周遭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 她的高跟鞋正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这里不再是那片刚刚被修复,还传来鼎沸人声的哥谭街头。 而是冰冷空旷、高处风声呼啸的大楼天台。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昏迷不醒的克拉克·肯特正平躺在地上,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挣扎过的痕迹。 而另一边,一个穿着考究、气质雍容华贵,甚至带着几分女王般冷艳的精致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意识模糊,摘下了石鬼面,此刻正昏昏沉沉的迪奥。 这些倒也没什么.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个绝对无法忽视的身影。 ——绿色大光头! 他静静地站在天台中央,用一种平和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荣恩·琼兹先生?” 扎坦娜精致的眉头瞬间蹙起,几乎是脱口而出。 显然 哪怕是她,对于这位在魔法界和超常世界里都鼎鼎大名的火星猎人,也是知晓一二。 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扎坦娜微微侧身,挡在了气息明显有些虚弱的洛克身前。虽然火星猎人名声不算坏,但此刻出现的时机和场合太过诡异,由不得她不警惕。 “.” 被直接点出,火星猎人脸上那非人的五官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无奈。 “放松,扎塔拉小姐。”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能让人心神宁静的韵律: “我站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没有恶意。” 他目光越过扎坦娜,看向她身后的洛克,语气里还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官方记录里,我通常才代表着‘正派’的那一方。不是吗?” “这种防备姿态,似乎有些错位了。” “没事,扎坦娜。” 轻轻拍了拍扎坦娜紧绷的肩膀,洛克示意她无需紧张,自己则向前半步,与荣恩对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谈谈吧,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 “我喜欢你,洛克先生。” “?” “我喜欢你的直率。” 荣恩表情没什么波动,仿佛刚才只是口误。 “接下来。”他恢复了那公事公办的沉稳语气:“国防部下属的超常活动调查部(DEO)会全面接管现场。” “官方对外定性会高度统一。” “这只是一次‘高度机密的能量武器实验事故’,或者更模糊的‘未知超常现象爆发’。” “哥谭政府会收到最高级别的封口令,所有相关报告、现场记录都会被列为最高机密,禁止任何形式的外泄。” 真的吗. 洛克脸上流露出一抹无语。 就你们那个被渗透成塞子的政府。 “真的。”荣恩点点头。 “别误会。”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追加道,“我读不了你们的心,只是刚刚的表情太过让人容易理解了。” “.” “荣恩先生,有没有人说过您情商太低了。”扎坦娜没好气道。 “.有。” “.” “荣恩先生。”洛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种掩盖有什么意义?看到的人太多了,只要随意地一问,就能得到真相。” “我理解您的困惑,洛克先生。” “但” “——‘看到’和‘被确认’,是两回事。” 荣恩平静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DEO的技术部门会动用所有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顶尖黑客入侵、网络爬虫追踪、以及适当的官方施压。” “所有已经流传到网上的模糊视频、照片,都会被标记为特效、电影宣传片、或是万圣节狂欢的恶作剧。我们会进行全面的网络清理和信息引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况且,这里是哥谭。市民们对于‘怪事’的接受度和怀疑度同样高得离谱。更重要的是…” 荣恩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克拉克和倚靠着艾拉娜的迪奥。 最后回到洛克身上: “所有实质性的证据都消失了。受伤的人被您奇迹般地治愈了,摧毁的建筑被您和扎塔拉小姐完美修复了,甚至连那位本该重伤乃至死亡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也被您强行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 “没有伤亡,没有损失,只剩下一些‘都市传说’和‘网络谣言’,这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 洛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荣恩的方案虽然听起来霸道,但确实是目前最有效、最能保护所有人的方法。 将一场可能引发全球恐慌的冲突,降格为一件可以被科学或阴谋论解释的‘哥谭日常怪谈’。 嘛.毕竟这里是哥谭. 不是吗? “需要我付出什么?” 洛克开门见山。 他知道官方机构绝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规模的善后。 “嘿嘿。” 火星猎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他手掌摊开: “很简单。洛克先生,我,以超常活动调查部(DEO)部长,同时也是美利坚合众国国防部部长——斯旺威克的身份。” “现在正式邀请您加入DEO,成为我们的特别顾问。” “而您只需要履行一个职责。” “——就是对这两位极具危险性且极不稳定的超人类。” “迪奥·肯特,以及克拉克·肯特。” “进行为期不少于十年、受DEO监督的‘秘密监护’。如何?” “.” 果然。 洛克哪能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这分明是既想让他管住两个麻烦的孩子,又想将他这个更强大的“肯特”本身也纳入合作体系,一石二鸟。 但不得不说. 看着荣恩那看不出情绪的红眼睛,洛克无奈地摇头失笑: “你赢了,斯旺威克先生。这份‘邀请’,我接受了。” “不…” 荣恩·琼兹,这位火星猎人,却罕见地用带着一丝幽默感的语气纠正道,他指了指地上的克拉克和迪奥: “严格来说,是‘洛克’在这个回合里输了,不得不接受条件。但…”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些许。 “作为‘肯特’一家的家长,您可是赢家。” “您保护了您的孩子们,也保护了这座城市,甚至这个世界,免受他们可能造成的更大伤害。” “现在,您还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过渡期和官方层面的‘合法身份’。从家长的角度看,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 “荣恩先生,有人说过您讲的冷笑话真的很冷吗?”洛克无语道。 荣恩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么,以后合作愉快,洛克顾问。” “我去处理事情了。而现在,这里交给您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融入空气的水彩。 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天台上呼啸的风声 以及一群身份各异、关系复杂的‘人’。 第144章 心似琉璃,易碎难全。 肯特家。 一场劫后余生的庆祝。 大战的硝烟与雷霆在哥谭的雨夜中沉寂下去。 被那场覆盖全城的治愈之光彻底净化。 在告别了火星猎人并妥善处理完后续事宜后,洛克便与扎坦娜利用传送魔法,悄然将依旧昏迷的克拉克带回了斯莫威尔小镇,带回了肯特农场那温暖而熟悉的灯火下。 至于迪奥… 他只是简短地表示自己—— ‘还有要事需要收尾处理’。 洛克没有多问。 只是看了一眼那位气质冷艳的棕发女人。 再看着其小心翼翼搀扶着迪奥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不同于之前人尽皆知的秘密哈雷。 迪奥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真正小秘密了. 最近每天早出晚归,原来是用打工的幌子交了个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女朋友… 就是… 哥谭人? 洛克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当洛克抱着克拉克走进家门。 焦虑等待已久的玛莎和乔纳森看到昏迷的克拉克时,一直紧绷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玛莎捂着嘴,泪水无声地大颗滑落。 她快步上前,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养子冰凉的额发。 乔纳森则红着眼眶,嘴唇翕动了几下,宽厚粗糙的手掌最终只是沉重而温柔地按在克拉克的肩头。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从天而降、襁褓中的婴儿。 这么多年,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希望给这孩子和迪奥一个普通人的童年。 但这几日来的一切,都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这孩子拥有的力量远非凡人,他注定要面对的世界也远比斯莫威尔的玉米地广阔和危险。 也许 是时候了。 是时候该告诉这孩子他的真正身世了。 他不能再被蒙在鼓里,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才能在以后更好地保护自己。 与玛莎对视一眼,乔纳森所有的担忧与后怕都化作了一声如释重负又饱含辛酸的叹息。 至于一旁的萨拉菲尔。 他则好奇又担心地看了看克拉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心中小声道:“神都,你刚刚跑去哪儿玩了?” “是不是偷偷看爸爸教训克拉克哥哥去了?” 闻言,空气中传来一声极淡的冷哼。 带着被戳穿的不屑与漠然,随即就彻底无视了男孩。 让萨拉菲尔气得鼓起脸颊,对着空气龇了龇牙,却也无可奈何。 片刻后. 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哥谭之夜的可怕细节,没有追问那些惊天动地的力量与伤痕从何而来。 玛莎只是默默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克拉克的脸颊和手臂,为他盖上了柔软而干燥的毯子。 然后,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强打起精神,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了那份虽然迟到、却依旧精心准备、点缀着蓝莓的生日蛋糕。 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久,门外传来了哈雷摩托的引擎声 迪奥回来了,风尘仆仆,金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昂贵的衬衫上也沾染了些许尘土。 但他那玖红色的眼眸却比往日沉静了许多。 少了几分惯有的桀骜与漠然。 他沉默地走到洛克面前,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把闪烁着冷冽银光的重型摩托钥匙,以及那黯淡无光的诡异石头面具。 “生日快乐,父亲。” 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别扭,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漠下,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洛克接过礼物,将石鬼面放在身上,准备找个时间丢进龙庭空间里去。 他没有追问哥谭后续的波澜,也没有问他与那位挺身而出、脸颊带伤的女人之间究竟如何。 毕竟孩子长大了。 再接着 似是为了驱散最后一丝沉闷的气氛。 萨拉菲尔兴奋地跳到了客厅中央的空地上,大声宣布要为大家表演一个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超级魔术。 而后便像模像样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念念有词,学着扎坦娜的样子。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一挥手! ——光芒一闪。 并非多么炫目,却带着一种空间被微妙扭曲的怪异感。 大变活人?! 只见一个与他身高、样貌、穿着几乎完全相同的男孩,安静地出现在了萨拉菲尔身边,仿佛是他从镜子里走出的倒影。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那个男孩拥有一双冰冷彻骨的金色眼眸。 “?!” 玛莎和乔纳森以及姗姗来迟的莱克斯尽是傻眼。 他们看看萨拉菲尔,又看看那个金眸的‘萨拉菲尔’,手里的餐盘都差点滑落在地。 洛克笑了笑,倒是有些意外一贯不喜欢以实体示人的「神都」这次竟然愿意配合萨拉菲尔胡闹。 还是以这种大变活人的形式出现在家人面前。 萨拉菲尔这小子… 到底是怎么说服神都的? 不过他也未点破,只是走上前,温和地同时揽过两个外貌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孩子的肩膀,向震惊的三人解释道: “别惊讶,玛莎,乔纳森,莱克斯。” “这是萨拉菲尔的弟弟,他叫神都。平时…嗯,比较怕生,也比较特殊,一般都喜欢待在萨拉菲尔身体里休息,所以你们没见过。” 他解释的轻描淡写。 却足以颠覆任何普通家庭的常理认知。 不过… 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玛莎和乔纳森来说. 他们还是能很快地接受这个设定。 “你这孩子,明明那么可爱,为什么不多出来呢?” 将神都揽入怀中,玛莎眼中浮现出一抹慈爱,“来,吃块蛋糕。” 而后将蛋糕大口大口地投入神都嘴中。 把孩子喂的不知所措。 见此,一旁的扎坦娜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从萨拉菲尔体内实体化的存在,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研究欲。 结果被神都一边吃蛋糕一边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警告她别多管闲事。 这让扎坦娜下意识地讪讪收回目光。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 自己一个成熟强大的魔法师怎么能被一个小屁孩的眼神吓退?! 于是她挺直腰板,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一魔一龙,视线在空中交锋,噼啪作响。 最后还是洛克没好气地伸出手,隔开了两人这幼稚的视线较量: “好了,扎坦娜,都多大人了。” 就这样. 这场一波三折、气氛微妙的生日派对。 最终在这种古怪却又莫名热闹的插曲中走向了尾声。 而看着开始收拾残局的玛莎、乔纳森,以及主动帮忙的莱克斯与迪奥,还有围着洗盘子的神都兴奋打转的萨拉菲尔。 洛克悄然转身,走出了喧闹的客厅,来到静谧的门廊下。 他倚着栏杆,抬头望向天际。 经历了哥谭的混乱与喧嚣…. 斯莫威尔的夜空倒是显得格外宁静。 月亮高悬,洒下清光。 好在… 这栋历经风雨的农舍却始终温暖。 —— 但… 在大都会 莱克斯企业总部大厦地下深处。 这里的空间广阔得不可思议。 仿佛将整座城市的地基都掏空了一部分。 冰冷的复合金属构成了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泛着无机质的哑光。 无数粗大的线缆在这里只能如同毛细血管,在铺设整齐的槽道内奔流不息,连接着一排排高耸入顶、指示灯不断闪烁的服务器阵列。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中央,流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基因序列图和复杂到超越当代理解的物理模型。 空气冰冷。 唯有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看看,莱昂内尔!看看我们的圣殿!多么恢弘,多么伟大!” 一个带着奇异电子混响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充满了狂热与自豪。 “这里是通往未来的摇篮!是我们完美智慧的最佳证明!” 无人回应。 但那声音也不恼,只是话锋一转。 “只不过!” 让巨大主屏幕上的数据流暂时退去,显现出视频画面。 正是克拉克与迪奥大战,以及最后洛克驾驭雷霆降临的那一幕。 “嗡———!” 画面剧烈晃动,充满杂讯,最终在雷霆降下、瘫痪变成了雪花。 “你看看!” 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斥责: “看看你那位‘好友’展现的力量!还有那个外星小子!他们是什么?是行走的天灾!是不可控的变量!” 声音的主人—— 那依附或者说被莱昂内尔囚禁于此的外星意识。 他的情绪通过整个空间的灯光闪烁和服务器风扇的陡然加速体现出来。 “我们的计划!我们精密、完美、伟大的计划!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和秩序!而不是这些…这些蛮力!如果他们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如果他们决定阻止我们,我们多年的心血就可能在他们愚蠢的争斗中毁于一旦!前功尽弃!你明白吗?!” “莱昂内尔!你明白吗!” “而且你还将我囚禁在这,更是没有后备方案兜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站在主控台前,莱昂内尔一身昂贵的西装在这极致的科技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依然没有看向咆哮的屏幕,没有回应那意识的愤怒。 他只是默默拿起控制台上放着的一张高清照片。 从卫星和侥幸残存的远端监控设备数据中复原出来的。 这里面清晰地显示了哥谭一座大楼、被雷霆轰击后留下的焦黑废墟。 不久前收到这份报告时,他就有一种模糊的预感。 现在,预感被证实了。 但. “洛克,他不会。”莱昂内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对统治或破坏没有兴趣。他的边界,一直是那个农场,和他的家人。” “我是他的朋友,我了解他。” “……” 外星意识似乎也被这种平静的笃定噎了一下,数据流在主屏幕上混乱地窜动了几下。 但没关系 它很快找到了新的方向。 “哼,就算你的好友是个恋家的圣人…” 意识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不耐: “那我们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善良’上!力量,莱昂内尔,我们需要确保无疑的力量!” 屏幕上画面切换,显现出堪萨斯的卫星地图,焦点迅速锁定在斯莫威尔的位置。 “听着!就在斯莫威尔的大山深处…埋藏着一件兵器。它是很久以前,一个星际文明创造的生物武器,一个失败的完美杰作。在那个文明被一个至高无上的宇宙存在收藏前,它被发射出来,落到了地球上。” 外星意识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急切: “去找到它!把它取回来!只要得到它,得到它体内的独特生物样本和基因编码…‘黎明计划’最后的瓶颈就将被打破!” “DOX1.5的创造将不再是理论!” 屏幕上开始快速模拟。 那是得到DNA后的场景。 两具完美、强大、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力量的身躯!将会在培养槽中逐渐成形。 “一具身体给你,摆脱这脆弱的人类躯壳,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和智慧!另一具给我,让我真正降临物质世界,不再局限于这数据的囚笼!” 声音变得越来越有煽动性: “想想看,莱昂内尔!到了那时,我们将成为宇宙间智慧与力量的完美结合!不仅是地球,星辰大海都将在我们脚下!人类的科技?呵,我们将直接带领它飞跃到30世纪!而你…” 他刻意放缓,充满了暗示: “…你的儿子,莱克斯…他将生活在我们为他打造的、绝对安全、绝对优越的天堂里。再也没有疾病,没有脆弱,没有…一切能威胁到他的东西。这不就是你最终想要的吗?” “.” 莱昂内尔双眼微微收缩。 闪过一抹被精心编织的幻觉。 是啊 一个健康、强大、不再因基因扭曲而变得冰冷的莱克斯。 那不被智慧带来的猜忌和野心所折磨,而是沐浴在完美科技之光中的莱克斯。 他会生活在一个由自己缔造的无忧天堂里… 没有野心,没有猜忌,没有基因突变,没有辐射,没有光头。 莱克斯,他会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像个平凡人一样。 握着照片,莱昂内尔沉默了片刻。 最终,一丝近乎不可察觉的波动在他眼底闪过。 他抬起头,看向那不断闪烁着诱惑图像的大屏幕,声音低沉道: “需要我怎么做?” —— 夜风微凉。 门廊的灯光在洛克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静静地倚着栏杆,手里把着两枚戒指。 一黑一粉。 这是萨拉菲尔举报下被自己从克拉克的桌上找到的。 大都会的那家古董店自己也去了。 但已然人去楼空。 那位不知名的周姓老人,据说是搬到旧金山了。 叹了口气。 洛克望着那轮格外皎洁的月亮,哥谭的喧嚣确实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却依旧压在心头。 “啪”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俏皮。 “看好了哦,肯特先生~” 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回荡在灯光下。 扎坦娜不知何时也悄悄溜了出来,此刻正站在洛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今晚她褪去了魔术师的装束,换上了一身更显休闲的深紫色长袖上衣和修身长裤,勾勒出窈窕动人的曲线。 微卷的黑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几缕发丝被夜风调皮地吹拂到脸颊边,衬得她那经过修饰的眉眼更加精致迷人。 “哗啦~”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优雅一翻。 她便如变戏法般,让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色星火骤然在她指尖跳跃、凝聚。 最终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的冰玫瑰。 美得虚幻。 “送你。” 她唇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随即将这朵转瞬即逝的魔法造物递到洛克眼前,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夸奖。 “很精彩。” 对待今日的大功臣,洛克很给面子地轻轻鼓了两下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谢谢你,扎坦娜小姐。” 但… 他这笑容显得有些短暂和公式化。 那点心神不宁的游离感,还是没能瞒过敏锐的魔术师。 扎坦娜撇撇嘴,手指一握。 让那朵冰玫瑰化作点点蓝色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她抱起手臂,努力挺直腰板,故作一副老成可靠的模样,调侃道: “唉,看来某位大家长心事重重啊。” “有烦恼的话,可以向我这个见多识广的魔术师倾诉哦~” “.” 看着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无语,让扎坦娜脸色不禁一黑。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洛克耸耸肩,语气平淡却一击致命: “通常只有内心还比较幼稚的小女孩,才会刻意模仿大人的语气,强调自己很成熟可靠。” “.” 被噎得一时语塞,扎坦娜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没好气地反击道: “那你呢?洛克先生?你总是装作无比强硬、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根本不是那种冷酷的人。” 她的声音稍微认真了些: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更深层的温柔。我清楚,关键时刻你绝对会为了你在乎的人牺牲自己。” “但除此之外的时候呢?”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连一点真实的情绪都不肯露吗?” “.” 洛克闻言微微一怔。 没料到扎坦娜会说出这样一番直指人心的话。 他下意识抬手撩了下额前的卷发,像是要掩饰一瞬间的失态。 而看到洛克这难得的反应,扎坦娜也立刻得意起来,嘿嘿笑道,凑近了一点: “怎么样?厉害吧?是不是被本小姐的洞察力震撼到了?” “.刚刚有那么零点一秒觉得你还有点深度。”洛克毫不留情地评价,“现在掉分了。” “?” 扎坦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转移到了洛克脸上。 让他嘴角弧度勾起,轻笑着说出实话: “那就说说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认这份担忧: “我在烦恼那个孩子。” “我了解克拉克。而当他醒来时,回忆起自己做过的一切…我怕他的内心根本承受不了那种自责和愧疚。那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更沉重。” “我给他的拳头,他可能晒点太阳就好了。但心理上的创伤,只能靠他自己了。” 是的。 洛克很了解那个孩子。 曾经 克拉克还只有三四岁的时候。 就因为在谷仓和迪奥玩闹时不小心用力过猛,推倒了一整排干草垛,差点砸到几只刚出生的小鸡。 没有人责备他。 但那个小小的克拉克,却一个人躲在玉米地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任凭乔纳森怎么哄都不肯出来吃饭,只是因为“差点伤害了小鸡”。 他从那时起就知道。 这孩子的心,十分敏感,十分易碎。 “.” 听到这,扎坦娜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她认真想了想,开口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吧?所有的破坏和伤者都被您和…呃,我们,联手挽回了吗?甚至可以说没留下任何痕迹。如果您实在担心,我其实也可以…”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作为魔法大师,记忆她也有办法处理。 “不,魔术师小姐,那样不行。” 洛克平静地打断她,摇了摇头,“清除记忆,或者封印记忆,都不行。” 他沉默了片刻,也坦诚了一个连自己都审视过的念头: “其实…坦白说,我不是没想过找你这位‘专业惯犯’帮忙,去抹除或封印克拉克关于今晚的全部记忆。这对我来说也是最省事的做法。” “惯犯?!” 扎坦娜脸色一黑,对这个称呼表示强烈抗议。 但洛克只是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也像是在向自己强调: “可这是作弊,是逃避,是对克拉克成长的不负责任。” “人活着就会犯错,而犯错,就要学会承担后果,直面它带来的所有痛苦和羞愧。” “这或许是克拉克人生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污点,一个巨大的伤疤,但也可能成为一个促使他真正蜕变的转折点。” “他必须记住——记住自己失控时造成的近乎毁灭性的恐怖破坏,记住他对兄弟挥拳相向时的狰狞与疯狂,记住那座城市因他而起的恐惧与哭喊,记住他让玛莎和乔纳森流下的眼泪…” “这份痛苦和羞愧,才是促使他真正深刻反思、学会敬畏力量、理解力量的关键。” “虽然这很残酷。” “但如果我们让他简单地失忆,就像是把人生游戏‘一键重置’。” “太儿戏了。” 洛克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似乎是在嘲笑那个一度想过走捷径的自己。 “冲突的根源,从来就不只是那块红氪石。它在于克拉克内心深处被红氪石引诱并放大的偏执心态,在于他和迪奥之间长期积累的不和与竞争,更在于他对自己体内那庞大力量尚未成熟的认知和掌控。” “失忆,只是暂时掩盖了矛盾,像用漂亮桌布盖住桌上的裂痕。问题本身还在,未来只会以更激烈的方式再次爆发。” “只有真正记住这个错误、并愿意背负着这份沉重记忆前行的克拉克,未来再次面对类似诱惑或内心黑暗面时,才会有更强烈的心理阴影和抵抗意志。” “他需要的是面对它,消化它,战胜它。” “而不是被我们‘好心’地抹去它。” “这是克拉克必须自己走过的荆棘之路。” “.” “您说得…对。” 听到这。 扎坦娜似乎也有所感触。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不太愿意回忆,但还是说了出来: “十二岁那年,我的一个朋友意外看到了我练习魔法。我太害怕家族魔法泄露,就在慌乱中对他用了遗忘咒。效果很好,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无意识地捻动着发丝: “但我们再也做不回朋友了。” “不是因为他记得,而是因为我记得——我记得他看着我时那种纯粹信任的眼神,以及我亲手抹去了那份信任。” “记忆可以被抹掉,但选择抹掉记忆这个行为本身,会在施术者心里留下永远的划痕,也会改变一段关系的本质。” “您说的对….” “抹除记忆,或许最好永远别用。” “叮——!” 一阵夜风掠过。 悬挂在屋檐一角的老旧风铃被这阵风唤醒。 音色空灵而又孤独。 扎坦娜没有再说话了,她只是微微低下头。 仿佛还能从掌心感受到当年那个遗忘咒语的冰冷。 以及之后许多个日夜啃噬内心的懊悔。 微凉的夜风拂过她的后颈,轻轻吹动了额前的几缕黑发。让她不自觉地将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而看着女孩难得流露出的低落,洛克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话,只是伸出手,非常克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扎坦娜亦是下意识地微微歪头,脸颊几乎要蹭到洛克的手掌,像一只意外得到安抚而忍不住想蹭蹭的猫。 享受着这片刻难得、来自这个总是嘴硬男人的温和慰… 等等! 她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明明最开始是她溜出来想安慰这个心事重重的老父亲! 怎么现在变成她自己在这里自曝黑历史、还沉浸式地接受起对方的安慰了? 她脸色瞬间一黑,刚刚那点脆弱的情绪被这股子懊恼冲得烟消云散。随即没好气脱离了洛克那安慰的范围,仿佛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还欲盖弥彰地抬手理了理自己并不凌乱的头发,试图找回自己成熟魔术师的架势。 “喂!我…” 她正打算开口,扭转这‘屈辱’的局面,强调自己才是那个来提供情绪支持的专家时—— “唔…” 一声带着痛苦与迷茫的呻吟。 隐隐约约从屋内客厅方向传来。 紧接着便是玛莎充满惊喜与担忧的轻呼: “克拉克?孩子?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对话戛然而止。 洛克和扎坦娜神色一凛,交换了一个眼神。 情绪被立刻压下,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屋内。 克拉克醒了。 第145章 克拉克:老板,我开学了。萨麦尔:滚! “妈妈.” 克拉克眼皮颤动了几下。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水中挣扎而出。 整个世界的声音与色彩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他的耳中: 夜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屋内老式冰箱压缩机的嗡嗡作响、甚至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微弱嘶嘶声… 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尖锐得可怕。 还有门廊外透进来的柔和月光、客厅顶灯过于刺眼的光晕。 爸爸妈妈围上来时脸上每一个担忧的皱纹。 以及他们眼中倒映出苍白失措… 虚弱 极致的虚弱包裹着的自己。 并非力量被剥夺,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依旧沉寂在体内。 但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摧毁性的大病初愈。 让他每一块肌肉都残留着过度透支后的酸痛与震颤。 神经在隐隐作痛,叫嚣着不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我” 他脸色更加苍白。 脑海中闪过那些断断续续、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 迪奥脸上那副冰冷诡异、毫无生气的石鬼面…自己眼中不受控制地迸发出的、灼热猩红的光芒…在热视线撕裂下,火光冲天的天空… 燃烧扭曲的街道残骸与弥漫的硝烟… 巨大压路机阴影带着呼啸当头砸下… 以及最后… 那道撕裂苍穹、带着无与伦比愤怒与失望的… 雷霆。 这些记忆模糊、混乱、支离破碎. 就如同一场最疯狂、最荒诞的噩梦! 让他心脏骤缩,心生恐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 接着才带着巨大的困惑,克拉克望向身边守着的玛莎和乔纳森: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了?迪奥呢?他…” 玛莎眼泪落了下来,她急忙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乔纳森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动作依旧带着安抚,但那微微的颤抖和沉重的呼吸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先一步诉说了那份后怕。 也就在这时. 客厅角落。 那台忘记关掉的电视机屏幕上。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晚间特别报道。 女主播用职业化的语气播报着: “近日哥谭恶人频出,警局局长吉利安·洛布因应对不力、领导责任重大,已于今日傍晚宣布引咎辞职……新任局长詹姆斯·戈登临危受命,在就职讲话中承诺将彻底调查事故原因,并加强城市基础设施安全巡查……” “以及在此澄清今日发生的黑客入侵电视台,播放特效电影画面进行造谣一事,官方正在追责。” “诸位请看,哥谭并无任何重大灾害出现。” 黑客?入侵?特效电影? 克拉克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那一派祥和的哥谭街道。 难道真是自己的一场. “噩梦吗?”他喃喃道。 “梦?你脑子被电坏了?” 端着一杯水从厨房门口走出。 迪奥恰好听到了克拉克最后那句天真的疑问,也看到了叔叔婶婶不忍说出真相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冰冷的嘲讽毫不掩饰地砸了过去: “我亲爱的兄弟。” 走到沙发前,迪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克拉克,嘴角勾着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克拉克·肯特,在哥谭市中心发了疯,差点把半个街区拆了,顺便还想把我碾成肉泥。” “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了。”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克拉克逐渐恢复清醒的意识上。 “幸好。” 迪奥冷哼一声,“你没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玛莎和紧绷着下颌的乔纳森,最终还是把更恶毒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最简洁的方式陈述了结局: “最后是父亲去了哥谭,把你这个失控的怪物揍晕带回来的。顺便,帮你把烂摊子收拾得没人找得出毛病。” 言毕,迪奥一秒也不愿多待。 他将水杯重重放在克拉克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你清醒了吗?我愚蠢的兄弟。” 丢下这最后一句嘲讽,迪奥便不再看克拉克失魂落魄的表情。 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克拉克想要说话叫住迪奥,可他却叫不出来. 那些噩梦般的碎片开始疯狂地拼凑、旋转、粘连. 逐渐形成一个足以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恐怖真相。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举起沉重的巴士砸向自己的兄弟… 曾撕裂大地,制造深坑… 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与自我厌恶感攫住了克拉克的心脏。 是他做的。 这句话如同丧钟,在他脑海深处反复撞击回荡。 “我都做了……什么?” 最终,自我诘问冲破了内心的堤坝。 化为一声压抑不住近乎哽咽的低语,颤抖着从他苍白的嘴唇间逸出。 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袭击了他。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这个拥有着足以媲美神明力量的少年,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天大事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克制荡然无存。 泪水浸湿了他的手臂和衣袖,起初还是压抑的抽泣 很快就变成了彻底崩溃的、充满了无助和恐惧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爸爸” 他语无伦次地反复道歉,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断断续续: “我对不起那些人…哥谭…我毁了……我差点……我差点杀了迪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 他向着身边紧紧抱住他的父母道歉,向着远方那些他看不见、却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哥谭市民道歉。 更是向着那个被他疯狂行为深深伤害、几乎致死的兄弟道歉。 听到这,玛莎的心都要碎了。 她紧紧搂住颤抖不已的儿子,眼泪同样汹涌而出,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哽咽着重复: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回来了就好,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控制了” 乔纳森也红了眼眶,大手沉重地按在克拉克的后颈上: “听着,儿子,看着我们。这不是你。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我们在这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一起面对这一切。” “唉” 看着抱作一团的三人,洛克也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萨拉菲尔与神都带离现场,把客厅留给三人。 —— 接下来的三天。 肯特农场的氛围都是沉重无比。 那场剧烈的情绪爆发仿佛耗尽了克拉克所有的力气,随之而来的并非宣泄后的平静,而是更深、更令人担忧的沉寂。 他不再哭泣,不再说话,甚至几乎不再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陷入了长时间、近乎死寂的沉默。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二楼的房间里。 厚重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阻隔了所有试图渗入的阳光。 房间终日昏暗。 只有电子闹钟微弱的红光和偶尔从门缝透入的一丝走廊灯光。 他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床上,或是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虚空,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玛莎每天数次端着精心准备的食物和水上楼,轻声细语地劝说着,有时只是默默地坐在他床边陪伴片刻。 可那些餐盘往往原封不动地再次被端下来,最多只是水杯里的水少了一些。 乔纳森站在楼梯口,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他试过用更严厉的父亲口吻命令他开门,但门内只有一片令人心碎的寂静作为回应。 拉娜、克洛伊、皮特…… 小镇上的朋友们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纷纷带着担忧上门探望。 拉娜带来了克拉克可能爱看的科幻,克洛伊试图用她挖掘到的最新‘小镇怪谈’引起他的兴趣。 皮特则在楼下和乔纳森聊着橄榄球队的事,声音放大,希望能传到楼上。 但所有的关切和努力,都被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声地挡了回去。 克拉克避而不见,没有任何回应,将自己放逐到了一个无人能够触及的孤岛。 直至第三天傍晚。 洛克再次踏进肯特家客厅时,感受到的依然是这片化不开的沉闷。 玛莎对他疲惫地摇了摇头,示意楼上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乔纳森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账本,却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洛克抬头,目光投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个将自己囚禁在黑暗与自责中的少年。 他沉默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洛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创伤,靠那孩子自己挣扎着走出来是最好的 可亲眼看着一个原本像小太阳般温暖明亮的少年,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和自我无法原谅的过错而变得如此黯淡、封闭,变得拒绝一切光和热。 他还是感到一阵心疼. 那是一种看着璀璨星辰骤然蒙尘,却难以亲手为其拂拭的无力感。 蜷缩在床脚与墙壁形成的角落里。 克拉克下巴抵着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恐惧如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这不是对外的恐惧,而是向内、针对自身的——力量恐惧症。 他现在甚至不敢大幅度的动作。 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视线几次瞥向书桌上那杯玛莎几小时前端上来、已经凉透的水。 但就是这样一种最简单的生理需求。 此刻却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每次都是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在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时,却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害怕。 害怕在拿起它的瞬间。 会不受控制地施加无法想象的压力,将这易碎的器皿捏成齑粉。 害怕哪怕是最微小的力量,都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就像在哥谭那样。 这种恐惧深入骨髓。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楼下父母压抑着的、担忧的呼吸和心跳声, 能感觉到大地深处蚯蚓的蠕动,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粒微尘的轨迹…… 可这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感官,如今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陷入一瞬间的僵直。 仿佛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是那头沉睡在他体内、曾毁灭一切的怪兽即将苏醒的征兆。 他现在十分渴望‘普通’。 这个强烈到近乎痛苦的念头在恐惧中疯狂滋长: 他宁愿自己从未拥有过这身可怖的力量。 宁愿自己只是一个纯粹平凡的农家少年,最大的烦恼是农场的杂活和学业,最大的梦想是毕业后管理好家族的农场。 没有力量,没有这需要时刻克制、否则就会酿成惨剧的非人之力 其实红石没有改变他—— 它只是像一面最残酷的放大镜,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愤怒、以及对自己力量潜意识的恐惧,全部毫无保留地释放、放大,直至失控。 那个克拉克,就是自己,不过是阴暗面被放大数倍后的自己。 这个认知比红氪石本身更让他恐惧。 他. 或许就不该. “咚!咚!咚!” 三声清晰而平稳的敲门声。 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粘稠感。 不同于玛莎那带着试探的叩击,也不同于乔纳森沉重焦急的拍打。 这敲门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克拉克身体一僵,没有回应,甚至将呼吸声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让门外的人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不在。 他不敢见甚至都不敢与那人对话。 他害怕从那人眼中看到 失望。 “.”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声音。 “克拉克。我知道你醒着。” 洛克还是没有给他继续逃避的余地,他站在门外,已然下定决心。 他不能,也不想允许克拉克这样沉沦下去,直到他自己走出。 诚然,让克拉克自己战胜恐惧或许更有效果,但. 他自私,他不忍心看到那孩子如此折磨自己。 洛克·肯特。 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里渗出,勾勒出那张憔悴的脸。 洛克就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挤进来。 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少年,目光锐利。 “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同情。 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克拉克几乎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些许空间。 这个动作微乎其微,但足以让洛克推开门,踏入了房间。 门内的空气混浊而压抑。 洛克的目光快速扫过原封不动的餐盘、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最后落回克拉克身上,看着他几乎想把自己缩进墙壁里的样子。 “看来你这三天过得不错,” “.” 克拉克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嚅动了一下。 “嗯。” 他似乎想反驳,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头垂得更低。 “看着我。” 克拉克浑身一僵,但还是对上了洛克的视线。 “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叔叔单刀直入,问题尖锐无比: “害怕你自己的力量?害怕再次失控?害怕你身体里住着一个连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克拉克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洛克牢牢锁定的目光钉在原地。 “红氪石就像一面照妖镜,孩子。” 语气放缓了些,但洛克说的却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 “它没给你添加任何新的东西,它只是把你心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全部扯了出来,放大到了极致。” “让你亲眼看看,如果完全放弃控制,彻底放纵,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近克拉克: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感觉如何?” “看到那个‘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后,你就打算用一辈子躲在这个黑屋子里,一边恐惧一边后悔的方式来应对吗?” “这就是你选择的解决方案?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然后指望问题自己消失?” “不……我不是……” 克拉克终于发出声音,“我只是控制不住……我差点杀了迪奥!我毁了……” “还来得及!克拉克!” 洛克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迪奥还活着!哥谭还在!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你,现在清醒地站在这里,为你差点做出的行为感到恐惧和后悔。” “真正的怪物不会后悔,克拉克!” “现在的你,只是因伤害了他人而痛苦得想要消失的孩子!”洛克的目光灼灼,“力量从来不是原罪,失控才是。” “还记得当年我对你和迪奥说的话吗?” “力量只是工具。” “而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恐惧它、逃避它,而是学会如何真正地、百分之百地控制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把你变成它的奴隶!” “理解力量,敬畏力量。” “最后…思考你可以用这份力量去做些什么。” “克拉克。这些都是你的抉择。” 言罢。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克拉克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那些他逃避了三天的事实被如此赤裸而残酷地摊开在他面前,强迫他去正视。 洛克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克拉克,给他消化的时间。 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需要这个少年自己做出抉择。 —— 又是几天过去。 肯特农场的二楼窗帘终于被重新拉开。 阳光得以再次洒满那个曾自我封闭的房间。 克拉克·肯特慢慢恢复了原状。 他重新穿上干净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背起书包,在玛莎担忧又欣慰的目光和乔纳森鼓励的拍肩下,再次踏上了通往小镇高中的路。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熟悉却带着一丝陌生感。 他找到了拉娜,在她家的门廊前,磕磕绊绊、真诚地为之前自己的失控和带来的困扰道歉。 “我之前就感觉很奇怪。”拉娜只是温柔地摇摇头,眼睛里盛满了理解:“但克拉克。你回来了就好。” 他又找到了克洛伊,在校刊报社杂乱无章的办公室里。 连续鞠躬十二次。 这才让克洛伊放下相机,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地直率:“欢迎回来,傻大个。” “.” ‘企鹅小姐’的报复,一如既往。 接着,他也来到了橄榄球队的训练场边,对着所有队员,为那场比赛的突然离场和后续的消失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责怪他。 队员们反而显得十分雀跃,纷纷围上来,不是追问他的去向,而是兴奋地谈论着后续。 “嘿!肯特!你肯定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副队长勾住他的脖子,兴奋地嚷嚷,“阿诺德教练!他被校长开除了!就因为我们那场‘虽败犹荣’的比赛,最后引来了国家体育协会的关注,一查就查出一堆烂账!” “何止开除。” 另一个队员插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八卦的兴奋,“听说还被查出挪用球队经费、受贿、甚至和地下赌球有牵连!直接被警察带走了!估计得在牢里蹲上好几年!” 不过最让大伙惊讶的是。 那份直接扳倒阿诺德教练的匿名举报信,源头居然来自他们的队长 那个一向以教练马首是瞻的杰森。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反水,但这无疑为这场风波添上了最戏剧性的一笔。 克拉克听着,脸上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笑着点头。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甚至变得更好。 恶人伏法,朋友依旧,阳光明媚。 而在训练结束的最后. 克拉克也怀揣着一种刚刚重建起的勇气,独自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没人知道那天在天台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过了许久。 迪奥一脸神清气爽的从门后走出来。 而跟在后面的克拉克却是愁眉苦脸。 揉着有点发青的眼眶,走路姿势还有点别扭。 总之 表面上看,一切风波似乎都已平息,皆大欢喜 吗? 周末的午后,阳光将农场的一切都晒得暖洋洋的。 连灰尘都在光柱里懒洋洋地飞舞。 克拉克没有午睡,他只是走到谷仓里,目光落在角落那辆被迪奥甩给自己,被过去自己糟蹋了一段时间的破旧哈雷上。 它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狼狈。 不过在阳光下,金属部件还是反射着一点倔强的光。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踩下了启动杆。 让引擎发出一阵不那么顺畅、却充满力量的轰鸣声,打破了农场的宁静。 他得去大都会一趟。 收拾收拾,自己离家出走后留下的. 最后一个,也或许是最棘手的烂摊子? —— LUX ——是这座酒吧的名字。 曾经那个堕落的克拉克很奇迹的在这找到了工作。 并且努力地为给叔叔买生日礼物而打工七天,虽然最后那个装满工资的钱包丢在哥谭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叮——!” 伴随着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克拉克推开酒吧那扇略显沉重的门。 午后时分。 酒吧里空荡荡的。 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坐在角落。 这让他的目光也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吧台。 那个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金色中分长发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那里呼呼大睡,手边还放着一个半空的酒杯。 不过似乎是因为克拉克带来的风铃惊扰了好梦。 男人嘟囔着直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露出那张俊朗到不像个人的五官。 说真的. 这张脸在克拉克看来,哪怕是迪奥都很难超越。 不过再看清来人是克拉克后,金发男人竟是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让魅力下降了百分之一百,语气更是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慵懒和调侃: “哟,回来了,肯特先生?” “我还以为你小子揣着七天工资跑路,不干了呢?” “……” 克拉克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位名叫萨麦尔的老板,实在无法理解之前那个被红氪石扭曲了心智的自己,是怎么能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当服务员,甚至和这位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靠谱气息的老板相处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又抱歉: “老板,我来…辞职。开学了,我得回去。” “什么?!” 萨麦尔惊呼道: “开学?辞职?!你当初应聘的时候可没说是假期工啊!混蛋!你知不知道临时再找个像你这样力气大还听话的酒保有多难?” “抱歉,老板。” 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克拉克下意识地还是说出实话,诚恳道: “其实我…之前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听到这话,萨麦尔眨了眨眼,脸上的怒气神奇地消褪了。 转而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他甚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原生家庭是吗?我懂。” “你的爸爸肯定是一个很古板、很无趣的老古董吧?” “逼你干不喜欢的事情?限制你的自由?” “不是。”克拉克老实地摇头,“我父亲…他很好。” “……” 萨麦尔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又猜: “那肯定是与你年龄相近的兄弟!他肯定愚昧无知,天天惹你生气,抢你的风头!” “也不是…” 克拉克脑海里闪过迪奥那张嘲讽脸,虽然那家伙确实很 “那…那肯定是你年幼的弟弟们!” 萨麦尔绞尽脑汁:“他们肯定特别调皮捣蛋!整天想着怎么恶作剧,怎么取代你在家里的位置!” “怎么可能!” 克拉克失笑,想起了善良得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萨拉菲尔,以及虽然时不时桀桀桀笑的邪恶,但实际上却豆腐心的神都。 “你这个混蛋!” “……可恶啊!” 萨麦尔恼羞成怒,猛地一拍吧台: “家庭这么美满和谐!父母慈爱!兄弟…就算有个讨厌的但也算不上深仇大恨!弟弟还是个天使!你居然还要离家出走?!你这是无病呻吟!是奢侈的烦恼!是对我们这种真正有原生家庭创伤人士的侮辱!” “你懂不懂什么叫原生家庭啊?!懂不懂可恶的生物爹啊!” 他越说越气,直接绕出吧台,不由分说地拽着克拉克就往门口走: “你被解雇了!肯特先生!立刻!马上!离开我的酒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个幸福的小混蛋!” 被萨麦尔甩出酒吧大门。 克拉克站在酒吧门口,看着眼前‘砰’地一声关上的门,脸上只剩下无奈的苦笑。 摇摇头,转身便打算走向那辆破旧的哈雷。 然而. 就在他抬腿准备跨上摩托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个迟来的念头击中了他。 等等… 我刚才… 是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醉醺醺的普通酒吧老板… 就这么… 轻而易举地、毫无反抗之力地给丢出门了?! 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Lux酒吧紧闭的大门,表情彻底凝固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感到一阵离奇的无措。 第146章 帝曰:王来承担,王来允许,王来背负! 当克拉克被大都会抛之门外。 另一边的迪奥已然再度骑上那辆线条流畅的银色哈雷。 让引擎的低吼在哥谭的街巷间显得格外清晰。 嗯. 他选择这辆车的原因很简单。 反正他那父亲都能化身雷电了。 那就显然不再需要这种凡俗的交通工具了。 那么由他这个儿子并物尽其用,这不是理所应当? 咳咳 父子之间,何必分那么清楚。 “轰——!” 一个流畅的甩尾。 摩托车稳稳停在了冰山俱乐部那依旧略显残破的入口前。 与身后已然恢复如初的街道相比,这座位于海滨的娱乐帝国却依旧残留着大战的疮痍,外墙可见焦黑与破损的痕迹。 洛克那精准的修复似乎完全没想到这里。 “迪亚哥先生。” 早已躬身等候在门口的罗可曼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娴熟地替他将摩托车停稳。而后压低声音,语气在经过事件洗礼后愈发沉淀着恭敬: “迪亚哥先生,遵照您的吩咐,奥格威留下的那些死忠分子,已经全部‘请’走了。现在关键位置上,都是我们自己的人。” 迪奥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对这个高效且必然的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他迈开长腿,径直向俱乐部内部走去,对周围那些从阴影里、从角落中投来的混杂着恐惧、好奇与赤裸裸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让这在肃静中形成的窃窃私语,成为了他归来的背景音乐。 罗可曼紧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继续低声汇报: “另外,BOSS已经在顶楼等您了。” 闻言,迪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方向明确地转向通往顶层的私人电梯。 那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场 让不明觉厉的人简直会误以为他才是这里真正且唯一的主人,而此刻的归来,不过是回到他应居的王座。 当然 事实或许也是如此。 “砰!”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发出的声响在顶楼过于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哥谭的黄昏天际线投映进来,将那矮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片他向往的城市。 身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云雀,姿态依旧恭敬。 而另一个是 奥格威? 迪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家伙倒是好手段,轻而易举地就进行了废物利用,将这条断了脊梁的疯狗又重新捡了回来,驯化成看门犬。 听到门响,科波特缓缓转过身。 他眼神复杂,不再是往日那种精明的算计或暴戾,而是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天知道. 当他乘坐飞艇,志得意满地从短暂的‘意大利旅行’中归来,亲眼看到他的冰山帝国变成一片冒烟的废墟时,是什么心情! 天塌了! 他一手打造的冰山帝国,他的心肝宝贝,居然给人拆了个七零八落,混蛋!他当时几乎要气疯了,恨不得把他的雨伞塞进肇事者的屁股里旋转一百圈! 可在看完了那些虽然模糊但足够惊悚、角度各异的现场监控视频之后… 《哥谭都市传说——面具男大战头盔男。》 他不得不承认,这口气只能咽下去。 哪怕噎得他喉咙发痛。 对方可是他妈的眼睛能喷火、拳头能把大楼当积木敲的超人类! 他企鹅人再狠,手下马仔再多,雨伞里的机关再巧妙阴毒,拿什么跟这种非人的怪物硬碰硬? 拿头吗? 他这几天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躺在床上不停地琢磨,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这种规格外的存在? 可想破了那颗脑袋,也得不出一个答案。 干他这行的,得罪的人能绕哥谭港三圈,谁知道是哪个走了狗屎运的仇家,竟然能请来这种离谱的外援? 而且最重要的是 那个拆了他俱乐部的疯狂超人类,居然是被‘自己人’,也就是眼前这个金发小子给打退的. 甚至外面黑道和白道的地下世界里,已经开始流传起什么 ——‘冰山俱乐部の金色幻影’ 说那是来自他冰山俱乐部的神秘守护者,是他科波特藏得最深的终极底牌… 甚至这离奇荒诞的传言效果出奇地拔群. 搞得他的那些竞争对手们都摸不清他的虚实,前几天谈一笔至关重要的走私生意,对面那老奸巨猾的狐狸愣是吓得主动让利了两个点,全程客客气气,生怕谈不拢会被他派那个‘金色幻影’连夜去把他老家也顺手给扬了! 更别提. 自己在那视频最后的惊鸿一瞥,那撕裂天空的狂暴雷霆 这种完完全全的神力才是真正让他仿佛回到南极老家的力量. 毕竟看上去,那个神人和眼前这小子摆明了是自己人… 特么的!你们都这么牛了,一个放电一个拆楼,还跑来我这小破俱乐部当什么男公关啊?!玩模拟人生吗?! “叮——!” 沉默地和迪奥对视了良久。 科波特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强按下内心那令人窒息的头脑风暴。 脸上挤出一个堪称热情的笑容,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谄媚: “哦~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大英雄,‘国王陛下’吗?哈哈!” “你在那场可怕的、该死的超人类袭击中英勇‘保护’俱乐部的事迹,可真让我…吃惊不已啊!” “.” 迪奥完全没有与他虚与委蛇的兴致。 他只是径直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非人的血红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自行发光,带着千钧重压,直视着科波特闪烁不定的双眼。 “省去无聊的寒暄吧,科波特先生。”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我们该重新谈谈这里的未来了。” “?” 企鹅人笑容一僵。 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是吗?!连假装一下都不肯了吗?! 可恶的外乡人! “迪亚哥这家伙!你知道你在对谁…” 站在科波特身旁的奥格威似乎想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试图出声呵斥,挽回一点主人的颜面。 然而—— “咔嚓——!” 清脆得的骨裂声响起。 愚蠢的大猩猩先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再度被干脆利落地折断了双手,惨叫着瘫软在地,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云雀眼皮跳了一下,垂下的目光更恭敬了几分。 而亲眼见识到这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围、陌生的超自然力量如此随意地施展,科波特也是不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国王陛下,未来的事情,我们不是在上上个星期已经” “一周前。”迪奥没有给科波特插话的机会,只是继续道:“一周前,你的俱乐部差点变成一堆真正的废墟。好在我‘说’服了马罗尼家族的人停止趁火打劫。” “安抚了那些惊慌失措的重要客户,让他们相信这只是一次意外,他们的隐私和安全还是能得到保护。” “并且还在废墟里稳住了局面,没让GCPD或者更麻烦的人有深入调查的借口。” “.” 科波特沉默了。 是的。 因为这家伙说的全是事实。 说的每一个字都他妈的是事实! 在那场毁灭性的战斗之后, 这个金发的恶魔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在罗可曼的协助下,以惊人的效率和冷酷的手段,迅速清理完了所有闻着味就来的鬣狗。 没有他,法尔科内或是马罗尼. 那些鬣狗早就把剩下的骨头都啃光了! 而GCPD那帮条子也会像闻到屎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没完没了地调查,把他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 这家伙不仅保住了冰山俱乐部最核心的‘价值’,甚至 还借此机会,无形中大幅提升了自己的威慑力,让外面所有人现在都以为这个金发男是他科波特的秘密武器。 “哦~我差点又忘记了.”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迪奥戏谑道,“科波特先生啊,我记得那个你一直想要,却从未真正得到的东西。现在好像也只有我能够帮你实现了?” “?!” 闻言,科波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屈辱,随即被巨大的贪婪所取代。 迪奥所说的,正是他目前最脆弱的软肋。 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看来您也很认同这句话。” “那么我们之前的约定,也该升级了。” 迪奥直起身,语气毋庸置疑: “2层、3层、6层?都太琐碎了。” “地面下的那些老鼠洞和你的玩具,我没兴趣。” “但从现在开始,地面之上的整座冰山,我要它的话事权。” 迪奥略微停顿,目光审视着科波特,然后便抛出那早已构思好的最终方案: “我们换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合作。” “你继续安心做你的地下之王,老板和最大股东,依然是哥谭地下世界尊敬的‘企鹅人’。” “而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成为冰山俱乐部名正言顺的地上‘国王’,负责它一切的秩序、安全、以及未来的…扩张。” “你享受利润和名声,我则确保冰山屹立不倒。” “这样的合作方式,如何?” “.” 没有立刻咆哮或拒绝。 科波特只是动作略显迟缓地点燃了一根昂贵的雪茄。 让燃烧的细微声响在房间里荡漾开来。 他需要点时间来消化,来权衡。 是拒绝,然后失去一切?甚至可能在这里直接失去生命? 还是接受? 让出部分控制权,却有可能借助这股非人的力量,实现他毕生的野心? 沉思良久,科波特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声音有些尖锐: “迪亚哥先生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听起来…我似乎并没有付出什么,就得到了一位在整个哥谭中都是最强大的…” “——合伙人?” 他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语气中带着试探。 “这不是提议,科波特。这是通知。” 但迪奥显然没给他砍一刀价的打算,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地开口: “细节我会让罗可曼和你的人对接。” 现在开始就连先生也不愿意叫了?! “.” 雪茄莫名熄灭。 燃烧时的滋滋声也消失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只能听到科波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迪奥,感受着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脑海中浮过不少顶层人物。 ——法尔科内?马罗尼? 不怒自威的阴沉?暴躁的残忍? 特么的. 在眼前这个冰冷的国王面前也太过时和可笑了! 这小子来这里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吧?到底怎么就如鱼得水一样自在呢?!这里还是哥谭吗?! 将雪茄按在一旁,科波特将头上的礼帽摘下。 好吧 他身体中那混迹哥谭黑暗世界多年练就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这个超人类‘国王’眼神里那种对规则和生命的漠然,那种纯粹的冰冷,绝不是他这只普普通通的企鹅所能承受的 良久,企鹅缓缓点头。 而后脸色一变,热情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我新的合伙人,强大的国王陛下。” 见科波特变脸,迪奥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满意。 倒也不是喜悦,只是一种目标达成的冰冷。 “对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 “我的名字,是迪奥。” 话音落下,接着也没多说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再看科波特一眼。 便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将哥谭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的黄昏夜景,留在了身后,留给了那个呆立在原地的企鹅。 “DIO?” 科波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发音。 自己刚从意大利回来不久,对于这个在意大利语中的词汇。 可谓是有些熟悉。 “神?” 望着窗外那片欲望横流的城市。 科波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复杂难明。 是改名.还是原名?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他。 哥谭里的奇奇怪怪之事,他也了解过一些。 就比如说他俱乐部旁边三百米外,那来自地狱据说会吃掉恶人的厕所 神神鬼鬼 再联想到那晚撕裂天空的雷霆和这小子非人的力量 “.” “科波特先生他不过是” 直到迪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云雀这才敢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甘,“我们这几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难道就这么拱手让给他一半?” “不过是什么?超人类?” 科波特挥了挥手,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烦躁。 随即让人将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奥格威像拖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云雀,你不懂”他转过身,平静道:“那个男人不是只会砸烂东西的奥格威!” 而后又踱步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那片他渴望征服,却始终被排斥在核心权力圈外的城市。 “其实.也不是不行。” 他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云雀,但总而言之. “那小子不是最麻烦的。”企鹅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雨伞,“最麻烦的是他背后可能存在、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 “那晚撕裂天空的雷霆,你我都看到了。” “那是能轻易将几个街区化为焦土的力量,却也能在转眼间将一切恢复原状.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黑帮火并、金钱贿赂、政治操作的范畴,那是.魔法,或者神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空气中未散的烟雾当作了壮胆的酒,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而且那小子说的也没错。” 科波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 “我,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确实从来不想当什么狗屁哥谭教父,也不想坐在王座上每天提防着下面的冷枪。” 说着,他眼神变得炽热起来,充满了纯粹的贪婪。 “云雀,你从我还是个酒保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你知道的.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我只想当个中间人。” “那个.” “——所有黑帮、警察、政客,乃至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进行任何一笔肮脏交易时,都不得不来和我打交道的中间人!” “我要垄断哥谭所有的灰色渠道,让我的俱乐部,不,让我的名字,成为所有秘密、所有欲望、所有罪恶流经的必经节点!就像血管之于人体!” 科波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他这一生,都因这丑陋的外表和低微的出身,被哥谭那些傲慢的旧贵族和传统的黑帮视为边缘人物,肆意嘲笑和利用后丢弃。 所以他内心一直渴望的… 从来不是虚名! 而是彻底砸碎那套以血脉、资历和虚伪体面论高低的旧秩序! 他.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哥谭最聪明、最富有、最具权势的人! 至于这权势是来自王座还是幕后 “真没想到他不过和我接触四五次,居然就看透了我。” “合伙人?” 他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光: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未来,云雀。” “只要最终能让我达成目的,就算暂时和那小子合作,乃至替他效力…又怎样?” 毕竟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迪奥身上 有一种自己从未有过、也极度渴望的东西。 那毫不掩饰、敢于践踏一切既定规则,将任何事物都视为囊中之物的纯粹野心! 以及足以将野心变为现实!令人战栗的 ——格调!腔调!派头!力量! 毕竟 特么的,谁家好人干两个月牛郎就迫不及待推翻老板自己当BOSS啊?! “云雀…” “照这个势头下去,借助他的力量,我们.,”科波特的声音变得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或许真的能踩着所有人的肩膀,站到哥谭的顶端” “万人之上。” “只要能那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离,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低声笑道: “就算暂时需要仰视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我赚了。他用他的拳头和魅力替我扫清障碍。我用我的头脑替他管理发展产业。” “他成为影子中的国王,国中之国的统治者。” “而我只用了区区半个冰山,一座俱乐部的管理权,就换到了一个通往哥谭之巅的阶梯。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他是谁? 他企鹅不就是一个法尔科内手下的一个小酒保吗? 他能一步步混到最后,走到今天成为哥谭最大夜总会的负责人。 靠的是什么? 是看清局势,是借势而起,是生存至上! “可是先生.”云雀还是担心,“万一事成之后,他” “不不不,云雀。”科波特摆摆手,“等他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需要我,他离不开我。在某些方面,他远比我需要他更多。” “他只是外乡人,他不是哥谭人。” “他离不开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和脉络。” “你知道的,这座城市可是” “.” 科波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的野心已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 通往四楼。 迪奥步伐平稳。 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敲响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节拍。 但他内心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毫无波澜。 科波特的妥协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一点。 这只肥胖而精明的企鹅果然很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面对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时,低头才是唯一的生路。 很聪明。 省去了他不少不必要的暴力与麻烦。 让这座灯火辉煌的地上宫殿,此刻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落入了他的掌中。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毕竟前不久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过去某些模糊的认知,将一种冰冷而强大的真理,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真的 他目睹了克拉克的失控—— 那是一种最低级的权力,纯粹、野蛮、毫无方向的破坏,是随心所欲的权力。 他也见识了绿色大光头和官方机器的运作—— 那是一种更高级的权力,是肆意掌控与玩弄秩序的权力。 但也不过如此 因为他最终看到的,是自己父亲洛克所做的一切—— 那才是顶级的权力 定义现实,重塑规则。 碾压、修复、治愈… 挥手之间,便让一切都从未发生。 这给他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 力量的形式各有不同,但权力的本质从未改变。 那就是 ——支配! 支配力量,支配秩序,支配现实! 他父亲常说,“抉择即责任”。 迪奥现在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是的 在他那个晚上决定去当国王的那刻起。 这份抉择便通往了权力,而这份权力则意味着随之而来、无法推卸的责任。 如此,一种冰冷的明悟便自然浮现于心: 他迪奥要维持这里的秩序,确保这里的效率,让这里的‘子民’效忠于他,让这里的财富与情报如血液般为自己所用。 让这里的一切都符合他的利益! 这,就是他身为国王的责任。 无关道德,只关乎秩序本身。 阴暗与罪恶,交易与规则,以及所有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 王来承担,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 而大战后的哥谭,就恰好为他提供了完美的舞台。 法尔科内家族风雨飘摇,马罗尼家族有勇无谋,科波特被彻底震慑,官方忙于遮掩事实… 时机、力量、舞台,都已就位。 他不过是精准地伸出手,便握住了这顶自动递到他面前的王冠。 那场大战就是他加冕仪式上最盛大的烟火! 这也是他轻而易举原谅了克拉克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迪奥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他的目光已经超越了私人恩怨,投向了如何统治‘王国’。 这并非宽容,而是一种源自站在新高度的漠然。 继续愤怒或报复,那不就等同于承认傻大个值得作为他的对手? 这反而抬高了克拉克的身份。 甚至只要回想一下那家伙最近的状态,迪奥的内心就只剩下一种近乎轻蔑的怜悯。 太弱了.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醒来后的崩溃哭嚎、那可笑的自责、那对自身力量的恐惧与排斥… 这样一个自我怀疑、自我阉割. 哪怕是在天台上被自己不断殴打,却在最后依然连自身力量都不敢使用的克拉克,已经彻头彻尾失去了成为他对手的资格了 激不起他丝毫报复的欲望。 ‘可怜’且‘无用’。 他迪奥·肯特,难道会刻意弯下腰 去狠踹一条已经瘫软在地的野狗吗?! 顺便一条龙把它送进焚化炉吗? 这太掉价了。 败者不值得自己再投入额外的情绪与精力。 至于为什么留下科波特?不自己当老板? 一个空洞的头衔没什么意义。 而一个立在明处的靶子,一个打理杂事的管家,一个还能用来稳住局面的招牌。 这可以帮自己省去很多麻烦,抵挡很多明枪暗箭。 毕竟 自己才十五岁。 他的王国,也才刚刚开始。 —— PS: 总算把哥谭的起点写完了。 哎呀,为了这个心态转变与循序渐进,我构思了八个版本。 毕竟迪奥的魅力很大。 但不会开挂到让DC的带恶人们纳头便拜,高声口呼:上帝、弥赛亚、救世主。 从莱克斯的态度大家应该就能看出来。 他和迪奥之间也是有交锋存在的(雾 所以不管怎么说,让企鹅成为迪奥普普通通的垫脚石也太可惜,这样就只成了一个被力量吓倒的简单妥协者。 审时度势、老谋深算、敢于与虎谋皮并相信自己可以制衡迪奥,成为最终赢家的科波特,我想也是大家熟知中的哥谭企鹅。 也是值得让迪奥用魅力慢慢驯服的企鹅帝王。 至于最开始构思的魅魔版本请看野史→ 第147章 规则·迅疾?不,规则·刹那永驻。 遗忘酒吧。 顾名思义。 这是一个游离于现实边缘,被常世所遗忘之地。 有的只是光怪陆离的装饰,以及烟草与酒精在空气中构成的奇异气味。 但在今天,这片本应只接纳‘知情者’的领域 却迎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眼神清澈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孩子。 “.” “孩子,你怎么进来的?” 吧台后,一个穿着全身板甲、却围着一条格格不入的酒保围裙的男人,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放下正在擦拭的杯子,目光中充满了困惑。 闻言,萨拉菲尔只是仰着头。 看着那闪闪发亮的盔甲,发出憨憨的笑声: “嘿嘿。” “.” 男人愣住了。 “?” “嘿嘿。” “孩子,你傻笑什么?” “嘿嘿。” 这难道是个傻孩子? 看着咧着嘴笑着的萨拉菲尔,男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 “吉姆,这孩子说的英语。” 旁边卡座上,一只穿着皱巴巴侦探风衣,醉眼惺忪的大猩猩无奈地用毛茸茸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吐槽道:“我看你是傻了。” “哦。” 男人恍然大悟,敲了敲自己的头盔: “我忘记了。波波,都怪你,天天和你说话我都忘记了我大部分用的都是‘米拉’语。” “.你是在和一只猩猩计较这些吗?” 波波没好气地灌了一口酒。 “嘿!这个时候就说自己是猩猩了?!” 吉姆咬牙切齿,换上了一口流畅的英语。 “.” (他是不是在和一只穿着衣服的猩猩讨论语言问题?) 萨拉菲尔在脑海里对神都小声说。 (愚蠢的凡人,以及更愚蠢的类人猿。) 嗯. 神都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刻薄。 好在吉姆似乎终于放弃了语言逻辑。 伴随着盔甲发出的嘎吱声,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用英语重新问道: “孩子,你从哪里来?” “我从斯莫威尔来的。”既然对方这次用的是英语,那萨拉菲尔也自然地老实回答。 “.斯莫威尔?” 吉姆下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那是哪里?” “农场啊。” 萨拉菲尔觉得这个大叔问的问题真奇怪。 “.抱歉。”吉姆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我不该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有太大奢求。”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 “那你怎么来到这的?” 萨拉菲尔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说自己跑着跑着就穿过了一层奇异的膜,推开了一扇奇怪的门. 就到了这里吧? “.” 所以他选择沉默。 看着这孩子一副“我虽然听不懂但我很乖”的样子,吉姆感觉自己的头盔更紧了。 他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试图找回一点酒保的专业素养:“要加冰吗?” “吉姆!” 猩猩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酒醒了大半的震惊: “你脑子是不是真被盔甲锈住了?你问一个孩子要不要加冰?!” “想什么呢你这醉猴子!” 吉姆没好气地回怼,动作却利落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满了温热的牛奶,推到萨拉菲尔面前,“我说的是这个!” “我喝热的。” 萨拉菲尔乖乖爬上高脚凳,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嗯嗯,”吉姆下意识地接话,“诚惠.” “谢谢叔叔。” 萨拉菲尔抬起头,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软糯的话语瞬间堵住了吉姆后续的二字。 吉姆:“.” 他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哈哈哈哈!说得好孩子!记我账上,吉姆!” 波波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滚!”吉姆的怒火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这不是人也不是魔法生物的猴子!我就没从你身上要到过一毛钱!” “嘿嘿!” 波波得意地笑了两声,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清醒,脑袋一歪。 “咚!” 利落地醉倒在了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于是在吧台边,就这样只剩下了小口喝着热牛奶、时不时在脑内和神都吐槽—— “这里的牛奶没有爸爸热的好喝”“那只猩猩说的话我居然能听懂”的萨拉菲尔。 以及 看着这一猴一人、感觉自己今天酒吧营业额又要创新低而无奈至极的盔甲酒保吉姆。 看着脸上浮现出无奈的吉姆。 萨拉菲尔挠了挠头发,觉得吃白食还是给自家丢脸了。 总不能洗盘子吧? 这么想着,他环顾四周,最后余光瞥到了吧台桌上的一道裂痕。 他眼前一亮。 而此刻的吉姆正对着醉倒的波波生闷气。 琢磨着是不是该往他的香蕉酒里掺点水挽回损失,却忽然听到 ——“叔叔,我帮你修桌子怎么样?” “?” 吉姆一怔,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 一阵柔和而纯粹的白金之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过头,便见吧台边的萨拉菲尔不知何时放下了牛奶杯。 小手正轻轻抚摸着木质台面上的一道深深的划痕。 随着那小家伙掌心流淌出的温暖光芒,那道顽固的划痕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一般,眨眼间消失无踪,木头纹理变得光滑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任何损伤。 那. 可是某个暴躁的地狱恶魔多年前留下的杰作。 自己请了无数魔法大师都没能将其修复。 “规则层面的力量?!” 吉姆厚重的头盔下传出难以置信的低呼,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盔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甚至绝非普通魔法手段上的‘复愈’与‘修复’。 这是直接触及事物本质、将其定义至‘完好’状态的规则 “唔” 旁边桌上,原本鼾声大作的假寐猩猩也被那奇异的光辉和能量波动惊醒,他揉着醉眼坐起来,嘴巴张得老大,看上去应该足以塞进一个榴莲! “猩猩之神在上,众生之红啊!” “…我是不是还没醒酒?吉姆,那孩子…” 不过还不待二人惊讶—— “砰!” 酒吧的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着浓烈的酒气。 “第二场!吉姆!快给老娘上最烈的酒!” “哈哈哈哈~嗝儿~” 扎坦娜·扎塔拉。 当今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大喊着,脚步虚浮,脸颊绯红。 萨拉菲尔看得小嘴微张,大为震撼。 在他印象里,扎坦娜姐姐一直是神秘、优雅的代名词. 现在这个? “麻烦的人物又来一位。” 吉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复愈规则的力量先抛到脑后,他没好气地朝着萨拉菲尔小声吐槽:“小家伙,看好了,以后长大了千万别学这个阿姨。魔法之路的尽头就是债务和酒精,切记切记。” “嗯?!” “吉姆!你是不是在说老娘坏话?!” 扎坦娜的耳朵尖得很,她一把拉开萨拉菲尔旁边的椅子坐下,冷笑着拍桌子,“老娘不过是…不过是暂时性战略调整!机会多的是!我才21岁!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又狂笑起来,魔杖一挥便将吉姆酒柜中的酒水取出。 而后“吨吨吨”灌了下去,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而后,她迷离的目光终于聚焦到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喂!你…” 她眯起眼,凑近萨拉菲尔,“你这家伙有点眼熟啊…刚才吉姆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小…你…” “?” 她酒意似乎清醒了一瞬。 仔细打量着萨拉菲尔的脸,表情从疑惑逐渐变为惊愕。 “扎坦娜姐姐。” 萨拉菲尔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 “?!” “???!” 扎坦娜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从醉醺醺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到“完蛋了”的剧烈变化。 (*д)? (﹃) Σヽ(Д;) “.” 下一秒,只听一声轻响。 她整个人化作一缕淡紫色的魔法烟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直到过了大约十几秒,酒吧角落的阴影里再次泛起魔法涟漪。 扎坦娜的身影重新凝聚,优雅地走了出来。 身上的酒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头发一丝不乱,魔术师礼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眼神都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吧台边,温柔地揉了揉萨拉菲尔的脑袋,声音温和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是意外,扎坦娜姐姐。” 萨拉菲尔乖巧地回答,大眼睛眨了眨,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那位“21岁狂笑吨吨吨怪阿姨”的任何事情,转而向扎坦娜解释自己是怎么跑着跑着就推开一扇奇怪的门到这里了。 原来是认识啊。 吉姆点点头,顺便抱着胳膊感叹: 魔法师的面子,有时候比任何醒酒药水都要来得神奇。 —— 一个小时前。 斯莫威尔童子军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兄长,这种模仿低等生物集群活动的仪式到底有什么意义?”意识深处,「神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浪费时间,毫无收益。不如回家吃婶婶烤的小蛋糕。” “你之前不也同意了吗?”萨拉菲尔不解。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古老的祭祀游行呢,至少能看点血腥或神秘的热闹。”「神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意识中的语调充满讥讽,“结果居然只是这种幼稚的郊游。真是失望透顶。” “我觉得挺有趣的呀。”男孩在心里回应,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学着打绳结、辨认方向的同学们,“大家在一起,感觉很热闹,很有生气。就像一群小动物在探索世界。” “热闹?”「神都」嗤笑一声,“你看看周围,有人主动来和你一起玩吗?他们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唔,一块会自己走路的小蛋糕,又甜又吓人。” 这是什么古怪的比喻 不过还是让萨拉菲尔沉默了一瞬。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了然。 他当然知道同学们因为迪奥哥哥当年的‘警告’而有点怕他,但他并不十分在意。 “那要不”萨拉菲尔在脑内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提议,“你出来陪我玩?他们肯定更怕你,说不定就没人觉得我奇怪了。” “……” 「神都」被噎了一下,彻底没声了。 让他这位高贵的真龙出来陪一群小屁孩玩童子军游戏? 那还不如回去面对父亲的皮带呢! 见神都沉默,萨拉菲尔心中暗笑。 随即也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大学生领队正在演示的钻木取火。 学着他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拿起木棍搓动。 “萨拉菲尔同学,不是这样的哦。” 注意到了男孩那副认真的模样,领队也忍不住蹲下身,轻笑出声: “你看,要.’ “哗~” 一小簇火苗突然窜起,燎到了他的头发上,让几根发丝瞬间变得焦曲,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做做得很好。” 尴尬地拍了拍头发,领队讪讪一笑,脸颊微红,赶紧转身去帮助其他孩子。 “神都,你又偷偷施展力量了。” 萨拉菲尔不满道。 “那就眼睁睁看你成山顶洞人吗?我们一荣俱荣好不好?”「神都」冷哼道,“明明能直接点火,你居然还要钻木取火。服了你了.自讨苦吃。” “那我问你,克拉克哥哥明明能用眼睛点火,他平常为什么要用打火机去烧稻草呢?” “.可能是因为他有点傻?”「神都」困惑,“或者他忘了自己有能力?毕竟被父亲毒打之后,傻大个哥哥最近总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错了.” “是因为爸爸最近新添加的农场安全守则第139条:禁止使用眼睛点火。”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萨拉菲尔嘿嘿道,“神都,你果然没看。我要举报你。” “.” 幼稚! 没好气地腹诽了一句,「神都」开口,“兄长,你.” “呦~呦~” 鹿鸣声打断了「神都」的话语。 只见一只漂亮的小鹿从旁边的林子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边。 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萨拉菲尔,小心翼翼地往前踱了几步。 “哇!小鹿!” 有孩子惊呼起来。 萨拉菲尔也抬起头,对着小鹿露出了一个无比纯净友好的笑容。 嗯. 小鹿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又靠近了一些,几乎不怕周围的其他孩子。 不过萨拉菲尔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收敛了一点。 等到周围孩子们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后,他这才放下手中的取火工具,走到小鹿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鼻子。 “这里人太多。”他小声解释道:“晚点再玩,好吗?现在先回林子里去。” 点点头,小鹿像是听懂了一样,蹭了蹭他的手掌,便优雅地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树丛阴影里。 “有点虚伪了,兄长。” 「神都」冷不丁地吐槽一声,“明明是你用能力收买了它,还装得跟真有友谊一样。” “才不是收买。” 自己治好动物们,动物们也来陪他玩。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而且”萨拉菲尔在心里反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你有过朋友吗,神都?” “哼!” 「神都」冷笑一声,带着一股傲慢。 动物们是不是因为能力的影响而特别亲近他们。 这个问题的答案,兄长心中应该早已明了才对,何必多此一问。 没去在意弟弟心中所想,萨拉菲尔拍拍手,准备回去继续研究那怎么也生不起火的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山体深处传来! 大地似乎都在随之震动! 紧接着的是 令人心悸、连绵不绝的碎石滚落和树木断裂的咔嚓声! “不好!是山体滑坡!” 领队惊恐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郊游的宁静! 他朝着孩子们大声疾呼: “快!大家都往这边空旷地带跑!快!” 孩子们瞬间惊慌起来,连忙跟着领队奔跑。 幸好离得远,倒也没什么危险。 但就在这片混乱中 萨拉菲尔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被侧前方山坡上的景象吸引。 那只离去的小鹿正惊恐地试图穿越滚落的碎石区,近乎本能地朝着他跑来以寻求庇护 丝毫没有意识到头顶上,一块因剧烈震动而松动的巨石正轰然滚落,直直朝着它砸去! “?!” 萨拉菲尔的心瞬间揪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瘦小的身体本能地向前冲去。 但. 距离太远了!普通的奔跑速度根本来不及! 这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石阴影越来越近,绝望感如同冰水浇下。 除非 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比石头更快!比声音更快! “兄长!不.不可强行” 「神都」错愕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想要阻止 但. 一切发生得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嗡——!” 随着萨拉菲尔的意识开始蔓延,他体内沉睡的魔力随之剧烈共鸣。 一种全新的力量,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他的双腿被注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与爆发力。 “嗖——!” 下一刻. 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光,跨越了那段看似不可能的距离! 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那只茫然无知的小鹿带到安全区域。 巨石带着骇人的声势擦着他们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尘土。 得救了! 小鹿受惊地跳开,回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萨拉菲尔一眼,便敏捷地窜入了安全的树林深处。 然而,萨拉菲尔却. 根本停不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支被过度用力射出的箭,眼前的景物疯狂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甚至完全控制不住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山坡下一片脱落开来的峭壁冲. “轰!” 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袭来! 待到他晕头转向地稳住身形。 再次看清东西时,周围不再是斯莫威尔熟悉的山林,而是一个光线昏暗、气味古怪、充斥着奇装异服客人的. 这里是一个. 酒吧? 一个穿着全身盔甲的人正不解地看着他。 旁边,一只穿着侦探风衣的大猩猩醉醺醺地趴在桌上。 这就是遗忘酒吧,以这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迎来了它这位最为年幼、且来历极其突然的小客人。 “神都.” “这里是哪?”萨拉菲尔咽了口唾沫。 “.” 没去搭理傻乎乎的兄长,「神都」只觉得心累。 复愈、爆破。 现在又觉醒一个. 跑得快?迅疾? 都不是。 「神都」在心中默默摇头,否定了这些过于肤浅的定义。 那是定义‘速率’之极限,压缩时空之间隔,于一念间跨越寰宇的至上规则。 其真名,或许应为: ——刹那永驻。 这是他在上次目睹父亲使用‘复愈’之力后,才逐渐意识到关于他们力量本质的惊人真相。 所谓的‘复愈’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复愈’。 那是他们如今的魔力层级和理解,只能将那份力量发挥出‘复愈’这个相对简单的效果。 其本质,是名为‘净固永衡’的至高规则。 是定义万物‘完好’之基准,驱逐一切外扰与伤损,使一切回归其最纯净、最恒定完美状态的伟大权能。 而他自身所掌握的‘爆破’之力. 唉. 总之 「神都」丝毫开心不起来。 他只觉得,每一次神力的觉醒。 都像一声声敲响,预示着终结的钟声倒计时。 只会加速推动他们二人,无可挽回地奔向那个终点。 第148章 康斯坦丁:我倒要看看你爸爸是谁! 肯特农场。 洛克手中的锄头正富有节奏地起落,让每一次的落下都去精准地翻开大地。 虽然已经如此生活十五年,但洛克显然还在享受着这种与土地交融的踏实感,仿佛能透过掌心感知到大地深处涌动的生命力。 咳咳 当然,偷偷输送一点艮山之气,争取让土壤更肥沃一点这件事只是顺手。 “呼~” 一声嘘气,便见在洛克的身旁,竟还有个不起眼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个年轻人正使出浑身解数,将一颗硕大无比的土豆从地里拔出来。 让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土豆饱满圆润的身形。 “不愧是洛克农场的试验田。” 莱克斯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果实,忍不住赞叹,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这生长周期和产量…简直违背了自然规律…” 谁家土豆一个月就长那么巨大啊?! 这试验田能是普通实验田吗? 不愧是叔叔家的土壤。 要是全世界的土地都. 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记得遥远的东方有句古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如果有一天让全世界都变成叔叔家的,那这片神奇的国度一年得有多少粮食啊? 世界应该不再有饥饿. 想到这,莱克斯没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他的那个老父亲也不敢这样寻思吧? 耸耸肩,莱克斯带着几分炫耀,转身准备将这颗完美的土豆递给洛克: “叔叔,来看看我的超级大土.” 莱克斯猛地一顿。 只见他洛克叔叔,竟是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锄头悬在半空,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聚焦在面前的虚空。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东西。 不得不说 那种专注而凝重的神情,让莱克斯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洛克直接将锄头塞进了他手里,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记得把土豆都拔出来。” “?”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仿佛看不到头的土豆田。 莱克斯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洛克叔叔?你认真的吗?这里可是足足有.” “滋” 他话音未落,洛克的身影已然被一阵细微的蓝白色电弧包裹,倏地一下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和一丝焦糊味。 “.” “拔出来拔出来.” 莱克斯拿着锄头,僵在原地,半晌后才喃喃自语道:“是在考验我吧…肯定是对我心性耐力的终极考验…” 他开始了强大的自我催眠,试图说服自己这并非单纯的苦力。 或许这是洛克叔叔独特的教导方式和锻炼方式? 考验他的耐心与毅力? 但. 望着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豆田,莱克斯不得不承认. 自己丰收的喜悦荡然无存. 只剩下对这片土豆田的深深‘热爱’。 不过旁边躲在草丛里的保镖们见洛克离开,却是立即围了上来: “少爷,洛克先生走了,那这种粗活…” “滚!” 莱克斯没好气地挥挥手。 “这是我的土豆田。” 他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奇妙的归属感,“你们不要画蛇添足!” 他这是为了让洛克叔叔在自己和爸爸保持中立! 绝对不是真的热爱农事! “.” 见少爷如此笃定,保镖们自然也是面面相觑。 无奈地讪讪退下,留下他们尊贵的少爷在渐沉的暮色中 孤独地拔着土豆。 与此同时,谷仓内。 洛克的身影悄然浮现,但眉头却是锁得更紧,盯着面前那只有他能看到、闪烁不定最后却只能归于沉寂的面板。 【萨拉菲尔·肯特/火之恶魔·神都,5岁】 【能力觉醒:规则·迅疾】 【家长特权载%&¥#@】 【叮——!】 【检测到当前人.两位人物特殊。】 【请宿主督促两个孩子共同均衡发展,切勿顾此失彼!】 “?” 看着面前弹出的巨大框框,洛克脑门上也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什么时候顾此失彼了? 这两个孩子的能力发展我一直都很关注啊。 “而且” 洛克心中涌起不安,“怎么会突然觉醒新的规则?” 他立刻尝试联系前不久附着到萨拉菲尔身上的一丝雷气,试图感知孩子们的具体位置。 然而反馈回来的,竟是一片虚无! 怎么可能?! 虽然洛克很不愿意肯定,但事实却是 他留在萨拉菲尔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仿佛被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除!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洛克心头闪过. 难道是觉醒规则时的失控,让萨拉菲尔因为速度过快直接穿透时空跑回过去了。 洛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尝试沟通起龙庭空间。 万幸 这片独特的空间始终与他们父子相连。 “神都!” 洛克的魔气穿透空间壁垒,化为精神链接。 “父亲?!” 对面立刻传来了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转化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爸爸,你要来吗?来看看呗。” “我该怎么过去?”洛克急切道。 “您捕捉我的气息,加速到一定程度就能到了,我们慢慢等您。” 慢慢等我? 听到这,洛克倒是松了口气。 神都的语气听起来这么期待,那看来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这么迫不及待地给出方案. 这让洛克既安心又头疼 这小子明显在期待着看什么热闹。 算了 到时候七匹狼连着两个一起抽吧。 瞒着爸爸乱跑的孩子一个都逃不了! 说好的今天只是去参加童子军呢? 谁家童子军是去异世界郊游?这是干什么?搞大远征吗! “都给我乖乖等着,爸爸马上到。” 意念中带着一抹无奈,洛克沉下心来,全力捕捉并锁定神都通过龙庭传递过来的那一缕独特气息,周身开始汇聚起庞大的能量,准备进行追. “嘟嘟嘟——!” 可就在他即将启动的瞬间,口袋里的电话却是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洛克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接通电话,能量在周身躁动不安地缓缓消散。 “肯特先生!我是童子军的领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声: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们遇到了山体滑坡!是…是有人在山上搞什么地质勘探用了爆炸物!萨拉菲尔他…他好像为了救一只鹿冲出去了…然后就不见了!我们找不到他!肯特先生,您…” “……” 好吧,破案了。 又是为了救动物朋友。 这孩子善良的天性真是让他又骄傲又担心。 洛克沉默了一秒,语气出乎领队意料地平静,“没事。” “啊?” “?!” 对面的领队愣住了,无法理解这种冷静的反应。 “萨拉菲尔现在在我身边。” 洛克面不改色地说着善意的谎言,“他没什么事情,只是受了点惊吓。” “上帝啊…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这,领队似乎是崩溃了。 他竟是在电话那头直接失声痛哭起来,巨大的压力瞬间释放。 洛克无奈地摇摇头,安抚了对方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接着也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沉下心,精准地抓住神都的那一缕气息。 这一次,再无干扰! 他的身影在谷仓中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极致璀璨的蓝白色电光。 却并非如往常一般的直线前进。 而是仿佛顺着龙庭空间跨越了某个壁垒,骤然坍缩成一个奇点,继而彻底消失。 嗯. 遗忘酒吧,即将迎来一位心情不太美妙的家长。 —— 遗忘酒吧。 “来,再来一杯,小家伙。” 吉姆轻笑着推给萨拉菲尔的一杯牛奶,表面还氤氲着柔和的热气。 乍看之下 与寻常饮品无异。 但若是有感知魔法能力的人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牛奶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安抚性的魔法光辉。 微量月光花蜜与宁静草粉末。 嗯. 这是上一任酒吧老板为特殊客户准备的。 能有效平复情绪,稳定心神。 并在一定程度上隔绝酒吧内杂乱魔法能量对感知的干扰。 真没想到这种饮料居然能在这个群魔乱舞的纬度派上用场。 “谢谢叔叔。”萨拉菲尔道谢一声,随即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牛奶,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这位画风突变的大姐姐。 是的 此刻的魔术师小姐已经彻底放弃了维持优雅人设。 她正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晃着酒杯,喋喋不休地吐槽着: “……然后那个老古董居然说我的反向咒语‘不符合传统魔法美学’?哈!美学?!”扎坦娜的声音带着醉意,却依然清晰,“能解决问题的魔法就是好魔法!” “让他被地狱三头犬追着屁股咬的时候再去讲究他的美学吧!嗝儿~” “还有魔法议会那帮家伙,天天就知道开会,讨论哪条维度裂缝的管辖权归谁,吵了几百年也没见他们真去补上一个!还不如我的一个反语魔法来得实在!” “哦对了,萨拉菲尔,你知道吗?” “上次有个客户,居然想用一袋假金币让我给他祖先写信问藏宝图在哪?他是当我扎坦娜杂货铺是许愿池吗?!” “所以我直接把他变成了呱呱叫的青蛙,现在大概还在亚马逊河里扑腾呢!哈哈哈!” 小男孩被逗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感觉扎坦娜姐姐的经历比农场里的故事书精彩多了。 魔法世界真精彩啊 萨拉菲尔不由得感叹。 而在吧台另一头,吉姆和波波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说.” 波波压低声音,用毛茸茸的手指指了指扎坦娜: “这姑娘是不是没救了?酒精和魔法债务把她逼疯了?” “也不全是.”吉姆沉重的头盔上下动了动,发出轻响:“看上去感情上的事情多点,说起来真该让老扎塔拉看看他女儿这副样子…哈哈哈” “吉姆,你这家伙”猩猩波波没好气道,“千万别在那姑娘面前提扎塔拉先生。” “我懂。”吉姆掏出一个酒杯,语气变得务实,“所以在那之前,我要多赚” “嗡——!” 他话音未落,便被酒吧门口一阵扭曲不定的空间涟漪打断。 紧接着 便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米色风衣、嘴里叼着点燃香烟、浑身散发着疲惫和烟味的不修边幅男人,步伐虚浮地踉跄着走进。 特么的。 瘟神来了。 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吉姆一看到他,便像是看到了行走的灾祸,他声音瞬间提高:“退!退!退! “康斯坦丁?!你今天跑来我这里干嘛?!” “.吉姆。”毫不在意老板的嫌弃,康斯坦丁吸了一口烟,吐出口灰白色的烟圈,脸上写满了的颓废。“放松点,老伙计。你可是夜之王啊。” “王者嘛就心胸宽广一点。” 他嘿嘿笑道: “而且我只是累了,想来你这喝杯酒,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喝你****”听了这话,吉姆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一杯酒还没喝完就跟一个恶魔吵起来!” “差点没把我这酒吧给点了!!” “……意外啦。” 康斯坦丁讪讪地笑了笑,眼神飘忽,“那次纯属意外…” 但很显然 他的辩解十分苍白无力,连他自己似乎都不太相信。 “来杯小烈酒,你知道我都是现结的。和某只猩猩可不一样。” 话音落下,他便无视了波波杀人的目光,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到吧台前。 嗯? 他眨眨眼。 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景象。 一个醉眼朦胧、身材火辣的黑发美女,以及一个. 正在乖乖喝牛奶的五岁小孩? 这诡异的组合让他愣了一下,连烟灰掉在风衣上都忘了弹。 他打量着萨拉菲尔,又看了看明显喝高了的扎坦娜,习惯性讽刺道: “哇哦…现在魔法界已经内卷到需要雇佣童工了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家庭组合?” “小家伙,离这种魔法师远点,说不定哪天就给你卖了。” “?!” “先生,你在说什么东西?!” “先不说我靠谱不靠谱。”扎坦娜虽然醉醺醺,但潜意识还是清醒着的,她不满地拍了下桌子,“麻烦把你的烟熄掉!没看到这里有孩子吗?!” “人渣!把烟熄了。”吉姆也没好气道,“酒吧是公共场所,既然有客人不愿意,那就麻烦你赶紧灭了。” “?” 听着二人的训话,人渣先生挑了挑眉,非但没熄,反而又深吸一口,更是故意朝着天花板吐出一连串烟圈,嬉皮笑脸道:“放松点,老伙计,以及这位美艳的女士~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尼古丁和焦油,说不定还能帮他提前适应一下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呢?” 他的笑容带着挑衅,又隐含着一丝自嘲: “这叫…呃…挫折教育,对,挫折教育。” 这大叔在说什么东西? 萨拉菲尔的小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个叔叔身上烟味和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尤其是他还对扎坦娜姐姐说奇怪的话。 “?” 见二人一副不赞同的样子,男人撇撇嘴。 不过 他眼中却是浮现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光。 “嘿,小家伙,看好了。” 康斯坦丁像是要变魔术一样,变戏法似的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两根烟,和三根一起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一下全部点燃,让烟头的火星在略显昏暗的酒吧里燃烧的格外刺眼。 “叔叔给你整个活!” 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让烟头明亮地燃烧起来,而后 竟是把他们全部含进了嘴中! 接着更是顺手拿起吉姆刚倒上的烈酒,猛灌了一大口在嘴里! “咕嘟——!” 他喉结滚动,显然是将辛辣的酒水全部咽了进去,让脸颊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看好了!” 他含糊不清地微微张嘴,点点雾气萦绕而出,火星在其舌头上闪烁,烟头竟是没 “咻——!” 不仅没被酒水熄灭,他嘴里的那四根烟头上的火星更是猛地爆燃! 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如同被泼了汽油般“轰”地一下剧烈燃烧起来! 炽热的火焰和滚烫的烟雾瞬间倒灌向他口腔和鼻腔! “呜哇!咳咳咳!呸!呸呸呸!” 康斯坦丁猝不及防,被烫得直接从高脚凳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嘴里烧得迅速的烟卷和灼热的酒液混合物全部吐掉,不停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舌头和嘴唇都麻了,风衣前襟也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酒气和焦糊味。 “噗——” “哈哈哈!” 吉姆传出憋不住的笑声。 “猩猩之神在上!”波波更是直接拍着桌子狂笑:“你这个瘟神终于遭报应了!连烟都看你不顺眼!” “活该!” 扎坦娜也醉醺醺地拍手笑起来:“呛死你这个一点都不尊老爱幼的混蛋!” 嗯. 萨拉菲尔则一脸无辜地捧着牛奶杯,眨巴着大眼睛,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 罪魁祸首是他意识海里的弟弟。 “兄长,我不能容忍有人在我们面前装。” 神都得意洋洋的声音在萨拉菲尔脑海里回荡,带着一股恶作剧得逞的畅快。 “神都,你这个恶作剧也太坏了吧,而且什么叫不能容忍” “迪奥哥哥你不是忍了好多年了吗.?” “.臭屁哥哥是例外。” 原来你是欺软怕硬啊. 萨拉菲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于神都的性格又有了新的认知。 爸爸说的没错。 他真别扭。 “咳咳.” 缓过劲来,康斯坦丁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还有些被烫到的红印。 他混迹魔法界那么多年,哪能感受不到魔力波动来自谁的身上。 黑着脸,他几步走到萨拉菲尔面前,弯下腰,语气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小家伙!你家长呢?!” “他就这样把你随便丢给这个不靠谱的魔术师,然后纵容你用这种…这种小把戏干坏事吗?!” 不过未待萨拉菲尔开口,这粗鲁的质问已经让扎坦娜不乐意了。 即使醉醺醺,她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谁啊!冲孩子吼什么吼!有本事冲我来!敢和我出去法师PK吗?!” 没理会扎坦娜,康斯坦丁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萨拉菲尔: “小家伙你看看.”他顿了顿,嫌弃地指了指一旁的女人,“…这明明是个喝高了就满嘴跑火车的魔术师?能教你什么好?” “这位先生。” “先不说是不是我” 萨拉菲尔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扎坦娜姐姐才不是不靠谱的魔术师!” “不是?小宝贝,你怎么能说不是你?” 康斯坦丁脸色更黑,气极反笑: “难道还是我自己点着了自己嘴里的烟?嗯?这酒吧里除了你,还有谁?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你够了!” 扎坦娜有些生气,魔术杖握在手中便是想 “算了.” 瞥了眼旁边叹气的吉姆,扎坦娜还是选择将魔术杖放下。 她撇撇嘴,牵起萨拉菲尔的小手: “走吧,小家伙们,我们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这孩子. 太靠谱了。 见此,吉姆简直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扎塔拉先生,你的在天之. “扎坦娜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走?” 萨拉菲尔不解,他忍不住小声反驳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十分清晰:“他先挑衅我们,而且还…还在公共场所对着空气吐烟圈!这很不礼貌…” 他觉得对方的无礼才是问题的起点。 和他们无关。 “.” “哈!我抽根烟还要经过你批准了?小闲事佬?” 康斯坦丁简直要被这逻辑气笑了,他越发觉得这小孩欠管教: “我看就是你家长没教好!才让你这么小就学会用魔法恶作剧还嘴硬!他在哪?” “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教出.” “滋——!” 他话音还未落,吧台旁的空间便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如被极致力量撕裂的脆响! 一道炽烈无比的蓝白色电弧凭空炸开,刺目的光芒让整个酒吧都为之一亮! 强大的魔力波动甚至让吧台上的杯子轻轻震颤起来! 吉姆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吧台下的某种东西。 波波则警惕地眯起了眼睛,停止了笑声。 只待那电弧散去. 便见一个高大挺拔、黑发黑眸、周身似乎还残留着细微电弧的. 农夫?! 总而言之. 男人已站在那里,脸色平静。 他看向正捧着牛奶杯的萨拉菲尔,确认小家伙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缓缓转过头,那双平静的目光落在了弯着腰、一脸凶相质问自家孩子的康斯坦丁身上,语气淡然道: “你好,我是这孩子的爸爸。” “请问,你刚才想和我谈什么关于孩子的问题?” —— 【PS:刚整合好后续大纲,结果显示屏烧了。蛋疼啊】 【正再用手机快马加鞭。第二章会晚一点。】 【我要戳麻了。】 【最重要的是,今天没时间写王之列传,感觉生活失去了意义,还被套上了虚弱buff。】 第149章 太极生两仪,双龙之起源。 “神都,是爸爸来了!” 在看到洛克身影出现的刹那。 当洛克的身影出现的刹那,萨拉菲尔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顷刻被巨大的安全感所取代。 他几乎要扑过去—— 却又在父亲平静而强大的气场中下意识地坐直。 “其实父亲不来,我们也能搞定。”神都的语气依旧又拽又臭屁,丝毫看不出刚刚是谁摇的人,“兄长,你看看父亲这气势,好好学。” “废话。”萨拉菲尔理所当然道:“爸爸最厉害了!” 这样吗. 那今天七匹狼暂且收回。 与捧着牛奶杯的萨拉菲尔对视一眼,洛克轻笑一声。 随即目光便转向眼前那个金发凌乱、形同流浪汉的男人: “这位先生.” “现在,我人就在这里。” “你可以开始详细说明了。” 康斯坦丁:“!!!”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嘴巴还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压迫感…… 几乎凝成实质的能量波动…… 简直比被一整群地狱公爵追杀还要可怕啊! 面对恶魔,他至少清楚规则,知道怎么骗、怎么逃、怎么周旋 但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家长,只让他觉得自己赤身裸体立于雷暴中央,无所遁形。 万一对方只是心情不好随手一道雷把他送走…… 现在声名狼藉的他 是真的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噗” 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见猩猩用眼角疯狂给吉姆使眼色: 康斯坦丁这混蛋这次绝对是捅了马蜂窝了,不,是捅了雷暴云! 吉姆,快记下来,这值得一杯免费酒! 后者则回以一个极其细微的摇头,示意: 你特么一只猩猩的眼神让我怎么理解?! “.” 不同于两个老伙计几乎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人渣先生自己则笑得极其勉强。 他思考一二,几乎是机械地掏出一根烟,递向洛克。 “先生……来一根?” 可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这说的什么玩意儿! 目光淡淡地扫过康斯坦丁递来的烟,洛克并未伸手去接。 毕竟如果仔细去看的话 就会发现这烟古怪的完整。 你一个皱巴巴的流浪汉,身上却有一根完整如新的香烟。 这是打算忽悠谁呢? “谢谢,我不抽烟。”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这让康斯坦丁还保持着递烟的尴尬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角都有冷汗渗出。 他这辈子坑过无数强大存在,但这是第一次面对‘家长’。 也没说魔法世界也有打了小的就来老的这一套啊 那么多地狱恶魔呢,也没人哭爹喊娘报复我啊! “那挺好的.” 康斯坦丁的手臂僵在半空,递烟的动作显得无比难受。 最后也只能讪讪把手缩回,只觉那烟烫得像从炼狱里捞出。 最后还是苦一苦自己的脑子,让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构思出无数脱身的借口、谎言 乃至各种各样推卸责任的方案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 趁着康斯坦丁头脑风暴之间。 洛克的视线亦是越过了他,落向萨拉菲尔身后。 却只见原本扎坦娜坐着的地方,只剩下一缕正在快速消散的淡紫色魔法烟雾。 魔术师小姐呢? 洛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位刚才还醉醺醺的魔术师呢?怎么突然走了? 不想见自己?最近也没惹她吧? “呼~” 趁着洛克目光移开,似乎是在思考的这半秒空隙,康斯坦丁贪婪地吸了半口气。 吧台后的吉姆也微微侧首,发出一声像是松气又像是轻哼的声音。 波波亦是机智地拿起一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抹布,正用力擦拭着光可鉴人的台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二人都死死地盯着身后,肩膀开始抖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瘟神总算踢到铁板了。 真他妈普天同庆! 他们差点没忍住轻哼出来了。 “咳……先生。” 康斯坦丁打破沉默: “我想您可能是没看清全过程……其实这中间有点小小的误会。” “我…我就是看孩子一个人…呃…和一位明显…呃…状态不佳的魔法师待在一起。” 他斟酌着用词,避免再次激怒对方,“您说,这多不安全?万一是遇到了拐卖人口之类的坏蛋,那不就完蛋了?我这也是一片好心,职业病,您理解一下…” “是吧?” “您想想。” 他越说竟是越流程,“我就是多问了两句,语气可能急了点。” “但绝对没有恶意!你相信我,我向我兜里最后一张干净的英镑发誓!” “至于刚才那点小意外?” 他指了指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嘴唇和毁了的风衣: “肯定是我学艺不精,魔术失误!对,绝对是失误!跟这位小绅士绝对没关系!我康斯坦丁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他说得一脸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在深刻反省自己的魔术失误。 绝口不再提什么魔力波动和家长纵容。 但言外之意还是表达出来了: 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不计较你家熊孩子,你也别盯着我这个人渣不放。 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漏洞百出、欲盖弥彰的辩解。 说真的. 洛克完全能看透康斯坦丁言语下几乎溢出来的忽悠。 “那你人还挺好的,这位先生。” 洛克脸上冰冷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丝,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既然您不是故意的,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对方既然认错,并表示不再纠缠自己的孩子,这就已经十分重要了。 毕竟这个人的名字叫—— 约翰·康斯坦丁。 “当然!” 人渣先生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假笑,暗暗松了口气,“老伙计!给我和这位先生来两杯烈……呃,普通一点的就行,记我账上。” “……你只要不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康斯坦丁。”吉姆没好气地嘟囔着,但还是利落地倒了两杯酒推过来,“这位先生,这杯算我请你的。” 他朝洛克点了点头。 “荣幸之至。” 洛克接过酒杯,走到吧台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的不再是先前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萨拉菲尔柔软的发顶。 “今天跑的可真远啊,萨拉菲尔同学。” “嘿嘿。” 萨拉菲尔抬起头,试图萌混过关。 可对上父亲那双带笑的眼睛,他还是小声老实交代:“其实……不是我和神都主动惹事的……” “我当然知道。” 洛克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喝牛奶吧。” “……” 真是该死的温馨父子情…… 怎么别人的家长就这么靠谱?而他自己那个老爹,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呢? 康斯坦丁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拿起桌上那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或许这世上所有的温情都注定与他无关。 毕竟…… 自从间接害死那个老混蛋之后,他自己就成了这世上最烂的人渣之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空杯重重撂在吧台上,转身就打算溜走。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嗡——” 酒吧另一侧的空间,再次传来不自然的扭曲。 这次的波动与洛克出现时的雷霆万钧、或康斯坦丁进来时的诡谲涟漪都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块黑色的丝绸被无声地揉皱、折迭。 光线在那里弯曲、湮灭,继而从中步出一道身影。 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同色高顶礼帽压下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冷峻的下颌线。 周身弥漫着一种非人的静谧。 就像橱窗里精致却冰冷的模特人偶。 他悄无声息地立在原地,仿佛早已在场,只是众人此刻才蓦然惊觉。 魅影陌客…… “幽灵陌生人?” 一声压抑着惊愕的低呼响起。 淡紫色烟雾缭绕散开,不久前悄然离去的扎坦娜竟再次现身。 此刻她仪容优雅、眼神清明,甚至还补上了精致的妆容。 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那醉醺醺拍桌大骂‘人渣’的女酒鬼模样。 或许 高效的醒酒魔法和补妆术才是魔术师的必备技能? 但此刻,无论是吉姆还是波波,都无暇吐槽扎坦娜的状态恢复速度了。 吉姆厚重的头盔微微转向新出现的魅影陌客,目光中充满了诧异与凝重。 这个男人是遗忘酒吧最神秘、也最难以揣测的客人之一。 他极少出现…… 而每次现身,都意味着某些超越常规的大事件正在发生。 目光下意识转向洛克和萨拉菲尔,吉姆的直觉在表示:绝对和这两位新顾客脱不了干系。 果然—— 甚至不待任何人发问,魅影陌客便越过所有人,视线精准地落在洛克身上…… 或者说,是他身后正捧着牛奶杯的萨拉菲尔身上。 他静静地凝视了男孩片刻,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如同完成了某种确认。 接着,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看似随意地朝旁边正试图溜走、却因他的出现再次僵住的康斯坦丁,轻轻一压! “喂!等等!不关我事啊!上次是我错了!我这就走…!” 康斯坦丁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咻——!” 他身影瞬间模糊,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直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扔出了遗忘酒吧! 洛克微微一挑眉,对魅影陌客这雷厉风行甚至略显粗暴的手段感到些许意外,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现在的来意。 “好久不见。”他语气如常地打了个招呼,顺势表达感谢,“之前您送的那份礼物,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礼物?” 扎坦娜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洛克,“洛克先生,您认识他?” “是啊,那还是我刚捡到萨拉菲尔不久的时候。”洛克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这位先生大概是知晓我们肯特家当时经济拮据,清空了整个斯莫威尔,好心送了我们纸……” “唰——” 仿佛只是眨了下眼,魅影陌客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瞬移至洛克身前。 距离极近,几乎突破了常人应有的安全界限。 那股冰冷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在扎坦娜、吉姆、波波等人震撼无比的注视下—— 这位几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开过尊口的魅影陌客,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声音低沉,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肯特先生,我们…” “…换个地方谈。” “?!”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根本不容洛克拒绝。 魅影陌客那戴着白手套的手再次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刹那 两人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剧烈的扭曲! 紧接着。 他们二人的身影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荡荡的吧台旁,捧着牛奶杯一脸茫然的萨拉菲尔、目瞪口呆的扎坦娜、以及面面相觑的盔甲酒保和猩猩侦探。 —— 农场。 但又不太像农场。 毕竟…… 谁家的农场,会飘在太阳表面啊?! 炽烈的日珥如巨浪翻涌,金红色的火焰无声奔腾,将整个空间映照得辉煌而诡异。 “抱歉……肯特先生。” 魅影陌客的身影在洛克面前微微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好一会儿才缓缓凝实。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 “这是我根据您表层意识推测出的‘农场’印象模拟出的环境。” “……所以为什么会在太阳上?” 洛克环顾四周,语气还算平静。 “因为您更深层的意识……我读不到。”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 “.” “好吧,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洛克从善如流地换了个问题。 “陌生人吧。” “叫你‘犹大’怎么样?” “?” “.” “肯特先生,您知道得似乎很多。” 魅影陌客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无奈。 帽檐下的阴影都更深了些。 “是吧?” 洛克笑了笑,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 无奈的摇摇头,魅影陌客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记仇,刚一见面就把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给捅出来了。 “肯特先生,这只是基于现象的模拟推测,我并没有读取您内心的想法。”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所以,也请您…不要随意说出我的…嗯…‘隐私’。” “不然被某些‘存在’知道,我会很难办的。赎罪之路…已经很辛苦了。” 洛克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位神秘莫测的陌生人并不像他外表所表现的那样全然沉默寡言,反而有种被无数规则层层束缚下的…… 憋屈?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魅影陌客轻声补充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或者说被‘规则’紧紧盯着。麻烦您多见谅。” 而后,他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有时候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真的不能多说。” “是只能说三十句吗?” “肯特先生.”那丝笑意瞬间消失,魅影陌客近乎无奈地抬手,将帽檐又拉低了几分,“请您务必…千万不要在外界对任何人提起这个称呼或数字。” 洛克笑笑,不置可否。 见洛克似乎收敛了试探之意,魅影陌客也迅速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状态,径直切入正题: “我此次现身,是想与您谈谈关于您两位小儿子的事情。” “他们二人,并非简单的双生或人格分裂。” 说着,他轻轻一挥手,周围的虚无空间仿佛化作了巨大的投影幕布,一幕幕模糊而壮丽的景象开始飞速流转。 星辰诞生又湮灭,维度如气泡般生成又破灭。 “他们更接近于…宇宙运行规则中,必需相互制衡、彼此依存的两股本源力量的化身。” 洛克闻言神色一沉,一个源自前世记忆的猜想缓缓道出: “你是说…白与黑?” 他没想到自己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竟以这种方式被近乎证实。 “白与黑?” 魅影陌客微微一愣。 似乎没想到洛克会使用这样带有强烈道德评判色彩的词汇来定义。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洛克先生,‘白’与‘黑’的说法…或许并不完全适用。它们二者,本质上都不应被简单打上世俗的道德标签。” 说着,他手指轻点。 让宇宙图景中分化出两道相互缠绕、彼此追逐的光流。 一道明亮、温暖,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创造之力。 一道深邃、幽暗,涌动着无尽的分解与虚无之力。 “您看.” 魅影陌客手势再变,星海景象随之演化。 竟浮现出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共鸣的璀璨能量光柱。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构成了支撑整个宇宙存在的框架。 “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其根基是由象征着‘创造’、‘秩序’、‘生命’与‘存在’的七大建构性力量所奠定。” “但,有光必有影。” 话音一落,画面陡然翻转。 另外七种显得更加原始、狂野、充满破坏与虚无的黑暗能量浮现。 与那七大光明力量遥相对峙,如同镜子的两面。 “宇宙中也必然存在着与之完全对等的、代表‘毁灭’、‘混沌’、‘熵寂’与‘虚空’的七大解构性力量。” “不过.” “无论建构还是解构。” 魅影陌客的手指指向所有能量最初交汇、诞生的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点。 “他们共同、唯一的萌发地点,只能是——源。” 洛克眉头微皱,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萨拉菲尔和神都…” “是的…” 魅影陌客肯定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挥挥手。 那象征着‘源’的奇点便是猛地爆发! 光芒与暗影剧烈分化,最终凝聚成两个模糊却紧密环绕的光团影像。 “自从您…” “不知从何处‘接纳’了萨拉菲尔之后,我便察觉宇宙中诞生了一个极其奇异的存在。” “他并非寻常生灵,而是…由‘源’直接分化出,可以说是最原始的‘矛盾’本身。” “而后,也正如我所观测到的那样。” 影像再次变化,展现出幼年的萨拉菲尔动用力量治愈一只受伤小鸟、周身散发温暖能量的画面。 “在三岁那年,当萨拉菲尔选择动用力量治愈那只受伤的小鸟时,他便在无意识间,偏向了建构性力量的一极。” 魅影陌客的声音平稳如静水流深,周围的星辰景象也随之明灭,仿佛在呼应他的话语。 “而作为平衡,‘神都’便应运而生,成了解构性力量的化身。” “若以您或许熟悉的东方哲学来阐释……” “可理解为‘道生一,一生二’。或更确切的” “——太极生两仪。” “.” “当然,我们可以说得更精确些。” 他抬起手,虚无中光华流转,建构与解构的两股力量如阴阳鱼般盘旋追逐。 “正是因为其中一方无意识地、或者说本能地倾向了‘创造’一侧,另一方就必然为维持整体的平衡,承担起‘毁灭’的一极。” “让万物能通过对比,感受到‘创造’的可贵。” “反之亦然。若萨拉菲尔当初选择了解构,那么神都便会成为建构的一方,令众生体会‘毁灭’的真实。” “它们从本质上…并无善恶之分,更超越世俗的对错。” “光与影,在此意义上,从不代表绝对的正邪。” 洛克闻言,神色逐渐凝重,缓缓点头。 原来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是先有黑暗还是先有光明。 他明白了。 自己先前险些陷入先入为主的误区,将两个孩子简单地套入‘正邪’二元框架。 不过,至少他的另一个推测没错. 这两个小家伙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其本质位格并未削弱。 反而因世界层级的跃升,变得比原先更加深不可测。 不愧是他的儿子。 只是…… “那他们两个人…” 洛克声音里渗入一丝忧虑,“会就这样一直相生相克、彼此争斗下去吗?” “……” 魅影陌客很轻、却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无人可知。” “所有宇宙的命运都如同奔流的长河,无法倒转,却会途经无数岔口。” “他们或许将永远维持这动态的平衡,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刻,因某个契机……重新融合,回归为最初的‘源’。 “.”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洛克直截了当地问。 “请您务必尽职尽责地引导他们。” “他们的力量一定会在未来的一场大战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魅影陌客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让周遭闪烁的星辰都为之一滞。 “就算.就算您不愿意让他们战斗.也请至少……确保他们不会因自身的特殊性,而对这片宇宙造成不可预知的……危害。” “您的角色,至关重要。” 听到这里,洛克心中反倒莫名一松,唇角扬起那抹带着强大自信的惯有笑容: “教孩子嘛,这个我完全没问题。放心。” “……” 真的吗.? 想起自己此次主动现身,除却萨拉菲尔与神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 某个才十五岁 就能在哥谭呼风唤雨、混沌难测的少年 魅影陌客那冷峻的面容下,意识深处默默流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决定… 关于那位‘迪奥’的事情,还是暂时保持沉默吧。 万一对方和他父亲一样记仇怎么办?—— PS: 哈哈,我没疯。 第150章 莱克斯:这也是奖励的一部分吗? 在洛克与魅影陌客的身影被橡皮擦抹去后。 遗忘酒吧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被抽空了,只剩下魔法灯盏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以及 “叽叽叽叽!” “阿巴巴巴巴巴。” 吧台另一端,吉姆和波波正压低了声音,用某种旁人难以理解的语言飞快地交流着,神情间充满了惊疑与揣测。 你还说自己不会和猩猩交流? 扎坦娜无语地瞥了眼二人。 而萨拉菲尔则小口地啜饮着杯中已经微凉的牛奶,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正在努力消化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神都…” 他在心底轻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黑衣服的先生…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 “是有点。但我想不起来。”神都的声音也带着一抹困惑。 而后亦是陷入沉寂,想来应该是在回味那个黑衣服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 “萨拉菲尔。” 就在这时,扎坦娜极其自然地坐回了萨拉菲尔旁边的位置。 “咳咳。” 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将男孩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之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她语气温和道。 “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萨拉菲尔眨眨眼。 “当然没什么。” 扎坦娜嫣然一笑,动作优雅地从她那顶高顶魔术帽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哎呀,萨拉菲尔,你怎么把这个落在姐姐帽子里了?这可是能窥见信息的占卜水晶球啊!” “据说只要向里面输入一点点魔力,就能得到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哦。这可是非常、非常贵重的东西。” “萨拉菲尔,你怎么能不小心落下它了呢?” “啊~原来是不小心丢在姐姐那里了。”萨拉菲尔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利落地接过水晶球,然后在扎坦娜略带错愕的注视下,随手在身边划开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干脆利落地把它丢了进去,“我会保管好它的!” “你这个小家伙…” 扎坦娜忍不住笑出声。 小家伙年纪轻轻收受贿赂居然就这么自然。 这也是洛克先生的言传身教吗? “扎坦娜小姐,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一旁的吉姆无奈地开口道,“会带坏小朋友的。” “那也比刚刚那个人渣强,不是吗?”波波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凑到萨拉菲尔旁边,毛茸茸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嘿,小孩,跟侦探先生说实话,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 听到这,萨拉菲尔来了精神。 他放下牛奶杯,小脸上焕发出一种纯粹的骄傲: “他是种田的!一个人就能种大大的土地!为小镇上的居民提供食物!是不是很厉害?” “?” 波波和吉姆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愣住。 见二人如此,萨拉菲尔还以为他们没理解,便又认真地继续补充道:“而且爸爸最会种南瓜了,他能种出超级超级大的南瓜!是我们那的南瓜王。” 在他单纯的世界观里,爸爸最了不起的本事就是成为斯莫威尔南瓜王,以及管教好两个总惹麻烦的哥哥。 “.南瓜王?” “你说的是农…农场主?” 波波诧异道,而后看向吉姆和扎坦娜,眼神里写满了—— 你们信吗? “对啊,超级大南瓜,一个顶六个!” “那确实挺大。” 吉姆点点头,若有所思,“毕竟不是在米拉,能在凡俗世界种出那么大的南瓜。” “是吧?”扎坦娜亦是附和,“洛克先生种田本事很有一手的。” “说起来…” 酒吧老板摸着下巴,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兴趣,“我是不是也该在酒吧后院开辟一小块地试试?这样还能自给自足,降低采购成本…” 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在酒吧菜单上增加一些农产品。 “吉姆!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猩猩侦探波波简直要抓狂了,“你别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让我去给你松土施肥!听着,我是黑猩猩,灵长类!我不是…” “.” 话音戛然而止,看着一脸贪婪的酒吧老板,波波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猩猩智慧告诉自己,再说下去就会有不礼貌的称呼出现。 酒吧陷入沉默 但刚好也就在这时—— “嗡…” 依然毫无任何征兆,刚刚消失的洛克和魅影陌客悄无声息地重新凝聚,出现在原地。 宛若从未离开过。 但还是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 方才还一脸平静的洛克,脸上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不过魅影陌客倒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冷峻模样。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微微向洛克颔首示意,随即身影便融入阴影,悄然淡化,再次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而目送其离开后,洛克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萨拉菲尔身上。 他眼神柔和,亦是带着骄傲。 一把便将还有些懵懂的萨拉菲尔抱了起来,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嘿,我的小男子汉。” 洛克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用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萨拉菲尔的额头。 又仿佛透过他. 点了点某个藏在意识深处的小家伙,“还有你,另一个小捣蛋鬼。” 不得不说… 刚刚被一位宇宙层面的存在郑重吹捧,并得知自家孩子拥有如此非凡的本质…… 即便是洛克,也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膛。 这远比他在南瓜大赛上夺得金奖还要开心。 别人家的孩子顶多是天才儿童,他家的这两个,直接是宇宙本源化身! 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骄傲? 那作为人父的喜悦,便是如此沉重而明亮。 几乎是满溢出来的 倍有面! “事情……谈完了?” 扎坦娜小心翼翼道,她敏锐地感觉到洛克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少了一丝之前的凌厉,倒是多了一种. 更深沉的底气? “嗯,谈完了。” 洛克笑了笑,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 他甚至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扎坦娜那顶高顶礼帽的帽檐: “一点关于孩子教育的家常话而已。” 家常? 能让魅影陌客亲自现身来谈的家常? 吉姆和波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荒谬。 但转念一想方才萨拉菲尔那时间倒流般修复桌子的骇人场面 还是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 天生神圣嘛. 正常,正常。 “是因为……魔力的事情吗?”扎坦娜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 洛克笑了笑,并未深入解释。 而后也是将萨拉菲尔剩下的半杯牛奶放回桌上,对老板吉姆点头道: “打扰了,今天的牛奶大概多少钱?” “?!” 吉姆瞳孔微缩,颇为惊愕道,“您您要给钱?” “?” “我为什么不给钱?”洛克懵了。 “洛克先生,您明明实力如此强大,可却是如此的好人。”吉姆微微仰头,似乎是在强忍着不落下泪水,“几杯牛奶罢了,我请您和小家伙了” “……” 洛克沉默了一下,略带同情道: “吉姆先生,看来您这酒吧……经营得挺艰难啊?” “是啊。” 吉姆沉重点头,目光不由得瞥向一旁的猩猩。 “喂!你这家伙诉苦就诉苦,为什么盯着我看?!” 旁边的波波发出不满的吱哇乱叫。 “钱还是要给的。”洛克掏出一张富兰克林,“够吗?” “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吉姆面露难色。 “……真话。” “远远不够。” “那要多少?” “一盎司黄金。” 三千刀?! 洛克眼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你这是什么生物身上挤下来的牛奶?! “?” “大部分饮品的价格都是上一任酒吧主人定下的……受酒吧自身规则的限制,我一直改不了。”吉姆讪讪地解释道,“所以基本上没人按价付钱……都是我请客。” “现在主要收入来源,是我自己研究酿的那些酒,一杯也就几刀。” “.” “萨拉菲尔,牛奶好喝吗?” “挺好喝的呀。” 好喝好喝就好啊. 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无辜的萨拉菲尔,洛克嘴角微抽,语重心长: “萨拉菲尔,下次在外面喝东西之前,记得先问清楚价格。” “知道了,爸爸。” 小家伙似懂非懂,但答应得很乖。 见此,洛克也是忍痛又补足了差价。 内心滴着血完成了他农场主生涯中可能最昂贵的一笔牛奶采购。 末了,他又面无表情地拿起萨拉菲尔剩下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 ——三千刀,一滴都不能浪费。 不过 确实很好喝。 似乎是还加了点东西? “洛克先生,您真是个好客人。” 吉姆感动道,“其实还余出了一些,您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还需要什么?” 洛克怔了怔,刚想拒绝,却随即又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忘记了. “吉姆先生,您……会做巧克力月亮派吗?” “巧克力月亮派?”吉姆一愣,“您说的是那种……夹心巧克力派?” “对,大概是。” “我试试。” 片刻后…… “好了,我们该走了。” 洛克抱着萨拉菲尔,转身面向众人,“来,跟叔叔和……猩猩先生说再见。” 朝三人挥挥手,萨拉菲尔亦是乖巧道: “扎坦娜姐姐再见,盔甲叔叔再见,猩猩侦探先生再见。” 波波也是下意识地挥了挥爪子: “再…再见,厉害的小农场主…” 扎坦娜也笑着挥手告别。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待会儿她还得去杂货铺忙活呢。 唉. 毕竟姐也是个有事业要操心的成熟女人了。 “轰——!” 雷光骤闪,灼目一瞬。 父子二人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遗忘酒吧之中。 只留下吧台后的吉姆和波波面相觑,良久无声。 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烈酒,波波决定好好压压惊。 多喝吉姆点酒吧,反正自己只是动物,不需要遵守酒吧的规则。 喝酒又不用给钱. 吧? “波波。”吉姆却是转过脸,朝他露出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微笑,“我刚刚认真想过了,确实打算在店里开辟一小片地种点东西。作为劳动力,你有什么看法吗?” 波波:“…………”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 雷光一闪,空间微颤。 洛克抱着萨拉菲尔已然回到了肯特农场。 夜色笼罩着这片宁静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作物的清新气息,与遗忘酒吧那光怪陆离的氛围截然不同。 然而…… 这份家的宁静,很快就被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打破了。 洛克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片原本平整,此刻却是坑坑洼洼,如同被一群饿疯了的田鼠洗劫过一般的试验田。 土豆植株被拔起大半。 泥土翻得到处都是,只剩下零星几个小土豆可怜巴巴地躺在角落里。 果然 我的土豆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洛克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洛……洛克叔叔……” 也就在这时. 一声干涩、沙哑,耗尽所有力气的呼唤,从脚边传来。 洛克闻声低头一看,饶是以他历经风雨的定力,眼皮也不禁猛地跳了一下。 只见莱克斯·卢瑟—— 这位未来的商业巨头、智力超群、除了吃饭外永远一丝不苟的天才少年。 正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田埂边的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 原本一丝不苟的外套和衬衫早已不知被扔到了哪个角落,赤裸着精瘦的上身,皮肤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光头甚至还反射了天上的月亮。 而最让人惊愕的,是他那张总是写满冷漠的脸庞…… 此刻竟…… 竟浮现着一抹极度疲惫却又异常……幸福,甚至堪称虔诚的微笑?! 那笑容复杂极了,仿佛一个刚刚经历了严酷试炼、脱胎换骨后的圣徒。 正沉浸在某种灵魂被彻底掏空却又无比满足的虚脱感中。 “对不起叔叔…” 他气若游丝: “我…我只干了一半…实在是…没力气了…” “咕咚…” 目睹了这诡异无比的一幕,被洛克抱在怀里的萨拉菲尔不禁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的衣领。 莱克斯哥哥. 他是坏掉了吗? “莱克斯…我…” 看着眼前这堪称惊悚又带着几分荒诞的景象。 洛克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事到如今,他实在说不出“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挖啊”这种话。 而且 看着莱克斯那副仿佛刚完成了一场神圣使命般的模样。 一种微妙的负罪感更是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其郑重的表情,宛若在授予一项无上荣誉: “莱克斯,你是好样的!坚持和毅力是男人最宝贵的品质!你…超额完成了我的期望!” 说着,他像是变魔术般,掏出了一个袋子。 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莱克斯怀中。 “来…这是奖励!奖励你辛勤劳动的成果!吃了它,然后就回房好好睡一觉吧。” 洛克的语气充满了鼓励,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抱着萨拉菲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农舍,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 看着叔叔‘冷漠’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巨大、温热且散发着难以抗拒诱人香气的物体,莱克斯整个人还处于体力与脑力双双透支的懵懂状态。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有些不解。 居然…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他还以为自己没干完活,会被洛克叔叔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冷哼,或者提出更严苛的要求… 没想到…非但没有责怪,居然还有奖励? 奖励是. 食物? 他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怀里这个散发着极致诱人香气的巨大之物,那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疯狂挑逗着他因剧烈劳动而空空如也的肠胃。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抗不住那勾人食欲的香气。 “撕拉——!” 他扯开袋子。 引入眼帘的竟是一个. 巨大的. 巧克力月亮派? 超级巨无霸版巧克力月亮派?! 这是……派?哪来这么大的派? 莱克斯沉默了片刻,但腹中的轰鸣一直催促着他。 催促着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还烫手的派皮,试探性地塞进嘴里。 “?!“ 下一秒. 他瞳孔猛地放大!大脑都在颤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是何等惊人的美味?! 简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美味! 酥脆的派皮入口即化,内馅香甜软糯,却又丝毫不腻! 甚至还有 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随着这口派瞬间涌入他几乎力竭的身体! 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一切疲劳和酸痛! 这…这是什么神奇的食物?! 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怀疑,莱克斯又化作饿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汉,双手并用,大口大口地、几乎是狼吞虎咽般将整个足以喂饱好几个成年人的月亮派迅速吞吃下肚! 而伴随着月亮派彻底入肚.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皎洁的月光下,只见他那原本精瘦甚至有些单薄的上身,肌肉线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饱满、充满力量! 皮肤下宛若有流光闪烁,映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蓬勃的生机与强健的气息! 这… 这就是洛克叔叔的奖励吗?!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澎湃强盛、仿佛一拳能打倒一头牛的力量感! 莱克斯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他想起了他那冷酷无情的父亲莱昂内尔! 无论他取得多么优异的成绩,完成多么困难的任务,换来的永远只是冰冷的审视和更高的要求,吃的永远是最‘科学’可味同嚼蜡的营养糊糊! 还是洛克叔叔好啊! 不仅给他“考验”磨练他的意志,还会用如此神奇而美味的东西奖励他! 这才是真正的培养! 这才是. 年轻的莱克斯·卢瑟紧紧握紧了充满力量的拳头,看着农舍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 心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绪。 而且最重要的是 想必洛克叔叔现在一定是在房间里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吧? 看着眼前这还剩下一半的土豆田,莱克斯双手再度握上了锄头。 心中升起了豪情壮志。 —— 那么我们嘴角微微上扬的洛克,此刻正在干嘛呢? 他此刻正在. “神都.” 望着躲在龙庭空间内的小龙,洛克有些无奈道: “来和爸爸谈谈。” 第151章 帝曰:此间尚为孤之天下否? 谷仓里弥漫着干草和旧木头的香气。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悬挂的孤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浑浊影子。 洛克靠在一个稻草垛上,看着面前那个由阴影和微弱金光凝聚而成的、与萨拉菲尔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的男孩—— 神都。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洛克刚问完问题,神都就扭过头去,他小手抱在胸前,浑身上下写满了。 ——“我不高兴”和“我不想说”。 “神都。” “你一直在抗拒。” 洛克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你在恐惧自己长大。” 那双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神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扬起声音反驳,也没有抛出那些故作傲气的言论。 他只是陷入了一种罕见. 真实的沉默。 直到许久后,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洛克。 “父亲,你是唯一的,你不懂.” 我不懂? 看着神都这幅小大人的模样,洛克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的 是细细密密漫上来的心疼。 他语气更缓: “我不懂,所以才需要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你们的力量本身?” “害怕?怎么可能?”神都撇撇嘴,“力量,父亲,我们体内这伟大的力量有什么好怕的!” “哦?” 洛克不动声色地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如炬,“既然不怕,那为何压制?”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神都的虚张声势。 男孩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层桀骜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泄露出底下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我我没有!” 他试图反驳,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洛克伸出手,揉了揉男孩那头触感有些虚幻的头发,温和道:“但你总得告诉我,神都。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们是家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爸爸怎么帮你?怎么保护萨拉菲尔,还有……你?” 话语轻轻落下,却重重地砸在了神都的心防上。 “家人”、“一起面对”、“保护你”. 这些词对于本质是以五岁孩子心性体验世界的神都来说,有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他愣愣地看着洛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向来的桀骜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委屈取代。 而后 “父亲!兄长绝对是个傻白甜!天真鬼!” 神都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他激动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但” 可紧接着,那激动的语气又低了下去,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 男孩垂下头,声音里渗着无奈,也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脆弱: “但我宁愿……他就一直这样笨下去。我也不要变得多强。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吵吵架,闹一闹,其实……也挺好的。” “你这家伙.” 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害怕的时候,告诉爸爸。一个人躲起来害怕,有什么用?” 他把神都搂进怀里,尽管触感有些虚幻,但他抱得很稳。 “和我仔细说说吧,到底在惧怕什么吧。” “我……” 男孩在他怀里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害怕的是‘平衡’。” “平衡?”洛克微微皱眉,心中有了想法。 “之前…之前的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神都挥舞着小拳头,语气激动,像是在控诉一个欺骗了他的世界规则,“我只是…只是感觉到我和兄长体内的那股力量很强大!非常非常强大!” “我以为我越强,兄长就越强,兄长越强,我就越强。” “这很好,我们都会变得无比厉害!能让整个世界种上玉米!” “可是后来.” 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那并非通过眼睛看到的景象,更像是一场骤然降临的、无法抗拒的知晓。 就在不久前一次沉入力量深层感知时。 他本想探寻兄长体内的规则究竟有多强. 可阴差阳错之下.他的意识,或者说他与兄长力量同源共振的那部分本质,被猛地拽入了一个冰冷而纯粹的洪流之中。 那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无数交错流动金与暗的光点。 接着 他看到了。 金色光华与幽暗阴影同时攀升至了辉煌的顶点。 但这平衡并非终点。 二者那极致、完美、圆满的瞬间,反而成了崩坏的起始点。 金与暗交织缠绕。 化为两面无限巨大的镜子轰然对立。 一面璀璨夺目,一面深不见底。 映照着他与他的兄长。 然后 其中一面镜子就碎了。 不是裂开,而是从那种‘完美’的内部彻底爆裂。 而伴随着无声却震碎灵魂的轰鸣,从那破碎的镜面中心 有什么东西. 他爬了出来。 并非具体的形态,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 它本能地嘶吼着,要寻找现实的锚点. 要吞噬,要填补自身因降世而产生的巨大空虚! 它会带着碎裂镜子中败者的一切特质,成为胜者彻头彻尾的对立面!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降临时所带来的冰冷寒意,以及一种对现有一切赤裸裸、否定性的饥饿感。 虽然那次观看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但他的意识却被狠狠烫伤,猛地弹回。 自那以后,那幅‘平衡即崩坏’的图景,就如最深的梦魇,烙印在他的感知深处。 萨拉菲尔每一次无意识地推动力量增长,都会让他心底那幅图景更加清晰一分,仿佛倒数计时的钟声,一声比一声更催命。 “父亲.相信我.”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变强的阶梯,那是绑在我们身上的炸弹!我们越厉害,炸弹就变得越大!离爆炸就越近!” 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脸颊鼓鼓、金色瞳孔里燃烧着委屈的儿子。 洛克算是真正看透这小子了。 神都从来并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阴谋家,他更像一个凭直觉行事的、被宠坏又撞得头破血流后才知道怕的天才儿童。 他最初诱惑萨拉菲尔觉醒力量,是出于对强大的纯粹渴望和孩童式的争强好胜。 而现在的压抑与抗拒,则是因为站在了更高的视角,窥见了前方万丈深渊的全貌。 他的前后矛盾,源于认知的巨大飞跃。 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些许无奈的笑意,洛克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神都的额头。 “我当然相信你。” 他语气带着包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所以,现在这个终于‘看清楚’的孩子,愿意相信爸爸,和爸爸一起想办法拆掉这个‘炸弹’,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对吗?” 捂着被敲的额头,神都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最终只是瘪了瘪嘴,极其小声地嘟囔着,开始了真正的坦白: “我们的力量” “就像是两支养精蓄锐的军队,我和兄长的一切成长,都是在为未来那场终极战斗做准备。” “总会有一方获胜……” “而获胜之后.” 神都抬起眼,眼中映着沉重的阴影,“父亲,那就不平衡了。” “又会有与我和兄长这般的存在,像挣脱牢笼的野兽,被彻底释放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颤抖: “为了维持平衡,它就需要载体,它会本能地去寻找能承受它们的新宿主……” “接着开始养精蓄锐,继续寻找时机与我和兄长大战.” “而你看兄长这样,他肯定会是个超级大善人,所以出现的那个家伙,一定会是个超级大恶棍。”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变坏。想打赢兄长,让新来的那个……变成善人。” 他沮丧地摇了摇头:“可效果不好。兄长的力量……还是压我一头。” “之前爸爸你说让我将兄长的力量偷偷交给你,我本来是很开心的,但结果我发现没了那个力量的兄长似乎又要觉醒更可怕的力量,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那我就寻思压制自己吧。” 神都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放弃挣扎的疲惫: “只要我不变强,兄长也不会变得太强,那个时刻就永远不会来。” “就算来了,也不会太过可怕。” “.” 你还真是一个小机灵鬼,与其提升自己,不如压制自己是吧… 洛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随即 更深沉的思虑则覆盖了这丝情绪。 他联想到魅影陌客所说. 解构之力与建构之力. 构成这方世界最基础的两大基本力。 那个家伙说的是对的。 ——他们二人是从‘源’中诞生出的“建构与解构”本身,而非被选中的容器。 但“建构”与“解构”毕竟只是对立的形式,从能量的本质上来说还是中立工具。 真正定义其色彩的,是使用者的意志与行为。 萨拉菲尔若手持代表“守护”的建构之力去行恶,那他在世人眼中便是漆黑的恶徒。 神都若挥舞象征“毁灭”的解构之力去保护珍视之物,那他那一刻便是闪耀的英雄。 是他们兄弟二人,用自己的选择和行为. 为这两种原始力量涂抹上“正”或“黑”的色彩。 是他们定义了“建构”与“解构”的‘正与黑’. 而非“建构”与“解构”力量本身预先设定好了阵营。 因此,当平衡被打破,一方败北。 从那失衡中诞生存在.其本质的正黑 也必将完全对立他们自身此刻所代表的阵营。 这简直是 洛克感到一阵源自认知层面的震撼,但他迅速压了下去,目光如炬地盯着神都: “这就是你抗拒力量的原因?你害怕你们的力量最终会创造出无法控制的怪物,危害到这个家,危害到所有人? “嗯父亲” 神都点点头,浓重的委屈几乎化为实质,“您以为我乐意看着兄长那个天真鬼慢慢掌握那些可笑的‘规则’?” “他每一次能力的苏醒,都在拉扯着我这边的力量一同苏醒!” “我们在同步变强,父亲,也在同步走向那个引爆点.” 说着,神都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恐惧: “我与兄长迟早会迎来那场大战……” “而那场大战之后,就是远超我想象、足以吞噬我们家、吞噬整个世界的怪物出现之时。” “父亲……” “我宁愿永远维持这可笑的一弱一强,也好过那最终、无法控制.” “追杀我们一家的怪物出现……” 谷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木板缝隙的呜咽声。 洛克看着眼前这个由阴影和金光构成的‘儿子’ 他理解了神都那恶劣态度下所隐藏的东西。 现在的自己才终于明白了. 神都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冷嘲热讽,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能独立存在,而是像一个提前看到悬崖的守望者,拼命地想拉住那个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欢快向前跑的兄弟。 洛克缓缓站起身,走到神都面前。 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高大,不仅没有像神都预期的那样露出担忧的表情。 反而.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在其眼中凝聚。 “听着,神都,洛克·肯特之子。”洛克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抑制和逃避,更不是办法。” “既然终点是那个怪物的出现,那我们要做的,就不是徒劳地逃避它。” “而是正面打败它。” “一次不够,就打两次;两次不够,就打无数次!哪怕它真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地狱里爬回来!” “在肯特家,没有注定发生的灾难,只有需要被解决的难题。”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独自承担这份恐惧了。” “是吧.萨拉菲尔?” 洛克看向身后。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讪讪地挪了出来。 “hhh神都” 萨拉菲尔捏着衣角,黑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和刚刚偷听来的巨大信息量,“我其实是出来上厕所的.” “.” “兄长.偷听别人说话是天底下最蠢最没品的行为!”神都咬牙切齿。 萨拉菲尔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不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让,反而走上前,看着由光影构成的弟弟,小声却认真道: “可是…神都,你是因为害怕那个‘怪物’伤害我们,才压抑自己的,对吗?” 他伸出手,试图去碰触神都那阴影构成的手臂: “谢谢你…但是,不要一个人害怕啊,我们可以一起的……” “兄长!少说这种天真的话!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不会输给你!” 神都猛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气呼呼的侧影。 看着这对截然不同的双生子,洛克轻笑一声。 伸出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两个孩子的头顶。 一个触感柔软真实,一个则带着微凉的虚幻感。 他揉了揉两人的头发。 “听着,你们两个小家伙。” 洛克的语气变得粗粝,却奇异地驱散了空气中最后的凝重: “从今天起,你们谁都不准再压抑自己的力量。” “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架打架,该成长就给我拼命成长!” “哪怕最后真有一天,那该死的大战来了,无可避免,那又怎么样?” 洛克咧嘴,露出一抹近乎狂气的笑容: “记得前几天你们两个哥哥差点把一座城市扬了吗?” “就算你们将来打得天崩地裂,爸爸也能给你们把屁股擦干净!”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听得有些发怔的儿子,笑容里掺入了一丝调侃: “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可不是只有彼此。真要到了那一天,你觉得你们那两个哥哥会袖手旁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画面—— 克拉克无奈地笑着,拎起一个打脱力后瘫软的弟弟。 迪奥则一边嫌弃地咂嘴,一边用他的方式护住另一个。 “至于那个所谓的‘怪物’。” 洛克收敛笑意,眼神沉静下来。 “你们更不用担心。” 他再次用力按了按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沉如磐石,掷地有声: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家,永远都在。” —— 夜色已深,风里带着谷物与泥土的芬芳。 洛克一手牵着一个儿子。 萨拉菲尔温热的小手牢牢抓着他,神都那微凉虚幻的触感则像拢着一捧月光。 但总而言之. 他们正共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谷仓的谈话抽走了紧绷的弦,两个孩子都显得有些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沉默。 萨拉菲尔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侧光影流动的弟弟,而神都则始终扭着头看路边的杂草,只是周身那尖锐的锋芒软化了不少。 倒是让洛克想起了当年的迪奥和克拉克。 温暖的灯光从家中的窗户透出,在夜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嘭——!” 洛克推开屋门,带着两个孩子踏进客厅。 恰在此时,迪奥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似乎正要上楼。 他穿着深色的居家服,金发略显凌乱,一副百无聊赖又略带嫌弃的惯常表情。 不过看到父亲牵着弟弟和新弟弟进来 他脚步顿住,酒红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洛克笑着,极其自然地对好大儿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还没睡?” 然后,他也没等迪奥回应,便自然地牵着萨拉菲尔和神都绕过客厅,朝着楼梯走去,温声对两个小家伙说:“好了,很晚了,该上去睡觉了。” 脚步声嗒嗒地上楼,逐渐远去。 客厅里. 顿时只剩下迪奥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端着水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 不是? 刚才发生了什么? 父亲对他点了点头,然后. 就直接带着那两个小鬼上楼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甚至准备好接受一句惯例的‘别玩太晚’或者‘你也早点睡’、‘今天打工累不累’的唠叨。 结果就这么一个点头? 就像 就像路过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迪奥站在原地。 俊美的脸上那点惯常的嫌弃慢慢凝固,转化成一缕清晰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在空无一人的楼梯和自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一种极其突兀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是? 我怎么有点像外人?! “嘭——!” “晚上好!迪奥。” 拔完了所有土豆,却毫无疲惫,甚至浑身舒爽的莱克斯推门而入。 赤裸着上身露出壮硕不少的肌肉。 “?” 迪奥双眼微缩,盯着莱克斯身上的腱子肉有些不解,“一个月的时间?” “那倒没有。” 莱克斯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回味。 “托洛克叔叔的福,一个晚上吧。” “?!” “怎么了?你今天晚上真奇怪。” 莱克斯有些不解,耸肩道,“我先去洗洗睡了,你也早点睡。” “.” 看着莱克斯离去的背影,迪奥几乎愣住了。 接着才回过神来. 这里 还是我迪奥·肯特的家吧? 迪奥愣住了,迪奥进入沉思,迪奥深陷反思,迪奥释然一笑。 想来是我最近忙于事业。 让老父亲将他们当成我迪奥·肯特的替代品罢了。 —— 和父亲道了晚安。 萨拉菲尔便和神都一前一后地溜回他们共享的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微凉。 磨蹭到床边,萨拉菲尔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样东西。 ——它圆润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是那颗在遗忘酒吧里,扎坦娜姐姐偷偷塞给他的水晶球。 “神都。” 萨拉菲尔小声开口,“你看,这是扎坦娜姐姐给的,他说能看到有趣的东西。” “.” 抱臂飘在一旁,神都阴影与金光构成的眉梢挑了挑。 他习惯性地想嘲讽一下: “只有兄长你这种天真鬼才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玩意。” 但. 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谷仓里父亲的话。 便硬生生把讥讽咽了回去,别扭地哼了一声:“那你想看什么,兄长?” “比如…看看楼下?” 萨拉菲尔鼓起勇气提议,“迪奥哥哥现在干嘛呢?” “一起看看吗?” 嗯. 这个提议精准地戳中了神都那点趣味。 他周身的光影愉悦地波动了一下,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扬起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哦?兄长,你终于开了点窍!这个主意妙极了!快,让我看看那家伙现在是不是还在客厅里摆着一张臭脸!” 好吧。 二人间的兄友弟恭在这一刻真正的达到了顶峰。 那两颗小脑袋凑在水晶球前,甚至还互相谦让了一下。 “神都你先看?” “不,兄长,是你拿出来的,当然你先。” “还是你先吧…” “啧,真麻烦,一起!” 然而这脆弱的和谐维持了大约…… 半个小时。 最初的好奇心满足后。 他们确实短暂地瞥见了迪奥在客厅里一脸不爽地灌下一整杯水。 可两个孩子对水晶球的运作机制也产生了分歧。 “应该用我的魔力去引导它。”萨拉菲尔小声说,手指虚按在水晶球上,一丝极其细微的柔和白金之光试图渗入其中,“就像抚摸一只小猫…” “胡扯!这东西明显需要更强的能量激发!” 神都不耐烦地反驳,阴影般的手指直接点向球体,“要像这样!直接、高效!” “不行!神都!太粗暴了!” “兄长你的方法太温吞了!” “嗡——!” 就在这样的争执之间,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他们那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 竟因赌气而几乎同时不受控制地涌入了那颗看似坚固的水晶球! 漆黑的流影与碎金的光芒在水晶球内部猛然碰撞!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反而是两种力量诡异地交织、旋转。 最终—— 砰! 水晶球没有碎裂,但其内部却像是炸开了一团微小而极度刺眼的烟火,黑与金的光芒疯狂四射,照亮了两个孩子惊愕的脸。 神都甚至都瞪大了瞳孔,几乎要以为他们提前引爆了那场灾难。 然而. 当光芒迅速褪去后。 水晶球并没有损坏,反而内部的星云消失不见,变得如同最漆黑的墨玉,随即又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嗯?” 萨拉菲尔率先发出疑惑的声音,小脸几乎要贴到球面上: “神都…有、有画面了!” “兄长,我眼睛没瞎。” 神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好奇,同样紧紧盯着水晶球。 里面不再映照出他们熟悉的家中景象。 球体中央呈现出的,是一个宏大、古老而陌生的宫殿内部。 石柱巍峨,地面光滑如镜,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 画面微微晃动,焦点集中在宫殿中央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高大人影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倒影,映在光滑的地板或墙壁上。 他异常健壮,身形的轮廓看上去甚至和他们的父亲洛克差不多高大。 还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裸露的脖颈上 ——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而在伤疤旁边,有一个星星印记。 萨拉菲尔和神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惊疑。 有些眼熟是怎么回事?! 可还不等他们细想,水晶球中的画面猛地一颤! 那个映照中的金发男人,似乎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跨越了不知多遥远距离的窥视。 他毫无征兆地、缓缓转过头来。 却似乎并非转向身后,而是精准地看向了正在窥探他的两个男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燃烧着纯粹、暴戾、不祥的猩红! 其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燃烧一切的恶! “你…在看,对吧?” 紧接着,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轰!!! 一道炽热到无法形容的赤红射线,竟直接从水晶球内部轰然射出! 不是幻象,而是真实携带着恐怖热浪与冲击力的攻击! “砰——哗啦!!” 脆弱的魔法水晶球根本无法承受这股跨越界域的力量! 当场化为 齑粉! 第152章 去...哥谭看看? 肯特农场的午餐时间总是热闹的。 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玛莎拿手的烤牛肉、肉汁土豆泥和新鲜蔬菜沙拉。 洛克环视四周,目光所及尽是家人。 克拉克正专注地对付着一块带骨的肋排。 他吃得飞快,但动作依旧保持着奇异的精准,不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迪奥 迪奥罕见地早起,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姿态优雅得与周遭的农场氛围格格不入。 莱克斯也坐在桌边,面前食物的分量丝毫不比克拉克少。这个月高强度的农活,似乎完全洗刷掉了他来自大都会的虚浮,在他身上勾勒出更为结实的轮廓。 不过…这轮廓是不是有点过于结实了? 洛克不解 是辐射带来的基因突变吗?短短一个月练出的肌肉线条,竟已隐隐能与常年劳作的乔纳森媲美。 不过 他毕竟是卢瑟,这很合理。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儿子萨拉菲尔身上。 只见这孩子正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小山。 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还未待洛克开口。 “怎么了,小天使?” 玛莎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温柔道,“土豆泥不合胃口吗?”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询问,萨拉菲尔立刻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便声音软糯地抛下了一个炸弹:“婶婶……我们学校‘城市历史与文化’周,要我们参观城市文化景观并制作报告……” “哦?这是很好的实践活动啊。” 洛克咽下嘴里的烤肉,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有计划想去哪个城市吗?下个周末爸爸可以带你去。” “下个周末啊……”萨拉菲尔的眼神开始心虚地飘忽,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嗯……那个……报告……明天星期一早上就要交……”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明天?” 洛克放下叉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前几天老师布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呃……” 萨拉菲尔的小脸微微泛红,眼神开始在天花板、窗户、以及莱克斯的光头上来回游移,“就是……那个……我……我以为时间还很多……” “时间确实很多。” 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稚嫩声音凭空响起: “父亲,只不过是兄长这几天跟新来的‘狼朋友’玩得太开心了。” “不是上山疯跑,就是下河摸鱼,浑身脏得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狼崽,哪还记得什么博物馆和作业?不要怪他,他只是太开心了。” 神都的声音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神都你这家伙 萨拉菲尔的脸色瞬间一黑。 下意识地就想在脑内反驳,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转换策略,抬起头。 那双黑眸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小嘴微微瘪着。 用一种能让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融化的目光看向洛克,声音带着一点点哭腔和无限的期待: “爸爸……” 洛克:“……” 看着小儿子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招萨拉菲尔使用过于频繁,他早已免疫。 于是,洛克板起脸,正准备好好阐述一番关于“时间规划”与“责任承担”的重要性—— 却只听一声轻响。 三张崭新的富兰克林被拍在了木桌上。 出手的不是别人,居然是. 是平时抠抠搜搜、一个硬币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乔纳森·肯特! 洛克震惊地望过去。 “乔纳森?你不活了?” “洛克…孩子的教育是头等大事,绝不能落下。” 乔纳森表情郑重,语气深沉,“你知道的,我和你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 “得了吧。”玛莎毫不留情地笑着打断了他:“你分明是盼着洛克赶紧带萨拉菲尔出门,好让自己能溜进谷仓里,安心摆弄你那个宝贝机器人!” “都偷偷摸摸拼了好几天了。真是的…萨拉菲尔明明每次都能帮你更快地拼好它,你倒还不乐意了…” “亲爱的!说好不提这件事的!” 乔纳森老脸一红,连忙出声制止玛莎,神情顿时讪讪起来。 他转向萨拉菲尔,努力找补: “萨拉菲尔,别听婶婶瞎说,乔纳森叔叔绝对没有背着你偷偷玩……不是,叔叔只是纯粹地支持你的学习!” 居然背着我玩高.高什么东西来着? 总之 乔纳森叔叔你有点不乖。 萨拉菲尔眼睛眨了眨,但还是很上道地说: “嗯!我知道乔纳森叔叔最好了!” “真是的……” 看着这老少配合的一幕,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问题是时间和大老远跑一趟,钱又不是问题。对吧? 从乔纳森的手下生拉硬拽出那三张富兰克林,看着心疼的乔纳森,洛克清了清嗓子道: “好吧好吧……那就去博物馆怎么样?现在出发,傍晚应该能回来。” “博物馆?”克拉克闻言抬起头,热情地提议道:“叔叔,大都会博物馆非常棒,展品很丰富!” 萨拉菲尔也立刻点头如捣蒜,表示赞同。 然而. 一个冷静的声音还是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很遗憾,叔叔。” 莱克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习惯性地将面前的四五个空碟子整齐地摞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日程的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从容: “大都会博物馆历年都会从今天下午开始闭馆,进行全面检查和内部调整,要为下周的感恩节庆典布置装饰。”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洛克摸了摸下巴。 他差点都忘了这里还坐着一位大都会本地人了 真是的. 最近光看着这小子在地里挥锄头、在谷仓扛麻袋,晒得跟个普通农场小伙一样。 都快忘了他骨子里其实是卢瑟了。 不过平心而论,莱克斯最近耕田的技术和耐力确实提升显著,那进步速度快得都快比得上…… 洛克的视线下意识地瞥向了餐桌另一端的迪奥。 这小子正用刀叉极其精准地分离着牛排的筋膜,毫无参加讨论的意思。 “?” 迪奥敏锐地感受到了父亲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双眼抬起,带着一丝不悦。 还有我的事? “.” 难道说. 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哦~ 原来还是要我来拍板啊。 既然如此,迪奥也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随口提议般说道: “……既然大都会去不了,那去哥谭怎么样?” “哥谭?” 这个词仿佛有魔力。 让玛莎担忧地皱起眉,乔纳森手里的叉子都顿住了。 克拉克更是差点噎住,连莱克斯都挑了下眉,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洛克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也行。” 毕竟,附近像样的大型博物馆也就这两个选择。 开车过去路程也不算太远。总不能真让萨拉菲尔明天交不上作业吧? 他看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萨拉菲尔,最终拍板:“好吧,萨拉菲尔。” “我们就去哥谭市立博物馆。听说他们的……呃……中世纪盔甲收藏和哥谭建立初期的历史展品还挺…独特的。” 洛克努力地从记忆角落里挖掘出一些关于那座博物馆的、相对正面的信息。 试图说服自己和其他人这个决定不算太糟。 接着,他环视了一圈:“还有人要一起去吗?克拉克?迪奥?莱克斯?” 瞥了眼一旁的克拉克,迪奥选择重新拿起刀叉,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 “我就算了。我对展览那些蒙尘的破烂毫无兴趣,而且……” “我下午要补交。” 见迪奥不去,克拉克沉默了一下,也是顺着话头道: “嗯,我待会得去修整一下谷仓!”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可能要下大雪了,得提前加固一下!” 狐疑地看了看迪奥,又看了看克拉克,莱克斯顺势接话: “既然叔叔您今天要带萨拉菲尔去哥谭,那我今天也空出来了。” “数据中心也刚好安排在今天下午进行安全升级调试,我理应亲自去一趟。” “好吧。” 见三个大小伙子都各有各的正事,洛克也不强求。 “那家里和农场就交给你们了。” 他点点头,快速解决了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站起身: “萨拉菲尔,去换身出门的衣服,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耶!爸爸最好啦!” 萨拉菲尔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跑上楼。 早上时间便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哥谭博物馆冒险计划中落下了帷幕。 洛克看着萨拉菲尔兴奋消失的背影,又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东南方向。 ——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笑容。 十分钟后。 那辆饱经风霜的皮卡轰鸣着驶出了农场大院。 轮胎碾过门前的砂石路,扬起一小片熟悉的尘土。 车内,萨拉菲尔跪在副驾驶座上,小脸几乎贴在车窗上。 满是期待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景象,对即将到来的哥谭之旅充满好奇。 而在身后的座位上,神都则以半透明的虚影形态悬浮着,双手抱胸,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轰!” 老皮卡很快汇入七十号洲际公路的车流。 朝着东南方向那座笼罩在传闻与阴影中的城市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农场门口,金发少年双手插在昂贵的定制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冷漠地看着皮卡的尾灯最终缩小成一个红点,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 他摇了摇头,对父亲这种‘溺爱’弟弟的行为不予置评。 但还是随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地吩咐了几句。 说完,便挂断电话,转身就朝着与主屋相反的小谷仓方向走去。 “迪奥。” 正准备去工具房的克拉克看到他走的方向,忍不住叫住了他: “你去哪呢?要来和我一起修谷仓吗?” 他指了指小谷仓旁边那个更大、更需要修缮的大谷仓。 迪奥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地丢下两个字: “工作。” 是吗? 看着迪奥消失在那个较小谷仓门后的背影,克拉克无奈地耸耸肩。 “嘭——!” 小谷仓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迪奥那张俊美的脸探了进来。 然后便写满了不耐烦。 他盯着已经戴上头盔、坐在哈雷上的克拉克,眉头紧蹙:“你要去哪修谷仓呢?” “咳咳.” 克拉克被问得一噎,头盔下的脸微微发烫,讪讪一笑: “呃…是啊,我去镇上…买点…嗯…特殊的加固材料!” 他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闷。 “……” 还是没能忽悠到这个傻大个 迪奥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接着他也懒得深究,骑上那辆银色哈雷便扬长而去。 听着摩托轰鸣的声音,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 这家伙绝对还在记仇吧? 握紧了哈雷的把手,克拉克深吸一口气,目光透过头盔的护目镜,坚定地望向了东南方,那条通往哥谭的公路方向。 洛克叔叔之前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逃避恐惧和责任并不能让你真正强大。” 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曾在那个城市失控、造成破坏,就永远将它视为禁区。 他需要回去,亲自去看看,去面对。 而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叔叔会在哥谭,或许… 或许他可以在萨拉菲尔安心逛完博物馆后,鼓起勇气请求叔叔陪自己在城市边缘看看。 去看看那座曾在自己的力量阴影下颤抖的城市,去看看… 自己那身力量,除了破坏,是否还能做点别的…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哈雷摩托载着下定决心的小镇青年,向着哥谭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身后,农场亦是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莱克斯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向着镇外数据中心的方向远去。 —— 随着车流,皮卡缓缓驶入了哥谭市界。 这一入. 便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让周遭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天空被工业的灰蒙所笼罩,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在高楼林立的峡谷间投下稀疏的光斑。 萨拉菲尔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鼻子都快压扁了。 他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对着窗外这座与他熟悉的斯莫威尔截然不同的钢铁丛林问个不停。 “爸爸爸爸!那些楼好高啊!它们会不会倒下来?” “不会的,它们地基打得很深,很牢固。还加了点特殊的金属。”洛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那些哥特式尖顶与现代玻璃幕墙混合的建筑,耐心地回答。 “爸爸你看!那个雕像!那个亮闪闪的人举着火把!” 他指着远处一座大桥入口处的标志性雕像。 “那是哥谭的奠基者之一,据说韦恩当年……” “爸爸!那个楼底下为什么黑乎乎的?好像被火烧过一样?” “嗯…那是新建好的,以前确实发生过一些…意外。” 洛克瞥了一眼那座眼熟的摩天大楼,语气飘忽。 “爸爸!那里有好大的游乐园!不过那些阴森森的植物看起来有点吓人…” “…那是‘罗宾逊公园’,是…算了,确实有点吓人,我们不看那个。” 洛克迅速转移了话题。 “爸爸!街上好多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走路好像演戏一样!” “那是…哥谭的特色艺术氛围,对,行为艺术。”洛克面不改色地解释着。 “爸爸…” “兄长,你的问题愚蠢且聒噪,像夏日的闹蝉。” 神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这座城市的能量污浊而混乱,建筑丑陋不堪,充满了低等欲望的躁动。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可兴奋的。” 被弟弟怼了,但萨拉菲尔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 “可是神都,这里好热闹啊!和农场完全不一样!” 热闹在哪? 神都冷哼一声,别过小脸,懒得再理会这个容易满足的兄长。 皮卡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市立博物馆的方向行驶。 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经过一个开阔的广场时,萨拉菲尔突然又指着窗外喊了起来: “爸爸快看!哥谭的警察局局长居然这样努力工作欸” 洛克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瞥向后视镜。 只见在侧后方的街道上,一个穿着棕色风衣、头发略显凌乱的中年男人正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拼尽全力的姿态狂奔,而他身后十几米外,确实有好几个穿着制服或是便衣的人在大呼小叫地追赶。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而且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这怎么看都更像是在逃嫌疑人吧? 洛克一时有点懵:“萨拉菲尔…你怎么知道那个被追的是警察局长?” 没等萨拉菲尔回答,旁边飘着的神都没好气地抬起小手,指向广场一侧悬挂着的巨大电子屏幕。 只见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新闻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位面容坚毅、戴着眼镜、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发表讲话: “我承诺重整GCPD,打击犯罪,恢复哥谭秩序!” 洛克:“……” 戈登还是那个戈登 他无奈地笑笑,叹了口气。 “呃…可能…可能是戈登局长就职后…人手确实还不够吧。” 说完,他赶紧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让皮卡转过一个弯,将那幅哥谭日常的荒诞画面甩在了身后。 让哥谭市立博物馆那宏伟但略显阴沉的建筑轮廓,在前方不远处显现。 片刻后. 洛克停好车。 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向那座博物馆大楼。 他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然后 目光便定格在了博物馆入口处那高大的石柱旁。 两个身影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与周围那些打着黑伞、行色匆匆、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的哥谭市民格格不入。 二人正以一种极其突兀且欲盖弥彰的方式,杵在那里。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 他们两个看上去还极力摆出一副 ——“毫不相识”、“碰巧在此停留”的模样。 其中一个. 壮硕的阳光青年,正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灰色工装外套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正有些局促地侧着身子,眼神飘向博物馆墙壁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石雕纹路,不知在研究些什么。 这是克拉克。 而另一个,更显眼的 他就像是博物馆内的画被挂在了外面。 是灰暗画布上用最亮眼的油彩勾勒出的存在。 穿着一身剪裁完美、面料昂贵的黑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金发哪怕是在哥谭这片缺乏日照的天空下,也依旧如同熔化的黄金般耀眼夺目。 他双臂环胸,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石柱上。 摆出一副傲慢表情。 于是这显眼的二人,便让抱着萨拉菲尔和神都的洛克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幕蹩脚的偶遇戏码。 脸色没好气的一黑。 好啊… 一个说要去加固农场,一个说有重要兼职… 结果都是在算计对方. 到最后只有莱克斯是说真话 这对吗?—— PS: 新显示屏后天到。现在手机码字一个小时只能勉强1000。 下一章还是早上。 兄弟们早点睡。 (﹏) 第153章 化静为动。 时间稍微倒回一点。 哥谭市立博物馆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克拉克·肯特先一步到达。 顺带也将自己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哈雷摩托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隔了两条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搓了搓手,让呼出的气息在哥谭微凉潮湿的空气里形成一小团白雾。 然后假装对入口处石柱上的雕刻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石头上深刻而冰冷的纹路,实则在大脑内按照自己一路上想好的‘剧本’,内心不断演练着: “叔叔,好巧啊!我买完材料,听说这里有个中世纪农具展,就顺路过来看看……对,就是这样,很自然,一点也不刻意……” 可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剧本排练时。 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停歇在不远处。 克拉克下意识地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街道尽头。 先是两辆线条硬朗的纯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 下来五六名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协调划一,高效且迅速在街道上清出一小片无形的领域。 然后 才是真正的焦点。 伴随着一阵与周遭环境极不协调的轰鸣由远及近。 在这片人为肃清的空间里,一辆寒光闪闪的银色摩托车停稳在其中央。 一抹耀眼的金色很快便成为了人群视线焦点。 而后一位黑衣男子也立刻快步上前,从不知何处抽出一把巨大的纯黑雨伞。 “唰——!” 雨伞撑开。 却并非为了挡雨,反而是像一个移动的华盖。 精准地遮于骑手上方,将其与哥谭普遍性的阴霾隔离开来。 “咔——!” 放下支架。 摩托车手从容地跨下机车,摘下手套的动作慢条斯理。 让周围的一切肃杀与等待都理所应当成为他的背景板。 接着就被这样簇拥着,步伐不疾不徐地向着博物馆走来,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博物馆宏大的门廊,直至—— 定格在那个正摸着石柱子、身形魁梧却显得无比局促的身影上。 男人微微皱眉,脚步没有停顿。 反而脱离护卫们的小型阵型,独自几步走到克拉克面前。 让伞亦步亦趋地跟着,将他与克拉克,以及整个哥谭,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再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车呢?” 被兄弟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克拉克下意识老实回答: “停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子里了。” 他觉得那里比较不引人注意,很安全。 “你…” 迪奥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骂出来。 更像是被这种愚蠢的谨慎气笑了。 随即,他瞥了一眼身旁为他撑伞的名叫罗可曼的男人,命令道,“罗可曼,带人去那条巷子,把车推过来…算了.” 他似乎又改变了主意,显得极其不耐烦: “直接把它弄到我的俱乐部去,别停在这里碍眼。” “如果已经被哪个不长眼的弄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迪奥先生。” 罗可曼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点人去执行。 但. “等等!” 克拉克似乎认出了此人,一把将罗可曼拽住。 “?” 好大的力气. 被他拽住的罗可曼身体猛地一僵,疑惑地转过头。 眼神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先生。”克拉克非常诚恳地看着他,接着便是脱口而出:“抱歉,上次不小心打晕了你。” “.” (*д)? (д) 罗可曼. 汗流浃背 “上…上次打晕我?” 这五个字让他瞬间宕机。 那职业性的冷漠都碎裂了,瞳孔微微放大。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本能地挤出回应: “没…没事的先生。是我…我不够小心。” “不不不,是” “克拉克。” 打断了兄弟的话语,迪奥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满: “是不是为难这些小人物,能让你获得某种古怪的优越感?”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克拉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问题,他连忙松开手,慌乱地解释,“我只是想道歉,并且告诉他那辆哈雷有点重,可能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得动,我怕他们累着…” 迪奥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懒得再纠缠于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挥了挥手对罗可曼道: “按我说的做。你今天反应还算迅速。” 罗可曼如蒙大赦,立刻点头,但职业习惯让他又多问了一句:“先生,我明白。但毕竟是法尔科内那边先松的口子,我们晚上的会面…” “晚上再说。” 迪奥打断他,语气有些不悦。 “是。” 罗可曼不再多言,迅速带着其他黑衣人转身离去。 方向正是克拉克停车的小巷。 而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克拉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呃. 我是不是应该把钥匙给他们? 而在一旁. 看着杵在柱子旁、像个迷路大型犬一样的克拉克。 最终,还是迪奥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兄弟。你所谓的‘材料’,该不会是指这些风化了上百年的石头吧?你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原始。” “.” 克拉克的脸有点发烫,局促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飘忽,试图拿出路上排练好的说辞: “迪奥!好、好巧……你也来这里…研究石雕?” 他试图反击,但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虚心请教。 这家伙在说什么东西? 迪奥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还是嗤笑一声,双臂环胸。优雅地靠在了克拉克旁边那根石柱上,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划清界限。 “巧在哪?你不是早就想到了。” “但我还是要说,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补充道: “与你出现在此的原因,毫无关联。明白吗?” 他在说什么东西? 我们是在与仙家对话吗? 克拉克被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顺着迪奥的话喃喃回应道: “哦…原来是这样。” 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非常合理的可能性,脱口而出: “所以你果然还是不放心洛克叔叔带着萨拉菲尔和神都来哥谭,对吧?我就知道!” 迪奥表情一僵,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所有准备好的华丽讥讽。 全部被这句直白、简单的大实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这个单细胞生物! 谁不放心? 谁会为了小鬼和老登特意跑到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可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任何能完美反击又不显得欲盖弥彰的词语。 该死 明明自己特意准备好的出场只被这种大型流浪犬看到就已经够掉价了 “没事的,迪奥。”看着迪奥突然语塞的样子,克拉克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憨厚笑容,甚至还带着点安慰的语气:“其实我也……” “闭嘴。” 瞪了克拉克一眼,迪奥便像是要撇清所有关系一样往旁边走了两步。 只留下克拉克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两人就此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一左一右,一壮硕一修长。 一个研究石头一个扮演雕塑,彼此之间隔着一条名为“我不认识他”的分界线。 但却又都极有默契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街道的拐角。 等待着那辆熟悉的农场皮卡出现。 于是,几分钟后,洛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欲盖弥彰到令人扶额的画面。 老父亲脚步一顿,感觉自己的眉心开始突突地跳。 但还是牵着两个小的走上前去,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无奈: “你们俩……” 他的目光在克拉克和迪奥之间来回移动,“……怎么回事?克拉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帮乔纳森修理肯特家谷仓的顶棚吗?迪奥,我记得你说今天补觉一整天?” 被点名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克拉克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憨厚又带着明显心虚的讪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啊,那个……谷仓,嗯,修得特别快。我就.”方才自己排练好的剧本被全数遗忘,让他只能绞尽脑汁地编造理由,眼神飘向博物馆高耸的尖顶,“就是突然想来哥谭看看。这座城市……呃……它的人们,最近生活得怎么样?了解一下风土人情嘛。” 洛克眉头一挑。 他的理由听起来似乎. 倒也不算完全离谱,毕竟之前那场大战,就属他打得最狠,对这座城市产生点牵挂 似乎也说得通。 就在洛克几乎要被这份朴素的关怀说服时—— 迪奥则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他放下环抱的手臂,站直身体,眼里满是倨傲: “哼,别误会,父亲。我只是顺路过来监督一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正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萨拉菲尔和一脸早就料到的神都: “免得某个天真无知的小鬼和某个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麻烦精,在这种……混乱又缺乏品味的地方,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麻烦。”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补充道: “我可不想之后还要浪费时间来处理烂摊子。您千万别多想。” “.” 深吸了一口哥谭潮湿阴冷的空气,洛克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懒得戳穿他们这漏洞百出的表演,他只是牵着两个孩子,面无表情地从两个“恰好”出现在博物馆门口的孝子中间走了过去,径直迈向博物馆的检票口。 “既然都‘这么巧’。” 洛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一起进去吧。正好,萨拉菲尔的报告需要多角度素材。人多,灵感也多。” 克拉克:“……” 迪奥:“……”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可又迅速嫌弃地分开。 一言不发地跟在了洛克身后直直走向大门。 —— 买票进馆。 洛克却只觉冷清。 宏伟的穹顶大厅本该是游客如织的地方,但此刻竟空旷得能清晰听到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可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的身影。 连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寥寥无几,偶尔在远处的走廊口一闪而过。 “咦?怎么没什么人?” 克拉克好奇地张望,视力迅速扫过展厅,确认了这不是错觉: “哥谭的人们是不喜欢历史吗?” 他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有点大,甚至带起了一点回音。 萨拉菲尔却完全没在意人多人少,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牢牢抓住。 甚至兴奋地拉着洛克的手,小手指向侧翼的古埃及展区: “爸爸!快看!那个金色的棺材!上面还有宝石的眼睛!” 说着就想往那边跑。 而另一边的巨型梁龙骨架化石则吸引了克拉克的目光,他仰着头,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从各个角度打量着这史前巨兽的遗骸。 “.” 见克拉克正对着恐龙骨架露出一副没见识的乡下小子表情,萨拉菲尔则踮着脚,试图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柜去触摸一个散发着幽幽光芒的水晶头骨。 迪奥嘴角撇了撇,眼眸里闪过一丝嫌弃,冷哼一声: “幼稚的兄弟。” “幼稚的兄长。” “?” 迪奥眯起双眼,目光瞥向双手抱胸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他旁边的神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地相撞。 呵…原来家里还是有半个明白人的。 迪奥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也没怎么理会神都,只是迈开长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快步跟上前方洛克和萨拉菲尔的脚步,顺便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快跟上来,愚蠢的新弟弟。走丢了可没人找你。” “.” 神都周身的空气因不爽而微微扭曲,甚至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几点危险的能量光粒。 他强忍住用一小簇火焰去点那个臭屁哥哥屁股的冲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更冷的哼声,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缓步跟了上去。 不过没人注意到. 那些逸散的光点落在地面,竟如同水滴入湖般,荡漾开一圈几乎微不可见的波纹。 因为也就在此刻—— 跑在前面的萨拉菲尔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小手指抵着古埃及展区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一个镶嵌着宝石和黄金的圣甲虫雕塑。 他惊讶道:“爸爸!那只金色的虫子刚才动了!它的翅膀好像抖了一下!” 走在他旁边的克拉克闻言。 好奇地凑近玻璃柜看了看,但那圣甲虫雕塑安静地待在原处,毫无异状。 他笑着揉了揉萨拉菲尔的头发:“是不是看错了,萨拉菲尔?灯光反射吧。” “才没有!” 萨拉菲尔小声嘟囔,对自己的视力很确信。 “真” “滋滋滋” 高耸穹顶上的照明灯却开始不明原因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关节。 迪奥不耐烦地抬头瞥了一眼闪烁的灯管,又扫了一眼大厅中央那具巨大的梁龙骨架化石,将其归咎于:“哥谭的基础设施真是烂得无可救药,连博物馆的电路都老化了么?这种破旧故障真是…” 真是这样吗? 洛克眉头微蹙,心中的警惕感升高。 这异常绝非简单的故障所能解释。 不是吧. 自己一家随便出来玩怎么都能遇上事. 不愧是哥谭.还是我家农场好。 他叹了口气,同时毫不犹豫地将体内魔力扩散开来,让其如同无形的敏锐触须,迅速感知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试图揪出这诡异现象的源头—— 轰!!! 但这却仿佛将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充满瓦斯的火药库! 当魔力扩散. 以他们一家为中心,脚下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骤然爆发出无比刺眼的光芒! 一个覆盖了整个博物馆的庞大魔法阵瞬间被激活、显现! 下一刻,天旋地转,万物咆哮! 墙壁发出了巨大轰鸣。 开始毫无规律地移动、旋转,封堵原有的通道! 开辟出完全陌生的诡异走廊! 天花板扭曲变形,垂下巨大的石笋和藤蔓般的金属装饰! 仅仅数秒之间,宏伟安静的哥谭市立博物馆就彻底陷入狂暴的混乱,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化、危机四伏的魔法活化迷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克拉克惊愕地看着眼前超自然的一切,下意识地将萨拉菲尔和洛克护在身后。 蓝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与困惑,扫视着轰鸣移动的墙壁和闪烁不定的光线。 “.” 而神都. 神都脸上露出了些许心虚。 感受着空气中那与自己同源却又被疯狂放大的东西,以及体内魔力的共鸣躁动。 这感觉…… 怎么有点熟悉? “看来,今天的博物馆之旅……” 洛克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活化噪音中带着凝重,“比我们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周身已有细微的电弧开始跳跃。 然后…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凝重化为了纯粹的诧异。 预想中的排斥与混乱能量并未袭来。 相反,他的魔力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顺畅地融入了这座活化博物馆的能量循环中。 反馈回来的信息并非恶意与攻击性,而是一种…懵懂的雀跃? 甚至带着点笨拙而纯粹的亲近之意? 仿佛整个博物馆活过来的意识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扑向了他这个家长。 什么情况? 洛克心下愕然。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用那丝魔力发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指令—— 比如 “轰隆!” 他们前方,那面刚刚落下、彻底封死通道的巨大石墙。 竟应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猛地向两侧平滑地缩回墙体,露出了后面一个原本不存在的硕大展厅!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接着齐齐看向洛克,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 扫了一眼四个不省心的孝子。 洛克耸耸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不知道。” 顺便干脆将错就错,率先迈步,坦然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展厅。 语气轻松得仿佛真是来参观: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常规出口了,既然它给我们开了路,要不…我们先顺势到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控制中枢或者线索。” 闻言 迪奥眼眸中的狐疑之色瞬间加重了几分。 金发少年双臂环抱,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 不对。 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遇到这种明显是魔法陷阱的麻烦事,父亲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暴力破解。 召唤出那个强大的替身一拳轰穿碍事的墙壁。 或者干脆化身雷霆撕裂扭曲的天花板强行开路,高效且符合其一贯风格。 怎么还这么有闲情和老头子一样逸致地‘参观’起来了?难道说… 一个念头划过迪奥脑海:这诡异的活化事件,其实是父亲的手笔? 是他故意暗中激活了什么,搞出这一切来… 为了考验我们?或者还有什么更深层的意图? 想到这,迪奥心中莫名一松。 如果是父亲控制,那至少安全无虞。 随即涌上的便是无语。 真是的. 锻炼人也非得用这种戏剧性十足的方式吗? 轻哼了一声,迪奥也没提出异议,便跟着众人的脚步. 他脚步微顿。 等等 那这样说的话,莱克斯那小子难道早就算到了一切?! 迪奥倒吸一口冷气。 莱克斯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 警惕地打量着那些自己转动的地球仪和奇奇怪怪嗡嗡作响的匕首,克拉克担忧道:“叔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出去?” 怎么办? 洛克听着这熟悉的问题,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克拉克. 你的超级智慧呢? 洛克有些心累,这群傻小子遇事不决。 怎么就喜欢把自己当成外置大脑呢。 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这可咋办. 于是他顺势尝试推行刚刚灵光一现的想法,把问题抛回去,循循善诱道: “克拉克,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用热视线直接在天花板上开个口子。” “.” 无视了克拉克大智若愚的话语,洛克看向萨拉菲尔和神都: “现在…情况复杂,信息不足。不如我们分开探索?这样效率更高,能找到更多线索。” “?” 除了迪奥似乎早有所料般挑了挑眉。 克拉克、神都,二人都震惊地看向洛克。 萨拉菲尔更是小脸一垮,惊呼出声,紧紧抱住洛克的大腿: “你是谁!你把我真正的爸爸还回来!我爸爸才不会在这种标准恐怖片开场一样的地方说这种百分百会立起死亡lag的话!” “?” 洛克直接被气笑了,没好气地给了小家伙脑袋上一个轻轻的暴栗。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好吧…是爸爸。” 萨拉菲尔委屈地揉着脑袋,但依旧坚持原则,小嘴叭叭地反驳: “但爸爸你不是经常在和我们看恐怖片的时候吐槽里面的主角吗?‘遇到怪物还分开走,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编剧脑子被牛踢了吗?’…这都是你说的啊!” 洛克:“……” 他一时语塞。 很好。 平时家庭影院时间的吐槽教育过于成功,关键时刻被亲儿子用名言堵嘴的现世报来了。 就在洛克思考是该强行解释还是承认自己一时糊涂时。 迪奥似乎彻底‘领悟’了父亲的‘深意’。 他主动开口,帮洛克敷衍了过去: “愚蠢的弟弟。父亲的意思当然是培养我们独当一面的能力。” “你以为父亲会不知道这一切吗?会让我们真正陷入危险吗?动动你的脑子。” 虽然迪奥完全理解错了方向,但似乎又好像歪打正着。 洛克亦顺势保持高深莫测的沉默,点了点头。 见此,迪奥也是冷哼一声,随意选了一个被活化藤蔓遮掩的拱门方向。 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我选这边。可别拖后腿啊,兄弟们。” “.” 其他三人见状,再次看向洛克。 眼神中透露出: 你真的要让他去送人头吗? 却见洛克只是笑着,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刚刚无声无息出现的一条布满齿轮雕塑的旋转回廊。 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条新出现的通道。 然而. 也就在他们回过头的一瞬间! 周围的景象如同流水般急速变幻! 光线扭曲,空间折迭! 克拉克是第一个察觉不对的,他猛地回过头! 但已经太晚了。 他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完全陌生的走廊里! 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三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萨拉菲尔和神都身上 ——他们三个在刹那间就被博物馆悄然分开了! 只有一句带着笑意、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的话语。 如微风般萦绕在他们每个人的耳畔: “好好探索吧,孩子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智慧去判断。” “破解了迷宫,找到中心的控制点,会有奖励。” 那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留下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悬念。 “…当然,如果失败了嘛…” “…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们。” 第154章 克拉克:吾乃肯特之子!/神都:但这是我的书! 当三个孩子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的瞬间。 洛克周遭的景象也开始无声地波动。 并非迷宫对他发动了攻击或排斥。 恰恰相反,他感受到的是一股极其轻柔、近乎殷勤的引导之力。 空间在他身边温和地折叠,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个…… 奇特的间隙之中。 这里不再是博物馆那熟悉的展厅或走廊,而更像是一个由纯粹能量与信息构成的枢纽。 无数半透明、闪烁着符文的光带在他周围流淌、交织,构成复杂而宏伟的立体网络。 每一条光带都似乎连接着迷宫的某一部分实体结构。 墙壁的移动、展品的活化、陷阱的触发、新路径的生成…… 所有变化都实时映射在这些奔腾的光流之中,一览无余。 他甚至能以一种近乎上帝的视角,‘看’到刚刚被分开的孩子们—— 克拉克正绷紧肌肉,极度谨慎地行走在那条布满诡异肖像画的长廊中。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重。 萨拉菲尔小脸上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好奇。 迪奥昂首阔步地走进他选择的那个拱门后的阴影,却发现里面是一个更为广阔、陈列着各种史前生物化石的展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而神都. 他站在回廊,周身的光晕与回廊中的能量光路产生着细微的共鸣,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倾听什么,表情是少有的专注。 “倒还不错。” 洛克低声自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精妙绝伦的魔法造物。 他的魔力依旧顺畅地融合在迷宫的循环中,甚至拥有了一定程度的权限,能模糊地感知到迷宫那初生意向的情绪。 好奇、顽皮,以及一种. 针对他和他家人、莫名的亲近与依赖。 这绝非寻常恶意的魔法陷阱或古老诅咒。 根源来自…… 洛克凝神,试图追溯这庞大魔法阵的能量源头。 那雀跃的意识懵懂而纯粹,但其深处,却隐约缠绕着一丝让他感到非常熟悉的特质。 果然 并非完全相同,但却同根同源,好似一棵大树上分出的不同枝桠。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神都。 是了 化静为动,赋予死物以活性。 因为神都不再像在往日那样刻意压制自己。 于是这极致反弹所带来的提升,让他体内澎湃增长的魔力都带着无意识的泄流。 恐怕就是他刚刚落地时,那一下情绪波动泄露出的些许能量粒子,如同一点星火,被放大了千百倍,意外地点燃了这座博物馆本身沉睡的古老底蕴. 或者说,激活了某个早已预先设置好、但一直缺乏启动能源的庞大法阵。 就像一把万能钥匙,意外插入并转动了一个尘封万年的锁孔,启动了这个沉睡的庞然巨物。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可能性之一。 这座博物馆历史悠久,绝非哥谭博物馆那不过两百年的历史可以比拟的。 他能想象到的触发可能性还有很多,但有一点洛克几乎可以确定: 这迷宫对他和孩子们并无恶意。 它更像一个被古代施法者设定了复杂程序的……游乐场? 或者是某个古老传承的试炼之地? 只是年代久远,运作起来带着一种古老的强制性。 他尝试着通过魔力链接向那懵懂意识发送更清晰的“停止”或“解除”的指令,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茫然和依旧雀跃的“一起玩”的模糊意念。 它似乎只能理解并执行符合其底层规则的指令,而无法直接违背那些规则。 “好吧。” 洛克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又赖上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还怪可爱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能量枢纽无奈道。 自己当然随时可以调动力量,强行将这座活化的魔法博物馆撕裂、还原。 但那样粗暴的破解方式,先不说会对博物馆本身造成多大的破坏,光是可能引发的能量反噬和结构崩塌就够麻烦了,估计整个馆都得炸上天。 而且看着光流中显示的孩子们. 尤其是萨拉菲尔那逐渐变得兴奋起来的小脸。 “也罢。” 洛克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索性彻底放松下来,向后微微一靠。 一张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座椅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形成。 让他此刻就像一位坐在拥有无数监控屏幕导演室里的导演。 “就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课外实践好了。” 但话是这么说 可洛克还是将魔力化作一张无比细密且敏锐的网,悄然覆盖并链接了整个迷宫的所有核心能量流。 他虽未干预孩子们的探索,也还是将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任何可能真正危及到孩子们安全的陷阱或能量波动,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感知并悄然化解或削弱。 比如,把一道足以让人昏迷的魔法冲击减弱成只会让人摔个屁股墩儿的微风;把一個突然出现的深坑变成仅仅一米不到的浅坑。 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时可以出手把‘失败者’精准捞出。 “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哪一步吧,小子们。” 洛克抱着手臂,目光在四条不同的画面间流转,眼中带着家长的期待,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可别真被那所谓的‘惊喜’给吓到了才是。” 就比如: 洛克目光聚焦在迪奥所在的展厅。 看着那具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巨大恐龙骨架,其空洞的眼眶内,似乎正开始凝聚起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他嘿嘿一笑。 将一丝雷气输入进去。 —— 穿过那石门阴影。 迪奥的目光习惯性地带着挑剔,扫过这一座更为宏大的厅堂。 高耸的穹顶、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以及那些被精心打光却依旧透着陈旧气息的恐龙化石 但在他眼中却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陈旧与死寂。 “呵”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建的大一点,再加上几块破烂恐龙骨头.就打算来掩盖文化空虚与单薄的历史底蕴吗?”他摇了摇头:“拙劣的堆砌。” “倒是跟哥谭本身的调性倒是绝配。” “一种挣扎着想要显得高贵却终究失败的颓败感。” 说实在的 这地方甚至不如他俱乐部洗手间的装修有格调。 哪怕白送给他家,他都不 “吼!” 一声嘶吼,撕裂展厅的沉寂! 昏暗的光线下,一座巨大的化石骨架仿佛被注入了虚假的生命。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是化石中最为庞大的那一具 ——暴龙。 其空洞的眼眶内燃起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庞大的骨爪砸落地面,震得整个展厅嗡嗡作响,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闯入它领域的金发少年发起了冲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景象。 迪奥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吵死了,一堆老骨头。” 他低声抱怨一句,直到在那布满利齿的巨大头骨即将咬合下来的瞬间,才看似随意、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呼唤替身,没有运用任何技巧,仅仅只是凭借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空气似乎都被这一拳压缩、打爆! 那具坚硬的、历经千万年而不朽的恐龙头骨 连同小半截脊椎,在迪奥的拳头面前,瞬间爆裂开来! 无数骨片和化石碎块呈放射状向后激射,噼里啪啦地砸在后面的展柜和墙壁上! 庞大的无头骨架失去了动力源,轰然倒塌,散落一地,扬起一片尘埃。 “.” 迪奥甩了甩手腕,甚至没感觉到反震的疼痛。 他冷哼一声,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灰尘。 瞳孔里闪过一丝无趣。 托那个愚蠢兄弟的福,他这具身体强韧得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上限在哪里。 对付这种空有架势的骨头架子,简直浪费力气. 老登要是想用这些东西考验自己,那可就 “轰隆——!” 还未等迪奥嘴角那丝轻蔑的笑意完全展开,异变陡生! 展厅穹顶之上。 雷霆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下一秒,数道炽烈的雷光凭空劈落,轰击在那堆散落的恐龙化石之上! 刺眼的雷光却并非造成破坏,反而是以雷霆为丝线。 飞快在那堆白骨之间穿梭、缠绕、构筑! “咔啦啦——!” 在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重组声中。 那暴龙骨架竟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姿态再度站了起来! 甚至这一次,雷光不再是昙花一现! 它们如活物般在骨骼之间奔腾流淌,构建出了清晰可见的雷电肌肉纹理和能量血管,甚至在其空洞的眼眶和巨口中凝聚,喷吐着骇人的电蛇! 一股狂暴的威压,笼罩整个展厅,比之前纯粹物理冲击时可怕了十倍不止! “.” 迪奥脸上的轻蔑瞬间冻结,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此刻正躲在某个‘监控室’里老家伙脸上那恶趣味的笑容。 “……老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无语。 不过 这样倒才有点意思。 “吼!!!” 雷光暴龙发出一声咆哮,声音中夹杂着雷霆的炸响! 它猛地一跺脚,一道雷环便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 迪奥反应极快。 他只是纵身跃起,便灵活地在空中调整姿态,避开了这范围性的雷电冲击。 但下一刻,暴龙缠绕着电光的骨尾便化作巨鞭横扫而来。 速度远超之前!带起的劲风中都夹杂着细碎的电火花。 见此,迪奥也不再托大。 “砸瓦鲁多!” 时间与世界听从召唤。 天地灰白,万物停滞。 雷光凝固在了空中,化作一条条璀璨却静止的光带。 时停开始!—— 中央枢纽。 看着迪奥那毫无技巧、纯粹依靠蛮力的一拳造成的破坏效果。 洛克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小子……那天到底木大了克拉克多少拳?” 他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混合着一丝惊叹和无奈,“这身体强度提升得也太离谱了,纯粹的力量都快赶上五年前的我了……” 要不是他这个老父亲技高一筹,提前加了点料。 不然这试炼对迪奥来说可就真变成无聊的打洞模拟器了。 “能量重塑,附带雷电特性……” “嗯,这下应该能逼出他点真本事,而不仅仅是靠蛮力了吧。”洛克摸着下巴,颇有些自得地看着迪奥在雷光暴龙的攻击下开始运用替身和能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好好努力吧,臭小子。” 确认迪奥这边虽然场面火爆但暂时没有真正危险。 洛克随即也将部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光流画面。 克拉克所在的画像展厅。 “好了,让叔叔看看你又遇到了什么,克拉克。” 目光投映出那边的景象,洛克轻笑道:“总之应该不是那种需要大力出奇.” 他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只见克拉克正站在一幅巨大、精美的肖像画前。 画中是一位手持果篮、笑容温婉的少女 有点像是 拉娜? 而此刻,那画中的女孩竟是活过来。 她纤纤玉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鲜红欲滴、光泽诱人到不可思议的苹果,正努力地将手臂伸出画框,试图将苹果递给克拉克。 那苹果散发出的诱惑力,甚至透过能量光流都让洛克感觉到一丝异样。 “毒苹果?” 洛克表情更加微妙。 —— 穿过走廊。 克拉克来到的是一个布满各种肖像画的大厅。 他仰头看向头顶的穹顶。 清澈的蓝眼睛里映照着从高窗射下的、被尘埃搅乱的光束。 同样是身处奇异的活化迷宫,克拉克的感受却与迪奥的挑剔批判截然不同。 “好高.” 他的感知更为朴素,也更深入微观。 “这些石头一块块垒起来,得要多少人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完成?” 超级视力甚至能捕捉到石柱上细微的风化痕迹,某处地板被的光滑凹陷。 一种对时间和历史的敬畏感. 悄然取代了他方才的局促不安。 “真难以想象” “这些雕刻的痕迹,虽然有些磨损了,但还是能感觉到当时建造他的人用心,是想把认为重要的东西永远留下来吧……” “.” “说得没错,孩子。时间是最伟大的工匠,也是最无情的窃贼。”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接上了他的话头。 克拉克一惊,猛地转头,发现声音来源竟是他身旁墙壁上的一幅肖像画。 画中是一位穿着长袍、戴着深色兜帽的老者,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抹花白的胡须。 而此刻. 那画中老者的嘴唇正在开合! “?!” 克拉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画、画说话了?” “说话?这有什么稀奇?” 另一幅画里,一个戴着兜帽的贵妇慵懒地接口,她的画像边框似乎还优雅地翘了翘: “我们还会唱歌呢,只是怕吓到你,亲爱的。” “可不是嘛,几百年没新客人来了,都快闷死了。” 第三幅画里,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兜帽人用羽毛笔挠了挠头,“小子,外面现在还是国王管事吗?还是那个叫‘议会’的玩意儿?” “.” 克拉克被这七嘴八舌的问话搞得有点懵,大脑处理了一下这过于超现实的场景,但还是老实又略带结巴地回答: “呃…现在大部分国家都是议会和首相之类的吧?国王也有,但可能…不太一样了?” “哦!天哪!” 贵妇画像夸张地用手捂住胸口,“我就知道!格特夫人当年就说那套君主制迟早要完!” “格特懂什么政治?她连自己庄园的羊毛税和地租都算不明白!一个除了摆弄魔法药水一无是处的女人!” 学者画像反驳道。 “嘿!注意言辞,塞巴斯教授!格特夫人是我的姨婆!” 旁边一幅骑士画像瓮声瓮气地抗议,兜帽下甚至能看见金属头盔的反光。 这些是历史人物吗? 克拉克挠挠头 不过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像街坊邻居一样吵吵嚷嚷。 他一时之间倒觉得既荒诞又好笑,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那个…你们为什么都戴着兜帽?” 他好奇地问。 “时尚,孩子,时尚!我们是秘密结社,你知道吧?”最初的老人画像用一种咏叹般的语气道,“我们那会儿就流行这个!神秘,优雅!” “主要是懒得画头发。” 学者画像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实话。 “.” 现场陷入了一秒尴尬而沉默。 “算了,我们还是说回正题。” 就在这有点滑稽的气氛中,老者再次开口,话锋一转: “你,不是人,孩子。” “?”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明白这话是骂人还是陈述事实。 “准确来说。” 兜帽老者缓缓抬起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你不是地球人。” 他笑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却带着石破天惊的意味。 “???” 克拉克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环顾一圈四周,却发现伴随着老者的开口。 整个长廊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画像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命令,全部紧紧地闭上了嘴,恢复了普通画像的沉默,只有那一双双画出来的眼睛,还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他怎么知道?! 爸爸和叔叔从未明确说过我和迪奥的来历 可这个画像是怎么 克拉克心中长久以来的疑虑被勾起。 其实,很多迹象早已在他心中积累了太久。 为什么他的力量、感官、恢复力都与周围的人截然不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为什么他对金色的阳光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与亲近,仿佛那是生命的源泉? 为什么爸爸妈妈偶尔会相拥着望向深邃的夜空,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忧伤? 戴着兜帽的老者似乎很满意克拉克剧烈波动的情绪,他枯瘦的手指从宽大的袍袖中微微伸出,指向长廊那幽暗深邃的尽头。 那里,隐约可见一幅比所有画像都更加巨大、被微弱光芒笼罩着的画作。 “那边。” 兜帽人的声音带上一种腔调,就和他有时看的大不列颠小剧场类似,有股浓郁的口音: “去尽头的那幅画像面前,那边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嗡——!” 还未等克拉克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甚至来不及开口追问—— 仿佛魔法时间结束,所有画像瞬间失去了所有活着的迹象,彻底凝固。 它们依旧精美,却变回了死物。 只留下克拉克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长廊尽头。 他的心砰砰直跳,那个关于他身世的最大谜团被如此直接地揭开一角,让他无法抗拒。 你不是人也不是地球人 是叔叔安排的吗?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或者……告诉我真相?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望向长廊尽头那幅被微弱光芒笼罩的巨幅画像。他迈开脚步,石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 周围的肖像画彻底沉寂,但它们却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走向终点。 而越靠近,他越能感受到那幅画的巨大与不凡。 直到他站在巨画面前,目光与那朦胧光晕接触的刹那.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长廊的墙壁、天花板,尽皆化作倒影消散。 “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农场上。 夕阳的余晖将麦田染成金黄,远处甚至能听到叔叔家里老旧风车的吱呀声。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他的超级感官几乎找不出一丝破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就站在麦田边,背对着夕阳,面容笼罩在温暖却令人看不清的光晕里,只能隐约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和随风轻扬的发丝。 她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苹果。 其鲜红饱满的色泽 简直凝聚了世间所有对‘美味’的想象。 克拉克甚至能‘看’到果肉下饱含的清甜汁水。 仅仅只是看着他,便让自己的唾液腺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分泌。 “吃下它。” 女孩声音空灵,直接响彻在克拉克的心底,带着一种蛊惑: “你将知晓一切真理。你的起源,你的使命,你存在的意义……所有困扰你的、让你夜不能寐的谜题,都将在此刻获得最完美的答案。” 少女的手臂,连同那只诱人到极致的苹果。 就这样充满耐心地悬停在克拉克的面前。 香气更加浓郁了,那苹果在发光,在无声地呼唤着他。 “吃吧……克拉克……”少女的声音如最轻柔的羽毛,搔刮着他的耳膜和心弦,“甘美无比……能让你看透一切迷雾……” 克拉克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禁忌的苹果。 却带着知晓一切的诱惑。 这比力量、财富、美食的诱惑要强大千倍、万倍! 直击克拉克内心最深处、最迫切的渴望。 如果自己和迪奥真的来自星空…… 那. 他们来自何方?他们的父母是谁?为何将他们送来地球?他们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过去与未来?他这身强大的力量,究竟该用于何处? 眼前的这个苹果,似乎就是通往所有答案的捷径。 克拉克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迷离,他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苹果,看着那只递出苹果的白皙手臂和后方那模糊却散发着温柔与理解的光晕面容。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诱惑! 他内心深处对‘身份’和‘使命’的渴望如潮水汹涌。 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缓缓伸出了手,触摸着苹果冰凉光滑的表皮。 他接过了苹果。 在那一瞬间,无数模糊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星辰的诞生与湮灭,遥远的号哭与祈祷,冰冷的金属与温暖的拥抱…… 这诱惑如此甜美,几乎让他沉溺。 一个明确的身份,一个宏大的使命,能让他立刻摆脱所有自我怀疑。 让他明白力量的责任. 让他不再迷茫于这强大的力量。 只要吃下 克拉克猛地闭上眼睛。 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然后化为了决绝。 下一秒,他并没有将其送入嘴边,而是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这个静谧的农场幻境。 汁液从他指缝间迸出,那蕴含着“真理”的苹果被他毫不留情地捏得粉碎! “唉……” 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用我最渴望的东西来诱惑我……真是够狠的。” “可如果连‘我是谁’都需要一个外物来告知和定义,那这个被定义出来的‘我’,还是真正的我吗?” 他想起哥谭的失控。 那个暴虐的、狂妄的自己。 那个自己,抛弃了克拉克·肯特的一切。 转而拥抱了一种被扭曲力量所定义的强大身份。 那是一次惨痛的教训。 但也让他明白了. 真正的自我. 源于妈妈爸爸温暖的怀抱,源于叔叔的扶持。 源于与迪奥争吵又和解的日常,源于斯莫威尔泥土的气息和夕阳下无垠的玉米地。 是这些平凡的点滴 编织出了‘克拉克’。 接受这颗苹果,就等于否定了这一切。 等于承认他过去的一切挣扎、学习和成长毫无价值,只需要一个苹果就能覆盖。 他曾经迷失过,放纵过,险些万劫不复。 可正因为经历过,他才更加下定决心。 自我,源于自身的探寻。 使命,蕴于追寻的过程。 他是克拉克,也只会是克拉克。 一个由肯特一家的爱与选择构成出的存在! ——克拉克·肯特! 抬起头,再次睁开双眼。 而这一次,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蓝色眼眸中,不再有迷茫和挣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璀璨光芒! 赤红的热射线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在他眼中汇聚。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变得冰冷:“叔叔不可能用自家的农场来骗我。” “而你” “也不该用我家的农场来骗我。” 轰!!! 两道炽热到极致的热视线如同愤怒的红龙,从他眼中爆发! 并非射向某个点,而是狂放地向着整个天空,整个麦田,整个虚假的幻境扫射而去! 天空像破布一样被撕开! 麦田和农场房屋如同被投入火焰的画卷,瞬间焦黑、卷曲、化为虚无。 那个女孩,也在微笑中如烟雾般消散…… 整个世界,这片针对他内心最柔软处构建的精巧囚笼,在这绝对的自我力量面前! 不堪一击。 他回到了画像前。 画像裂开。 一个光团掉落出来。 苍老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回荡: “你通过了考验,孩子。” “这是永恒之书,你得到了使用它的资格。” “上面记录了我所知晓的一切魔法,好好的使用它,去守护你所想守护的一切吧。” “还有,请小心摩” 话音未落,苍老的声音便是消散殆尽。 “?” 永恒之书? 这就是奖励? 克拉克深呼一口气,伸手便是要去拿起光团。 但. “?!” 看着前面空无一物的地面。 克拉克陷入了沉思。 我书呢?—— “什么你的他的永恒之书?” 看着面前被自己复活的白胡子老爷爷。 男孩冷哼一声,扬了扬手中抢来的书本。 “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书!” 【PS:下一章明天早上。兄弟们早点睡,我继续战斗。】 第155章 梅林:我眼拙,见不得真龙。 圆形展厅。 这里灯光昏暗而温暖,像是黄昏时分的光线。 展厅不大,四周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仿佛直接嵌在山体之中。 而展厅内部,整齐地排列着两列栩栩如生的石蜡像—— 一方是剔透如玉的白棋,一方是沉黯如夜的黑棋。 无一不被塑造得栩栩如生,衣着华丽细节精致。 ——或沉思,或威严,或微笑,空洞的眼睛凝视着展厅中央。 而此刻的它们 全然沉默地矗立在一个雕刻在地面上的巨大棋盘格中,构成一副凝固的棋局。 靠近棋盘,神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嗡……” 不过也在他靠近的瞬间,一阵能量波动自棋盘中央荡漾开来。 紧接着 位于所有棋子中央。 一尊原本低垂着头、身披厚重兜帽长袍的石蜡像,猛地抬起了头! 石蜡制成的眼皮睁开,露出后面两颗闪烁着微弱光晕的石英眼球。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兜帽下传了出来,在圆厅内空洞地回响: “后来者,欢迎来到选王之厅。” “执白先行。” “与展厅对弈。胜者通过。败者留下。” “……成为新的陈列。” 话音落下,那石像眼中的光晕便迅速黯淡下去。 它自身似乎耗尽了所有能量。 沉重地向后滑退至棋盘边缘外,化为一尊彻底死物,将舞台交给棋局。 神都微微偏头,眼中流过一丝光芒。 与一个展厅下棋? 这倒有点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棋盘和蜡像上都附着着一种古老的魔法,赋予了棋子最低限度的行动力。 “开始。” 神都言简意赅。 他随性地凌空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推动了他阵营中的“国王”前进一格。 棋局,就在这荒诞的氛围中开始了。 化作任何一人,这样落子都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 可对神都来说 他的运算能力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棋局对他来说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下得飞快,白色的棋子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几乎在黑色方棋子移动刚结束的刹那,就立刻做出了最优的应对。 甚至这座古老的魔法展厅也被这疾风骤雨般的进攻打懵了。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笨重且思考时间极长,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在苦苦思索,显然是被彻底压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棋局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 太慢了…… 也太简单了。 神都感到一丝意兴阑珊。 这迷宫难道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小把戏吗? 他甚至有闲暇分出一缕意念,拨通一个无形的内部通讯网络。 漫不经心地向远方传递出信息: “兄长,你那边的小游戏怎么样?” 他随口道,注意力还大半留在棋局上。 几乎是立刻,萨拉菲尔那边就传来了回应,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兴奋: “哦……你说小游戏吗?” “挺简单的,我快结束了!我找到一个会自己唱歌的银笛子,跟着它哼了一遍,门就打开啦!里面好像有更好玩的东西!” “?” 神都周身的光影猛地波动了一下。 快结束了? 兄长居然比他进度还快? 这根本不合逻辑! 除非 是父亲暗中调整了难度!对兄长放了一片汪洋大海!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神都的脑海。 一种微妙的不爽和好胜心迅速涌起。 他再次环视这个沉闷的展厅,目光锁定在那个静止的兜帽石像身上。 规则是它宣布的。 那如果…… 让这个制定规则的‘裁判’,变得不那么‘死板’呢? 神都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他觉得这盘棋突然有了新的玩法。 他不再专注于棋盘上的胜负,而是将更多的感知力聚焦在那尊兜帽石像上。 他能感觉到,石像内部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 便是其维持着与展厅、与棋盘的联系,就是这股魔力赋予死物以暂时的生命活力 但模仿起来.好像不难? 毕竟这与兄长体内的能量十分相似。 都属于塑造与生命之力的范畴。 而作为同源的存在,他对于理解和转化这种性质的能量有着天生的优势。 他意念微动,体内部分原本倾向于‘解构’与‘湮灭’的能量迅速开始转化了部分,充满起‘建构’与‘赋予’的特性。 接着 他只需要尝试着去模仿、去激发、去命令—— 直至 定义。 伸出手指,神都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却不刺眼的白色光芒。 接着他只是对着那尊兜帽石像,轻轻一点,低声吟诵起自己随口编出的圣言: “以万兽共主之名,赐汝刹那心动。” “醒来!” “嗡——!” 那点纯白光芒划破昏暗,精准没入石像看似坚硬的胸膛。 “咔嚓……咔嚓……” 极其细微的轻响,从石像内部密集地传出。 下一秒. 其便睁开了双眼。 那石英眼球竟是变得如同真正的眼瞳! 充满了灵动! 它.或者说 他。 彻底活过来了。 兜帽老者抬起头,带着些许生涩和迟疑地抬起那双突然能动的手,手指微微曲张着。 目光中充满了迷茫,而后又快速转化为了智慧。 古老的语言从他口中自然流出,不再是之前僵硬的回响: “唔?我这是……沉睡了多久?既然唤醒了我,那么万兽共主,请问有何.”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兜帽老者沉默了一瞬,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周身流淌着光辉、模样却似幼童的存在。 这就是唤醒自己的存在? 自称万兽共主?是这个时代‘众生之红’选定的代行者吗? 但这形态. 是某种特殊的偏好?还是这个时代的流行风尚? 没去在意老者想些什么,神都只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指了指下方的棋盘,语气轻松: “棋局太无聊了。老头,既然你醒了,这规则,是不是该改改了?” “.” “既然您能以伟力将老朽从永恒的守望中唤醒,那这刻板的考验自然无需再继续。您已证明了您的资格。” 兜帽老者乐呵呵的笑道。 “那很不错。” 见对方如此上道,神也也非常自然地将小手往前一伸,掌心朝上。 还勾了勾手指,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 老者看着这只小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更大的问号。 他完全没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好像是.要钱? 不.不可能. 只是自己沉睡太久的思维回路,完全无法解析这个动作在现代语境下的含义罢了。 定然是某种仪式。 “我这就” “奖励,我奖励呢?” 打断了老头的话语,神都见他如此不上道,只好把话挑明。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仿佛在责怪对方的迟钝。 “……” 被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一时语塞,老者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这是…某种新时代的仪式感吗?获胜后的特定礼节? 他试图用自己理解的古老逻辑来解释这诡异的要求。 按照惯例,通过考验者获得宝藏,这没错,但通常不都是他这位守护者主动授予吗? 这种伸手讨要的方式. 还挺新鲜的.哈哈 不过又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能从外部直接干涉并唤醒自己这具作为阵法核心的石像,其手段闻所未闻,而且注入的能量纯粹而充满生机,再加上那自称的“万兽共主”名号.与“众生之红”的联系可能并非虚假, 虽然行事风格跳脱不羁,古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本质力量偏向生命与自然,定然不会是邪恶堕落之徒。 于是他稍稍放下了基于古老经验的戒备,尝试换个方式理解: “……呃,尊驾.” 他斟酌着用语: “您不惜深入此地,特来唤醒老朽,是否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特来寻求帮助的?” 他猜测对方大费周章,必有所求。 奖励可能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我需要你什么帮助?” 神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觉得这老头是不是睡糊涂了。 “那您进来是为何事?”老者也糊涂了。 “奖励啊。” 神都回答得斩钉截铁。 “……” 漫长的沉默。 老法师眼中的魔法光晕剧烈闪烁了几下。 最终,他脸上露出一种强行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懂了! 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重新浮现出智者的从容。 这一定是觉得直言请求帮助太失身份,所以采用了这种‘通过考验-获得奖励’的迂回方式,既保全了颜面,又达到了目的。 “原来如此,我懂,我懂。” 他了然于胸,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吝啬,必须拿出配得上对方“付出”的“报酬”。 他将手探入虚空,动作庄重。 “尊驾既能抵达此地,并以非凡手段唤醒老朽,寻常之物想必难入法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抽出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闪烁着如秋日湖面似的清冷光泽。 剑格处镶嵌着瑰丽的蓝色宝石,强大的魔力在剑身周围荡漾。 “此乃‘河中剑’!” 老法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豪,“虽非那位骑士王所持的原初圣剑,但其威能经由我手淬炼,绝不逊色于神话中的‘湖中剑’。持此剑者,可斩断迷雾,其锋芒……” “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神都根本没听完,小眉头就皱了起来,嫌弃地摆摆手: “不要不要,亮闪闪的,晃眼睛。我又不会去砍人。” 老法师自信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要?这可是无数英雄梦寐以求的神器! “呃那不妨看看这个。” 他手腕一翻,河中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缠绕着蛇形雕纹的古老法杖。 “‘蛇法之源’,能极大增幅施法者的魔力感知与输出,引导星辰之力……” “太长了,碍事。” 神都瞥了一眼,兴趣缺缺。 老法师眼角抽抽。 法杖消失。 下一刻,一个如同火焰般跃动的红宝石王冠出现在他手中: “此乃‘代价是什么?’,佩戴者可自由御使火焰,化身炎魔……” “名字好难听。” 神都的评价简单粗暴。 老法师叹了口气. 不过还是接连拿出了一系列道具: 一面能反弹大多数魔法的银镜、一双能让人在阴影中跳跃的靴子、一瓶据说能治愈一切伤势的永恒之泉泉水…… 还有什么亚瑟王用过的盔甲,湖中仙女那借的大棒,和仙后交易来的大宝石。 每拿出一件。 他都带着古老的骄傲简要介绍其不凡之处。 这些都是他漫长岁月中收集或打造的精品。 然而. 他珍藏的、任何一件都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宝物,在这个小祖宗眼里,简直像是一堆占地方的破烂,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好吧 可能是他眼拙,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宝贝都入不得强者眼中。 “您……想要什么帮助?” 老法师决定放弃思考,直接问。 “随便什么……” 神都摆摆手,一副“你看着给,但必须给”的架势。 “这……” 完全超纲的回答给老头整不会了。 当年亚瑟那家伙可都没这样折磨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白花花的胡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走个没走的流程吧: “既然尊驾能寻至此地,并以伟力将老朽唤醒,想必已知晓我的名讳。” “我乃梅林·安布罗修斯,于三百年前,与我的兄弟,恶魔伊特莱根在这座城市同归于尽,将其意志封印于这座城市。此处,乃是我收藏知识与些许微末财宝之所。” 稍微挺直了些腰板,梅林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权威感一些。 对着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小男孩虚影道: “作为此地的守护者与知识的看管人,凡我所知,凡我所有,若尊驾有所需,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觉得自己现在既表明了身份,又展示了慷慨。 应该能让对方袒露真心。 毕竟我梅林现在连真名都告诉你了。 这下,您总该透露您要我怎么帮您了吧? “.” 然而听着这一长串自我介绍和慷慨陈词,神都小脸上只有大写的无语。 怎么要个奖励就这么难? 这老头话真多。 父亲刚才接管这个迷宫控制权的时候,难道就没顺手优化一下通关奖励的发放流程吗? 真是的. 效率太低了。 不过 神都突然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等……你说,这里一开始其实是你的博物馆?” 他打断梅林的话,双眼微微眯起。 “正是。” 梅林点了点头,动作还有些许滞涩: “此乃我智慧的延伸,我力量残响所构筑的……” “那你能感觉到这座博物馆现在有掌控者吗?” “.” “掌控者?”梅林自信的笑笑,“只要没有我的准许或继承我的信物,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拥有这座博物馆的核心权限。外人最多只能通过外部魔力暂时影响博物馆的表层机关,就像……”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神都下一个问题砸晕了。 “那你有没有办法把博物馆的控制权转移到我身上?” “……” 梅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狮…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开的啊! 这家伙来这到底是干嘛的啊? “呃……尊驾,此举…恐怕不行。” 梅林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让拒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并非老朽吝啬,实乃我如今力量万不存一,已无力进行如此…如此宏大的权能转移。” 可当他看到神都小脸垮下去,周身的光点都显得躁动不满,明显不高兴后。 也还是赶紧补充道: “但老朽可以告知尊驾掌控此地的方法!” “博物馆的核心与控制中枢,皆与一枚‘猫眼石’相连。” “尊驾只需寻得那枚石头。” “将其炼化入体,便等同于获得了进出此地的权限,并能行使部分馆主之能!” “猫眼石?它在哪?” 神都立刻追问,觉得这个奖励听起来也还行。 只要想办法从父亲手里弄到一点掌控权,那通关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吗? 可听这话的梅林再次懵了: “您……您没有猫眼石,那您是如何激活博物馆,进入到这核心展厅来的?” 这完全违背了他设定的基础规则!没有钥匙,那怎么进的门? 神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就这么走进来的啊。” “……” 梅林彻底无言以对。 如今的他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那你到底还有没有办法给我奖励?” 神都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没好气地总结陈词,“真是没用的老头。醒了也是白醒!” “……” 梅林感觉自己如果有心脏,此刻一定梗塞了。 他纵横一生,指导过王者,戏弄过恶魔。 还是头一次被如此嫌弃。 巨大的挫败感让这位古老巫师的残念,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与自我怀疑之中。 他珍藏的宝物对方看不上,他守护的权限他给不了,他还能怎么办? 这位难道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所以进来避难的吗? 算了 这可能也是‘命运’所书写的一部分吧。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感涌上心头。 “这本应该是那最难之试炼,精神试炼的奖励,但事到如今” “老朽便为您展示我最珍贵的藏书吧。” 他语气沉凝,带着自矜: “那书中,记录了我漫长生涯中见证与钻研过的所有奥秘,其知识浩如烟海,上可追溯天堂的辉光,下可探秘地狱的烈焰。世间万法,近乎应有尽有。”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将手伸向身旁虚空。 奇妙的是,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泛起了涟漪。 而紧接着 便是一道璀璨的光芒在他虚握的掌心汇聚,逐渐凝实。 “哪怕尊驾如此强大,但定然也能从中收获自己缺失的” “不过其中信息量巨大,精神不够者,可能窥不见无上之法.” 梅林的话语带着引导与些许自豪。 他双手一甩,便是将光芒渐褪,让一本古厚重大书在他手中显现。 但很显然的是 “上至天堂,下至地狱”这几个字眼,已然如同最甜的蜜糖,瞬间击中了神都的神经。 这是有价值的收藏品! 男孩双眼闪烁着金光。 甚至根本不等那本书完全具现化,也没听清梅林后面的话,便几乎是福至心灵般地一抬手! ——嗡! 梅林体内的造化之力逐渐褪去。 老巫师脸上那温和又略带得意的表情。 递出书的动作 甚至连他周围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彻底凝固了。 神都小手亦是快如闪电。 一把就将那本刚刚成型、还散发着魔力余波的厚重典籍从梅林僵住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随意地掂量了一下这本散发着无穷知识诱惑的大书。 让纸张在翻动间,涌出无数在其中流转不息的光影、文字与低语。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面前被自己抽离力量而表情错愕的白胡子老头。 他上毫无愧色,反而扬起下巴,冷哼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蛮横的语气宣布: “什么你的他的永恒之书?” 他扬了扬手中抢来的奖励。 这足以让外界任何法师疯狂的战利品。 “看清楚了,老家伙。” “从现在开始,这本书,归我了!” “这是我的书!” “.” 众生之红这个时代 到底是找了个什么样的代行者. 力量本质如此纯粹光明,近乎造化之源 可这行事作风 怎么像个像个贪婪的恶龙? 而且 “.” “罢了。” 石化逐渐蔓延到了脸上,梅林却似乎是认命般无奈地笑笑。 “既然您已手持此书。” “那请务必小心摩根·勒菲,以及我的兄弟伊特莱根” 话语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消散。 石像眼中灵光熄灭,彻底回归沉寂。 让刚才的一切喧闹与对话都成了一场幻梦。 唯有神都手中那本厚重而温暖的《永恒之书》,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第156章 迪奥:呵...就算你攻击半径有二十米又怎么样? 在梅林那彻底凝固的石像前,神都掂量着手中那本厚重而温暖的典籍。 书的触感非常奇异,封面像是某种沉生物的柔韧皮革,可摸起来又带着树木的坚韧。 书页边缘还闪烁着微弱的金银双色流光,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嗯. 神都抑制不住好奇,随意地掀开了封面。 他倒要看看,被那老石头夸得天花乱坠的书里,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哗——!” 也就在书页掀开的刹那。 一片微缩的宇宙星河!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知识洪流混合着纯净的魔法能量,便化作宇宙星河喷涌而出! 无数闪耀着的符文、古代文字、几何图形、星象图谱乃至难以名状的意象碎片 化作一道轰鸣作响的光柱,将神都小小的身影吞没! 若是寻常法师,哪怕是梅林本人! 恐怕在这突如其来的知识洪流冲击下,也会意识过载。 轻则精神恍惚,重则被同化为书本的一部分,成为又一个被收藏的‘知识’。 但对于神都来说。 不痛不痒。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双眼,周遭流淌的光粒子便开始加速盘旋,形成一个无形的绝对领域。 这对他而言,只像是一场有点吵闹却格外新奇的雨。 不仅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 “有点意思。”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 《永恒之书》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位新‘持有者’的异常。 那喷涌的知识洪流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书页疯狂地自动翻动,更多的光影、更多的低语、更多复杂到极致的魔法模型喷薄而出,试图将这个傲慢的小小身影彻底淹没。 一时间,整个圆形展厅内光怪陆离,能量波动让空气中都发出嗡嗡的共鸣。 然而. 几秒后,那狂暴的洪流自己却先歇菜了。 不是因为它力竭,而是因为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种程度的冲击对眼前这位来说,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像是在 送经验? 书页的翻动变得迟疑,流淌出的光芒也收敛了锋芒,甚至带上了一丝试探般的温顺。 但. 神都已经没耐心了。 他撇撇嘴,随手摇了摇书页,像是抽奖一般。 “哗——!” 随手抽出一个结构复杂、阐述元素塑能原理的魔法模型。 “无聊。” 他只看了一眼,便失望地评价道。 接着又摇了摇。 “嗡——!” 这次,是一段记载着某个失落帝国全部历史的流光幻影,波澜壮阔。 (众神们,随我冲锋!) 其中的领头之人如是喊道。 然而. 作为唯一能在后世目睹这一切的男孩,却是懒得看完。 “没劲。” 这些被无数存在觊觎的瑰宝,于他而言,似乎只是些华而不实的杂讯。 他甚至顺手从流光的缝隙里抽出一页散发着浓郁气息、记录着契约的暗影文字。 似乎只要将其掌控,便能唤出一只暗影军团。 可. “这都什么玩意?” 神都小脸一黑,这气息让他莫名觉得不爽。 耐心彻底宣告耗尽。 随即便学着方才梅林抽取宝物时的姿态,小手抓住厚重的书脊,轻轻一震! 嗡——! 整本《永恒之书》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实体书页瞬间融化、坍缩。 所有的奥秘与能量被强行压缩,被神都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内里仿佛蕴含着无数星辰与奥秘的纯粹光球。 而后 他也只是拿着光球,歪头打量了一下。 仿佛是在评估这颗‘糖豆’的滋味。 “哇——!” 张嘴一口吞下! 让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他口中,落入他意识的最深处。 让所有外泄的能量波动与知识气息彻底敛去,藏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那感知敏锐的兄长,也绝难察觉分毫。 嗯,收藏品+1。 —— 迷宫核心控制枢纽。 “这孩子怎么能乱吃东西?” 将小儿子那番暴殄天物又霸道无比的操作尽收眼底,洛克脸色下意识地一黑。 不过 “算了,倒也是……粗暴又有效的处理方式。” “这里居然是梅林那家伙的藏宝库.还真是想不到” 他摩挲着下巴,眼中流转着思索的光芒,“就是那老家伙压箱底的宝贝,对我这贪嘴的小儿子来说,还是太‘清淡’了些。” “还有.猫眼石?” 洛克微微皱眉,强大的感知悄然扫过迷宫的几个核心节点, 梅林特意提到的控制核心. 但他似乎并没察觉到有类似的东西存在。 是梅林这具石像躯体记忆有误,还是那东西以特殊方式隐藏了起来? 算了,暂时不重要 洛克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展厅内另外的光幕,打算看看萨拉菲尔那边情况如何…… “爸爸,你在干嘛呀?” 一个软糯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腿边响起。 “哦,我在看你干嘛呢。” 洛克下意识地温和回应。 “?” 他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萨拉菲尔?” “你怎么在这。” 洛克真是又惊又好笑。 他低头,便看见萨拉菲尔不知用什么手段居然来到了这里,此刻正扒着他的椅背,一脸天真地看着他和他面前的光幕。 “哥哥们呢?”他嘿嘿一笑。 “你这小家伙” 老父亲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唤出一道光幕。“这是你迪奥哥哥他.” “?” 洛克一怔,眉头挑高。 原地只剩下愣愣的暴龙。 仿佛也被什么不知名的操作彻底弄懵了。 而那应该正在努力和雷电暴龙大战的迪奥,已然不见踪影。 “.” 我那么大一只好大儿呢?—— 三分钟前。 “木大!” 唤出替身。 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拳头轰击在目标点上! “轰隆!” 世界的猛击让雷光暴龙一个踉跄! 胸椎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虽在雷光闪烁之间便是快速修复,但这头魔法生物显然也是被彻底激怒! 它头颅一转,便锁定迪奥。 巨口张开,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雷光开始酝酿,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但. “砸瓦鲁多!” 时间,停止。 万物归于绝对的死寂与灰白。 而后 时间,恢复流动。 色彩与喧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回归!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展厅的中心! 耀眼欲盲的白光骤然膨胀开来。 紧随其后的是足以震裂耳膜的恐怖巨响!是极致力量最野蛮、最直接的碰撞与宣泄! 狂暴的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以碰撞点为圆心,摧枯拉朽般地向外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 坚固的大理石地面被层层掀起、粉碎! 巨大的副栉龙、剑龙. 这些老骨头,皆如同被无形巨手扫过的积木,哗啦啦地倒塌、散架!他们的骨骼碎片被冲击波裹挟着,成为这场毁灭风暴的一部分! 而在那核心位置,白光与尘埃稍稍散去。 雷光暴龙在这一瞬千次木大之下,更是被打成了闪烁着雷电的骨头堆。 就是那些跳跃的雷光明显还在试图汇聚,显然过不了多久又会再度重组。 “麻烦.” 迪奥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纯粹的力量对抗并非正解。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展厅,寻找可能的机会。 父亲不会设置无解的难题,这场难题 肯定会有特殊的解法! 于是,他视线最终落在了展厅四周那些同样被活化、那些不断闪烁. 在为化石供能的诡异符文。 “原来如此…” 迪奥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带着几分邪气与了然的傲慢笑容。 看来,得换种更有效率也更符合他品味的玩法了。 智斗! “嗡——!” 就在那堆雷电骨头渣开始剧烈震动,再次聚合之际! 他毫不犹豫发动了时停! 世界归于寂静。 而他则操控着【世界】,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对着墙壁上每一个闪烁的符文,都精准地送上一记蕴含着打断能量流动意图的‘木大’! 时间恢复流动。 然而…… 迪奥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露出一丝错愕。 墙壁上的所有符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瞬间电光大作,变得极度不稳定! 那狂暴的能量宛若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着穹顶之上汇聚! 而后 像是一个瞬间激活的传送阵! 强光一闪,天旋地转。 待迪奥猛地稳住身形,压下喉咙中那点因空间转换带来的恶心感,警惕地打量四周时. 却发现自己已被抛离了恐龙展厅,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荒废已久的植物园穹顶。 破碎的玻璃天顶投下稀疏的星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奇异花香。 早已枯死的巨大古藤缠绕在断裂的廊柱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穹顶中央一尊破损的石雕基座。 基座上,一枚约有拳头大小,内部宛若有液态光晕在流动的宝石。 在这片破败中显得格外神圣而诡异。 “这是……” 迪奥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 这应该就是答案? 或者至少是通往答案的钥匙? 毕竟这宝石散发出的波动,与迷宫中其他其他造物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去,试图看得更清楚。 然而. 就在他靠近基座大约十步距离时,异变突生! 那枚猫眼石般的宝石猛地一亮! 嗡——! 以其为中心! 地面上那些早已干枯断裂的藤蔓如同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疯狂地扭动、增生、蔓延! 它们不再是枯藤,而是化作了闪烁着翡翠般光泽、却无比坚韧的魔法藤蔓!化作无数触手,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扑向扑向迪奥! 迪奥反应极快,身形急退。 但这些藤蔓数量实在太多,速度太快,而且仿佛拥有低级智慧般,缠绕,绞杀而来! “嗤啦!” 可惜只在一个时停之间,便被全数斩断。 “哼,就算你攻击半径有二十米又怎么样?” 迪奥下意识地对着那些被斩落在地的藤蔓残骸冷嘲道,姿态倨傲。 说着,他也是继续向猫眼石走. 直到一道明显吃力,却又强行维持着慵懒与调侃的女声,冷不丁地从他侧上方传来: “那这位厉害的先生,要不先来帮帮我?” “.” 迪奥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侧方不远处的半空中。 还有一个被无数魔法藤蔓缠得结结实实的身影。 其正头下脚上,被极其不雅地吊在半空中,甚至还在随着藤蔓的蠕动而轻轻晃悠着。 那身影穿着一身完美贴合曲线的黑色夜行衣,倒是曼妙无比,不过却因被藤蔓勒得更加凸显,更是显得无比狼狈。 “帮帮我呗?” 她正艰难地扭过头,露出下半张那白皙且优美的脸部线条。 不过让迪奥最为关注的还是 那双翡翠般的瞳孔中,似乎有些尴尬? 见了他这个可能的救星,居然没有庆幸,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倒霉、无奈、为什么在这都能遇到‘你’的复杂情绪 而且他还注意到其一只手离那枚猫眼石极近,指尖甚至还有一枚小巧的工具闪着寒光。 显然就是在尝试获取宝石时,不慎触发了某种强大的防御机制。 “帮帮忙?怎么样。” 女人试图保持调侃的慵懒,“难道你准备在这看姐姐的免费杂技表演?” “不行吗?我为什么帮你?” 迪奥走上前几步,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一丝难得的好心情。 “?!” 老娘可是天天在俱乐部帮你干活的! 女人咬牙切齿,她试图挣扎一下以示抗议,但那些藤蔓仿佛有感应般,立刻缠得更紧,让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无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又软又糯道:“求求你了。” 迪奥没有多言。 他只是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那枚猫眼石和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其他陷阱后。 才让世界上前精准地切断了束缚着赛琳娜的主要藤蔓。 “噗通!” 一声闷响,女人颇为狼狈地摔在了松软的腐殖土地上。 “呃!” 她痛呼一声,不过还是手脚并用地迅速扯掉身上那些活力十足的藤蔓。 动作敏捷得像炸了毛的猫。 而后快速站起身,飞快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咳……” 她清了清嗓子,猫瞳没好气地瞪了旁边抱臂看好戏的迪奥一眼,强装镇定道:“刚才你什么都没看见,懂吗?” 说着,她似乎为了掩饰尴尬 或者说贼心不死,转身便再次伸手,试图去够那近在咫尺的宝石…… “嗡——!” 时间停止。 世界陷入绝对的凝滞。 迪奥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而后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了那个猫耳头套。 露出了底下那张美艳动人,此刻却写满了措手不及的精致脸庞。 棕色的卷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那双碧眼因惊讶而睁得圆溜溜的,倒真像只受惊的猫咪。 “要不还是先解释一下吧。” 将头套拿在手里掂了掂,迪奥声音冷冽:“赛琳娜·凯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我家的私人游戏场里。” “.” 头套被摘,仿佛某种保护被突然剥离。 赛琳娜眼中那点强撑的戏谑与慵懒瞬间消失不见。 “你怎么认出我的?!” “不对.你.算了” 看着迪奥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俏脸不受控制地更红了些,眼神游移,最终还是无奈地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和抱怨: “好吧好吧.我的国王陛下…” “我只是……听说今天博物馆被神秘大佬包场清场了。” 她眼神随意地瞟向不远处一个刻着抽象猫形图案,被打翻的古老陶瓮。 “所有我就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嗯,有没有‘被遗忘的美好事物’需要照顾。” “谁知道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丑不拉几的罐子。” “就被直接传送进这里了。” 迪奥眉头微蹙,目光在赛琳娜写满‘无辜’的脸庞和一旁兀自散发诱人微光的猫眼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看来博物馆的突然活化,多半与那个猫眼石和这个猫女郎脱不开干系。 他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赛琳娜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今天下午,应该在俱乐部,负责清点新到的那批酒水吧?” “……” 赛琳娜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可怜和抱怨瞬间凝固了。 她瞳孔极快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真正的心虚。 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视线飘向一旁破裂的玻璃穹顶,仿佛能从那几颗虚假的星星里找到合适的借口。 “呃…这个嘛…” 她支吾着,手指卷着紧身衣皱褶的一角: “我是说…工作嘛,总要讲究个…劳逸结合?而且你看,这里的‘工作环境’显然更需要我这种专业人才…”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借口苍白得可笑。 闻言,迪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没有再追问些什么,而是迈步走向那石雕基座。 “喂!小心那些藤蔓!” 赛琳娜下意识地提醒,似乎忘了刚才谁被捆得像待售的芦笋。 迪奥却置若罔闻。 他伸出手,并非直接抓向宝石。 只是精神力灌入其中。 让那猫眼石闪烁一二。 似乎在将这种力量与某位接管了半个博物馆的男人进行对比。 而后 “嗡——!” 它仿佛回应般,散出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道黑色身影. 穿梭于外界哥谭博物馆内的一道道无形的激光防护网之间。 目标直指这枚猫眼石! 画面中的她,眼神专注而炽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兴奋,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渴望。 最后更是在触摸之前,被猫眼石送到了这里。 完全不是其方才描述的那般。 “……” 空气死一般寂静。 赛琳娜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狡辩、撒娇、插科打诨的台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毕竟看着空气中那由宝石投射出的自己. 她猛地抬手扶住额头,脸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发出一声无比懊恼的羞愤: “哦……见鬼……” 迪奥收回手,让空气中的影像消失,接着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所以.” “‘不小心碰倒了罐子’?‘我就进来看看博物馆’?”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砸在赛琳娜的心上: “嗯你也不想我把这些‘精彩’的回放,打包发给GCPD吧?赛琳娜·凯尔?” “你你想干什么.” 赛琳娜咽了口唾沫。 “呵呵.” 迪奥和善的笑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猫女: “真想不到你有那么好的身手。赛琳娜小姐。” “在我们俱乐部,只当一个小小的主管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 【PS:显示屏还没到,哈哈,又是继续神人作息的一天。】 第157章 克拉克、迪奥——葡萄煮水论英雄。 拿起那枚温润的猫眼石。 迪奥能感觉到一股微妙而强大的连接在他与整座躁动的博物馆之间建立。 他微微阖眼,意念微动。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喧嚣躁动的迷宫,在几秒内重归博物馆应有的庄严与宁静。 赛琳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近乎神迹的一幕,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离迪奥和他手中那枚诡异的石头远了一步。 迪奥则缓缓睁开眼,酒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满足。 他掂了掂手中的猫眼石,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却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看来,游戏结束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赛琳娜一眼,仿佛她只是这场景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博物馆主厅。 几乎同时,另一侧廊道的阴影里,克拉克有些茫然地走了出来,他拍了拍头发上的少许灰尘,蓝眼睛里还带着点破解幻境后的疲惫、 还有抱着胳膊的神都也从一道拱门里晃了出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洛克. 则牵着萨拉菲尔的手,好整以暇地站在大厅中央。 仿佛只是中途离开欣赏了一会儿别的展品。 不过萨拉菲尔的手里则宝贝似的捧着一个不断变换着彩虹色彩的八音盒—— 这是他那简单小游戏的通关奖励。 迪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洛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扬了扬手中的猫眼石。 “看来有人到了终点。” 洛克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并未逃过迪奥的眼睛。 看着迪奥手里的石头,又看看周围彻底恢复正常的博物馆,克拉克好奇道: “迪奥,这是哪来的?你解决了这里的问题?” “一只会说话的猫咪叼给我的。”迪奥懒洋洋地回答,语气半真半假。 “.啪!” 天花板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快速跑过。 “这就是那只猫咪?” 注意到那一闪而逝的黑色影子,克拉克惊叹道,“好大一只.” “.” 神都则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迪奥手中的猫眼石,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似乎觉得那亮闪闪的玩意有点俗气,远不如自己吞掉的那本《永恒之书》有内涵。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飘到萨拉菲尔旁边,戳了戳那个八音盒。 萨拉菲尔立刻献宝似的把八音盒递过去:“神都你看!它会唱星星的歌!” “low。”神都评价道。 “?” 萨拉菲尔脸色一黑,“那你的是什么?” “呵呵。”神都笑而不语,别过头去。 “?!快告诉我!” “.” 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尤其是迪奥那看似傲慢、实则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洛克心中那点因为突发状况而起的无奈彻底消散。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四个孩子: “所以,都玩够了?萨拉菲尔的报告素材收集得怎么样了?” 萨拉菲尔立刻从与神都的争执中抽身,点头如捣蒜:“够啦够啦!爸爸,我看到了会动的盔甲、唱歌的画像!还有迪奥哥哥打大恐龙!都可以写进去!” 他兴奋地比划着。 迪奥:“……” 这小子在哪看到的? 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洛克温和道: “那就好。看来这次哥谭之旅,大家收获颇丰。” “我可不喜欢这种石头。” 迪奥随手将猫眼石塞进洛克口袋。 “既然父亲你的目的达到了,那我们就走吧。” 他率先转身,向着博物馆出口走去。 “这小子” 洛克捏了捏口袋里的石头,感受着那残留的微温,亦不禁失笑。 “砰!” 推开大门。 一行人走出哥谭市立博物馆沉重的大门,傍晚微凉的风立刻包裹上来。 博物馆内的光怪陆离被甩在身后。 眼前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有种不太真切的喧嚣感。 停下脚步,洛克转身看向身旁几位。 特别是迪奥,金发少年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风衣的领口,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清晰,似乎完全没把刚才那番经历当作什么大事。 “迪奥。”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什么想要的吗?算是通关之后的奖励。” 迪奥闻言,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了顿。 “下次再说吧,父亲。” “暂时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先记下。”他伸出手指,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我要留到……真正有需要的时候再使用。” “.” “你这家伙,是把父亲的承诺当成什么许愿机是吗?!” 那语气,仿佛自己的承诺奇货可居,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兑现最大价值。 “哼。” 迪奥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但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他这副算计的模样,洛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当然知道迪奥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这小子绝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能获取好处的机会。 “随你。过期作废可别后悔。”洛克摇摇头,转头看向克拉克,温和道:“克拉克,你呢?这次……咳咳,你好像没拿到什么奖励。” 之前的那个画面自然没有躲过他的眼睛。 《永恒之书》被神都阴差阳错的拿去了。 “我我的” 克拉克张了张嘴,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自己的奖励突然消失了 这让自己怎么说出口。 听起来太像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了。 待会被迪奥听到了又要给他嘲笑自己肯定是没通过试炼,所以无中生有。 “开口!” 洛克大手一挥,语气爽快,试图打消他的顾虑,“叔叔满足你一个愿望。你随便说!” “嗯” 闻言,克拉克脸上也是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他喉咙里那个音节即将吐出的瞬间—— “克拉克。” 迪奥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克拉克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克拉克的后颈上。 那动作不像兄弟间的勾肩搭背,反而更像猎人拎起了某种大型犬的后颈皮。 克拉克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疑惑地侧头看向迪奥。 迪奥却没看他,只是对着洛克,用那副惯常的、懒得解释太多的语气说道: “我和克拉克先去取车。这边走更近。” 他言简意赅,甚至没给洛克追问或反对的时间。 那搭在克拉克后颈的手就微微用力。 揽着自己这位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兄弟,转身就往街角另一个方向走去。 同时,他另一只手随意地朝洛克挥了挥,算是告别,丢下一句: “父亲,我们晚上晚点回家。” 克拉克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迪奥带着踉跄了一步,一脸茫然地看向洛克,又看看迪奥,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状态,那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简单愿望”胎死腹中。 “迪奥?我们现在是要去……” 他困惑的声音逐渐变小,被迪奥毫不留情地拖进哥谭傍晚涌动的人潮与深影之中。 洛克站在原地,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 “这小子” 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最终也只是朝克拉克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 “下次告诉叔叔。” 随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让老旧的皮卡发出熟悉的声响。 顺便透过后视镜,也看到后座上的二人。 神都小脸上一副倨傲,嫌弃地看着一旁还在兴致勃勃摆弄那个彩虹八音盒的萨拉菲尔。 八音盒中,正流出断断续续、空灵奇异的旋律。 这是一个连他都搞不懂的魔法道具。 说它只是个装饰,它又似乎藏着什么。 可说它真有什么用,从萨拉菲尔那一关的难度来看,似乎又太过简单。 或许真的就只是梅林的睡前音乐盒? 一个朴实无华的装饰品。 洛克轻笑一声,驾驶着皮卡缓缓驶离路沿,汇入傍晚略显稀疏的车流。 车窗外。 霓虹灯开始点亮,勾勒出高楼尖锐的轮廓。 不过许多小巷依旧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八音盒叮咚作响。 过了一会儿,洛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语气随意地开口,声音盖过了音乐:“你们俩小家伙表现还行。” “所以,你们呢?” “有什么想要的吗?算是……这次课外活动的奖励。” 洛克的语气带着一种豪横。 虽然表情看起来像是又要大出血而有点肉痛 闻言,萨拉菲尔从八音盒上抬起头。 大眼睛眨了眨,认真思考起来。 歪着小脑袋,看看窗外,又看看旁边的神都,最后看向爸爸的后脑勺,小脸上满是纠结。 “嗯” “下次再说吧,爸爸!我要留到最想要的时候!” 他最终宣布,似乎觉得这个机会太珍贵,不能随便用掉, 洛克:“……” “赞同。” 神都周身的微光波动,语气拽得二五八万:“凡俗之物,岂能入眼?我也下次。” 他学着迪奥的语气,但稚嫩的声线只显得更加臭屁: “或许等我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再说。” 听着两个小儿子的回答,洛克额角青筋不明显地跳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透过镜子瞪着他们:“和你们哥哥学会囤积许愿机会了是吧?过期作废可别哭。”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孩子们没趁火打劫提出什么拆家级愿望,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皮卡平稳行驶,渐渐将哥谭市中心光怪陆离的夜景甩在身后,朝着通往城外的洲际公路驶去。车内的气氛重新沉静下来,裹着一丝冒险结束后的疲惫。 灯光照亮前路,而家的方向,就在尽头。 —— 另一边。 罗可曼早已躬身等候在一辆加长林肯旁。 见迪奥拉着克拉克来到,他亦是熟络地为二人拉开车门。 迪奥自然地弯腰进去,随即看向外面有些迟疑的克拉克,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进来。” “哦。” 克拉克点了点头,略显笨拙地跟着钻了进去, 不过宽敞的车厢还是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车辆平稳启动,临时担任司机的罗可曼立刻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玻璃升起,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背景板。 随即,迪奥也是自然优雅地打开车载冰柜,取出一瓶克拉克完全看不懂标签文字的深色酒瓶,为自己斟了小半杯紫红色的液体。 轻轻晃动着杯壁,看着其中汁液挂杯,然后才抿了一口。 毫无问克拉克喝不喝的意思。 让车内一时沉寂。 直到窗外哥谭霓虹灯那流线的光晕映得迪奥侧脸轮廓分明,却也更显冷漠时,他才咽下第一口,放下高脚杯。 “啪——” 让杯底与大理石面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你是想让父亲帮帮你吧,帮你找到……安心使用自身力量的道路?” 迪奥眼眸转向克拉克,带着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淡漠。 “克拉克,你太依赖父亲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但更像是在称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看看我。克拉克。” “无法驾驭的力量,与野兽的爪牙无异,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 “若不能用它构建秩序、支配现实,那就只是最低级的破坏。所以,我选择了一条能让力量发挥最大效用的路。” “——掌控局面,支配我能触及的一切。” “而不是被力量拖拽着。”他目光扫过克拉克,像在审视一件不完美的作品:“成为它的奴隶。我的兄弟。” “你不能指望父亲在农场里为你规划好一切,等到未来再把道路与答案塞进你嘴里。” “让你像个听话的绵羊。” 闻言,克拉克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着看向窗外。 哥谭灰蒙蒙的街景飞速掠过,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迪奥也不再看他,满意地摇晃着红酒杯,再次抿了一口,享受着那份醇厚的甜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点评。 车内再次沉寂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直到克拉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幽远:“迪奥。” “嗯?”迪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偷偷喝酒。” 克拉克转过头,看着他手中的杯子,语气听起来很认真,“我要和叔叔举报你。” “你的漆黑意志犯法了。” “……” 迪奥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把口中的液体喷出来。 他没好气地瞪了克拉克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是百分之百的葡萄汁!你这脑子里塞满玉米秆的傻大个!罗可曼!告诉他这是不是酒!” 闻言,前座的罗可曼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隔着玻璃模糊地传来: “……是的,迪奥大人。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是产自波尔多的顶级无醇葡萄汁……” 克拉克心中暗笑。 他当然能闻出来,那葡萄香气根本瞒不过他。 可看见迪奥那副极力维持优雅却差点破功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 毕竟自己这兄弟总这样,喜欢把一切搞得像场优雅的戏剧。 “嘿嘿。” 他低笑了两声,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城,尽管方式有些幼稚。 随后,他转过脸,重新望向窗外。 让流动的夜色与城市的灯火在他清澈的蓝眼睛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迪奥。”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我在来这里之前,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光害怕没用,躲回玉米地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我想……我想也许该听听叔叔的建议。” “但经历了博物馆之后,我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 仿佛在回味那个幻境中被捏碎的苹果和随之崩解的虚假答案。 “迪奥,你说的对。”克拉克笑着承认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答案,也确实只能自己去找。” 他不再看窗外,而是转过头。 自哥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第一次毫不避讳地迎上迪奥的红瞳。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迷茫与闪躲。 只有着充满着历经挣扎后的坚定。 “叔叔或许能在我失控时阻止我毁灭。” 克拉克缓缓道:“但他无法替我选择我该如何‘存在’。” “之前有人给了我一个看似完美的答案,一条道路与一个身份,不过我还是把它捏碎了。”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微微攥拳的动作,“毕竟捷径的尽头,只是更大的迷失。” 说着,克拉克的目光掠过迪奥。 再度看向车窗外那些平凡行驶的车辆,匆匆走过的行人。 那些构成这座城市、对于他而言,如纸糊般脆弱而普通的生命。 “这力量……它或许让我显得像个异类。” “但” 他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有微光亮起。 “它也给了我一种可能——” “或许……或许这力量不全是诅咒。它很危险,对我,对别人都是。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学会真正地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有没有一种可能。” “它也能用来……阻止一些坏事发生?用来……减轻一些人们的苦难?” 看向窗外的哥谭,克拉克声音很轻: “这或许……就是我这一身蛮力,唯一的意义。” 语气里没有英雄主义般的激昂,也没有自命不凡的拯救欲,克拉克的话语中,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朴素疑问。 仿佛是窥见一条漫长道路的起点。 前方虽仍是迷雾,但脚步已然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哪怕它沉重得超乎想象?” 迪奥挑眉,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嘲。 但. 他竟是拿起酒瓶,给克拉克面前的空杯倒上了那紫红色的葡萄汁。 而看着那杯忽然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果汁,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杯柄,指尖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哪怕它沉重得超乎想象。” 他重复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坦然。 “这条路或许会很孤独,甚至徒劳。就像试图用手掌去挡住倾泻而下的洪水。” “傻大个,这很傻。” 迪奥晃着酒杯,声音平淡地陈述。 “我知道。” 克拉克点头,看着杯中平静的液面: “我知道这可能很傻。” “但这不再是恐惧了,迪奥。你还记得吗?叔叔很久以前就和我们说过,力量只是工具,而选择……选择带来责任。”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迪奥: “所以,既然我选择了试着去握住它,而不是永远逃避它……” “那我就有责任……试着去用它做点什么。至少,试着去挡下一些.” “我能挡下的东西。” 迪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向克拉克的侧脸。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克拉克的眼底,像是一条无声的河。 这个总是看起来很好骗、甚至有些傻气的兄弟 或许……比他想象中要固执得多。 虽然迪奥总觉得这些词从这个傻大个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意味。 毕竟在他的词典里,责任意味着对自身权力和所构建秩序的绝对负责,是掌控后的必然代价,是王冠的重量,其核心是‘支配’。 而克拉克所说的,听起来却更像是背负? 这种自我奉献式的枷锁,是世界上最愚蠢又无趣的论调。 不过 黄金精神? 漆黑意志? 想到童年时的那场生日。 迪奥忽然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那就随你便。傻大个。” 他最后只是懒洋洋地丢出三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某种无声的理解,已然在两人之间流淌。 克拉克终于端起那杯迪奥给他倒的葡萄汁,小小地喝了一口。很甜。 但很可惜,还未等他细品. “两位先生.” “到了。” 罗可曼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有些虚弱? 迪奥点头下车。 克拉克紧随其后,手里还不舍得带上了那杯没喝完的葡萄汁。 不过 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冰山俱乐部。 迪奥此刻却是有些不解,他挑眉看向一旁。 “罗可曼?” “你怎么浑身都是汗?” 第158章 价值一千个玉米卷与一千五百个蓝莓派。 哥谭,冰山俱乐部。 时间在这里都能被昂贵的香槟和永不熄灭的水晶灯买断。 流淌的黏稠又缓慢。 迪奥步伐从容地踏入这片属于他的领地,身后跟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克拉克。 空气里混杂着雪茄的醇厚、香水的甜腻。 不得不说,超级感官在此刻只能成为一种负担。 无数私语、碰杯声、筹码滚动声、乃至更远处包间内不可言说的声响,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让他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握紧了手中的水晶杯。 不过他还是收了收心神,将注意力放到前方罗可曼与迪奥的对话。 那个男人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您离开期间,一切运转如常。现在我需要为您和您的……客人准备些什么吗?” 他额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擦干的细微汗迹,眼神深处藏着敬畏。更是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让附近几位侍者和保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更为锐利,无形中将这片区域与其他地方隔离开来。 迪奥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大厅。 如君王巡视自己的疆土。 让每一个与他目光接触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或举杯致意。 而他则慢慢享受着这种无声的支配感。 “来杯葡萄汁。”迪奥开口。 克拉克捂了捂脸:“那我也来杯葡萄汁。” 闻言,罗可曼看向迪奥,见后者微微颔首,才立刻应道: “立刻为您二位准备,先生。” “我准备好了。“然而还不待侍从上前,一个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一旁的廊柱阴影处传来:“哦呀哦呀~看看是谁回来了?我们战无不胜的‘国王’陛下,以及……“ 一只猫滑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目光转向克拉克。 要不是亲眼在博物馆见识过这位眼熟的‘哈士奇’和自家国王的互动,自己真想不到他们居然是那种关系。 “好久不见,这位先生。” 赛琳娜凑近一步,声音带着调侃: “还在喝果汁吗?需不需要姐姐和上次一样给你推荐点真正能匹配‘实力’的饮品?” 不过话是这么说. 但克拉克还是闻到了托盘上的水晶杯中的葡萄香气。 “赛琳娜小姐,好久不见。” 他无奈道,而后接过那杯葡萄汁,抿了一小口。 别说。 让人有点上瘾。 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 “是吗?“ 赛琳娜笑着耸耸肩,随即目光看向迪奥。 在其困惑的眼神中,指尖微微向下一勾。 “?” 迪奥眉头微挑,不过马上便舒缓开来。 那只小企鹅. 这才忍住几天,居然就开始不安分了。 —— 44 自地上冰山被迪奥夺走之后。 地下冰山已然成为了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常驻刷新地点。 他此刻正拄着雨伞。 站在单向显示屏前,肥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画面。 画面正定格着迪奥和克拉克步入俱乐部的场景。 他脸色阴沉不定。 “罗可曼那个蠢货,汗都流到领子上了……” 科波特低声嘟囔,语气带着不满,随即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他负责情报的手下,声音冰冷: “再去试一试!我想知道跟在我们的‘国王’陛下身边那个大个子的一切!” “哼!我查不了你迪奥我还查不了你身边的人吗!“ 然而. 仅仅片刻之后。 有一个秘密号码打了过来。 “科波特!你到底让我查的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近乎压抑的咆哮:“不行!真的不行!档案机密高的简直离谱!再查下去我们都要被FBI请去喝茶!甚至可能是更糟的部门!” 连市长秘书都查不到的人. 这新来的家伙又是什么来路. 科波特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还是马上换了条线路: “……停停!切断和之前所有打听这件事的线人的联系!立刻!……该死的!” 他重重摔下电话筒,喘了口粗气。 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个蓝眼睛的男孩。 直觉告诉自己 这家伙对冰山十分危险。 虽然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土的男孩。 但仔细感受上去,科波特总觉得这家伙比迪奥还可怕. 就.就像是一尊太阳? 随时随地都会融化这座冰山。 幸好 是国王带来的自己人。 科波特松了口气。 “.” 我怎么就庆幸上了? 他脸色一黑。 —— 迪奥仿佛完全不在意楼下的暗流。 他只是优雅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里面亦是深紫色的葡萄汁。而后瞥了一眼略显局促的克拉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松点,兄弟。” 他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嘲弄,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的一角。” “这里的一切,明码标价,各取所需。比农场里那套简单的法则,要复杂……也有趣得多。”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扫过那些混杂着敬畏、好奇、贪婪与恐惧的视线,最终落回克拉克身上。 “好好感受吧,克拉克。” 克拉克沉默着点头。 他能感觉到迪奥话语下的潜台词,也能感觉到这个俱乐部里无处不在由迪奥所构筑的无形秩序。 这与他内心正在思考的道路截然不同 不过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跟上。” 满意地看着正在思考的兄弟。 虽然最初只是想来取车离开,但既然克拉克在车上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那迪奥自然也不吝啬于重新给予其尊重。 就比如. 径直走向一部需要特殊密钥才能启动的镀金电梯,罗可曼早已躬身守候在一旁,迅速为二人开启。 电梯内部铺着厚实吸音的暗红色地毯。 四壁是光可鉴人的黄铜饰板。 “嗡——!” 电梯无声地上升。 “冰山俱乐部。” 冷漠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哥谭夜晚的王冠……” “或者说,是最华丽的伤口。” “它流淌的不是血,是金钱、情报和欲望。”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更为私密的走廊,地毯更厚,灯光更为柔和暧昧,两侧是紧闭的、隔音极好的包厢门。 偶尔有衣着体面、神色或矜持或微醺的客人经过。 他们见到迪奥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点头致意:“晚上好,迪奥先生。” 不过当他们目光触及克拉克时,却也都充满了好奇。 能和‘冰山俱乐部の金色幻影’一同入内,这是哪家的公子? 看着有些土气的外貌?法尔科内从意大利弄回来的乡下私生子? 没去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这里是顶级销金窟。”迪奥只是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项与自己无关的商业计划,丝毫不关心那些会被泄露的机密: “酒水、演出、陪伴……利润可观。” “但想要维系它运转,你应该能看出来,是秩序。”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走廊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 “看到那个了么?‘员工应急基金’。” “任何在这里工作的人,遇到真正的麻烦。家人急病、下班被哥谭的无耻之徒勒索、乃至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都可以申请。无息,且……通常不需要偿还。” “这就是你想要的?用这种方式…‘帮助’人?”克拉克的声音里带着不解,“用从其他地方赚来的钱,来填补这个……伤口?” “填补?”迪奥嗤笑一声,继续向前走:“不,克拉克。是管理。对于这个城市来说,伤口永远存在,我只是确保它不会化脓感染,反噬自身。” 话语里带着熟悉的刺,但语气却比以往少了些纯粹的恶意,多了些陈述事实般的冷淡。 “那挺好的,你帮助别人就行。” 迪奥:“……” 他感觉自己一番阐述完全是对牛弹琴。 于是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巨型金毛犬。 “那迪奥。”克拉克追问,“叔叔他知道这里吗?” “父亲知道我需要空间,也知道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迪奥回答得模棱两可,推开一扇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 里面是一间极为宽敞、装饰极尽奢华的包厢。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部分主厅,却又保证了绝对的隐私。 “至于细节?没必要用这些……琐事,去玷污父亲的时间。” “.” 那这不就是不知道吗? 克拉克嘴角一抽。 迪奥到底怎么瞒过去的,上次他们可是打的那样火热。 他还以为叔叔知道的,但从今天的反应来看,叔叔似乎还是不知道具体的事。 跟着迪奥,克拉克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坐下。 但那身躯在这沙发上还是略显局促,完全不像他的兄弟翘着二郎腿坐那来的优雅。 房间陷入沉寂。 二人一时之间倒是无话可说。 不过还好,那位赛琳娜女士又像一阵风似的跟了进来。 “再来两杯,二位~” 她将杯子放在迪奥面前,然后又把那杯花哨的饮料塞到克拉克手里,“放心,只有果汁和一点点糖浆。” 她冲克拉克眨眨眼,随后在迪奥的注视下,这才把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而后身体微微倾向迪奥,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 显然在场的都能听到: “刚才下面传来消息。” “法尔科内家那边不太好过,那些人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们城东的几条码头线路不放,老卡麦恩气得差点把他最喜欢的古董烟斗砸了。” “他现在似乎很需要我们的帮助,那位大少爷最近几日都希望能进您一面。”赛琳娜报告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另外,马罗尼家的人似乎对我们最近‘收留’了几个从他们赌场跳槽的发牌员有点意见,在几个小报上阴阳怪气。” 有些意外的看了赛琳娜一眼。 今天刚升职就干的这么卖力? 迪奥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赛琳娜,直到女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心虚,他才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道:“卡麦恩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罗马’也早该奔溃了。至于马罗尼……”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有意见可以当面来找我谈。” “咳咳.”清了清嗓子,赛琳娜了然地点点头:“明白。我会让罗可曼‘委婉’地转达。” 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对了,楼下还有个喝醉的韦恩科技小主管,吹嘘着想上三楼见见世面,甚至想打听一下您今天带来的‘新朋友’。” 她瞥了一眼克拉克。 迪奥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赛琳娜笑了:“知道啦,真是的,一点乐趣都不给。” 她像只猫一样轻盈地转身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罗可曼站在门口,神色如常:“陛下,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韦恩科技的那位先生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越洋会议,已经非常‘自愿’地离开了。” “我们已经确保他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对俱乐部和您的客人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好奇心。”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喧哗,没有暴力,甚至没有迪奥的一句明确指令。 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被轻轻拨动,麻烦就被无声地碾碎、清除。克拉克亲眼看着这一切。 克拉克亲眼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这就是迪奥口中的—— 支配。 并非总是亲力亲为。 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高效而冷酷的秩序运作。 与自己内心所思索的道路截然不同,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合理性。 迪奥举起酒杯,向着克拉克的方向微微示意,红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泽。 “看到了吗,克拉克?这就是我的选择。”他扬了扬手中的葡萄汁,“这才让你喝上了这一瓶,价值一” 瞥了眼身前男孩那莫名其妙的目光。 迪奥想了想,打算换个说法:“价值1000个玉米卷!或者1500个蓝莓派的葡萄汁!” 看着克拉克震惊的神色,迪奥满意地勾起嘴角:“那现在,我们继续车上的对话。” “告诉我,‘黄金精神’和‘漆黑意志’,到底谁更胜一筹?” “.” “我不知道。” “迪奥。”克拉克大口喝了口葡萄汁,大声道,“我不知道!” “.”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克拉克,你这家伙,是喝葡萄汁喝醉了吗? 看着眼前明显是想糊弄自己的克拉克,迪奥脸色一黑,没好气地拍了拍手。 几分钟后 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堆得像小山一样、用料扎实的烤肋排和农场风味薯角,克拉克又看了看迪奥那小巧精致的盘子,忍不住开口: “迪奥,上这么多真的好吗?” “员工餐,随便吃。”迪奥认真道,“你多吃点,最好连明天的份一起吃了,给家里省点钱。” “.” 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其实我吃的不多。”克拉克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我,晒晒太阳就能解决一天百分之九十的能量了。” “.迪奥,你是不是很久没关注我吃饭了?” “?” 迪奥切割牛排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克拉克一眼。 “我为什么要关注你吃饭?” “食物的意义在于品味。我可不会浪费时间花在你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那倒也是.” “你的品味确实不错。”克拉克眨了眨眼:“毕竟这里的葡萄汁确实好喝。” 迪奥:“……” 他决定放弃跟这个味蕾和情商都停留在堪萨斯玉米地里的傻大个讨论美食哲学。 赛琳娜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她觉得这二位的互动比俱乐部里任何一场表演都要精彩。 今天晚上没跑路真是来对了。 “砰——!” 也就在这时,门开了,打断了室内微妙的气氛。 罗可曼站在门口,他先是对迪奥恭敬地欠身,随即道: “陛下。” “法尔科内家的人又来了,这次是马里奥·法尔科内。” “法尔科内家的大少爷。” “哦?” 迪奥正准备送入口中的葡萄汁顿住。 他红瞳扫过罗可曼,显然对这个不合时宜的打扰感到不悦。 不过 他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旁边。 克拉克正拿起一块肋排,吃得一脸专注和满足。 好吧 他瞬间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胃口和心情。 “啧。” 不耐烦地咂了下舌,迪奥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带路。” 而后言简意赅地对罗可曼下令,声音冷了几分。 赛琳娜见状,立刻像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跟上,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迪奥没理会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罗可曼则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下意识地也想紧跟其后。 毕竟作为属下。 处理这种突发情况并且紧跟老板是他的职责。 然而,他脚步刚动. 伴随着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门就在他面前被随手带上了,还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罗可曼:“???”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陛下?我?我不是应该跟去处理吗?我是您的跟班啊!您把我关在外面是几个意思? 他连忙推开门。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迪奥和赛琳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门里面那位…… 罗可曼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包厢内,克拉克刚好放下骨头。 满足地叹了口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和手。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正好奇地看向被独自留下的罗可曼,似乎在问:你怎么没跟去? “……”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罗可曼感觉额角那个早已愈合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克克.克拉克先生。”他声音有点发干,“您……还需要再添点饮料吗?或者……甜品?” 他不得不承认。 现在这压力. 比面对有可能暴怒的法尔科内家族成员还要大。 第159章 迪奥:但是...我拒绝!/帝曰:尔等腐木,安配与真龙共弈? 这座包厢,没有多余的杂物,一切井井有条。 迪奥靠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中的紫红色液体。 很快 马里奥·法尔科内便在一名侍者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试图维持法尔科内家族继承人的派头,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焦躁出卖了他。 身后则按照常理般的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保镖。 努力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马里奥伸出手,“国王先生?久仰。我是马里奥·法尔科内。” 然而迪奥似是懒得与他握手,甚至没有将目光转向他,只是淡淡扫过他身后的两名保镖。 他声音平稳,不带情绪道: “法尔科内家族的人,进门也需要带两条看门狗吗?还是你觉得,在我的地方,你会不安全?” 这无疑是一个凌厉的下马威。 马里奥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尴尬地收回。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身后挥了挥手,两名保镖迟疑地退到了门外的走廊。接着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 “迪奥先生。我代表法尔科内家族而来。” “.” “代表?一个正在被来自大都会的资本巨鳄和本地鬣狗同时撕咬的家族,现在谁还能真正代表它?是你?你的父亲?还是你那个在芝加哥、虎视眈眈的姑姑?” 特么的.这家伙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的马里奥脸色瞬间铁青。 这可比科波特还难缠. 难怪那家伙会让自己直接联系他的国王,原来是特么的想看自己吃瘪。 但不得不说,迪奥的话语确实精准和直接。就像是他们自己人一样,对他家的事情了如指掌。 该死的科波特 暗地里到底提供了多少情报?!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直接说了。”马里奥压下怒火,试图找回主动权,“迪奥先生,我是个生意人,喜欢直来直去。您说的没错,现在家族里确实有些…不同的声音。” “而外面又有那些鬣狗,马罗尼,还有其他人,甚至是你,都在等着分食我们。” 他上前一步,试图展现诚意: “我知道你和科波特那个怪胎合作。但他能给你什么?一个夜总会?听着,我们可以给你更多。真正的权力,哥谭的地下王座!只要你…和你背后的那位朋友,愿意站在法尔科内家族这边。” “我们可以联手,扫清所有障碍。事成之后,冰山俱乐部?那只是你桌上最不起眼的一件玩具。” 他描绘着一幅诱人的蓝图。 也终于让迪奥抬眼看他。 虽然那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丝嘲讽: “听起来很有趣。” “用我的力量,去为你们法尔科内家族的内斗流血,帮你们稳固那艘正在沉没的破船?而且也很慷慨。用你们的帝国作为支票,换取我的力量和资源,去正面抗衡一个敌人而已…” “是的.这是双赢!我们得到稳定,你得到…”马里奥有些急切。 但迪奥却是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打断了他的话语。 接着更是踱步到落地窗前,让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 他俯视着下方哥谭市灯火辉煌的夜景。 看着那些闪烁的霓虹就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欲望在跳动。 “很诱人,马里奥先生,但…” 他轻声道:“我拒绝。” 马里奥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什么?” 迪奥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马里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我说,我拒绝。我迪奥,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别人把我当成他们棋盘上的棋子,尤其还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废物。” “你这是什么意思?!“马里奥的声音陡然提高,但随即又强压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这是法尔科内在给你的机会!“ “机会?可是卢瑟似乎也在给我机会。“ 迪奥轻描淡写地张口就来。 “?!” 听到了那两个字。 马里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艰难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果然卢瑟联系你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我知道莱昂内尔·卢瑟的‘风险投资部’正在以三倍薪水挖走你们家族企业的核心。” “我知道他的律师团正在以‘反垄断’和‘商业欺诈’的名义,起诉你们名下所有的合法产业,让你们疲于应付法庭传票。” “我还知道,你们试图向东南亚输送的那批‘艺术品’,在海关被莫名其妙地扣下了,而负责此事的哥谭海关副关长,是卢瑟推上去的。” 马里奥脸色难看. 迪奥说的没错。 这些来自大都会的攻击,精准、狠辣、完全合法,却比马罗尼家族的枪手难对付一万倍。 它们抽干了法尔科内家族的部分血脉. 金钱和政界。 “所以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迪奥先生!科波特…我们需要朋友!只要你们能帮我们稳住部分局面,挡住卢瑟的攻势,在哥谭内部给我们喘息的空间…” “这只需要你出手,为我们解决掉一点小麻烦。”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 “尊敬的金色幻影先生。” “.” 这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外号。 迪奥心中有些恼火,不过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片刻沉默后,才轻轻开口: “摇摇欲坠的帝国。以及一个我目前毫无兴趣、并且拥有近乎无限资本和超常规手段的敌人…” 还是 父亲的好友。 迪奥心中补了一句,随即又道,“该选择谁,需要我多说吗?马里奥先生?” “为什么.“ 马里奥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复迫切,只剩下深深的不解: “难道你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个疯子吞并一切吗?等他吃掉了我们,下一个就是科波特,就是你。” 闻言,迪奥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愚蠢。” “第一,莱昂内尔·卢瑟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哥谭这块地盘,他是要吸干你们的血,去完成他那些更‘伟大’的蓝图。他对成为‘哥谭教父’毫无兴趣。” “第二,你认为我是谁?一个替你们看守地盘的打手?你搞错了顺序,马里奥。” “现在,是你们法尔科内家族,需要向我购买生存的资格。” 他走到马里奥面前,无形的压迫感让后者几乎窒息。 “据我所知,你们在钻石区的三处地产,因为卢瑟的诉讼已被冻结,很快将被银行拍卖。” “我会让我的人以底价拍下。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们在港口的‘优先通泊权’,从下周起,转让给冰山俱乐部代理。我们会抽取15%的管理费。” “最后,你们挑选一个家族成员,把她名下的家族股份和信托基金,立刻、无条件地转移到我的名下。由我来为她…‘托管’。” “再把她送来冰山。” 这些条款比抢劫更狠,它们是在法尔科内家族的尸体上精准地剜走最肥美的肉。 而且 特么还要让我们法尔科内送人来当人质?! 马里奥目眦欲裂,这比特么的杀了他还要羞辱。 “这不可能!” “可能。”迪奥的语气冰冷彻骨,“因为如果你不接受,我保证莱昂内尔·卢瑟会在24小时内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是你们家族部分成员过去三年所有秘密账户的详细清单和通往瑞士的密钥。” “你觉得,是他的律师团动作快,还是FBI的动作快?” 马里奥彻底瘫软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年比莱昂内尔·卢瑟更可怕。 卢瑟是从外部用资本的火炮轰击。 而这家伙,已经拿着手术刀站在了他们心脏的位置。 他不仅知道外部攻击的细节,更掌握着从法尔科内家族的部分秘密。 该死的. 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自己父亲的某个私生子,特地来复仇的基督山国王。 回到座位,迪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 “签了这份资产转让协议,你就能得到我的‘中立’。至少,我不会动你们,也能帮你们去攻击马罗尼。至于怎么对付卢瑟…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记住,这不是联盟。这是贡品。是你为你和你的家族,购买喘息机会所付出的代价。” “最后一条.不行。” 马里奥·法尔科内,这位曾经的王子,如今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他深吸一口气道,“那是家族的尊严。” “.可以。” 迪奥并不意外。 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随手提出的要求,是对马里奥的加压。 如果对方同意了,他反而得重新评估自己拿到情报的真实性。 马里奥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协议上的条款就像冰冷的锁链,捆绑着昔日的家族荣耀。 临走前。 他看了迪奥手中的酒水。 那不是一般的葡萄酒,他红的发紫,仿佛是从他们家族身上抽出的血液。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 将门关上。 迪奥拿起那份协议,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他并不在意这些条款能否完全执行,这只是一种宣告主权和施加支配的方式。 哥谭的老王朝正在流血。 而他将是最耐心的秃鹫,也是最冷酷的新王。 他端起酒杯。 “敬…哥谭.” 杯中液体紫的发红,如同哥谭夜幕下即将泼洒的鲜血。 “罗可曼过来” “砰——” 门被打开,但回应他的却不是那个恭敬的经理。 而是一个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边的阴影处传来。 伴随着高跟鞋轻叩地板的细微声响:“哦?在叫我吗,陛下?” 迪奥抬眼,看到赛琳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像只猫一样优雅而危险。 还是那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领口点缀着细碎的亮片,与她的绿眸相映成趣。 可迪奥却是无语地皱眉,红瞳中掠过一丝不耐:“罗可曼呢?” “我把他关里面了。” 赛琳娜轻笑道,滑进房间,姿态轻盈,“和克拉克待在一起,免得他打扰你的‘重要谈判’。” 她眨眨眼,语气带着调侃。 迪奥却是懒得理她,继续抿了一口葡萄汁,目光重新落回酒杯,仿佛在品味某种隐秘的胜利。 见此,赛琳娜更是捂嘴笑道,声音压低成一种亲昵的耳语: “那家伙绝对不知道你喝的是葡萄汁。他肯定以为那是某种高级红酒,从法尔科内家族身上榨出来的——哦,等等,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没错?” 她歪着头,绿眸中闪烁著戏谑。 迪奥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少废话。局势如何?” “马罗尼的人又开始骚动了,他们像闻到血的鲨鱼,在码头区四处试探。”赛琳娜凑近,声音却多了一丝严肃,“但你真的要帮法尔科内对付马罗尼?” “这不像你的风格。你不应该更喜欢看狗咬狗吗?” “这可是下场拉偏架哦~” 摇晃着酒杯,迪奥看着葡萄汁在杯中形成小小的漩涡: “我不帮任何人。我只是让局势更混乱,方便我从中取利。哥谭需要一场清洗,旧王朝的崩溃会带来新秩序——更高效、更可控的秩序。”他顿了顿,语气淡然,“马罗尼太贪心,法尔科内太腐朽。让他们互相消耗,我在废墟上重建。” “而你将是新王?” 赛琳娜挑眉,笑容中带着一丝试探。 “我一直都是。”迪奥淡淡道,“不过现在只是在确保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领地。科波特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们的人安插进去了吗?” “科波特?那只小企鹅吓得缩回他的地下巢穴了,听说又连夜加强了保安。”赛琳娜耸耸肩,“不过,他倒是偷偷传话。让你别试探他来了。” “我们一直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她笑的乐开了花,“真是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说。” 迪奥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接着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 看着哥谭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黑色绸缎,点缀著零星灯光。 赛琳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不得不说,看着迪奥压制那个高高在上的法尔科内,让她心跳加速,甚至有一种复仇般的快感。 毕竟,那可是法尔科内啊. 笼罩哥谭的罗马帝国,曾经不可一世的象征,甚至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猫形项链。 “走吧,去看看我那兄弟吃好了没。” 迪奥的声音打破沉默,依旧冷淡。 —— “罗可曼先生。” “您说,克拉克先生。” 解决掉大半个罗可曼送上来的甜甜圈,又吸了一大口葡萄汁,克拉克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极致奢华却处处透着隐秘的包厢。 超级听力不可避免地捕捉到楼下远处某个包间里一些模糊而兴奋的呓语和不正常的高亢笑声,这让他刚刚稍微放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放下杯子,转向罗可曼,蓝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和一丝严肃:“我还有件事想问。” “?” “您说?” “这里……” 克拉克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讨论什么严重的事情,“……有‘毒’吗?” 他发音有点别扭,似乎不太确定这个词。 但眼神里的担忧是真切的。 “就是那种,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会毁掉家庭和生活的坏东西。我看新闻里说,这种地方有时候会……” “您说的是那个?” 罗可曼眨了眨眼,可却是自豪道: “如果用迪奥先生的话语来说,那就是——” “看看这里的一切,罗可曼。水晶吊灯,波斯地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还有外面那些为了见我一面愿意一掷千金的人。这里需要的是腔调,是派头,是看不见的权势和能洗白一切资本的流动!” “那种比青蛙的小便还要下流、只会引来条子和烂疮的玩意儿,只会玷污我的地板,拉低整个俱乐部的层次,更是对我品味和能力的侮辱!”罗可曼嗤笑一声,“只有最底层、最不入流的垃圾场才会靠那种东西敛财。而我,迪奥,我需要吗?” “甚至在未来,整个哥谭都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 克拉克被这一长串带着强烈迪奥风格和倨傲情绪的驳斥弄得有点懵,他愣愣地点点头: “哦……所以,是没有的。对吧?” 他抓住了最核心的答案,但显然没太理解迪奥那套关于“腔调”和“品味”的长篇大论。 “是的,没有。” “.”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 “咳咳.临时起意。” “好吧,谢谢您。罗可曼先生。” 克拉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他确实放心了不少。 他也不再追问。 继续拿起那个巨大的甜甜圈,认真地啃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下这里的食品安全问题。 “呼~” 松了口气,罗可曼转身便想去够葡萄汁。 但. “罗可曼” “你学的还挺像。” 一道声音幽幽道。 “咕咚.” 罗可曼,汗流浃背。 第160章 克拉克:我生而为人。乔纳森:其实你不是人...【万字大章】 时间在秋日醇厚的阳光中悄然流转。 烤火鸡的焦香、肉桂卷的甜暖,和南瓜派特有的酥油气息渐渐弥漫在肯特农场的每一个角落。 ——感恩节到了。 屋前,洛克和乔纳森正踩在木梯上. 忙着为门廊和前窗装点丰收的喜庆。 成串的金黄玉米、饱满的松果,还有几个表情憨厚的稻草人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左边一点,乔纳森,再左边一点……不对!是你的左边,不是我的左边!”洛克扶着梯子,指挥着正在高处试图把一个大号南瓜灯固定在屋檐下的兄弟,“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分不清左右呢?我们的默契到底去哪?我请问了。” “老天” 乔纳森笨拙地调整着姿势,梯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抗议:“洛克,你就不能说得清楚点吗?比如‘往谷仓那边挪一点’或者‘往克拉克的旧秋千那边挪一点’?” “你的左边我的左边,这比分辨迪奥那小子是不是在说反话还难!” “少废话,快点,玛莎喊我们进去尝南瓜派都快喊了八百遍了。” 洛克没好气地拍了拍梯子腿,“你说你,种南瓜的时候力气那么大,挂个装饰怎么就笨手笨脚的?” “嘿!种地是跟肯特的血肉相连,挂这玩意儿是跟肯特的审美做斗争,能一样吗?”乔纳森终于把南瓜灯摆正,喘着气从梯子上下来,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杰作,“不过你看看我挂的多完美!” “唉丰收的喜悦!” 洛克抬头看了看那个歪得并不明显但确实有点歪的南瓜灯。 想念莱克斯的第一天. 那孩子,怎么就回大都会了呢. 莱昂内尔那家伙不是在非洲吗? 叹了口气,洛克沉默两秒,还是决定不打击老哥哥的积极性: “……嗯,喜悦,非常喜悦。” “喜悦得都快从屋檐上掉下来砸出第二个地窖了。” 乔纳森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洛克: “得了吧,你就是嫉妒我的手艺。” 洛克正想吐槽,但 乔纳森话锋一转,变得沉重起来:“那件事,我也想是时候了。” “.” 洛克面色凝重:“真的吗?” “嗯时间到了。”乔纳森叹了口气,“越晚.反而越难。” “是啊.”洛克点头:“感恩节特惠。卫生纸打折,买二十卷送五卷,还有你的机器人模型,这种好日子一年可就这一次。错过了得等明年。” “.” 乔纳森无语地望了望天。 好不容易提起的心终于是放回去了。 “好了,兄弟,我知道你在逗我。”他声音温和下来,却仍有一丝沉重,“但也确实……是时候了。” 见此,洛克脸上的调侃渐渐褪去,他低声问:“就算有可能让克拉克又重新回到之前那种状态?” “嗯”乔纳森深吸了一口秋日清冷的空气,点了点头:“我想时间也要到了。他们长大了,有些事,不能再瞒着了。是该让他知道……” 洛克点点头,他明白乔纳森指的是什么。 关于克拉克的身世,关于那艘氪星飞船。 关于这个家庭背后隐藏的所有不寻常的秘密。 “那到时候.” 就在洛克准备开口回应这份沉重时,一阵清雅的紫罗兰香气掠过二人,随之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刚好都在呢?” 来人笑吟吟地看着洛克。 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魔术师礼服外套和高顶礼帽。 手里拎着一个用紫色闪亮缎带精心包扎的礼物盒。 “这么早。”洛克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磨蹭到火鸡上桌。” “答应了的邀请,我可不会爽约。”扎坦娜俏皮地眨眨眼,将礼物递过来,“一点小礼物,吉姆的私人珍藏苹果酒,据说喝了能让人讲真话。” “——当然,对你可能没什么用。” 说着,她又好奇地看了看面色似乎有些过于严肃的两人,“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是时候了’?知道什么?” “没什么。”洛克接过礼物,笑了笑,轻巧地带过这个话题,“在讨论什么时候去抢超市特惠。” “对了,外面冷,先进屋坐吧?玛莎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不了。”扎坦娜耸耸肩,也不追问:“今天是家庭聚餐日,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了。” “只是来送个礼物,感谢你的邀请,顺便看看小萨拉菲尔和……嗯,另一个小家伙。”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不过他们好像不在。” “真不留下吃个便饭?玛莎烤了超大的火鸡。”洛克挽留道。 “那种东西真的好吃吗?”扎坦娜吐槽道,“下次吧,我还得去趟大都会,处理点小麻烦。” “好吧。” 既然如此,洛克自然也没强求。 只是眼疾手快地顺手从旁边装饰用的筐里捞起一个最大的南瓜,快走两步塞到扎坦娜怀里。 扎坦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弄得一愣,下意识抱住了那个沉甸甸的南瓜:“……这是?” “圣诞节礼物。”洛克一脸坦然,仿佛送南瓜是天经地义的事:“提前给你的礼尚往来。下个月圣诞节,记得带礼物来回礼。” 他说的无比自然,好像用自家产的南瓜换魔术师的魔法礼物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 看着怀里这颗堪比炮弹的南瓜,扎坦娜嘴角抽了抽:“洛克·肯特!你……可真会做生意!”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大南瓜塞进魔术帽里。 “圣诞礼物是吧?等着!到时候给你带一箱会自己跳舞的南瓜!” 说完,她戴上高顶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带笑的脸。 而后身影微晃,周遭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轻轻颤动,在感恩节午后澄澈的阳光中悄然消散。 看上去魔法技艺又精湛了不少。 原地只留下无奈的洛克,还有一丝未散花香。 乔纳森张了张嘴,看着扎坦娜消失的地方,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洛克,最终把方才的话题都暂时咽了回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你们这些会魔法的人,送礼和回礼的方式都这么……别致吗?” 将苹果药剂塞进猫眼石,再透过其送到肯特宝库。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 “礼尚往来,各有各的章法。” “是吗?”乔纳森摸着下巴,调侃道,“没看出来啊洛克,你还挺懂怎么跟魔术师打交道。” “.” “省省吧你。”洛克脸色一黑,没好气地打断乔纳森的八卦:“有功夫琢磨我的社交礼仪,不如好好想想晚上怎么跟克拉克开口解释——‘儿子,你知道来自星星的你吗?’。” “克拉克那小子天天看肥皂剧,应该不会陌生。” “?!” 刚才还一脸戏谑的乔纳森瞬间像是被点了穴,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发出了一声堪比被踩到尾巴猫的哀嚎: “不——要——啊——!”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仿佛要在今天晚上的感恩节参加印第安大狩猎。 他脸皱成一团,捂着胸口,演得宛如突发心脏病: “只要一想到得说那种话,我心脏就砰砰狂跳,血压绝对飙上两百了!” 看着戏精上身的哥哥,洛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怎么办?要不你先写个稿子?打打草稿,多练几遍?或者让迪奥帮你审审?那小子嘴是毒,可文笔应该不差。” “?!” 乔纳森想象了一下,当即吓得连连摆手。 克拉克听完估计就得离家出走。 “顺其自然吧,乔纳森。” 玩笑开过,洛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不再去看还在那里兀自纠结、唉声叹气的乔纳森。 目光只是越过谷仓,投向远处那片辽阔的田野。 深秋的风捎来凉意,卷起几缕干燥的尘土与草屑,在空中打着旋儿。 夕阳正在缓缓下沉,给广袤的大地镀上了一层金红。 又是一年感恩节的到来,总叫人忍不住感叹时光飞逝。 洛克在心里轻轻吁了口气。 一晃眼,从那个夜晚捡到迪奥开始,已经快十六年了。 那个裹在襁褓里、戴着石鬼面、颈侧有着星形胎记的婴儿,如今已长成眉目桀骜、口是心非的青年。 而克拉克,也从那个不小心推倒草堆却只会躲进田里哭的小男孩,蜕变成即将凝视星空、探寻自己究竟是谁的青年。 甚至连萨拉菲尔,那个地狱门口送来的小家伙,也都这么大了…… 一切仿佛昨日,却又真实地流淌了十六个春秋。 只是…… 洛克的思绪飘向了那个迟迟未来的第三个。 系统明明提示是十五年后,可这都快要十六年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新的陨石坠落,没有恶魔再来敲门,连地方小报上都没有什么异常走失儿童的新闻。 到底什么时候来?也没给他个提示。 是男是女?是人是……别的什么? 会不会又带着什么天大的麻烦? 可就最后两个月了。 洛克揉了揉眉心,将这份交织着期待与不安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他只希望那孩子…… 能平平安安地到来。 就像之前的每一个一样,最终都能融入这个有点奇怪、却始终温暖的家庭。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还在旁边进行心理建设的乔纳森的肩膀。 “行了,别嚎了。该进去了,南瓜派和蓝莓派的香味都快把屋顶掀翻了。至于那件事……”洛克顿了顿,“等我们晚上一起吃完火鸡再说。” “你有很长的时间思考。” 说着,他率先朝屋子走去。 乔纳森长叹一口气,也只能挠挠头,暂时把烦恼抛到脑后,快步跟上弟弟。 感恩节的晚餐,可比什么外星身世重要多了。 至少…… 在火鸡被消灭之前,的确是这样。 —— “什么?你说晚上你家吃火鸡?” 克洛伊头也不抬地在一张疑似被咖啡渍染花的照片背面写着注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拜托,那种柴得发慌、全靠肉汁拯救的食物,亨利爷爷这几年都不愿意多吃了。他说宁愿吃我烤得像砖头一样的苹果派。” 克拉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小心翼翼地将一沓关于“年度最大南瓜·肯特铁瓜”的报道按顺序排好: “妈妈烤的火鸡不一样……而且,重点是大家在一起吃。” 对他来说,食物本身的味道远不及家庭聚餐的氛围重要。 “好吧好吧,肯特家的传统魅力。”克洛伊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神秘兮兮地凑近克拉克,压低声音,“嘿,说到传统,你来看看我这个新栏目策划——《斯莫威尔奇闻异事录》!” “怎么样,名字够不够吸引人?” 她递来几张写满点子、贴满模糊照片与剪报的草稿纸,兴奋地指着一处:“你看这个。” “上个月警局莫名失火,而且还烧掉了一些悬而未决的陈年旧案卷宗,你说巧不巧?” “还有这个,老米勒家的奶牛产量突然翻了三倍,他非说是月光照的!再看这个,镇东头那个废弃的威尔逊老宅,总有人说晚上能听到里面传来像是巨大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的……” 克拉克浏览着这些光怪陆离的记录,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他摇摇头,将稿纸递回去,语气温和却笃定: “克洛伊,斯莫威尔就是个乡下小镇,哪来那么多超自然现象和都市传说?八成是大家闲得发慌编出来的。” “对啊!” 一旁正在排版校报的皮特转过头来,加入了谈话:“就像是最近那群人在传的,说新来的那个代课老师,狄赛尔女士,其实是个魅魔!” “哈哈,太扯了!地狱恶魔都来斯莫威尔教生物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说橄榄球队长被狼人咬过了?” “.” 狼人杰森是吗? 克拉克古怪地笑笑,不过. 想到那位狄赛尔女士,克拉克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那位女老师确实……非常特别。 身材高挑丰满,总是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衣裙,一双眼睛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嗓音慵懒得像午后晒暖的猫… 不对不对 总之 她上的课,男生们的出勤率高得离谱。 “你别说……”克拉克摸了摸下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我觉得她确实很奇怪的。” 他回忆起上次在走廊碰到狄赛尔老师,她只是对自己笑了笑,说了句: ——“下午好,肯特同学”。 他就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把他心跳都吓得漏了半拍,赶紧抱着书溜了。 毕竟 他的大脑在告诉自己请马上释放热视线和那个女人对视。 “看吧.”克洛伊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一拍桌子:连克拉克都这么说!说不定她真是呢?” “我看大部分男生一见到她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路都走不动了,眼睛发直,不是魅惑是什么?” 看着突然达成共识的两人,皮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还好吧……”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狄赛尔老师的样貌,确实很漂亮很有魅力,但…… “反正没我的赛车有吸引力。”他最后得出结论,并颇有点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我没那种世俗的欲望。” “.” 克洛伊无奈地瞥了克拉克一眼,正想继续说下去—— 却忽然停住。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开始敛去。 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了从远处停车场方向传来 那几乎被淹没的异样响动。 不是普通的打闹声。 是沉闷的击打,像是棍棒砸在肉体。 夹杂着闷哼,还有…火焰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而更让他心头骤沉的,是那几个破碎却清晰的词句,断断续续飘进耳际: “杰森…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 “混蛋…阿诺德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杰森队长? 是橄榄球队的队长杰森? 出事了!而且是阿诺德! 那个因为教唆球员、被杰森匿名举报而最终入狱的前教练! 他出来了? 是他在报复?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窜上克拉克的脊背。 他几乎能想象到杰森此刻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 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超级速度不受控制地就要发动。 但. 就在这一刹那,他余光瞥见了身旁仍一脸轻松的克洛伊和还在嘀咕报纸的皮特。 怎么办? 直接在他们面前消失? 幸好 男孩的犹豫和瞬间变化的脸色没有逃过敏锐的克洛伊。 她仔细看了看克拉克突然变得紧绷而焦虑的侧脸,那双总是充满好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了解克拉克. 知道他一定感知到了某些…… 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克拉克。”克洛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信任,“去吧.”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有全然的支持。 克拉克猛地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决绝。 他重重点头:“谢谢!” 不再有丝毫犹豫! 下一个瞬间,克拉克的身影仿佛在原地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高速摄像机下模糊的残影,又像是隔着热气看到的扭曲景象。 呼—— 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轻轻拂过克洛伊的发梢和皮特手中的稿纸。 然后,校刊室里就只剩下克洛伊和皮特两人了。 “呃……”皮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看空荡荡的旁边,又看了看克洛伊,“克拉克呢?他刚才……是不是‘嗖’一下……”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快速消失的动作。 “嗯”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大概……突然想起玛莎婶婶让他买感恩节用的蔓越莓酱了吧?他总是这么……急性子。” 嗯. 这个借口蹩脚得她自己都不信。 皮特张大了嘴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克洛伊。 最终还是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好吧 自己的挚友终于不打算装了。 皮特无奈地笑笑,帮克拉克整理起他的那份。 与此同时,校停车场。 “这就是你出卖我的代价,小子!” “我当不成教练,你这家伙也别想当球员!” 阿诺德教练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他手中燃烧着火焰的棍棒再次狠狠挥下,目标直指蜷缩在地、几乎失去意识杰森的膝盖! “哗——!” 火焰卷起微风。 就在那燃烧的凶器即将落下之际—— 一阵风! 一股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角落的风凭空卷起! 地上的灰尘和落叶被疯狂搅动,迷了阿诺德的眼。 他只觉得手腕骤然一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铁钳狠狠击中,剧痛传来,燃烧的棍棒脱手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垃圾桶上。 其上的火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而原本躺在他脚下痛苦呻吟的杰森…… “肯特?是你这家伙.” 阿诺德捂着手腕,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最终死死盯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几米外,正小心翼翼将惊愕的杰森平放在地上的克拉克。 他的眼神从惊骇逐渐转为一种扭曲的狂热。 “果然是你!” 他啐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就知道!那速度……那力量……根本不是正常人!你也有超能力,是吗?” “也?” 克拉克轻轻放下杰森,确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才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那根还在垃圾桶旁燃烧的棍棒,眉头紧锁。 之前校车火灾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上次校长车的火灾,是你放的吧?” “不然呢?” 阿诺德毫不掩饰地狞笑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谁让那个老家伙非要阻止我?明明只有在我的指导下,你们的‘天赋’才能得到真正的发挥!” “暴力、冲撞、碾压对手!那才是橄榄球的真谛!那才是你们这种‘特别’的人该走的道路!那个混蛋……他懂什么?他居然敢辞退我……还要把我送进监狱?!”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因为愤怒和仇恨而嘶哑: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昏迷的杰森,又毒蛇般盯回克拉克,“杰森!你这个懦夫!还不打算告诉你的好队员肯特真正的真相吗?告诉他你是如何帮我操纵比赛,如何让那些不听话的球员‘意外’受伤的?嗯?” 杰森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无法回答。 克拉克沉默着,拳头悄然握紧。 他虽然隐约察觉到过去球队的一些事情不对劲,但亲耳听到真相,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见克拉克沉默,阿诺德以为他动摇了,语气忽然变得蛊惑起来,他试图拉拢这个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年轻人: “肯特,看看你!看看我们!我们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天生就该站在更高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克拉克。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彻底不一样!速度,力量,还有这个!” “轰!” 他猛地一挥手,那根落在垃圾桶旁的棍棒上的火焰仿佛受到牵引,猛地窜高了一下。 “我们是被选中的!是进化后的新物种!是超越那些庸碌凡人的更高级的存在!” “法律?道德?那是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而编织的牢笼!是用来束缚羊群的栅栏!而我们……”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们是狼!凭什么要被羊的规则束缚?” “所以我烧毁了警察局,逃了出来!肯特!”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疯狂的未来: “这个无聊的小镇根本容不下我们!加入我!我们一起去哥谭!那才是真正适合我们的地方!混乱,黑暗,那里只认力量和拳头!我们可以建立起自己的秩序!我们可以得到一切……” “阿诺德” 克拉克的眉头紧紧锁起。 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愤怒。 这让阿诺德的表情僵在脸上。 男孩抬起头,向前一步。 让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有犹豫。 只有一片沉静、如堪萨斯天空般的清明: “有没有超能力,能不能操纵火焰,跑得多快,跳得多高……”克拉克摇了摇头,“这些从来都不是区分‘高级’或‘低级’的标准。” 他看了一眼地上伤痕累累的杰森,又看向阿诺德,一字一句地说道:“校长阻止你,是因为你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一条伤害他人的路。杰森选择说出真相,是他认识到了错误,他在尝试改正。这才是‘高级’。” “真正定义我们是什么的,是选择!” “是选择用这力量去保护,还是去伤害!” “是选择去建造,还是去破坏!” “是选择坚守人性中的善良和正义,还是像你一样,屈服于仇恨和暴力,把自己变成一头只懂破坏的野兽!” “而哥谭……”克拉克摇了摇头,“那里的确需要帮助,需要光明。但绝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用暴力和恐惧建立的‘秩序’。” “你说我们是狼?” 再度向前迈出一步,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场散开,克拉克最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不。如果拥有力量就自以为能凌驾于他人之上,漠视生命和规则,那甚至不配称之为狼。” “只是获得了利爪的疯子而已。” “我和你不是同类。” “永远都不是!” 阿诺德愣在原地。 眼中先是困惑,随即被暴怒取代, 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克拉克的逻辑: “胡说八道!幼稚!可笑!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连你一起……” 话音未落。 “砰!” 阿诺德只觉得大脑遭到一记重拳。 他甚至没看清动作,所有的咆哮和疯狂就被掐断在喉咙里,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么 快?! “?!” 我还没出手呢! 克拉克缓缓收回拳头,目光转向前方。 只见 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阿诺德身旁,透明的影子如雾气般漂浮在其身后。 是. 迪奥。 “克拉克” 迪奥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他轻轻踩了踩脚下的阿诺德,仿佛那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感恩节的晚上不早点回家,就是为了在这练习演讲吗?” “迪奥?你怎么在这?” 克拉克有些意外,目光下意识扫向四周。 这里也不是哥谭啊。 “过来开车。” 迪奥似乎懒得多言,只是指了指一旁的银色哈雷。 “哦” 克拉克愣愣的点点头。 直到迪奥将车开走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怎么把车开进学校的? 时停搬进来的吗?! 无奈地摇摇头,克拉克站在两个昏迷的人中间。 拿出手机,拨通了叔叔交给自己的一个电话。 说是任何超能力事件,联系他就好。 “?” “是哪位肯特先生。” 对方如是道。 “是荣恩先生吗?”克拉克犹豫着开口,“我是克拉克。” “是您啊” 火星猎人笑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不用着急,马上有人到您的位置,您现在只管离去就行了。” “啊?” 他怎么知道我遇到什么事情了?! 克拉克一愣,转头看了看四周。 “相信我,只管离开就是。” “不用担心后续处理,肯特先生。” “我们有一条…嗯…专门的快速响应流程来处理这类特殊事件。现场清理和人员移交会有专业人士负责,他们很擅长让这些事情看起来从没发生过,或者至少,符合常理能解释的版本。” “而您” “我的英雄,我想您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 点点头,克拉克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诺德 他没有想着补刀或是杀死对方,甚至没有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他选择转身离去。 如何处理,应该交给法律和正义。 虽然法律或许无法完全衡量超常之事,但人心中的道德律尺却从未失效。 他还是选择相信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秩序,并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它,而不是践踏它。 这是他的选择,清晰而坚定。 毕竟 在是超能力者之前,他生而为人。 —— “克拉克其实你不是人。” 感恩节晚餐的气氛温暖而喧闹。 巨大的火鸡被分食殆尽,南瓜派也只剩下盘底的碎屑,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带来的饱足与幸福。 在洛克无奈的眼神中,乔纳森磕磕绊绊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 “?” 克拉克懵了。 蓝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爸爸在开一个极其蹩脚的玩笑。 不是人? 那他是什么? “咳咳.” “他老糊涂了,克拉克。”洛克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是地球人。” “???” 博物馆里那些老家伙的话原来是真的?! “总之,你们先跟来吧。” 乔纳森脸颊微红,他略显局促地站起身,“跟我们到谷仓那边去一趟,有点东西……想给你们看看。” 他领头走向门外,克拉克与迪奥对视一眼,相继起身。 尤其是克拉克,他隐约觉得养父的语气不同往常。 迪奥则挑了挑眉,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玛莎轻叹一声,也沉默地跟上。 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可当它真正降临,心中仍是百感交集。 一家人走出温暖的屋子,踏入感恩节夜晚的清冷。 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他们没有进入堆放农具的谷仓主区,而是绕到了后面一小片被遮盖的空地。 乔纳森在那一大块厚重的黑色木板前停下脚步。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家人们,目光尤其沉重地落在克拉克身上。 洛克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是罕见的严肃,无声地给予支持。 “克拉克……”乔纳森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勇气,“我的孩子……有件事,我和你妈妈,还有洛克,瞒了你很久很久……” 克拉克的心蓦地提起。 晚餐带来的暖意迅速褪去,某种不安的预感悄然蔓延。 迪奥则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 乔纳森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爱、担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他侧过身,一只手抓向那块巨大的木板。 洛克亦是上前一步,与他一同握住木板边缘。 “克拉克……”乔纳森最终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夜空下,“你的身世,就在这下面。”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发力,猛地掀开那块覆盖了十六年的遮蔽! 木板滑落,尘埃轻扬。 在清冽的星月辉光下,地下空间里那一直被隐藏的事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不是一堆杂物。 那是一艘… 流线型、闪烁着幽黑金属光泽,安静蛰伏着的…… 飞船。 它静默地矗立于肯特农场的土地之上。 克拉克瞳孔收缩,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你不是地球人.” 之前图书馆中白胡子老爷爷的那句话,在这艘超越理解的造物面前,拥有了沉重无比的真实分量。 他的来历,他的力量,他所有的不寻常…… 答案,原来一直埋藏于此。 在头顶高悬的星光中,在这艘沉默的飞船之中。 “呼~” 然而. 克拉克并没有表现出崩溃、尖叫或者更长久的呆滞。 他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错愕与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嗯……”他轻轻点头,声音平稳得出奇,“我知道了。” 洛克眨了眨眼。 准备好的各种安慰和解释的说辞全都没派上用场。 玛莎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欣慰和感动的泪水。 迪奥在一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乎对克拉克的反应既觉得无趣又在意料之中,他懒洋洋地评价道:“也是。” 萨拉菲尔左看看哥哥,右看看闪着光的大玩具,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似乎从紧张变轻松了。 于是也跟着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意思。” 「神都」则撇撇嘴,似觉这场情感戏码颇为无趣,身影一晃,如烟消散,重归萨拉菲尔的意识深处。 目光缓缓从那艘沉默的飞船移开,逐一看向眼前的家人。 眼眶发红的玛莎,表情复杂的乔纳森,欣慰的洛克,以及神色各异的弟弟们。 他嘴角只是缓缓扬起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全然的接纳和归属。 “我一直.” 他清晰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都生活在肯特农场的土地与爱里,而不在冰冷遥远的群星之间。” 他看向乔纳森和玛莎,眼神充满了孺慕之情: “或许在未来,我会去寻找他们。” “但” “我是克拉克,是肯特之子。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这番话,宛若朝阳,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阴霾。 而听着养子这番远比任何想象都要好的回应,看着他全然信任和依恋的眼神,乔纳森十六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重负、担忧. “好…好孩子!” 他声音哽咽了,眼眶红得厉害。 脸上却带着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他还想再说什么—— 可下一秒,他脸上笑容僵住,转化为一丝痛苦之色。 他抬手捂住胸口,呼吸骤然急促,脸色迅速灰白。 “乔纳森?”玛莎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 洛克也立刻上前一步。 但已经晚了。 乔纳森·肯特。 这位斯莫威尔最坚实的农民。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话还没说完,眼睛向上一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沉重身躯砸落在地,扬起一片薄尘。 一切发生得还是太快。 刚才还充满温情和释然的场面瞬间凝固。 玛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迪奥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消失,站直了身体。 克拉克脸上的释然和笑容彻底被惊恐和慌乱取代,他猛地扑跪下去:“爸——!” 而洛克更是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兄弟。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乔纳森·肯特! 你特么的…… 老子准备了十六年的心理建设和应急预案,你居然给我来的是心脏病发作?! 第161章 墨菲斯的预知梦;在南极养企鹅的男人。 “爸——!” 克拉克的惊呼声撕破了农场的夜空,他扑跪在乔纳森身边,手足无措,想要做点什么,却又害怕自己控制不好的力量会伤到养父。 玛莎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全靠扶着一旁的迪奥才站稳。 迪奥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洛克. 他只是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毕竟 他眼下有两种解决方案: 1.白金起搏: 让「白金之星」进行精确到分子级别的心脏按摩起搏。 就是需要极致微操,且对心脏本身可能造成未知负担。 2.电流刺激:使用雷气模拟除颤器进行电击。 不过同样是外部刺激,也有可能不太好 所以.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正慌得原地打转、小脸煞白的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过来!”洛克低喝一声,一把将小儿子捞了过来,示意他看向倒在地上的乔纳森,“动手!” “?!” 看着脸色青紫、毫无声息的乔纳森,萨拉菲尔吓得一哆嗦,理解瞬间跑偏,带着哭腔道: “埋…埋了吗?!现在就要埋了吗?!叔叔还没……” “……想什么呢!” 没被乔纳森吓到,洛克被萨拉菲尔这话说的是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你怎么不说让我来用爆破给叔叔‘火化’了算了?” 一个稚嫩却带着老气横秋的声音响起。 「神都」再次现身,抱着胳膊,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父亲是让你使用魔力!笨蛋!” 被神都一呛,萨拉菲尔这才反应过来,讪讪一笑: “哦…哦!复愈!对!复愈!” 闻言,众人这才猛地想起萨拉菲尔那神奇而强大的治愈能力,顿时松了口气,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而在所有人紧张目光的注视下。 萨拉菲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乔纳森冰凉的胸口上,小脸上满是专注。 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涌现,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缓缓注入乔纳森的胸膛。 那光芒所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仅仅只是目睹着,便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舒适。 “嗡——!” 光芒微微一闪,随即收敛。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乔纳森原本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心跳声重新变得强健有力,甚至比之前更加蓬勃!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倒吸了一大口气。 “我没事?!”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可乔纳森却感觉不仅毫无不适,反而全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一个鲤鱼打挺,无比利落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刚刚心脏病发作、甚至不像是个中年农场主。 甚至还顺手就把还在发愣的萨拉菲尔扛到了自己肩上,洪亮地笑道:“哈哈哈!谢谢你,小家伙!叔叔感觉现在能一口气犁完所有的地!” 还用力揉了揉萨拉菲尔的头发,心情无比舒畅。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周围家人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时,也还是不由得愣住了。 “怎么了?”乔纳森不解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大家,“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萨拉菲尔治好了我啊。你们这眼神……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这在肯特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眼前的乔纳森 确实没事了,就是好得有点… 过分。 他的头发变得浓密且恢复了大部分深棕色,眼角的深刻皱纹似乎被抚平了不少,常年劳作微驼的背脊挺得笔直,甚至连手臂的肌肉都显得更加结实饱满。 整个人看起来… 顶多三十出头,充满了朝气蓬勃,和他刚才那副倒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哪是复愈? 这简直是返老还童! 洛克的目光缓缓从年轻版的乔纳森身上,移向还骑在他肩上、一脸茫然的萨拉菲尔。 男孩挠了挠头,看着年轻力壮的乔纳森,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小声嘀咕道:“我使用的……应该是复愈吧?” “就是把坏掉的地方修好……难道是修得太新了?” “……” 洛克忍不住揉起太阳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教育压力。 萨拉菲尔现在的力量. 已经完全不能用他记忆中十二符咒的特性来区分和理解了。 这种‘复愈’过头的效果,更像是‘马’的治愈混合了‘狗’的青春。 或者还有别的规则被无意识添加了进去? 看来…… 是必须找个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这两个孩子体内的力量了。 不然下次谁再有个头疼脑热 怕不是直接要被萨拉菲尔给复愈回婴儿时期! “真的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乔纳森挠挠头。 他只觉得自己精神百倍,浑身热络,甚至……又有点饿了。 “好了,我提议我们现在去吃感恩节第二餐.怎么样?” 他咧开一个堪比年轻小伙的爽朗笑容,洪亮地提议:“怎么样?玛莎,冰箱里还有半只火腿对吧?” 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丈夫,玛莎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呀……刚捡回一条命就想着吃。” “这说明萨拉菲尔治得好啊!彻底好了!” 乔纳森把肩上的萨拉菲尔放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拍得萨拉菲尔一个趔趄。 “好耶!第二餐!” 不过萨拉菲尔一听还有吃的,立刻把刚才那点小忐忑抛到了脑后,兴奋地举起小手,“我去拿饮料和南瓜派!我跑得快!” 话音未落,他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就模糊了,直接动用了他那还不太熟练的【规则·迅疾】,瞬间从谷仓后消失。 “喂!萨拉菲尔!别用能……” 洛克的警告还没喊出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以及一声低呼。 下一秒,萨拉菲尔的身影又‘嗖’地一下出现在众人面前,手里果然抱着好几瓶饮料和一整个巨大还没切开的南瓜派。 只是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失控,脚下踉踉跄跄。 眼看就要因为刹不住车而脸朝下摔倒在地。 而他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南瓜派也即将脱手飞出,看那抛物线轨迹 ——正正砸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迪奥! 那双酒红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木大!”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万物陷入绝对的灰白死寂。 迪奥烦躁地啧了一声,侧身避开那即将糊他一脸的南瓜派。 而后看了一眼保持着奔跑摔倒姿势、表情懵懂的萨拉菲尔。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还是操控着「世界」,先是伸手精准地扶正了萨拉菲尔快要栽倒的小身板,让他能稳稳站住。然后,再拿起那个凝固在空中的南瓜派,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稳妥地塞回萨拉菲尔手里。 时间恢复流动。 色彩和声音轰然回归! “迪奥哥哥!给你派!” 萨拉菲尔自己好像都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凭着本能把手里突然又出现了的派往前一递。 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怼到自己鼻子底下的南瓜派,迪奥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的萨拉菲尔。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萨拉菲尔的脑门。 “笨蛋。拿稳点。” “下次再这么毛手毛脚,就把你和派一起扔去喂牲口。” 萨拉菲尔捂着微红的额头,嘿嘿傻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时停边缘走了一遭。 一旁的克拉克忍不住笑出声。 玛莎和乔纳森也是忍俊不禁。 洛克笑着摇摇头,刚刚那一幕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活力过剩的乔纳森,傻呵呵捧着派的萨拉菲尔,嘴上嫌弃却暗中出手的迪奥,笑着的克拉克和玛莎…… 这就是他愿倾尽一切去守护的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忧虑暂时压下,招呼大家道: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第二餐就第二餐!乔纳森,看来你现在有的是力气,正好去把那个最重的芝士蛋糕搬出来!” “刚好现在星星多,我们趁着现在来个露天派对也不错。” 派对很成功。 直到夜深人静。 才让感恩节的喧嚣彻底沉淀,余下一片宁谧。 萨拉菲尔爬进自己的小床,裹紧了印着猫狗图案的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像是为这寂静的夜轻轻打着拍子。 不过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用意念小声询问道:“神都,神都,你睡了吗?” “干嘛?”意识深处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有话快说,别耽误我清净。” “神都,”萨拉菲尔嘿嘿一笑,继续传递着友好的意识波动,“今天这么美好的节日,你想听点音乐吗?很助眠的哦!” “.” 然而神都的声音带着早已看穿一切的嘲讽: ‘想听你那破八音盒就直接拿出来,兄长。哪来那么多废话,反正那玩意儿的声音只有你能听见,吵不到我。” 小心思被戳破,萨拉菲尔也不尴尬,反而更加开心。 他窸窸窣窣地从床头底下摸索着,掏出了那个从梅林宝库,也是现在从自家肯特宝库里得到,虚虚实实的梦幻八音盒。 他将它小心放在枕边,伸出小手,尝试着将自己体内那股温暖而奇特的魔力,像给玩具上发条一样,缓缓注入其中。 嗡…… 八音盒表面的流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 随即,一阵空灵、奇异、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旋律悄然响起。 甚至似乎还直接回荡在萨拉菲尔的意识深处。 轻轻包裹住他的灵魂。 真好听…… 萨拉菲尔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 便就这么在那奇异旋律的牵引下,意识逐渐下沉,脱离了现实世界的锚点,滑向未知的深度…… 直到…… “嗡——!” 一种奇特的失重感传来。 萨拉菲尔眨眨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广阔无垠、雾气蒙蒙的奇异之境。 头顶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脚下的地面柔软而虚幻,四周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看不到尽头,也分不清方向。 这给我干哪来了? 萨拉菲尔茫然地环顾四周,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神都!” 他呼唤着 但没有任何回应。 咽了口唾沫,萨拉菲尔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 可还不待脚步落地。 ——前方的浓雾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逐渐显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 男人? 不! 仔细看,那并非完全的人类形态。 他有着类人的挺拔身躯,其上覆盖着璀璨的灿金鳞甲,关节处生着尖锐的骨刺,一条强而有力的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面容俊美却非人,额头两侧有着向后蜿蜒的龙角。 金色竖瞳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凝视着突然闯入的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也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这头前所未见的…… 龙人?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迷蒙的雾气中对峙着。 直到那头龙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 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困惑和…… 某种更深层次的期待。 “你是我的弟弟吗?” “?!” 萨拉菲尔彻底愣住了,小嘴张成了O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这个突兀的问题。 弟弟? 这头看起来又厉害又吓人的龙……在说什么? 爸爸在外面养了什么东西?! “抱歉,小家伙,只是你体内的感觉让我很熟悉.” “就和我们兄弟姐妹,从‘源’初中诞生一般。”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很惊讶?” 祂微微低下头,巨大的头颅靠近萨拉菲尔。 并没有压迫感,反而像是一位长者俯身查看一朵新奇的小花。 “那么在你的‘认知’里,我看起来像是什么?一颗会说话的树?一团温暖的光?还是一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朋友?” 祂声音里带着一丝幽默感。 萨拉菲尔仰着头,小脸上满是惊叹。 他毫不犹豫地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回答: “你是一头很大很大、很漂亮的大龙!” “哦?” 巨龙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仿佛无数星辰同时共鸣的轻笑。 “龙……很不错的选择。强大,古老,充满故事性。很适合作为第一次邂逅的形象。” 祂顿了顿,那巨大的黄金瞳再次仔细地看了看萨拉菲尔,这一次,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此刻的形态,触及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份与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规则本质。 “真是……奇妙。” 祂低声沉吟,声音如同远方的风穿过星云,“我看到了……矛盾的和谐,规则的流动,以及……无比牢固的‘爱’之锚点。” “大叔,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萨拉菲尔挠挠头,没听懂这头龙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说话的方式既神秘又迷人。 “.” “不好意思。”巨龙挠了挠角,或者说此刻他的情绪可以用这个符合萨拉菲尔的‘认知’来表达,“我的意思是” “你拥有对立面。拥有无止境的矛盾。拥有无限的双重螺旋。” “你不死,不灭,诸法侵染不得你身。” “你可能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位无尽者。” “哪怕真死翘翘了,也必然会有新的存在出现取代你的位置。” “哇!” 萨拉菲尔眼睛都亮起来了。 虽然还是听不懂,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就是夸他的词语用的不太好听。 奇奇怪怪,不太像好词。 “抱歉,我太久没睡了,所以可能有点迷糊。”巨龙歉疚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聚焦在萨拉菲尔身上,这一次,那份审视彻底化为温和,“所以…” “小不点,你能帮帮我吗?” “?!” 萨拉菲尔小脑袋歪了歪。 “我…我能帮你什么?” 他小声问道,带着点不确定,但又本能地愿意伸出援手。 似乎被小家伙真诚的反应逗乐了,巨龙金色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但也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 “你可以叫我墨菲斯。” 祂声音柔如夜风,“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并非自由。我被囚禁于此,已经很久很久了。” 看向萨拉菲尔,或者说是看向萨拉菲尔的身后,祂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梦境,看到现实世界中那个正在播放音乐的八音盒。 “你……应该是通过梅林先生的八音盒进来的吧?那个音乐盒,曾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在我被囚禁之前,他可以通过那个小东西联系上我,将我的诸多梦境冒险记录在他的《永恒之书》里。” 墨菲斯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但随即变得低沉: “不过……在他死后,在我被彻底禁锢之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外面的声音,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过了。” 祂用虚幻的龙爪,轻轻蹭了蹭萨拉菲尔的脑袋。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你我力量的‘同源’,你的能量意外地强烈激发了八音盒,将我的一丝意识……” “或者说,灵魂的碎片,短暂地拉入了你的梦境。” “哦~” 萨拉菲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没完全明白,但还是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仰起小脸认真地问: “那你赶紧说呀,我该怎么帮帮你?” 似乎没料到小家伙会如此干脆地答应,墨菲斯沉默了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波动,那是一种沉寂了万古后. 突然触及到一丝微光的悸动。 “……谢谢你答应帮我。” 墨菲斯声音轻下去,那份疲惫都被冲淡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让祂的声音都显得活泼了不少: “你真是个善良的小不点。” 祂顿了顿,似乎觉得必须给予回报。 “你要什么奖励?只要在我这残破梦境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奖励?” 萨拉菲尔眨眨眼,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好奇,“你可以给我什么奖励呀?” “我……” 墨菲斯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祂环顾了一下自身这片荒芜、被禁锢的梦境,显得有些窘迫。 一位曾经执掌梦的王者,此刻竟发现自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去送给一个帮助自己的孩子。 “或许是” 祂犹豫了下,带着点不确定提议道,“让你做一个预知梦?瞥见未来世界的一个可能的?” “虽然…可能并不清晰,甚至可能只是象征……” “毕竟我的一个兄弟,很喜欢书写分叉。” “……” 这要是换作「神都」在此,恐怕已经跳起来嘲讽了 ——“你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糊弄谁呢?!” 甚至可能上手给这穷困潦倒的梦境之主两巴掌了。 但幸好,在这里的是萨拉菲尔。 他只是觉得这个提议很新奇。 “可以啊……” 萨拉菲尔笑道,露出单纯的笑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凝视着孩子毫无阴霾的笑容,墨菲斯沉默了片刻,眼瞳中流淌过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为一声极其温柔的叹息。 “小不点…谢谢你,你是这片岁月里,唯一向我伸出援手的无尽者。” 话音落下,墨菲斯那由星辰与迷雾构成的龙形身躯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化作了更加浓郁的乳白色雾气。 这雾气温柔地包裹住萨拉菲尔,托着他的意识,不再下沉,而是向着梦境更深处、更未知的领域缓缓飘去…… 飘落……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 直到一阵带着咸腥味的凛冽寒风猛地吹打在萨拉菲尔脸上。 他这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他不再身处那片虚无缥缈的云雾之境,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的纯白冰原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寂静大地。 形态各异的冰川如沉默巨兽般矗立在远方,折射着幽蓝的光芒。 这里 是生命的禁区,是世界的尽头,是寂静到只有风能永恒呼啸的世界。 “这是哪啊?!” 说好的预知梦呢. 怎么给我干冰块上来了?! 不过 下意识地环顾一圈四周,萨拉菲尔的余光也被远处冰崖下一个格格不入的建筑吸引 那似乎是一个…… 用冰块和某种兽皮粗糙搭建起来的小小窝棚,几乎要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 眨了眨眼,萨拉菲尔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的引力吸引着他。 让他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窝棚挪去。 直到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还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冰崖下一块相对避风的地方。 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用不知名动物皮毛粗糙缝制的衣服。 头发胡须都很长,而且还尽数花白的纠结在一起,覆盖了大半面容,显得潦倒而落魄。 他的身边,围着几只摇摇晃晃、好奇张望的企鹅,为这片死寂的冰原添上一丝突兀的生机。 而那人此刻正低着头,用一把骨刀,专注而麻木地处理着一条刚刚捕获的海鱼,动作熟练却毫无生气。 可. 尽管对方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甚至连发色都由黑转白,还被风霜和潦倒深深掩盖,但. 萨拉菲尔还是能看出来 他试探性地小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克拉克哥哥?” 处理鱼的动作猛地一滞。 骨刀掉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62章 破碎的合照,破碎的家。 那个身影极其缓慢。 宛若生了锈一般,一点点地转过身来。 而透过那纠结打绺白发和浓密的胡须,萨拉菲尔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他无比熟悉,如堪萨斯晴空般湛蓝的眼睛。 只是如今,这双眼睛里没有了阳光,没有了温暖,没有了希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和一种刻骨铭心的疲惫。 仿佛所有的光都从他体内被抽走了。 只剩下一个冰冷空洞的躯壳。 克拉克·肯特呆呆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这片绝境之中的小不点,那双死寂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不该存在的幻象。 孩子? 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认出萨拉菲尔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忧。 是的,即使沦落至此,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依然让克拉克无法对一个小孩子视而不见。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似乎很久没有好好活动过了。 随即沉默着蹒跚到一旁,俯身从几只好奇张望的企鹅中,抱起一只最为肥硕的,然后有点笨拙却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萨拉菲尔冰冷的怀里。 毛茸茸的触感瞬间传来。 让萨拉菲尔下意识地抱紧了这只咕咕嘎嘎叫唤的企鹅。 接着 这个潦倒的克拉克伸出他那双布满冻疮和伤疤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拉住萨拉菲尔的胳膊,低声道:“外面……冷。进来。” “咕咕—噶—” 在企鹅断续的叫唤声中,克拉克拉着萨拉菲尔,弯腰钻进了那个低矮简陋的小屋。 小屋异常狭小,几乎难以容纳二人,却奇迹般地比外面暖和许多。角落里有一个用石头粗糙垒砌的小火塘,里面正燃烧着几块像是动物油脂的东西,散发出微弱的光和热量。 示意萨拉菲尔坐在一块铺着陈旧兽皮的冰墩上,克拉克自己则沉默地蹲在火塘边,用一根骨头拨弄着那微弱的火苗,试图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麻木而沧桑的侧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空洞。 抱着温暖的企鹅,萨拉菲尔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冰冷又简陋的小小庇护所 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最基本、最原始的生存工具。 这真的是他那个总是笑得像个大太阳的傻大个哥哥吗? 看着沧桑落魄的男人,萨拉菲尔很是不解。 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很快被火塘边冰壁上镶嵌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无法掩饰其破损状态的 全家福。 它被塞在冰壁的一道裂缝里。 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甚至有几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却又被人用某种透明的东西重新粘合在一起。 照片上是五个人。 站在左右两边的. 是年轻得多、笑容灿烂的叔叔和婶婶。 而在最前面中间的,是他的父亲洛克·肯特。 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 爸爸的左手搭在旁边一个金发少年的肩上。 而右手则搂着另一个黑发蓝眼、笑得有些羞涩的男孩。 萨拉菲尔认得这张照片。 父亲不止一次跟他炫耀过,说这是全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影。 就挂在农场客厅壁炉的上方,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据说是两位哥哥八岁那年,为了庆祝一次丰收节而拍的。 可是……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还碎成了这个样子? 萨拉菲尔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 他只知道,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在笑,尤其是克拉克哥哥,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再看看眼前这个蜷缩在火塘边. 仿佛连灵魂都已经冻僵的男人…… 巨大的反差让萨拉菲尔心里难受极了。 他抱着企鹅,小声地又喊了一声: “克拉克哥哥……?” 火塘边的男人拨弄火苗的手顿住了。 “你认错人了,孩子。” 他嘶哑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油脂燃烧的噼啪声中。 “这里没有你的哥哥。” “.你就是我哥哥。”萨拉菲尔固执道,“我是萨拉菲尔·肯特,你是克拉克·肯特。” “我的父亲是洛克,洛克·肯特。斯莫威尔南瓜王。” “.”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克拉克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双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麻木被撕开,露出底下鲜活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 洛克·肯特…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过、没有敢去想这个名字了? 萨拉菲尔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从冰壁那道裂缝里,取出了那张破碎的照片。 克拉克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看着。 于是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萨拉菲尔将小手轻轻覆盖在那张破碎的照片上。 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便自他掌心涌现,缓缓浸过照片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处折损。 在那神奇的光芒中,发黄卷曲的边缘自行舒展平复。 深深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弥合消失。 照片上人们模糊的笑容重新变得清晰、鲜活…… 宛若时光倒流,将所有的伤痛都温柔抚平。 眨眼之间,一张完好如初的全家福,就这样出现在萨拉菲尔手中。 他捧着这张修复一新的照片,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物,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双眼看着震惊到失语的克拉克,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指过去,用稚嫩的声音念出那些刻在男人灵魂深处的名字: “这是乔纳森叔叔,这是玛莎婶婶。” “这是迪奥哥哥。” “这是你,克拉克哥哥。” “这是爸爸,洛克。” 每念一个名字,克拉克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特别是当萨拉菲尔的手指戳向那个金发少年时,克拉克竟猛地闭上双眼,肌肉都因痛苦而微微抽搐。 然后 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那张被修复得完美无瑕的照片时,死寂的眼眸深处,终究是无法抑制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让坚冰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伸出手,宛若触碰一个易碎之梦般,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 最终. 那只布满冻疮和伤疤的大手 带着久违的温柔,落在了萨拉菲尔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他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试图做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虽然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或者你到底是什么……”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死气,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是……小家伙……谢谢你让我……又看到了这个。” 他目光再次黯淡下去,那丝刚刚泛起的波澜被更深的无力吞没。 “所以……回去吧。”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我的力量……我的希望……已经被我的兄弟……全部夺走了。” “帮我……和你背后的人,说声对不起吧。” 听到这番话,萨拉菲尔先是愣住了。 力量被夺走?被迪奥哥哥?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小小的脑袋瓜根本无法理解这背后可能隐藏的复杂恩怨和惨烈变故。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哥哥变得好陌生,好遥远,像. 一座被冰雪彻底封冻的雕像。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并非因为具体事件. 而是源于这种被拒绝、被否定的感觉,猛地冲上了他的小脑袋! 他不是被派来的!他就是他的弟弟啊! 这股憋闷的情绪无处发泄,最终化作让萨拉菲尔笑了出来。 他被气到了。 “没有人派我来!” 他大声道,声音在狭小的冰屋里回荡: “是一条很大很大、很漂亮的大龙!祂说祂叫墨菲斯!祂说可以让我做一个预知梦……然后……然后我就到这里了!就看到你了!” 他试图解释,但越说越觉得混乱和委屈: “我只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是我哥哥啊……”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稍微放软了一些,带着笨拙的安慰: “哥哥,我想办法带你回去怎么样?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大家在一起,肯定能解决的……” 然而. 克拉克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 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回不去了……小家伙……你不懂……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不做,躲在这里,就永远都晚!” 萨拉菲尔被他这种彻底放弃的态度激怒了,声音再次拔高。 情急之下.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不久前听爸爸和乔纳森叔叔低声谈论的事。 一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事。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地说了出来,试图给克拉克看一个不一样的‘可能’: “才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我听说过的!爸爸和乔纳森叔叔说过,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的哥哥你,可厉害了!” “你没有放弃,你变得超级强大,虽然好像也很辛苦……但保护了很多人!你甚至……甚至还在保护我们的世界!” 萨拉菲尔的眼睛因为激动而闪闪发光。 他努力描绘着那个听来的光辉形象。 希望能点燃克拉克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火花: “那个哥哥就没有认输!他一直在战斗!” 可这番急切的话语,却只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只让克拉克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麻木,而是另一种近乎悲凉的情绪。 他看着萨拉菲尔,眼中流露出羡慕与失落。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我吗……”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真好……真好啊……他还能战斗,他还有力量去保护……” 而后他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仿佛萨拉菲尔的话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可是……那不是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寒冷和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现在的这个我……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连站起来……都需要耗尽勇气……” “你” 这种油盐不进,彻彻底底的自我放弃 终于是将萨拉菲尔最后的耐心和期望彻底碾碎! 愤怒、伤心、失望、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最终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爆发了! “你胡说!!” 萨拉菲尔的声音撕裂了冰屋的寂静,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他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声音颤抖: “你就是个胆小鬼!克拉克·肯特是个大笨蛋!大骗子!” “说什么力量被夺走了!说什么做不到了!都是借口!” “迪奥哥哥夺走的才不是你的力量!他夺走的是你的脑子!是你的心!” 冰屋内的空气因他哭喊而震颤,火光在他湿润的眼眸中跳动。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谁也不见!连爸爸和叔叔婶婶都不要了!连我都不认了!你才是那个抛弃了一切的人!” “你比外面那些冰山还要冷!还要硬!” “我讨厌你!讨厌现在的你!” 巨大的愤怒和伤心让萨拉菲尔再也说不下去。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冰面上。 他不懂什么复杂预知梦,他只知道哥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 “我也不想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 宛若困兽般的咆哮从克拉克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但我就是做不到啊!!” 他吼叫着,声音沙哑破裂,带着血丝,“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一个被兄弟轻而易举就撕碎一切希望的可怜虫!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一切被夺走、自己却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的感觉吗?!你知道吗?!” 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还能怎么办……怎么办……” 一时之间,狭小的冰屋里只剩下克拉克崩溃的痛哭声。 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以及企鹅被吓到所发出的‘咕咕嘎嘎’ 时间在这片极地的绝望中凝固了。 萨拉菲尔也被这突如其来、完全失控的爆发吓住了。 他愣在原地,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高大身影。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的风雪似乎变得更大了。 寒风从冰墙的缝隙中钻入,带来刺骨的凉意,让火塘中的火焰不安地摇曳着。 几只企鹅哆哆嗦嗦地挤到了小屋门口,互相依偎着取暖。 这细微的动静似乎终于让克拉克从崩溃的情绪中稍稍抽离。 他极其缓慢地放下手,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脸上泪痕交错,胡须都被泪水打湿,紧贴在消瘦的脸颊上。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仍在轻微痉挛的身体。 随后看向愣在一旁、小脸煞白的萨拉菲尔,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和歉意。 “对……对不起……“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柔和了许多,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该……吓到你……“ 萨拉菲尔抿着嘴,扭过头去。 用后脑勺对着他,显然还在生气,不想搭理他。 看着小家伙赌气的背影,克拉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沉默地挪到火塘边,用那双颤抖的手,费力地重新拨弄了一下火苗,然后拿起之前处理好的那条海鱼,串在一根磨尖的骨头上,小心翼翼地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散着一种原始而简单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 克拉克便将烤得外焦里嫩、冒着热气的鱼递到了萨拉菲尔的面前,疲惫道: “吃点东西吧……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只有这个。” 小鼻子动了动,萨拉菲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食物的香气,他气鼓鼓地接了过来,背对着克拉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把鱼当成了某个不争气的哥哥,每一口都带着未消的怒气。 而看着他那副样子,克拉克无奈地笑笑。 火光映照着他沧桑而憔悴的侧脸,阴影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 沉默了良久,直到萨拉菲尔快把手里的鱼吃完,冰屋中只剩下咀嚼声和火苗噼啪的轻响,克拉克才用一种极其悠远的声音,幽幽开口: “小家伙……” “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希望如何熄灭,力量如何成为诅咒,兄弟如何反目……以及,一个失败者如何被驱逐到世界尽头的……故事。” 第163章 世界亦是破碎,但超人...新生。 克拉克的声音低沉。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仿佛能从其中看到往日的幻影。 “从前……有一个农场。“他声音轻柔了几分,带着遥远的怀念,“一个很普通,却很幸福的农场。“ “那里住着一家人。一个黑头发的男孩,和一个金头发的男孩。“ 他简单描述着。 便勾勒出一幅美满的图景。 田野间的奔跑,餐桌上的欢笑,两个性格迥异的男孩在家人的照料下成长。 萨拉菲尔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已经微凉的烤鱼。 小小的脑袋重新扭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的侧脸。 “直到有一天…” 克拉克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黑发男孩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永远离开了他。” 故事 急转直下。 火苗突然暗淡了一瞬,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 黑发男孩被金发男孩的家庭收养,成为了名义上的兄弟。 然而还是好景不长,命运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而在后来的一天……在两个男孩去大都会游玩的时候……” 克拉克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攥紧,骨节发白: “又是一场灾难。他们的养父也离开他们了。” “偌大的农场,一夜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男孩。” 孤苦无依的两人被迫分离。 火光变得忽明忽暗,如同他们破碎的命运。 就像两条平行线,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 黑发男孩被外公接走抚养,而金发男孩则被送去了福利院。 “很多年以后……” “黑发男孩长大了。他害怕悲剧重演,他想要守护……他拥有了力量,他成为了……一个所谓的‘超级英雄’。” “他寻找着自己兄弟的下落,却只是听说收养他的人名为托马斯,是一位十分有钱的人。“ “黑发男孩叹了口气,不过得知兄弟可能过得还好,便还是放下了心,不再打扰他。” “直到有一天……他的蝙蝠伙伴请求他帮忙,去哥谭对付一个棘手的敌人。“ 克拉克开始微微发抖,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仿佛正再次经历那场噩梦。 “那一天……他在那里……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兄弟……那个金发男孩……” 他的声音陡然顿住,巨大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火塘里的火光在他剧烈收缩的瞳孔中疯狂跳跃。 “可也就在那一天……”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蝙蝠伙伴……” 接下来的话语,耗尽了克拉克所有的力气,变得极其轻微,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寒意: “时间停止。” “一拳穿心。” “蝙蝠他…就那样倒下了…就在他的面前……” 克拉克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片被冻结的哥谭夜空。 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无力倒下的瞬间,看到了那双面罩后最后一刻的惊愕或失望。 “他慌张……他惊愕……他恐惧……他愤怒……” 克拉克喃喃自语,描述着他自己的情绪。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到……他只是……只是把那个男人……他的兄弟……送进了监狱……” 那是结束? 不. 那只是更深绝望的开始。 “直到……外星人第二次入侵……” 克拉克的声音变得麻木,“那个男人……逃出来了。他……吸干了所有入侵者的力量……变得无人能敌……” “最后……” “他用黑发男孩最致命的弱点…打败了他…吸干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彻底消除了他恢复力量的可能…” “然后……” 指向冰屋之外那片无尽的冰原,克拉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把他……驱逐到了这里。” “世界破碎为二。” “这里便是地狱。” 克拉克的声音空洞无比。 “而他所统治的那个……即是天堂。” 故事讲完了。 冰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剩下火苗燃烧油脂的噼啪声和外面更加猛烈的风雪呼啸。 萨拉菲尔彻底沉默了,手里的烤鱼早已吃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故事彻底抽空了灵魂的哥哥。 他能感觉到,克拉克哥哥讲述的这个故事…绝对被简化了,被扭曲了,或者……隐藏了太多太多的细节和真相。 痛苦模糊了记忆,自责篡改了过往。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说出了这些深埋心底,许久未对人言说的痛苦往事。 克拉克卸下了一部分千斤重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也是沉重地吁出一口气,让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空气中散开。 而后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自称是他弟弟 为他带来短暂喧闹和巨大冲击的小不点。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混合着感激、愧疚的情绪。他伸出手,手掌摸了摸萨拉菲尔柔软的头顶。 然后,他俯身。 从地上捡起那把用来处理鱼获、磨得尖锐的骨头匕首。 捡起这把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冰原上日日夜夜的小刀。 他仔细地用一块皮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萨拉菲尔睡衣口袋里。 “今天……是圣诞节吧?”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却努力温和的笑容,声音依旧沙哑,“送给你,自称是我弟弟的小家伙……圣诞快乐。” “回去吧,这里真的不属于你。” 但萨拉菲尔并没有被这份礼物和驱赶所动摇。 他摸着口袋里那枚粗糙的骨刀,小脸上依旧写满了倔强。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振作起来呢?!” 他声音带着不甘: “力量没有了又怎么样?!迪奥哥哥拿走了又怎么样?!” “爸爸说过,肯特家的人最重要的是心啊!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走出去?!去外面晒晒太阳不好吗?!” “说不定……说不定晒晒太阳就好了呢?!” 就和他记忆中的那样。 看着萨拉菲尔激动的小脸,克拉克眼中掠过悲哀。 “不一样的,小家伙……你不明白。他用的那种金色石头……是针对性的……它彻底改变了我身体的某些东西……阳光……已经没有用了。” “我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谁说的!” 萨拉菲尔猛地打断他。 小脸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他将那枚骨刀往口袋深处塞了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即竟在克拉克惊愕不解的目光中,男孩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克拉克冰冷的手臂! 他咬住下唇,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毫不在意,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那团愈发明亮的光晕之中。 “嗡——!” 下一瞬。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纯粹到极致! 温暖到极致! 如同神祇亲手捻亮的一盏灯,刺目的白光骤然从萨拉菲尔掌心迸发。 并非简单的复愈,它比之前修复照片时更加耀眼,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一种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意志。 克拉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洪流,轰然撞入他冰冷而枯竭的身体。 是. 魔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 那些年因严寒与劳作刻入骨髓的暗伤迅速消褪。 他的身体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归巅峰。 甚至… 不仅仅如此! 那光芒不止于修复,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抵他生命的最底层。 他能感觉到,那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细胞最深处,散发着虚弱和排斥能量的金色 ——那来自金色氪石,剥夺他力量的终极诅咒! 此刻正在这煌煌白光面前发出无声的尖啸。 如冰雪曝于烈阳。 不,也不止是驱散。 这光,是在‘定义’。 定义何为克拉克·肯特! 定义其所应有,那最纯净恒定的完美状态! 就如「神都」所认知的那样。 他们二人最终会掌握的,将会是那凌驾于‘复愈’之上的上位规则。 是驱逐一切外扰与伤损,否定一切异常与诅咒。 使万物回归其最本质、最蓬勃、最完美的恒定状态! ——净固永衡! 那么,对于氪星人卡尔-艾尔,对于克拉克·肯特而言 那被世人所定义的完美便是. “呃啊——!” 克拉克猛地仰首,发出一声再非痛苦、而是极致震撼与狂喜的长啸! 轰!!! 一股久违. 甚至比以往更加磅礴浩瀚的能量! 如火山般从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所有无形的枷锁应声断裂。 冰屋再不能阻隔他的感知。 他的超级听力扩展到全球,让无数声音汇入耳中! 他的超级视力穿透冰雪和地层! 看到了地球核心的涌动,甚至看到了星空彼岸的光芒! 阳光!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即使隔着头顶厚厚的冰层和铅灰色的云层,那遥远的黄色太阳依旧将无穷无尽的能量注入他的每一个细胞! 力量! 无穷无尽、如臂使指。 远超记忆中任何时刻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奔腾咆哮。 那因金色氪石而带来的虚弱和绝望。 被萨拉菲尔这蛮不讲理的力量,彻底净化! 他…… 克拉克·肯特…… 超人… 重获新生! 耀眼的光芒不由自主地从他体内迸发。 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神祇,瞬间驱散了冰屋里所有的阴寒和绝望。 无形力场扩散而出,甚至连外界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 皱巴巴的皮肤如今重新闪烁着力与美的健康光泽,血液中再度奔流着足以托起山岳的力量。 他望向眼前气喘吁吁,小脸发白的孩子。 那双死寂的眼眸。 如重新被点燃的恒星! 燃烧着震惊、感激、以及那足以照亮整个极夜的光芒! “萨拉菲尔.” “你是天使吗?”他喃喃道。 “.” “我是萨拉菲尔·肯特。” 男孩气鼓鼓道,再度重复一遍,“我都说了,我是萨拉菲尔·肯特。” “斯莫威尔南瓜王,洛克·肯特的儿子,迪奥·肯特和克拉克·肯特的弟弟。” “是吗.” 克拉克他笑了。 一个真正意义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再次出现在他那张历经风霜却重焕生机的脸上。 “是啊…你肯定是我的弟弟,萨拉菲尔·肯特。” 他伸出手,再次用力地揉了揉萨拉菲尔的头发,这一次,动作充满了宠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吸尽了世间所有的希望和力量! 接着微微一吐。 “轰——!!!” 刹那间! 冰屋上方那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云层! 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 永无止境的暴风雪戛然而止。 阳光! 灿烂、温暖、久违的黄色阳光! 刺破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冰冷的白色大陆上。 万物顷刻染上璀璨的金边。 长夜临光。 “哇!” 萨拉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呆了,张大了小嘴。 而克拉克只是笑着,他一把将小家伙稳稳地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强壮的手臂上。 “抱紧了,小家伙。” 他低头笑道,眼中闪烁着星辰。 随即屈膝、发力—— “轰!” 磅礴的力场再度爆发,气浪翻滚! 嗖! 两人如逆飞的流星,冲破寒冷的大气,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被撕开的蔚蓝天穹直冲而去! 脚下的冰川极速变小,寒冷被抛在身后。 空气虽是越发稀薄,甚至温度亦是骤降,但还是全然被一层温暖而无形的力量柔和地隔绝在外。 萨拉菲尔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象飞速变幻。 直到 繁星如尘,宇宙静谧。 他们竟然… 飞出了地球! 克拉克悬停在近地轨道,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萨拉菲尔。 身后是蔚蓝巨大的地球。 眼前是深邃无垠的宇宙星河,以及. 那颗给予他无穷力量,永恒燃烧的太阳! “看,萨拉菲尔。” 克拉克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带着一种分享珍宝般的喜悦: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还有,我力量的源泉。” 萨拉菲尔完全看呆了,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惊奇。 他贪婪地看着这片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无法亲眼目睹的壮丽景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仿佛想把每一颗星星都装进去。 然而,看着看着 他忽然下意识地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小脸憋得有点红。 克拉克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无奈地提醒道: “放松,萨拉菲尔。你可以呼吸。我用生物力场将你完全包裹了,我肺泡里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你周身循环更新。” “我知道” 萨拉菲尔叹了口气,只是幽幽地吐槽了一句: “但克拉克哥哥,你生物力场里的空气……鱼腥味有点重了……” 克拉克:“……” 那重焕光彩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露出了极其尴尬的神色。 他这才想起自己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主食… 以及刚才似乎还没来得及好好清洁一下自己! “咳咳!” 他尴尬地干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这个……回去就刷牙洗澡!我立刻!马上!” 幸好 萨拉菲尔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眼前浩瀚瑰丽的宇宙星空彻底吸引了过去,暂时放过了这个让堂堂超人社会性死亡的小问题。 兄弟二人。 一个重获新生的超人,一个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幼弟。 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寂静的太空之中,共享着这片超越凡人想象的壮美景色,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与宁静。 直到… 克拉克感觉到臂弯里的萨拉菲尔,身体似乎开始变得有些轻盈和虚幻。 他低头看去,只见萨拉菲尔的身影正在微微闪烁。 变得有些半透明,宛若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萨拉菲尔自己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变得有些虚幻的小手看了看,挠了挠头,语气有些遗憾和不舍:“啊……好像时间到了……克拉克哥哥,我该醒了……明天还要早起去读书呢。” “感恩节假期只有一天。” “是吗?” 克拉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很快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那好吧。”他抱紧了怀里逐渐变轻的弟弟,轻声道:“回去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恳请: “还有…帮我和爸爸妈妈,还有洛克叔叔…道声好。告诉他们……我…我很想他们。” “嗯!” 萨拉菲尔用力地点点头,身影变得越来越淡。 直至融入星光之中,留下那被生物力场捕获的话语。 “我一定会的!哥哥你要加油!” “.” 悬浮在太空之中,克拉克怀中空落落的,但他心中却不再冰冷和空荡。 他面向那颗熊熊燃烧的黄色太阳,张开双臂,尽情地感受着那浩瀚无边的能量涌入体内,滋养着他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 力量… 希望… 以及责任。 尽数归来。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那双重新燃起恒星之火的蔚蓝双瞳。 穿透那遥远的大气层,精准地投向地球的某个方向。 那座建立在废墟与权力之上、冰冷孤高的宫殿。 他的目光 便与宫殿顶端那个穿着黑色铠甲、金发飞扬、此刻正死死盯着太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与暴怒的男人隔空相望。 二人的视线跨越万里。 在大气层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直到克拉克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迪奥。” 第164章 你是说,你要在感恩节...给印第安人送礼物? 周围的景象迅速褪去。 南极的严寒、璀璨的星空 一切最终都被乳白色的浓雾重新吞噬。 “哗啦——!” 萨拉菲尔只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意识猛地向上一浮! 再度回过神来时。 他重新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雾气蒙蒙的奇异之境。 眼前,那头由星辰与迷雾构成的龙人 ——墨菲斯。 他正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瞳中流转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唔……” 萨拉菲尔甩了甩小脑袋,感觉大脑有些昏沉沉的。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又像是两个不同梦境的切换带来了短暂的错乱感。 “这个预知梦……感觉怎么样?” 墨菲斯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萨拉菲尔揉了揉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个冰冷又最终温暖的梦境。 小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开心的笑容: “挺好的!我帮助了另一个世界的克拉克哥哥!” “你开心就好。”墨菲斯巨大的龙首微微点了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小不点。” “是啊.” 萨拉菲尔点点头,正想开口。 却只感那股脱离梦境、返回现实的牵引力越来越强。 “龙大叔。”他急忙抬头看向墨菲斯:“我感觉我快醒了!你需要什么帮助?快说呀!不然我就要走啦!” 他还记得最初墨菲斯向自己求助的事情。 “嗯” 看着小家伙即使自己很累了还惦记着要帮忙,墨菲斯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你快说啊……” 萨拉菲尔见祂不说话,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我改变主意了,小不点。”祂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把你卷入这些陈年的麻烦事里来……似乎并不好。” 祂原本的计划或许需要借助这同源孩子的特殊力量。 但亲眼目睹了萨拉菲尔的纯真、善良后,这位古老的梦境之王……犹豫了。 祂不忍心将这样一个光明温暖的孩子,拖入自己那被禁锢的泥潭之中。 “哦……” 萨拉菲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墨菲斯突然又不要帮忙了,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而且 那股回归现实的牵引力越来越强,让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还有一件事,小家伙。” 甚至在意识即将彻底脱离这片梦境维度的最后刹那。 墨菲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歉意: “承载这次梦境‘通道’的……那个八音盒,负荷可能太大了……或许……要坏掉了。” “以后若有机会……我再赔你一个更好的。” “?” 我的八音盒! 萨拉菲尔猛地睁大眼睛,刚想开口追问。 但那股强大的回归力量已经完全将他淹没,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眼前的迷雾和巨龙瞬间消失,意识如同从高空坠落般猛地一沉! 下一秒,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房间天花板映入眼帘。 窗外,堪萨斯清晨温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萨拉菲尔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梦境中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和一种莫名的疲惫感。 他习惯性地呼叫着闹钟,嘟囔道: “神都…几点了?” 很快 意识深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立刻回应: “九点了,兄长。” “?!” 九点?! 萨拉菲尔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抓过床头的闹钟一看. 时针果然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九点! “完了完了!上学要迟到了!”他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就要掀被子,“爸爸和哥哥怎么没叫我呀!” “.” 神都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那你看看外面。” 外面? 萨拉菲尔动作一顿,疑惑地爬到窗边。 伸出小手拉开窗帘。 便见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目之所及,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树枝被压弯了腰,谷仓像是戴上了一顶巨大的白色帽子,远处的田野变成了一片平坦的雪原,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整个世界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 总感觉. 有些熟悉? “这…” 萨拉菲尔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好了。”神都冷哼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他的疑惑:“暴风雪从昨晚后半夜就开始下了,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学校停课通知天没亮就发到父亲的手机上了。” “爸爸早上来叫你,结果你一直睡着不醒。” “原来是这样。”萨拉菲尔恍然大悟,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爸爸呢?迪奥哥哥和克拉克哥哥呢?” “父亲陪乔纳森叔叔和玛莎婶婶去医院做常规检查了。” 神都言简意赅地回答: “至于那个傻大个和那个臭屁家伙…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一大早就外出了。” 都不在家? 萨拉菲尔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那就是说……”他抑制不住兴奋地小声确认,“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今天是……自由的一天!” 意识深处传来神都极其无语的意念波动:“……如果你把被迫困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称之为‘自由’的话。” “我要继续睡觉了,别再烦我。” 神都的声音沉寂下去。 似乎不想再搭理这个因为不用上学就高兴得忘乎所以的兄长。 但萨拉菲尔却毫不在意,他开心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要怎么度过这意外的假期。 然而. 就在他规划着是先去山上还是先去山上还是先去山时. 神都的声音冷不丁地又冒了出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 “对了。” “你的八音盒,‘睡’了。” “我都叫你昨天晚上不要输送那么多魔力了,你看你,给他撑爆了吧?” 什么时候和我说了? 不对 “八音盒?” 萨拉菲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直到他扭头瞥向枕边. ——原本闪烁着虹光的八音盒,此刻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些会流动的光泽也完全消失了。 看着枕边那布满裂纹的八音盒,萨拉菲尔挠挠头,下意识地伸出小手,一团柔和的白光自掌心涌现,随手覆盖了上去。 然而. 这一次,无往不利的白光却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 裂纹只是极其细微地愈合了一点点,几乎肉眼难以察觉,那白光便如泥牛入海,消散得无影无踪。 “嗯?” 萨拉菲尔有些茫然。 于是他不信邪地又凝聚起更大一团白光,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去。 结果依旧。 八音盒上的裂纹只是又极其缓慢地修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那神奇的白光便再次耗尽般消散,仿佛修复这件物品需要消耗远超想象的能量,或者说,它的‘损伤’本质并非普通的破损。 萨拉菲尔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不服气地鼓动起更多的魔力,准备再来一次。 “兄长。停一下。” 神都好奇的声音突然响起,阻止了他的动作。 下一刻,金眸男孩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踱步到枕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布满裂纹的八音盒。 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便被浓浓的好奇所取代。 梅林那个老东西居然还藏了那样的一个宝贝? 之前果然是忽悠我的对吧! 一边寻思着以后找个机会报复梅林,神都一边仔细端详了片刻,甚至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这才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解释道: “兄长,构成这东西的核心……那股力量本质,很奇怪。” “和我们的力量……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它的‘损伤’并非‘物理’或是‘魔法’层面的破碎,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负载’和‘断裂’。” “啊?” 萨拉菲尔摸摸头,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最后一点。 “那……那是不是就修不好了?” “不会有东西是我们修不好的。”神都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天生的傲慢,“只不过修复起来……会比你想的麻烦一点,耗时……长一点。” “多长?” “差不多就是你蹲在这里,把手一直放在上面,持续不断地输送魔力……”神都估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萨拉菲尔眼前一黑的答案,“……大概十来个小时吧。” “啊?!怎么这样……” 男孩发出一声哀嚎。 这倒也不是说他们魔力不够. 他们那近乎无限的魔力,别说十个小时,就算不眠不休地输送上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 对于天性好动、喜欢到处跑、一刻也闲不住的萨拉菲尔来说,要他老老实实把手放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十多个小时,那简直比让他一天不吃甜点还要难受! 甚至今天还是难得的假日。 这无疑是给他的‘自由日’判了死刑,是致命打击! 神都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只能这样。谁让你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和发挥出我们所掌握‘规则’的真正力量,只能用这种笨拙的下位规则去填补呢?” 说着,神都便想闪身回到意识空间继续睡觉。 不过 目光却先无意中瞥见了萨拉菲尔睡衣口袋里露出的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随手一掏,将那把粗糙的小玩具拿了出来。 脸上露出极其嫌弃和不解的表情: “兄长,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爱好?” “梦中……梦中杀人?!” “想什么呢!” 萨拉菲尔一把将骨刀抢了回来,宝贝似的擦擦,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圣诞节礼物!是……是……”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壳。 “?” 神都愣了,萨拉菲尔自己也愣了。 圣诞节礼物?现在? 随即,神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我看你是真睡傻了,兄长!昨天是感恩节!现在离圣诞节还有整整一个月呢!你梦游去北极还是南极问圣诞老人提前要礼物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没去搭理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神都。 萨拉菲尔只是紧紧握着那把冰凉粗糙的骨头小刀,努力地皱着小眉头,试图回忆梦中更多的细节。 南极的冰川…温暖的篝火…还有… 金发黑发的. 谁来着? 似乎不少记忆都成了梦幻泡影。 看似绚丽,可一触碰就变得模糊不清。 见萨拉菲尔不搭理自己,神都也是撇撇嘴,觉得颇为无趣,身影一晃便化作点点金光,重新融回到男孩体内。 小心翼翼地将那把骨头小刀塞回睡衣口袋,萨拉菲尔看着八音盒,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但接下来一刻也没来得及继续为八音盒哀悼。 萨拉菲尔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哧溜一下滑下床,撅着屁股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旧、但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儿童手机。 这是之前丰收节的时候。 他软磨硬泡忽悠了克拉克整整三天,才终于在镇上的二手摊位给他买到的秘密武器!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萨拉菲尔?” “是我~” 萨拉菲尔立刻切换声线,萌萌道:“拉娜姐姐~早上好呀!” “啊,小家伙”拉娜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早上好。怎么突然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今天不用上学很开心吧?” “嗯嗯!” 萨拉菲尔用力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拉娜姐姐,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上次?” 电话那头的拉娜回想了一下,语气变得疑惑: “啊……你是说,你问我有没有不要的旧衣服?我是记得啦。但你要这些衣服干嘛呢?”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软萌的小豆丁要这些旧衣服有什么用。 “呃…” 萨拉菲尔的小脑袋转了两下,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直到最后憋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的理由,犹豫道: “是……是克拉克哥哥要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晌,拉娜才幽幽开口: “萨拉菲尔……你确定?” “而且”拉娜忍着笑补充道,“他如果想要,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萨拉菲尔,克拉克知道你这样…吗?” “哈哈……” 萨拉菲尔干笑两声,小脸有点发烫。 “就是.那个这个” 他支支吾吾地试图蒙混过关。 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拉娜虽然觉得这小家伙古灵精怪得可疑,但最终还是心软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呢? “好吧好吧。” 拉娜妥协道:“反正今天学校放假,外面雪又这么大,路都堵了,我也出不去,正在家整理衣柜呢。那你现在过来吧,看看有没有…呃…克拉克会喜欢的?” “耶!谢谢拉娜姐姐!我马上就来!” 萨拉菲尔高兴地欢呼一声,啪嗒挂了电话。 搞定! 他把手机宝贝地塞回枕头底下。 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毛衣和厚裤子。 直到 “兄长.” 幽幽的声音从意识深处响起,让萨拉菲尔停下了动作。 “刚刚你的声音,我录下来了。” 神都憋笑道。 说着 是克拉克哥哥要的。 是克拉克哥哥 是克拉克 熟悉的嗓音自脑海中响起,还连续响了三次. 这让萨拉菲尔僵在原地。 “神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呵呵.” 神都冷笑一声。 梅林老头的书里还是有好东西的,自己摇了那么久,终于在那些奇奇怪怪的魔法咒语里抽出唯一能用上的东西。 ——留声留痕咒。 随时随地记录下自己听到的声音,还能将画面录下。 嗯. 让自己更方便的向父亲举报兄长。 “神都.快给我删了!” 萨拉菲尔不满道。 然而神都已然不再理他。 这让咬牙切齿的男孩只能选择稍后处理这种事。 毕竟他现在得去把感恩节礼物送给自己的印第安朋友。 虽然是二手的,但也是自己这个五岁小朋友唯一能准备的礼物了。 —— 三四个小时后。 被拉娜裹得像个球似的萨拉菲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艰难地来到了这一处被白雪完全覆盖的山林深处。 他停在一个几乎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洞口前。 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小手拢在嘴边,大声朝着洞里呼喊: “凯拉姐姐!凯拉姐姐!你在里面吗?” 清脆的童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躲在树杈上的寒鸦。 然而. 洞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萨拉菲尔不甘心,又锲而不舍地喊了好几声。 而就在他以为凯拉不在,准备失望离开时. 旁边一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积雪突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下一秒—— “哗啦!” 积雪猛地从内部破开! 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猛地从中钻出。 她用力地摇晃着脑袋,将身上的雪沫甩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适应了一下光线,白狼低下头,用那双温和的碧蓝色眼眸看向萨拉菲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好奇,口吐人言道: “萨拉菲尔?怎么今天突然来找我玩了?不用上学吗?” “……今天学校放假。” 萨拉菲尔挠挠头,老实地回答,随即又不解地看着凯拉和她刚才钻出来的雪堆,“凯拉姐姐,你躲在这雪堆里干嘛呀?” “.” “萨拉菲尔,你知道吗?”凯拉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她抖了抖身上残留的积雪,语气带着担忧: “最近山里不太平。有一伙人,开着奇怪的车,带着很多设备,频频进入深山。他们自称是什么‘地质侦测队’,但行为鬼鬼祟祟的。还用炸药把山壁炸出了好几个口子,破坏了山林的宁静。” “炸药?” 萨拉菲尔歪着头想了想: “哦!那些人啊!我上次学校郊游的时候也远远看到他们了!他们还因为乱炸山,弄掉了好多石头,差点砸到我们呢!不过……” 他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因为躲落石,我跑到了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 “里面有很好喝的不对不对。” 小脸一黑,萨拉菲尔发现自己差点被带偏了节奏,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是问,凯拉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雪堆里?” “哈哈.” 凯拉讪讪一笑,眼神飘忽道: “这个嘛…昨天晚上…我尝试了一下古老的月亮占卜,想看看那些人的目的…结果…” “结果?” 萨拉菲尔好奇地追问。 “结果冥想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 凯拉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觉醒来……就被雪埋住了……” 萨拉菲尔:“……” 原来强大的凯拉姐姐也有这么迷糊的时候。 “咳” 凯拉显然不想在自己的糗事上多谈,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所以,萨拉菲尔,你今天特意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哦!对!” 经她提醒,萨拉菲尔立刻想起了正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从身后拖出来一个对他来说有点沉重的麻袋: “凯拉姐姐,我是来给你送感恩节礼物的!” “我听乔纳森叔叔说,感恩节对我们,还有你们印第安人,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所以我就来啦!” 说着,他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条看起来针脚歪歪扭扭的羊毛围巾。 “……” 看着萨拉菲尔真诚无比的小脸和那份感恩节礼物。 凯拉巨大的狼首微微歪了歪,她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声音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说……你要在感恩节……给一个印第安人……送礼物?” “对啊……” 萨拉菲尔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完全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因为凯拉的反应有些困惑: “不行吗?乔纳森叔叔说,感恩节就是要感谢朋友,分享东西……” “……” 萨拉菲尔,你是地狱来的恶魔吗? 第165章 子非毁灭日,安知其苦也? 眨巴眨巴眼。 凯拉最终只是将狼首低下,温柔地用鼻子蹭了蹭萨拉菲尔的脸,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叹息般的低呜。 而后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叼起萨拉菲尔的后颈衣领,将他轻轻地提了起来,转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向那个被厚厚积雪半掩着的幽深山洞。 “走吧,小家伙,”她一边走,声音透过衔着衣料的嘴有些含糊,却依旧清晰,“外面冷,我们进洞里再说。” “婆婆说过,感恩节这个节日,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印第安人后裔来说……嗯……” 她歪了歪巨大的狼头,似乎在斟酌词句: “它的意义可能有点……复杂。” “有点像有人闯进了你家的玉米地,拿走了你所有的玉米,然后很多年以后,他们一边对你说——‘谢谢你当初把玉米送给我们,现在我们一起庆祝吧!’” “虽然我是没什么感觉啦,” 凯拉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但毕竟是婆婆说的。” “所以我从来不会庆祝这个节日。” 被叼着后颈,萨拉菲尔在空中晃荡着小短腿。 他努力消化着凯拉的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居然抢走了我所有的玉米。 “这些人也太坏了吧.”他气愤道。 “是有点” 将萨拉菲尔轻轻放在洞里铺着柔软干草和兽皮的地方。 凯拉周身也泛起了柔和光晕。 白狼姿态随即也如水波荡漾、收缩。 最终变回了那位白发如雪的少女。虽不着寸缕,但神态依旧自若,宛若山野精灵,纯净而不带丝毫尘世的羞赧。 “不过.” 拿起那条围巾,凯拉摸了摸萨拉菲尔的小脑袋瓜,碧蓝色的眼眸像融化的冰川湖水,带着真切的笑意:“礼物我很喜欢,真的。” 看着凯拉姐姐围上围巾后那温暖而满足的笑容,萨拉菲尔心里那点小忐忑终于落了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喜悦。 于是他也跟着笑起来,似懂非懂却非常肯定地点点小脑袋: “那我这里还有很多,凯拉姐姐。” “哗——!” 在凯拉震撼的目光注视下,萨拉菲尔像是变戏法一样。 嘿咻嘿咻地把他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布袋拖到面前,然后抓住底部,用力向上一提—— “哗啦啦啦!” 无穷无尽的衣物从那个小小的袋子里倾泻而出,瞬间在铺着兽皮的地上堆起了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有厚实的毛衣、耐磨的工装裤、柔软的棉袜、甚至还有几顶看起来毛茸茸的帽子和几条围巾,虽然款式各异,新旧不一,但都洗得干干净净,迭得…… 至少是塞得整整齐齐。 凯拉碧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着这座突然出现的衣物小山,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对于几乎与现代社会脱节、常年独居山林的她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她好奇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一件看起来特别柔软的驼色毛衣。 这种触感…… 倒是和她记忆中婆婆用粗糙手艺编织 带着原始野性味道的衣物完全不同,是另一种细腻的温暖。 小时候,她确实穿过婆婆亲手编织的衣服。 可自从婆婆去世后,她就彻底失去了衣物的来源。 加之她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在这个洞穴里生活,外出狩猎或巡逻也因魔法能量的缺失,永远只能以更适合生存的白狼形态进行。 导致她的人形几乎用不到这些累赘。 于是在无人管束、也无人关心的漫长岁月里,在洞穴中的她对这些人类造物早已失去了概念和需求。 甚至如果不是遇到萨拉菲尔,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变成 人类形态。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座色彩缤纷的小山.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一种久违的本能渴望,似乎悄悄苏醒了。 凯拉脸上露出新奇又兴奋的表情。 她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一样,开始一件一件地翻看起这些衣物,拿起这件比划一下,又拿起那件贴在脸上感受一下面料,时不时发出惊喜的轻叹。 最后,她的目光被一件印着抽象狼头图案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吸引。 她把它拿起来,笨拙却兴致勃勃地套在了身上。 卫衣对她清瘦的身形来说略显宽大,下摆盖住了大腿根部,袖子也长了一截,需要挽起好几道才能露出手指,但她却毫不在意这种不合身。 反而拉着宽大的衣角,有些兴奋地在原地轻轻转了个圈,白发随之飘动。 她看向萨拉菲尔,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带着一丝想要得到认可的期待,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嗯嗯.我虽然看不懂” 萨拉菲尔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赞同:“但凯拉姐姐穿着,应该挺好看的!” 凯拉开心地笑了,笑容纯粹。 她看着身上这件属于朋友的礼物,心中那点因为‘感恩节’而起的微妙隔阂渐渐消散了。 唉呀… 不过是朋友之间分享的礼物而已 婆婆在天之灵,想必也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开心,不会怪罪的吧? 她心情大好,蹲下身,视线与萨拉菲尔齐平,看着小家伙的眼睛,非常认真地道: “萨拉菲尔,这些……是朋友之间的礼物,对吧?” 她需要再次确认这份心意的性质,这对她很重要。 萨拉菲尔再次用力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嗯!不是感恩节的礼物,是朋友之间的礼物!” “那太好了!” 凯拉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她拉起萨拉菲尔的小手: “那作为回礼……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那个……我和婆婆一直守护的‘石头雕像’!” “石头雕像?” 萨拉菲尔眨眨眼,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他模模糊糊记得凯拉姐姐和她的婆婆一直在守护着山里某个很重要的东西,好像就是一个古老的石头雕像。 说起来,他也一直挺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对!” 凯拉点点头,神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 “它就在洞穴最里面。婆婆说过不能让任何一个外人闯入……但萨拉菲尔你是朋友,所以没关系的!” 说着,她拉起萨拉菲尔。 在其点燃一簇火焰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向着洞穴幽深黑暗的深处走去。 沿着洞穴深处蜿蜒向下的天然甬道走了好一会儿。 直至停在一扇由整块岩石粗略凿成的巨大石门前。 石门上则还雕刻着一些早模糊不清的图案。 描绘着群星、狼群以及某种被束缚的存在。 “就是这了,萨拉菲尔。” 站在石门前,凯拉松开萨拉菲尔的手,随即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抵在沉重的石门上。 “砰——!” 随着她一声低喝,那纤细的手臂猛然爆发出了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力量!沉重的石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逐渐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的空气从门后涌出,让萨拉菲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来,小心点。” 重新拿起石灯,凯拉率先侧身钻了进去,回头招呼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亦是好奇地跟着钻过石门缝隙 于是 他整个人便呆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古老雕像或壁画,而是一片…… 无边无际的绿油油! 巨大洞穴穹顶之下,是无数嶙峋的绿色晶体! 将整个巨大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诡异莫名。 萨拉菲尔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种东西! 虽然形态似乎更接近最原始的矿石状态。 但那独有的能量波动绝不会错! 他之前在拉娜姐姐的手链上感受过微弱的类似气息,只要克拉克哥哥靠近就会非常难受!甚至一些特殊颜色的氪石还会让克拉克哥哥变得邪恶。 萨拉菲尔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心里立刻打定了主意: 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克拉克哥哥靠近这个地方哪怕一公里!这里对他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窟! 万一进了这里面. 那克拉克哥哥他绝对有好果子吃了。 “萨拉菲尔,你看这边……” 没察觉到萨拉菲尔的异样,或者说凯拉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能量场。她拉着有些僵硬的萨拉菲尔,沿着一条在绿色水晶林中开辟出的小径,继续向洞穴的最深处走去。 这条小径两旁全是高耸的氪石晶体。 行走其间,仿佛穿梭在一个由翡翠打造的迷宫。 就这样走了大约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二人来到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地下空腔的底部。 这里的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都带着粘稠的阻滞感。 而在空腔最中央,矗立着一块前所未有、硕大无比的…… 绿色水晶! 这块水晶如同一座小山般巨大。 高度恐怕有数十米,通体晶莹剔透,却又散发着最为浓郁、最为纯粹的不祥绿光,仿佛是所有绿色水晶的源头和核心。 不过最让萨拉菲尔感到不解的还是这块巨大绿色水晶内部—— 那一团巨大的黑影! 其似乎就是凯拉姐姐口中的石头雕像? 不过与自己见过的那些神明雕像不同。 这具雕像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肌肉虬结到夸张的地步,体表还覆盖着尖锐的骨刺和角质层。 没在意萨拉菲尔心中的小九九。 凯拉只是指着那块封印着恐怖黑影的巨大水晶,对萨拉菲尔郑重道: “看,萨拉菲尔,这就是我和婆婆守护的‘石头雕像’。” “婆婆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它的沉睡……” “嗯嗯.” 萨拉菲尔仰着小脑袋,看着那被囚禁在巨大绿色水晶中的黑影。 可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于是他悄悄在意识里问道: “神都,神都,你看得出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其实我感觉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不过” 意识深处,神都声音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兄长。反正我没在这坨东西里面感受到任何精神波动或者意识存在。” “和那头白狼说的一样,这里面就是一坨死物,一个造型比较别致的……雕像?或者化石?还能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贯的刻薄: “说不定是几亿年前的超大型琥珀?但看这些奇奇怪怪的绿色石头,应该和克拉克哥哥有关系。我建议你回去让爸爸来看看。” “哦~” 萨拉菲尔挠挠头,既然神都也这么说了。 那他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其实之前他还隐隐担心,这会不会是个被封印在里面的可怜家伙呢。 可如果只是个没有生命的雕像或者化石,那倒也没什么好同情的了。 至于让爸爸来看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征求一下凯拉姐姐的意见。 于是他的注意力也很快回到了凯拉身上。 他感觉… 凯拉姐姐好像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待在这里守护的,更像是因为她的婆婆这么说了,她就觉得这是她必须做的唯一事情了。 就像……就像镇上那些被大人规定了必须每天练琴. 其实一点也不开心的小朋友一样。 萨拉菲尔觉得凯拉姐姐这样怪可怜的。 整天守着这个大石头,都不能和自己一样到处去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凯拉,认真地问道:“凯拉姐姐,你和你的婆婆守护了它那么久……那你们问过它吗?它愿意一直被你们这样守着吗?” “啊?” 一脸兴致勃勃介绍着雕像的凯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她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问……问它?我……我也不知道啊……婆婆从来没说过要问它……” 自己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守护雕像对她而言就像日出日落一样是自然法则,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征求被守护者的意见。 看着她的反应,萨拉菲尔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提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建议:“那……那我们问问它怎么样?” “问问它?” 凯拉更加懵了,她指了指那巨大的水晶: “可……可它只是一个雕像啊?它不会说话啊。” “我有办法!让它活过来。” 萨拉菲尔挺起小胸膛,自信满满地大手一挥。 接着在心里呼叫起外援: ‘神都!神都!帮帮我怎么样?就像你之前把谷仓里的稻草人变得会动那样!你那个化静为动的方法!’ 神都:“……” 意识空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无语的吐槽:‘兄长,你的脑子是不是也被这绿光泡坏了?那个规则的复杂程度一个能顶你最熟练的两个!我们的精神力现在很难跟上,你能懂吗?” 他没好气地总结道:“想帮别人之前,先提升提升你自己!你强大了,我也强大了,只有成长起来,我们才能更快掌握这些规则!” “……” 萨拉菲尔被怼得哑口无言,小脸垮下来。 怎么这么麻烦……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还在仰头望着水晶黑影、小脸上写满了“它到底愿不愿意呢”、“万一它不愿意怎么办”这种哲学纠结的凯拉。 只能不好意思地讪讪道: “那个……凯拉姐姐,要不……我们下次再说吧?等我……等我准备准备?” “嗯……嗯……” 凯拉下意识地点点头,她根本没觉得萨拉菲尔在吹牛,反而完全沉浸在了“雕像可能拥有意愿”这个让她大脑过载的概念里。 现在听到暂时不用面对这个难题,自然求之不得。 挠挠头,看着凯拉因为纠结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好像让凯拉姐姐更烦恼的萨拉菲尔有些愧疚。 “凯拉姐姐!那作为回礼!” 他拉住凯拉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怎么样?一个只有三个.嗯?四个人知道、超级好玩的地方!” 第166章 黎明药剂—重生0.5。 农场边缘。 那座古老的风车磨坊静静地矗立着,巨大的叶片早已停止转动,木制外墙在常年风雨侵蚀下斑驳陆离,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多年前,自从迪奥意外打断主轴,让肯特家意外收获了能吃上好几个月的面粉后,这座磨坊便被逐渐遗忘。 洛克一直念叨着要把它修好,但日子久了,随着农场事务和各种突发状况层出不穷,连他自己都渐渐忘记了这回事,任由其荒废在时光里,在风雪中沉寂。 不过 在今天,这座被遗忘的磨坊再度迎来了访客。 一头毛色雪白的巨狼,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却蹦蹦跳跳的小男孩,穿过齐膝深的积雪,来到了磨坊紧闭的木门前。 “就是这里啦,凯拉姐姐!” 指着磨坊,萨拉菲尔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踮起脚,轻轻一扳。 “咔哒。” 一声轻响,那扇看似封死的厚重木门,竟应声滑开了一条缝。 眨了眨眼,凯拉俯低身子,跟着萨拉菲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门内。 磨坊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显空旷,堆放着一些早已废弃的农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木料腐朽的味道。 一些早已废弃的农具和杂物散落四周,蒙着厚厚的灰。 阳光从破损的窗板上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没有停留,萨拉菲尔像只识途的小动物,径直走向角落里那道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凯拉也迈着轻盈的狼步跟上,肉垫踩在老旧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相对简洁。 只有一个锈死的巨大磨盘占据着中央。 直到 “看好咯!” 萨拉菲尔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伸出小手,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板上轻轻一按,顺时针一转。 “嘎吱——!” 伴随着一阵转动声响起。 只见天花板上的一块木板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放下了一道带着扶手的精巧木梯! 梯子上方。 隐约可见一个与楼下破败景象截然不同的空间。 “快来。” 萨拉菲尔灵巧地攀爬上去,然后回头招呼着还在张望的凯拉。 凯拉犹豫了一瞬,随即后腿微屈,轻盈一跃,便探入了那个隐秘空间。 而那映入她眼帘的景象,也让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里与楼下破败的磨坊简直是两个世界! 空间不算太大,但却布置得精致而舒适。 地上铺着厚厚柔软的深色地毯,墙壁贴着隔音良好的暗纹壁纸,另一侧还摆放着一张看起来极其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巧的茶几。 靠墙立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实木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以百计的音乐CD和黑胶唱片。 旁边则是一台有些落灰的高级唱片机,和一个. 迷你小冰箱?! “这些都是什么?” 凯拉不解,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地方好漂亮。 “是迪奥哥哥的秘密基地。” 萨拉菲尔解释道,小声嘀咕着:“不过迪奥哥哥最近没来……” 说着,他也是跑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两罐果汁,递给凯拉一罐,自己打开一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些圆圆的盘子叫唱片,能放出这里面的音乐。”他指着唱片柜,试图向来自山林的伙伴解释,“哥哥他有时候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听这些音乐。” “噢~” 凯拉似懂非懂地应着。 而后不太熟练地用鼻子和前爪配合,笨拙地扒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然后叼着罐子,咕嘟咕嘟地将甘甜的果汁一饮而尽。 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让她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 哎呀 不愧是人类的东西,哪怕萨拉菲尔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上两瓶,让她到现在都已经喝了几十瓶了,却还是一直喝不腻。 “对了,萨拉菲尔。”凯拉还是有些不解,只见她歪着巨大的狼头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不是说是你……哥哥的秘密基地吗?” “是我的另一个哥哥带我来的。”萨拉菲尔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克拉克哥哥说,只要白天来这里,就绝对不会碰到迪奥哥哥。而且因为是白天,有太阳,那个……叫什么太阳能板?反正这里不会停电。”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稳稳地架设着一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 金属支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峻的光泽,黑色的镜筒上,烫金的‘KENT’字样格外醒目。 “而且你看” 指着望远镜,萨拉菲尔眼睛亮晶晶的,“在这里不仅能听到好多好多不一样的音乐,吃冰箱里的好东西,如果晚上偷偷溜过来,还能用这个看星星呢!克拉克哥哥上次就带我看到土星环了哦!” 凯拉好奇地凑近,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望远镜冰冷的金属筒身,嗅了嗅上面金属的味道。 对于常年生活在山林的她来说,这种用精密器械窥探星空的方式,既新奇又有点不可思议。 “真厉害。” “不过.” “萨拉菲尔,你家里人,现在是都不在吗?” 凯拉疑惑道。 “嗯。”萨拉菲尔点头,他挠挠头,“克拉克哥哥去小镇上找克洛伊姐姐了,迪奥哥哥现在应该是去那个叫什么哥谭的城市了吧?” “爸爸带着叔叔去做检测了。” “哦……” 凯拉低应一声,巨大的白色身躯在柔软的地毯上挪动了一下,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趴下。而后抬起蔚蓝色的眼眸,望着萨拉菲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会儿的疑问: “那你为什么……不能带我去你家里呢?” “这里虽然很好,但好像不是你的‘家’。” “.” 萨拉菲尔陷入沉默。 把印第安白狼带回家? 说实在的,他心中一直在莫名地规避这个选项。 也不知是怕谁。 —— 画面转到另一边,大都会,中心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里。 洛克、乔纳森和玛莎三人正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等待最终的体检报告。 “我说真的,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乔纳森·肯特,这位如今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老农场主,不知第几次抱怨道,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 “你看看我!壮得能去亚马逊雨林一拳撂倒一个食人族!在里面如鱼得水,比我二十岁的时候感觉还要好!哪还需要检查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解,甚至有点委屈。 你二十岁的时候还去过亚马逊雨林游龙? 洛克惊疑不定地看了乔纳森一眼,不过最后还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例行检查而已,图个安心。” “安心?”乔纳森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安心?有什么不安心的?你是不相信萨拉菲尔那孩子的能力吗?” 他脸上带着得意,仿佛侄子的能力是他的骄傲。 “嘿” 被这胡搅蛮缠的逻辑气笑了,洛克正要开口。 “砰!” 旁边的玛莎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乔纳森后脑勺一个清脆的暴栗。 “哎哟!” 乔纳森捂着脑袋,委屈地看向妻子。 “萨拉菲尔治好你是天大的幸运!”玛莎瞪着他:“可检查身体是规矩!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洛克。再啰嗦,晚上的蓝莓派就没你份了!” 乔纳森瞬间蔫了,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花钱嘛…” “是怕耽误你去大都会那家模型店逛吧。”洛克嘴角微微抽动,毫不留情地拆穿,“乔纳森,我记得你上次买巨大机器人的时候,不是说已经戒了收集那些……” “啪嗒——” 诊室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穿着洁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两份纸质报告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异。 “肯特先生,肯特太太,还有……洛克先生。” 医生的目光在报告和眼前这两位年轻得过分的中年农夫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必须说……您和乔纳森先生,您们二位的身体状况都非常好!各项指标都处于最佳状态。” “心血管功能尤其出色,心肌活力、血管弹性……完全不像是有过家族心脏病史的二位中老年人该有的状态。” 他顿了顿,最后用一种近乎宣告奇迹的口吻总结道: “坦白说,这超出了常规医学解释的范围。” “太好了。” 玛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乔纳森的手。 洛克也微微点头,心里对萨拉菲尔的能力更有了直观的认识。 “谢谢你,医生。”接过报告,乔纳森更是眉开眼笑,得意地冲着洛克扬了扬下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三人拿着报告,心情轻松地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 “洛克先生。”医生忽然叫住了洛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请您稍留一步,关于您体检报告中的几个小细节,我想再和您单独确认一下,不会耽误太久。” 他随即转向玛莎和乔纳森,温和道: “肯特先生,肯特太太,你们可以先去一楼取药处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维生素,或者去咖啡厅休息一下。” 玛莎和乔纳森面面相觑,但在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点点头先离开了。 洛克则挑着眉跟上医生重新回到诊室。 门一关上,医生脸上的轻松表情便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洛克先生,请坐。” 他示意洛克坐下。 自己则坐在电脑前,调出了洛克和乔纳森的电子档案。 “首先,我必须再次强调,您和乔纳森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非常好,远超常人。”医生开门见山,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作为医生,我必须告知您潜在的风险。” “心脏病,尤其是像您们二位这种似乎带有家族遗传倾向的情况……” 他指了指档案上的洛克与乔纳森一家的遗传病史。 那里有着关于某个男人死因的记录。 那位在某次酗酒后因急性心脏病突发,而最终孤独死在农场中的男人. “……其根源往往在于基因层面的某些缺陷。目前的‘健康’状态,或许只是将显性风险暂时压制或延缓了,很难说已经从根源上解除了警报。” 洛克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内心其实波澜不惊。 毕竟如今的自己早已脱胎换骨,体内奔涌的力量岂是区区遗传病能够撼动? 再加上萨拉菲尔的力量 那把曾悬在肯特家男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被他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连同那个酒鬼父亲留下的死亡阴影一起. 抛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 医生见洛克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确信,不禁有些错愕。 “不过,洛克先生。请允许我告诉您。” “如今现代医学发展日新月异。以前我们认为无法根治的遗传性疾病,现在……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解决方案。” 他说着,熟练地在电脑上点开一个文件。 调出一份制作精良的宣传资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蓝色药剂瓶图案,旁边是醒目的艺术字体。 ——黎明。 “这是什么?”洛克挑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兴趣。 “这是一种划时代的基因修正药物,‘重生0.5’,洛克先生!”医生的语调变得热切,宛若在介绍一件绝世珍品,“它能够精准定位并修复人类基因序列中的缺陷片段,从根本上根治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已知遗传性疾病!其中就包括多种类型的心血管遗传风险!”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点开几个精心准备的案例页面。 “您看,这位是著名的棒球明星,他曾被家族性心肌肥厚困扰,职业生涯险些终结。但在接受了一个疗程的‘重生0.5’治疗后,不仅疾病隐患被根除,他的运动表现甚至达到了新的巅峰!” 屏幕上闪过几张运动员活力四射的照片和看似权威的医学数据对比图。 以及其的比赛片段: 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解说员激动到破音的嘶吼,穿透了诊室的安静—— “全垒打!一记石破天惊的全垒打!” “天呐!12号挥棒手!他简直是个外星人!这球飞得又高又远!!” “.” 洛克有些印象。 这不就是之前克拉克和萨拉菲尔看的那场大都会君主队的棒球赛吗? “还有这位好莱坞影星,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这位华尔街精英,遗传性心律失常……”医生如数家珍地展示着一个个光鲜亮丽的例子,“他们都通过‘重生0.5’获取健康,变得更加强壮、完美!” 最后,医生目光灼灼地看向洛克: “洛克先生,这意味着困扰你们肯特家族可能几代人的心脏问题,或许在您和乔纳森先生这一代,就能得到彻底的根治!” “您和乔纳森先生都将再也不需要为下一次可能的‘意外’而担惊受怕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加浓重了,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药味,让人胸口发闷。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人体解剖图和泛黄的医疗证书,在这沉默中更是显得格外突兀。 洛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既没有心动,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谢谢你的告知,医生。” “不过,我们肯特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我们的健康,自己会负责。” 话音未落,他甚至连问价格都没问,利落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诊室的门。 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背影决绝,没有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 “啪嗒。” 伴随着门轴合拢的轻响过后,门外的喧嚣也消失殆尽,让诊室内外再度成了两个世界。 医生脸上的热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轻摇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不太成功的工作,随手关掉了屏幕上那份华丽的宣传资料。 而后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面无表情地开始输入信息: 【目标拒绝,未流露明确支持Or反对倾向。另:实验体已注射药剂并投入哥谭。】 Enter。 信息发送。 接着也不待对方回复,医生竟是拔掉电脑主机后的所有线路。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类似一块强磁铁的设备,按在了主机上硬盘的位置上。 “滋——!”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后,硬盘被彻底物理破坏。 可这似乎还不够。 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喷枪,对着键盘和屏幕主板的关键部位快速灼烧了几下,让刺鼻的塑料烧焦味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毫无拖泥带水,只为确保任何数据都无法被恢复。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处理完一件普通的日常事务,随手将报废的电脑设备丢到厕所。 再接着就是推开诊室门,走向走廊,准备迎接下一位病人。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显得白大褂一尘不染。 (本章完) 第167章 所罗门·格兰迪,一辈子走到底! 洛克最后在医院的咖啡厅里找到了玛莎和乔纳森。 二人正在悠闲地喝着咖啡。 看到他过来,两人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怎么样?医生单独留你,说什么了?” 玛莎放下杯子,轻声问道。 洛克轻松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乔纳森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什么,就是一些常规的注意事项。”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场对话带过。 “你逗我呢。”乔纳森一听就乐了,拍着胸脯道:“是不是这里的问题?” “差不多吧。”洛克含糊地应道。 “那没事了,我觉得这个问题到我们这一代应该是彻底结束了。”乔纳森笑得一脸轻松,靠在椅背上,“毕竟我和你都没有……” “等等!洛克!”乔纳森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打断了洛克即将开口的吐槽,“坏了!光顾着检查了,我差点忘了!” “今天农场里的鸡还没喂呢!那些家伙饿急了能把鸡舍都给你掀了!咱们得赶紧回去!” 被这一惊一乍弄得哭笑不得,洛克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行行行,这就回去喂你的宝贝大公鸡。” 三人结了账,走出医院。 坐上了那辆老皮卡。 让引擎发出熟悉的轰鸣,载着他们驶离了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汇入主干道。 路上,乔纳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倒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洛克: “对了,莱克斯那小子,这都多久没回农场了?上次见他还是在上次吧?他最近忙什么?” “大雪来了,我们这缺个劳动力除雪呢。” “上次他匆匆打了个电话来,说是集团突然有急事,得出差一趟,归期未定。”洛克单手扶着方向盘,耸了耸肩:“具体去哪也没细说,好像听他那意思……是亚洲?还是欧洲?反正挺远的,信号都不太稳。” 反正看莱克斯自信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来什么危险。 “这样啊”乔纳森有些遗憾地点点头:“那希望他一切顺利吧,毕竟莱昂内尔还是对他还是太过严厉了” “毕竟不像我们.” 乔纳森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八卦的神色,“迪奥那小子老往哥谭跑,神神秘秘的。” “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跟我提过一嘴,他在那边……?” “我劝你最好不要在迪奥面前提起这件事,尤其是深究。”洛克古怪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有点好……” “咳咳。” 坐在后座的玛莎突然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对话。 “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己有分寸。只要他们平安健康,不做坏事,你们俩个大男人就别跟瞎八卦了,可以吗?” “尤其是你,乔纳森,迪奥和克拉克都大了,给他们点空间。” “亲爱的,你说什么呢”乔纳森讪讪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关心嘛……毕竟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洛克轻笑着将车驶入70号洲际公里,将大都会的喧嚣和霓虹彻底抛在身后。 玛莎说的没错。 孩子们大了,总得有点私人空间。 而且迪奥也才15岁,除了谈谈小女友外,还能做出什么大事呢? —— 冰山俱乐部,顶层露台。 夕阳缓缓沉入哥谭市参差不齐的天际线后方,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而颓败的紫红色。 晚风裹挟着哥谭的喧嚣与淡淡的咸腥吹过露台。 金发青年慵懒地靠在一张豪华的躺椅上,手指轻轻晃动着杯中紫红色的液体。 酒红色的瞳孔淡漠地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逐渐点亮灯火、如同苏醒巨兽般的城市。 而在他的旁边,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哥谭企鹅人,此刻正有些费力地调整着自己圆滚滚身躯在椅子里的位置,让手中那杯价值不菲的陈年威士忌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冰块碰撞的脆响。 “夕阳不错。” 调整好位置的企鹅人先生啜饮一口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种感慨:“总能让人想起……这座城市曾经的辉煌。” “你一边讨厌贵族,可语气却不自觉地还是学着哥谭老派贵族那种特有的矫揉造作。”迪奥抿了一口杯中纯粹的葡萄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科波特,你还真是只矛盾的企鹅。” “.” 科波特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和这家伙讲话好累。 “毕竟真正的光辉都要藏在阴影里。” “而且阴影里的光辉才更保值,迪奥先生。”科波特话锋一转,没有继续接关于自己的话题,而是切入实质:“俱乐部的账目我看过了,上个月的利润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看来你提议的,向码头区‘扩展服务’的建议,效果显著。” “是吗?”迪奥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也离不开你在台面下的精心布局和情报支持啊,科波特先生。” “那是自然。”企鹅人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但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体重压得缩回去一点,可语气还是带着几分自得,“不过,马罗尼手下可没少给我们制造麻烦。多亏了你的‘果断’出手,这才让事情进行的顺顺利利。” “而且法尔科内那边也乐得看我们这样。” “至于韦恩集团的话,倒还是一如既往站在天上。” 嗯. 企鹅这话显然带着试探,明显是想看看迪奥对介入纷争的兴趣如何。 “清除路障而已,不值一提。” 可迪奥说得却是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我关心的是效率。码头区的潜力不止于此,那里的仓库、物流……可以运作的空间很大。” “所以你得确保海关和GCPD那边的‘眼睛’都变成我们的‘自己人’。” “不然你的那些小玩具可不好流动起来。” “甚至这样一来,没钱的我也不好办事。冰山的扩张可需要大量的钱财,科波特先生。” “.” 这家伙,怎么天天惦记着自己的钱,是穷怕了吗?! 科波特心中咬牙切齿,但明面上还得是搓搓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正在努力,亲爱的boy,正在努力。” “这需要时间,还有…足够的‘诚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有‘远见’。” 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酒杯,暗示需要更多的武力或是来自法尔科内的特殊情报扶持。 迪奥红瞳微眯,闪过一丝冷光:“‘诚意’可以给,但我要看到对应的‘效率’。下次月度会议,我希望能看到账目上翻上一倍,科波特先生。” “我把下面交给你,可不是希望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 我寻思整个冰山不都是我的吗?! 企鹅人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可他终究还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干笑两声,缓和起骤然紧张的气氛: “当然,当然!我们是最佳拍档嘛!” “对了,说到GCPD,那个新来的局长,戈登,似乎对我们这种夜间娱乐场所格外关照。你怎么看?” “挺好的。” 迪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想靠着打击‘罪恶’来积累政治资本?想法不错,做法也更聪明。我很期待,他究竟能不能在这片泥潭里,真正建立并维持住一条明面上的秩序。” 聪明。 企鹅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在这一点上,他和迪奥罕见地达成一致。 那位戈登局长的存在,对他们这种深植于阴影的生意而言,利远大于弊。 他还真怕迪奥会一时兴起,直接把这位新局长给解决掉,那才真是惹火烧身。 “说起来”企鹅人脸上换上一副八卦的笑容,试探道,“前几天你和马里奥·法尔科内那边的事情,动静可不小啊……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位骄傲的法尔科内少爷,让他同意那些近乎苛刻的条件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迪奥,试图从那张俊美而冷淡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信息。 “科波特先生”不过迪奥只是动作微微一顿,红瞳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科波特先生,好奇心太盛,在哥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稳。” “.” “OKOK。” 企鹅人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当我没问!喝酒,喝酒!欣赏我们美丽的哥谭夜景!” “今天晚上谁先撑不住谁睡阳台上如何?” 他试图用拙劣的玩笑缓和刚才因多嘴而紧张的气氛。 可是我喝的是葡萄汁。 迪奥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见迪奥没有说话,企鹅人自觉无趣,便也打消了拼酒的念头。 让露台再次陷入沉默。 二人便这么各自品着杯中的液体,看着夜幕彻底降临,让哥谭化身为一座由霓虹灯和欲望构成的巨大迷宫。 直到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老式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那声音来自企鹅人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古董电话。 企鹅人皱了皱眉,不满这通电话打扰了他的雅兴。 不过还是慢悠悠地拿起听筒: “是我。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 他的语气很是不耐,可… 在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后,他那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肥胖身躯竟是逐渐坐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更是被一种毫不掩饰混合着震惊与幸灾乐祸的光芒取代。 “什么?!你再说一遍?!法尔科内庄园……被什么东西入侵了?!一只……怪物?!”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但嘴角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老卡麦恩也有今天!具体情况呢?损失如何?那老家伙还活着吗?” 他对着电话急促地追问了几句,眼神越来越亮。 哪怕挂断电话,脸上也依然残留着兴奋的红光。紧接着也是转头看向面无表情、宛若事不关己的迪奥。 “迪奥boy!你听到了吗?” 企鹅人激动地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法尔科内家出大事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袭击了他们的老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现在直接一鼓作气……”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吞并法尔科内家族留下的地盘和生意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迪奥胸前口袋里的手机也发出了低沉而独特的震动声,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这个时间点,这个号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迪奥甚至没有去看企鹅人那张写满‘求你了,快带我们去抢地盘”的脸,而是直接站起身,将杯中剩余的葡萄汁随手放在栏杆上,转身便向露台出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迪奥?你去哪儿?” 企鹅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急忙喊道,“我们还没商量下一步……”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脸上的兴奋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忌惮和了然的神色。 慢慢坐回椅子上,科波特拿起自己的威士忌杯,轻轻晃动着。 “小心了,我的国王陛下……可别在吞下猎物之前,先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这座城市……”他抿了口威士忌,望着远方喃喃:“就像这杯酒,看起来华丽,入口辛辣,后劲……足以致命。” “但总有人前仆后继地想尝一口。” “因为它值得拥有一个更强大的主人。” 停下脚步,俯瞰着脚下这片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土地,迪奥声音平静: “混乱,不过是新秩序诞生前的阵痛。” 脚步迈动,迪奥背对着科波特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室内的门口。 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企鹅人小眼睛里光芒闪烁,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强大的主人……哼,但愿你别玩火自焚,我的‘国王’陛下。” —— “SolomonGrundy~” “BornonaMonday~” “ChristenedonTuesday~“ “.“ “ThisistheendOfSolomonGrundy~“ 低沉的童谣,正从一个被打翻在地的老式留声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 直到 “砰——!!!” 一声巨响! 留声机连同播放的诡异童谣,被一只布满尸斑和缝合线的灰色手掌猛地拍飞,在空中四分五裂。 让零件和唱片碎片如雨点般溅落。 法尔科内庄园,此刻已沦为地狱的展厅. 昔日象征着权势与奢华的宅邸,如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精美的大理石柱拦腰折断,悬挂了几代家族肖像的墙壁被蛮力撕开巨大的窟窿,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片与昂贵的地毯纠缠在一起。 四处都浸染着暗红色. 尚未干涸的液体。 而造成这一切的 便是那个从噩梦中走出的巨人。 他身高接近四米,身躯庞大而臃肿。 皮肤是死寂的灰白,上面布满了丑陋的缝合痕迹和深紫色的尸斑。 五官扭曲,眼神空洞。 “格兰迪!” 但就是这样活死人一般的存在,却能怒吼着迈步,甚至让地面都随之震颤。 “轰!” 他每一次挥臂,都能轻易地将四周雕塑拍成齑粉,或是将一名来不及逃走的法尔科内家族枪手连人带武器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保护Boss!” 伴随着几声坚定的吼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卡迈恩·法尔科内…. 这位统治哥谭地下世界数十年的教父,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与阴鸷。 他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年迈雄狮,眼神中交织着震惊与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头发凌乱,昂贵的丝绸睡袍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 满脸悲怆地在一众贴身护卫忠心耿耿地簇拥下,踉跄着向后门方向撤退。 “挡住它!不惜一切代价!” 护卫队长一边用身体护住卡迈恩,一边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命令。 然而. 对讲机里传来的只有更多的惨叫。 “格兰迪!” “轰!” 伴随着一声意义不明的怒吼。 巨人竟是不知从哪直接一跃而起来到了众人身后,更是随手抓起一尊沉重的青铜雕像,如扔出一块石子般猛地砸向枪手最密集的区域。 “砰!!” 雕像粉碎。 躲闪不及的枪手瞬间被砸成肉泥,让残肢断臂混合着碎石四处飞溅。 血腥味浓郁得简直是令人作呕。 “走!快走!家主!” 护卫队长目眦欲裂,用力推着卡迈恩向前。 “你快去!” 甚至更是一把将一名年轻枪手推了出去,让其惊慌失措地一边开火一边向相反方向奔跑,吸引上格兰迪的注意。 使得其最终被巨掌扣在墙壁上,变成了一幅扭曲的壁画。 但也趁着这用生命换来的短暂空隙,护卫们终于将卡迈恩护送到了通往庄园后方秘密通道的厚重铁门前。 “开门!快开门!” 暗道缓缓开启一条缝隙,露出另一名守卫紧张的脸。 众人心猛地一松,当即护卫着卡迈恩踏入安全通道。 “轰!” 让最后一声爆炸,将通道彻底坍塌。 将外界的杀戮与哀嚎隔绝在外。 确保了罗马人的安全。 但… 这也使得失去了明确目标的巨人 将那双空洞死亡的眼眸,投向了宅邸更深的区域。 他能感知到. 那里 还有更多的生命等待他去终结。 “格兰迪!” 他咆哮道。 “走到底!” “ThisistheendOfSolomonGrundy!” 第168章 阿尔贝托的假日。 “轰——!!!” 巨人的怒吼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庄园瑟瑟发抖。 枪手们倾泻的子弹打在他灰白的皮肤上,只留下浅淡的白痕,如同挠痒般徒劳,甚至反而激起了格兰迪更加狂躁的低吼。 “不不要——!” “啪叽.” 伴随着一声脆响,在屠戮了外围残存的法尔科内党羽后,巨人那空洞的死亡视野转向了庄园深处,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这便是所罗门·格兰迪。 一个行走的灾难,一个不应存于世的怪物。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凭借某种对‘生命’本身的憎恶本能,无情地撕碎着感知内一切活动且呼吸着的生物! 庄园深处,主卧室。 与外面的喧嚣和毁灭相比,这里暂时还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过亦是狼藉一片。 梳妆台翻倒。 名贵的化妆品和香水碎了一地,混合着刺鼻的气味。 窗帘被扯下一半,窗外隐约传来的惨叫和建筑崩塌声不断刺激着耳膜。 房间内的女人披散着头发,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汗水弄花。 她背靠着厚重的橡木房门,用自己全身的重量死死抵住,一只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另一只手则疯狂地重拨着一个号码 “接电话……求求你……快接电话啊……” 她带着哭腔,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嘶哑。 可每一次呼叫,却都只能听到漫长的忙音,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故意掐断了与这个地狱的联系。 而门外.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墙壁剥落声和家具被碾碎的巨响,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次声响,都让艾拉娜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想起了那个金发少年冰冷的红瞳,想起了他嘴角那抹令人心安又令人不安的弧度,想起了他看似随意的承诺, “迪亚哥……你说过……我由你庇护……”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可你现在……在哪里……” “咚!!!” 一声巨力撞击猛地砸在房门上! 让整扇门连同门框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艾拉娜吓得尖叫一声,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她双手握紧手枪,死死对准门口。 孤立无援。 绝望,如同窗外哥谭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BornonaMondayThisistheend~” 而那首诡异的童谣,也仿佛最后的丧钟,依旧在庄园的某个角落隐隐回荡,缠绕在艾拉娜·法尔科内几乎崩溃的神经上。 “吼!” 可对于所罗门·格兰迪而言,门后那个女人的恐惧、美丽或是身份都毫无意义。毕竟在他空洞的死亡视野中,那只是一个散发着温热生命气息,需要被抹除的光点。 “吼!” 他抬起那只布满尸斑和缝合线的巨手。 五指张开,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猛地向房门抓. “轰!!!” 火光与冲击波骤然炸开,夹杂着碎玻璃和木屑席卷而来! “咚!” 烟尘弥漫中,格兰迪庞大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去的动作硬生生打断。伴随着砖石碎块的哗啦声,他沉重地摔下一楼,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艾拉娜被这变故惊呆了,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死死盯着门口。 直到烟尘稍散,一个身影踉跄出现。 来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金色身影. 而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凌乱的男人。 其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都歪了,此刻正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执着。 “艾……艾拉娜姐姐!你没事吧?!” 他焦急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你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艾拉娜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阿……阿尔贝托?!是你?!你怎么会……” 来人居然 是她的双胞胎弟弟,阿尔贝托·法尔科内. 在家族中,一直是个沉默寡言 甚至被许多人暗中嘲笑为书呆子和懦夫的透明人。 “今天是感恩节假日的最后一天。” “而且啊.姐姐。”扯出一个十分吃力的笑容,阿尔贝托指了指自己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几根试管和导线残骸,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自豪道:“哈佛大学化工系,阿尔贝托·法尔科内。” “父亲的学费没有白出?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看向艾拉娜的眼神充满关切:“我比庄园里那些只会开枪的蠢货加起来……还要强大一点,姐姐。” “.“ 看着这个平日里被她忽视、甚至有些轻视的弟弟。 听着这句笨拙却真诚的话. 艾拉娜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在她被家族抛弃、被死亡逼入绝境时,最后挺身而出拯救她的,竟然是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小透明’弟弟。 “阿尔贝托……我……” 艾拉娜哽咽着,想说些什么。 但楼下已经传来了所罗门·格兰迪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巨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挣扎着从砸塌的钢琴和翻倒的长桌碎片中支起身子。 其显然毫发无伤,且被彻底激怒! 甚至这短暂的混乱并未分散他的注意力,那空洞的死亡视野再次锁定了楼梯上方。 那两个散发着温热生命气息的光点,如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激起了他更原始的毁灭欲。 脚步声再次响起,并且正沿着楼梯向上而来! “没时间说了!快走!” 阿尔贝托脸色剧变,肾上腺素飙升之下,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抄起散落在地的沉重消防斧,狠狠劈开挡路的碎木和坍塌装饰,带着艾拉娜冲出摇摇欲坠的卧室。 一头便扎进了一条昏暗狭窄的佣人通道。 身后,格兰迪那令人胆寒的咆哮和拆墙破壁的巨响如影随形。 怪物显然锁定了他们这两个漏网之鱼,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是一路横推着追来,狭窄的通道对他毫无阻滞。 几乎是一路横推着朝他们冲来。 拉着艾拉娜拼命奔跑,阿尔贝托肺部火辣辣地疼,眼镜片上全是汗水。艾拉娜的鞋子更是早已不知丢在哪里,赤脚踩在冰冷的碎石和玻璃渣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紧跟弟弟的脚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他们终于冲出通道,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连接主副楼的玻璃廊桥。 庄园内的路灯透过破损的玻璃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 阿尔贝托刚打起主意,想等通过后摧毁廊桥阻断追兵—— “轰!” 廊桥的另一端,竟被部分坍塌的天花板彻底堵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巨大的灰色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廊桥上的两人,发出一声低沉吼叫,迈开大步便冲了过来! 将艾拉娜护在身后,阿尔贝托双手紧握着那柄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消防斧,尽管手臂在不停颤抖,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逼近的怪物,脸上是绝望中透出的最后一丝倔强。 但. “阿尔贝托,丢下我.管自己走吧。” 将阿尔贝托向后一推,艾拉娜反而主动迎上了怪物。 “姐姐?!” 阿尔贝托惊恐道,“不” “TheWorld。” 一个冰冷的声音轻吐而出。 就在格兰迪的巨掌即将触碰到艾拉娜的前一刹那。 整个世界的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色彩褪为单调的灰白。 时间,停滞了。 阿尔贝托和艾拉娜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凝固在原地,思维也陷入了泥沼。 而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金发耀眼的身影,闲庭信步般从容踏上颤抖的廊桥。 下一刻,凝滞便被打破! 色彩与喧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回归! “——无駄!” 伴随着一声冰冷的低喝。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爆响! 巨人那刀枪不入的躯体,竟被打得如同一个破旧的沙袋般,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倒飞而出! 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廊桥另一侧本就脆弱的玻璃墙壁,带着一连串的巨响,重重地砸进了楼下的花园里,激起漫天尘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阿尔贝托和艾拉娜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那不可一世的怪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 如天神下凡般的金发少年。 劫后余生的巨大反差让艾拉娜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但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几乎是凭借本能,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迪奥,紧紧抱住了他,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昂贵的风衣里,声音哽咽颤抖: “迪亚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知道我会来还跑那么快?我在后面可是追了半天。 迪奥微微蹙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也并未立刻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发泄情绪。 等到艾拉娜缓过神来后,他的目光才越过艾拉娜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还保持着高举消防斧,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瘦弱男人身上。 红瞳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迪奥倒是没想到。 在法尔科内家族这群豺狼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只… 敢对着怪物举起斧头的兔子? 有意思。 他轻轻推开还在抽泣的艾拉娜,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阿尔贝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 “你叫什么名字?” 被迪奥那强大的气场和刚才展现的非人力量彻底震慑。 阿尔贝托手一松,消防斧砸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道: “……阿……阿尔贝托……我是阿尔贝托·法尔科内……” “阿尔贝托是吗?” 迪奥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兴趣,“安抚好你的姐姐。” 说完,他也不再看这对惊魂未定的姐弟。 只是优雅地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向着廊桥破开的大洞走去。 ——下方花园里,巨人正摇晃着巨大的头颅,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 呆呆地看着迪奥的背影,阿尔贝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照看旁边虚弱的艾拉娜,而是带着极度的震撼与困惑道: “姐……姐姐……他……他到底是谁?” 望着走向怪物的金色身影,艾拉娜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的颤抖: “他…他叫迪亚哥…现在,哥谭更多的人……称他为迪奥……” “迪奥…Dio…” 阿尔贝托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God?” 一瞬间,阿尔贝托镜片后的眼睛里爆射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超越凡俗存在的印证。 “GOD…” 他低声喃喃,刚才那一击轰飞怪物的画面。 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如果他能像这个男人一样果断、强大. 法尔科内一定会以他为荣。 父亲也不会总是将慈爱的目光投向马里奥,称赞他天生的领袖气质,更不会只有索菲娅大姐能独享父亲无微不至的呵护。 “——无駄!” 他的思绪被一声低吼打断。 阿尔贝托双眼微缩,不可思议地看着下方的花园。 “.” 巨人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拍下。 可那个男人居然只是站着不动?! 甚至只是随意抬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格兰迪庞大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攻击瞬间瓦解。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格兰迪灰白色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这个刀枪不入且力大无穷的怪物,在迪奥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 他的力量或许惊人,但在绝对的速度、精准的时停以及迪奥从克拉克身上获得而来的无与伦比的破坏力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迪奥就像是在戏耍一个巨大的沙包,轻松写意地躲避着格兰迪所有杂乱无章的攻击,同时用更猛烈的拳击回报回去。 将格兰迪打得节节败退,撞塌喷泉,碾平花圃 所过之处可谓一片狼藉。 直到承受了不知多少记重拳之后 所罗门·格兰迪那空洞的眼神中,终于产生了一丝畏惧。 他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畏缩地瞥了迪奥一眼,而后竟猛地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撞开庄园的铁艺围墙,头也不回地逃向了郊外。 居然还有点智商? 不愧是哥谭,哪怕是怪物都这么与众不同。 迪奥停下动作,望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并无追击之意。 驱逐麻烦已足,穷寇莫追非他信条,浪费力气在怪物上不划算。 这些应该是那个绿色大青蛙该考虑的事情。 自己在来时可是已经给他报过信了,具体该怎么处理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不是吗? 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风衣领口。 迪奥转身,重新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回廊桥,来到了艾拉娜和阿尔贝托面前。 他目光先落在艾拉娜身上,语气平淡道: “艾拉娜·法尔科内。从今天起,已经‘死’在了这场袭击里了。” “明白吗?” “我” 艾拉娜身体一颤,原本柔顺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却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惊惶。 也不待她回答,迪奥目光便转向了旁边依旧处于震撼中的阿尔贝托。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瘦弱的的男人。 就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阿尔贝托先生。” “我见过太多人戴着你这种面具。” “懦弱是最好用的盾牌,不是吗?”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可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 微微前倾身体,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沉: “法尔科内给你的笼子太小了……阿尔贝托。“ ——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法尔科内庄园的断壁残垣,稀释着地面上暗红的血迹,却洗不去空气中弥漫的气息。 “嘎——“ 几只乌鸦立在半塌的拱门上,黑色的羽毛被雨水打湿,发出沙哑的啼鸣,像是在为这场葬礼献上最后的挽歌。 直到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庄园大门,轮胎碾过积水洼,溅起细碎水花,停在主宅前一片狼藉的庭院中。 这才惊得乌鸦四散飞逃,留下空荡的拱门在雨中伫立。 卡迈恩·法尔科内在女儿索菲亚、儿子马里奥以及一众精锐护卫的簇拥下踏出车门。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阴沉得如同哥谭此刻低垂的乌云,银头手杖重重杵地,目光扫过眼前化为废墟的家园。 每一处破损都像是一把刀戳在他的心上,让他呼吸微滞。 而在一旁. 马里奥·法尔科内更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断用手帕擦着脸上的雨水。索菲亚·法尔科内则与之相反,这位法尔科内的大小姐,却是眼神锐利地评估着损失。 “查!” 卡迈恩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是哪个杂种敢对法尔科内家下手!是马罗尼?还是……卢瑟集团那些疯子搞出来的基因怪物?!” 他更倾向于后者,那种非人的力量. 让他联想到了莱昂内尔·卢瑟那些危险的科学项目。 “可是.”马里奥咬咬牙,“父亲.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这次是冰山的‘国王’出手帮我们击退了怪物,可下一次要是他” “马里奥”卡迈恩双眼微眯,正想呵斥,可却未来得及出口,便被护卫惊愕低呼打断: “Boss!那个方向……好像是阿尔贝托少爷?” 闻言,卡迈恩眼眸猛地一颤,顾不得呵斥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立刻便循着方向望去。 廊桥破碎的阴影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单薄的衣衫和歪斜的眼镜。 那是他最小的儿子,阿尔贝托。 卡迈恩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索菲亚和马里奥对视一眼,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哗——!” 水洼中的泥水被卡迈恩沉重的脚步溅起,落在了阿尔贝托脸上。 走到其身前,卡迈恩与他双眼对视. “父亲……” 阿尔贝托缓缓抬头,雨水顺脸颊滑落,镜片后眼神疲惫。 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您……回来了。” “阿尔贝托,你.” 沉重的声音刚想出口,可看着阿尔贝托苍白的脸色,卡迈恩声音却也不自觉放柔,“发生了什么?” 阿尔贝托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后怕的颤音,开始了叙述。 他描述了怪物的可怕与强大,描述了护卫们的无力,描述了家族的溃败… 然后,便是关键部分: “……是……是冰山俱乐部的那位‘国王’,迪奥”阿尔贝托的声音里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他突然出现,击退了那个怪物……” 卡迈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虽然早就从马里奥那得知了这件事。 但再度从幸存者口中得知还是让他充满了震撼 那巨人力量离谱得可是超乎想象的. 该死 他早应该去招募一些超人类的。 科波特那个小瘪三到底从哪挖掘出这种存在。 “艾拉娜呢?” 卡迈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既然你活下来了,那她.” “我…” 阿尔贝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痛苦,“姐姐她……艾拉娜姐姐……为了保护我……她…” “.” 思绪被猛然打断,卡迈恩·法尔科内身体猛地一晃。 他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着,直到半晌后才缓缓睁开。 目光落在阿尔贝托身上 卡迈恩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儿子,沉默良久,他这才冷漠着开口: “……阿尔贝托。” 男人抬头。 看着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儿子,卡迈恩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可最终却还是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过段时间,会有人通知你去接手几处码头和夜总会的生意。” 没有安慰,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句‘节哀’。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是补偿,也是打发。 索菲亚和马里奥站在父亲身后,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了然。 艾拉娜和阿尔贝托这对双胞胎在家族中本就地位尴尬. 他们损失什么或者得到什么,对索菲亚和马里奥而言,完全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同父异母,且不过两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这甚至不能让他们流露出丝毫的悲伤。 “是,父亲。” 阿尔贝托低下头,声音恭敬如常。 点点头,卡迈恩也不再多言,宛若耗尽了力气,转身在手下的护卫下,向着尚未完全毁坏的侧翼建筑走去。 索菲亚和马里奥紧随其后。 自始至终 三人没有对阿尔贝托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冷漠得如同路人。 站在原地,直到三个‘家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阿尔贝托低垂的脸上才缓缓绽开一个扭曲的微笑。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下,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笑声起初很轻,可后来却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 直至 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他仰起头,任暴雨冲刷脸庞,眼中空洞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嘴角咧开着一抹与懦弱迥异的弧度,轻轻哼唱着那首萦绕在庄园上空的不祥歌谣: “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落地~星期二受洗~” “直到假日死亡~这就是它的——” “一生终局~” 歌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为逝者送葬,又似为生者加冕。 直到轻轻地将其哼完,阿尔贝托这才伸手从湿透的西服内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被接通。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 “MyGod。这里是‘假日’。” 雨. 依旧滂沱。 吞没了后续的话语,只有歌声的余韵还在废墟间幽幽回荡。 像一只不肯离去的乌鸦。 第169章 莱昂内尔 “假日?” 挂断电话,迪奥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法尔科内家的池塘里,还真藏着一条懂得隐忍的毒蛇。 银色的摩托无声地疾驰在返回斯莫威尔的州际公路上。 将哥谭的霓虹灯和阴谋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亦是逐渐被熟悉的农田和夜色取代。 不过当肯特农场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时,迪奥却没有直接将车开进家门。 他的目光反而瞥向了农场边缘 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剪影的废弃风车磨坊。 说起来…… 自己倒是很久没去那个秘密基地了。 迪奥的红瞳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怀念。 那里面的每一寸装修,隔音棉的粘贴,地毯的铺设,甚至那个小冰箱的线路,都是他当年瞒着所有人,偷偷从塞布雷洛的汽修店借来工具,一榔头一榔头亲手弄出来的。 是属于他迪奥绝对私密、不容侵犯的净土。 嗯. 或许今天的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听听音乐,让思绪沉淀一下。 思考一下冰山的发展。 银色的哈雷悄无声息地停在磨坊下方。 迪奥轻盈地一跃而上,直接透过窗台跳上了二楼。 随手按动了那个隐蔽的机关。 “哗——!” 天花板滑开,折迭梯放下。 传入耳中的还有一阵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响。 从上方那个本该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传了出来. 不是唱片机的音乐,也不是冰箱的嗡鸣。 而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柔软地毯上打滚的声音? 还夹杂着……压抑着的笑声? 迪奥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 他悄无声息地踏上阶梯,缓缓将头探入那个他视为圣地的空间。 然后…… 他的脸便彻底黑了。 只见在他那精心挑选的深色羊毛地毯上. 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萨拉菲尔,正毫无形象地和一个体型巨大的……白狼?抱在一起打滚! 萨拉菲尔小脸通红,笑得见牙不见眼,正试图把脸埋进白狼厚实的颈毛里。而那头白狼,似乎也玩得很开心,用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推搡着萨拉菲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旁边的小茶几被撞歪了,他收藏的一张限量版黑胶唱片封套可怜巴巴地掉在地上,上面还隐约能看到一个沾着泥巴的脚印。 他无比珍视的孤独堡垒 此刻居然变成了一个……儿童乐园?! 迪奥站在楼梯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在地上滚作一团的弟弟组合,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冰冷到极点的字: “萨、拉、菲、尔。” “.” 动作猛地一僵,正玩得兴高采烈的萨拉菲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惊恐。 “迪……迪奥哥哥?!” 萨拉菲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着。 小脑袋耷拉下去,像是犯了错被当场抓获的小狗。 而他身边的那头白狼,也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蔚蓝色的眼眸看向迪奥,喉咙里发出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声。 不过似乎察觉到了迪奥身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危险气息. 当即也并未立刻攻击。 扫过一片狼藉的地毯和掉落的唱片,然后缓缓移到萨拉菲尔那张写满心虚的小脸上,最后定格在那头充满野性气息的白狼身上。 他的孤独堡垒……被毁了。 被他天真愚蠢的弟弟,和一头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畜生。 混蛋 这笔钱一定要让他家长来赔! 老家伙必须给我狠狠出血! —— 与此同时 肯特农场的主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洛克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吵吵嚷嚷的深夜脱口秀,一边漫不经心地挠着屁股。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的喧闹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啧,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 “还不如听乔纳森讲他年轻时候追野牛的故事……” “我每个月出血付费订阅的就是这种频道吗?!” 洛克没好气地吐槽着节目内容,打了个哈欠,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洛克伸懒腰的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这个时间点… 莱克斯回来了? 不对啊,那小子不是出差了吗?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那两个傻小子肯定直接推门就进,迪奥也更是神出鬼没从不走门。 好像整个农场,会正经敲门的. 也就莱克斯了。 洛克倒也并没生出什么危机感。 毕竟整个农场都被他和扎坦娜布下了强大的魔法结界,任何心怀恶意之人,还没踏进院子就会被震雷之力电成焦炭。 他只当是哪个孩子突然讲究起礼貌了,或者莱克斯提前回来了。 于是他懒洋洋地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玄关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幽幽地开口,声音远比记忆中更加冷硬与疲惫: “脱口秀……这么好看?” “深夜档也就看这个热闹些了……”洛克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回道,可话说到一半,他眉头皱起。 这个声音…… 从沙发上坐起身,洛克转头看向门口。 借着电视机闪烁的光线和窗外透进的微光。 他看清了那个站在阴影中的人影。 不是莱克斯。 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眉宇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阴郁,但洛克倒不可能认错。 站在门口的,正是音讯全无,许久未见的莱昂内尔·卢瑟。 “莱昂内尔?”洛克挑挑眉,不解道:“你不是在非洲吗?” “嗯,好久不见。” 男人轻笑一声,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张柔软的小沙发上坐下,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项目告一段落,总要回来看看老朋友,处理些……‘家务事’。” 挑挑眉,洛克去厨房给他倒了杯咖啡。 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 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聊了聊近况, 直到洛克没忍住,切入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语气带着探究: “说起来……你那个‘人类重生计划’,动作快得吓人啊。我今天刚在医院,就听到有医生在推销叫什么……‘黎明药剂’的东西了。这普及速度,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去医院了?心脏的事?” “真是难为你和乔纳森了。” “不过.” 莱昂内尔抿了口咖啡:“这不挺好的吗?洛克。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和资源,我为的也就是这个。” “攻克疾病,延长寿命,造福人类。” “顺便……”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洛克熟悉的狡黠,“……赚点微不足道的小钱,维持项目运转。” 洛克咂咂嘴,虽然对莱昂内尔的手段心存疑虑,但看到老朋友能实现如此宏大的目标,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真诚的笑意。 更何况这间屋子能因为老朋友的归来而热闹一点,他也总是开心的。 “造福人类是好事……不过你管那叫‘小钱’?莱昂内尔,你管能让卢瑟集团股价再翻一番的利润叫‘小钱’?”他没好气地吐槽道,“那我农场赚的是什么钱?” “是不小。” 莱昂内尔坦然承认,可随即又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磅礴野心,“可在我要展开的下一步计划面前,这些确实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钱’。” “……” 洛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打量着莱昂内尔。 眼前的男人虽然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比他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想起最近看到的那些财经新闻头条,洛克语气变得严肃: “我看过新闻报道。你不只是在卖药。你还在疯狂地收购、吞并各个关键领域的龙头公司,从生物科技到精密制造,从能源到航空航天,从收购军工企业到与军方合作……” “莱昂内尔,别想用那套‘商业整合’的说辞糊弄我。” 打断了男人即将说出的话语,洛克摇摇头,不解道:“我只是一个种地的农民。” “你待会要说的那些市值、垄断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现在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为你分析。”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当你完成这一切布局后,你将掌握的是近乎无限的物资供应链、领先全球的能源技术、超越国家的计算能力…” “你将建立一个完全可以内部循环、自给自足的庞大体系。到了那时,还有什么竞争对手能制约你?还有什么国际法规能真正束缚你?你将在现有的世界秩序之上,建立一个不受任何监管的‘国中之国’。” “莱昂内尔,这太危险了。” 洛克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道:“你到时候要面对的,绝对不是一个国家那么简单。”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莱昂内尔。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让你如此不惜一切?”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电视里脱口秀观众的笑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迎接着洛克严肃的目光,莱昂内尔脸上那抹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洛克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洛克,你认为……人类的未来,应该被掌握在谁的手里?是那些短视的政客?是那些贪婪的华尔街投机者?还是……那些连自己基因缺陷都无法克服的……‘凡人’?” “我看过你们肯特家族的病例。” “你的父亲,乔纳森的父亲,都是因心脏病而死去。” “然而.” “其实在二三十年前,乃至六七十年前,针对遗产性心脏病的治疗方针就被一位不知名的博士提出过了,档案中,他依靠那个方案治疗好了数个病人,并且是彻底根治的那种,在遗传中彻底消失。” “可这个方案最后却是被掩盖在了历史的尘埃,要不是我招募到的一位博士恰好是那位的后人,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得以见日。” 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洛克的心上。 “.” 看着眼前的老友,这个曾经一起喝酒谈天,此刻却. 站在了人类命运十字路口的男人,洛克陷入沉默。 而莱昂内尔似乎也并不急于得到答案 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坦然。 良久,洛克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为了……全人类?还是为了.” “莱克斯?” “都有.”莱昂内尔坦然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人类的潜力不应被埋没,而莱克斯……我的儿子,该死的基因病不应该毁了他。” 说到这,他亦是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诚恳: “所以.洛克,这正是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我知道你拥有的力量,远非寻常。” “过段时间,我将完全启动‘圣殿’计划的二期工程。” “我会在哥谭、星城、中心城等战略要地,以建设‘全球云计算中心’为名,建造大型数据中心。” “我可以告诉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些设施的真实核心,是作为未来大规模铺设、优化乃至研发下一代基因药剂的关键节点。” “它们是人类未来的基石。” “但你知道的,这些选址……不可避免地触及了一些当地‘超人类’势力的利益。” “单单只是前期工程,我便受到了不明阻挠。所以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分量的人,来确保这些基石的顺利奠基。” “莱昂内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洛克只是摇头:“你知道我的。” “是嘛…” 莱昂内尔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那抹笑容淡了些许,带着一丝了然的遗憾。 他了解洛克的脾气,知道强求无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不过莱昂内尔也巧妙地转移话题,让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说起来,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有打算带家人出去度个假吗?夏威夷?或者欧洲滑雪?” 被他这跳跃性思维弄得一愣,洛克随即没好气地笑道:“度假?农场这一大摊子事在这儿,我们能去哪玩?再说了,乔纳森肯定舍不得她那些鸡鸭鹅狗。”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洛克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的话: “洛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能不能把肯特农场卖给我?” 洛克脸色一黑,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莱昂内尔: “你是在非洲待糊涂了吗?卖农场?就为了让我们一家子圣诞节能出去玩玩?你这理由还能再离谱点吗?!” 莱昂内尔被洛克的反应逗笑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小瓶。 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洛克面前。 “重生1.0。” 莱昂内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效果绝对是你在医院听到的那个版本的……三倍以上。算是提前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不要拒绝。” 看着那瓶蕴含着惊人科技的药剂,洛克又抬头看了看莱昂内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只是带着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总是来这一套。”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角落,挑了一个最大的南瓜。 然后走回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莱昂内尔怀里。 “那这是我的回礼,”洛克拍了拍那个沉甸甸的南瓜,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你给我带回去吧。礼尚往来。” “你” 抱着那个硕大的南瓜,莱昂内尔倒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那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哭笑不得。不过在掂量了一下怀里的礼物后,他也只能无奈地摇头笑道: “洛克·肯特……你还真是个混蛋啊。” 而后他也未再多做停留,似乎目的已经达到。 “不和乔纳森见见面吗?”洛克叹了口气。 “总有机会的,我待会还得去趟国立市。今天能和你聊上一会儿已经够了。” 说着,他便扛着那个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大南瓜,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稳健。 “那不送了,路上小心。” 洛克站在门口说道。 背对着他,莱昂内尔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身影很快消失在农场的夜色中。 关上门,洛克回到客厅。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幽蓝色的药剂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回想起莱昂内尔刚才抱着那个几十斤重的大南瓜时,那举重若轻、甚至没有丝毫气喘的样子… 这绝不是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中年商人该有的体力。 那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洛克的脑海。 莱昂内尔… 他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恐怕也早已接受了那种药剂的优化? —— 将南瓜放上直升机。 莱昂内尔的脸上恢复了冷漠。 示意驾驶员起飞,他戴上耳机便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负责带队,Lobo。” “现在吗?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不行啊,我还在追杀我兄弟Logan呢。” 第170章 布鲁斯:这是洛克王国观察日志。 感恩节的温馨气氛仿佛还在昨日。 但几场接连而至的大雪却已将肯特农场彻底裹上了厚厚的银装。 屋檐下挂着冰凌,像一串串晶莹的风铃,在寒风中轻轻碰撞。 天气寒冷,可农场的活计不能停。 尤其是频繁的降雪给老旧的谷仓和房屋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乔纳森和洛克此刻正忙活着加固谷仓的屋顶和修补被积雪压出吱呀声响的房檐。 嘴里哈着白气,乔纳森一边笨拙地钉着木板,一边忍不住抱怨: “我说洛克,明明你用那个……呃……‘超级智慧’,咻咻几下就能搞定这些活儿,干嘛非得拉着我一起在这儿亲力亲为,冻得跟冰棍似的?” 嗯. 他说的‘超级智慧’自然是指‘超级力量’。 “乔纳森……你上周三还举着煎锅对克拉克说不准滥用热视线,昨天也斥责他用热视线解冻水管太浪费。” “所以.”洛克正稳稳地扶着一根需要更换的椽子,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许州官放火是什么意思呢?”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谷仓里玩捉迷藏吗?你总是能准确找到我藏的位置。“ 乔纳森嘴角扬起怀念的笑意: “因为你每次都藏在同一个干草堆后面。“ “但如果我当时用超级速度到处闪避,或者用透视眼提前看穿你的行动呢?“洛克捶打着钉子,“那样就失去乐趣了。“ 他望向远处白茫茫的田野: “这些一起忙着农场琐事的时光.才是真实的生活。对于我而言,超能力只在特殊场合才该拿出来使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只是现在我的超级智慧提醒我该督促你使用超级力量了。”假装没听懂,乔纳森把锤子别在后腰,故作认真地研究起歪斜的钉子,“毕竟你可是觉醒了我们肯特家血脉力量,获得‘替身’的男人啊!得物尽其用!” “.” 洛克捂了捂脸,指缝间泄出一声轻叹。 再张开时,他不动声色,脚尖一勾,拎起脚边半融的雪团便突然塞进乔纳森后颈。 “?!” 冰冷刺骨的雪团精准滑进乔纳森后颈衣领。 “嗷——!!” 乔纳森原地蹦跳起来,手忙脚乱拍打后背,让雪水顺着往下淌,激得他龇牙咧嘴,“你特么——!” 洛克轻笑着,将头转向前方。 雪,同样的厚,同样的白. 同样像铺天盖地的棉絮砸在肯特家后院。 那个时候年轻的乔纳森,也是如此屏住呼吸,抓起一把雪,揉得紧实冰凉,然后—— “嘶~!” “你特么” 感受着脖颈上突如其来的凉意,看着眼前同样年轻的乔纳森,同样的动作,洛克气笑了。 “只许州官放火是什么意思呢?” 乔纳森搓着后颈,笑容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猾。 “等着”洛克轻哼一声,随手把雪团捏碎,任雪末随风飘散:“我下回一定会塞你裤裆里。时间停止,你知道的。” “咕嘟.” 乔纳森喉结猛地一滚,想象那画面,脸都绿了半截。 “咳咳.赶紧干活!干完了回去喝玛莎煮的热可可!” 他严肃道。 “.” 很快 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 ——洛克负责需要巨力和精细操作的重活,乔纳森负责打下手和唠叨。 如此的合作让修缮工作很快接近尾声。 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些老木头老钉子,但内在的结构已经被洛克加固得结实无比。 克拉克搬来的木头可不能白用啊。 忙活完。 两人便顺着梯子从谷仓顶上下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屑和木灰。 乔纳森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被白雪覆盖的农场,目光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定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克,语气带着点不满和好奇: “嘿,你看那边山坡上那个黑点,看见没?” “就那棵枯树底下。那小子……最近好像天天坐那儿,拿着个望远镜还是画板什么的,朝我们这边瞅。连着好几天了!鬼鬼祟祟的,你不去问问怎么回事?” 顺着乔纳森指的方向瞥去。 那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对洛克来说,足以看清那个穿着漆黑色大衣,正坐在折迭凳上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不定人家就是个来写生的艺术家或者摄影爱好者呢?咱们这农场雪景,还是挺上镜的嘛。” “得了吧!”乔纳森嗤之以鼻,“哪个艺术家能连着好几天在冰天雪地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还专挑能看清咱们家谷仓和屋子的角度?我看那小子肯定有问题!” 直觉还挺准的 洛克没有接话,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自然认得出来那家伙是谁 布鲁斯·韦恩嘛 那个在哥谭雨夜中,让自己丢失了一件大衣和一个帽子的青年。 也是未来的蝙蝠侠。 但洛克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而且采用了一种如此有耐心……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的方式 花大把时间持续安静地观察着自己。 他本以为对方会消失一段时间,去喜马拉雅的雪峰或京都的寺院苦修几年。 没想到,竟用这种近乎苦行僧的笨拙方式 蹲守在堪萨斯的雪原。 耐心。固执。 像头幼狼,咬住猎物就不松口。 “随他去吧。” 洛克收回目光,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语气平静: “只要他不进来捣乱,不伤害家里人,他爱看就看吧。说不定……他只是迷路了,在思考人生呢?” “现在正等一场雪停,好想明白该往哪儿走。” “是吗?” 乔纳森挑挑眉,转身便往那走,“那我就要去问.” “你们两个.吃饭了!” 玛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清脆有力,带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活力。 乔纳森动作一僵,转过身看着面色红润 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的妻子。 他表情复杂地扶了扶额头,小声对洛克嘀咕: “说真的,洛克…你嫂嫂现在这个样子,活力充沛得像是能徒手放倒一头牛,让我……让我实在太不习惯了。她还是以前那个温柔的玛莎吗?” “.乔纳森·肯特!” 刚好听到这话的玛莎佯装恼怒地冷哼一声: “你是嫌我以前老帮不上忙,还是嫌我现在管你管得太多了?不想吃饭可以继续修你的破谷仓去!”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屋,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亲爱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纳森扶了扶额,连忙追了上去。 洛克则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错,和因为萨拉菲尔治疗过头而变得精力过剩. 甚至有点重回毛头小子状态的乔纳森一样. 玛莎也有些吃味地不知何时悄悄让萨拉菲尔让她也年轻了不少。 不过副作用还是有的. 那就是,随着身体状态的巅峰回归,玛莎性格里那份属于年轻时的爽利和一点点小强势也似乎被激活了,往日那种沉淀了岁月的慈祥温和稍稍褪色。 这就导致了最近乔纳森动不动就因为各种‘笨手笨脚’或‘观念冲突’而导致挨训,连带着克拉克都吓得三天两头找借口往镇上跑,不敢直面这位焕然一新,要求严格了许多的母亲。 就连迪奥,在面对玛莎突然提高的审美要求和生活细节的关心时,选择了暂避锋芒。 几乎可以说在学校、哥谭、回家睡觉三点一线。 甚至如今在这个家里,还能享受到往日那种无条件温柔待遇的. 大概只有萨拉菲尔本人了。 看着前方还在拌嘴,实则透着浓浓生活气息的乔纳森和玛莎。 洛克忍俊不禁。 这场面,倒和他当年十二岁初来乍到这个农场时,看着年轻的肯特夫妇斗嘴的情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时光 仿佛在一个奇妙的节点打了个转。 他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两人的步伐,向着温暖明亮的屋子走去。 不过就在迈上门口台阶的瞬间。 洛克的脚步还是微微一顿。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屋檐下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阴影处,手指在身侧轻轻一弹。 “哗——!” 蓝色电弧一闪而过。 “啪!” 一声脆响。 伴随着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监听器内部的结构被彻底烧毁,从屋檐上脱落,掉进下方的积雪里,消失无踪。 洛克脸上表情不变,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自然地推开屋门,融入屋内的暖流。 而在屋外 风雪依旧。 只是山坡上那个孤独的黑点微微跳动了一下。 —— 风雪依旧在山坡上打着旋儿。 枯树枝头最后几片顽强的叶子也被卷走。 青年裹紧黑色大衣,却仍稳稳举着望远镜。 这已经是他守在肯特农场外围的第十四天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个观察细节,像拼图般试图勾勒出洛克·肯特这个谜一样的人物。 他翻看着前几天的笔记: “第一天:目标清晨5:32起床,先检查谷仓牲畜,随后为两个孩子准备早餐。值得注意的是,他选择徒手劈柴而非使用超能力。“ “第三天:暴风雪中救下被困羊羔,动作迅捷如电,但事后仔细擦拭羊羔身上的污泥,像普通农场主一样。“ “第五天:与最小的儿子堆雪人,故意输掉雪仗,被砸得满身是雪却笑得很开心。“ 这几天,他目睹了太多这样微妙的时刻. 那个男人明明拥有神祇般的力量,却刻意保持着凡人的节奏。 从每一页记录旁他那用铅笔写下的疑问就可以看出: ——“为什么选择隐藏力量?“ “这种平凡生活是伪装还是本心?“ 青年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 “力量需有锚点?”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震撼。 在韦恩庄园长大的他,见过太多人为权力和力量痴迷。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像是在用整个生活践行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哲学。 他快速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记录着方才的零碎对话片段。 “重要的是保持作为人的本心与智慧吗?””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复述,试图理解这套理念。 不过就在他笔尖飞速移动,试图将更多观察到的细节记录下来时 笔尖一顿。 “嗡——!” 耳朵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刺耳鸣响!继而彻底沉寂。 “……又被发现了。” 青年停下笔,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对于监听器的报废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谈不上心疼。 毕竟他只需要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嘟——!” 铃响半声即被接起。 另一端传来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那永远轻松的声音:“布鲁斯少爷?您那边一切安好?” “希望斯莫威尔的天气没有太过苛刻。” “我没事,阿福。” 布鲁斯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只是……监听设备又损耗了一个。麻烦你再给我订购两箱同型号的,不,三箱吧。要最新改良的抗干扰版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优雅的揶揄:“少爷……请恕我直言,您最近对电子监听设备的消耗速度,已经快赶上韦恩集团某些部门的年采购量了。” “您到底在……进行什么规模的‘生态观测’?” “堪萨斯州的渡鸦种群,需要如此高密度的监听覆盖吗?” 老管家用了一个委婉的措辞。 布鲁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 “阿福,相信我。” “.” 电话那头的阿尔弗雷德明显愣住了,随即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布鲁斯能想象到老管家此刻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良久,阿尔弗雷德才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明白了,少爷。设备我会尽快安排。那么……您打算在那里‘观察’到什么时候?最近天气寒冷,您吃住还习惯吗?是否需要我派人……” “不用!”布鲁斯立刻打断,“我这里很好,很……安静。有助于思考。食物我也在尝试自己解决,算是……锻炼野外生存能力。” 他看了一眼旁边小保温箱里塞着的能量棒和压缩饼干,面不改色。 “是吗?”阿尔弗雷德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戳穿,只是换了个话题:“那您带去的那个小罐装大吉岭红茶…喝完了吗?” 他知道布鲁斯对红茶极其挑剔,尤其是在这种‘艰苦’环境下,那罐茶叶应该算是唯一的慰藉。 “呃” 布鲁斯闻言,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喝完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阿福,那罐昂贵的顶级红茶,被他前几天乔装打扮后,拿到斯莫威尔小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杂货店,换成了三大罐廉价的热可可粉和一条厚毛毯。 没办法. 比起红茶那略带苦涩的醇香,他更喜欢热可可那种直白而温暖的甜腻。 “好的,我会连同新设备一起,再给您寄一些过去。” 阿尔弗雷德体贴地道,没有追问。 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定时联络的话语后。 通话结束。 卫星电话屏幕暗下去。 坐在冰冷的折迭凳上,布鲁斯望着远处肯特农场温暖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他拧开身旁那个画着傻气蝙蝠的保温杯。 一缕甜腻馥郁的热可可香气迫不及待地窜出,在寒气中凝成一道温暖的白雾。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 让那甜丝丝的滚烫液体驱散身体的寒意。 嗯. 说实在的,比起阿福精心冲泡的红茶,这种简单粗暴的甜味饮料,更符合他的口味。 可恶,以前在家里被阿福用骨瓷杯和银匙伺候着啜饮顶级红茶的生活.这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布鲁斯叹了口气,随即拿起望远镜便是想要继续观察。 可. “嘿!”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布鲁斯身体紧绷,以极快的速度将膝盖上的笔记本合上塞进随身背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足半秒。 他缓缓转身,看向声源。 只见十几米外,雪色衬着两道突兀的身影。 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裹着厚重的工装外套,脸上带着些许农民的憨厚. 嗯,在布鲁斯看来是有点过于单纯的傻气。 他认得出来. 这应该就是资料上显示洛克先生的侄子,克拉克·肯特. 而旁边那个.娇小的金发女孩? 他倒是不认识。 虽然长相很漂亮,但那双碧蓝双眼里闪烁着的好奇之光,让布鲁斯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应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哥谭的慈善晚宴里就见过太多。 天真、无畏. 通常意味着麻烦要开始了。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看我家的农场?” 克拉克皱着眉头,语气直接而带着点不满。 毕竟任谁发现自家被陌生人用望远镜盯着,都不会太高兴。 “.” 沉默半秒。 布鲁斯脸上冰层瞬间消融,切换成温润无害的腼腆微笑, “别误会,这位先生。”他晃了晃手里专业的长焦镜头相机,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我是一名摄影师,自由撰稿人。这里的雪景和农场的田园风光非常独特,我想拍摄一组关于冬季乡村的专题照片。” 他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痴迷于美景的艺术家。 然而克拉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 不过旁边的克洛伊倒是眼睛一亮。 她像只轻盈的雀鸟,向前蹦跳一步,金发随之晃动,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驱散周遭寒意,巧妙地打破了略显僵持的气氛。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也在拍农场的照片呢!” 她指了指克拉克脖子上挂着的普通数码相机: “我想挑些好的寄给我表姐露易丝,她是大都会大学的校报记者,最近正为乡村栏目板块找不到好照片发愁!” “所以.” 她好奇地看向布鲁斯手中那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专业相机,语气带着期待和一点小小的狡黠:“摄影师先生,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拍的照片呀?说不定我们能从专业角度学习学习,或者……我表姐的栏目也能用得上呢?” 很聪明的女孩。 这个请求既恭维了他,又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布鲁斯心中暗自皱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不过 他早就做好了预案。 相机里存储卡上的照片都是精心筛选过的。 全是优美的风景和农场的远景构图,没有任何一张涉及肯特家人的特写或可能暴露他真实意图的角度。 布鲁斯心中警铃微漾,面上却绽开更温和的笑意: “荣幸之至。” 他表现得十分大方,将相机调整到回放模式,然后递给克洛伊,“请随意,都是一些初步的取景。” 克洛伊欢呼一声接过相机,克拉克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近。 两个脑袋埋在一起,翻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 起初,克拉克还带着审视的目光,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 就连对摄影只懂一点点的他,也能看出这些照片的不同寻常 构图极其精准,光影捕捉得恰到好处,明明是熟悉的农场景象,可在这台相机和这个‘摄影师’的镜头下,却呈现出一种壮阔的美。 每一张都像明信片一样。 “哇!你拍的……也太好了吧?!”克洛伊忍不住发出惊叹,她指着一张谷仓的剪影照片,“这张!光线太棒了!还有这张雪地里的车辙,好有故事感!” 克拉克也看得有些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之前的怀疑消散了大半。 能拍出这样照片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布鲁斯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稍定。 很好,艺术果然是最好的通行证。 二人将相机递还给布鲁斯,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赞叹。 “拍得确实很好。”克拉克点头称赞,语气真诚,但随即他话锋却是一转,露出了带着点淳朴狡黠的笑容,“但是,先生……” “?” 布鲁斯心头一紧,眉头微不可察地锁起。 难道自己刚刚哪里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可却听克拉克接着说道,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你拍的毕竟是我家的农场,按道理来说,你是不是应该付我们点……呃……场地费或者模特费?” 布鲁斯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金钱。 最庸俗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他几乎是要笑出声来。 就这?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从容地伸手探向大衣内袋。 这个动作他做过千百次,从韦恩庄园到哥谭夜总会,从拍卖行到地下拳场,钞票或黑卡会像万能钥匙般打开局面。 ——毕竟布鲁斯·韦恩少爷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嗯. 所以他的手摸了个空。 笑容僵在脸上。 他又摸了摸其他口袋,依旧一无所获。 伴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布鲁斯这才猛然想起,为了彻底融入角色,避免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他早就把钱包、信用卡之类的东西全都丢在山里那个临时搭建的隐蔽小屋里了。 只带上了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和观察设备。 糟了… 他这位亿万富翁,此刻身无分文。 风声,变得震耳欲聋。 不过,布鲁斯毕竟是布鲁斯,急智一流。 慌乱只在一瞬。 下一秒,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庞已重新覆上完美的伪装。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目光从容地迎上克拉克那双写满‘快给钱’的蓝眼睛。 “这位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先是表示认同,然后话锋一转,伸手指了指脚下这片白雪覆盖的山坡,“但是,我想提醒你一点.” “你们现在站的这片山坡,在一个星期前被我买下,如今产权所有人恰好是我。” “严格来说,现在是你们站在我的土地上,是不是应该……向我付钱?” 这一招反客为主,布鲁斯自认为用得相当漂亮。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眼前的农场小伙果然脸色一变,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产权问题弄懵了。他下意识地拉着克洛伊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和女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惊慌。 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布鲁斯准备欣赏对方吃瘪的表情。 然而,那笑容很快便缓缓凝固。 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那两个凑在一起的对话: 克拉克:“……克洛伊,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的,但对方好像…” 用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克洛伊低声道:“克拉克!谁让你随便逗‘艺术家’玩的?你不知道搞艺术的人大部分可能这里都有点…过于敏感吗?跟他们较真你就输了!” 布鲁斯:“……”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二位……” 深吸一口气,布鲁斯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够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计划通! 克洛伊和克拉克迅速对视,眼中闪过心照不宣的狡黠火花。 克洛伊眨了眨双眼,指向布鲁斯相机里的储存卡。 “那个……摄影师先生,你这些照片真的拍得太棒了!反正你肯定还有备份吧?能不能……把这张储存卡送给我们呀?我表姐的栏目真的很需要高质量的照片!” 她语气充满了期待,让人难以拒绝。 瞥了一眼那个看上去憨厚傻气,实则似乎挺会配合打助攻的大个子,布鲁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显然不好打发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送你们还不行吗,别烦我了。” 他故作不耐烦地取出储存卡,递了过去。 “……” “耶!”克洛伊欢呼一声,惊喜地接过储存卡。 随即像得到宝贝一样,立刻小心翼翼地插进自己的相机里,美滋滋地挑选起来。 而看着克洛伊开心的样子,克拉克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布鲁斯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谢谢你,大方的摄影师先生。” “不用谢。”布鲁斯下意识道,可看着克拉克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有点闷骚的大家伙。” “?”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卡壳,脸上扣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问号。 “嘿”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布鲁斯终于找回一点场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点戏谑,“你看上去挺老实,不过在逗女孩子开心,配合演戏上倒是挺有一手嘛。” “……” 克拉克这才明白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解释这其实是克洛伊的主意居多。 “我叫克拉克·肯特。” 他伸出手,笑容重新变得真诚坦荡。 布鲁斯略一迟疑,也伸出手,让两人的手在寒风中短暂相握。 “我?我叫布鲁斯·韦恩。” 他报上真名。 “好的,布鲁斯先生。” 看了看布鲁斯旁边那个已经不冒热气的蝙蝠保温杯,克拉克指了指农场的方向,友善地发出邀请:“外面太冷了,要不……来我家喝杯热可可吧?” 摇摇头,布鲁斯几乎本能地要拒绝。 可看着克拉克真诚的蓝眼睛,又感受了一下周围刺骨的寒风和肚子里能量棒带来的空虚感,再想到那杯被自己偷偷换掉的红茶…… 似乎… 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家庭的日常,观察这个将神明之力深埋于土豆与干草堆里的家庭,如何用日常琐碎编织牢笼。 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他眨了眨眼,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好吧,那就打扰了。” “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冷了。” —— PS:大家先睡,有点卡文。 我研究一下,第二章明天早上。 55555555555 第171章 布鲁斯:教练,我要复仇! 肯特农场。 正在吃饭的洛克只是耳朵微动,便捕捉到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沉稳的步子,轻快的跳跃,还有一个… 难掩疲惫的陌生脚步? 他放下叉子,对乔纳森和玛莎示意性地看了一眼门口方向,便起身走去。 “吱——!” 门轴发出轻微的叹息,暖意与食物的香气瞬间裹住门外三个风雪中归来的人。 洛克的目光首先落在克拉克和克洛伊身上,随即又越过他们,定格在后面那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却难掩风霜之色的青年身上。 他嘴角抽动一下。 ……这么快就亲自登堂入室了?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等几天能去山坡上捡回来一只冻僵的蝙蝠来着。 不过洛克脸上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侧过身,让出通道,轻笑道:“看来是克拉克今天又带了一个新朋友。快进来吧,外面冷。” “谢谢你,先生。” 没有丝毫露怯,布鲁斯只是微微颔首,姿态带着刻进骨子里的优雅,轻轻踏入农舍,脱下沾着雪粒的风衣,不动声色地将它挂上衣帽架,与乔纳森那件沾着干草屑的旧夹克并排而立。 完全没有违和感. 毕竟 这件风衣可不就是洛克的那件吗! “我是布鲁斯,布鲁斯·韦恩。” 青年自我介绍着走进客厅,很自然地便被邀请上桌吃饭。 嗯. 然后那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便在面对满桌看似普通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农场菜肴时,迅速土崩瓦解。 玛莎热情地为他盛了一大碗炖肉,乔纳森推过来一篮金黄酥脆的面包。 起初,布鲁斯还维持着使用刀叉的优雅。 银叉轻巧地切开炖肉,刀刃薄薄削下一片面包,再将一小块浸满肉汁的根茎蔬菜送入口中—— 时间,在那一刻凝滞。 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鲜美,肉质软烂入味,蔬菜吸饱了汤汁,简单却直击灵魂的美味。 沉默了一瞬,布鲁斯又尝了一口旁边沙拉里的番茄。 清冽的汁水瞬间迸溅,带着阳光晒透的酸甜,冲刷掉他口中最后一丝合成植脂末留下的化学甜腻。 他又咬了一口烤土豆,让焦脆的外壳在口中咔嚓碎裂,品味着内里是绵密如云朵的软糯,罗勒与橄榄油的甘醇…… 事态失控了。 银色餐刀被暂时搁置,布鲁斯用餐叉的速度明显加快,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盘中的食物。 他吃得非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完全没注意到桌上渐渐安静下来,以及几道怔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乔纳森举着叉子悬在半空,一块土豆在其上微微晃动,忘了送进嘴里。 克拉克有些尴尬。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能吃,就不邀请他了。 “克拉克”克洛伊则瞪大了眼睛,小声对克拉克嘀咕:“我们是不是带回来了一个饭桶?这饭量,快赶上你了!” 不过布鲁斯则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只觉得胃里渴望已久的温暖和满足感正被这些食物迅速填满。 天知道他这几天在雪地里靠能量棒和压缩饼干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且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农家菜,味道竟然如此惊人,每一口都让他疲惫的身体和精神都为之雀跃。 难道是里面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说被施展了魔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更强烈的食欲压了下去。 布鲁斯又伸手拿起一块蓝莓派。 派皮酥脆,内馅酸甜适中,蓝莓颗颗爆浆…… 他满足地几乎要叹息出来。 要是早知道肯特农场的饭菜是这个水准,他那些该死的观察计划早就该调整为上门蹭饭计划了! 该死啊,这里简直就是伊甸。 “韦恩先生……”玛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慢点吃,锅里还有呢。我帮你再盛点炖肉?” 听到这,布鲁斯这才从美食的沉浸中略微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试图找回一点风度,但发自内心的赞叹还是冲口而出: “肯特夫人,请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赞美。这顿晚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这些蔬菜和水果,味道太非凡了。” “韦恩先生还真会说话啊.”玛莎被这夸张的赞美逗得眉花眼笑,她乐呵呵地站起来:“喜欢就敞开了吃!我这就去给你盛碗新炖的汤,再添点饭!管够!” “唉呀真是让我找回来了莱克斯在的那种感觉啊我说最近吃饭的时候总是不得劲,原来是少了你们二位这样有品味的人。” 玛莎咯咯笑着,转身又扎进香气四溢的厨房。 留下乔纳森,洛克,克拉克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用眼神指责对方。 克拉克:爸爸,都是你不多夸一点妈妈。 乔纳森:那你是只负责吃吗? 洛克:安静点,我可不想晚上只有烤玉米可以吃。 “.” “三位?” “抱歉.”布鲁斯有些不解,歉意道:“我是不是夸赞的有些浮夸?吃的太多了?” “咳咳.” 乔纳森见状,连忙打圆场,试图转移一下这略显尴尬的注意力:“这没什么,韦恩先生。” “家里来了客人,准备点家常便饭是应该的。我们农场别的不说,自己种的东西味道确实不错。” “是的。” 布鲁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胃里的暖意和满足感让他心情大好,他非常认真地看向乔纳森,提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请求: “乔纳森先生,您说得对。那么……请问我以后能经常来吗?” “?”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脸上下意识地扣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问号。 经常来?是把这当食堂了? 走了一个莱克斯,又来一个布鲁斯是吗?! “咳。” 洛克清了清嗓子,适时地介入对话,目光平静地看向布鲁斯: “韦恩先生,谢谢你。听克拉克说,你慷慨地把拍的那些漂亮照片的储存卡送给了他们,我还没来得及替他们道谢。” “应该的。” 布鲁斯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随意些,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了桌上那盘诱人的烤玉米:“顺手的事而已,不必客气。” 说着,他又啃起了一个烤玉米。 让玉米粒在齿间爆裂,甜津津的汁水混合着焦香充盈口腔。 午饭后,客厅里短暂地热闹了一阵。 但随着克拉克和克洛伊因讨论校报选题蹭蹭跑上了楼。乔纳森和玛莎默契地开始收拾碗碟。 客厅中便只剩下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电视机的动静。 洛克靠在沙发上,瞥了一眼身旁这位毫无离去之意,甚至跟着电视里无聊的脱口秀发出嘿嘿笑声的韦恩少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就这脸皮厚度,不愧是能成为百特曼的男人。 未来披上蝙蝠斗篷玩上那么多年Cosplay还乐此不疲。 站起身,洛克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吃得有点撑,我再去谷仓那边转转,看看下午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没修好。” 说完,他也不等布鲁斯回应。 便披上外套,推门走进了屋外的风雪之中。 客厅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电视里廉价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布鲁斯脸上那种松散的笑容也开始收敛。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计划通!时机完美。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利索地起身,布鲁斯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远远缀在洛克身后。 洛克则不紧不慢地走着,让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早就感知到身后那个小心翼翼跟随的气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却并未点破。 年轻人,终究是藏不住事。 直到走到谷仓旁的工具棚边,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来路,仿佛在检查棚檐的加固情况。 可声音在寂静的谷仓前却显得格外清晰。 “跟了一路,不嫌冷吗,韦恩先生?” 从阴影中走出,布鲁斯站到洛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不再掩饰,直接开门见山道: “肯特先生。”他的声音褪去了餐桌上刻意维持的轻快,变得低沉而认真,“我知道是你。” “知道什么?”洛克轻笑着问。 “帽子和衣服上有您的名字,还有农场的地址。”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我并不是想打扰您的生活。” “可在那个雨夜,在哥谭。你救了我,也救了阿福。”他直接挑明,目光紧紧锁住洛克,“我想向您道谢。” “哥谭那晚?”差点都忘记了帽子上被玛莎缝上了名字,不过洛克只是耸耸肩,表情没什么变化:“DEO的安排。这些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可能是DEO请您来击退那个超人类的。” “但这不是小事!” 布鲁斯猛地向前一步,靴子深深陷入雪中,溅起细碎冰晶。 “您救下的那个人,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远远超过我的生命。”他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让他更加清醒,“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看着眼前青年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感激,洛克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而后轻声道: “布鲁斯,曾经有一个男人对我说过,‘赠人玫瑰之手,经久有余香。’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本身就不该图求回报。” “那天晚上,换做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赠人玫瑰之手,经久有余香?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布鲁斯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怔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您?” 这句话……这句话是他父亲托马斯·韦恩经常挂在嘴边,用来教导他的!这个男人怎么会如此巧合的说出一样的话语? 难道说?! “别误会。”看到布鲁斯剧烈的反应,洛克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你忘记了吗?八年前,其实我们在大都会博览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丢了一瓶水,最后被你和你父亲捡到,并特意追上我们还给我们的。” “当时,托马斯先生把水壶递给我时,就说了这句话。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大概……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小西装。” “.” 洛克的话语将布鲁斯拉回到了遥远的童年记忆里。 是有那么一次,父亲确实帮一位带着一个小男孩农夫模样的男人捡回过东西…… 可那个农夫… 竟然就是眼前的洛克·肯特! 命运的巧合让布鲁斯感到一阵晕眩。 原来早在那么多年前,他们之间就已经有过如此微小的交集。 而父亲的话语,竟然又通过这种方式,在这样一天,回响在他的耳边。 这种奇妙的连接,加上雨夜救命之恩,以及这些天对肯特家那种深藏不露的力量的观察,种种情绪在布鲁斯心中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农夫,却拥有着神明般力量和高洁品格的男人,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渴望爆发出来。 猛地向前一步,在积满白雪的土地上,布鲁斯对着洛克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道: “洛克先生!我请求您!请您帮助我,帮助我变强!”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仿佛是要将过去的无力感彻底烧尽。 “我不想再经历那个雨夜一样的绝望!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倒在面前而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我不想再只能依靠运气和他人的怜悯活下去!” “请您……训练我!无论代价是什么!我全都承受!只要能斩断这无能为力的锁链!” 青年的恳求,在寂静的农场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 雪,无声地落下。 洛克看着眼前几乎要将毕生决心都倾注在这一恳求中的青年,感到一阵实实在在的头疼。 训练一个未来英雄? 他自己这一身本事,多半是系统赋予,或是随着收养孩子们觉醒而强化的,哪有什么系统性的训练方法? 他擅长的是在实战中把人揍趴下,或者用绝对力量解决问题,可不是当什么循循善诱的导师。 洛克在这几点上很有自知之明。 他叹了口气,组织着语言,正想委婉拒绝,告诉布鲁斯或许寻找更专业的格斗大师或军事教官会更合适。 XZ的农场也不错不是吗? 然而,布鲁斯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抢先一步开口: “洛克先生!我明白这很冒昧!但是,哪怕只有三四个月也好!您看那边那几座山头——” 他伸手指向农场边缘那几座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连绵雪峰。 “我已经买下了。只要您答应指导我三四个月,无论成果如何,这些土地,都将作为我微不足道的谢礼,无偿赠与肯特农场!” 那话又说回来了。 洛克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硬生生住了。 他顺着布鲁斯指的方向望去,那几座山虽然不算巍峨,但面积着实不小,林木资源、潜在的土地扩展空间… 好吧。 他承认,这对于一个农场主来说,诱惑力是实实在在的。 这小子,还真是懂得如何投其所好. “咳咳.” 洛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随意收敛起来,变得严肃。 他重新审视着布鲁斯,目光如炬: “布鲁斯,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变强?从你刚刚的话来听,只是为了力量?” 为了守护! 布鲁斯几乎是要脱口而出,那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光明正大的理由就在嘴边。 为了保护像阿福那样无辜的人。 为了阻止发生在哥谭的罪恶,为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对上了洛克的眼睛。 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细微的雷霆在云层深处酝酿,没有丝毫评判,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仿佛能映照出所有隐藏在冠冕堂皇之下的真实。 他不由得沉默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个小巷的雨夜。 珍珠项链崩散的光泽,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那个沿海街道的夜晚. 阿福倒下的身影。 自己一次又一次徒劳伸向虚空却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无力…… 愤怒、悲伤、还有… 一种想要将施加痛苦者碾碎的黑暗冲动 其实早早就扎根在了他的心底。 他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诚,缓缓开口: “我已经软弱地拖延了五年,洛克先生。” “我的父母在那个小巷中离开了我。” “我…是为了复仇。” 话音落下,寒气宛若更加沉重。 布鲁斯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听到拒绝,听到训诫,听到关于力量与责任的大道理 毕竟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英雄,怎么会认可如此黑暗的动机? 可出乎意料. 他听到的是一声轻笑。 愕然抬头,布鲁斯只见洛克脸上严肃的表情已然化开,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有目标就好。” 洛克声音很平淡,“复仇也好,守护也罢,哪怕是单纯想揍扁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都行。最怕的是连自己为什么挥拳都不知道。” “既然你的态度如此坚决,布鲁斯先生,甚至拿出了这样的‘诚意’……”他刻意顿了顿,“那么,我的训练方式可不会轻松,更不会留情。农场主的训练,可能和你想象的那些格斗技巧不太一样。” “是!我明白!” 眼中翻腾出名为执拗的火焰,布鲁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挺直胸膛:“无论多苦多累,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抱怨!我一定会坚持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请您直接称呼我为布鲁斯就好。” 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洛克算是认可了他的决心。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传授什么高深的技巧,编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语去忽悠布鲁斯。只是随手指向谷仓旁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 “很好,布鲁斯。那么,第一课……” 洛克语气平淡:“看到那片空地了吗?先去把那里的积雪清理干净吧。要求是露出原本的地面,积雪堆到指定的区域。工具在那里。” 他指了指墙角的铁锹和推雪板。 布鲁斯明显怔了一下。 清理积雪?这和他预想的. 不说是学习那强大的雷电魔法,就算是距离艰苦的体能训练、格斗对打. 也有些差距。 这不是魔法。不是格斗。不是科技。 这好像完全是纯粹的体力劳动. 不过布鲁斯眼中的迟疑只存在了一瞬,立刻就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重重地点头:“是!洛克先生!” 说着,他大步流星走向墙角,挑选了一把看起来最结实的铁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向那片白雪皑皑的空地。 一锹一锹地将沉重的积雪铲起,运往洛克指示的地点。 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变得专注而有力。 而看着布鲁斯在雪地中奋力挥铲. 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决的背影。 洛克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收了礼物不干事,可不是我洛克·肯特的风格……” 他低声轻笑一下。 随即,藏在背后的右手屈指一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将一道雷气弹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正在劳作的布鲁斯体内。 震雷之气。 并非狂暴的力量灌注,而是温顺的种子。 只要布鲁斯在农场中持续进行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它就会随之缓缓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流,不断刺激活化他的细胞,潜移默化地增强他的耐力、恢复力乃至肌肉力量。 这是一种温和的淬炼。 远比任何残酷的体能训练都更加高效和深入。 负手而立,洛克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静静地望着那个在未来将化身黑暗骑士的青年。 对了 洛克有些不解。 “布鲁斯,你为什么要把山头买的那么远?” 其实他更喜欢旁边几座山头。 布鲁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回,铁锹深深插入雪层,声音带着喘息却清晰无比: “噢,因为……其他几座离得近,视野好的山头,被一个叫卢瑟的家伙买光了。我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那几个犄角旮旯的。” “.” 莱克斯你这家伙. 在我家吃了那么多天白饭,居然隐瞒自己有山头的事实。 叔!叔!太!失!望!了!—— “啊湫!” 相隔万里之外,正站在欧洲一处大厦顶层俯瞰城市的光头青年打了个喷嚏。 “老板?你感冒了?” 身旁西装革履的助理立刻紧张地递上纸巾。 “没事。可能是有人在念叨着我吧。” 他轻笑一声,语气慵懒。 随即优雅地接过纸巾,擦拭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声巨响从未发生。 “吩咐下去,继续投资或创办那些不起眼但关键的小型科技企业。”不过他很快便是收敛笑容,对着助理下达指令:“务必专注于算法、加密通信、新材料、可再生能源。” “可是.”助理有些犹豫,“这样一来的话.” “单个看,它们确实脆弱如蝼蚁。” 莱克斯转过身,冰冷道: “可一旦联网,就能形成一个高效隐蔽且难以摧毁的去中心化网络。” “这是我们未来无形帝国真正的骨架。” “是对抗那个盘踞在美利坚心脏深处,对抗那个国中之国的最好办法。” “是最优雅,也最致命的武器。” “还有,待会给我拿个月亮巧克力派上来。” 第172章 预言。 夜色渐深。 当迪奥驾驶着银色的哈雷,带着一身哥谭夜晚的寒意驶近农场时,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农田里那个不协调的身影。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家伙,正拿着一把铁锹. 在自己家的地里……吭哧吭哧地铲雪? 莱克斯已经走了,这家伙又是? 迪奥双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光。 哪来的蠢贼,敢在肯特家的地盘上鬼鬼祟祟? 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世界」,用时停瞬间接近,然后给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不过在意念微动的刹那,他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不太对. 整个农场都在父亲那近乎变态的感知领域覆盖下,别说一个大活人在这铲雪,就是一只兔子跑过都瞒不过他。 父亲不可能不知道这家伙的存在。 难道说… 这是父亲允许的? 甚至……是父亲让他在这干活的? 这个念头让迪奥暂时按捺下了动手的冲动。 他放缓车速,悄无声息地停在农舍旁,带着审视的目光,走向那个还在跟积雪较劲的背影。 刚好也就在这时,洛克的声音从谷仓里传来,带着一丝了然: “回来了?正好,过来认识一下。” 迪奥停下脚步,看向谷仓。 洛克举着一把干草从阴影中走出,指了指听到动静而停下动作的布鲁斯。 “他是布鲁斯·韦恩,未来一段时间会暂住附近,算是…” “我的学生。” 洛克介绍道,语气平常。 然后他才转向有些好奇的青年: “布鲁斯,这是我大儿子,迪奥·肯特。”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迪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漠。 布鲁斯则强自镇定,眼底深处则藏着警惕与评估。 不过出于最基本的礼节,或者说是在洛克目光注视下的必要程序,布鲁斯还是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迪奥。很高兴认识你。” 瞥了一眼那只沾着雪水和泥土的手,迪奥迟疑了半秒,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随意地握了上去。 然后 “吱!” 在两手相握的瞬间。 布鲁斯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收紧! 迪奥的手就如铁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狠狠发力。 猝不及防下,布鲁斯额角都渗出细汗。 “嘶!” 伴随着一股轻微的酸麻感瞬间传遍两人手臂,力量的对峙被强行打断,手不由自主地分开。 “好好相处。” 洛克瞪了迪奥一眼,随即又像是解释般道: “布鲁斯同学可是给我们农场送了几座山头当‘学费’的。” “嗯?” 几座山头? 迪奥微微挑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强忍疼痛活动手指的青年。 韦恩… 布鲁斯·韦恩…… 他脑中灵光一闪,倒是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韦恩集团的公子?布鲁斯·韦恩。”迪奥陈述道。 “是我。”布鲁斯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们很多年前应该就见过了,在大都会的博览会上。” “我还向你要吊坠来着呢.” “……” 迪奥嘴角抽动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有点无聊有点欠揍的小少爷。 不过他刚才第一时间则是没完全想起来,毕竟在他记忆中,对布鲁斯这个名字的印象更多来源于冰山俱乐部。 这位韦恩少爷可是俱乐部高级会员区的常客,消费顶级事情还少。 可谓是优质顾客中的优质顾客。 至于当年见过的事情,他早把这茬给忘了…… 算了。 迪奥在心里撇撇嘴。 看在这家伙这么上道,直接送了几座山头的份上。 以后在哥谭,他尽量罩着点这位,怎么说也是给自家产业创收。 “知道了。” 迪奥没什么热情地应了一声,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甚至没去问洛克怎么收了这样一个公子当学生。 转身便朝着农舍走去,将寒风和两个男人留在身后。 看着迪奥离去的背影,那从容且带着一种天生优越感的姿态。 布鲁斯其实亦是一眼认出来了对方。 冰山的国王. 那个击退袭击哥谭超人类的‘冰山の金色幻影’。 这种气场… 名不虚传。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洛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的感慨:洛克先生对孩子的教育方式……还真是够放手的。 大儿子都当上哥谭夜场的无冕之王了,自己居然还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不对 等会儿? 他记得资料上没错的话 迪奥·肯特不是才十五岁吗?!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简单的早餐后,布鲁斯便被分配了新的任务。 继续清理另一片区域的积雪。 连续一天的体力消耗,加上昨晚与迪奥那短暂却充满张力的会面,此刻的布鲁斯可谓是浑身疲软,只能睡眼惺忪地挥舞着铲子。 克拉克也在旁边帮忙。 但比起布鲁斯来,他的动作却是不紧不慢,效率奇高,一铲下去积雪就去掉一大片,气息更是平稳无比。 可看着克拉克那年轻稚气的侧脸,又想起昨晚那个气场强大,俨然一方枭雄的迪奥。 布鲁斯还是忍不住停下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凑近克拉克,压低声音问道:“克拉克,你今年十五岁吗?” “对啊。”克拉克停下铲雪,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怎么了,布鲁斯?” 看着克拉克清澈的蓝眼睛,布鲁斯心情复杂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试图用委婉的方式表达安慰,甚至拍了拍克拉克结实的臂膀: “克拉克,听着,人与人之间有差距是很正常的。你弟弟…迪奥他,虽然也是十五岁,但确实非常…嗯…‘早熟’,非常有‘出息’。但你也有你的优点,比如…力气很大,性格也很好。” “所以,你有时候不需要感到自卑,按自己的节奏成长就好。” “???” 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慰’弄得一头雾水,克拉克脸上扣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巨大问号。 自卑? 因为迪奥? 他为什么要因为迪奥自卑? 以前是有点,但现在倒完全不会。 不过,既然布鲁斯提到了迪奥的‘有出息’,克拉克倒是深有同感,他一边继续铲雪,一边由衷地感慨道: “布鲁斯,你说的没错,迪奥确实很厉害,非常有出息!”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他那么小就能自己赚钱了,还赚得那么多!给我们家买了好多好东西,爸爸的摩托车,还有好多高级食材……” “虽然他总是臭着一张脸,说话也难听,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 “?” 布鲁斯听着克拉克如数家珍般说着迪奥的赚钱养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自己说的‘有出息’和克拉克理解的‘有出息’,似乎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偏差?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深刻的方向,比如你们肯特一家到底是干什么,是不是人人都有稀奇古怪能力的时候. 克拉克已经利落地将面前最后一点积雪铲平。 他直起腰,把手中的铁锹往布鲁斯手里一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了,我这边的清理完了!布鲁斯,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哦。我待会儿还得去镇上的敬老院当志愿者,帮忙搬运东西,快迟到了!” “志愿者?” 看着克拉克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布鲁斯忍不住调侃: “这么积极去做志愿者?是跟谁一起去?昨天那个叫克洛伊的漂亮女孩?” 他本以为会看到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或者默认的表情。 没想到克拉克却是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坦然回答:“不是克洛伊,她今天要赶校报的稿子。是跟拉娜一起去,我的另一个朋友,也是个好人。” “拉……拉娜?” 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女孩名字,眼睛微微睁大。 另一个女孩? 看着克拉克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结合对方那堪称完美的阳光俊朗外形。 布鲁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语气夸张地低呼: “克拉克·肯特!看你浓眉大眼的样子,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花花公子?!” “???” 被布鲁斯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搞得再次一头雾水,克拉克脸上又挂满了问号,“什么花花公子。” “我只是去帮忙而已,而且克洛伊是我的朋友。” “哦那刚刚你口中的拉娜呢?” “拉” 想到女孩对自己的好感,克拉克一怔,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别乱说。” “嘿!我看你是被我戳” 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 “嘶~!” 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窜上大脑。 布鲁斯抖了抖身体,连忙拍打着衣服将不知从哪掉到他后颈上的雪球拍碎。 可等他在回过神来想继续调侃找点乐子的时候,克拉克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铲子,看着那片还没清理完的积雪,又望了望不远处男孩迅速远去的背影。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所以… 到底是不是啊?!—— 与布鲁斯道别。 克拉克快步走向小镇约定的汇合点。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邮局前,轻轻跺脚抵御寒风的身影。 正是拉娜·朗。 今天的拉娜褪去了在学校里的活力四射,换上了一种更贴近小镇冬日的温暖。 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她那张小巧的脸蛋更加精致。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利落的马尾,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天气很冷,让她时不时地呵出一团白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期待地望向克拉克来的方向。 直至克拉克出现,拉娜脸上才绽放出明亮的笑容,她举起手挥了挥:“克拉克!这边!” “拉娜。”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等很久了吧?农场里有点活耽搁了一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拉娜笑着摇摇头,让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今天天气还算不错,至少没下雪。我们快走吧,院长说今天需要搬的东西有点多,正好需要你这个‘大力士’。”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克拉克憨厚地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到拉娜身侧稍靠前的位置,为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就这么并肩走在斯莫威尔小镇宁静的街道上,朝着敬老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拉娜兴致勃勃地跟克拉克分享着啦啦队最近的趣事和学校里的小道消息,以及敬老院那据说可以看到未来的卡珊德拉奶奶。 克拉克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目光不时落在拉娜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眼中也是带着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让敬老院的下午忙碌而又充实。 克拉克和拉娜配合默契。 一个负责搬运沉重的物资、修理坏掉的家具,另一个则耐心地陪老人们聊天、读报,分发他们带来的小点心。 这让时间流逝的很快,让工作也是很快接近尾声。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房间。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卡珊德拉奶奶。”拉娜微笑着走上前:“我们来看您了。这刚好也是今天最后一份点心和报纸。” “拉娜,好久不见。”老人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拉娜,以及一旁的克拉克,嘴角泛起真切的笑意:“还有这位高大英俊的小伙子……克拉克,对吗?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这些好孩子了。” “不辛苦的,卡珊德拉奶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拉娜轻声回应着,将点心和报纸放在老人手边的小茶几上。 “好孩子。”卡珊德拉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拉娜的手背,眼神中充满怜爱:“善良和坚持会让你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看到了……” 她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奶奶,真是的,你又和我开玩笑了。” 拉娜捂嘴轻笑。 “我从不会看走眼。”卡珊德拉慈祥道。 随后,她目光转向站在稍后位置的克拉克,向男孩伸出手,似乎只是想友好地握一握。 “还有你,孩子,让我也谢谢你……” 克拉克不疑有他,上前一步,自然礼貌地便握住了老人伸出的手。 可就在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 卡珊德拉整个人猛地一僵. 原本温和的眼睛骤然睁大.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飞速流转! 在她此刻看到的视野中 眼前这个笑容阳光的男孩形象瞬间模糊、拔高,周身迸发出难以直视的万丈光芒,如同太阳降临! 而在那璀璨的光辉之后,无数模糊而强大的身影层层迭迭地浮现,他们姿态各异,却仿佛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最终. 汇集成一个能击碎星辰、贯穿宇宙的拳头! 朝着无尽的黑暗轰然击出! “轰——!” 无声的巨响在她脑海中爆开,一片纯粹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幻象戛然而止。 卡珊德拉猛地松开了克拉克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靠在摇椅里,脸色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您怎么了?” 拉娜被老人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关切道。 克拉克也一脸茫然。 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身上有病毒吗? 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老人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抬起颤抖的手,无力地挥了挥. “没…没事…” 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急于终止一切的仓促: “老毛病犯了,哮喘。我…我有点累了。孩子们,谢谢你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出去吧。”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驱赶的味道。 拉娜和克拉克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心,但看着老人紧闭双眼,不愿多谈的样子,也只好依言退出房间。 “卡珊德拉奶奶她……怎么了?”拉娜不安道。 克拉克摇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 他也感到十分困惑,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老人握着他的手异常用力,然后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房间内,重归寂静。 卡珊德拉坐在摇椅中。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 她抬起自己刚才与克拉克相握的那只手,放在眼前,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光……还有……拳头……那么多的身影……”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迷茫与震撼:“那是什么?那个男孩……他到底是……” 她试图再次凝聚心神,去窥探那惊鸿一瞥背后的更多真相 但她的双眼此刻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浑浊。 她. 再也看不到了。 第173章 平安夜。毁灭日。布莱尼亚克。 感恩节的暖意还在壁炉灰烬里余温未散,转眼,圣诞的钟声便已悄然敲响。 肯特农场被一场又一场无声的雪彻底驯服。 但好在谷仓的边上,有着一位青年正对抗着积雪。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蒸腾着微弱的热气。 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灰色工装衬衣,他将袖子拉到手肘,把最后几捆过冬的干草码放整齐。 “呼~” 把最后一捆干草稳稳码放在高高的木架上。 布鲁斯终于喘出一口浊气。 这十几天来,农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挥舞沉重的斧头劈砍冬季薪柴,肩扛粗大的木料加固畜栏,在冰冷泥泞中清理堆积的肥料. 让他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酸痛感深入骨髓。 每个躺在简陋小屋床上的夜晚,他都觉得自己像散了架。 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泥污,昂贵的定制大衣早已被仓库里的铁钉划破,换上了和洛克先生一样的耐磨工装。 这种依靠肉体力量与自然搏斗的经历,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剥离了韦恩家族的财富与光环后,这具躯壳本身是多么有限和脆弱。 虽然劳动的效果显而易见. 手臂的围度肉眼可见地膨胀,胸膛变得厚实宽阔,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让曾经略显单薄的青年身形,如今已初具壮汉的分量。 甚至让他有时候荒谬地想. 韦恩家族的基因库……是否藏着某个未被唤醒的农夫之魂。 但仅仅只是身体的强壮,总归还是无法填满精神被反复拉扯的虚空。 日复一日的犁地、喂牲口、修理栅栏. 大部分成果缓慢得还是几乎难以察觉。 今天清理的积雪明天又会落下,修好的篱笆可能被一头不安分的牛犊撞歪。 这种缺乏明确成就感、循环往复的工作,对于习惯了在哥谭以精准计划和高效行动解决问题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让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推动一块永远到不了山顶的巨石。 西西弗斯般的徒劳感啃噬着他的内心。 毕竟哪怕是在热情的警察,再炽热的正义之心. 若被困在一座罪恶永无休止的城市里,终有一天,也会被绝望的灰烬掩埋吧? 幸好 不比某个罪恶都市,他在这个农场,总归还是有休息空间的。 当他习惯性地要去检查工具棚时,洛克先生却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小子,今天歇了吧。” 布鲁斯茫然抬头,汗水刺痛着他的眼角。 “歇了?” “嗯。” 洛克没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谷仓屋檐下方。 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个用冬青叶和浆果编织的花环。 “今天平安夜。喘口气吧。” 平安夜? 圣诞节? 布鲁斯恍然,宛若从深沉的冬眠中被惊醒。 “你家那位老管家。”洛克嘴角露出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雪幕,看到哥谭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的庄园,“现在可要一个人对着那么大一棵圣诞树和一张长餐桌…回去一趟吧。” “嗯。” 布鲁斯点点头。 要不是洛克提起,他都差点忘记了。 自己多久没联系阿福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抱怨监听器又坏了一批? “谢谢你,洛克先生。”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我差点忘记阿福了。” “去吧去吧,明天记得回来。” 洛克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走向主屋。 没有送别,没有客套。 布鲁斯也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农场边缘,被积雪半掩的简易小屋。 屋内陈设极简。 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堆满书本和草稿纸的旧木桌。 还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散发着暖意。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行李。虽说其实也没什么可带,但他那些宝贵的观察笔记可不能丢。 “砰——!” 推开小屋的门。 布鲁斯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小路走去。 他打算先去斯莫威尔小镇上,联系阿福派人来接自己。不然等到自己走回哥谭,估摸着圣诞节都已经结束了。 刚好,雪也停了。 让林间充满静谧,只有他脚踩雪地的咯吱声。 就是没走几步,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小男孩正和一头体型硕大的白狼在雪地里毫无形象地打滚嬉闹。 更令人惊奇的是,空地周围,还或站或卧地围着几只鹿、几只野兔,一只灰狼.甚至树杈上还停着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它们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是在守护着这场冬日林间的游戏。 布鲁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在肯特农场待了这些日子,他对各种超常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知道萨拉菲尔这个孩子有些特殊。 不就是和动物做朋友嘛 “萨拉菲尔!” 他抬手朝着空地的方向招了招手,扬声打了个招呼,语气比平时面对陌生人时温和了许多。 “布鲁斯哥哥。” 萨拉菲尔听到招呼,立刻从和白狼的嬉闹中抬起头,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对于这位经常不小心把富兰克林‘掉’在他口袋里的阔气哥哥,男孩的好感度早已爆表。 他拍拍身上的雪,拉着那只大白狼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周围的动物们也好奇地凑近了几步,不过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而看着跑到面前的小男孩和那头异常神骏的白狼,布鲁斯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他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萨拉菲尔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 “在和朋友玩?” 他笑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只白狼。 这狼的体型确实惊人,眼神也格外灵动,甚至带着一种人性化的审视感。 嗯… 猜对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只见那只白狼优雅地甩了甩头,竟然口吐人言,声音清冷,带着不满地哈了口气: “一直盯着别人看,你是很没礼貌的人类。” “!!!” 布鲁斯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肯特农场不简单,见识过洛克的非人力量,也知道萨拉菲尔有些特殊,但……一只狼开口说人话?! 让他大脑几乎宕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布鲁斯哥哥。”萨拉菲尔见状,讪讪地笑了笑,连忙伸手抱住白狼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对布鲁斯介绍道:“别害怕!这是凯拉,我的好朋友!她……她只是比较特别!” 凯拉似乎对男孩的安抚很是受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就是那双狼眼依旧带着些许不满地瞥着布鲁斯。 “凯……凯拉?” 布鲁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接受这个设定… 这里是肯特农场,一只会说话的狼… 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在内心说服自己,但脸上的肌肉还是有些僵硬,只能干巴巴地点头挤出一句: “你……你好,凯拉。” 看着布鲁斯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萨拉菲尔偷偷抿嘴笑了笑。 而为了缓解尴尬. 或者说,是出于某种习惯,布鲁斯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熟练地掏出了皮夹,从里面抽出四五张崭新的富兰克林。 感谢阿福,在上次的物质运输里,给自己塞了几百张美钞。 这才能让他在此刻蹲下身,将钞票递向萨拉菲尔: “喏,平安夜。圣诞礼物。”他刻意让语调轻松,带着点哄孩子的狡黠,“就不等晚上偷偷塞你枕头底下了,省得被洛克先生抓包。” “?!” 萨拉菲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几乎要冒出绿光来。 他小手颤抖着想伸出去接,可又因巨大的喜悦和突如其来的巨款而显得手足无措,僵在了半空。 而凯拉则是狼头歪向一边,鼻翼翕动,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一丝嫌弃,嗅了嗅那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绿色纸片: “这东西有什么用?闻起来怪怪的,又不能吃。” “凯拉姐姐!”萨拉菲尔立刻咽了口唾沫,用带着无比向往的语气向自己的好朋友解释道:“这个可厉害了!用这个去镇上的杂货店,可以换…可以换一千瓶那种甜甜的草莓小果汁!” 一千瓶草莓小果汁!!! 这个数字显然对凯拉也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狼眼也瞪圆了,瞳孔里映出一片草莓色的光芒。 一人一狼,此刻都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手中的钞票,视线随着钞票的轻微晃动而移动。 而看着眼前这两双被‘资本魔法’彻底点燃的眼睛。 布鲁斯不禁失笑,心中的荒谬感在钞票的魔力下烟消云散。 果然,无论面对的是人类幼崽还是会说话的奇幻生物,简单粗暴的钞票永远是拉近关系,打破尴尬的最有效手段。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强行将几张富兰克林塞进了萨拉菲尔羽绒服的口袋里,还顺手帮他把口袋的按扣按好。 “拿着吧,圣诞惊喜。” 他站起身,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又对着凯拉友好地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对男孩道:“记得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要跟洛克先生说哦~” “嗯!谢谢布鲁斯哥哥!我保证不说!” 萨拉菲尔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小手死死捂住口袋。 布鲁斯哥哥真是慷慨,自己待会一定要邀请他来吃蘑菇……? 话还未出口。 一丝微弱的异响悄然掠过林间,而后… ——化为一声撕裂寂静的咆哮! “吼!!!! 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形容的咆哮!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林! 甚至不仅仅是声音,更带来物理性的冲击! 乃至灵魂层面的震颤! 它自远方被雪覆盖的山谷深处炸响! 如地狱之门被暴力撞开!让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的波纹,狂暴地横扫过整片森林! 积雪从树冠上如瀑布般簌簌倾泻,粗壮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在剧烈摇晃! 纯粹、原始、恐怖! 暴戾!毁灭! 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冰冷! 它抽干了空气中的所有暖意。将平静冻结,将祥和碾碎! 将刚刚还在为‘一千瓶果汁’欢欣鼓舞的二者,狠狠拽入无底深渊! 萨拉菲尔脸上的笑容褪色,只剩下面对未知恐怖的惊惧。 凯拉颈后雪白的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惊怒的咆哮,身体微微伏低,冰蓝色的眼瞳中再无一丝果汁的甜腻。 甚至乃至林间所有的生灵 那些温顺的鹿、胆小的兔、斑斓的鸟、乃至那头灰狼! 都在这灭世般的咆哮余波中彻底崩溃! 惊恐的悲鸣、翅膀绝望的扑棱、四蹄疯狂蹬踏雪地的混乱声响! 森林中的童话,被这一声咆哮,彻底终结。 最后.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足迹与羽毛,让林间空地沦为废墟,剩下风穿过断枝的呜咽。 “?!” 布鲁斯咽了口唾沫,浑身一震。 刚刚的冲击,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泵出的血液带着直击灵魂的刺痛冲上大脑! 这绝不是任何已知野兽能发出的声音! “兄长!” 也在这死寂降临的刹那,一个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直接在萨拉菲尔脑海中响起: “快跑!我们立刻回农场!去找爸爸!” 是神都! “我想起来了!那个被封印在洞穴里的东西……是怪物!我见过他,现在他醒了!我们绝对对付不了!” 弟弟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傲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惧。 萨拉菲尔小脸煞白,他下意识地就要点头,听从神都的警告去找爸爸。 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一道决绝的白影! “凯拉姐姐!” 萨拉菲尔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焦急地大喊道:“不能去!里面危险!神都说那是怪物!” 然而凯拉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身影在雪林中几个起落便迅速远去,雪沫在她身后激扬成一道狂乱的白色尾迹! 只有那决绝的背影表明了她的方向. 是她世代守护的洞穴,是封印着石像的地方! 那是她的责任和誓言所在,即便面对再可怕的敌人,她也绝不能退缩! 萨拉菲尔明白了。 是因为自己拉着凯拉姐姐在雪地里嬉闹,让她远离了守护的岗位. 强烈的自责让萨拉菲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兄长!别做傻事!去找爸爸!” 神都在他脑海中厉声阻止。 “对不起,神都。可我速度很快的。” 萨拉菲尔咬牙,魔力自体内奔涌! “唰——!” 他身形模糊,带起一串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凯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不能让凯拉姐姐独自面对那个怪物!绝对不能! “萨拉菲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咆哮响起,再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冲向危险源头,不过短短几秒钟。 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大脑飞速运转。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 还是立刻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这种级别的威胁,绝不是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应对的。 没有任何犹豫,布鲁斯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像一头矫健的猎豹,踏着积雪,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肯特农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大都会,卢瑟企业大厦地下最深处。 ——圣殿。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干燥。 巨大的空间被幽蓝色的主调灯光笼罩,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沿着墙壁攀附、汇聚至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莹绿色的营养液,其中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发光电路板和生物组织构成的核心。 光脉在它表面游走,如活物正在呼吸。 莱昂内尔站在容器前,身姿挺拔,昂贵的西装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冰冷,向容器内的存在汇报着: “……‘圣殿计划’的第三节点,位于哥谭港区的数据中心,地基工程已经完成。同步进行的基因序列优化算法,在哥谭样本上的初步测试结果显示,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七点三。” 容器内的光流微微加速,一种无声的意念压力弥漫开来,似乎在审视着这些数据。 “另外.”莱昂内尔继续道,语气带着忧虑:“关于生物兵器的事情。” “我认为,常规的观测已经不够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洛克·肯特彻底察觉并干预之前,将这个的威胁彻底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立刻,马上!” “是吗?” 一阵虚化的声音终于自周边荡漾开来: “莱昂内尔……你最好是‘这样想’。” “我当然是。”莱昂内尔唇角勾起一丝无懈可击的弧度,恭敬道:“您看,我连——” “嗡……” 一阵尖锐的提示音打断了莱昂内尔的话语。 他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腕表亮起红光。 这让他眉头一蹙,但还是迅速恢复平静,向容器方向微微颔首:“看来,我们派往斯莫威尔的‘勘探队’,有突破性进展了。希望……是份圣诞贺礼。” 他抬手,在虚空轻点。 “滋啦——!” 让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光幕瞬间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狂乱地晃动,如同醉汉握着的镜头,充斥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荧光绿色。 几秒后,才猛地一定。 紧接着 一张几乎塞满整个屏幕的脸孔骤然逼近! 蓬乱如枯草的白发,深陷的眼窝,布满蛛网般血丝的双眼。 咧到耳根,几乎要将口水滴到虚拟屏幕上的嘴角。 “老板!哈哈哈——搞定了!我特么爽爆了!” 男人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光幕边缘都在颤抖,“就是这鬼洞绿得跟他妈一锅发霉的菠菜汤似的!晃得老子眼珠子快掉出来!” “这趟要是不加钱?老子绝对把这洞给你炸成坑!!!” 莱昂内尔神色一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知道这家伙的效率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 才一两个星期 “哦?” 莱昂内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专业,罗伯先生。” “专业?老子就是干这个的!” 罗伯狂吼着,猛地将镜头粗暴地转向身侧。 画面晃动几下,场景稳定。 展现出一个巨大的洞穴内部。 嶙峋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晶体。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镜头下移,罗伯还用他那穿着厚重军靴的脚,不满地踢了踢脚边一只正在对着晶体龇牙低吼的斗牛犬。 “还有老板,你得感谢这傻狗!” 罗伯语气嫌弃道,“是这蠢货闻到了石头缝里那点怪味,才找到这藏得跟娘们内衣抽屉似的洞口!” “你得给我和它发双倍的钱!桀桀桀!” 他发出怪笑,唾沫星子在绿光下飞溅。 “罗伯先生.”莱昂内尔呵呵一笑:“现在,你承认它是你的狗了?” “桀桀桀……” 又发出一串怪笑,罗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腰间的枪: “有需要的时候它就是!没需要的时候它就是明天的早餐肉!” “别废话了。”莱昂内尔冷哼一声,打断道,“让我看看我要的东西。” “来咯!” 镜头猛地转动,聚焦向洞穴的最深处。 即使隔着屏幕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莱昂内尔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里,一块最为巨大的氪石晶体中心 禁锢着一个模糊的类人形轮廓。 它如同琥珀中的史前巨虫,又像被强行封印在翡翠里的远古魔神。其双目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可那虬结的肌肉线条却又在辐射绿光下清晰可见,让每一道沟壑都凸显出爆炸的力量。 这就是… 那个外星人口中的生物兵器? 是他梦寐以求的躯体材料? 莱昂内尔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绿色的囚笼。 以及其中沉睡的怪物,脸上那伪装的恭顺早已消失不见。 这种东西 必须得控制在他手里。 “很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非常好。” 脸色也不禁恢复到原先的冰冷。 他不能在外星意识面前表现出过多的犹豫或恐慌,那只会暴露他的真实意图。 即独占或至少优先控制这个生物兵器的野心。 为了对抗那个混蛋,他甚至不惜每日吞服三十二种神经抑制与兴奋药物,将自己的意识切割。 伪装成连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的人格分裂。 六年蛰伏,棋至终局,岂能功亏一篑? 只要得到这个 从而制造出完美躯体,将外星意识一脚踢飞,将他的意识上传。 他. 就能创造伊甸。 深吸一口气,莱昂内尔对着全息投影沉声下令,语气保持着决策者的冷静: “罗伯,按计划执行。安装‘相位抑制力场发生器’,启动束缚程序。精确一些。” “得令!老板!” 罗伯那张狂的大脸瞬间从镜头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对着洞窟深处的吆喝:“快点给我上来,手脚麻利点!老板要的是‘艺术品’,不是废铁!” 全息投影画面晃动着。 可以让莱昂内尔清晰捕捉到数道身影。 那些穿着卢瑟集团防护服,动作训练有素的科研人员迅速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氪石晶体,将几个造型复杂,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装置安置在巨大绿色晶体周围。 这些科研精英是莱昂内尔精心挑选的。 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他们经过了最严格的精神和心理筛查,理论上能够抵御大部分的精神操控或影响。 这是莱昂内尔针对那个外星人所做的预防。 他相信,至少在这一环节,是自己绝对掌控的。 “相位抑制力场启动中……能量校准……” 一名科研人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伴随着话音落下 “嗡——!” 装置上的蓝光骤然增强,相互勾连形成一道可见的能量网格。 莱昂内尔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 这是他计划的关键一步: 用可控的外星科技力场先行覆盖,理论上可以在不破坏原有脆弱封印的前提下,建立一层更稳定、更易于他操控的枷锁。 然而. 就在那蓝色力场能量接触到古老水晶表面的刹那。 “滋——!!!” 一声绝非仪器正常的尖锐鸣响撕裂了通讯频道!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原本稳定流转的氪石晶体内部,那莹绿色的能量骤然变得狂乱。 道道绿光如失控闪电,在洞穴内疯狂窜动! “咔嚓……咔嚓嚓……” 清晰的碎裂声,即使透过失真的音频也令人牙酸。 整个洞穴开始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能量反馈异常!力场参数失控!” 科研人员惊慌的声音响起。 “?!” 东西有问题?! “停下!”莱昂内尔厉声咆哮,“快停下,有问题!” 但是来不及了 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一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都能瞥见身后那巨大的培养容器中. ——闪烁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面前的指挥界面上,一个微小的功率调节参数,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指令,悄无声息地向上微调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百分比。 仿佛就是他本人. 在最后一刻对实验做出了一个微小的‘优化’。 精准地干扰了力场发生器维持稳定所必需的一个关键频率。 是如此的微小 让人类的监测仪器甚至来不及报警。 但却又像蝴蝶。 只是扇动了翅膀。 那么风暴 就已无可避免!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轰鸣,直接从那被绿光包裹的囚徒胸腔中炸响! “咚——!” 古老的封印轰然炸裂! 禁锢它无数岁月的晶体失去了光泽。 又如被内部爆破的玻璃穹顶,纷纷爆碎成了齑粉! 它. 睁开了双眼。 里面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在颅骨内熊熊燃烧,喷吐着白色光焰的太阳! 纯粹、炽烈、无情。 只为碾碎眼前一切存在而生! “砰——!” 一只覆盖着狰狞骨刺,肌肉虬结的手臂,带着撕裂空间的暴戾,猛地从烟尘与绿光中探出! 那代表人类科技巅峰的蓝色相位力场,便在这纯粹蛮力面前,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 那些试图束缚它的力场能量,甚至竟还被其贪婪地吸入体内! 成了它破茧而出后的第一顿美餐! “操!这特么什么东西?!” “这加钱我也干不了啊老板!” 在罗伯的咒骂声中 在科研人员的尖叫和洞穴崩塌的轰鸣声中,在全息投影最后清晰的画面里. 那个象征着绝对暴力的怪物撞碎了所有的禁锢,降临于世! “吼——!!!” 伴随着这声宣告末日的咆哮,莱昂内尔面前的全息投影猛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 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毫无征兆地从鼻梁两侧爬下。 可莱昂内尔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妄图掌控的力量,就在他眼前,以最彻底的方式失去了控制。 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带着嘲弄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空旷的密室: “你太急切了,莱昂内尔。” “你告诫你的儿子,不要被血肉凡胎的软弱情感所束缚……” “可你呢?仅仅只是去了一趟斯莫威尔回来,你就按捺不住了,你想保护你心中最后一块净土,想把那个危险的东西掌控在自己手里。” “莱昂内尔,你与我较量了六年。”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将游戏延长至六年的碳基生物。”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密室中,那非人的笑声冰冷而空洞,可又却充满了对‘人类’这一物种的轻蔑。 “但你终究败了,卢瑟。” “不是败于智慧,而是败于人性。” “是你的急切是你的傲慢,是你对未知力量的低估,让你最终亲手打开了关押毁灭日的牢笼,莱昂内尔。” “你算计我?!” 莱昂内尔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他死死地盯着容器中那变幻不定的光流。 所有的伪装和冷静荡然无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愤怒的低吼: “你干扰了力场?!” “可这不可能!所有外部接口都被我物理熔断!所有底层协议都被我重写!是谁?!是谁在帮你?!回答我!!” 容器内,光流平静地闪烁。 “没有任何人。” “我只需要‘成为’你。模仿你的声纹,在你那完美的系统中轻轻一推。” “是你太相信你自己的头脑,和那些……你自以为能完全掌控的工具。” “你终究……只是人。” “而我——” 光流核心骤然大亮,一个由纯粹能量与数据构成的绿色光头在容器内缓缓凝聚,俯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男人。 “——布莱尼亚克。” “我无法战胜,我不可理解,我” “永恒存在。” 第174章 火星猎人:别慌,我摇人了。 “吼!” 初啼即是毁灭! 音浪所过之处,洞穴岩壁上的氪石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大片剥落、碎裂! 而那些莱昂内尔精心挑选,经过基因强化的手下们,即便身着先进的防护服,在这蕴含着纯粹力量法则的怒吼面前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纸片人罢了。 “砰——!” 距离最近的几个更是瞬间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背后的氪石晶体或岩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防护面罩下的脸因剧痛而扭曲。 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手中的能量步枪脱手飞出,精巧的电子设备冒出噼啪的火花,瞬间失灵大半。 整个洞穴入口区域当即便是一片狼藉。 “开火!自由开火!阻止它!” 小队队长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吼道。 常年累月的训练素养也让他们在极度恐慌中依然扣动了扳机。 让一道道高能粒子束和电浆弹呼啸着射向刚刚挣脱束缚的毁灭日。 “噗!噗!” 能量武器确实在最初取得了战果。 毁灭日灰色粗糙的皮肤上被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甚至有暗色的血液飞溅出来. 让它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痛楚和更多暴怒的低吼。 可这胜利的幻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所有士兵,包括刚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暴狼罗伯. 都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着愈合! 甚至 新生的组织不再是简单的灰色,而是隐隐带着一种类似能量偏折护盾的微弱光泽。 紧接着,后续射来的能量光束打在这些新生区域时,竟是会被直接吸收! 它仅仅经历了一轮齐射,就已经开始对莱昂内尔从布莱尼亚克身上薅出的能量武器产生了抗性! “妈的!真是个硬骨头!” 罗伯抹去嘴角的血沫。 不过他倒是没有恐惧,甚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反而燃起了更加癫狂的战意。 “让开!让老子来会会它!” 他狞笑着,手臂猛地一甩! 一道带着倒刺的超合金锁链猛地射出! 精准缠绕住了毁灭日的一只脚踝! “给老子倒下!” 罗伯肌肉贲张,使出全力向后拉扯! “?” 毁灭日只是微微一晃,低头看向脚踝上的虫子。 它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点束缚感到……无聊。 只是随意地抬脚一挣—— “锵啷!” 那足以束缚主战坦克的超级合金锁链,如同脆弱的麻绳一般,应声而断! “费塔尔的肠子啊” 罗伯被这股巨力带得一个趔趄,看着手中断裂的锁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脸上的狂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弗拉格!” 罗伯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朝着洞穴出口亡命狂奔! 而毁灭日似乎也被这个敢于挑衅又迅速逃跑的‘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追击! “咚——!咚——!” 让地面都为之震颤。 “FUCK!” 罗伯惊呼一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气息急速逼近。 这给他吓得亡魂大冒! 好在生死关头,他的目光瞥见了跟在自己身边、同样仓皇逃跑的那只肌肉发达的斗牛犬。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罗伯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道格的屁股上! “嗷呜!” 道格惨嚎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毁灭日的方向飞了回去。 “谢谢你,道格!” 利用伙伴性命换来的瞬间,罗伯速度再增,如同炮弹般冲出了即将彻底崩塌的洞穴入口。 而后脸上也是带上了一抹哀伤,感叹道:“道格,你下次复活的时候,记得还来当我的狗。“ “吼!” 毁灭日的注意力果然被飞来的道格短暂吸引。 它顺手一接,而后随意地一捏! “啪叽!” 让那只可怜的斗牛犬化为了一团血雾。 不过 这微不足道的阻碍,让它仰头发出一声更加嘹亮、仿佛向整个世界宣告存在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山体! “轰隆隆——!!!” 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巨石翻滚,烟尘冲天而起! 他以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为自己开辟了一条通往地面的道路,轻易撕开了山体,正式踏入了地球的天空之下! 午后的阳光洒在它布满骨刺的灰色身躯上,让它微微眯起了那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 “.” 它本能地对这温暖的光明感到享受。 但与此同时. 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吸引感,从远方传来。 目光越过小镇的轮廓,精准地投向那片广阔的农场。 在那里,它能感知到如灯塔般明亮的强大生命们。 尤其是其中一个… 充满了阳光的家伙。 —— 布鲁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肯特农场。 肺叶剧烈鼓动之中,寒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喉咙。 而当他看到肯特一家都已经聚集在农场主屋门口,神情凝重地望向远方天际时,他心中稍定,但焦急丝毫未减。 “洛克先生!” 布鲁斯喘着粗气喊道,“萨拉菲尔他……林子里有怪物!萨拉菲尔追着凯拉进去了!” 然而. 洛克却对他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布鲁斯预想中的惊慌,反而用一种略带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布鲁斯一怔,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漫天飘散的灰色细雪中。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吭哧吭哧地跟在他来的路上。 正是萨拉菲尔! 而更让布鲁斯惊愕的是 萨拉菲尔那小小的身板上,正吃力地扛着一头昏迷不醒的巨大白狼。 “萨拉菲尔,你……?” 布鲁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不是冲进危险里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把凯拉给……扛回来了? 看到布鲁斯和家人们,萨拉菲尔小脸上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露出讪讪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布鲁斯哥哥……那个……神都在我脑子里嚷嚷,说都这个紧要关头了就别婆婆妈妈讲道理了……所以,我就……我就咬咬牙,把凯拉姐姐打晕直接带回来了。” “……” 看着萨拉菲尔那副后怕的表情,布鲁斯一时语塞。 只能默默地对这个平时看起来软萌的小家伙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肯特一家. 但他还是立刻压下心中的荒谬,转向洛克,语气重新变得急促: “洛克先生!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那声咆哮……我感觉非常不好!” “布鲁斯” 洛克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农场,望向斯莫威尔山脉深处那隐约泛起不祥血红色的天际线。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布鲁斯,还有大家,听着,现在情况很危险,超出了常规。”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我们暂且……先丢下农场,立刻转移。” “这种事,或许该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处理。” “可是农场……” 乔纳森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不舍。 这座农场承载了他祖辈辈的心血,如果被洛克口中的那个怪物破坏 “乔纳森……” 洛克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他再次指了指远方那越来越明显的异象。 “面对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说实在的,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 和在未来由卢瑟制造的半成品毁灭不同,这次冲破封印的,恐怕是传说中的完美毁灭日. 是真正意义上的灭世级威胁。 “叔叔!连您也……” 克拉克心中的惊愕脱口而出。 在他心目中,叔叔洛克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象征,可此刻竟然亲口承认没有把握? “克拉克。” 迪奥冷冷打断了克拉克的话。 虽然同样心中震动,但对父亲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父亲说的没错。比起守护这片土地,家人们的安全更为重要。” 他红瞳中也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显然也感知到了远方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赞许地看了迪奥一眼,洛克点了点头,决断道: “好,那我们就一起转……” 最后一个‘移’字还未出口。 一个沉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洛克身旁响起: “洛克先生,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穿着将军服的绿色光头悄然出现在洛克身侧。 火星猎人——荣恩·琼兹。 显然 他的话语,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荣恩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肯特一家,最后落在洛克身上,绿色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但语气却带着一抹严肃:“洛克先生,我真诚的建议您,不要那么做。” “.” 在洛克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神注视下。 荣恩并未退缩,他只是微微颔首,用那平稳的语调解释道: “洛克先生,你感知到的那个存在,我们宇宙人称之为‘毁灭日’。它并非自然造物,其起源…” “是一场源自远古氪星.持续了数年的残酷实验。”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一名氪星的流亡科学家在一个蛮荒星球上,所进行的一项骇人听闻的创造。他捕获了一个原始的氪星婴儿,通过克隆技术,开始了无尽的死亡循环。” 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悲悯,荣恩叹息道,“他将克隆体投入致命的恶劣环境,让其死亡,然后收集其基因碎片,在下一次克隆中融入上一轮的基因因子,而后再次投入……” “就这么如此反复,以科技手段强行加速,让其经历了数十万次、乃至数百万次的死亡与重生。相当于让其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迫经历了数百万年的超速进化。” “最终.它诞生了。” “一个只为生存和杀戮而存在的终极生物兵器。” “Shik'lrith。” “或者用地球语来说.” “——毁灭日。”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毁灭降临之地的一切生命。而且更可怕的是……”荣恩的语气加重,“它从无数次死亡的痛苦中获得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还有一种近乎诅咒的特性:它每一次被杀死,都会复活,并且会对曾经杀死它的方式产生近乎绝对的抗性。” “毕竟每一次死亡的痛苦都深深烙印在它的DNA中,这使它憎恨所有生命——” 说到这里,荣恩的目光明确地转向了一旁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克拉克。 “尤其是那承载着氪星之血的生命。” “在它混乱而狂暴的感知中,氪星人的生命信号,如黑暗中的火炬,是它最优先、最渴望摧毁的目标。” “氪星人……是在说我吗?” 克拉克愣住了,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 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突如其来的恐慌。 “你的意思是?” 洛克眉头紧锁成了川字,他已然明白了荣恩的潜台词。 荣恩肯定地点头,视线转回洛克,语气无比严肃: “没错。只要克拉克先生活着,无论他逃到哪里,毁灭日都会像最执着的猎犬,跨越一切障碍追杀而至。”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在您这布下了强大魔法结界的农场里,利用主场优势进行防御和对抗,或许才是……相对最安全的选择。” “撤离,只会将灾难引向无辜的人群,并且无法摆脱。” “……” 洛克沉默了片刻。 他哪能听不出来火星猎人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在说: 兄弟,别想着跑了,这不仅仅是我的事。 你侄子也已经被这个不死的怪物标记成了终身追杀目标,现在逃跑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在这里,直面它,解决它。 空气凝固,远方天际的血色,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一场原本计划中的避难,瞬间转变为不得不进行的背水一战。 洛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避险?跑路?带着家人一走了之,这确实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毁灭日再强,地球能人辈出之下总有周旋的余地。 至于它会不会危害他人…… 说句冷酷的话,那并非他洛克·肯特必须背负的责任。 他只是一个想守护自家人的农场主,而不是救世主。 可荣恩的最后几句话,尤其是关于克拉克被锁定为永久追杀目标的那部分,彻底扭转了天平。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怪物会像跗骨之蛆,永远纠缠着克拉克,无论他们逃到哪里,灾难都会随之降临。 而且随意的将危险引向未知的无辜者,更非他的家人们所愿看到的。 看向众人,洛克问出了一个其实答案早已明了的问题: “你们……想走吗?” 回应他的,是几乎异口同声的拒绝。 “走?我们能去哪?” 乔纳森第一个开口,坚定道,“这里是肯特家!是我们的土地!” 玛莎紧紧挽住丈夫的手臂,用力点头,眼神表明了一切。 克拉克上前一步,眼眸中虽然还有一丝对未知强敌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澄澈的担当: “小镇上还有皮特、拉娜、克洛伊……很多我的朋友。叔叔,我不想把危险带给他们,更不想一走了之。” 迪奥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冷哼,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 至于萨拉菲尔? 他抱着昏迷的凯拉,望向森林的方向,小心翼翼道:“森林里还有我的朋友们,爸爸。” 布鲁斯:我现在该说话吗? 看着家人们毫无退缩的眼神,洛克脸上最后一丝凝重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慨,仿佛在抱怨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你们真是的” 目光越过家人,洛克望向主屋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以及屋檐下那个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的冬青花环。 “就是可惜了…”他轻叹道,语气里混杂着一丝遗憾,“今天晚上,可是平安夜啊……” “吼——!” 远处传来的怒吼声滚滚碾过冰封的田野,直逼农场! 平安夜的钟声尚未敲响,战争的号角却已先行吹响。 目光锁定在远方那不断逼近的血色天际线上。 那里,一片浓稠、污秽. 一片猩红的天幕,正以吞噬万物的姿态,翻滚着、咆哮着,蛮横地推平一切,急速逼近! 所过之处,枯草化为飞灰 冻土寸寸龟裂,连风都染上了铁锈与硫磺的气息。 洛克深吸一口气。 “轰!” 不再是收敛! 璀璨夺目的蓝色电弧骤然从他体内迸发! 不再是游走的电蛇,而是沸腾的雷霆之海! 而下一瞬,所有狂暴的雷光骤然向内坍缩、凝练! “哗——!” 一声清越如星海倾泻的嗡鸣! 伴随着火花的弹射,炸裂的雷霆竟是稳定下来,化作一片又一片的星云。 它们不再狂躁,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如环绕恒星的行星带,静静悬浮、流转于洛克周身数尺之内, “克拉克,物质第四态是什么?” “等等离子态?” 克拉克下意识回答,声音带着被雷霆震慑的微颤。 “没错。” 洛克微微颔首。 周身流转的星云骤然如活物般向内吸附、收缩! 紧贴在他那件沾着泥点与雪水的旧夹克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覆盖住臂膀与肩背。 凝成了一副流淌着星云,非金非铁亦非钢的奇妙战衣。 再接着 “轰!” 脚下的冻土无声龟裂!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洛克被缓缓托离地面,悬浮于半空之中。 “轰!” 雷龙咆哮。 农场上空天气骤变!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如接到号令的千军万马。 从四面八方奔腾汇聚,翻滚堆迭! 转瞬便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厚重雷云! 雷光时隐时现,沉闷的雷鸣如同战鼓般擂响! “吼——!” 似是察觉到了挑衅,远处正在走来的巨人发出了震怒的咆哮! 猩红天幕亦是滚滚而来! 散发着无边无尽的邪异! 一方,是洛克引动。 蕴含着无尽毁灭与净化的雷云,虽黑暗,却带着磅礴的正气! 而另一方,则是毁灭日带来、象征着纯粹杀戮与湮灭的血幕! 两片截然不同的天象在肯特农场的上空形成了对峙。 宛若光明与黑暗的界限在此刻被扭曲。 “父亲.” “叔叔!” 仰头望向空中如同雷神降世般的洛克,迪奥和克拉克几乎同时开口。 二人显然不放心让洛克独自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 “你们.” 洛克刚想开口安排。 荣恩却抢先一步,他挡在了两位年轻人身前。 绿色面孔依旧平静,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考量: “二位肯特先生。” 他的目光扫过迪奥和克拉克,“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看到两人眉头立刻皱起,显然想要拒绝,荣恩立刻解释,语气加快:“毁灭日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生物污染源。它会释放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孢子或能量波动,感染周围的动物,使它们陷入狂乱,变得……类似你们文化中描述的‘丧尸’或‘僵尸’。” “他们会只剩下攻击本能,在毁灭日的意志驱使下,不顾一切地冲向这片区域” “也就是这里,肯特农场。” “万一洛克先生的魔法结界.” 他指了指周围广袤的农田和远处的森林线:“你们必须得有人守护这里,防止万一中的万一,保护乔纳森先生和玛莎夫人,以及萨拉菲尔和这位……凯拉小姐?他们需要绝对安全的保护。” “这个任务,至关重要,只有你们能胜任。” 迪奥和克拉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他们明白火星猎人说得有道理,可对抗那个光是气息就如此恐怖的怪物…… 火星猎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犹豫。 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近乎人性化的笑意,他尝试用一个比较‘地球化’的词来安抚他们: “放心,我……那个怎么说来着?”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词汇,然后不太确定地看向空中的洛克,“……摇了人?” 空中的洛克,周身等离子闪烁。 他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没好气地提醒道:“是‘摇人’。” “对。”火星猎人从善如流,肯定地点点头,“我摇了人。我和洛克先生并非只有二人。” 听到这话,迪奥和克拉克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们再次看向空中那道雷霆环绕的身影,眼神中依旧充满担忧,但更多了一份信任和理解。 “保护好大家。” 洛克的声音从雷云中传来:“我去去就回。” 他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家人,扫过屋檐下那抹平安夜的绿色。 “速战速决。”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许下一个承诺: “迪奥,记得帮爸爸泡一杯热可可。” 话音未落,环绕他的雷光猛然暴涨!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炸响。 洛克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闪电,裹挟着漫天雷云,主动朝着那片吞噬而来的血色天幕,义无反顾地迎击而去! 第175章 绿色系人物吃瘪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就是你摇的人?” 洛克与火星猎人悬浮在雷云与血色天幕交锋的边缘。 一同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可却只见那个穿着皮夹克、身材魁梧的壮汉每每都要逃脱毁灭日的攻击之时,却又被毁灭日一次又一次抓回,像戏耍一般轰飞,打飞,砸飞。 撞塌小山,击穿岩层. 可却又像块嚼不烂的牛皮糖,每次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挥舞着粗大的铁链再次跑路。 “他” 洛克看着下方那近乎野蛮的搏杀,语气有些古怪: “倒是挺抗揍的。” “……” “不”火星猎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他不是我‘摇’来的。他是Lobo,星际赏金猎人,也是已知宇宙中最后一位赞尼亚人。” “可能就是他收到了悬赏,误打误撞放出了毁灭日。” “暴狼啊” 洛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嗯…其实我个人挺喜欢他‘暴狼’或者‘罗伯’这两个地球名字的,毕竟他的真名……” 火星猎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知识过于渊博的无奈: “……还是太具冲击性了。” “Unpronounceable”他嘴里吐出意义不明的话语,而后解释道:“源自赞尼亚古方言,意为‘大啖你内脏且乐在其中者’。” 奇观的冷知识增加了。 洛克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居然还有这种事。 不过倒也正如荣恩所说,这家伙是最后一位赞尼亚人。 原因也非常简单粗暴. 赞尼亚人的母星原本是个不知战争为何物的世外桃源,族人几乎拥有永生之躯。 可当罗伯降生时,其邪恶本质就骇人显现 接生护士在婴儿罗伯咬断她四根手指后直接精神失常,成为该星球万年来首个精神病患。而罗伯哪怕深知自己独一无二,却仍不满足。 他为了找点乐子,亲手研发了一种病毒,将整个赞尼亚种族屠戮殆尽,仅余自身。 事后他还声称这只是个科学实验,并给自己打了个‘A’的评分。 “他就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畜生。” 洛克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感。 “是啊,”荣恩平静地附和,并做出了一个有趣的对比,“比起他来说,我更喜欢那个叫罗根的异世界来客。至少,罗根还算……相对遵纪守法。” “你认识罗根?” 洛克诧异地转头看向火星猎人。 “嗯,看过相关资料。” 荣恩解释道,语气像是在翻阅档案,“那是我加入DEO之前的事了。罗根是凭空出现在地球上的,而罗伯是坐着自己的飞船从外星来的。” “他们最后都被同一个组织捕获,用于进行某种‘武器’的合成与开发实验。” “……” 洛克一怔。 他虽然从罗根口中零碎听到过一些关于被囚禁和实验的往事,但这是第一次从一个相对官方且可靠的信息源这里得到侧面印证,而且竟然还和眼前这个正在挨揍的星际暴徒有所关联。 他刚想开口追问火星猎人是否知道罗根如今的下落,或许能借此找到那位失踪老友的线索…… 可在这时,下方战况突变! “吼——!!!” 毁灭日似乎被罗伯这种打不死的状况彻底激怒。 伴随着一声震裂大地的咆哮,那燃烧着白色光焰的双目锁定再次冲来的罗伯,粗壮无比的双臂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猛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罗伯的身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 混合着骨骼断裂与金属扭曲的巨响传来! 在洛克和火星猎人的注视下,毁灭日竟硬生生地将魁梧的罗伯,像撕开一张纸片般,从中掰断成了两截! 让内脏和不明液体当空泼洒! “FUCKYOUUUUUU,YOUUGLYPIECEOF——!” 罗伯充满污言秽语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毁灭日粗重的呼吸和他手中两截残躯滑落的声音。 “他好像似了。”洛克点评道,“还是差点火候。” “嗯”火星猎人绿色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道:“看来他的抗揍也是有限度的。现在该我们上场了。” “那你叫的人呢?” 洛克奇怪道。 “咳你知道的,面对这类生物,只有部分超人类能派上用场。” “比如.?” “我。” 话音未落,火星猎人那绿色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一颗坠落的绿色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冲下方刚刚撕碎了罗伯的毁灭日!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荣恩·琼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硬碰硬! 他包裹着强大生物动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毁灭日那覆盖着狰狞骨刺的头颅侧方! 这一击的力量是如此恐怖,以至于毁灭日庞大的身躯都被打得一个趔趄,向后踉跄了数步,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坑洞。 初占上风! 火星猎人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闪烁,超级速度发挥到极致,围绕著毁灭日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拳头、肘击、膝撞,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 精准地落在毁灭日的关节、肋下等 算的上是要害的部位? “吼——!” 咆哮一声,毁灭日挥臂反击! 但. 相位穿透! 火星人可以穿透任何固体物质。 径直接让毁灭日攻击落空,而后更是利落地反击起毁灭日! 在这一时间 他竟压制住了不可一世的毁灭日! 但. 毁灭日之所以恐怖,就在于他那无与伦比的适应与进化能力。 在承受了火星猎人一套连击后,他那燃烧着白光的双眼似乎分析出了什么。 当荣恩再次以超高速绕到其身后,试图重击其脊柱时—— 毁灭日那粗壮的骨刺如同预判般,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猛然刺出! “啪!” 一声脆响! 荣恩猝不及防。 径直便化作一道绿线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一座山体的岩壁之中,嵌入深处,激起漫天烟尘。 洛克在空中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 烟尘缓缓散去,嵌在岩壁中的火星猎人动了动,似乎并没受太重的伤。他抬起绿色的面孔,平静地望向空中同样注视着他的洛克。 那眼神古井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说: 看吧,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律,绿色系的重要人物在这种场合吃点瘪,不是理所当然的流程吗? “……” 读懂了这份无声的吐槽,洛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吼——!” 而就在这时,毁灭日显然不打算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他再度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然冲刺,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巨拳,朝着嵌在岩壁中似乎一时无法脱身的火星猎人,悍然碾下! 这一拳若是砸实,恐怕整座山丘都要化为齑粉! “嗤啦——!”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湛蓝色雷霆,化作神罚之矛,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毁灭日那只砸下的巨拳手腕之上! “轰!!!” 狂暴的雷光炸开,蕴含着极致毁灭与净化之力的雷电,硬生生将毁灭日这必杀的一拳阻滞了半秒! 甚至是让其手腕处传来阵阵焦糊之味,使他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 而这半秒的停滞,对于火星猎人这等强者来说,已然足够! 岩壁轰然炸裂! 荣恩·琼兹的身影猛地弹出,他周身绿色生物质顷刻凝聚变形! 使他右臂覆盖上了一个闪烁着心灵动能与生物能量的巨大拳套! “咚——!!!” 趁着毁灭日被雷霆所阻的瞬间。 荣恩将全身力量,连同那被击飞的些许憋闷! 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 结结实实,毫无花假地轰在了目标的腰腹之间! 力量穿透体表,直抵内脏! 甚至 “轰!” 拳风透体,吹散了天空的云层。 毁灭日那庞大的身躯。 也是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重击打得脱离了地面! 他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像一颗被全力击出的棒球,不受控制地朝着阴沉的血色天空斜斜飞去! 悬浮在半空,火星猎人收回那巨大的生物拳套,恢复原状。 因为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在天际酝酿完成! 洛克悬浮于漫天雷云的正中心,双眸已彻底化为炽亮的雷霆之色,电弧此时不再是护卫,而是如忠诚的士兵向他虚握的双手疯狂汇聚! 让天空的乌云以他为核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低沉的雷鸣不再作为背景,而是化作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战鼓擂响!疯狂咆哮着毁灭与净化! 天罚降临! “轰——!” 洛克双臂向前一挥! 不再是零散的雷蛇电舞,而是整整数十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湛蓝长矛,从乌云漩涡的各个角度! 上下左右、前后交错 ——撕裂了阴沉的天幕! 万雷齐鸣! 整个天地顷刻便被刺眼欲盲的蓝白色光芒彻底充斥! 宛若太阳在农场上空近距离爆炸。 雷矛撕裂空气产生的尖啸与雷霆炸开的爆响混合成一片。 “吼——!” 而面对这堪比天劫的雷矛风暴。 被轰上天空的毁灭日只是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他不仅没有试图躲避,反而在坠落过程中强行扭转身形,燃烧着白光的双眼死死锁定漫天雷光,那双足以撕裂任何物质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轰!轰!轰——!” 雷矛接二连三地狠狠撞在他的手臂和躯干上! 每一击都炸开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电浆球,刺目的闪光和飞溅的等离子流将毁灭日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逸散的雷霆能量倾泻在下方的荒原之上。 将地面炸出无数焦黑的深坑,让岩石熔化成玻璃状的晶体! 被这狂暴的连环轰击打得在空中连连倒退,无处借力的毁灭日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坚不可摧的灰白色皮肤和狰狞骨刺首次出现了大片焦黑龟裂的痕迹,甚至有几根较小的骨刺在雷光中被硬生生劈断汽化! 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冲击。 然而…… 洛克的目光穿透爆炸的中心。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毁灭日那燃烧着白光的眼窝深处,无数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分析、重构! 他体表的焦痕虽然在蔓延,但带着一种诡异光泽的生物组织正在焦痕下急速再生,并且隐隐对环绕的雷电能量产生了一种… 吸附和耐受! “特么的…” 洛克忍不住低声咒骂,眉头紧紧锁死。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由他雷气凝聚而出的雷霆,蕴含毁灭和净化规则的雷霆力量。 可哪怕如此. 都被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适应! 这个毁灭日… 有点超模了. 如果不担心他复活,仅仅只是单纯想要杀死他的话,那就必须以极强的力量将它顷刻化为飞灰!烧成骨架! 可如果不能瞬间解决他。 那他的进化与适应能力,简直就是对一切强横力量的嘲讽! “咚——!” 悍然落地。 一轮狂暴的雷罚过后,毁灭日虽显狼狈,但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适应中隐隐变得更加危险和……难以捉摸! 洛克眼神一凛。 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手中雷霆性质骤变,从狂暴的毁灭之力转化为精妙绝伦的电磁操控!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磁场力量以洛克为中心扩散开来。 精准地笼罩了刚刚落地的毁灭日! 大地轰鸣,方圆数百米内的金属矿物。 深埋的铁矿石、零散的金属碎屑 尽皆被无形的巨手从地下抽出,疯狂地汇聚而至! 刹那之间——! 在毁灭日周围,一个由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碎片构成的磁场囚笼顷刻成型!这些碎片在强大磁场中加速到极致,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金属风暴漩涡,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毁灭日撕扯! 整个平原飞雪走石! 磁场甚至扭曲了光线,让这片区域变得模糊而诡异起来! 抓准时机! 就在毁灭日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洛克的磁场囚笼和致命的金属风暴吸引的瞬间! 荣恩·琼兹动了! 他身躯如吹气般猛然膨胀! 化身为一个高达十米的绿色巨人! 强大的心灵动能实质化,顷刻在巨大的双臂上凝聚出两柄堪比攻城锤的绿色能量战锤! “咚——!” 没有一丝声响,巨大的绿色身影却爆发出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闪烁在毁灭日身后! 双锤高高扬起,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 狠狠砸向毁灭日相对脆弱的后脑! 与此同时,火星猎人那强大的心灵感应能力化作无数根无形的尖刺,如同潮水般强行入侵毁灭日那充满暴戾与毁灭欲望的混乱意识! 轰! 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打击同时奏效! 心灵干扰让毁灭日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绿色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毁灭日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栽,发出痛苦的咆哮。 可他的反击亦是快到离谱! 就在受创的同时,那粗壮的手臂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反手一拳砸来!荣恩心中警铃大作,巨大的绿色战锤瞬间被毁灭日恐怖的力量砸得粉碎! 好在火星猎人对能力的运用已臻化境! 千钧一发之际就将手臂相位穿梭,险之又险地卸掉了大部分实质性的破坏力。 甚至也在毁灭日反击火星猎人的这个空档。 洛克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单手维持磁场囚笼,另一只手并指如剑。 对准毁灭日的膝盖关节! “咻——!!!” 一道持续不断、散发着刺目白光的超高温等离子束从洛克指尖喷薄而出! 其温度之高,甚至足以汽化钢铁! 那所过之处都被电离的空气便是最好的证明! 毁灭日似乎也感知到了这道攻击的威胁,咆哮着试图躲闪,但终究慢了一瞬!等离子束擦着他坚硬的膝盖外侧扫过! “嘶啦——!” 一道深可见骨! 边缘呈现熔融状态的恐怖伤口出现在毁灭日的膝关节处! 可怖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而后他. 竟然?! 哪怕是被困在磁场囚笼中,他体表那层新生的组织竟是开始剧烈闪烁,疯狂分析并适应着周围磁场的频率!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 他猛地张开血盆巨口,对着周围高速旋转、已被电流加热至红热的金属碎片,以及那无形的磁场能量,做出了一个吞噬的动作!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诞生! 那些致命的金属碎片,连同构筑囚笼的磁场能量,竟如同百川入海般,被毁灭日疯狂地吞噬入体! 他的身躯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膝关节处那恐怖的等离子伤口在绿光闪烁间瞬间愈合! 体表的骨刺变得更加粗长、锋利! 最可怕的是. 他周身竟是自然而然地环绕着一层类似偏转力场的能量光泽。 这是他刚刚吸收的磁场能量被其身体转化利用的证明! 他不仅仅是在适应攻击,他更是在吞噬攻击,并将其化为己用! 甚至 它猛地一挣,残余的磁场囚笼宛若玻璃般寸寸碎裂! 下一秒,就动了! 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几乎顷刻移动在洛克面前,简单直接的一拳挥出,却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 洛克瞳孔骤缩,这速度太快了! 白金之星在他身后都来不及开始挥拳启动时停! “轰——!!!!!” 拳盾交击,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之声。 而是如同恒星爆炸般的巨响! 周身璀璨若星云的等离子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闪烁震荡。 “砰!” 洛克倒飞而出! 直飞千米,甚至连续撞穿了一座小山丘,才在漫天烟尘中勉强止住身形。 另一侧的火星猎人试图抓住机会。 身形化作流影,从毁灭日背后浮现,双臂变形出无数锋利无比的绿色能量利刃,宛若暴雨般刺向毁灭日! “锵——!” 却又伴随着一阵嗡鸣! 大部分利刃在接触到毁灭日体表那层新生力场的刹那,就被诡异地偏转向一旁,仅有少数几枚刺入,却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毁灭日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记迅如闪电的肘击,狠狠砸在荣恩的胸膛!让其甚至来不及发动相位! “咚!” 荣恩·琼兹如流星倒飞,也被轰飞到了洛克身旁。 甚至他那绿色的身躯上也出现了不少蛛网般细微的裂纹! 虽在缓慢修复,但显然受创不轻。 将等离子护盾在周身重新凝聚,洛克起身与从坑中飞出的火星猎人汇合。 两人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那个迈着不可阻挡步伐、眼中燃烧着纯粹毁灭欲望的怪物,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自己的雷霆和等离子攻击效果大减. 荣恩的心灵干扰和物理突袭也几乎失效。 毁灭日就像一座无法摧毁、还在不断进化的堡垒,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无力感。 “你摇的人呢?” 洛克吐槽道。 虽然形象狼狈,但闻言的荣恩绿色眼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收到了某种确信的信号。 他没有看洛克,而是抬起头,望向那被血色和雷云搅得天昏地暗的天空,用依旧平静的语气回答: “来了!” “?” “吼——!”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共鸣声,宛若来自宇宙深处,陡然响彻天地! 整个被血色笼罩、雷云翻滚的天空! 被一柄无形的绿色巨剑从中撕裂! 充满无限生机,纯粹到极致的翠绿之光!强行驱散了部分的血红与阴霾,洒遍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 “昏天暗地遮蔽阳,吾持神戒洒辉光。” “妖魔邪祟无处匿,绿灯耀耀照四方!” 声音从无限高远的天际传来,声浪稳稳地压过毁灭日的咆哮与雷霆余音。 “轰!” 誓言落下的刹那。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巨型绿色光柱,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 轰然坠落! 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洛克、荣恩与毁灭日之间的空地之上! 光柱散去,一个身穿红色制服、披着黑绿斗篷 他胸前绿色标志璀璨生辉、面容刚毅。 浑身上下沐浴在澎湃的意志能量中,巍然屹立! “以阿兰·斯科特之名!” 男人朗声喝道,手中那枚璀璨的戒指向前一挥! “轰!” 磅礴浩瀚的意志能量喷涌而出。 在他前方构筑成一面巨大无比、结构繁复、闪烁着无数绿色几何纹路的巨型能量护盾! 这护盾凝实无比。 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这是意志! 绝对能抵挡世间一切冲击! “哐——咔嚓——轰!!!” 然而没有僵持,没有波澜。 毁灭日没有改变它前冲的轨迹。 他只是简单地将那刚刚吞噬了磁场能量、变得更加强悍的拳头,朝着那面看起来固若金汤的绿色护盾,直直地怼了过去。 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砸向一面精致的琉璃镜。 那面凝聚了强大意志的绿色护盾,在与毁灭日拳头接触的顷刻,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繁复的纹路寸寸崩碎,整个护盾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飘散的绿色光点! 而护盾后方的那位绿灯侠. 显然完全没预料到自己的防御会如此不堪一击,脸上的沉稳化为错愕,整个人被那几乎未受阻滞的拳风余波结结实实地命中! “噗——!” 他就像一只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的布娃娃。 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毁灭日似乎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个消失在天边的绿点,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洛克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身上裂纹还没完全愈合的火星猎人。 二人眼神在空中交汇,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们绿色系人物都喜欢出场就吃瘪吗? 第176章 乔纳森:什么叫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 “吼——!” 毁灭日甩了甩粗壮如石柱的手臂,拳头上还残留着将绿灯侠拍飞时的微震,那双燃烧着原始暴虐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趣,仿佛刚刚碾碎的不过是一只扰人的飞虫。 而后它再次抬起巨臂,肌肉虬结的阴影笼罩下来。 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压,直指洛克和荣恩。 空气在它力量下扭曲,压迫着每一寸空间。 “嗡——!” 可却是异变再生! 天空之中,翠绿色的意志光辉并未因那位绿灯侠的消失而黯淡,反而再次剧烈涌动!这一次,能量不再构成简单的护盾或武器! 而是迅速编织、塑形成一座庞大的绿色能量宝塔! 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万钧之势轰然坠落,精准无误地将刚刚抬起手臂的毁灭日当头罩入其中! “咚——!!!” 古塔落地,大地为之震颤! 塔身绿光暴涨,其上的符文如活过来一般游走闪烁,形成强大的封印之力,试图将塔内那恐怖的存在彻底镇压! “吼——!!!” 毁灭日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囚笼,猝不及防被关了进去,立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怒咆哮。 它在塔内疯狂撞击,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让整个绿色能量古塔剧烈摇晃,塔身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绿光明灭不定,显然这封印无法长久困住它。 但无论如何,毁灭日总算被暂时困住了! 洛克、荣恩,以及刚刚从远处略显狼狈飞回来的斯科特 三人面面相觑。 但谁都没提刚才那差点“出场即退场”的事件。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伴随着一个带着回音的苍老声音在空中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空间泛起涟漪,一道金色的传送门打开。 金色头盔、蓝色斗篷、浑身散发着神秘的身影缓缓飞出。 小金人目光扫过场中情况,立刻明白了局势。 无需多言,双手即可结印,口中吟诵起古老的咒文。 强大的魔力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迅速注入那摇摇欲坠的绿色能量古塔。金色魔法符文如活化的锁链缠绕而上,与绿色意志能量交织融合,顿时让塔身的震颤缓和了许多。 塔内虽撞击声依旧恐怖,但塔身却明显稳固了下来。 “尼尔森。” 斯科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你来的刚刚好。” “是吗?可我总感觉我错过了许多。” 命运博士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熟稔的调侃。 “主要爬山去取回头盔有点累人。”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回忆那段路程,“也不知道是哪个祖宗把‘永恒之塔’的入口修在那么高的山顶上,连个电梯都没有。” “谁让家里没有个争气的子孙能继承我们这些担子””斯科特附和道,语气中混杂着一丝怀念,“现在的年轻人,都向往更…‘时尚’的力量了。” 两位老英雄几乎同时叹了口气,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岁月流逝的感慨。 “.” 洛克在一旁听着,嘴角抽动一下。 这些老家伙的对话,总让他有种误入老兵俱乐部的错觉。 他没有加入这场怀旧谈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火星猎人,打开小队语音: “你确定这些老家伙靠谱?” 没有直接回应洛克的吐槽,荣恩只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命运博士和斯科特的感慨告一段落,他才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面罩传出,礼貌地打断了即将蔓延开的忆往昔: “咳咳……二位,情况紧急,叙旧或许可以稍后。” 他转向命运博士,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尼尔森博士,感谢您的及时支援。不过,请问……霍尔先生呢?我发出的紧急召集信号,应该也通知到了他才对。” 命运博士耸了耸肩,金色头盔在天空的雷霆下反射出微光: “谁知道呢。荣恩,你发的通知那么火急火燎,‘最高威胁’、‘即刻支援’、‘位面危机’…” “除了我和刚好在保养戒指的斯科特老头,还能有谁能像瞬移一样这么快赶到这荒郊野岭?” 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也点出了援军可能有限的事实。 对抗毁灭日这种级别的怪物,并非所有英雄都适合正面参与。 再加上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正义养老协会。 毕竟 你总不能让七八十岁高龄、只能看大门的红色龙卷风女士上来肉搏毁灭日吧? 不过就在命运博士话音刚落,吐槽完援军不可能像瞬移一样快到的瞬间 “轰——!” 一声空气被猛烈撕裂的爆鸣从高空传来! 一声撕裂长空的爆鸣从云端之上炸响!一道身影如同挣脱了引力束缚的猎鹰,以惊人的速度破开云层,带着呼啸的风声俯冲而下! 来人身披古老的羽翼状铠甲,金属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那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强劲的气流。 手中紧握的金色战锤刻满了神秘的符文,随着他的俯冲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双翅一收,来人稳稳地落在洛克与火星猎人身旁,激起一圈气浪。 “谁说‘瞬移’是唯一赶路的方式,肯特?” 霍尔看了一眼命运博士,目光随即锁定在那座剧烈震颤的绿色古塔上: “翅膀,依然是最可靠的伙伴!” “尤其是在有人把坐标发得这么十万火急的时候!” 看着突然出现的鹰侠,命运博士金色头盔下传来一声低哼,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看来你的老骨头还能飞得动,卡特。” “常年佩戴N金属不会让我衰老。”鹰侠不甘示弱地回敬:“总比现在某些人因为精神力衰弱只会站在后面念咒要来得直接,尼尔森。” “诸位.不要吵了。” 荣恩适时打断了这老友间的问候,语气严肃: “危机当前。我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制定一个有效的战术。毁灭日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单纯的攻击和禁锢效果会越来越差。” 就比如.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咚!!!” 绿色能量古塔内部传来一声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撞击! 塔身剧烈一晃,表面的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开,绿光急促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没有半分犹豫,鹰侠眼中闪过厉芒,背后双翼猛地扇动! “咻咻咻——!” 无数片由魔法金属构成的羽毛状飞弹,如疾风暴雨般射向绿色古塔!不过其并非盲目攻击,而是精准地附着在塔身上那些被毁灭日撞击出的裂纹处! “嗡——!” 魔法金属的能量与绿灯能量、魔法能量短暂交融。 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竟然进一步加固了塔身,暂时延缓了崩溃的速度! “在理。” 鹰侠朝火星猎人点头致意,声音凝重: “情况看来比信号里说的还糟!这塔困不住它多久!” 他言简意赅,点出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用氪石怎么样?我记得他的原型DNA是氪石。”尼尔森提议。 “并不行”斯科特摇摇头,“我用绿灯戒指模仿了氪石的波频,那座塔你们甚至都可以理解成氪石做的。但你们看他活力的劲。” “他应该是被氪石杀过一次。”荣恩解释道,“他被杀死过一次之后,第二次就会完全无视其的效果。” “.” 众人一阵沉默。 “你怎么看?老伙计。” 看向霍尔,斯科特询问道: “既然现在情况紧急,那我们直接杀了他。” 鹰侠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终定格在剧烈震颤的古塔上,语气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 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太过直接,以至于斯科特脸上的皱纹瞬间挤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 尼尔亦是刚想开口吐槽这个过于鲁莽的计划。 “说的很有道理。”一个沉稳的声音却抢先响起,打断了可能的质疑。洛克的目光冷静地迎上众人,“霍尔先生说的。” 这下,斯科特和尼尔森的目光瞬间转向了洛克,充满了更大的疑惑。 迎着他们不解的目光,洛克语速加快,但条理清晰地进行解释: “毁灭日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力量或防御,而在于它那近乎无限的适应性和死后进化的恐怖能力。” “任何形式的攻击,无论是能量、物理还是魔法,只要不能一次性、彻底地将其毁灭,都会成为它变得更强的养料,让它下一次变得更难对付。” “既然如此,面对这种悖论般的怪物,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反应过来、启动那该死的适应性进化之前,用超越其适应极限的力量,在一瞬间将其存在彻底湮灭。” “连一个细胞、一段遗传信息都不留下!” “也就是……真正彻底的‘杀了他’。” 这个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原始的暴力美学。 却让斯科特和尼尔森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习惯了应对用各种复杂的手法去解决危机 策略、弱点、封印. 不过如今面对这种不死特性,似乎最原始、最极致的力量碾压,反而可能是唯一解。 看向洛克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欣赏之意,鹰侠点点头: “想必.这位先生已经有了主意?” “是的。” 洛克肯定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但我需要一点时间,积蓄力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丝丝电弧在他指尖跳跃: “我会尝试将我体内的力量压缩、提升到极限……以此进行一次性的饱和打击,尝试将它彻底‘净化’掉。” “一点时间是多久?” 尼尔森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他的魔法感知能察觉到塔内毁灭日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们联手布下的封印效果正在快速衰减,时间是他们最稀缺的资源。 “大概.”洛克微微皱眉,估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三位老牌英雄都有些侧目的数字:“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不间断的能量汇聚和压缩。” “……” 斯科特咧了咧嘴。 尼尔森那金属面罩下也似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两个小时……” 霍尔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质疑,他最终道: “那这两个小时,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会帮你争取下来的。” “你只管蓄力。” 得到这虽有些勉强但明确的同意后,洛克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方暂时被压制住的毁灭日,周身的雷光再次炽亮起来! “轰隆——!” 他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流光,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这一次,雷云不再扩散,反而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压缩! 如百川归海涌入洛克体内,又被他以强大的控制力极致凝练。 天空中的雷鸣声从之前的狂暴炸响,逐渐转变为一种低沉的嗡鸣,滚滚而动,令人心悸。 下方,四位英雄仰头看着这如同神迹的景象,神色各异。 “啧啧.” 斯科特忍不住咂了咂嘴,话语中的幽默驱散了一些紧张气氛:“现在的年轻人,力量表现形式真是越来越……花里胡哨了。” “我们那会儿,灯戒亮绿灯,拳头够硬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 尼尔森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带着点调侃: “现在流行的什么能量外放、背后灵具现化,我就看不太懂。不过……他的背后灵看上去挺大只的,还是紫色的。” “别废话了,老家伙们。” 鹰侠霍尔依然是最务实的一个。 他背后翅膀展开,反射着塔身和雷光,手中战锤紧握。 带头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座光芒闪烁、内部撞击声越来越密集恐怖的绿色古塔:“赶紧来加固吧!想闲聊,等把这玩意儿彻底弄死,回去喝一杯的时候再说!” “今晚平安夜,也不知道吉姆那家伙的酒吧开了没。” 一时之间. 在这片荒芜的战场上。 四位经验丰富的英雄们,便围绕着摇摇欲坠的封印,各展所能。 将绿灯能量、古老魔法、魔法金属以及火星猎人的心灵力量鼓动到了极致,构筑起一道道坚实的防线。 直至 两分钟后。 “轰——!!!” 那集合了绿灯不屈意志与古老神秘魔法的能量构造物,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在一阵刺眼欲盲的闪光中轰然炸裂! 无数绿屑飘散入天空,而后又四散湮灭。 “老伙计,你的预知未来呢?”斯科特吐槽道,“好歹告诉我们他什么时候出来啊。” “如果你还想让我这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战斗久一点,就别叨叨了。”尼尔森悬浮在半空,金色头盔微微转向他,透过头盔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老年人被叨扰的不耐:“你还不如问我为什么不直接一个传送魔法把他和我送去外太空。” “你?” 斯科特明显一怔,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尼尔森一眼。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我们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浑水摸…”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戾的咆哮,悍然打断了斯科特未尽的话语。 毁灭日那覆盖着灰白色骨刺的恐怖身影,带着比破封前更加暴戾它燃烧着原始怒火的双眼,几乎在脱困的瞬间,就凭借某种毁灭本能,死死锁定了高空雷云中心。 那团正在不断压缩、散发出令它都感到威胁的磅礴雷霆能量源! “吼——!!!” 咆哮声震彻四野,怪物双腿虬结的肌肉猛然贲张,脚下大地应声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眼看就要以一发不可收拾的毁灭性姿态冲天而起,直取毫无防备的洛克! “休想!” 霍尔反应最为迅猛! 伴随着翅膀爆发出耀眼金芒,他身如闪电,手中那柄传承自远古的战锤被他挥舞得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砸向毁灭日的面门! “咚——!!!” 战锤与覆盖着骨刺的手臂狠狠碰撞。 毁灭日庞大的身躯被这爆发的一击打得微微一晃,那即将发力的冲天之势竟被硬生生打断!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尼尔森已然悬浮至半空。 他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舞动,吟唱着音节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一个复杂无比的金色魔法阵顷刻便在毁灭日脚下亮起! “赛斯!” 他一声低喝,无数闪烁着神圣符文的金色锁链,从魔法阵中激射而出,灵活地缠绕上毁灭日的双腿、双臂、甚至脖颈! 锁链上的符文光芒大盛,不断削弱并禁锢着毁灭日那恐怖的力量,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我来。” 荣恩低喝一声,绿色身躯再次膨胀。 直直化作一个不输于毁灭日体型的绿色巨人! 从侧面猛然扑上,双臂死死抱住毁灭日的腰腹,全身力量下沉,与魔法锁链形成双重禁锢! 斯科特则游走在战场外围,不断用意志能量构筑临时的障碍物。 绿色盾牌、地刺、绳索。 精准地填补着防线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细微漏洞,延缓着毁灭日任何可能的突破。 然而,彻底狂暴的毁灭日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挣扎力量。 它疯狂地嘶吼着,不断撕扯身上闪烁着符文的魔法锁链,每一次肌肉的贲张都让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甚至仅仅是剧烈挣扎时身体爆发出的冲击波,便将试图再次近身的鹰侠震得向后翻飞,也将死死抱住它的火星猎人撼动得步步后退,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 在这一时之间,他确实是被这精妙的配合阻挡在了地面之上。 让这头灭世怪物被暂时困在原地。 不得不说这套战法十分的经典。 战士、法师、坦克、辅助。 鹰侠负责进行正面强攻与打断,命运博士作为核心控制,以强大魔法进行禁锢与削弱,荣恩则是肉盾,斯科特化身辅助。 将下方那经典的配合尽收眼底。 洛克心中稍安,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老英雄们还是可靠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分心,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海洋之中。 同时,在意念最深处,他轻声呼唤: “神都,我知道你在。” 话音落下,他周身泛起涟漪。 一个金眸小男孩的身影浮现,正是神都。 此刻脸上少了平日的戏谑与傲慢,多了几分凝重。 “父亲。” 神都应道,没有多余废话,金眸直接望向下方那恐怖的战团。 “将‘爆破’的规则暂借于我。” 洛克直接说明意图。 要一击彻底湮灭毁灭日,单靠震雷的净化之力或许还不够,需要更极致、更侧重于‘破坏’的力量。 神都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他抬起小手,双眸中金光大盛,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符文如有生命的金色流萤,缓缓注入洛克体内。 规则传递完毕,神都的气息略微黯淡了一些。 “神都,农场那?”洛克开口问道。 他现在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雷霆的凝聚上,农场的结界难免会有疏漏。 “还好.” 神都快速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兄长很努力。那些被怪物气息感染、发狂的动物,大部分都被他用‘净化’的力量安抚下来了。肯特叔叔和玛莎婶婶他们很安全。” “这样就好。” 洛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家人无恙是他最大的底气,“那你赶紧回去帮忙吧,保护好大家。” “好。” 神都应道,身影开始变淡,准备通过龙庭空间回到农场。 但在彻底消散前,他还是停顿了一下,金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望向那个恐怖怪物的身影: “父亲,那个怪物……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洛克能感受到神都那份忌惮。 他凝聚起一个温和而坚定的意念,如同以往无数次安抚孩子那样,传递过去:“没事的。” 而后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今天可是平安夜。” “我会解决好一切。” “……” 神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点头。 见神都离去,洛克眸中也再度回到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望向苍穹,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 周身原本只是向内压缩的雷云,骤然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大雷霆漩涡,漩涡中心,毁灭性的光芒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将视线拉回肯特农场。 此刻的农场,已然化作了风暴中心唯一相对平静,却依旧紧张万分的堡垒。 洛克布下的魔法结界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巨碗倒扣住主屋及周边区域,但结界之外,已是魔影幢幢。 那些被毁灭日孢子感染、双眼赤红、形态扭曲的动物,正发疯似的冲击着屏障,让结界表面不断漾起涟漪。 不过它们的攻击,大多徒劳无功。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结界边缘闪烁。 迪奥红瞳冰冷,每当有怪物聚集过多或出现特别强力的个体时,他便会低喝一声: “——TheWorld!” 时间停滞! 在绝对静止的灰白世界中,迪奥闲庭信步般走到怪物群中。 而在时停结束的瞬间,怪物们往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飞到了萨拉菲尔身前。 还有克拉克,他亦是在结界外围高速移动,留下道道残影。 没有下杀手,只是用恰到好处的力量,一拳、一脚,将那些发狂的动物打晕,或者用超级速度将它们一个个拎起来,精准地扔向结界内、萨拉菲尔所在的安全区域。 而作为这一切的终点,萨拉菲尔正紧绷着小脸,站在主屋前的一片空地上。 他双手持续闪烁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让每一个被扔进来的、身上生长着骨甲的动物,在他光芒照耀下,迅速褪去眼中的赤红。 让扭曲的身体慢慢恢复原状,最终瘫软在地,陷入沉睡。 他就像一个小型的净化中心,努力消除着毁灭日带来的污染。 至于主屋门口 则由布鲁斯和乔纳森一人端着一把猎枪,神情紧张地警戒着。 尽管大部分正面压力都被外面那三位非人存在承担了,但耳边不断传来的撞击嘶吼,以及那空间上明灭不定的涟漪,都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布鲁斯手心有些出汗。 说实在的,理智告诉他,面对这种超自然危机,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刻撤离。 但…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就忍不住看向屋内那个时不时透过窗户担忧地望向外面的妇人 玛莎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了这里。 尽管他端着猎枪似乎也确实没什么用武之地。 “布鲁斯,你害怕吗?” 乔纳森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年轻人,挤出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哈哈.” 布鲁斯干笑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那乔纳森叔叔,你怕吗?” 二人面面相觑,互相疑惑地看向对方,而后又同时释然地提心吊胆 直到 “唰!” 一道金光闪过,神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乔纳森身旁。 “叔叔。” 他仰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乔纳森,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直接问道,“你想以高达形态出击吗?” “?” “?!” 乔纳森整个人突然一懵。 “高达形态?神都,你说啥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谷仓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中,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然后,乔纳森的眼睛瞬间瞪大! 只见谷仓内部,阴影之中,一台线条流畅、涂装以蓝白为主色调、高度约四五米的人形机器人,正缓缓迈步走出! 那熟悉的V字天线,那标志性的胸部排气口,那修长的四肢…… “这……这不是……” 乔纳森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自个儿偷偷摸摸DIY了两三个月,想试着复刻的……ZGMF-X10A自由高达吗?!它……它怎么……能动起来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原本只是他凭着满腔热情和一本杂志,用仓库里的木头一点点雕刻、焊接、打磨出来的模型。 最多就是后期涂装花了点心思,让它看起来像模像样。 只是他藏在谷仓里,属于一个中年男人微不足道的浪漫幻想。 可眼前这个…… 它怎么能动? 关节运转流畅,步伐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机械美感,完全看不出任何木头的痕迹! 神都点点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台‘自由高达’双眼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它缓缓弯下腰,巨大的机械手掌平稳地伸到乔纳森面前,掌心打开。 “.” 短暂的死寂后,乔纳森突然没头没脑地叹息一声:“我后悔了。” “?叔叔何出此言。”一旁呆呆地布鲁斯回过神来,不解道,“这不好吗?” 能驾驶这样的机械巨人,简直是所有男孩的梦想 “唉”乔纳森一脸痛心疾首,“我应该组装强袭自由的.那翅膀多帅啊.”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神都没好气地挥挥手,让高达将乔纳森直接抓入驾驶舱中。 舱门闭合前,似乎还能听到乔纳森的老泪纵横。 “去吧,叔叔。” “嗡——锵!” 一阵更响亮的能量充盈声传来,自由高达背部那五对华丽的机翼缓缓展开,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下一刻,在布鲁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台巨大的机器人背部推进器喷出耀眼的蓝光,伴随着乔纳森在驾驶舱里模糊不清的兴奋吼叫。 猛地拔地而起,冲出魔法结界! 杀向了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群。 机械巨拳挥舞,偶尔还有削弱版的等离子光束划过战场,虽然威力远不如动画中的正版,但对付这些被感染的动物,已是绰绰有余! 看着乔纳森驾驶着高达稳定了战线,神都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这样,就算自己需要暂时离开,农场这边的防御空缺也算是被填补上了。 “那个.” 就在神都刚想离开,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讪讪的声音: “那个……小家伙?” “多少钱?”布鲁斯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尽量友善的笑容,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谷仓,似乎在期待那里还能再开出一台什么机甲,“你看……” “……” 瞥了他一眼,神都金眸中没有任何波澜,连一句话都懒得回。 身影直接消散在原地。 只留下布鲁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结界外那台窜来窜去、大显神威的自由高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对于当前局势来说跟烧火棍差不多的猎枪,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 保护好玛莎太太吧。 第177章 神都:老登,我给你摇人。 魔法锁链缠绕着毁灭日,神圣符文熠熠生辉,不过此刻光芒却迅速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阴影吞噬。 尼尔森悬浮在半空,金色头盔下的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感知到锁链上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震颤。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冲击,更是一种能量层面的侵蚀。 毁灭日体表分泌出的粘稠暗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腐蚀着魔法结构。 咬紧牙关,他将所剩不多的魔力持续注入锁链,试图修复那些正在崩坏的节点。 可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还是让他的双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渗出冰冷的汗珠。 维持如此强大的束缚法术,对这具化身的负担远超想象。 好在他力不从心之际,只需要下意识瞥眼不远处正在奋力进攻的鹰侠霍尔。 眼神里没有言语,只有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 霍尔微微颔首,战锤挥动更疾,精妙的突刺直取毁灭日肋部。 然而…… 预想中骨裂的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 “铛!!!!” 战锤与毁灭日身体接触的瞬间,火星如同烟花般爆散! 霍尔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烈的酸麻,强大的反震之力沿着锤柄传来,几乎让他这件心爱的武器脱手飞出! 而待他定睛看去,心头更是一沉。 毁灭日被击中的部位,皮肤在刹那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泽,战锤全力一击,竟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白的印记! “霍尔先生!小心!” 见霍尔飞出,荣恩自然从背后再次试图锁住毁灭日。 可毁灭日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以蛮力猛地一个旋身甩动!荣恩便觉得自己变成了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那股沛然的力量轻易地撕开了他的擒抱。 强大的生物动能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绿色身躯被狠狠甩飞出去,即使斯科特在空中匆忙凝聚出绿色的能量垫子试图缓冲,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重重砸落在地,体表再度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一切尽收眼底,斯科特脸色凝重。 他不断用意志能量构造出各种绿色的障碍物。 但年老体衰之下,能量输出已然接近极限。 虽然他只是个辅助,大多数时候都伴随着绿光一闪,让缓冲垫精准地出现在被打飞的队友们身下落点。 倒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基于无数次生死与共的预判。 一时之下,四人配合的倒是你来我往。 但终归还是疲态尽显. 而战场之上,往往只是如此的疏忽,便足以致命。 毁灭日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硬生生用变得坚不可摧的手臂,硬扛了鹰侠霍尔的又一记重锤砸击,同时无视了命运博士召唤出的一道刺目闪电! 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 “轰隆隆——!!!!!” 大地如被陨星击中,瞬间崩裂! 一道混合着毁灭性能量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 靠得最近的荣恩和霍尔首当其冲,如被无形巨浪拍中,毫无防备地被震得离地飞起,远远地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苦心维持的封锁圈,就这样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锁定了高空雷云中那团让它感到极致威胁的能量源! 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让地面炸开一个深坑,毁灭日庞大的身躯再次冲天而起,目标直指洛克! “没那么容易!” 斯科特目眦欲裂,苍老的面庞上青筋暴起。 他几乎将残存的意志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灯戒! 让这枚由自己打造的戒指爆发出重见天日的璀璨绿光! “昏天暗地遮蔽阳,吾持神戒洒辉光!” 用尽力气,他吟诵出独属于自己的绿灯誓词,声音带着沙哑: “长城!” 话音落下,凝练如翡翠巨垒的翠绿色能量墙壁瞬间生成,横亘在毁灭日冲天而起的路径与洛克所在的雷云之间! 而与此同时,刚刚从魔法反噬中勉强稳住身形的尼尔森,亦是强忍着脑海中的眩晕与刺痛,双手颤抖地结出一个法印。 竟是开始在毁灭日周围编织一个高阶时空迷宫,扭曲空间结构。 让这头怪物在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内陷入无限循环,迷失方向! 然而,进化适应到此刻的毁灭日,其恐怖之处已经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面对阻路的绿灯长墙,这熟悉的绿灯能量让它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喉咙深处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力! 将那坚不可摧的翠绿色能量,如流水般疯狂吞噬入体! 让厚重的能量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而对于命运博士精心构造的时空迷宫! 它只是凭借着某种最为暴力的本能与直觉,直接挥动双爪,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前方强行撕扯! “刺啦——!” 时空迷宫形成的幻象濒临破碎! “砰!” 鹰侠强忍着伤痛,奋力回防,想要弥补缺口。 但毁灭日此番爆发的速度太快,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轰!” 尼尔森如遭重击,身形在空中剧烈摇晃,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他勉强维持住悬浮,但时空迷宫已彻底瓦解! 封锁,被彻底瓦解! 毁灭日发出胜利般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几乎不受阻碍地继续冲势!它的目标依旧是洛克。 但外围负责策应、刚刚稳住身形的火星猎人荣恩,恰好处于它冲击路径的边缘! 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巨爪,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已经逼近了他! 可荣恩却不能发动相位! 因为他身后,正是毫无防备、全力凝聚雷霆的洛克! 他必须将自己变成最后一道防线! 阴影,便如此笼罩了这位强大的火星猎人! 甚至荣恩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毁灭日拳峰那冰冷的…. “喂!混蛋!” 一个充满力量感的低喝,如破晓曙光,骤然划破了战场上压抑的喧嚣与毁灭日的咆哮! 天边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绚烂的身影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身后拖曳出长长的音爆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下一刹那! 砰!!!!!! 拳与拳,最原始、最毫无花假地悍然对撞! “轰——!!!” 撞击点爆发出堪比小型核爆的恐怖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瞬间扩散,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坑! 震耳欲聋的巨响迟了半秒才如同滚雷般传遍整个战场! 震得人耳膜生疼! 毁灭日前冲的凶猛势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硬生生止住! 它那庞大的身躯甚至因为这股巨力而微微向后踉跄了半步! 而那道红色的身影也借助反冲力向后几个灵巧的空翻,如羽毛般轻盈地落在火星猎人身前,双脚悬空,稳稳站定。 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烟尘稍散,显露出她的真容。 其面容精致却带着坚毅,湛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战意,胸口那个鲜明的‘S’标志象征着希望与力量。 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虽然年轻却已足够坚实的背影。 荣恩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对援兵到来的庆幸,或许也有一丝对自己刚才陷入险境的无奈,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他平静道:“丹弗斯小姐…” “嗯。” 没有回头,卡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目光扫过战场。 先是望向高空中那团正在积蓄着令人心悸力量的雷云,以及其中的洛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接着视线便牢牢锁定在下方面目狰狞,散发着让她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气息的毁灭日身上。 “看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得帮这位……陌生的先生,争取点时间了!” 话音落下,事实便证明了她的价值。 卡拉的加入,完全是给即将倾覆的舟船注入了一根坚实的支柱。 她强大的力量、速度,暂时抵挡住了毁灭日最猛烈的冲击,让濒临崩溃的防线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鹰侠、命运博士和勉强恢复一些的绿灯侠,当即便是重新组织起阵型。 三位老牌英雄无需多言,凭借多年的默契,当即便是重新组织起攻防一体的阵型,将卡拉作为新的攻击箭头。 而当然的是. 盯着新出现的卡拉,毁灭日那双燃烧白焰的双眼中,欲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兴奋! 它从卡拉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完全激起了它最原始的本能! 那烙印在基因最深处 对那个遥远星球生命的刻骨仇恨与毁灭本能! “吼——!!!”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它的目标暂时锁定了卡拉! 而作为在氪星长大的卡拉来说,她完全继承了氪星人的彪悍风格,战斗方式与克拉克的谨慎截然不同,充满了极致的高效。 “咻——!” 速度全面爆发,甚至超越了之前的表现! 凭借极致的速度和强大的力量,她如同一位赤色的死亡舞者,围绕着毁灭日庞大的身躯发动了疾风暴雨般的连续攻击! 她的拳头,蕴含着更为恐怖的动能! “砰!砰!砰!砰——!!!” 每一次的碰撞,都爆发出如超音速客机正面相撞般的恐怖巨响!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一圈紧接一圈地荡漾开来,将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平原再次犁过,土层被层层掀起,抛向空中! 甚至不仅仅是物理打击! 卡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炽热的热视线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骤然喷射而出!不同于洛克雷霆的范围性轰击,她的热视线极度集中,温度高到令人发指! 直指毁灭日的双眼。 “吼——!” 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毁灭日试图捕捉卡拉的身影,但. 她速度实在太快了!让它挥出的巨爪往往只能抓到残影。 而卡拉的攻击,无论是沉重的物理打击还是灼热的光束,却结结实实地一次次落在它身上,打得它那坚逾钢铁的灰白色皮肤龟裂开来,狰狞的骨刺寸寸崩断。 让庞大的身躯在连续不断的猛攻下连连后退,一时之间完全压制在了下风! “喝啊!” 抓住一个绝佳的机会,卡拉眼中闪过厉芒! 她猛地贴近,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钢钳,出其不意地死死锁住了毁灭日的一条胳膊!紧接着,腰腹发力,背后披风猎猎狂舞,竟凭借着恐怖的蛮力,将毁灭日那重若山岳的庞大身躯硬生生抡了起来! 画面极具冲击力! 一个纤细的少女,竟将一个比她大上数倍的怪物抡过头顶! “轰隆——!!!!!” 可怖的怪物就如此被卡拉狠狠砸向数公里外的一座山丘!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座山丘瞬间崩塌,岩石滚落,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悬浮在半空,卡拉胸脯轻轻起伏,喘息着恢复体力。 高强度的爆发让她也感到了些许负荷。 背后的披风缓缓飘落,卡拉那英气逼人的面庞上带着战斗后的肃杀,目光警惕地望向那片弥漫的烟尘。 而在一旁. 看着女孩如人形暴龙般生猛的战斗方式,几位老英雄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边忍不住咋舌。 斯科特拄着膝盖,看着远处那座被卡拉用毁灭日当锤子砸塌的山丘,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带着夸张的感慨: “我年轻那会儿,顶多用灯戒造个绿色的大火车头去撞人”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尼尔森则双手不停,快速施展出几个辅助性的守护咒文。 柔和的魔法灵光如同轻纱般覆盖在卡拉高速移动的身影上,为她加持了额外的速度与一层无形的防护力场。 “闭嘴,斯科特。专注点!” 他低声呵斥,但金色头盔下的目光同样凝重地追随着卡拉的轨迹,“她在用最有效的方式为我们争取时间…不过,这对撞的动静……” 尼尔森话语突然顿住,头盔微微偏向地面,仿佛在倾听着什么,语气骤然带上一丝惊愕: “不对……不仅仅是这里的冲击。是整个地壳……北美板块的边缘区域,出现了异常的颤动!” 斯科特诧异地瞪大眼睛: “板块颤动?你说我们现在脚下这整块大陆?” 他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却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只在震颤。 “是的,尼尔森先生说的没错。”荣恩点头,“虽然目前还微乎其微,远未到引发灾难的程度,但感知不会错。他们战斗逸散出的恐怖能量,以及那个怪物本身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池塘的巨石,涟漪正在引发板块颤动……” “我们的星球,在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超越常规的压力。” 他声音里透露出事态远超预期的严峻。 “所以.老家伙们,别光看着!”鹰侠的吼声将斯科特和尼尔森从短暂的震惊中拉回现实,他挥动战锤,精准地将一块因撞击而溅射过来的巨石砸成粉末,“我们更得尽快把这玩意儿解决掉!在地球被它拆散架之前!” 然而. 无论是空中的洛克,还是地面的几位老英雄,都是心知肚明。 这只是压制. 而压制. 就只会让毁灭日继续进化。 饮鸩止渴。 不过,至少在眼下这一刻,卡拉还是越战越勇。 眼见远程的热视线轰击和近身的拳脚缠斗效果逐渐减弱,甚至开始被毁灭日那恐怖的适应性所抵消。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俯冲而下,双足踏碎地面,双臂深深插入坚实的大地! 全身肌肉力量瞬间爆发,口中发出一声清冽的爆喝! “轰——!” 伴随着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生物力场包裹之下,她竟是将一座山丘连根拔起! 让巨石和泥土从山基簌簌落下,场面震撼无比! 而后双臂肌肉贲张,抱着这座巨大的“武器”,如同投掷铅球般,腰腹发力,狠狠将其砸向刚从废墟中站起身的毁灭日! 轰!轰!轰! 她动作不停,连续拔起并投掷出三座山丘! 巨大的阴影接连笼罩毁灭日,如陨石天降! 毁灭日咆哮着挥拳击碎第一座,却被紧随其后的第二座、第三座结结实实砸中!庞大的身躯被数以万吨计的岩石和泥土彻底掩埋,形成了一座更大的碎石之山! 卡拉喘着气,没有丝毫停顿。 她身形一闪冲入烟尘,双拳如打桩机般疯狂轰击着掩埋毁灭日的山体,想要将其彻底粉碎在地下! 一下…两下…无数下… 就在她击碎表层岩石试图骑上毁灭日头颅给予致命连击时,却感觉拳头下的触感越来越硬! 最初几拳还能砸得骨裂石飞,但越往后,反震之力越强… 宛若在敲击一块不断冷却硬化的超级合金! 直至… “吼——!!!” 一声饱含暴怒的咆哮从碎石深处炸响! “轰!” 掩埋怪物的整座碎石山丘,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内部彻底掀飞!无数吨的岩石泥土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向天空,然后又暴雨般落下。 弥漫的烟尘中 毁灭日的身影重新站起,那形态更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可怕变化! 体表那层灰白色的角质,在承受了卡拉极限的物理打击后,颜色变得幽暗深邃,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 物理防御力已然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 它那双眼睛死死盯住卡拉,竟然模仿了她刚才的动作! 俯下庞大的身躯,利爪插入地面,轻而易举地将一座比卡拉之前投掷的更大的山丘举过头顶! “砰——!” 将那座巨山对准了刚刚落地、气息尚未平复的卡拉,狠狠砸下! 卡拉瞳孔骤缩,她万万没想到毁灭日不仅适应防御,还能学习并复制攻击模式! 仓促之间,她根本来不及闪避这笼罩了所有角度的泰山压顶! “咚——!!!!!!” 山丘结结实实地砸在卡拉身上! 恐怖的巨力让她闷哼一声,双腿无法承受,单膝重重跪地! 脚下的大地瞬间塌陷成一个巨坑! 她咬紧牙关,想要发力掀翻身上的重压,双臂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但就在这瞬间,毁灭日已经突到了她的面前! 速度,比之前更快! 那只拳头更是重重砸在了卡拉毫无防护的腹部! “噗——!” 卡拉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贯穿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让她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后方数道厚重的岩壁,最终才在一片狼藉的碎石和烟尘中停下,深深嵌入一堆乱石之中。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单薄的身躯一时无力,竟就这么微微蜷缩在冰冷的岩石间. 甚至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腹部,那火辣辣的疼痛几乎是让她窒息。 “不好!!!” 老英雄们见状,当即奋力上前营救! 但体力消耗过巨的他们,面对再次进化、力量速度全面超越之前的毁灭日,已是力不从心。 斯科特构造出的绿色屏障被毁灭日随手拍碎。 尼尔森仓促布下的魔法护盾被随手撕开。 霍尔试图从侧面拦截,却被毁灭日反手一拳击飞,战锤都被抡飞了出去;荣恩刚靠近,就被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逼退,绿色身躯上的裂纹再次增多。 将他们无视,毁灭的目光死死锁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地上的卡拉。 那个模样凄美而令人心碎的女孩。 一身标志性的红蓝战衣多处撕裂,边缘被尘土和暗红的血迹浸染得斑驳不堪,原本鲜艳的色彩在灰败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目。 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土与碎石屑,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上。 嘴角残留着一抹鲜红的血痕,为她增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湛蓝色的眼眸更是因剧痛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这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生怜惜与敬佩。 但. 对方可是毁灭日! “吼——!” 再次俯身,毁灭日轻松举起另一座山丘,对准了倒在废墟中的卡拉。 “轰——!” 绝杀,即将落下! 卡拉怔怔地看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死亡的冰冷宛若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时间在这绝望中被拉长,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不是氪星爆炸的冰冷残骸,也不是太空舱中那些关于古老荣耀的冰冷记录。 是养母烤糊了小甜饼后不好意思的笑容;是养父第一次教她骑自行车时让她紧张得差点用热视线把车把焊死 是学校里同学们叫她‘卡拉·丹弗斯’时那自然而亲切的语气 地球 是她的第二个家。 是她小心翼翼、笨拙却又无比珍惜地,一点点构建起来的,属于‘卡拉·丹弗斯’平凡而温暖的生活。 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家了。 她不想再被拖回那个只剩下责任、使命和冰冷回忆的‘卡拉·佐-艾尔’身份里去! 这股强烈的情感,正是她之前战斗如此狂暴、如此不计代价的原因! 她不是在捍卫一个名叫‘地球’的星球 她是在拼命守护自己来之不易的、温暖的容身之所! 信念 如同最后的力量源泉,从几乎枯竭的身体深处涌出。 卡拉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坚毅,拳头上鼓动起了力量。 她要朝着那压顶而来的高山,发出不屈的反 “嗡——!” 一种奇异的凝滞感笼罩了方圆数里。 空气停止了流动,飞扬的尘土定格在半空,连声音都被彻底吞噬。 时间停止! 高空之中,殊不知卡拉将要唯心爆种的洛克眉头紧锁,看着下方被定格的绝境,心中沉重。 他看向自己手中那团经过极致压缩、已然变得如同微型太阳般炽亮狂暴的雷霆核心。 如果此刻丢下去,或许能重创毁灭日。 但……然后呢? 这怪物那无解的适应性……如果它再次复活,并完全适应了这蕴含毁灭与净化规则的极致雷霆之力… 届时,这个宇宙,将真的无人能制! 可如果继续蓄力,那么那个女孩 就在洛克陷入艰难抉择之际 “嗡——!” 时间恢复流动!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 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轰鸣。 两道金红色的光线,悄无声息地从空中某处降临。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没有多少能量逸散。 那座即将砸落的山丘,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被一种更高层级的力量从分子层面悄然分解、湮灭。 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气中。 “?!” 洛克心中巨震,诧异万分。 荣恩还摇到了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手段,已经超越了纯粹的能量对抗,触及了规则层面! 而且怎么会. 他目光急转,循着那金光的来源望去。 却只见在那雷云轰鸣与血色天幕激烈交锋、能量乱流肆虐的分界线上…… 不知何时,静静悬浮着一道身影。 猎猎作响的鲜红色披风,如同永不熄灭的信仰之火,在身后舒卷飞扬。 贴身的金色战甲流转着永恒的光泽,完美勾勒出那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撼动星辰伟力的线条。 而最引人注目的. 无疑是那胸口标志性的 ——K 是克拉克?! 不… 不是他的克拉克! 虽然面容有七八分相似,但来人的眼神深邃如同星海,蕴含着历经无尽沧桑与磨难的智慧与一种深沉的悲悯。 周身自然流淌着一股温暖而神圣的金色光辉。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颗降临世间,带来希望的永恒之星。 超人 却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克拉克·肯特。 这是来自那个黑暗未来 来自那座永恒坟墓 是那经历了至亲挚爱陨落、目睹世界在绝望中崩坏、最终背负起整个多元宇宙命运 力量与心境皆已臻至不可思议境界的. ——天国皇帝! “?!!” 洛克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了从天国宇宙回归之后,与神都的短暂对话。 【那如果可以的话?”「神都」沉吟了片刻,试探道,“父亲,您……是想再去那个世界吗?”】 是了! 是龙庭空间! 那个奇异维度…… 它居然能作为桥梁,直接连通其他宇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神都那带着一丝小得意的声音,再次在他心中清晰响起: “怎么样?父亲,我帮你‘摇的人’,够劲吧?” 第178章 氪天帝:纵使手托山脉,一样无敌世间! 就在洛克于主宇宙凝聚雷霆,坐看英雄们与毁灭日苦战之际。 在那片唯有他与萨拉菲尔、神都能够触及的龙庭空间深处,正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 金光凝聚,龙魂显现而出。 可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戏谑或睥睨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正在外界苦战的父亲。 有个秘密,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自从上次跟随父亲穿越至那个‘天国’宇宙,他们体内那独立于时空的小世界,便记录下了那个平行世界的时空锚点。 可他又太了解父亲的性格了…… 那份深植于灵魂的责任感,以及对那个来自平行宇宙、同样背负着‘肯特’之名的“傻大个哥哥”所怀有的复杂情感。 若是知道能随时前往那个充斥着悲剧与重担的宇宙,父亲极有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涉足其中。 试图去改变、去拯救,最终很可能被那份过于沉重的命运吞噬。 但此刻. 想起外界那个连父亲全力以赴都难以压制、甚至在不断进化变强的怪物 神都怕了。 他不是惧怕自己会怎样,而是恐惧那个在他心中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会为了守护他们这些家人,为了守护脚下这片承载了无数温暖回忆的农场,而付出无法想象、无法承受的代价。 万一… 万一父亲倾尽所有,也对付不了那个怪物… 万一那怪物在战斗中再次进化,彻底适应并免疫了父亲的力量… 这个念头缠绕着他的意识。 让他不寒而栗。 求稳,必须求稳! 哪怕概率再小,他也承受不起失去父亲的可能。 哪怕…要违背对父亲隐瞒的初衷。 他不再犹豫,金眸彻底化为两轮燃烧的小太阳,全力沟通着这片属于他与兄长本源的空间。 “嗡——!” 整个小世界随之震荡起来! 无数金色丝线从虚无中浮现,汇聚、交织,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边缘不断崩塌又重组的金色漩涡。 与上次因有父亲作为锚点而前往不同,这次由他独自强行开启、定位并维持的跨宇宙通道… 看上去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但神都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咬了咬牙,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危险的漩涡之中! 果不其然 没有了神速力包裹穿越的过程就绝非坦途。 狂暴的时空乱流撕扯着他的灵体,无数属于那个悲剧宇宙的混乱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破碎不堪的世界、硝烟弥漫的末日、一个孤独地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挺拔背影… 刺得他灵体生疼。 但他还是死死守住心神,凭借着龙庭空间记录下的那道锚点,艰难地前行。 也许在现实维度只是一瞬,也许在意识层面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龙魂冲破了最后的壁垒,感知到了一股无比庞大、温暖却又带着绝对威严和一丝冰冷孤寂的……恒星之气! 他成功了! 他抵达了这个天国宇宙! 而也几乎在他灵体显现,还未来得及完全凝聚的刹那。 一道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身披金色战衣、悬浮于农场之上,周身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天国皇帝克拉克,正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脸上带着一抹不解,看向曾见过一面的异时空弟弟。 压下穿越带来的剧烈消耗和不适,神都仰起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直接道明来意。 “……来帮忙!” 他最后道,金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没有询问神都如何到来,也没有质疑信息的真伪。 在绝对的理性与背负的责任之下,某些抉择变得异常简单。 天国克拉克缓缓抬起手,那流淌着金色光辉的手掌中,仿佛托举着整个宇宙。 “带我去。” 他言简意赅。 神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全力催动龙庭空间的力量。 没有多余的话语,天国皇帝克拉克周身那原本温暖而神圣的金色光辉骤然变得无比炽烈、辉煌!将神都的灵体一同包裹入内! “嗡——!” 金色光柱包裹着神都贯穿了两个宇宙。 而望着外界那终于降临、如恒星耀眼的金色身影,神都心中松了口气。 他成功了,搬来了最强悍的救兵。 —— 他化为撕裂血幕与雷云的第一缕阳光。 就这般凭空出现在卡拉与毁灭日之间的虚空中。 没有音爆,没有气浪,他的降临是如此静谧而自然,仿佛他本就该矗立于此,是这片混乱战场上唯一恒定不移的坐标。 他先是缓缓转身。 看了一眼身后正举着拳头,嘴角残留血迹,蓝眸中充满了惊愕的卡拉。 那张与克拉克·肯特相似却更显沧桑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剧烈波动,只是对着这位来自另一宇宙的年轻同族,温和地微微点头。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或居高临下的施舍,反而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这是他理所当然该做的。 守护,本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随即,克拉克转回身。 那双不再掩饰、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眸子,平静地望向不远处那个举起一座山丘,正因他的出现而躁动不安的毁灭日。 没有怒吼,没有战意勃发。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原地,鲜红的披风在他自身散发的柔和光辉中舒缓飘动。 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股无形却磅礴如星海般的压迫感,已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吼!” 双眼死死盯住这个散发着让它极度厌恶的金色身影,毁灭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举着山丘的手臂轰然一甩! “砰。” 可面对山峰. 克拉克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一托,竟是单臂就将那呼啸而来的整座山丘稳稳地扛在了肩头。 “吼——!” 毁灭日狂暴的凶性彻底爆发。 它故技重施! 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爆发出比攻击卡拉时更胜一筹的速度与力量,那只覆盖着黑曜石角质的巨拳,缠绕着破坏一切的恐怖,一拳轰向那拖着山岳静立不动的金色身影! “小心!” 卡拉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亲身感受过这一拳的可怕。 毕竟,当生物力场大部分用于包裹和稳定外部巨大物体时,自身的防御便会相应减弱! 方才毁灭日正是利用这一点,一击将她重创! 可面对这足以将山脉崩碎、将她本人打得失去战斗力的恐怖一击,天国克拉克甚至连悬浮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单手随意地托举着那座巨大的山丘,仿佛那只是轻若无物的羽毛。 更在毁灭日巨拳即将临体的刹那,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另一只手,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精准,点在了毁灭日砸来的巨拳之上。 “嗡……”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巨响,甚至连一丝扰动的微风都未曾激起。 那足以撼动板块的磅礴力量,在接触到天国皇帝那两根手指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庞大的身躯甚至都因发力的落空而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拳头上前端最锋利的骨刺距离克拉克的面颊仅有寸许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眼中闪过一丝混乱,毁灭日的另一只拳头当即便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从侧面横扫而来,粗壮狰狞的骨刺直取超人太阳穴! 但克拉克依旧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用掌心随意地一贴。 “啪!” 一声清脆却并不响亮的轻响。 毁灭日这势在必得的侧面重击,其力量运行轨迹被一股更精妙的力量轻轻带偏。 巨大的动能被引导着,如被分拨开的流水,砸向空无一物的侧方,将旁边一座早已残破不堪的山头轻而易举地扫平! 而克拉克本人 却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依旧单手托山,静立如初。 “这…这是?!” 旁观的卡特·霍尔瞪大了眼睛,鹰侠百世积累的战斗经验和武学修养让他瞬间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 “是消力!是极致的消力!” “他并非硬抗,而是将所有接触到的力量,无论是纯粹的物理动能还是隐藏在其攻击中的生物能量,都在接触他的瞬间,将其分散、化解!” “没错.” 尼尔森金色头盔下也传出恍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因为不是硬碰硬的能量对抗,没有产生实质性的‘伤害’反馈,所以毁灭日那基于‘适应进化’的机制,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它无法从这种‘无力’的攻击中获取任何可供‘学习’和‘进化’的信息!” “这是完美的力量控制。” 荣恩点头,补充道:“他将自身化为‘无’,让对手一切‘有’的攻击都变得毫无意义。这种境界……超越了力量的堆积。” “这些是现在的重点吗?!” 指着那扛着山岳金色的身影,绿灯侠斯科特忍不住吐槽:“现在我们该问的不是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不,是从哪个神话里蹦出来的” 他晃了晃手指上那枚散发着独特绿色光辉的戒指,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刚刚发信息问欧阿了,那边现在让我滚蛋,说有这种强者在场,还呼叫什么支援。真是……” “.” “幸好你没真的呼叫支援。” 尼尔森忍不住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不是早就让你别叫你那些同事来了吗?你们绿灯军团来地球有赢过几次像样的战斗吗?到时候全给这大家伙当点心吃了,能量吸干,整个宇宙都得跟着完蛋!” “嘿!你还真别说” 斯科特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我稍微提了一嘴我们正在对付的是毁灭日,宇宙守护者就让大家先怂一点,靠近太阳系都不敢。” “据说这大家伙以前不知道被谁丢上过欧阿星,把那地方好一顿肆虐,最后才被宇宙守护者勉强送走。” “.欧阿之书中记载,绿灯军团成员必须遵守的十条律令,第十条:维护军团荣誉。”尼尔森没好气地引用着典籍:“斯科特,你这老家伙真是越活越狂妄了,现在连宇宙守护者都敢当面编排了。” “怕什么,我只是荣誉欧阿人,戒指都是我自己打造的。”斯科特浑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戒指,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宇宙守护者无权收回。” “.别吵了。” 霍尔无奈地扶额,“多少年了,你们两个怎么还这样。” 不过说到底,众人之所以还能在此刻如此‘轻松’地互相调侃,终究是因为那道金色身影的降临,所带来的那份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安全感。 毕竟 “吼——!” 连续两次攻击打在空处,毁灭日那全力施为却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它变得愈发狂躁和混乱! 它发出一声扭曲的咆哮,猛地张开巨口。 喉咙深处毁灭性的能量急速汇聚。 酝酿着足以蒸发钢铁、撕裂原子的能量吐息! 这是他适应绿灯、魔法、雷霆力量之后所进化出的吐息! 这股力量若是完全爆发,恐怕不止是城市,连大陆板块都会被洞穿! 但. 悬浮于空中的克拉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它。 那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眼中,只有一片历经沧海桑田的淡然。 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刻—— “咻——!!!” 一道金色光束,后发先至,从克拉克燃烧着金焰的眼中精准射出,洞穿了毁灭日喉咙中能量汇聚的核心节点! “呜——!” 毁灭日喉咙里汇聚的狂暴能量骤然一滞。 让他发出一声沉闷的泄气声,那足以毁灭城市的吐息攻击,竟被轻而易举地瓦解于无形! “吼!吼!吼!” 如此连续的挫败,自然彻底点燃了毁灭日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暴戾! 它不再试图使用任何能量攻击或投掷技巧,而是将进化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催谷到巅峰!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双拳迸发起力量,朝着扛着山丘的金色身影发动了狂暴无比的死亡连打! “砰!砰!砰!砰!砰——!!!” 拳影漫天,密集得几乎遮蔽了视线! 每一拳都蕴含着崩碎山脉的力量,每一击都足以将之前的任何一位英雄重创甚至击杀! 拳风撕裂大地,将周围本就破碎的地形进一步蹂躏成齑粉! 毁灭日几乎化作一道灰色飓风,将克拉克那相对渺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内! “嗡——!” 可面对这足以将一颗小型行星表面都犁过一遍的疯狂攻势,克拉克却依旧单手托举着那座象征性的山丘,身形扎根于虚空,纹丝不动。 手指轻点。 全数恰到好处地落在毁灭日狂暴拳势之上。 没有硬撼,没有对冲。 那足以轰穿地壳的重拳,在接触到超人手指的瞬间,磅礴的动能便被引导着滑向空处,或是被分散导入周身的生物力场。 这让毁灭日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个没有实体的幻影,对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倾泻力量! 石沉大海,无处着落! 而那位金色的神明,自始至终平静如初,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有丝毫紊乱。 只用一只手,寥寥数指,便将其所有化于无形。 这是绝对的压制!技巧的巅峰! 天国克拉克甚至没有移动位置,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大招。 仅仅凭借入微到极致的力量掌控便将不可一世的毁灭日玩弄于股掌,让它所有的攻击化为徒劳。 这羞辱般的攻击,哪怕是只有本能行事的毁灭日,他依旧 ——愤怒了! 那基于生存的适应能力,再次展现了其恐怖之处。 它停止了无意义的物理猛攻,庞大的身躯微微后退。 那双眼睛死死锁定克拉克周身自然流淌的生物力场。 既然物理攻击因这奇异的力场分散、引导而无效. 那么 “吼——!” 又是一声咆哮,但这一次,其中意味更深。 那黑曜石般的角质层缝隙中,开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能量波纹!扭曲着空间,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这正是毁灭日的生物力场开始被主动激发并强制变异的迹象! 在物理层面无法取得任何成效的绝望下,它那可怖的适应力竟然不再执着于提升防御或力量,而是直接开始分析、解析,并试图模仿克拉克周身那完美力场的能量运作方式! 更令人心悸的是. 那暗红色生物力场甚至并非纯粹的能量。 其中竟然夹杂着 氪石辐射、等离子射流、魔法能量、点点的绿色光屑…… 这些本应互相排斥甚至冲突的能量属性,此刻却被毁灭日以某种蛮横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能量大杂烩! 不再具备任何“神圣”或“秩序”的特性. 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 意图撕裂和污染一切的狂暴! “嗡——!” 所过之处,大地腐蚀,天空消融。 这团混杂着多种危险能量的暗红色力场,就如此朝着未来超人席卷而去! “小心!它在模仿我们的力量!” 经验丰富的老英雄们在后方看得真切。 立刻高声发出警告,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而在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混合能量力场。 哪怕一直平静如水的克拉克,那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眸子,也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居然适应的这么快吗?老朋友。”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惊讶,更像是一种对事实的确认。 随即,双眼中的金色光芒发生了变化。 不再炽烈如正午骄阳,而是变得柔和而恢弘。 就像是洒向大地的第一缕光辉。 温暖、包容. 却又蕴含着唤醒万物、驱散长夜的无上伟力。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克拉克缓缓张开了双臂,姿态如同要拥抱整个世界。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蓦然扩散! 一个纯粹的金色生物力场徐徐展开。 其范围精准地将毁灭日以及它释放的所有混乱能量尽数笼罩在内! 这便是. 欧米茄领域! 是他将源自达克赛德的欧米茄效应之力与自身氪星生物力场完美融汇后,升华而成的独属于他的至高领域! 在这个神圣的金色领域之内,任何规则都将被改写! 毁灭日释放出的狂暴能量. 那夹杂着氪石辐射、等离子余热、魔法碎片、绿灯能量的暗红色混乱力场. 顷刻便被分离、净化,湮灭 在这至高的金色光辉面前. 如臣民遇见君王,变得温顺而黯淡,失去了所有攻击性! 克拉克依旧张开着双臂,悬浮在领域的中心,被渲染成金色的披风无风自动。 他平静地注视着在领域中徒劳挣扎的毁灭日,眼神如同在注视一个即将被抚平的涟漪。 “吼——!” 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毁灭日能够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力量正在消失,正在被净化,正在脱离它的掌控! 它看向周边的金色领域,那混乱的进化本能仍在疯狂运转。 试图分析、理解、甚至适应这完全超越它认知的力量体系! 它体表的暗红色能量不甘地蠕动,似乎还想凝聚起新一轮、更具破坏性的混乱力场。 然而. 无论是高空中的洛克,还是领域中心的克拉克,都不会再给它这个机会了。 克拉克的目光淡淡扫过天空中那团仍在积蓄力量、雷光闪耀的雷云,与洛克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眼中带着一丝询问,而洛克则回以一个微微颔首。 随即,克拉克动了。 这是他自降临这个战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 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复杂的技巧。 他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一拳。 动作朴实无华。 后撤步,拧腰,送肩 ——出拳。 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毁灭日的胸膛中央。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巨响爆发!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下一秒,毁灭日已化作一道残影,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冲天而起! 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犁开! 血色天幕被硬生生撕裂,形成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真空通道! 厚重的云层向两侧剧烈排开,景象宛如摩西分海! 一拳之威,竟至如斯!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第179章 但丁与维吉尔在地狱。 就在毁灭日被克拉克那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大气层,化作流星,沿着那条笔直的真空通道飞向尽头之际。 一直悬浮于高空雷云中心、积蓄力量已达两个小时的洛克 终于等到了绝无仅有的完美时机! 他周身那压缩到极致、已然从炽亮蓝色化为深邃暗紫色的雷霆能量,发出了饥渴难耐的咆哮! 狂暴的电蛇在体表窜动。 将周围的空气电离成一片危险的等离子区。 直至 毁灭日不受控制地下落到他身前。 “就是现在!” 洛克眼中厉芒一闪,双臂肌肉贲张。 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团毁灭神雷,猛然向前推出按在了毁灭日的胸口! “轰隆隆隆——!!!!!!”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紫色雷柱,瞬间撕裂了长空,其所蕴含的毁灭甚至让沿途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纹! 刹那间! 整个斯莫威尔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天空都被这暗紫色的光映照得如末日降临,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被这极致的毁灭之力所吞噬! 但这异象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 那庞大的雷柱竟又是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内极致收缩、凝聚! 所有的能量不再扩散,反而被强行压缩回一个极点! 尽数灌注在毁灭日那庞大的躯体之上! 那蕴含着洛克两小时不间断积蓄、压缩、提纯的全部力量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毁灭日那进化到极致的角质层,那虬结的肌肉,那涌动着磅礴力量的内脏,都在接触到这暗紫色雷光的瞬间 从分子层面开始分解、湮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 消散在宇宙真空之中。 毁灭日那近乎无限的适应能力,在这超越了其适应极限的终极打击面前,失去了任何意义。 他来不及适应,来不及进化,生命本身便被彻底终结。 雷光散去。 天空,恢复了平静。 血色天幕因毁灭日的消失而渐渐淡去,洛克的雷云也因能量耗尽而缓缓消散,露出其后落下的夕阳。 只有一具巨大焦黑中带着些许诡异光泽的骨架. 如被某种力量强行保留了最后的结构,遵循着重力的牵引,从高空中缓缓落下,砸在下方早已满目疮痍的平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烟尘。 终结。 神都那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炫耀的声音,适时地在洛克略显疲惫却放松的脑海中响起: “怎么样,父亲?我摇的这个人,比那光头青蛙靠谱多了吧?” 看着不远处那道正缓缓从空中降落,金色光辉已然内敛。 重新变得朴实无华却更显深不可测的克拉克。 洛克舒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一股巨大的精神疲惫感涌上脑海。 但他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带着一丝无奈,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总之无论如何 这场几乎差点毁灭世界的战斗,终于是要结束了。 毁灭日过去,而平安夜的天空. 虽然破碎,但希望与平静,终于重新降临。 而几位老英雄和卡拉的目光,亦是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位平平无奇的克拉克身上。 卡拉飞近了一些,她看着那张带着沧桑与威严的面孔。 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好奇: “你……你是卡尔?”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如同神祇般的存在,与荣恩口中那个在农场里有些笨拙、善良阳光的男孩完全重迭。 这不对吧?! 如果这家伙这么猛,那自己的使命还有什么必要进行吗? “丹弗斯小姐。”荣恩走到卡拉身边,绿色的面孔上古井无波,用那平稳的语调解释道:“根据我的感知,这位克拉克先生…应该是来自另一个现实,另一个平行世界。” “荣恩说的没错。”尼尔森微微颔首,证实了荣恩的判断:“他身上的‘存在’与我们格格不入,是被强行嵌入我们世界画卷的一抹异色。” “平行世界穿越……虽然罕见,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并非孤例。” “罕见在哪?”斯科特收起灯戒的光芒,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语气带着老牌英雄的见多识广:“这么多年来,我们正义协会也没少遇到来自其他维度、其他时间线的访客。” “不过像这位…确实不多见哈。” “.” 至于被讨论的焦点 克拉克对于众人的审视和议论并未在意。 目光只是越过众人,精准投向了正从空中缓缓降落、周身雷光渐渐敛去的洛克。 脸上那属于‘克拉克·肯特’的温和笑容重新浮现,冲淡了些许神性。 洛克踏在地面上,脚下的焦土还残留着高温。 他与未来的克拉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对视。 没有立刻的寒暄,没有激动的拥抱。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慰,有关切,更有对那个黑暗未来的沉重知晓。 洛克一步步走向前,最终在克拉克面前站定。 他微微低头,最终还是只能化作一声感慨: “……谢了,克拉克。” “洛克叔叔。”轻笑一声,克拉克目光扫过洛克身上残留的雷电气息,只是道:“大家…都还好吗?” 洛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克拉克的臂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且 “克拉克”洛克话锋一转,带走了大家对于这位克拉克的好奇,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亦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震撼:“既然拥有……那种力量,为什么不像上次在你那个世界对付毁灭日那样,直接解决它?还要费这番周折?” “还有上次?!” 霍尔忍不住惊呼,其他老英雄也面露惊容。 “不一样的”克拉克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基于博学的冷静,“洛克叔叔,那只毁灭日和这一只,完全不同。” “或者说……只有我们刚刚消灭的这一只,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毁灭日’,是氪星远古时代制造出的、遍历了数百万年死亡进化的原始梦魇。” “而卢瑟利用佐德将军尸体和基因技术造出来的那只,顶多算是个……强大的氪星尸变怪人,氪星版本的弗兰肯斯坦,或者说所罗门·格兰迪。” “其本质和潜力远不能与这一只相比。” “至于为什么不用.”他继续解释,神色凝重:“我曾在天启星的古老资料库中看到过记载。真正的毁灭日,在抵达地球之前,就曾凭借其不死特性,强行入侵过天启星,并与达克赛德激战。” “它在那场战斗中,早已承受过并适应了抹杀之力。” “对它使用欧米茄射线,不仅无效,反而可能成为它再次进化、获得部分欧米茄特性的催化剂。” 闻言,瞥了眼不远处没有动静的骨架,直觉告诉洛克,毁灭日这一次被杀死后还能复活,只是时间未定。 “那”他眉头紧蹙道:“连欧米茄效应都无效?我们该如何彻底杀死这种怪物?难道它真的不死不灭?” “‘熵’。” 克拉克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静立的命运博士: “或者说,将其放逐到‘时间尽头’,那片连时间和规则都走向热寂与终结的绝对虚无之地。” “熵?”洛克一怔。 “是的,熵。” 命运博士接话,声音透过头盔带着回响,充满笃定: “这位克拉克先生说的没错。对于这种常规手段无法杀死的、违背宇宙常理的不死怪物,或许只有宇宙本身的终极规则——‘熵’,才能将其消磨至死亡。” “那是万物的终点,是宇宙与时间的尽头,是一切有序终将归于的绝对无序。”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而且 “你做得到?!” 斯科特看向尼尔森,大惊,“你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放逐一个死骨头堆有什么难的。”命运博士肯特·尼尔森的语气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满,他金色的头盔转向远处平原上那具焦黑巨大的毁灭日骨架,“他又还没开始复活呢,能量活性几乎为零,现在正是最‘听话’的时候。”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古老的魔法印记。 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魔法光辉。 “哗——!” 无数时钟指针和沙漏虚影自他掌心浮现。 银色流光自他手心射出,精准命中那具巨大骨架。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但那具庞大的骨架却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中悄然抹去,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彻底消失不见。 它被放逐到了连时间本身都失去意义的尽头 那片唯有永恒热寂的绝对虚无之地。 ——熵。 可完成了这堪称神迹的一举. 尼尔森周身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明亮,身体的轮廓变得模糊、透明。 “尼尔森?!” 霍尔第一个察觉不对,上前一步。 荣恩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波动。 卡拉则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孩子们,我要似了。” 尼尔森环视哀伤着的众人,表面上叹息着,可头盔下的目光却流出一抹满意。 直至 停在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斯科特。 “咳咳.咳咳咳.” 尼尔森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凄凉: “老友……我即将消散,回归永恒的魔法之河……你就不为我感到哪怕一丝丝的悲伤与不舍吗?” “……” 斯科特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用口型比了几个字。 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 “化——身——” 果然还是你懂我。 尼尔森头盔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不再看斯科特,转而望向火星猎人: “再见了,大家。看来……我不得不暂时退出正义协会的活动了。荣恩,以后地球的麻烦,可能要更多地倚仗你们了。” “有麻烦的话,联系我侄孙,他是个好孩子,说不定能继承我的命运头盔。” 他话语带着一丝真实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 话音落下,身躯彻底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星点. 升上天空,消散在逐渐恢复平静的夜幕之中,无影无踪。 这家伙… 斯科特看着尼尔森消失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 深知这位老友秉性的他,不用猜也知道绝对是嫌地球上的麻烦事越来越多,所以跑路到不知哪个维度角落躲清静,研究魔法去了。 说起来. 瞥了眼堪称劳模的鹰侠霍尔和火星猎人荣恩。 斯科特思索着是不是该退休找个新的绿灯侠了。 不过 就在众人刚为毁灭日的彻底消失,和命运博士的退场心思各异之际—— “哇啊——!!哇啊——!!” 一声响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战后的寂静! 所有人猛地一惊,汗毛倒竖! 毁灭日?!难道它还没死?!甚至变成了婴儿形态?! 这是什么离谱的进化方式?! 众人惊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哭声来源。 正是刚才毁灭日骨架消失的地方! 却见洛克与克拉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里。 洛克半蹲着身子,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克拉克正面露惊愕的看着前方。 而他们二人面前的地面上,并非什么恐怖的怪物婴儿…… 而是两个被不知名材质的布料包裹着的、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人类男婴! 他们并排躺着 都有着银白色的柔软胎发。 一个闭着眼睛,哭声洪亮,小手小脚有力地蹬踹着。 另一个则安静地睁着双眼,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婴儿绝不相符的冷冽,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蹲在他们面前的洛克。 双生子。 洛克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婴儿。 以及,交叉放在婴儿身旁的一长刀与一长剑。 长刀造型奇异,刀身湛蓝。 长剑则古朴厚重,剑身宽大,中心嵌着骷髅。 【叮!】 【收养目标:迪奥·肯特,萨拉菲尔·肯特,神都·肯特。】 【监护期:5555天,检测完成】 【评估结果:迪奥·肯特——身心体美劳健康指数达标,发展状态:良】 【评估结果:萨拉菲尔·肯特、神都·肯特——身心体美劳健康指数达标,发展状态:优/良】 【您已成功证明自身教育能力,符合启动下一阶段收养目标权限标准】 【鉴于对您的能力认可】 【目标确认:维吉尔、但丁。】 【家长特权:魔神·魔剑士斯巴达之血(已载入)、力量之刃(已载入)】 【请协助二者身心体美劳健康成长,铸就一番伟大事业】 【下一个收养人物倒计时:十三年】 感受着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收养系统再次发出的清晰提示与任务,洛克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错愕,有茫然,有疲惫 得,看来这个平安夜,肯特家的人口又要增加了。 而且一次性还是两个. 幸好家里常备无尽纸尿裤.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啼哭与安静的婴儿抱了起来。 银色发丝在他指间显得格外柔软。 新的故事,似乎就在这片战场的废墟上,悄然开始了。 —— 大家对鬼泣了解的多吗,了解少的话,我会侧重解释设定,或者专门写一章来科普设定和故事线的。 PS:DC中地狱和恶魔的设定,以及鬼泣斯巴达双子的设定,放作品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80章 《神曲》 硝烟与能量的余烬如灰色的雪,缓缓沉降在这片被重塑的大地上。 当最后一缕能量波动消散在空气中,这片土地的真正样貌终于显露。 曾经绵延起伏的斯莫威尔山脉,如今已无法用任何地理名词来定义。 毕竟洛克与毁灭日的初次交锋,就像天神掷下的重锤,将这片区域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盆地。 还有紧随其后的卡拉与毁灭日. 那超越常理的对决,更是将周围数座山丘当作玩具般崩碎,让数以万吨计的岩石和泥土化作泥石流倾泻而下,粗暴地填平了那个新生的盆地。 可这又绝非恢复原状,只是一种更加混乱的覆盖。 让破碎的巨岩堆迭出凹凸不平的地表。 让泥土和碎石勉强填充着缝隙,却又在不经意处塌陷,露出下方闪烁着微光的各类矿石。 简直就是. 末日 甚至完全看不出来可以在哪个地方着手使用‘复愈’。 总不能按着大地把地球复愈了吧。 洛克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两个银发婴儿,又抬眼望向这片面目全非的土地。 他本来还打算把这些布鲁斯作为学费的山丘拿来种果树的,橘子园、苹果园、甚至是用魔法去种榴莲和香蕉他都写了两页计划书. 可如今看去. 这里只是一片极度不规则的平原。 别说种果树了,怕是种点玉米和燕麦都够呛 甚至拖拉机开进来都得颠散架. 毕竟这里只是平平无奇的肯特农场,又不是星际战场,想要在这样的土地上耕作,恐怕只有高达才能胜任。 可恶 我连地契都没拿到手. “荣恩先生。” 洛克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位绿色火星人。 “我申请经济赔偿。这里.”他伸手指了指眼前广阔的杰作,“可都是我的地啊,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学费。” 绿色的面孔上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荣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奈地坦诚: “洛克先生……四座山头的生态修复和土地平整费用……以DEO乃至整个国防部目前的预算……恐怕……” 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赔不起。”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哈哈哈!” 旁边的斯科特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荣恩的肩膀,震得对方绿色的皮肤微微波动: “荣恩,财政赤字了吧?早就跟你说别老动不动研究一些毁天灭地的大项目!” 他戏谑地看着荣恩,又瞟了一眼洛克,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 “我看你也挺能干的,要不……干脆给洛克先生打工还债吧?你看,这么大一片地,”他学着洛克的样子指了指那片废墟,“翻修、平整、再种上点啥,可是个大工程。” “很需要你这样任劳任怨的‘壮劳力’!” “.” 令人意外的是,火星猎人竟真的沉默着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离谱的提议,随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可以。” “……” 洛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绿色光头。 堂堂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部长. 居然沦落到给一个农场主打工还债? 这像话吗?! “我手下也是有一整个部门、一堆特工和设备要养的……洛克先生。” 似乎精准地读出了洛克内心激烈的吐槽,荣恩的脸看起来更绿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当家才知道柴米贵的疲惫。 “日子不好过。如果能通过一些……嗯,传统的劳务合作方式,为部门节省下巨额的非必要开支,我个人……并不排斥。” “……” 洛克彻底无语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 “说到底……这片地弄成这样,我也有很大责任。” 一旁的卡拉有些讪讪地开口,脸上带着闯祸后明显的不安和不好意思,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披风一角: “是我打上头了,没完全控制住力气,拿山砸它……如果真要负责修整这些土地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带着点属于年轻女孩的纠结: “就是…能不能尽量安排在我的课余时间…你知道的,我得保证我的绩点…不能挂科…” 你的超级智慧去哪了? “.” 看着眼前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寒酸的二位,洛克原本那点因为土地被毁而升起的心疼和吐槽,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心中却是轻笑。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让这群为了保护世界而拼尽全力的家伙来赔偿。 说到底,眼前这片狼藉,只是一时变得荒芜的土地。 而真正属于他的、承载着家和回忆的肯特农场. 却是在这群看似不靠谱、关键时刻却绝对可靠的家伙们拼死保护下,连一根篱笆都没倒的完好无损。 土地没了可以再慢慢收拾. 家还在,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行了行了。” 洛克摆了摆手,语气放缓:“赔偿的事以后再说…” 随即也转过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地平线,投向了不远处那道始终静默如深渊的身影。 “克拉克…” 他此刻已然清晰地感知到,那几股属于主宇宙克拉克、迪奥等人的熟悉气息,正在朝着这里飞速接近。 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酣睡的婴儿,再抬起头时,洛克的语气中带着真诚:“今天是平安夜,农场虽然乱了点,但家里应该还准备了火鸡和热可可…要不…” “不” 皇帝只是摇头,平静地打断了洛克未尽的话语。 那双燃烧着恒定金焰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或留恋, “我该回去了,叔叔。” 他声音平稳,带着决断。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克怀中那两个安静的银发婴儿,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又将一切迅速湮灭在那片深邃的大日之下。 用那听不出波澜的语气平淡道: “如今,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的军团,虽不会因统帅的暂时离开而停下征伐的脚步,但我的存在,亦是至关重要。” “类魔们不会留情。” “抱歉…叔叔,原谅我这一次。” 洛克哪能听不出来对方是在惧怕什么. 身为神的他. 竟在害怕。 惧怕因目睹那些承载着温暖与牵挂的面容,而让他重堕为人。 看着那张与自家侄子相似却又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脸庞,洛克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然挽留无用,那他也不再多言。 只是集中精神,联系起脑海里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安静的神都。 “神都.坐标报一下。” “.” 一道蕴含着特定时空韵律的信息流悄然传入洛克意识。 随即,在周围几位英雄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洛克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抬起,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极度不稳的传送门,就这么被他随意撕开 轻而易举地开辟了出来! “!!!” “老鸟!”绿灯侠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旁边鹰侠的肩膀,“我没看错吧?!他他他……他随手就划开了一个跨多元宇宙的通道?!” “这比我们用灯戒星际跳跃还离谱!” “我还没老花眼,斯科特。”霍尔虽然同样心中巨震,但表面维持着镇定,“我看到了。” 荣恩则是沉默地看着,目光在克拉克和洛克身上转来转去。 卡拉则是一脸懵懂,她还没来得及和这位来自未来的弟弟说上几句话,对方竟就要离开了。 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还想问问… 未来的自己.究竟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但皇帝显然已无意再多做停留。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的回眸,他只是对着洛克轻轻颔首。 随即那周身内敛的金色光辉再次变得耀眼,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化为逆向流星,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道传送门之中! “哗——!” 在他身影没入的刹那,金色的传送门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的水面,迅速而悄无声息地弥合,没有留下丝毫能量涟漪或空间褶皱。 正如其来时般神兵天降,以绝对之力扭转乾坤。 去时亦如流星划破夜空,不留痕迹。 望着那传送门消失的地方,洛克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皇帝眼中的沉重与决绝,让他这个做长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克拉克……”他无意识地轻唤出声,带着些许怅然。 “叔叔!我们在这!” 一个带着些许焦急的熟悉喊声从他身后传来,回应着他的轻唤。 洛克一怔,脸上随即露出真正轻松的笑意,他摇摇头,将思绪从遥远的平行宇宙拉回现实。 转过身,准备迎接自家那两个让人操心的小子…… “?!” 下一刻,他彻底傻眼了。 种田机器人真的出现了! 甚至不止是他……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堪称魔幻的一幕,自然也清晰地落入了尚未离开的几位见多识广的英雄眼中。 “喂喂喂荣恩,你老实告诉我,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堪萨斯农场吗?”斯科特指着天空,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惊,“居然连……高达都有?!这画风不对吧!” 是的…… 只见在战场边缘的天际线上…… 一架蓝白涂装的自由高达正以一种歪歪扭扭、让人担心它下一秒就会散架的姿态猛冲过来! “不就是一个机器人吗?” 转世重生数百世的鹰侠显然Get不到点。 相比于刚才那涉及更高层次的战斗和多元宇宙来客。 这种依靠机械驱动的人形造物,在他眼中甚至不如自己的一片金属羽毛来得有吸引力。 我身上可是N金属!老眼昏花的斯科特,知道什么叫亚马逊金属!知道什么叫第八魔法金属吗! 他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斯科特,无语道:“至于让你激动成这样?” “至于.”斯科特没好气道,“这可是存在幻想中的作品,我用戒指都复刻不出来,结果居然这个农场里有这可是.” “ZGMF-X10A……自由高达。虽然体型似乎等比缩小了一些,但这外观、这轮廓,无疑就是那台传奇机体啊。” 卡拉打断了斯科特的话语,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简直在放光,带着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兴奋,竟是不由自主地碎碎念道: “这简直就是国宝!” “可恶!为什么不是强袭自由?!”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很想让自己显得矜持一些,将目光从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机身上移开,但视线就是被牢牢吸引,根本无法做到…… 直至…… “轰——!” 推进器的光芒一阵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在距离地面还有好几米的高度时,庞大的机械身躯才一个踉跄的紧急制动,机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勉强维持住平衡。 让沉重的金属脚掌轰然落地,激起了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咔——!” 克拉克动作略显笨拙地从右掌上跳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不过还是先焦急地望向洛克的方向: “叔叔.” “——TheWorld!” 一声宣告切入了克拉克的话语! 让时间瞬间凝滞! “嗡——!” 再度恢复流动。 与克拉克风风火火的出场方式截然不同…… 一道金色的身影无视了空间距离,简直是闪现在洛克身前! 红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迪奥声音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父亲!你没事吧?!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 “怪物” “物” “.” 他话语在死寂的夜色中带着空旷的回音。 敏锐地捕捉到了洛克怀中那两个与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襁褓。 迪奥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那混合着担忧和杀气的表情瞬间被一片错愕取代,眉头紧紧皱起,视线在那两个婴儿和洛克之间来回扫视。 这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难道说?! “……他们是谁?” “?!” 刚刚飞奔到近前的克拉克也愣住了,他看看面色平静的洛克叔叔,又看看他怀里那两个明显是刚出生不久的银发婴儿,清澈的蓝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茫然与担忧。 Cpu有点过载了,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叔叔刚刚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然后,怀里多了两个婴儿??? 自己又要多弟弟了?!一多还是两个?! 这剧情发展. 让克拉克的的超级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了。 他是不是该去LUX找酒吧老板商量一下弟弟太多怎么当大哥这件事?毕竟老板看上去原生家庭挺不幸福的,应该知道怎么维持弟弟间的平衡吧?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的好大儿和侄子。 一个带着战场硝烟和时停的余韵,一个刚从歪歪扭扭的高达上跳下来,两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震惊和问号。 洛克低头看了看怀里一个哭累了安静睡觉、一个睁着湛蓝眸子静静打量世界的银发婴儿们。 再抬头看看这两位又增添一份责任的哥哥。 解释的工作,想来是任重而道远。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 “总之就是” “洛克!你没事吧?!那个怪物怎么样.了?” 乔纳森人还未完全站稳,关切的声音就先到了,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傻眼了。 坏了 又要多两个饭桶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 “总之,如你们所见,我们家的无尽纸尿裤派上用场了。”洛克掂了掂怀里的婴儿,“要不先和我感谢一下纸尿裤之神?” “.” 一阵诡异的沉默。 “感谢纸尿裤之神?”克拉克犹豫道。 “让你谢你还真谢啊,你是傻子吗?克拉克。”迪奥气笑了。 而在另一边. 属于英雄们的舞台,也已到了缓缓拉下帷幕的时刻。 卡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中情绪复杂地流转。 目光复杂地掠过正与家人站在一起的克拉克,最后又落在远处那架线条流畅的自由高达上。 那本应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造物,此刻却真实地停驻在这片堪萨斯州的农场上,与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一样,都象征着一种她尚未准备好面对的复杂现实。 她微微抿了抿失去些许血色的唇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与挣扎,但最终还是压下了上前认亲的念头。 现在这样… 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或许就挺好的…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荣恩先生。”她转向身旁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火星猎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帮我向他们告别。” “咻——!” 话音未落,红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残影。 带着一声轻微的爆鸣消失在依旧有些浑浊的云端,留下渐渐散去的气流。 荣恩绿色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他理解卡拉需要空间,既然她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他自然尊重,无权也无意干涉。 “好了,我仅剩的老伙计。” 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斯科特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来历不明,看着就不省心的两个恶魔小婴儿,什么超级氪星人,什么金发飘飘、身边还跟着个背后灵的不妙小伙……”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斯科特最后略带诧异地定格在乔纳森身上。 “以及.那个平平无奇的农夫?” 摸了摸自己布满胡茬的下巴,绿灯侠的眼眸闪过一丝狐疑。 难道是对方生命层次太高,自己这双老眼已经看不出深浅? 算了… 不想了,头疼。 “咳咳.咳咳咳咳” 他更加夸张地咳嗽起来,甚至具现化出一根闪烁着绿光的拐杖拄着,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身旁鹰侠那覆盖着坚硬金属羽毛的肩膀。 “打了半宿,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现在急需一杯够劲的波本威士忌来粘一粘。吉姆那老小子的酒吧,今晚肯定还开着门,反正他和那只聒噪的大猩猩也无处可去,嘿嘿。” “走呗,老鸟。”他用手肘捅了捅霍尔。 扛着那柄沉重的纳布金属战锤,霍尔闻言习惯性地冷哼一声,刚想嘲讽老友没个正形。 但. 目光扫过方才尼尔森消散的位置 想到又一个相伴多年的老伙计以这种方式暂别舞台,再看向眼前这位同样白发苍苍,皱纹里刻着岁月的斯科特 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是软化成了带着无奈纵容的默许。 “随便你,斯科特。反正这里……” 他环顾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已然团聚的肯特一家,“……也用不着我们这些该进博物馆的老家伙再操心了。” “哈哈哈哈.”斯科特满意地笑笑,而后转向火星猎人,“荣恩,你呢?来喝一杯?” “我稍后过去吧,你们可以帮我点杯小酒。” 荣恩的身影转向洛克,平静道: “我得先和肯特先生确认一下…关于这两个新出现‘特殊情况’的监护协议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克怀中那对银发婴儿身上。 斯科特和霍尔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然地耸耸肩。 甚至不得不说对荣恩居然答应晚上来和他们喝杯小酒而震惊。 “待会给他来杯够劲的。” 斯科特嘀咕道。 “.” “我知道一种对火星人劲很大的魔法植物。”霍尔冷不丁道。 “?” 斯科特震惊地看了一眼居然会附和自己这种无聊玩笑的霍尔,随即,那布满风霜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就走吧,两个没人要的孤寡老家伙。” “去过一过属于我们自己的被遗忘之夜吧。” 说着 两位历经沧桑的老英雄互相搀扶着 或者说,是斯科特半挂在霍尔身上走向一旁相对空旷的区域。 没好气地把斯科特推开,霍尔深吸一口气,猛地抡起战锤! “嗡——!” 让魔法金属与空间碰撞。 硬生生砸出一个不稳定的魔力空洞。 “芜湖!我们的配合还是如此精妙!希望上次偷酒的事情吉姆不会记账。” 哈哈一声,见空洞已成。 斯科特亦是微微抬手,让灯戒绽放出明亮的绿色光辉,精准地包裹住两人,稳定住通道,进行了一次短促而高效的维度跳跃。 光影一闪。 两人的身影便已从斯莫威尔这片饱经创伤的旷野上彻底消失。 前往了那个只有被遗忘者才知晓的被遗忘酒吧。 让原地只剩下荣恩静静地等待着前方四人对纸尿裤仙人祷告仪式的结束。 在一通真假掺半的忽悠后,洛克终于暂时安抚了家人们对于这两个天降婴儿的震惊。 他熟练地将怀里两个襁褓分别塞到了迪奥和克拉克手中。 “抱好了,你俩的新弟弟。” 随即,他转身走向一直静候在旁的火星猎人,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荣恩先生。”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尽管那里并没有: “晚上平安夜派对,你猜谁没被邀请?” “?” “洛克先生…抱歉…我这就……” “哈哈,开个玩笑。” 洛克朗声笑道,打断了荣恩可能的官方辞令: 荣恩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愣怔,随即化为无奈的苦笑。 他本来以为这是对方对官方监管的委婉拒绝。 “来?反正蓝莓派和南瓜派是管够的,虽然可能有点凉了。” 目光越过洛克的肩膀,看了看正手忙脚乱调整抱婴儿姿势的克拉克,又瞥了一眼虽然一脸嫌弃但手臂却稳稳托住襁褓的迪奥,最后回到洛克那带着真诚邀请的脸上。 荣恩微微颔首,平板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缓和: “我的荣幸。洛克先生。” 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息,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焦黑破碎的战场,也照亮了归家之路。 将那架显眼的自由高达暂时留在原地。 一行人 ——洛克、荣恩、抱着婴儿的迪奥和克拉克,以及充满好奇的乔纳森再度踏上了返回农场的土路。 没有人使用超能力或替身,只是像最普通的家庭一样,在静谧的月光下漫步,享受着大战过后难得的宁静。 走着走着,乔纳森似乎终于从一连串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看了看两个儿子怀里的婴儿,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洛克,这两孩子……谁兄谁弟?” “嗯……” 洛克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目光在两个婴儿身上扫过,随即用一种听起来极其随意的语气决定道。 “不哭的就做哥哥……哭的那个就做弟弟。” “啊?” 克拉克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那个虽然哭声渐歇但依旧抽噎着的小家伙,又探头看了看被迪奥抱着、睁着湛蓝色眼眸安静打量四周的另一个。 年轻的氪星之子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旁边那个总是摆着臭脸的兄弟。 “迪奥…” “嗯?”迪奥斜睨了他一眼。 “你当年……” 克拉克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肯定哭得很惨。” “……” 迪奥额角似乎有青筋跳动,他气笑了,空着的那只手快如闪电地给了克拉克额头一下。 “砰!” 一声不算重但足够清晰的脆响。 “嘶~” 克拉克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额头。 他居然被打疼了?! 这家伙的力气怎么回事?! “上次打完之后,你就是败者,克拉克。” 迪奥冷哼一声,下巴微扬: “而败者,才永远是弟弟。“ 说着,他也不再理会龇牙咧嘴的克拉克,转而看向洛克: “父亲…他们叫什么名字?”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温馨的互动,洛克在月光下的笑容愈发温和深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清晰地念出了两个注定将承载不凡命运的名字: “维吉尔…但丁。” “维吉尔·肯特,但丁·肯特。”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郑重: “哪怕未来某日身处地狱般的困境,我也希望冷静坚毅的哥哥,总能帮助偶尔会迷茫、会示弱的弟弟,找到走出迷雾的方向。“ —— “我说.二位,你们管着叫《神曲》?” 在某处不为人知的维度夹缝中。 那间永远弥漫着神秘与微醺气息的遗忘酒吧。 “这也太过分了。”侦探猩猩叹了口气,“荣恩知道你们会这样做吗?一杯给他送回火星。”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不会拒绝你们吗!“ 它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动物特有的耿直。 “那你有本事停下你正往里面偷偷放魔法粉末的手!“斯科特没好气地一把将桌上那只正用小爪子洒着亮晶晶粉末的猩猩给拎了下去,转而看向眼前的骑士酒保: “还有你,吉姆!你怎么连猩猩都允许爬上吧台了?“ “.抱歉抱歉,“吉姆毫无诚意地笑了笑,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没停,“忘记酒吧新规了,猩猩确实不能上桌。“ “不过.“ 无视了某只被拎下去后投来幽怨眼神的动物,他有些无奈道: “我觉得你们做的事情还是有点难评“ “哪有人管致幻酒叫《神曲》的” 说着,他亦是瞥向了斯科特和霍尔面前的木杯。 那杯色泽诡异还冒着气泡的特色液体几乎没动。 而这两位老英雄却盯着酒杯,已经沉默了近三个小时。 “他这么多年为什么把自己沉浸在工作里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斯科特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压抑心中对故乡的怀念。” “我这可是特制的好东西,能让人安全地沉浸入心中最美好、最温暖的回忆里,得到心灵的慰藉与释放。” “那家伙如果再不找个机会释放一下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我估计他迟早得从内部爆炸。我看得可是很明白,他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复杂而沉重的情感能量。“ “请相信我们绿灯军团!” “你上次还说自己只是荣誉欧阿人。”霍尔无语,白了斯科特一眼,“明明就是想顺手把他美好的幻想投影出来,满足一下想看火星人故乡的好奇心。早知道你是这个心,我绝对不会配合你。” “嘿你这厮鸟人,这个时候你就.” “好了好了,二位。不管怎样” “我觉得还是尊重荣恩先生的意见吧。” 吉姆适时地插话,叹了口气,试图平息这小小的争执: “那个地方对荣恩先生来说,不管多美好,在经历了一些事后,都只是炼狱了。” “不过说实在的.” “你们给这烈酒取名《神曲》这个名字倒是真不错。” “.” “所以.” 斯科特终于忍不住,他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充满了不解: “那我们也得看到人吧?” “三个小时了……荣恩那家伙怎么还没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 霍尔抱着双臂,战锤靠在桌边。 他闻言抬起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听起来荒谬却并非完全不可能的猜测: “因为给不出钱,所以被农场主给当奴隶囚禁了……?” —— PS:第二章晚点,可能要半个小时吧,我整理整理对话,可能有些慢。 PS:DC中地狱和恶魔的设定,以及鬼泣斯巴达双子的设定,放作品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81章 洛克:送子鸟喜欢我们肯特家罢了。 在经历了一场近乎灭世的危机后。 肯特农场那熟悉的灯火,依然是这片世界唯一残存的避风港。 虽然远处的天际尽头,能量扰动造成的异光仍在夜空中诡谲地变幻,提醒着人们不久前发生的惊心动魄。 但农场内部还是被温暖牢牢守护着。 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与壁炉里跳跃的橘红色火焰交织,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外界带来的恐慌。 谷仓里,被萨拉菲尔能力安抚下来的动物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咀嚼和踱步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慵懒的牛哞或绵软的羊叫。 “咕咕!” “吔!” “眸——!” “嘎!” “吼——!” 倒是与屋内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混合,奇特地编织成了一首属于平安夜的音乐剧。 “砰。” 房门推开。 烤火鸡的焦香、肉桂卷的甜腻以及燃烧松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抱着两个裹在襁褓中、拥有醒目银发的婴儿走进,洛克身后亦是跟着表情各异的队伍。 一脸感慨的乔纳森、抱着左胳膊神色难辨的迪奥、抱着右胳膊神色难辨的克拉克,以及那位身形高大、与这农家客厅格格不入的黑. 火星猎人 或者说这个皮肤下该叫卡尔文·斯旺维克? 见众人回归,原本喧闹温暖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但最可怕的却是 玛莎手里端着一个装满翠绿豌豆的陶瓷盘子。 她目光在洛克和他怀里的婴儿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洛克,亲爱的,你们别告诉我……这……这是……?” 而坐在壁炉旁扶手椅里。 正与玛莎愉快交谈的布鲁斯·韦恩也愣住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两个婴儿,尤其在那一头银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洛克,大脑已经开始高速分析各种可能性。 哈哈 老师肯定是弄大别人肚子被人找上门,召唤出什么怪兽报复了。 不对 话说回来? 肯特农场的继承人……又多了两个? 对了,这样一说起来,作为学生,他能不能继承老师的财产来着? 这样或许我也有机会给玛莎太太尽点心意… “嗯?!”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正趴在地毯上摆弄八音盒残骸的萨拉菲尔抬起头,看到父亲怀中的新面孔,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洛克身边。 伸出小手抓住洛克的裤腿,踮起脚尖。 湛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仰着小脸问: “爸爸,他们?” 被全家人 嗯. 外加一位外星贵客和一位未来蝙蝠侠的目光聚焦。 洛克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个注定不平凡的小家伙,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家人。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笑意。 “说来话长啊。” 他的轻笑道: “总之我们家.可能是被送子鸟……特别关照了。” “原来是这样。” 玛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和温柔的神色,仿佛洛克说的是什么斯莫威尔稀松平常的农村常见现象。 “原来只是送子鸟啊~” 萨拉菲尔也学着玛莎的样子,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甚至还伸出小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额头汗水。 “对啊,送子鸟嘛” 克拉克笑道。 “?” 在场唯一还保持着正常世界观的布鲁斯·韦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跳动。他看着眼前这无比自然、全然接受设定的一家人,内心再次涌起那股立刻返回哥谭、钻进韦恩庄园冷静一下的冲动。 或许他该考虑在斯莫威尔也投资一个安全屋? 专门用于应对肯特家带来的认知冲击。 难道这里就没有. “?” 目光看向迪奥,见其正一脸漠然地看着屋内哈哈哈的众人,布鲁斯不由得松了口气。 原来还是有明白人的。 这小子在干什么?是让我给他一拳的意思吗? 看着布鲁斯对自己又叹气又点头又哈哈笑着的表情,迪奥只觉得有些手痒。 “.” 眨眨眼,见大家如此顺畅地接受了他这漏洞百出的说辞,洛克内心也松了口气,顺势就将怀里两个银发小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向玛莎的怀抱。 “维吉尔,但丁。他们的名字。” 熟练地调整姿势,玛莎将两个襁褓都稳稳接住。 低头看着两张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小脸蛋,因萨拉菲尔的小手术而重返年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慈爱: “真是好听的名字。不过……哪个是维吉尔,哪个是但丁呢?” “简单。” 旁边的乔纳森嘿嘿一笑,趁着玛莎没完全抱稳,迅速而轻柔地用手指在两个婴儿的尿布区域分别弹了一下。 “哇——!” 其中一个立刻放声大哭,洪亮而委屈。 “呃…” 另一个则是小脸猛地一皱,鼻翼翕动。 湛蓝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但他竟是紧紧抿着小嘴,硬是把哭声憋了回去。 乔纳森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指着两个婴儿宣布鉴定结果: “看!那个哭的是但丁。” “那个强忍着泪的是维吉尔。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迪奥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嘲讽但又觉得这行为过于幼稚而不屑开口。 克拉克则是一脸窘迫,赶紧用“对不起叔叔,我爸爸实在太幼稚了”的眼神向洛克无声谢罪。 荣恩绿色的面孔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对地球人家庭行为模式的认知刷新。 玛莎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空出一只手,一记精准而力道适中的手刀劈在了自己丈夫的后脑勺上。 “乔纳森·肯特!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着孩子们和客人的面,像什么样子!” 乔纳森捂着后脑勺,笑声戛然而止。 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但眼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蒜鸟蒜鸟,今天平安夜呢” 看着乔纳森被玛莎制裁,洛克无奈地扶了扶额,决定将这个小插曲翻篇。 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与环境稍显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 “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 “嗯你们好,我是” “荣恩·琼兹。”洛克笑道。 一身西装革履,原本正准备下意识以人类身份. 例如以‘卡尔文·斯旺威克’去自我介绍的荣恩,听到洛克这句简单而直接的介绍时,竟是微微一顿。 他那张通常严肃的黑人面孔上,刚硬的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许。 就这么默认了这个剥离了职位与伪装,更接近他本质的身份。 他向前一步,沉稳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我很荣幸见到各位。” 随后,他也展现出一种老派而诚挚的礼貌。 主动伸出手,与在场的每一位家庭成员握手。 先是与面露欣慰笑容的玛莎,再与揉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热情回应的乔纳森,接着是带着审视目光却依旧保持基本礼节的迪奥,以及笑容阳光、略显拘谨的克拉克。 甚至当他走到小小的萨拉菲尔面前. 这位高大的火星猎人也没有丝毫敷衍。 他郑重地弯下腰,平视着孩子,伸出他那与地球人无异的大手,与萨拉菲尔伸出的小手轻轻一握。 “你好,强大的小守护者。” 他语气认真,仿佛在与一位地位平等的同僚交谈。 被这郑重的态度弄得有些害羞,萨拉菲尔小脸微红,但还是勇敢地回握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躲到了洛克腿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叔叔。 最后,荣恩走向一直坐在壁炉旁 那静静观察的布鲁斯。 他伸出手:“韦恩先生,久仰大名。” 布鲁斯站起身,带着王子惯有的疏离与优雅与荣恩握手,声音平稳: “琼兹先生,幸会。” 不过 在与对方目光接触的瞬间,他眉头还是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总觉得在哪见过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带他多想。 长条形的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 重新加热的食物依然香气扑鼻。 南瓜派、苹果派、蓝莓派…… 气氛在食物的热气与家人的交谈声中,重新变得热烈而融洽。 荣恩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拿着一小块萨拉菲尔极力推荐的蓝莓派。 品尝着那酸甜交织、温暖馥郁的滋味。 感受着周围这种他几乎许多年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氛围。 嘈杂的谈笑声 碗碟的轻微碰撞声 孩子们的小声嘀咕、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混乱却无比温暖的. 家庭? 这让他那早就习惯于心灵感应和绝对理性的思维 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慰藉。 晚餐过后,布鲁斯·韦恩起身告辞。 他穿上外套,目光转向洛克。 “阿福晚上还需要我。” 他说道,语气平静;“我后天再来……老师。” 怎么就叫上老师了? 而且为什么请假请的理所当然,说好的明天回来呢。 洛克心中有些无奈,可看着布鲁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理解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布鲁斯那已然十分结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另一边. 玛莎正以手臂轻轻摇晃着临时找出来的婴儿床,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让但丁在温暖安稳的里找到了舒适的位置,小脑袋蹭了蹭,咂了咂嘴,再度沉沉睡去。 而维吉尔则依旧安静地睁着那双过于沉静的蓝眼睛,审视着这个新世界。 洛克看着这一幕,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倒流,重迭上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同样是这个客厅,同样是温暖的灯火。 年轻的玛莎、年轻的乔纳森. 年轻的自己. 脸上带着温柔与无措,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襁褓。 一个是金发的迪奥,一个是黑发的克拉克,他们也曾这样微小而脆弱地依偎在他们的臂弯里…… 而在更早之前 是他孤身一人找到了这里 恳求不过二十出头,连生活都只能勉强维持的兄嫂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一晃眼 距离他十二岁时来到这个农场,已经二十八年了啊 “爸爸?” 萨拉菲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洛克定了定神。 便看到全家人都默契地围在玛莎和两个新宝宝旁边。 乔纳森年轻的脸上再度笑出一脸慈祥,克拉克眼神里充满了对新弟弟的好奇。 就连迪奥和神都. 虽然都是一副抱着手臂的倨傲模样,但那忍不住瞟向婴儿,带着一丝探究和微妙占有欲的眼角余光 却还是出卖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看着这喧闹、温暖的景象,洛克不由得轻笑出声,胸腔里那股因毁灭日之战而积郁的精神疲惫 在这一刻被这属于家的光芒悄然驱散了。 或许这也是属于他洛克的唯心之力?—— 当玛莎哄着孩子们睡觉,乔纳森开始在厨房收拾餐具时。 洛克对荣恩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走向相对安静的门廊。 干草的气息混合着木料的味道,这里远离了客厅的喧闹,只有积雪从屋顶滑落的细微声响。 “琼兹先生。” 洛克依然是直接开门见山:“这两个孩子…” 荣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顷刻恢复了那赤眼的绿色火星人真身。 在这只有月光和远处灯火微光映照的谷仓里,显得更加非人而肃穆。 “洛克先生。” 他的声音直接在洛克脑海中响起,带着心灵感应的独特共鸣: “他们无疑是魔法血脉,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他顿了顿,赤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维度的屏障: “甚至,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源自某个特定高阶异维度的本源血脉。” “让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两个活体的维度坐标。” “这意味着什么?” 洛克眉头紧锁,用思想回应。 “意味着无休止的吸引力。”荣恩直言不讳,语气沉重。 “他们就是黑暗中的灯塔。” “低阶的恶魔、游荡的掠食者,会被本能地吸引而来,虽然在您的结界面前,都是飞蛾扑火。”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更可怕的是,是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感知到这份‘美味’坐标的存在。” “祂们本身或许因为规则或力量的限制,无法轻易真身降临我们这个维度,但祂们在无数世界的追随者、渴求力量的邪教徒.” 洛克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户后,家人们忙碌的身影。 玛莎正抱着但丁轻声哼唱,乔纳森在擦拭桌子,克拉克和迪奥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如同堪萨斯的岩石般坚定。 ROCK。 “我明白了。”洛克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力量,“那么,在DEO的官方档案里……” “他们会作为‘您的孩子’被记录。” 荣恩接话道,绿色的身躯再次波动,变回了卡尔文·斯旺维克那严肃的黑人将军模样,他用口述的方式,给予了最明确的保证: “最高级别的观察与保护权限,由你,洛克·肯特,全权监护。” “这是我们之间一切协议的基础,也是我的承诺。” “我们会努力提供一切帮助。” “荣恩。”洛克转过身,郑重地伸出手:“谢谢。” 与洛克用力地握手。 那严肃的面孔上也极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于人性化的缓和: “我也谢谢你,洛克。” “让我度过了一个……真正难忘的平安夜。” “你这家伙.” “情商也不低嘛.” 洛克轻笑一声,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农场。 细碎的雪花再次从夜空中静静飘落。 无声地覆盖着大战的伤痕,也温柔地包裹着这片灯火所在的农场,仿佛是要将这份短暂而珍贵的宁静,留存得更久一些。 第182章 谁能拒绝会跳舞的南瓜头? 平安夜那惊心动魄的波澜,终于随着黎明的到来彻底平息。 厚重的新雪温柔地覆盖了大地,将昨日激战遗留的焦黑与创痕悄然掩埋,让世界再度回归一片洁白无瑕的宁静。 不过 伴随着几片未曾落尽的魔法光屑如萤火般闪烁,这份宁静还是被肯特农场上空一小片空间的微妙波动悄然打破。 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伴随着空间涟漪,优雅地浮现于清晨凛冽的空气中。 依然是那身标志性的魔术礼服,以此让身姿被衬的优雅。 来人用力伸展了一下修长的肢体,抖落异界残留的压抑感。 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斯莫威尔冬日清晨那清冽而干净的空气。 脸上露出回到熟悉之地的舒心: “还是农场环境好,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农场周围熟悉的景致,她想要找寻记忆中那几座绵延山丘的柔和轮廓,语气带着归家般的惬意: “绿水青山,宁静安然。这可比某个充满了硫磺恶臭和诅咒回响的污染维度舒服太……“ 惬意的笑容在下一秒凝固,她的脸上犹如被冰雪封存。 “?!” 扎坦娜愣住了。 只见自己视野所及的前方,原本应该是斯莫威尔山脉延伸部分的几座熟悉山丘,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 取而代之的,只是是一片无比广阔的雪地,毫无阻碍地一直蔓延到她视线的尽头,与灰白色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我……我农场呢?!“ 扎坦娜的声音都惊得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几乎以为自己施展传送术时念错了哪怕一个音节: “那么大一个农场呢?!前面那些山呢?!“ 这景象是给她传送哪个维度来了?! “……” 就在她开始严重怀疑人生,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追踪魔法的微光,准备重新校准坐标时…… “农场在这里。魔术师小姐“ 一道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熟悉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平稳切入了她的慌乱,“而且,容我提醒,这是我的农场。“ 扎坦娜回头,只见洛克不知何时已站在农场边上,身上还围着沾有点面粉的围裙,仿佛刚从厨房出来。 身后,依然是那栋熟悉的农舍、谷仓、以及被篱笆围起的院落。 农场的一切都完好无损地坐落在原地,炊烟袅袅,甚至能闻到烤玉米的甜香。 “什么嘛……“扎坦娜这才舒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带着嗔怪地白了洛克一眼,“吓死我了,原来农场还在这里……“ 抚平额上并不存在的皱纹,她试图找回大魔法师的从容。 就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瞥向身后,那片与宁静农场仅一线之隔,像是到了地平线尽头的诡异 这强烈的割裂感让她嘴角抽抽,忍不住吐槽: “我说,农夫先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场景都诡异到离谱了吧?!“ “你家门口这是…” “连接上了什么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大平原吗?“ “又或者说” 眼前一亮,似乎突然想到了某种极有可能的解释。 踩着高跟鞋,扎坦娜徐徐上前几步,带着促狭的笑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纤长手指点了点洛克结实的胸膛,戏谑道: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家的那对兄弟.“ “让我猜猜,这次是迪奥黑化了对吗?” “唉你怎么能不通知我来帮忙?“ 她说着,还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 似乎在为自己没能来帮忙而感到难过。 这又一次来晚了,没能抢占到第一排. 咳咳 第一排帮手。 “.” “听你这么说” 没好气地将扎坦娜那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胸前拍开,洛克无语道:“叫上你来看,难道你就可以收拾烂摊子?把前面这块地给修好复原?“ “呃其实” 扎坦娜表情一僵,气势弱了几分,眼神飘忽地望向那片惨烈的战场遗迹,“修复性幻术或者空间折迭伪装?我还是很拿手的。” “或者说把某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传送进撒哈拉沙漠什么的……” “嘿” 看着扎坦娜强行挽尊的模样,洛克板着的脸也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被逗乐的弧度。 “行了,快走吧。”懒得再跟扎坦娜在这冰天雪地里进行无意义的斗嘴,洛克打断她越来越不靠谱的提议,转身推开一处栅栏,侧身示意,“外面冷。” “去里面先喝杯咖啡怎么样?” 那语气里的熟稔带走了方才玩笑间的微妙。 自然而然地驱散了二人残留的最后一缕微妙。 扎坦娜也从善如流,立刻把修复山脉的宏伟计划抛诸脑后。 她笑嘻嘻地跟上洛克的背影,很自然地伸手从洛克的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刚烤好的小饼干。 一边毫不在意形象地将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这还差不多!我都快冻僵了。” “对了,为什么不能在农场结界里加个传送魔法?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回农舍或者传送到谷仓……” “还有这种方便的魔法吗?“ 洛克配合地问了一句,往农舍走去。 “对啊!“扎坦娜咽下饼干,来了精神,“我平常在自己家里都是这样移动的,只要布置下符文,记录下坐标。” “从书房到厨房,从卧室到实验室,连楼梯都省了……“ “这样吗?”洛克附和着,“那扎塔拉先生肯定很开心。” “为什么?” 扎坦娜眨眨眼,父亲作为传统魔法师的时候,其实一向反对自己利用魔法追求便利。 “他肯定自豪自己的女儿居然是如此优秀的魔术师。” “想想看,一位注重传统、讲究生活仪式感的老派绅士,打开家门,结果发现女儿家里的空间结构都折迭了。” “想找个安静角落看书,却发现每个房间的门都变成了随机传送点……一脚踩空就被符文送进了厕所” “哇~” “我的女儿不愧是专业魔术师,居然连家里都有无处不在的惊喜。” “他肯定会这样感叹。” “哪有那么夸张!” 扎坦娜出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她有些恼羞成怒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洛克的手臂,“我那叫……叫空间优化!相位锚点传送魔法符文罢了,有什么难的。” “是吗?” 洛克挑眉,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上次是谁不小心把我送进了西海岸。” “意外!” 扎坦娜强撑着辩解,声音却不自主的弱下去,“而且后来我不是用传送魔法给你送大楼上了嘛,一点都没事……” “行了,大魔术师。”看着魔术师小姐吃瘪的模样,洛克忍俊不禁,“至少在这片农场,我们还是先用最原始的方式吧。” “有时候过于追求结果,可是会忽略过程上美好的风景。” “.” 跟在洛克身后,瞥着四周风景。 好吧,一片银装素裹,确实很美。 可扎坦娜嘴上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 “……明明是你不懂空间折迭拓展术的优越性……” 不过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走在这条路上所享受的这片轻松时刻。 就这样一前一后,二人说着些轻松而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到穿过农舍那透着温暖光晕的门廊,将户外的严寒与那片诡异的空旷,暂时关在了身后。 “扎坦娜姐姐!” 刚走进温暖喧闹的客厅,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一把来到扎坦娜跟前。 萨拉菲尔仰着小脸,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见到熟人的兴奋。 “萨拉菲尔!” 扎坦娜脸上立刻漾开了温暖的笑意,她自然地弯下腰,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那头柔软微卷的黑发,声音里带着宠溺,“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呀?“ “嗯!”萨拉菲尔用力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带着点小骄傲迫不及待地汇报,“之前的几个魔术我都学会了.” “拇指消失术,硬币消失术,丝带消失术。” “这样啊,我们的小魔术师进步真快。“ 扎坦娜眼中笑意更深了,带着鼓励,“那待会儿有空,我再教你几个更有趣的小把戏,好不好?“ “好。” 萨拉菲尔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新闻,迫不及待地拉住扎坦娜冰凉的双手,献宝似的将她往客厅的角落引,同时用带着神秘与兴奋的稚嫩嗓音宣布: “扎坦娜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有弟弟了!还是两个哦!“他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强调着数量,指向客厅角落的婴儿篮: “一个叫维吉尔,一个叫但丁!就在那里!“ “新的……弟弟?!” 扎坦娜脸上那轻松愉悦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顺着萨拉菲尔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便见到了两个并排躺着,有着醒目银发的婴儿。 “.” 目光在婴儿和洛克之间来回扫视,扎坦娜脑海里不由上演出了一档半岛狗血剧。 消失数月、杳无音讯、突然带回两个婴儿…… 她看向洛克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幽幽的埋怨,红唇微启,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两个字。 “你那是什么眼神?“ 洛克没好气地打断她即将开始的脑补,揉了揉眉心,直接用最简洁的方式解释这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状况: “别瞎猜。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呵呵…” 扎坦娜抱起胳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那双眼眸里传递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你以为我会信? “.” 深知与一位想象力丰富的魔法师争辩只会越描越黑,洛克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口头解释。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打开了客厅那台老式电视机,打算用最具公信力的外部信息,来佐证自己这听起来荒谬却千真万确的清白。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堪萨斯,斯莫威尔小镇于昨夜再度迎来罕见的陨石撞击事件。” 电视里,大都会新闻台的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播报声,讲述着一条紧急新闻: “据有关部门专家查阅历史资料得知,原来斯莫威尔地区在此前便已有多次陨石记录,最近的便包括一九八九年的陨石雨,以及一九九七年的陨石雨…” 画面切换到一位表情严肃的专家,背景是模拟的星空图。 只听其严肃道: “根据气象部门与军方联合确认,昨夜发生的是一场继一九九七年后再度出现的短暂陨石雨。幸运的是,大部分陨石在进入大气层时已燃烧殆尽,仅有少数碎片造成局部地区……” “主要是斯莫威尔东部无人山区的……地面破坏。” 接着,屏幕上调用了一段模糊的动画,显示几个光点以特定轨迹闯入大气层。 新闻最后,还采访了几位目击者. 甚至能看到一位激动的大妈对着话筒道:“我看到了!好大的火球,划破天空,就落在那边山里!” 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听见了吗?”洛克关掉电视,看向一脸愕然的扎坦娜,摊了摊手:“官方认证,真是天上掉的。” 扎坦娜看着电视屏幕,又扭头看了看婴儿篮里那两个银发小家伙,最后目光落在洛克那张写满了“我也很无奈”的脸上,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斯莫威尔……天上的‘东西’…” “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也不怪她语气怀疑. 毕竟 什么样的陨石能这么精准,只把几座山给炸平了? 却丝毫没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农场和小镇? 要知道能瞬间粉碎几座山体的陨石,其坠落时产生的冲击波,理论上都足以将整个斯莫威尔从地图上抹去了。 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山丘们被从内部定向爆破了 “对了.” “这个大妈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荣恩先生吧?他是不是累坏了?皮肤上那么一大块绿斑都露馅了。”指着电视上滔滔不绝的大妈,扎坦娜吐槽道,“有点不太专业了。” 看着眼前这位眼神中依旧闪烁着怀疑的魔术师小姐,洛克脑海中却回响起昨夜火星猎人离去前,用那平板语调留下的最后话语: 这是最干净的方案,肯特先生。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而在斯莫威尔,人们相信陨石。——荣恩·琼兹。 但眼前这家伙可不是普通人 洛克忍俊不禁,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话题引回了最初的起点,轻声笑道: “爱哭的那个叫但丁,不爱哭的那个是维吉尔。” 好吧 扎坦娜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吐槽的欲望,或者说 她也并不怎么想继续追问下去了。 走到婴儿篮边,俯下身,扎坦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个小家伙。 但丁正在睡梦中咂着嘴。 而维吉尔时则睁着那双过于沉静的蓝眼睛 甚至 还回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哇哦…” 扎坦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浅的惊叹。 作为魔法师,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两个婴儿体内蕴藏的潜能 与萨拉菲尔和神都截然不同,可却是同样深邃强大的潜能。 “你又捡到了不得了的两个小家伙.” “非常特别,非常古老的魔法血脉。“ 她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眉毛,努力辨析着那力量的本质。 “就好像是…“她沉吟着,试探性地给出一个猜测,“某种高阶的…混血恶魔?“ “是吗?”洛克不置可否的走上前,轻轻拂了拂但丁柔软的银发,轻笑道,“可我倒是觉得,他们更像是迷路的天使呢。“ “.” 小小的叹了口气。 一直趴在沙发扶手上默默看着的萨拉菲尔,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弥漫着明显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虽然自己也很喜欢弟弟们。 但看到扎坦娜姐姐的注意力…… 这么快就被新来的弟弟们吸引走还是有些 “哼。” 一声带着讥诮的冷哼从角落传来。 不知何时现出身形的神都,抱着胳膊,金眸斜睨着自家兄长,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兄长,容我提醒,你已经六岁了。” “居然还会吃两个连话都不会说、只会躺着流口水、排泄都需要别人帮忙的小婴儿的醋?真是…幼稚得令人发指,连龙庭里的低等龙魂估计都要为你这无聊的嫉妒心发笑。“ “?!” 被说中心事,萨拉菲尔小脸瞬间涨红。 他气鼓鼓地瞪向神都,可搜肠刮肚却又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这残酷的事实,只能委屈地扁着嘴。 洛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小情绪。 这并非只是心理上的感受. 废话,他背后那不受控制微微逸散出的魔力,都快因为这小家伙的醋意而红温到爆炸了。 真正意义上的那种。 走到萨拉菲尔身边,洛克蹲下身,与他平视,大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萨拉菲尔?”他声音温和,“觉得被冷落了吗?” 萨拉菲尔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你看.” 洛克笑了笑,指向婴儿篮,用萨拉菲尔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他们现在只不过是两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婴儿,连坐都坐不起来。他们可没办法和我一起在田里种地,不能和克拉克一起堆雪人,不能和迪奥一起看书,也不能围在餐桌前吃玛莎做的蓝莓派。” “他们只能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除了睡觉就是哭,多可怜啊…”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萨拉菲尔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虽然.” 他语气微微扬起,带着鼓励与期待: “他们也不会永远这样。” “他们还需要时间,需要营养,需要爱,这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强壮、一样聪明。” “而到了那个时候……“ “他们也需要你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哥哥。’ “带着他们一起去探索农场的每一个角落,告诉他们风车磨坊里迪奥藏着的秘密基地,保护他们不被篱笆绊倒,不被好奇的小动物吓到……“ “!!!” 听着父亲的话,萨拉菲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威风凛凛地带着两个小豆丁弟弟在农场里探险…… 眼中的委屈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萌芽的责任感和微微的期待。 再次看向婴儿篮时,萨拉菲尔眼神不禁有些火热。 这可是除了动物伙伴和凯拉姐姐外,还能和自己一起愉快玩耍的弟弟们。 看着这情绪瞬间阴转晴、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家伙,站在一旁的扎坦娜忍不住对洛克投去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洛克则回以一个无奈的耸肩。 神都则有些无语,兄长也太好忽悠了 “对了.”打破这片刻的沉寂,扎坦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环顾了一下客厅,“迪奥和克拉克那两位呢?怎么没见着人影?” “克拉克上午去当摄影,下午去敬老院当圣诞志愿者。” “至于迪奥的话……”洛克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想深究大儿子圣诞节跑去哥谭的具体缘由,含糊道,“现在……” “应该在哥谭‘处理事务’吧。” “噢~” 扎坦娜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找小女友嘛. “那还真是不巧。” “我还想让他们也看看我准备的圣诞礼物呢。” 她耸耸肩,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而后优雅地摘下自己那顶标志性的高顶礼帽。 在洛克和孩子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将手伸进了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帽子里. 缓缓拖出了一个礼盒? “哇!”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 萨拉菲尔就像只被逗猫棒吸引的小猫,惊喜地叫出声,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蹲在礼盒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只见扎坦娜将礼盒放在地毯上,熟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柔软的紫色绒布,而绒布之上,竟然端端正正地放着几个…… 橙灿灿的小小南瓜? 还不等众人发出疑问,扎坦娜便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那几个南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顶部的瓜蒂灵活地扭动起来,如同小巧的礼帽,圆滚滚的身体轻轻摇晃。 笨拙却又活泼地从盒子里蹦跶出来。 而后竟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排成一列,瓜身上浮现出滑稽可爱的笑脸,开始左摇右摆,跳起了一种憨态可掬的舞蹈。 “这是……会跳舞的魔法南瓜?!” 萨拉菲尔惊喜地叫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活力四射的小东西,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连一旁故作冷淡的神都,那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谁能拒绝一个会跳舞的南瓜头呢? 可看着在地板上蹦跶的南瓜头,洛克却觉得身体有些悸动。 “还真有会跳舞的南瓜?”他古怪道,“你从哪里搞来的?我记得现在可是圣诞节,离万圣节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哈哈” 扎坦娜干笑两声,眼神飘忽,“某个不可言说的魔法维度?” “.” 看着身边正得意于自己礼物大受欢迎的扎坦娜,再看看地板上那几个还在不知疲倦蹦跶着的南瓜. 或者说是被封印了几只低智小恶魔的南瓜? 洛克无奈地笑笑。 他手指微弹,将一缕雷气注入南瓜之中。 为魔术师小姐的封印添加上一份保证。 希望到时候迪奥和克拉克也能喜欢这份礼物吧。 —— “先不说你哪弄来的南瓜头?” “赛琳娜小姐”看着眼前献宝似的递上来一个南瓜头的漂亮女郎,迪奥无语,“今天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 “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挂在俱乐部门口?” —— 【PS:下一更在早上,大家早点睡。】 【正在整理斯巴达双子的故事和设定,应该明后天就能发出来。】 【祝大家国庆快乐】 【国庆会不定时加更的】 第183章 迪奥·漫长的圣诞(上) 哥谭。 冰山俱乐部顶层。 装饰奢华的办公室内,却有完全不符合其风格的壁炉在燃烧着火焰,其中柴火更是噼啪作响。 与窗外哥谭灰蒙蒙的圣诞天空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迪奥·肯特 此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一支镶嵌着宝石的金笔,垂眸审阅着摊开在桌面上的圣诞节日程。 而后 “够了,别拿着南瓜在我面前晃了。” “先不说你从哪个倒霉的巫师花园里弄来的这玩意儿……” 抬起那双锐利的红瞳,迪奥无语地看着眼前像只灵巧猫咪般溜进他办公室,还献宝似的将一个雕刻着古怪笑脸,甚至带着干枯藤蔓的老南瓜头举到他面前的漂亮女郎。 “赛琳娜小姐” “容我提醒你,今天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 他放下钢笔,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而且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一身女郎装扮,将自己姣好的身材勾勒无遗,赛琳娜脸上带着狡黠而迷人的笑容,完全无视了迪奥话里的嫌弃。 “别这么扫兴嘛,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拖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这可不是你在超市里能看到的那种普通南瓜,它会跳舞哦!多有意思!“ “挂在俱乐部门口绝对能吸引眼球。” 说着,也不等迪奥再次拒绝,只听她“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哗~” 仿佛回应她的召唤,南瓜头那空洞的眼眶和咧开至耳根的大嘴里,突然幽幽地冒出了两团幽绿鬼火。 顶部的藤蔓如发丝般飘动起来,让整个南瓜开始在她手中左摇右摆,跳起了一种诡异又带着点滑稽的舞蹈。 “.” 然而. 面对这超自然的滑稽景象,迪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里的冷漠几乎能冻僵那只跳舞的南瓜。 “拒绝。” “冰山俱乐部的格调,不需要一个抽风的蔬菜来提升。” “真没劲。” 赛琳娜撇撇嘴,随手将停止跳舞的南瓜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但她的目光,却像最顶尖的猎食者般敏锐而隐蔽,早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迪奥刚刚放回桌面那支镶嵌着宝石的华丽金笔。 嘴角一勾,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贴近桌边。 顺手一摸,带着精准的意图,手指便是要触碰到金笔 “嗡——!” 时间凝滞。 万物失色。 办公室内的一切,包括壁炉中跳跃的火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乃至赛琳娜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和探出的手指,全都被凝固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的画卷。 而在这绝对静止的领域中,唯有迪奥能自由行动。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绕过书桌,先是慢条斯理地从赛琳娜僵住的手指前取回了自己的金笔,重新别回胸前口袋。 接着,目光瞥见那个还在茶几上保持着滑稽姿势的魔法南瓜。 萨拉菲尔那个小鬼 应该会喜欢这种无聊又吵闹的东西吧? 一个念头下意识地闪过他的脑海。 他思索了片刻。 顺手便将那个沉甸甸的南瓜头也拿了起来,左右看了看,随手塞进了旁边一个原本用作装饰的首饰盒里。 接着合上盖子,将那份诡异彻底封存。 时间恢复流动。 “嗡——!” 赛琳娜只觉眼前一花。 手中的金笔消失不见,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茶几. 连那个南瓜头也不见了! “看来鼎鼎大名的‘猫女士’今天失手了。” 迪奥把玩着胸前的金笔,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而且,还倒贴了一个会跳舞的南瓜。” 赛琳娜先是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才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气鼓鼓地瞪了迪奥一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猫儿般的神态,轻轻甩了甩黑色的长发,仿佛刚才试图顺手牵羊的不是她自己。 视线又落回迪奥桌上那份摊开的日程表,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其中一项不解地问道: “老板,‘圣诞节慈善午宴’?这是?” “我昨天就吩咐了今天中午的宴会吧?工资扣500。” “.” 赛琳娜感觉自己的爪子硬了,指尖有点发痒。 忍耐!凯尔!她在心里默念。 “那” “为什么要安排在中午?这种活动不都是在晚上才更有气氛吗?” “让你在晚上更好犯案吗?”“迪奥毫不客气地反问。 “你!”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赛琳娜几乎是要哈口气表达不满了。 “哼!” 见此,迪奥冷笑一声,收起戏谑的表情,目光重新变得冷静,他看向日程表,开口解释: “慈善午宴安排在中午,自然有它的道理。“ “第一,哥谭所谓的‘名流’,夜晚有太多的‘私人派对’和见不得光的交易需要参与,午间反而能让他们更容易掏出支票簿,也显得我们更有‘诚意’。” “第二.” 他条理清晰地继续: “让那些习惯了在黑暗中交易的先生女士们,短暂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有助于提醒他们,自己需要扮演一下体面人。” “这会让他们更愿意为‘体面’买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迪奥的红瞳中闪过一丝趣味: “效率。一个紧凑的午宴,能在三小时内解决所有社交、演讲和捐款环节,远比一场充斥着虚伪应酬和酒精的晚宴要高效得多。我的时间,很宝贵。” “真的是这样吗?” 赛琳娜卷着发梢,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不像。” “.” 好吧,其实赛琳娜的预感不错。 其实总的来说,原因一是为了满足他观察并支配那些所谓权贵们言行不一的恶趣味,这能给他带来一些乐子;二是 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迪奥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父亲那张看似平静,但若自己胆敢缺席重要家庭聚会,下一秒就可能跨越州界飞来哥谭把他拎回去的脸。 “就是这样,赛琳娜小姐。”将日程表随手塞进赛琳娜手里,迪奥平淡道,“你也记得去督促下面的人。不然罗可曼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过劳死在岗位上。” “咚,咚”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那克制而有节奏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赛琳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随后,作为迪奥现任秘书的艾拉娜·法尔科内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极尽优雅的墨绿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倒是与赛琳娜那身勾勒出野性曲线的黑色女郎装形成了鲜明到近乎对峙的对比。 艾拉娜目光先是落在迪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不过. 在瞥见几乎半靠在迪奥办公桌边,姿态慵懒随意得如在自己家一样的赛琳娜后,那眼神还是顷刻冷了下来。 虽还充满了贵族式的矜持,但敌意亦是涌出。 “迪亚哥先生” 强行将目光自赛琳娜身上收回,艾拉娜转向迪奥,声音带着贵族腔调的温柔: “科波特先生来了,正在会客室等候您。“ 而感受到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视目光,赛琳娜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故意将身体姿态放得更慵懒了些,像一只餍足的猫般舒展了一下腰肢。 嘴角勾起一抹看戏般的弧度,只觉艾拉娜这种把争风吃醋写在脸上的小女孩把戏实在幼稚得可笑,也无趣得很。 对两个女人之间无声的电光火石恍若未觉。 迪奥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目光转向艾拉娜,随口问道: “最近生活还适应吗?在顶层的生活没有什么麻烦吧?” “?” 艾拉娜脸上立刻绽放出受宠若惊的明媚笑容。 她哪能不知,迪奥这看似随意的关心,对于向来惜字如金、情感吝啬的他而言,已是难得的过问和照拂了。 “一切都很好,迪亚哥,谢谢你关心。” 雀跃之情亦是溢于言表。 “呵” 赛琳娜发出一声轻笑。 什么意思也是溢于言表。 无语地扫了这两个仿佛随时能上演一出默剧的女人一眼,迪奥懒得再掺和进去。 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动作利落地推开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向外走去。 艾拉娜见状,刚想快步跟上。 但很可惜,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赛琳娜就是一条滑溜的黑色鳗鱼,她只是以一个灵巧而迅捷的侧身,就几乎是贴着迪奥的后背挤出了门,在艾拉娜赶到门前的那一刻.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她反手将门不轻不重地关了回去,恰到好处地将艾拉娜挡在了门内。 甚至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她还回头,对着里面脸色瞬间铁青的艾拉娜,抛去了一个充满挑衅的灿烂笑容。 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艾拉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美丽的脸上阴晴不定。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某三流苦情剧的标题。 ——《冰山俱乐部の无能秘书》。 甚至在门外走廊上,还能隐约听到迪奥渐行渐远的沉稳脚步声,以及赛琳娜那带着点小得意的轻快脚步。 铺着深红色厚绒地毯、通往会客室的悠长而安静的走廊上。 两侧墙壁上原先挂着的那些彰显科波特个人恶趣味的企鹅主题油画,早已被尽数替换成了色调沉郁的宗教或风景题材油画。 正在廊壁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光影交错,晦暗不明。 迪奥步伐沉稳,赛琳娜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跟在他身侧。 先前那点小得意似乎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 “你似乎很乐于激怒艾拉娜。” 迪奥没有看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对啊 我为什么要去故意激怒她啊? 像个小孩子一样争抢关注? 这也正是赛琳娜此刻感到沉闷与些许自我厌弃的原因。 不过,既然迪奥已经如此直白地开口点破,赛琳娜也是眉梢一挑,迅速将那一丝不自在地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心疼你那只圈养在顶层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我只是觉得她那副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很有趣而已。” “幼稚。” 迪奥吐出两个字的评价,终于侧头瞥了她一眼,红瞳中没有任何温度,“她如今的一切行为,无论是看似嚣张的试探,还是那些在你看来可笑的小动作,都不过是失去家族依靠后,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护罢了。” “她需要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哪怕是通过这种令人厌烦的方式。” “毕竟就如你说的那样,她现在,确实只是一只羽翼被修剪、只能活动于冰山顶层这片狭小天空,哪也去不了的'金丝雀'。” “所以.” “赛琳娜小姐。” 停下脚步,迪奥在走廊中段一处光影交织的地方转过身,正对赛琳娜,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请你记住,冰山俱乐部不需要无谓的内耗。我不希望看到我麾下的‘利爪’因为个人情绪,去撕咬另一颗或许还有用的‘棋子’。明白吗?” 这算什么? 赛琳娜嘴角一抽。 另类的安慰?还是警告? 可不得不说迪奥这话语又是直接而残酷的,他将艾拉娜定义为‘棋子’,也将她的行为框定在‘损害利益’的范畴。 这比任何出于个人偏袒的斥责都更有效,也更能戳中赛琳娜这类独行侠内心深处某种不愿承认的微妙。 她脸上的慵懒笑容消失了,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你有点啰嗦了,老板。” 最终,她还是不快地别过头去,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可不是她那个被情感和欲望推着前进的大龄幼稚公主。” 见赛琳娜如此反应,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显然已经听进了他的警告,迪奥自然也没了继续追究下去的打算。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变相的服软。 而赛琳娜显然也没了兴趣继续跟着去会客室,见那只虚伪的企鹅。 她眼珠一转,找了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我约了人做美甲,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等迪奥回应,就如真正的猫儿一般,敏捷地转身,让那黑丝勾勒出她修长双腿的流畅线条。 足尖点在厚绒地毯上几乎无声,几个轻盈的步伐便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 而看着她背影消失,迪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闲钱和闲心去做美甲. 罗可曼最近时间紧任务重到天天吃干脆面了,这家伙反而活的倒是滋润 他一边在心底淡漠地记下一笔,一边继续迈着步伐走向会客室。 直到会客室门口,他看到了安静侍立一旁的云雀。 这位气质清冷、行动高效的女子,见到迪奥走近,她微微躬身,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迪奥先生。” 问候如她本人一般简洁,不带丝毫冗余。 随即,她也无需吩咐,提前一步,便无声地为迪奥推开会客室厚重的实木门,姿态恭谨,与赛琳娜的随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只企鹅明明那么不正常,可身边的高手怎么就那么正常呢? 迪奥不解地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会客室内,温暖如春。 科波特正坐在主位对面的豪华沙发上,那圆滚滚的身材几乎要把沙发塞满。而见到迪奥进来,他也是立刻放下手中的雪茄,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张开双臂,用他那特有的嗓音高声问候: “我亲爱的朋友,迪奥!” “愿这个神圣的节日,为你和我” “我们共同经营的非凡事业。” “带来无尽的财富与荣耀!” “圣诞快乐!MyGod!” 对科波特那过于热情的表演只是淡淡一瞥,迪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腿交迭,红瞳里没有半分节日的暖意,直接切入正题: “远道而来,有什么事?” 科波特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远道而来? 老子不过是从俱乐部地下的-44层坐了个私人电梯到这+8层,怎么被这家伙说得跟从地狱爬回天堂一样艰难?而且…… “我亲爱的迪奥.” 他努力维持着笑容,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郁闷: “不是你让罗可曼通知我,今天中午务必上来参加慈善午宴的吗?” “哦。” 迪奥像是才想起来,语气毫无波澜: “那看来是罗可曼通知错了时间,午宴还没开始。要不……”他抬眸,目光落在科波特身上,“你先回去等着?” 科波特脸上横肉抽动,他哪能听不出这是迪奥在给他下马威,提醒他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话事人。 压下心头的不快,企鹅干笑两声。 从身旁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金属文件夹,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慈善事业要紧,不急,不急。正好,我也把我们最近那些……‘小玩具’生意的圣诞季度账目带来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商人式的精明: “利润可观,这是地上王国应得的那份。” 迪奥随手结果,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而科波特也是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说起来,罗马帝国最近攻势也十分汹涌。” “毕竟他们的小公主,那样一位美人香消玉殒在怪物袭击下,实在是哥谭的一大损失……”仔细观察着迪奥的表情,企鹅人试探道,“听说他们现在怒火中烧,都快要和莱安内尔·卢瑟那边彻底撕破脸,爆发全面冲突了。” “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收到最新消息了,卢瑟也像是疯了,他们又出重拳了,那些打压手段……” “啧啧,可真不像是什么正经生意人会用的,狠辣得很。” 他继续观察着迪奥,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亦是抛出精心准备的诱饵: “我想的是.既然法尔科内家被卢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内部必然空虚,这或许正是我们加深渗透的好时机。我知道他们家族内部有几个关键人物,或许可以……” 他故意停顿,卖着关子。 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想看看迪奥的反应,并盘算着如何用自己的情报换取一些利润上的让步。 可等来的 却是迪奥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冰冷: “奥斯瓦尔德。” “嗯?”科波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你最近……”迪奥的红瞳锁定了他,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是不是太闲了?以至于有这么多多余的精力,去关心那些与你我眼下生意毫无关联的……邻里八卦?” 他甚至懒得去纠正科波特话语里隐含的挑拨和试探。 科波特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从心中窜起。 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幻想,迪奥冷笑道: “法尔科内家遭遇了什么,与你我现在的生意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马里奥达成过协议的,他们斗,就让他们斗去。别来烦我们。” 科波特脸色有些难看,刚想争辩。 却又听. “莱西·贝克特,负责法尔科内在码头区的三条主要走私线路,偏好威士忌,有个情妇住在钻石区。萨顿·凯利,名义上经营餐厅,实际掌管着他们在东区的五家地下钱庄和洗钱网络,每周三晚上会去老城区的剧院。还有……” 迪奥正在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率先开口念出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单,报出一连串名字。 而这份名单. 与科波特掌握的核心情报几乎完全一致,甚至… 迪奥报出的最后一个人名,还在他的名单之外。 冷汗从科波特的额角渗了出来,巨大的压力让他紧紧攥住手杖。 怎么可能?! 艾拉娜不是已经‘死’了吗?! 法尔科内家族内部,竟然还有他的人?而且地位如此核心,连这种级别的暗桩都能掌控?!甚至比我自己埋下的钉子位置更高、更关键? 不是 你不是特么来哥谭才三个月不到吗?! 将科波特的惊惧尽收眼底,迪奥红瞳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加放松,却带着更沉重的压迫感。 顿了顿,在科波特紧张的注视下,缓缓道: “看在你这份诚实的‘圣诞心意’份上,下个季度,你可以少给半成。” 半成! 这远远低于科波特的预期,简直就是打发乞丐! “科波特啊.” 迪奥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科波特感到阵阵寒意: “虽然你带来的‘礼物’,我很满意。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我早已知道的事情,来和我谈条件。” 科波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连争辩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我” 他刚要开口给自己打个补丁。 “慈善时间快到了。”迪奥却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终结了这场谈话:“科波特先生,请便吧。” “或者,你更想我亲自送你‘回去’?” 那‘回去’二字,被迪奥咬得意味深长,目光甚至若有似无地瞥向窗外,仿佛在暗示那里有更快速通往-44层的电梯。 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科波特拄着拐费力站起来。 “呵呵……那就……多谢迪奥先生慷慨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 “圣、诞、快、乐。God。” 然后也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会客室。 那肥胖的背影显得前所未有的狼狈。 第184章 迪奥·漫长的圣诞(中)——与哥谭四大家族。 正午时分,冰山俱乐部的水晶大厅内。 崭新的水晶吊灯将室内映照得璀璨无比。 空气中亦是也弥漫着陈年香槟的芬芳、烤至恰到好处的顶级牛肉的醇厚肉香,与那些名流淑女们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馥郁香水气息交织在一起。 就如此形成了一种甜腻而浮华的香氛。 圣诞慈善午宴如期举行。 在主管罗可曼·威客圆滑而得体的主持下,哥谭各界名流穿梭其间。 表面上真可谓是一片祥和。 让人感受到冰山俱乐部的蒸蒸日上。 不过 细看的话,还是能察觉到每一张得体微笑的面具背后,都藏着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每一次看似热情的碰杯,都可能是一次无声的利益试探。 就例如这个独自站在喧嚣角落中的男人. 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男人身上那套略显陈旧的西装与周围流光溢彩的奢华格格不入,宛若一道不属于此地的阴影。 只有那双疲惫的眼睛,紧紧锁定着宴会厅中央那个游刃有余的金发身影。 他的视线试图穿透那完美的社交面具,从那优雅的举止,得体的谈笑间,找到一丝属于超常力量的傲慢,或是一缕可能危及哥谭的裂痕。 他就这么盯啊盯啊盯. 直到 “戈登。” 一个轻巧的熟悉男声在身边响起。 戈登有些惊讶的微微侧头,毕竟,在这个鱼龙混杂、人人都戴着面具的地方,很少有人会主动与一个格格不入的警探打招呼。 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那只试图套近乎的企鹅。 不过,在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他的神经倒是微微松懈了一些。 哈维·丹特。 这位被誉为哥谭司法界明日之星的年轻检察官,此刻正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光芒,步伐稳健地徐徐向自己走来。 毫无疑问的自己人。 或许,也是这座金碧辉煌的水晶大厅中,唯一能和自己聊到一块去的人物了。 “哈维先生。” 戈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能在这里看到你,倒是让我松了口气。” 他补充道,这确实是真心话。 哈维走近了些,笑着与戈登碰了个杯。 方才他环视整个水晶大厅,衣香鬓影间,那些虚伪的笑容和隐藏的算计让他感到不适,但最终也幸好让他发现了戈登这张写满正直与疲惫的面孔,找到了一丝属于同道中人的慰藉。 “我也是。吉姆局长。” 哈维低笑着,以熟络的昵称称呼这位哥谭警界的明日之星。 耸了耸肩,戈登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杯中早已失去气泡的苏打水。 随即身体微微一侧,让两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小圈子,与周围的浮华隔开。 见戈登如此默契的举动,哈维自然也会心一笑,明白对方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警觉。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目光亦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金发身影: “你怎么看,吉姆?” “这位迪奥先生,还有他这个…‘冰山俱乐部’。”哈维·丹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虑,“一切都太完美了,太……顺利了。” “一个外来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能让科波特那种人都显得…安分守己。” “我看不透他。” 戈登喝了一口冰凉的苏打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让杯中的冰块因晃动而碰撞杯壁,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响声,以此敲打自己紧绷的神经,让其不要继续松懈下来。 “哈维先生。” 他坦白道:“这个男人没有案底,至少明面上没有。” “而且他的俱乐部运营起来,也远比法尔科内或者马罗尼的那些产业干净一百倍。” “甚至现在还有捐款,慈善,乃至邀请警方和你们检察官……” “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正是这种‘完美’才最让我不安。他明明拥有那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吉姆。” “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被掩盖了,但你知道我也知道” “他如今遵守秩序,可能只是因为‘目前’遵守秩序对他有利。” “可如果哪天他一旦觉得规则碍事……” “我懂你意思.吉姆。” 哈维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严肃,他接话道:“他不仅仅会成为第二个法尔科内或者马罗尼他可能会成为哥谭有史以来最危险的.” 话音戛然而止,哈维本打算继续分析下去,戈登却突然用眼神制止了他,下巴微不可查地朝某个方向抬了抬。 哈维立刻会意,收住了话头。 两人默契地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继续交谈,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宴会厅中央挪动。 在那里,便见到了整个哥谭明面上最耀眼的人物 布鲁斯·韦恩,此刻正站在迪奥面前。 他们的交流,无疑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也吸引了戈登和哈维全部的注意力。 “……农田里的事情都做完了?”只听迪奥开口,声音平淡:“偷偷跑出来参加晚宴的?” “老师亲自给我放的假。”带着一丝只有熟稔之人才听得出的微妙,布鲁斯回应道:“我可不会做逃课那么没品的事情。” “最好是……” 迪奥轻哼一声,似乎对布鲁斯的自律表示怀疑。 “当然。”布鲁斯无所谓地耸耸肩,而后又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圣诞礼物准备好了吗?” “你晚上又不来,问我干什么?”迪奥反问。 “虽然我人没到.” 布鲁斯晃着酒杯,笑容扩大: “我的心意可是拜托你兄弟转交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花了三千刀雇他晚上扮演圣诞老人,往农场小朋友们的袜子里塞满美刀。” “……” 迪奥沉默了一瞬,评价道,“……虚浮。” “这可一点都不虚浮,这是最直接的快乐。” 布鲁斯摊摊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随手从内袋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动作自然流畅地塞进了迪奥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喏,慈善捐款,先给你了。我可不想待会儿在台上被你点名,怪尴尬的。” “倒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布鲁斯。” 迪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布鲁斯手中的香槟杯极其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简单的交流结束,布鲁斯便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 他重新转身,脸上挂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步履轻快地走向不远处一群早已对他翘首以盼、眼波流转的名媛淑女。 他要将连日里在农场的‘疲惫’找个方法抛诸脑后。 而迪奥则继续如君王巡视一般,穿梭于涌动的人流之间,接受着各方或敬畏或讨好的致意。 只留在原地的戈登和哈维,面面相觑。 “‘农田’?‘老师’?‘兄弟’?塞满美刀?” 哈维低声重复着这些零碎的词语,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吉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派对动物布鲁斯,花花公子韦恩,他和这个国王,似乎……关系非同一般?” 点点头,戈登的眉头亦是锁得更紧。 “他” 刚想说出自己的担忧,戈登却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略显激烈的争吵声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停止了关于迪奥和布鲁斯的讨论,齐齐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宴会厅的一角,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昂贵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戾气的中年男人,正与另一位体型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发生着争执。 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激动的肢体语言和脸上难以抑制的怒意,在周围一片虚伪的和谐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他们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传统三件套西装、拄着银质手杖的中年老男人,正皱着眉头,试图安抚双方。 他看起来德高望重,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对这种场面的无奈。 “西奥尼斯?埃利奥特?菲利普·凯恩先生?” 凭借其职业记忆,哈维·丹特低声而准确地叫出了那三人的名字,眉宇紧锁,“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吵起来?” 可看着那几张陌生的面孔,戈登却是摇了摇头: “他们是谁?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商人。” “当然不是普通商人。”哈维叹了口气,侧过头低声向戈登解释道,语气带着理解,“你才被调回哥谭不久,又刚升任警察局局长,精力都放在街头的罪案上,不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哥谭地道关系网也很正常。” “其实.” 他示意戈登看向那几人,继续道:“在现在的法尔科内、马罗尼这些黑帮家族崛起之前,哥谭真正的主宰是四个古老的家族。” “韦恩、凯恩、埃利奥特,还有科波特。” “他们是哥谭从建立之初就存在至今的‘四大支柱’。” “韦恩家族,自然不用多说,布鲁斯就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直系代表,其财富、产业和潜在的影响力,在哥谭无人能及,是哥谭乃至全球范围内的商业帝国。而凯恩家族……” 哈维用眼神示意那位白发老者: “也就是菲利普·凯恩先生所在的家族,与韦恩家是表亲,同样历史悠久,但近些年来非常低调,几乎退出了公众视野。只专注于经营一些传统产业和慈善基金。” “埃利奥特家族的话.” 他看向那个微胖的男人,“曾经也是显赫一时,在医疗和地产领域根基深厚,不过也同样沉寂了很久,我倒是没想到卡西乌·埃利奥特今天会出现在这。” “至于科波特家族” 哈维顿了顿,看向那个角落中正因争吵而乐乐呵呵,幸灾乐祸到完全不像这地方主人的圆滚企鹅,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则在十多年前,伴随着家族最后一位直系后代,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以一小酒保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人们视野,靠着狠辣和精明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宣告着古老‘科波特家族’作为上流社会一员的身份彻底剥离了。” “‘四大家族’这个曾经象征着哥谭权力核心的概念,也随之从这座城市的主流叙事中渐渐消失、褪色,成为了档案室中的资料。” “取而代之的,就是……” 目光扫过依然正在争执的西奥尼斯和埃利奥特,以及周围一些看似光鲜、实则底蕴不足的新贵们,哈维沉声道: “西奥尼斯这样的新兴家族崛起。” “他们抓住了哥谭产业转型和旧家族衰落的机会,迅速积累财富和影响力,渴望填补权力真空。” “.” 顺着哈维的目光和解释看去,戈登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口角,更是哥谭权力格局变迁的一个缩影。 旧日的幽灵与新兴的野心家在这冰山俱乐部碰撞。 至于原因 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 “舅舅,发生什么事了?” 布鲁斯·韦恩很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他恰到好处地摆脱了身边的莺莺燕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凑到菲利普·凯恩身边询问道: “需要帮忙吗?” “.” 瞥了左拥右抱,刚刚从脂粉堆里钻出来的布鲁斯一眼,菲利普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哈.”干笑几声,布鲁斯讪讪道,“我不是有意避着您的,是真没注意到您在。” 他试图用一贯的玩世不恭来掩饰此刻的尴尬,但那演技在真正熟悉他的长辈面前,显然有些不够看。 不过菲利普也无意在此时追究了。 他叹了口气,用手中的银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目光扫过依旧怒目相视的西奥尼斯和埃利奥特,压低声音对布鲁斯解释着: “还能为什么?生意上的事。” “应该是为了卢瑟企业那最新款的‘重生药剂0.5’在哥谭的代理权。” “重生药剂?” 布鲁斯一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许,他同样压低了声音,确认道,“是大都会莱昂内尔·卢瑟的那个‘重生’?” “嗯。” 菲利普微微颔首: “埃利奥特还是一如既往地想要独占这类尖端医疗资源,凭借他们家族在医疗领域的传统影响力吃独食。” “可理查德·西奥尼斯觉得.时代变了,他们家族这次也该凭借实力和新兴渠道,分上一杯羹了。”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低,但足够让不远处的戈登和哈维听清。 重生药剂? 哈维和戈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 对于这个从大都会传出风声,据说已经被莱昂内尔·卢瑟推广开来的神奇药剂,他们也有所耳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确实堪称神药,宣传中声称能修复组织损伤,甚至对某些遗传疾病有疗效 更夸张的是,据说在一些受限的临床试验中,出现了近乎‘断肢再生’的现象。 虽然官方报告语焉不详 但私下流传的消息足以让任何有权势的人心动。 也难怪西奥尼斯和埃利奥特会不顾体面,在如此场合低声争吵起来。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未来可能带来的影响力提升,实在太惊人了。 其中的水,深不可测,绝不仅仅是商业代理那么简单,很可能还涉及更庞大的资本运作和潜在的势力洗牌。 戈登和哈维默契地不再上前,反而稍稍挪开了脚步。 唉呀 戈登在心里暗自咂舌。 多听一点感觉就要似掉了。 不过刚好也就在二人退却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介入了这场争执。 马里奥·法尔科内。 这位目前法尔科内家族明面上的代表,脸上带着圆滑的笑容,试图介入调停。 “两位,两位,何必在这样美好的节日里动气呢?” 他打着哈哈,声音洪亮试图缓和气氛。 但目光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迪奥。 显然,他此刻出面劝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在合作者的地盘上卖个面子,维持表面的和谐。 “有什么生意,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西奥尼斯和埃利奥特显然不吃他这套。 西奥尼斯冷哼一声,埃利奥特则直接无视了马里奥,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对方。 眼看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因马里奥这不合时宜的介入而显得更加尴尬和僵硬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倒也适时的响起。 声音不大,可也清晰传入了争执中心的几人耳中: “看来,是我的招待不周,让两位先生没了谈生意的雅兴。” 迪奥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就站在二人身前,宛若凭空出现。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到发紫的酒水,红瞳淡淡地扫过西奥尼斯和埃利奥特。 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仅仅是他本来的到来和这句听不出喜怒的话语,以及那一出现就摆到完美的居高临下之态,便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连背景的圣诞颂歌和谈笑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而更出乎所有围观者意料的是…… 先前态度还异常强硬的卡西乌·埃利奥特,在听到迪奥声音、接触到那平静目光的瞬间,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收敛。 “理查德先生,看来这里确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他语气缓和了许多,避开了迪奥的直视,目光转向西奥尼斯: “事后……来我办公室谈吧。” 见一直以来以强硬顽固著称的埃利奥特竟然因为迪奥轻飘飘一句话就率先退让,西奥尼斯脸上的火气也瞬间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意外和一丝审慎。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态度骤变的埃利奥特,又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迪奥,似乎明白了什么。 理查德·西奥尼斯点点头,带上了一点顺势而下的台阶: “……可以。那事后再谈。” 一场看似即将升级的冲突,竟在迪奥一句话之下,如此轻描淡写地暂时平息了。 围观的众人,包括戈登哈维马里奥.科波特. 眼中尽皆难以抑制地闪过惊讶之色。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涌起同样的惊涛骇浪: 卡西乌·埃利奥特…… 这位向来以强硬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著称的旧式家族代表,一个连法尔科内家族的面子都未必会给的老派人物,竟然会因为迪奥的一句话,就如此干脆、甚至可以说是急切地退让了? 这冰山俱乐部的主人,他不仅仅是在地下世界和新兴势力中呼风唤雨,竟是对哥谭这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古老家族,也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对这场小小的风波发表任何评论,迪奥转身便从容不迫地融入了身后流光溢彩的人群,让金色的发梢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但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手. 却在所有明眼人心中,再次刻下了其深不可测的权威。 驱散左右那些依旧试图依偎过来的艳丽女伴,布鲁斯·韦恩安静地站到了舅舅菲利普·凯恩的身边,眼眸追随着迪奥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感叹着: “舅舅,看到了吗?我这位朋友,厉害吧?” “这就是你特地让我来的原因?我告诉你,埃利奥特和西奥尼斯他们,大部分人可都是知道我们二人出席才接受了邀请。” “你是想得到他的人情?还是什么?” 菲利普·凯恩拄着手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你这些天不在哥谭,就是去了他那里?” 被菲利普一连串的话语打的有些无奈。 这便是布鲁斯在大厅中看到这个男人,就如同老鼠见到猫的原因 他舅舅的分析每次都是这样絮叨。 “嗯,找了个老师。也是阿福的救命恩人。” 布鲁斯简短地回应道,点出了原因。 “……那没错了。” 菲利普轻轻吐出一口气,确认了某个猜测: “难怪你会让我来给他站场。” “而且我猜测没错的话.卡西乌·埃利奥特,他也不是怕你这位‘朋友’,而是来试探…” “老师也是爸爸的朋友。”布鲁斯打了个哈哈,打断了舅舅要继续下去的分析。 “托马斯还给你留了这一手。” 想要开口的絮叨被顷刻打断,菲利普·凯恩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显然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这抹惊愕又迅速转化为了一抹混合着感慨与忧虑的叹息。 拍拍外甥那散落着女人发丝的肩膀,菲利普语重心长道: “布鲁斯,你可以适当的放松自己.” “但哥谭,他不会因为你而慢下来。” “嗯。” 青年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 PS: 先一更,早上两更:一章收尾,一章加更。 家人们先睡吧。 第185章 迪奥·漫长的圣诞(下)——警探在场的地方为什么就会似人? 在水晶吊灯最璀璨的光芒聚焦下,慈善午宴迎来了它的高潮。 迪奥站在临时搭建的小型演讲台上,身形笔挺,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他并未过多言辞,只是强调: ——“哥谭需要的不仅是繁荣,更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怜悯,以及面向未来的责任”。 这番话语简洁却直指核心,精准地迎合了在场众人表面上的道德诉求,引来了满堂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而在靠近前方的一处座位上。 科波特正恼火地坐在那里,圆滚滚的身体几乎要把天鹅绒椅子塞满。 他面前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空如也的银质餐盘,显然是将方才在迪奥那里受的憋闷,尽数化作了食量。 他一边用银质刀叉狠狠地切割着一块汁水丰盈的烤牛排,仿佛在切割迪奥的肉,一边不忘对身旁安静坐着的云雀低声嘟囔: “多吃点!云雀!别客气!这些都算在那家伙的账上……不对,是算在我们的成本里!必须吃回来!” 刚刚被迪奥在演讲中特意点名,鼓励他为慈善多做贡献,又逼得他不得不当众签下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这无疑让他本就敏感的神经更加恼火。 依旧保持着清冷的神情,云雀对于老板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只是颇为无奈地微微颔首,象征性地用叉子碰了碰自己盘中的沙拉,与科波特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 顺便 警觉地看向一旁走来的中年男人。 “您好,您便是科波特先生吧?” 伴随着一道声音从临近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得体,却有些许虚浮气息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商业化的微笑,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走到了他们的桌旁。 注意到有人靠近,科波特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油腻的嘴角,抬起眼皮,认出了来人。 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随即也堆起了属于商人的热络笑容。 霍华德·布莱克。 一位不请自来的大都会商人。 以及 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了眼附近。 科波特能注意到刚刚平息了争执的理查德·西奥尼斯与卡西乌·埃利奥特,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自己这桌。 那二人的眼神中尽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他心中冷笑。 自己可不是那些容易被表象蒙蔽的蠢货。 从头到尾,他看得真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霍华德·布莱克,方才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埃利奥特和西奥尼斯之间‘不经意’地传递着某些敏感信息,正是拱火两人争执的罪魁祸首之一。 现在冲突被迪奥强行压下去,这家伙又立刻像闻到大份的野狗一样凑到自己身边,其用心,昭然若揭。 “霍华德·布莱克先生?” 企鹅的声音带着惊讶,以及一抹热情: “真是稀客。是什么风把您从大都会那座金光闪闪的城市,吹到我们这……嗯,‘朴实无华’的哥谭来了?” “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雅兴,科波特先生。” 霍华德·布莱克笑着举了举杯,意有所指:“只是觉得,哥谭最近的‘风向’似乎很有趣,充满了新的……‘生机’。” “我想,任何一个有远见的商人都不会愿意错过,您说对吗?” 他刻意恭维着,目光却不时瞟向迪奥的方向。 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科波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一抹讽刺的腔调回应道: “布莱克先生,我们哥谭人做生意,喜欢直接一点。你从大都会带来的‘新风’,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能有点吹不惯。” “尤其是那种……容易让桌子晃动的风,容易打翻酒杯,溅湿大家的礼服,那就不好看了,你说对吧?” 他这话,既点明了布莱克方才偷偷的拱火。 也暗示了冰山并不想掺和进他与西奥尼斯、埃利奥特之间,乃至可能涉及卢瑟的复杂漩涡中。 态度明确,油盐不进。 “科波特先生。”布莱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试图再争取一下:“也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详细聊聊?我相信,在某些‘新兴领域’,我们会有共同的……” “哎——” 科波特直接抬手打断了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送客的意味,“今天是慈善午宴,布莱克先生。谈生意,太煞风景了。你看,迪奥先生还在上面看着呢。” 他故意抬出了迪奥,以此作为一种无形的警告。 而恰巧的也是 顺着科波特的目光看去,霍华德恰好对上迪奥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红瞳。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他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了。 “既然如此.”他讪讪一笑,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那我就不打扰科波特先生享受美食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便如此识趣地转身,混入了人群之中。 只是那背影,多少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 看着他离去,科波特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对付他的牛排。 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嗯. 只是这只烦人的苍蝇,命运却并不仅仅是被驱赶那么简单。 哥谭的暗流,从不会因为一场看似和谐的宴会而真正停息。 似乎想尽快融入人群,以摆脱刚才尴尬的霍华德·布莱克,他顺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新的香槟。 脸上重新堆起商务式的笑容,试图与旁边几位看似颇有身份的宾客搭话,继续锚定自己在这场宴会中的位置。 他甚至学着周围那些游刃有余的名流,高高举起了手中晶莹的酒杯,打算加入一次集体的致意。 可就在他嘴唇微张,准备开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咳!呃……咳咳咳——!” 布莱克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腰,脸上的红润在顷刻褪去,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紫。 手中酒杯再也握不住,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砸得粉碎,让酒液泼溅开来。 “我……我感觉……” 他艰难地喘息着,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呼吸……不……” “砰——!” 在无数道从好奇转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撞翻了一名侍者手中盛满精致点心的银盘,让杯盘狼藉的碎裂声与他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地毯之上。 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僵直,不再动弹。 那双几秒钟前还闪烁着社交野心与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痛苦与难以置信,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灯。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啊——!!!” 女士们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宴会厅的平静,男士们压抑的惊呼此起彼伏。 甚至有不少人干呕起来,想把自己喝入嘴中的酒水吐出来。 特么的…上套了! 原本和谐有序的场面顷刻陷入一片混乱。 迪奥站在演讲台附近,手中的酒杯稳稳不动,红瞳凝视着那片突然产生的混乱中心,眼中闪过一抹火气。 科波特也放下了刀叉,肥胖的脸上没了之前的恼怒,只剩下一抹幸灾乐祸。 他低声对云雀嘟囔:“看吧,乱刮风,果然遭报应了。” 而与菲利普待在一起的布鲁斯刚想快步走上前去,可. 瞥了一眼身旁比起自己记忆中还要年迈许多的舅父,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其走向一个空旷的角落。 毕竟,现场已经有其他具备专业身份的人上前处理了…… “让开!我是检察官!” 哈维·丹特反应过来,他推开身前惊惶的宾客,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倒在霍华德·布莱克僵直的尸体旁。 展现出了近乎本能的应急能力,手指精准地探向颈动脉,另一只手利落地翻开布莱克涣散的眼皮。 “没有生命体征了。” 他抬起头,对紧随其后赶到的戈登沉声汇报,语气凝重。 接着又专业地扫视布莱克全身,眉头紧紧锁起: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瞳孔症状和突发性……”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看起来,非常像是急性心脏病发作。” 自然死亡? 在这种时机?在这种场合?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留在原地!警方到达之前,谁都不准离开!” 戈登站直身体,声音洪亮,试图控制场面。 只不过他的命令在这满厅非富即贵的哥谭权贵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人群只是骚动着,还有不少人向中心张望,并没有人真正理会。 这让无能的戈登只能再次蹲下,凑近哈维,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怀疑:“太巧了,哈维。” “就在他刚刚惹完事,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下那杯酒的时候?”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谋” “发生了什么事?二位。”打断了戈登的话语,金色的身影分开骚动的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迪奥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红瞳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蹲着的两位哥谭执法者,仿佛只是在查看一件微不足道的意外。 他没有询问情况,甚至没有等待回答,便转向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侧的罗可曼,用清晰的语调吩咐,盖过了部分嘈杂: “你安排客人们有序前往东侧偏厅休息。可以提供一些酒水和点心安抚情绪,费用记在俱乐部账上。” 他的指令干脆利落,死亡的阴影并未影响他分毫,现在的首要任务依旧是维持体面与秩序。 罗可曼立刻躬身:“明白,先生。” 他随即转身,开始带着侍者们高效地引导人群前往偏厅。 做完这一切后,迪奥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戈登和哈维,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公式化的遗憾: “戈登警探,丹特检察官,在我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我很遗憾。冰山俱乐部会在应尽的责任范围内配合调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配合的态度,又划清了责任的界限,让即便是满心疑虑的戈登,一时也挑不出任何言语上的刺来。 和哈维对视一眼,戈登点了点头,他们暂时按捺下追问的冲动,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迪奥表面上的配合姿态。 接着,亦是迅速投入到初步的现场勘察工作中。 哈维仔细检查了布莱克的口腔、指甲,以及倒地处周围的地毯和散落的物品。 经验丰富的看上去都不像是一个检察官,而是一名法医。 戈登则深吸一口气,前往偏厅亮出证件,尽量保持冷静和权威,逐一询问了宾客以及侍者们。 得到的证词都表明,布莱克从早上进入宴会厅后,就一直在这里与各路名流攀谈,期间只饮用过会场提供的酒水,并未单独离开或接触过可疑人物。 难道还能是冰山蓄意谋杀客人?! 哈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挫败,对戈登低声说:“所有表面证据都指向突发性心肌梗塞。” “可能是过度兴奋、情绪激动引发的” “医学上确实有这种先例。” “只是,偏偏在这种场合,在这个时间点……” “该死的,我们现在很需要一名验尸官,戈登。” 我现在去哪给你找验尸官啊?你是希望哥谭的权贵们都是变态,每天解刨尸体玩吗? 心中的烦躁让戈登不由得在内心狠狠腹诽着哈维这不切实际的要求。 眉头也紧锁得不行,甚至都将目光投向一旁冷着眼的迪奥。 他向前一步,努力控制自己的话语保持平静: “迪奥先生。” “对于这起发生在你俱乐部里的‘意外’,你怎么看?”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迪奥宛若早已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回视戈登,却说出了让二人心头都是一沉的话: “戈登警长,哥谭每天都会死人,死于各种原因,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哥谭最基本的事实:“重要的从来不是死了人这件事本身,而是……” “死的是谁,以及,为什么是现在,在这个时间点死去。” 还是一样的滴水不漏 甚至带着一种哥谭哲学式的冷酷. 让戈登明明感觉被挑衅,却抓不到任何把柄。 是啊 这特么的就是狗日的哥谭。 深呼一口气,可戈登还是打算继续追问。 哪怕明知得不到答案。 “迪” “嘟嘟嘟——!” 可他口袋里的手机却是不合时宜地执拗震动起来。 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F**K!” 戈登咒骂了一句,不得不暂时后退一步,掏出手机。 可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转过身,压低声音接听了电话:“是我。” 哈维和迪奥都看着他。 却只见戈登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得铁青,紧握着电话的手猛地发力。 他没有争辩,只是偶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是、我明白、但是…… 直至电话那头似乎下达了最终指令,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没有看向哈维,而是先将目光投向地面那具尸体。 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也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初步判断.” 他声音干涩,像是在复述别人的判决: “霍华德·布莱克先生,系自然死亡,突发性心肌梗塞。” 避开了哈维难以置信的目光,他看向迪奥,几乎是咬着牙道: “现场勘察…可以结束了。” “请……疏散客人们吧,迪奥先生。” “?!” “戈登!” 哈维·丹特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一把抓住戈登的手臂,英俊的脸上因失望而涨红: “你疯了吗?!连最基本的尸检都没有进行!毒理报告、病理分析全都是一片空白!这就叫结案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被侍者引导着、正窃窃私语准备离开的上流人士,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懑: “又是这样!每次一涉及到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涉及到这些所谓的‘大家族’和他们的‘体面’,真相就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掩埋!法律和程序就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废纸!” “哈维。” “上面的压力……你和我都清楚!” 甩开哈维的手,戈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明智的决定,戈登警长。” 迪奥淡淡地评价道,仿佛在赞赏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罗可曼立刻心领神会,加快了疏散宾客的速度。 而看着戈登颓然的神色,又看了看迪奥那副掌控一切的冷漠姿态,哈维·丹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却又无处发泄。 最终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装饰用的立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知道,在哥谭,所谓的正义,往往在触及某些看不见的天花板时,便会无奈地折戟沉沙。而霍华德·布莱克的死,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这份早已被盖章定性的‘自然死亡’,将为这场圣诞午宴,也为那个男人的死,从此以后都画上一个充满讽刺的句号。 无人在意,直至被历史遗忘。 不再理会陷入内部争执的两位执法者,迪奥从容地再次走向演讲台,尽管台下已是一片狼藉与惶然。 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吸引了所有经过主厅离场宾客的注意力。 “女士们,先生们。” 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回荡在空旷了许多的大厅里: “为了表达对逝者的尊重,今天的慈善午宴就此提前结束。” 迪奥略微停顿,宣布了下一个决定:“同时,为了践行真正的慈善精神,今天所募得的所有款项,冰山俱乐部将加倍捐赠给哥谭医疗基金,希望能为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带去希望。” 这一举动,倒是赢得了一些零星的掌声。 但更多的人依然只是如蒙大赦,更加匆忙地低头离场,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刚刚发生死亡的地方。 直到最后一位宾客在侍者的引导下消失在大门后,宴会厅内只剩下明面上的他一人时,迪奥脸上那层公式化的温和才快速褪去。 “戈登警长,出来吧。戏已经散场了,不必再躲藏。” 他声音不高,却精准地传入特定的方向。 从柱子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戈登显然并未真正离开。 “听说你是哥谭最固执的警长,所以我想你不会轻易放弃。”迪奥转过身,“官方报告会是自然死亡,你我都无法改变。” “但在桌子底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不方便’出现在报告里的线索。前提是,你的调查不能公开牵扯到冰山俱乐部。” “具体的,你可以联系我的管家,罗可曼先生。” “好。”戈登不假思索地同意,但也顺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亦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那么,迪奥先生” “抛开所有官方说辞,您个人……究竟怎么看他的死?” “警长。”迪奥闻言,缓缓走近一步,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 “还是那句话,死亡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完,他也不等戈登反应,迈着从容的步伐,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俱乐部大门。让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只留戈登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宴会厅中央。 剩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将沧桑的老男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跨上那辆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哈雷,迪奥拧动油门,让引擎发出一声有力的咆哮,撕裂哥谭午后虚伪的宁静。 速度不快,足以让迪奥扫过沿途的街景。 奢华与破败仅一街之隔. 都是这座城市特有的荒诞。 上一秒还在宴会上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哥谭。 可至少在官方层面上,霍华德·布莱克必须是‘自然死亡’。 任何与谋杀、阴谋相关的丑闻,都绝不能与他的冰山俱乐部,与他正在构建的秩序王国扯上关系。 这是为了维持表面的稳定,为了俱乐部的脸面,也为了更长远的布局。 可在私底下…… 迪奥红瞳深处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戾气。 必须知道是谁。 是谁敢在他的地盘上,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送来这份带着死亡气息的‘圣诞礼物’。 科波特?西奥尼斯?埃利奥特? 还是…… 其他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他需要找出这只手,然后,连根斩断。 这无关正义,只关乎权威与掌控,关乎哥谭阴影下的法则。 这也是他愿意与戈登那样固执的白道人物合作的原因 那个警长,嗅觉敏锐,信念坚定,是个不错的棋子。 那个年轻的检察官哈维·丹特,同样潜力可观。 如果能将他们也支配于手的话. 思绪翻涌间,迪奥不知不觉驾驶着哈雷驶入哥谭东区。 这里的街道更加狭窄破败,空气中弥漫着贫穷与绝望的气息,较之方才破败的街道还更为破败。 墙上满是斑驳的涂鸦,窗户破损,行人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哪怕是对引擎声都毫无反应。 不过就在穿过一条尤其肮脏的街道时,迪奥的目光却是莫名被前方一处略显突兀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旧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 上面写着‘圣·奥利弗孤儿院’。 虽亦是充斥着绝望与麻木的氛围,但在那扇破旧的大门前,却是有一个灵动的身影正在忙碌着。 是赛琳娜·凯尔。 此刻,她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几个装满食物和旧衣物的纸箱从一辆同样破旧的小推车上搬下来,动作轻巧而熟练。 —— PS:今天还有一更。 第186章 难道说...迪奥就是布鲁斯·韦恩?!【7k加更求月票】 赛琳娜·凯尔。 这位在冰山俱乐部里以灵巧身手和迷人气质著称的职业猫女郎。 此刻却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冰山装扮,只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灰色兜帽卫衣,将她平日那引人注目的窈窕曲线巧妙地遮掩了几分。 下半身只是一件简单的牛仔裤,洗得似乎有些发白。 而那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现在也没去精心打理,只是随意地拢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唯独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线条优美的颈侧。 脸上也没了平日里的狡黠与戏谑,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种. 专注与平静。 她正半蹲着身子,将一个装满水果和简单玩具的篮子递给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排队,眼巴巴地望着她脚下那几个装满食物的纸箱。 看上去是在为这些被遗忘在哥谭角落的孩子们分发着圣诞礼物…… 这一幕,倒是与周围破败的环境,与迪奥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阴谋与死亡的华丽牢笼,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哈雷速度不自觉地又慢了一些。 看着她弯腰时柔和下来的侧脸线条,看着她偶尔抬手揉一揉扑上来抱住她腿小女孩的头发,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迪奥很少在这只猫身上所见到近乎笨拙的温柔。 ……无聊的善举。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迪奥脑海里响起。 在这种被上帝和幸运彻底抛弃的腌臜之地,这点心血来潮的施舍能改变什么? 不过是自我满足的表演。 毫无意义,且愚蠢。 可. 另一个更细微的念头,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想起斯莫威尔,想起了父亲偶尔会带着他们去帮助镇上真正陷入困境的家庭。 他想起了婶婶小时候看着自己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暖目光,倒是和眼前的女人相差无二。 这种联想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将这些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出脑海,迪奥他刚想拧动油门,彻底离开这个腌臜的地方,但目光却又无意间瞥见了赛琳娜身后那几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圣诞礼盒。 圣诞盒子…… 这倒是提醒他了。 “礼物发完了小家伙们,明年再见吧。” 赛琳娜正专注于将最后一个苹果递给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如猎食者般悄然降临的身影。 “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通融个屁。”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嘴,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道:“礼物发完了,想要的话等明年…早点来排.”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这声音… 这冷淡又带着独特语气的调调…… 脊背传来一阵莫名的刺激,让赛琳娜猛地抬起头,兜帽下滑,露出一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精致脸庞。 “老板?!” 她几乎是惊呼出声,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破败的环境,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金发男人: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你的上流午宴里,周旋于那些上层人之间吗?” “结束了。” 迪奥平静地回答,仿佛那场命案不过是日常琐事。 他顿了顿,红瞳扫过她脚边的空礼盒,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开口,“‘圣诞猫人’今年的配额用完了?” 赛琳娜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指自己,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没好气地撇撇嘴,下意识用她惯有的戏谑语气回敬道: “那看来你也是从那个‘金笼子’里提前溜出来了?怎么,是里面的空气太浑浊,还是食物不合你迪奥大人的胃口?” “是的.” 迪奥微微挑眉,反唇相讥:“毕竟,再尽职的‘看笼人’,也得允许笼子里的猫偶尔溜出来,晒晒……哥谭这罕见的太阳,不是吗?”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这身便装和周围的孩子。 “.” 眼神有些闪烁地避开了迪奥探究的视线,不自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沾了些灰尘的卫衣和洗到发白的牛仔裤。 赛琳娜下意识抬手拉低兜帽,试图遮住自己的脸,可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孩子们那纯真而好奇的目光 带着一种被撞破秘密的羞恼,她破罐子破摔般道: “随便你怎么想,想笑就笑吧。”摊摊手,赛琳娜索性抬起头,迎上迪奥的目光,“毕竟这样一个在俱乐部里对客人虚与委蛇,晚上又去‘借用’他们珍藏,白天还在这里装圣母给穷孩子发苹果的女贼.” “听起来确实挺可笑的,哈哈哈……” 自嘲般的大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孤单。 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发现的脆弱。 可. 她笑了几声,却发现迪奥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露出讥讽的笑容,或是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红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演出,又像是在夜晚等待窗外野猫嚎叫的喧嚣自然平息。 直到她的笑声逐渐减弱,最终化作一丝尴尬的余音,消散在哥谭东区污浊的空气里,迪奥才淡淡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笑完了吗?”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赛琳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还在琢磨他这反常的平静。 “好。” 迪奥继续道,语气理所当然,“那笑完了就借我两个空盒子。” 抬了抬下巴,他示意她脚边那些印着圣诞老人的硬纸盒。 “啊?” 赛琳娜又是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空盒子?他要这些被孩子们掏空了的破纸盒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湛蓝的眸子里重新浮现出狡黠的光,习惯性地又挂上了那副戏谑的表情,凑近一步,贴上了迪奥的身侧。 仰起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故意用带着诱惑的语调道: “借给你?当然可以呀,老板~不过……”她拖长了尾音,手指轻轻卷着自己的一缕秀发,“我有什么‘好处’呢?” 其实在内心深处. 她本以为会看到迪奥不耐烦或者冷着脸离开 毕竟他向来讨厌这种无意义的讨价还价。 这正好,可以让自己赶紧脱离这令人手足无措的尴尬。 她几乎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他离开后,自己可以松一口气,继续收拾残局的情景。 然而. 迪奥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离开,似乎被这蹬鼻子上脸的态度逗乐了,又或者只是觉得麻烦。 下一秒,便是猛地出手! 赛琳娜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 让她的后背轻轻撞在了孤儿院斑驳的外墙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卫衣布料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迪奥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俯视着她,红瞳近距离地锁定她的眸子,让二人间喷吐出的呼吸都氤氲在双方脸上。 赛琳娜先是一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但随即 脸上倒是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反而那双眼眸里燃起了一簇被挑衅的火苗。 嘿,还给老娘整上这出了? 她身体肌肉瞬间绷紧,脊背弓起,流畅的身体线条在宽松卫衣下隐约显现。她准备迎上去,好让自己的老板知道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什么叫她赛琳娜·凯尔独特的魅力时间. 可就在她腿部肌肉收紧、准备发力反击的瞬间…… 目光却是间撞进了迪奥近在咫尺的红瞳。 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同时 她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他身后,那些原本在玩耍的孩子们,此刻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正眨巴着,懵懂地望着他们。 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呀? 下意识发现的观众让她准备反击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莫名的热度一下冲上脸颊,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蓄满的力量如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让她甚至不自觉地继续破罐子破摔般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是嘲讽?还是…… 然而. 预想中的任何接触都并未到来。 她只感觉到耳畔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迪奥那压低了的戏谑声: “谢谢你的盒子。” 话音未落,压迫感骤然消失。 赛琳娜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迪奥已经退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拎起了两个之前放在她脚边的空礼盒。 此刻正用一种‘你在等什么?’的眼神看着她微微泛红又带着错愕的脸,随意地挥了挥拿着盒子的手。 而后利落转身,跨上那辆银色哈雷,让引擎发出一声愉悦般的轰鸣,绝尘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只留下赛琳娜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红晕未退,胸口因刚才莫名的紧张而微微起伏。 看着那消失在街角的银色光点. 半晌 她才咬着牙,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可那语气里,除了恼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意犹未尽。 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继续弯腰收拾起那些空纸箱。 只有嘴角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违背了她的意志,悄悄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柔软弧度。 “赛琳娜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是那个之前接过她最后一个苹果的小女孩。 “怎么了,甜心?” 赛琳娜停下动作,蹲下身,视线与女孩齐平。 却见小女孩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条。 “那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 “——慈善捐款必须用在慈善事业上。” “支票?他怎么会那么好” 赛琳娜有些疑惑地接过纸条,一边展开一边低声嘀咕,心里还在琢磨着迪奥那家伙又在打什么算盘。 可当她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百万刀?!” 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这个名字.” 扫向支票下方的签名处,赛琳娜眉头困惑地蹙起。 “怎么是.布鲁斯·韦恩?” 难道说. 迪奥就是布鲁斯·韦恩?! —— 肯特农场的客厅此刻比平安夜更加热闹喧腾。 不同于前晚自家人略带劫后余生的温馨,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圣诞派对,受邀前来的都是与肯特家关系紧密的亲朋好友。 魔术师扎坦娜、老牧民亨利·苏利文和他的孙女克洛伊、脸上带着甜美笑容的拉娜·朗,以及安东尼、塞布雷洛等几位小镇上的熟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烤姜饼的香气、蓝莓派的芬芳,以及欢声笑语。 而派对的最后一个小小高潮,自然是洛克抱着那两个银发婴儿,向众人介绍新的家庭成员。 “咳咳.” 洛克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的幽默,“各位,介绍一下,维吉尔和但丁,我们家的新成员。”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聚焦下,他面不改色,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是送子鸟送来的。”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老亨特拍着大腿,扎坦娜捂着嘴偷笑,拉娜也忍俊不禁。 他们早已习惯了肯特家时不时出现的‘小小奇迹’,并且默契地接受了这套属于这片农场的独特生态逻辑。 “哦——原来是送子鸟啊!” 克洛伊拉长了语调,笑着附和,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这个看似荒谬的理由,在此刻温馨的氛围中,反而成了最自然、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砰——!”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农舍的门被轻轻推开,迪奥带着一身哥谭夜晚的寒气走了进来。 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与农舍的质朴格格不入。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尽管他还是在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倨傲。 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儿子这份深藏的倦意,洛克他端着两杯热可可走了过来,递了一杯给迪奥,语气平常道: “今天在哥谭……玩得开心吗?” 接过温热的杯子,手上传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寒意。 避开父亲过于犀利的目光,迪奥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饮料,用轻描淡写到极点的语气回应,仿佛只是去看了场无聊的电影: “还好。” 这两个字,堵住了所有后续的可能询问,也掩埋了冰山俱乐部里发生的所有阴谋与死亡。 洛克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迪奥的肩膀。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透过昂贵的西装面料传来,带着无声的理解和支撑。 迪奥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那杯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热可可 默默走到壁炉旁的角落坐下,看着客厅里热闹的景象 看着乔纳森叔叔举着面无表情的维吉尔在高空上飞来飞去,玛莎婶婶抱着但丁轻声哼唱,看着克拉克和拉娜、克洛伊他们谈笑风生,看着萨拉菲尔试图把圣诞帽戴到一脸不情愿的神都头上…… 他便如此微微后靠,闭上眼睛,感受着壁炉火焰传来的热度,将身体完全放松。 而见迪奥如此,洛克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这小子被分手了呢 “所以你闻到了吗?他身上可是带着一股女人的香水味哦。” 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馨香靠近,扎坦娜不知何时来到了洛克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悄声道: “这款香水挺高级的,是我平时都舍不得用的那种。” “对方无疑是位很有品味,而且……相当富裕的女士。”她凭借气味迅速做出了判断,语气笃定,“八成就是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个大小姐吧?” “你管这么多干嘛?” 洛克脸一黑,没好气地低声道:“年轻人谈个恋爱怎么了?” “哼哼…” 扎坦娜抱起胳膊,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正经: “在哥谭那种地方,和那些家族的大小姐牵扯上关系,你可得多注意点迪奥。那不是斯莫威尔,一步踏错,可能就是深渊。” “.” 虽然知道她是好意,但这话听起来还是让洛克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扎坦娜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 扎坦娜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洛克没理她的抗议,目光扫视客厅,正好看到萨拉菲尔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把一顶驯鹿角发箍戴到一脸嫌弃的神都头上。 他招了招手。 “萨拉菲尔。” 听到父亲的召唤,萨拉菲尔立刻放弃了折磨弟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仰起脸: “?” 蹲下身,洛克指了指壁炉旁闭目养神的迪奥,对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看看你迪奥哥哥怎么样了,让他别一个人坐着。” 眨巴着湛蓝的大眼睛,萨拉菲尔立刻会意,用力点了点头。 他跑到迪奥面前,声音清脆地直接问道: “迪奥哥哥!我的圣诞礼物呢?” “……” 话音刚落,小家伙就感觉到父亲那边传来一道无奈的视线。 他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讪讪一笑,赶紧改口,试图挽救:“错了错了!是……迪奥哥哥,你想看看扎坦娜姐姐准备给你的圣诞礼物吗?” 正闭目驱散疲惫的迪奥听到这话,倒是缓缓睁开了眼。 红瞳中倒映着萨拉菲尔那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小脸。 他倒是被勾起了些许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难得配合上了萨拉菲尔。 “哦?你们准备了礼物?”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如……我们一起拿出来打开看看怎么样?” 萨拉菲尔立刻雀跃起来:“好!”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神秘的协议,同时将各自手中包装好的礼物盒打开。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萨拉菲尔捧着的盒子里,躺着一个雕刻着滑稽笑脸、带着些许哥特风格的小型南瓜头。 而迪奥手中的盒子里,则同样是一个南瓜头,只是个头稍大一点,颜色更深,透着一股更为古朴的气息。 “…….” “…….”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萨拉菲尔最先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举起自己手中的小号南瓜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强行解释道: “哈、哈哈…我的南瓜头和你的不一样!我的这个它会跳舞!” 说着,他学着扎坦娜的样子,努力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可下一刻,却又是令人哭笑不得。 不仅仅是萨拉菲尔手中的南瓜头,连迪奥手里那个从赛琳娜那顺来的大南瓜头,眼眶和嘴巴里也同时冒出了幽绿色的光芒。 一起左摇右摆,笨拙又同步地跳起了那种诡异又滑稽的舞蹈。 迪奥:“……” 萨拉菲尔:“……” 兄弟二人再次陷入沉默,面面相觑。 片刻后,迪奥脸色微妙。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手里那个大南瓜头递了过去。 萨拉菲尔也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个小南瓜头塞到了迪奥手里。 交换完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仿佛本该如此。 完成这一切后,迪奥的目光才瞥向不远处,那个一直抱着胳膊、侧着脸假装看壁炉火焰,实则耳朵微微竖起关注着这边动静的神都。 看着那副“我才不稀罕”却又忍不住好奇的别扭模样,迪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其中夹杂着些许兄长式的戏谑。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随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个礼盒,看也没看,便精准抛向神都。 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金眸瞥了一眼盒子,神都脸上依旧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如果是南瓜的话,我可不要。” 不过话虽这样说. 但他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利落地拆开了包装。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镶嵌着几颗宝石、造型华丽的金笔。 笔身在壁炉火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看上去十分庸俗. 但神都却是就好这口。 那总是带着讥诮的金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火热。 那是对美丽、珍贵存在的本能占有欲! “咳咳.” 收敛表情,脸上维持着不屑一顾的样子。 神都随手在空中一划,撕开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连笔带盒一起丢了进去,还故意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仿佛毫不在意。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迪奥没有再理会这个口是心非的弟弟。 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直到 “迪奥.我的” 克拉克搓着手,嘿嘿笑道,“圣诞礼物.” “三千美刀。” 迪奥冷冷道,“晚上记得在我的袜子里也塞满美刀。” “?!” 克拉克大惊,“你怎么” “怎么了,克拉克?”正哄着但丁和维吉尔的玛莎看向克拉克,“发生什么事了吗?” “咳咳.没事的妈妈.” 对上迪奥那戏谑的眼睛,深知如果不照做就会被举报的克拉克只能含泪说出那三个字: “没什么。” 圣诞派对的喧嚣渐渐散去。 亲朋好友们带着欢声笑语和满满的祝福陆续离开,肯特农场的客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下满屋的节日余温和需要收拾的杯盘。 洛克正帮着乔纳森整理沙发,却注意到萨拉菲尔此刻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神都或者去摆弄他的八音盒残骸,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 正小手托着下巴,对着跳跃的火焰发呆,小脸上写满了闷闷不乐。 洛克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萨拉菲尔身边,蹲下身,大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温声问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收到迪奥哥哥的南瓜头不喜欢?” “不是的”萨拉菲尔抬起头,他摇摇头,声音有些低落:“爸爸……是凯拉姐姐……” “凯拉姐姐?”洛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你口中的你那个……能变成白狼的守护者姑娘?” “嗯。” 萨拉菲尔用力点头,小嘴瘪着,更难过了: “我刚刚去看了,凯拉姐姐……她还没醒来…” 洛克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毕竟和农场里那些因为栖息地毁坏,暂且只能居住在农场的小动物们不同。 他从萨拉菲尔口中知道,那位名叫凯拉的印第安裔少女,是世代守护着封印毁灭日的氪石矿洞看守者。 在毁灭日被他们联手放逐到时间尽头之后,他本以为这位尽职的守护者既然已经完成了使命,应该早已苏醒并离开了。 却没想到,竟然还沉睡着? “还没醒?” 洛克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小儿子,语气带着点古怪的调侃: “萨拉菲尔,你当时为了让凯拉姐姐不被战斗波及,‘轻轻’地让她睡过去……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他记得当时情况紧急,萨拉菲尔为了救下直面毁灭日咆哮的凯拉,让凯拉陷入了深度的沉眠以保护她。 “我就是想让他她好好睡一觉.”萨拉菲尔被父亲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不要冲动.不受伤害……” 看着儿子委屈的小模样,洛克心软了,他笑了笑,伸手将萨拉菲尔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好了,爸爸想凯拉姐姐不会怪你的。” 洛克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你保护了朋友,做得对。” “走吧,既然担心凯拉姐姐,那爸爸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说不定她只是睡得比较沉呢。” 萨拉菲尔眼睛亮了起来,用力搂住洛克的脖子,用力点头: “好!” —— PS:DC中地狱和恶魔的设定,以及鬼泣斯巴达双子的设定,放作品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87章 灵体无拘,八卦·兑水,光复亚特兰蒂斯? 房间里仅剩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在沉睡的白狼身上。 雪白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手掌轻轻落在萨拉菲尔的头顶,洛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是你的错,萨拉菲尔。” 嗓音温和,父亲的话音像夜色中流淌的溪水: “她的身体在你治愈下早已完好如初。只是现在是她自己的心……她不愿意醒来。” “爸爸.” 萨拉菲尔的声音带着难过,“凯拉姐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会不会在梦里很害怕?” “听着萨拉菲尔”洛克蹲下身,轻声道,“爸爸会想办法,我保证。别担心,好吗?” “嗯” 萨拉菲尔闷闷不乐地点头,“可是爸爸.” “真是的” 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的神都嗤笑一声,打断了萨拉菲尔的话语。 也打破了房间内沉重的气氛。 金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他语气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安慰: “兄长。既然父亲说了他会处理,你就把眼泪收起来。那个狼女倔得很,没那么容易在梦里被干掉。别瞎操心。” 吸了吸鼻子,萨拉菲尔看向神都,轻轻应了一声。 兄弟间无声的默契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洛克站起身,作势要离开房间: “你们早点休息。” “等等,父亲。” 神都立刻叫住了他,迈步上前仰起小脸。那双金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毫不掩饰其中的期待: “我的‘奖励’呢?我帮你摇来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傻大个,解决了大麻烦。你之前说‘回头再说’,现在该兑现了吧?” “嗯” 洛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摸了摸下巴,视线飘向一旁,语气含糊:“那个.可还在‘研究’,力量有点复杂,需要点时间…” “又来.” 神都小脸垮下来,不满地撇撇嘴: “你每次不想答应我的要求就用‘在研究’糊弄我。上次的限量版草莓蛋糕也是这样!你说在研究怎么用传单凑出最佳优惠!” “这次是真的。” 洛克努力让表情显得更真诚些,“涉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十分危险。“ 神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却还是小声嘀咕: “反正你欠我两次大的。“ “早点睡吧.”洛克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解释,轻轻带上了房门。“晚安,孩子们。” 房间内重回寂静。 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条通往梦境的银白小径。 神都回到意识之中。 萨拉菲尔则静静坐了一会儿。 随即又从枕头底下取出了那枚已经恢复如初的彩虹八音盒。 他将魔力注入。 “叮——咚——” 空灵的音符在房间里流淌开来,七彩的微光随着音乐缓缓旋转,宛若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驱散了部分的黑暗与不安。 “凯拉姐姐。” 将八音盒轻轻放在白狼边上,萨拉菲尔对着沉睡的白狼低声道: “祝你有个好梦。” 说完,他也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音乐的包裹下. 意识迅速下沉,拉扯进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潮…… 直到当他再度‘睁眼’时 已置身于一片白雾缭绕,星辰璀璨的空间。 “早上好。”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在他面前由无数星尘汇聚而成。 依然是那龙首人身。 眼眸中蕴着整个星海。 “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快就修复好了乐器?“祂声音有些沙哑,“外界过去了多久?” 望着墨菲斯熟悉的面容,一段被遗忘的梦幻泡影亦是重归脑海。 那个感恩节的预知梦. 那个引导他、最后又道歉的星辰龙人…… “我想起来了是您。“ 萨拉菲尔恍然大悟,小脸上绽放出重逢的喜悦,“不过其实才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会抽出半个小时,一点点把它修好了。“ “这样吗?“ 墨菲斯微微颔首,巨大的龙首动作优雅。 祂目光扫过萨拉菲尔周身无形中流淌的规则之力,这些细微的能量波动让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也是,毕竟我们本就可视为同源的造物。“ 他话语意味深长。 不过倒也没有深入解释这‘同源’的含义,只是转而温和道: “那么,这次打算做些什么呢?要再来点预知梦吗?” “好” 萨拉菲尔下意识地点头,但立刻又用力摇头,“不对.” 他立刻上前一步,仰头望着高大的龙人: “墨菲斯先生,你不是掌管梦境的神吗?我的朋友凯拉因为我的缘故,陷入了不愿醒来的沉睡。我……我想进入她的梦境!” “我想亲口告诉她,外面已经安全了,我和小动物们都在等她回来!请您帮我这个忙,可以吗?” 凝视着萨拉菲尔那纯粹的双眼,墨菲斯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眼中的决心,让他想起亘古星辰初次点亮时的光芒。 而且,对于这样一个为了朋友勇闯梦之疆界的请求,尤其是出自这位身份特殊,似乎与他们有着微妙联系的小家伙,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梦境是凡人最私密、最脆弱的疆域,强行闯入本不合规矩。” 墨菲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可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星辰与白雾却又是开始翻涌,一道由星光编织而成的桥梁在萨拉菲尔面前浮现,桥的尽头连接着一团氤氲着森林气息与微弱恐惧的梦。 “但为你破例一次,无妨。“ 他轻轻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精神在先前来自你的外力冲击下,产生了自我保护性的梦魇,这梦魇如同茧房将她紧紧包裹,使她沉溺于虚假的安宁,迟迟不能醒来。“ “小家伙外力来自于你,你不能在她的梦境中久留,切记。”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不然.这梦魇可能汲取她的恐惧与你体内的‘源’,化为实体从她梦中挣脱,侵入现实。“ 梦魇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很可怕…… 萨拉菲尔有些懵,不过脸上还是绽放出感激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座月光之桥,回头对墨菲斯用力说了声:“谢谢您!” 随后 他的身影便缓缓被那团属于凯拉的梦所吞没。 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周围的星光与白雾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以及透过繁茂枝叶洒下,那斑驳而温暖的阳光。 他正站在斯莫威尔山丘中那片他最常与凯拉相遇的林中空地。 鸟鸣啁啾,微风拂过. 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而宁静。 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 那是人形态的凯拉,此刻正穿着自己送她的那件灰色卫衣,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 她正用一根细长的树枝,动作轻柔地拨弄着一丛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花。 随即 “嗷呜!” 一口将其吃下。 “凯拉姐姐!” 萨拉菲尔心中一喜,立刻跑了过去。 凯拉闻声回过头,看到萨拉菲尔,清秀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 “萨拉菲尔?你来了!” 她嚼着口中的花草,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沾在牛仔裤上的些许草屑和泥土,语气轻快道: “今天我们玩什么呢?是去找新的浆果丛,还是去溪边看小鱼?还是要来点蘑菇呢?” “那当然是去溪边看小” 萨拉菲尔几乎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但立刻猛地刹住: “不对不对.” “凯拉姐姐,我们不玩了。你要赶紧从梦里醒来。” “?” “萨拉菲尔?” 凯拉笑容微微一僵,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石头雕像,就是被封印的怪物,它已经自愿离开这个世界了!”萨拉菲尔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凯拉明白: “它不想再被你们守护,也不想再被封印了!它已经被爸爸和哥哥们送到一个很远很远、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去了!外面现在已经安全了!” “.” 他原本以为凯拉听到这个好消息会和他一样雀跃,会为终于卸下守护重担而展露笑颜。 可凯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萨拉菲尔…” 她轻轻摇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梦境微光中泛起柔和的光晕,声音里带着既想安抚男孩又想说服自己的温柔: “你在说什么呢?石头雕像……它不一直都在洞里吗?我们昨天…昨天才去看过它。”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萨拉菲尔所说的才是那个荒诞不经的梦境。 是的 在这片由她潜意识构筑的梦境里,那个被封印的怪物,那个她一族世代守护的目标,理应亘古不变地存在于那个氪石矿洞深处。 这便是她世界的基石,是她存在的意义。 “不是的,凯拉姐姐!” 萨拉菲尔见她不相信,更着急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是梦!是假的!真正的石头雕像,那个叫‘毁灭日’的怪物,它在平安夜那天晚上就醒了,跑了出来,把外面的山都打没了!” “爸爸现在把他送到一个叫‘时间尽头’的地方去了!它真的回不来了!” 他将自己听说到的惊天动地大事件,用孩子的话语描述出来,急切地想向凯拉证明石头雕像已经没了这件事。 可凯拉脸上的困惑却是更深了. 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萨拉菲尔.”她微微蹙起眉头:不要说这种奇怪的故事。毁灭……什么?时间尽头?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说什么梦话呢” 她甚至伸出手,像往常那样轻轻点点他的额头,带着点宠溺的责备:“说什么梦话呢” “我的职责是守护,确保它永不苏醒,而不是……不是谈论它被送到哪里去。它就在那里,一直都会在那里。” “我没有说谎!” 萨拉菲尔跺了跺脚,眼睛里蒙上了委屈: “凯拉姐姐,你相信我!你看看周围,这里是梦啊!你真的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大家都在等你醒来!” “梦……” 凯拉眼神闪烁了一下。 “萨拉菲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守护雕像才是真实的。如果你不想玩,我们可以先回去……回洞窟附近看看,它一定还好好地在那里。”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想要像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牵起萨拉菲尔的小手。 带他离开这片突然变得‘奇怪’的空地,回到她认知中‘正常’的轨迹上去。 可萨拉菲尔没有去牵,他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清澈又带着难过的眼睛望着她。 “萨拉菲尔.我们走吧” 凯拉伸手轻轻拽了拽男孩的手臂,语气带着诱哄,可指尖传来的力道却纹丝不动。 “萨拉菲尔.” 她再次呼唤,语气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恳求:“别再说这些了。雕像就在那里,它必须在那里。” “是真的!凯拉姐姐,你听我说!” 萨拉菲尔见她不肯相信,更加着急,忍不住伸手想去拉她,想用触碰传递真实。 可. “啪!” 凯拉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快得带着一丝惊惶。 “萨拉菲尔,我都说不可能了!” “我没有骗你!” 萨拉菲尔也急了,他再次上前,试图解释:“是真的!凯拉姐姐,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可以醒过来了!” “完成?不……这不可能……” 凯拉摇着头,眼神变得有些混乱 “如果它不在了,那我…我和婆婆一直以来的坚持又是什么?我们一族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在说谎!雕像一定还在那里!它需要我的守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转身似乎想跑向矿洞的方向,想要去确认,去抓住那个支撑了她一生的‘责任’。 “凯拉姐姐!” 看着其固执的背影,萨拉菲尔心中充满了困惑。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从使命中解脱出来的凯拉姐姐反而更加沉重。 深吸一口气,萨拉菲尔毫不犹豫地迈开小腿追了上去。 周围的林木在他身边飞速掠过,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那景象开始扭曲、溶解。 翠绿的树木被火焰舔舐,最终坍塌成灰烬。 他脚下的青草与泥土逐渐被粗糙的黑色岩石所取代,空气中也弥漫起刺鼻的硫磺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 天翻地覆。 他已不再身处那片生机勃勃的森林。 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而阴森的神殿内部。 神殿由被烈火灼烧过的岩石搭建而成,高耸的穹顶上垂落着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藤蔓。 而凯拉…… 她就站在不远处一座狰狞的祭坛前。 不再是那个穿着简单卫衣、笑容清澈的森林少女。 此刻的她,身披一袭宽大的黑色祭袍。 似是听到了萨拉菲尔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身,伸出手指,指向祭坛中央,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萨拉菲尔,你看……” “他在。他一直都在。他需要我。” 什么玩意?!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萨拉菲尔不禁咽了口唾沫。 只见祭坛中央 供奉着的并非他记忆中那具庞大的石头雕像。 而是由无数惨白、扭曲骸骨强行拼凑而成的一尊狰狞神像! 骸骨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毁灭日那虬结肌肉与角质层上的尖刺,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萨拉菲尔,你看,我的使命从未结束。” “轰隆隆……!” 就在凯拉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神殿剧烈震动起来,碎石和尘埃从穹顶簌簌落下。 那尊骸骨神像表面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他开始蠕动、重组! 幽绿色的鬼火猛然膨胀,如噩梦的实质般缠绕上了骸骨! 在令人心悸的咆哮中,那尊神像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原始毁灭日那纯粹的力量感,而是变成了一个体型稍小、但更加令人不适的存在。 身躯依旧由骸骨构成。 可却有墨绿色的噩梦能量如血液在骨缝间流淌。 这是一个诞生自萨拉菲尔体内魔力与凯拉灵魂深处扭曲执念中的怪物。 ——梦魇毁灭日! 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火焰,毁灭日顷刻锁定了祭坛前渺小的萨拉菲尔,散发出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 我打石头怪? 真的假的? 看了看自己柔软无力的小手 好吧…萨拉菲尔不得不沮丧地承认… 离开了神都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破坏性力量加持后,此刻的他,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简直软弱得不堪一击。 “轰!” 没有丝毫预兆地发动了攻击,梦魇毁灭日巨大的拳头携带着暗绿色的能量狂潮狠狠拍下。 幸好萨拉菲尔凭借着小巧的身形和本能,惊险地翻滚避开,让原先所站之地顿时碎石飞溅,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萨拉菲尔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便头也不回地继续沿着神殿残破的廊道拼命狂奔起来,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几乎要破体而出。 而身后的怪物亦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紧追不舍。 更令人绝望的是. 周遭的梦境场景竟也开始宛若失控的万花筒般 疯狂地切换、扭曲. 上一秒,他还在奔跑于猩红诡异、布满古老浮雕的神殿廊柱之间,冰冷的石壁触手可及 下一秒就变成了斯莫威尔熟悉的玉米地,而身后追来的毁灭日随意挥出的攻击,便将大片大片的玉米秆如同纸片般化为漫天飞扬的绿色齑粉…… 再一眨眼,他又奔跑在了肯特农场的谷仓里,可谷仓的木板墙壁在梦魇毁灭日的撞击下却又是纸糊般地脆弱…… 梦境就在这样不断的破坏与他奔跑后的刷新中循环,只是每一次恢复,场景都变得更加扭曲、更加光怪陆离,色彩变得浓稠而怪异,空气中的诡异感层层迭加…… 萨拉菲尔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着。 只感自己的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由骸骨与噩梦构成的怪物,依旧不知疲倦地追赶着,暗绿色的火焰在它空洞的眼窝里熊熊燃烧,散发着永恒的恶意。 “好…好累啊……” 萨拉菲尔带着哭腔,发出了气喘吁吁的声音,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这石头怪……都不会累的吗?我都…都快跑不.” 等等…… 跑不动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梦境中混沌的意识。 萨拉菲尔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酸软无力的小腿。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他萨拉菲尔. 从小到大,可从未有过体力耗尽这一说法 那么 一个清晰无比的明悟,在他心中轰然升起: “这里,任何的物质都是虚假的!” “唯有灵魂与意志……才是真实!” 他之所以会觉得累. 是因为他的‘意识’认为自己跑了这么久应该累了!是潜意识的思维映射到了梦境之中,而不是他的身体真的达到了极限! 那么 当这个明悟彻底贯通萨拉菲尔之后. “嗡!” 一声宛若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以萨拉菲尔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般席卷了整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 萨拉菲尔只感一个无比轻盈、无比强大的自我 骤然从这个沉重不堪的肉体中脱离出来! 他低头‘看’去,便见那个疲惫的躯体 如褪下的蝉壳般停留在原地,而他现在,是一个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白光的灵体! 所有的疲惫、沉重顷刻消失无踪,卸下了千钧重担。 一种对自身存在的绝对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不再需要逃跑。 他只需要转过身,直面那咆哮着冲来的噩梦。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曾经守护在他身边…… 强大身影的战斗姿态。 那些烙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在灵体的催动下,化为了本能的模仿与… 超越! 他缓缓抬起由纯粹灵光构成的手臂,对着前方虚空,轻声吐出了那个象征着绝对支配的词汇: “——TheWorld。”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但所有的一切. 破碎的物质、飞舞的尘埃、那狰狞咆哮的梦魇毁灭日… 这方梦境世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唯有他的灵体,如水中唯一游鱼,在这片被绝对冻结的梦境中自由行动。 他再次轻盈地悬浮而起,周身的灵光随着意志的凝聚而愈发璀璨夺目,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模仿着记忆中那炽热的光束,将自身的意志聚焦于双眼。 滋——! 两道无比纯粹的猩红光束,从他眼中迸发而出! 它们无视了梦魇毁灭日那由骸骨构成的防御,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颗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头颅! “嗷——!!!” 被时停禁锢的梦魇毁灭日无法发出声音! 但这方世界却代替它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它头颅中的幽绿鬼火如被投入烈阳的冰雪,顷刻溃散! 但这还不够! 萨拉菲尔悬浮于空,小小的灵体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张开了双臂,回忆着父亲那引动雷霆的终极一击。 “轰隆隆隆——!” 煌煌天威自虚无中诞生! 无数道白金色的雷龙,带着净化一切的轰鸣与光芒,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淹没了那头正在崩溃消散的梦魇残骸! 淹没了那座诡异的猩红神殿,淹没了这梦境中一切扭曲的造物! 没有爆炸的冲击,只有无尽的光明与雷鸣般的规则轰鸣在涤荡、在重构! 直到那毁灭性的白金光雷缓缓散去…… 视野所及,才终于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纯净无暇的白茫茫大地。 萨拉菲尔的灵体缓缓从空中降落,站在这片纯白世界的中央。 前方 一座半透明的残破祭坛虚影静静悬浮。 而祭坛中央,蜷缩着一头被无数条粗重锁链束缚的巨大白狼。 这才是真正的凯拉。 她真正的灵魂形态! 而在白狼灵魂的背部. 便是一道不断渗出噩梦的伤口,那扭曲的梦魇毁灭日便是从此之中蔓延出来! 它并非独立的怪物,而是凯拉内心对使命失败的恐惧,以及漫长守护中积累的孤独与压力所共同孕化出的灵魂毒瘤,一直都如寄生虫般牢牢寄生在她的灵魂本质之上! 而上一次便是因为他魔力的冲击,导致了这个毒瘤与他的魔力结合,这才催生出了那个名为‘梦魇’的怪物。 走向祭坛,萨拉菲尔走向那头被禁锢的巨狼。 他伸出由光芒构成的小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这场易碎的梦。 按在巨狼覆盖着柔软毛发的额头上。 在这片纯白的静默中,萨拉菲尔轻轻道: “凯拉姐姐,噩梦……该醒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纯白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缠绕在白狼灵魂上的第一条黑色锁链,应声而碎,化为虚无。 紧接着 便是连锁反应,所有的黑色锁链在同一瞬间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 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世界. 也开始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显露出其后真实的底色。 那片他们最初相遇时,宁静的森林月光,以及…… 现实世界中,那间回荡着八音盒之声的房间。 —— “ThePrincipleofSpiritualEmanation?” 墨菲斯口中随意地吐出一串字符,在萨拉菲尔意识回归的边缘响起。 随即又是一声轻笑,让星辰都随之摇曳: “或者,依照东方修行者的说法也该称之为灵魂出窍?魂兮离析?还是灵体无拘?” “超脱物质皮囊的囚牢,让意识的本质得以遨游于星界维度,窥见真实的一角.” “对于追寻冒险的小家伙而言这份规则倒也算得上不错.” —— 萨拉菲尔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微微起伏。 他眨了眨有些迷茫的眼睛。 可还不等他适应房间里昏暗的光线。 就被床尾一个笨拙而庞大的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红色绒布外套、下巴上粘着歪歪扭扭的白色大胡子、戴着一顶红色软帽的……圣诞老人?! “圣、圣诞老人?!” 萨拉菲尔惊喜地叫出声,最后一丝睡意不翼而飞: “神都!圣诞老人果然是存在的!” 而正蹑手蹑脚、正打算跑路的圣诞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动作猛地停滞。 他有些慌乱地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原本清朗的嗓音,努力模仿着苍老而慈祥的声线,试图掩盖那份显而易见的紧张: “咳……咳咳……是、是的,善良的小家伙啊。” “你的……你的圣诞礼物已经按照传统,装入你的袜子里了……” 他指了指那个几乎被绿色美刀塞满的袜子。 “哇!” 萨拉菲尔欢呼一声,开始对着眼前的圣诞老人不断发射问题: “圣诞老人先生,你的驯鹿雪橇队在哪里呀?它们真的会飞吗?是靠魔法还是特殊的玉米?你一晚上怎么跑得完世界上所有小朋友的家?你不会迷路吗?你……” 一个个天真又难以回答的问题让圣诞老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只觉得比面对迪奥还要头大。 “好了,萨拉菲尔。” 直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及时响起,解救了窘迫的圣诞老人。 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洛克倚着门框,瞥了眼那只被钞票塞得异常饱满的圣诞袜,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轻声道: “别为难我们的圣诞老人先生了。他还有很多礼物要送给别的小朋友呢,时间很紧迫。” “哦……” 萨拉菲尔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对圣诞老人挥了挥手,“那圣诞老人再见!路上小心!” 圣诞老人如蒙大赦,隐藏在白色大胡子下的嘴角感激地向上弯了弯,向洛克投去一个混杂着谢意与欲哭无泪的眼神。 随即,他又连忙笨拙地扒拉开窗户,动作略显仓促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就是那红色的背影. 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不对啊爸爸,”萨拉菲尔歪着小脑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指着窗户问道:“故事书里都说圣诞老人是从烟囱里进来的,他怎么不走烟囱过呢?” “呃可能是我把烟囱封了?” 替克拉克找了一句补,洛克心里也忍不住吐槽: 布鲁斯那小子到底给了克拉克多少刀乐,让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干这个…… 算了 此刻更让他在意的,并非那个逃跑的圣诞老人。 他目光转向房间的地板。 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和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少女正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带着狼头图案的深灰色卫衣和一条普通的蓝色牛仔裤,银白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眼神还有些懵懂,似乎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正努力分辨着眼前的状况。 洛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指了指地上的少女,看向床上一脸兴奋的萨拉菲尔,语气带着哭笑不得的疑惑: “萨拉菲尔……你可从来没告诉过爸爸,你那位凯拉姐姐…她还能变成人?” 萨拉菲尔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凯拉,立刻开心地喊道: “凯拉姐姐!你终于醒啦!” 而坐在地上的凯拉,听着这熟悉的呼唤,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眼前这个气息深不可测的男人,脸上的迷茫更深了。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卫衣的帽子,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眼神怯生生地在洛克和萨拉菲尔之间来回移动。 “爸爸.兄长有事情瞒着我们。” 而此刻不知何时飘在天花板上的神都,亦是生无可恋地开口,“你让他以后尽量不要在睡着的时候莫名其妙觉醒什么奇怪的能力行吗?这体验一点也不好玩。” 洛克无奈地扶额,仰头看着那个违反重力法则的小儿子,问道: “下不来吗?” “新能力让我豁免了大地的束缚重力?引力?我现在还没搞清.”神都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困惑,他尝试性地微微动了动手指,身体便在空气中轻轻晃悠了一下,“至少一时半会下不来,幸好有天花板,不然我们肯特家也要出太空人了。” 真是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但也就在洛克思考着如何安全地把小儿子从天花板上‘摘’下来时,一段信息流悄然浮现在眼前: 【萨拉菲尔·肯特/火之恶魔·神都,5岁】 【能力觉醒:神力·无拘、神力·漂浮。】 【正在为宿主载入家长特权:八卦·兑水。】 瞳孔收缩了一下。 洛克心中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坏了 接下来不会要自己光复亚特兰蒂斯吧?!—— PS:早上还有一更。 PS:DC中地狱和恶魔的设定,以及鬼泣斯巴达双子的设定,放作品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88章 羊头恶魔·玛尔巴斯:感觉多看一眼就爆炸 时间悄然流逝,如同指间细沙,转眼间已是一月中旬。 冬夜的肯特农场被一片静谧包裹,只有偶尔掠过低矮屋檐的寒风,带着几分孤寂的呜咽,轻轻摇动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刚把维吉尔和但丁,或者说是把但丁这个魔丸哄睡的洛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眉头便骤然紧锁,目光倏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次倒并非是‘气’率先预警,而是体内那号称魔神之血的血脉,率先泛起了带着硫磺味的厌恶。 这种感觉 是野怪又刷新了。 他抬眸望去,只见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荒原深处,一团浓郁的阴影违背了月光的投射规律,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凝聚、收缩。 “咔!” 伴随着一阵骨骼错位的声响。 以及意义不明的嘶嚎。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中爬了出来。 大约两人高,身形瘦削佝偻,体表覆盖着骨刺,一双燃烧着浑浊黄色火焰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头颅两侧蜿蜒着山羊般的弯角。 恶魔 一只显然是通过某种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刚刚跨维度降临此世的低阶羊头恶魔。 起初,它那由纯粹混乱与负面能量构成的意识还有些迷茫,燃烧的黄瞳茫然地扫视着这片对它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 但很快,那充满破坏欲的本能就锁定了不远处的. 小镇。 嗯. 农舍周围的魔法结界自动屏蔽了其的感知,让他根本无法. 或者说求生本能的作用下自动无视了这座蕴含着足以让它湮灭力量的农场。 “吼!”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恶魔四肢着地,眼看便是要冲去小镇方向 “唉……” 洛克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自从但丁和维吉尔到来后,这种莫名其妙被‘刷新’出来的玩意儿就无比之多。 身化雷霆,洛克顷刻从温暖的室内消失。 下一个瞬间,他便静静矗立在那只低阶恶魔前进的道路上,挡在了它与小镇之间。 夜晚的寒风吹拂着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色碎发,衣角微微飘动,却未曾给他带来丝毫寒意,反而像是识趣的仆从,在他周身流转,主动为他让开一片无形的领域。 那恶魔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拦路者。 它那简单的思维楞了一下,双瞳随即暴戾大作,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嘶吼着便想扑上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碎。 可还没来得及行动 那看似普通的农夫,竟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种令它灵魂都为之冻结 源于生命层次碾压的大恐怖! 嘶嚎声戛然而止,羊头恶魔僵在原地,覆盖着骨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见此,洛克甚至懒得呼唤出「白金之星」。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 并非空手。 因为一柄造型古朴、剑身宽厚的长剑已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能吞噬万物的‘艮山之气’便被引动,流淌过手臂,注入到剑刃之中。 “嗡——!” 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力量之刃并未变得耀眼,反而泛起一层内敛的土黄色光晕,在剑刃表面如水波般流转。 踏步上前,带着几分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洛克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咻!” 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恶魔。 而剑尖触及之处,也爆发出了一个微型的引力奇点! 诞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由内向外坍缩的恐怖吸力! “吼——!!!”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扭曲的身躯并不只是被单单撕裂般简单,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疯狂地扭曲、压缩! 再接着 一口吞下! 那构成恶魔存在的黑暗能量、负面情绪、乃至那点微薄的本源 都被力量之刃强行从它体内剥离,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流,涌入力量之刃,再接着传递到洛克体内。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完成。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灰烬或硫磺味都未曾留下。 这只恶魔的一切存在痕迹,都被这柄被洛克注入贪婪的魔剑彻底消化、吸收,化为了滋养他自身与魔剑的养料。 长剑上的土黄色光晕闪烁了一下,缓缓隐去。 是的 这便是洛克在近期频繁处理这些‘不速之客’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出的新发现。 力量之刃,这柄与他命运交织的魔剑,不仅可以作为锋利的武器,更可以作为一种绝佳的载体, 他能完美地承接并放大他体内各种‘气’的力量特性。 原先 艮山之气所代表的吞噬与转化,大多需要通过较为直接的‘进食’,或者以冥想吸收环境中的能量方式来强化自身。 但将这股气附着、引导至力量之刃上后。 性质便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只需要将这柄被附着了‘吞噬’的魔剑,捅进任一拥有能量或特殊本质的存在的身体,就能开启一个高效的转化通道。 近乎强制性地吸收对方的力量,化为己用。 不过 洛克倒是开心不起来。 垂下剑尖,脸上没有丝毫解决麻烦后的轻松,反而只有一股更深沉的疲惫与烦躁。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完没了……” 这种永无止境的循环. 让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被绑在岗位上,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安,而非一个拥有自己生活的父亲。 这些恶魔无疑是在侵蚀着他本该属于家庭与宁静的时光。 他有时心底甚至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直接杀入那混乱的地狱维度,守在大门,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个漏洞给彻底堵上! 不过也只是想想,毕竟地狱 “轰隆隆——!!!” 就在洛克心神微散之际,他脚下坚实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发出震动与轰鸣! 一道道散发着浓烈硫磺恶臭和灼热气息的裂缝,顷刻撕裂了他身前的荒原! 那沸腾的岩浆如地狱血液,从裂缝深处汹涌而出,肆意流淌,将冬日的寒夜映照得一片诡谲! 一股强大.混乱充满了亵渎与低语的气息. 此刻正从那条最深邃的裂缝深处,以一种嚣张跋扈的姿态,急速上升! 洛克持剑的手骤然握紧,身体进入战斗状态。 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一个被尘封在记忆角落许久,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画面,如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火点燃,猛地在脑海中炸开,清晰如昨日重演! ——沿海公路,冰冷的雨水,垂死的恶魔战士…… 以及,随之而来 将他意识强行拖入地狱空间… 那个试图以强大的力量与永恒的寿命作为诱饵,蛊惑他、让他成为其在人世间代行者的…… 山羊恶魔,玛尔巴斯! “这个感觉……不会错……” 直视着裂缝的源头,洛克的视线宛若穿透了层层空间,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他脸上那疲惫与烦躁的神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战意与找到出气筒的狞厉之色。 他正愁最近带娃积攒的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呢! 这不,一个熟悉且打了也不用负任何责任的沙包,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的正好啊,老朋友……” 洛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手中的力量之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杀意与那股亟待宣泄的‘积怨’,发出了低沉渴望的嗡鸣。 不再压制,不再收敛! 洛克体内那因感知到高阶恶魔气息而彻底沸腾、几乎要爆炸的斯巴达之血! “轰——!!!” 一股漆黑如墨、带着尊贵与暴戾的气息 猛地从洛克体内爆发出来! 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纯粹 以至于让洛克周身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被扭曲,空间都在微微波动! 他的身形亦是在这片魔光中急剧变化! 皮肤被覆盖上暗沉坚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角质层,额头两侧,一对蜿蜒而狰狞的漆黑双角破开皮肤,野蛮生长! 流淌着暗红色魔纹的恶魔之翼轰然展开,遮天蔽月! “啪——!” 还有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尾从他尾椎骨处延伸而出!在空中不安分地甩动,抽打出刺耳的音爆! 这是他首次毫无保留完全地展现—— 魔人化! 威压混合着最纯粹的恶魔之气,席卷四方! 洛克平静地注视着那道仍在涌出岩浆的裂缝。 等待着那个名为玛尔巴斯的‘老朋友’,完成祂或是祂麾下使徒的降临仪式. 然后… 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叙旧’。 可预想之中玛尔巴斯那充满诱惑与傲慢的地狱宣言并未出现。 那正不断扩张、涌出灼热岩浆的裂缝。 竟似乎是在感知到洛克身上那股纯粹、高贵、却又带着无边暴戾的恶魔气息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 膨胀的地狱能量瞬间收缩,翻涌的岩浆也被按下了暂停。 下一秒,在洛克错愕的目光注视下. “唰——!” 地上的裂缝,连同里面还没来得及完全爬出来的玛尔巴斯气息.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两边,以比张开时快上十倍的速度,严丝合缝地黏了回去! 刚刚涌出地面的岩浆亦是一下全部倒灌回裂缝深处,连一滴都没剩下。 前后不过一两次心跳的时间。 地狱的气息消失了,硫磺味在空气中迅速淡化。 刚才那地动山摇、岩浆喷涌的恐怖前奏. 仿佛都只是一场逼真但短暂的幻觉 死寂。 肯特农场的夜晚重归宁静,只有寒风吹过光秃秃的玉米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院子里,只剩下洛克那完全魔人化后,高达近三米的庞大恶魔身躯,还保持着战斗姿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恶魔之翼微微张开着,强壮的龙尾僵在半空,准备甩出的力道无处发泄。 场面一度…… 十分尴尬。 洛克:“……?” 他感受着那溜得比兔子还快、甚至不惜自己把门关上的玛尔巴斯,额角那狰狞的恶魔角质层下,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自己这口气,刚提起来,沙包… 跑了? 看来这位恶魔领主 比他想象的要识货许多,瞬间就判断出双方力量层次的差距,果断溜回了地狱。 盯着地上那条焦黑的缝,洛克胸腔里那股提起来没处使的劲,慢慢沉了下去。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 那覆盖全身的暗沉角质层便顷刻消融,缩回皮肤之下。 蜿蜒的黑角从顶端开始碎裂,化作点点黑芒消散。 背后巨大的膜翼无力垂落、透明,最后像烧尽的纸灰一样飘散在夜风里。 他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站在自家院子里。 夜晚的冷空气重新贴上来,刚才被魔力蒸腾开的热意迅速散掉。 麻烦没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好事。 省去了不必要的力气消耗,也不会吵醒屋里那两个刚刚被他耗费心力哄睡着的小麻烦精但丁,以及 总是沉默却同样需要关注的维吉尔。 只是那个叫玛尔巴斯的 认识他。 洛克抬手,摸了摸自己恢复正常温度的额头。 一个认识自己的跑了,消息就会传开。 下次再从地里爬出来的,就不会是这种打个照面就缩回去的家伙了。可能会是更麻烦的、循着味儿来的东西。 他想起火星猎人提过的几个名字,那光是发音就带着硫磺和古老诅咒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屋子二楼。 窗帘拉得严实,但他知道哪个窗户后面睡着维吉尔和但丁。 这两个小的,本身就像两个没拧紧的阀门,丝丝缕缕地往外泄着特别的气息。 现在再加上他这个当爹的,这身同样不算安分的斯巴达血脉…… “看来,得抽空去找魔术师小姐问问了。” 在这寂静的夜里,洛克低声自语: “看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巧妙的办法,能给这俩小子,量身定做一套有效的‘屏蔽器’。” 夜风吹过。 身后农场的栅栏发出相互摩擦的吱嘎声,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 地狱 熔岩殿堂。 镶嵌在石壁里的哀嚎灵魂齐齐噤声。 只因王座上那六眼猩红恶魔正死死盯着面前翻涌的硫磺池,让池面映出祂此刻愤怒扭曲的倒影。 好消息是。 祂原本只是例行公事. 循着人间几个散发着强大魔力的节点坐标,随机投放了几只低阶恶魔上去,如撒网捕鱼,指望着能撞大运网罗到几个有潜力易蛊惑的人类灵魂带回地狱,扩充麾下. 结果,阴差阳错下,意外地再次捕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找到了那个当年在沿海公路上让自己吃瘪的人类。 可坏消息是…… 仅仅只是隔着维度屏障、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惊鸿一瞥,所感知到的模糊轮廓与纯粹的气息 就让他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膝盖有些发软。 那股力量…… 绝不是人类该有的,也不是寻常恶魔能企及的。 那完完全全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带着纯粹的暴戾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秩序感,混在一起。 “砰!” 烦躁地用一只覆盖着骨刺的前爪狠狠拍向旁边的石柱,让石柱上的灵魂发出短暂的尖鸣。 祂很想立刻派遣更强大的麾下,甚至考虑亲自分出一缕意志投影过去,一探究竟,将那个屡次冒犯祂的家伙彻底撕碎…… 可. 万一… 万一那家伙随手干掉自己的意志,然后循着痕迹过来干掉自己呢? 六只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开始毫无规律地胡乱转动着,玛尔巴斯的视线无法聚焦。 他还是无法理解. 当初那个一口拒绝他,宁愿引爆自己也要挣脱契约的人类 怎么会… 怎么会蜕变成如今这般,仅仅展露姿态就让他感到心悸的存在? 那绝非普通恶魔代行者,甚至不是寻常恶魔大公眷属能够获得的力量层次与生命本质。 这种感觉,他只在远远觐见某几位不可言说的存在时…… 玛尔巴斯的思维猛地卡在了这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好吧 那些是提都无法提起的名字。 不过祂的其中三只眼睛还是能不受控制地转向地狱更深层的方向。 虽然那个名字同样无法在他意识里完整成形,只能留下一个代表着绝对毁灭与恐惧的轮廓 不过终究还是能感知到,毕竟那好歹也是他的父亲 三宫。 不。 不可能。 玛尔巴斯猛地甩动硕大的羊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联想甩出去。角上缠绕的暗焰忽明忽暗。 可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却死死烙在他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他蜷缩起来,庞大身躯占据的角落似乎都变小了。 六只眼睛终于不再乱转,只是失神地对着翻涌的岩浆。 “……该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于从玛尔巴斯布满獠牙的巨口中艰难地挤出: “那家伙……到底……给谁……卖命了?” —— PS:DC中地狱和恶魔的设定,以及鬼泣斯巴达双子的设定,放作品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89章 百特曼:农夫梦魇/给我朝着拖拉机冲过来!布鲁斯! 空气很闷。 混着某种难闻的铁锈味、下雨前潮湿的土腥味。 让人不禁想要作呕。 “啪——!” 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声音,是别的。 是他攥在手里的东西,温热的,忽然就没了。 然后才是呼喊 “布鲁斯” “布鲁斯!” “砰——!” 他想回应男人与女人的呼喊,可接下来的那道声音又太响了,震得他耳朵里面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一声嗡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是空的。 而再抬头,便看到两个影子倒下去. 很慢,像沉进深水里。 他想跑过去,可腿抬不起来。 因为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他脸上。 让他本能地跪了下去了。 膝盖砸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很疼。 但他没出声,只是看着。 女人的珍珠项链断了,白色的珠子一颗颗滚进排水沟的脏水里。 然后是静。 静得可怕。 直到这静被撕开。 不是声音先来,是光。 整个天空猛地亮了一下,惨白的光,把他眼前湿漉漉的石子路照得一根头发丝都看得清。 过了也许一秒,也许更久,那声音才追上来 是雷。 是天被撕开、地被劈开的那种沉闷。 震得他胸口发麻,牙齿磕在一起。 他不在小巷里了。 他在废墟上。 石头和扭曲的钢筋硌着他的手。 空气里迷茫者一股烧糊了的味道。 他身前有半片灰色的衣角,露在外面,不动了。 他认得那料子,是阿福熨了很多遍,总是笔挺的那件西装。 他想喊。 嘴张开了,但没声音出来。 喉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 他朝前方挪去,双手抠进冰冷的碎砖和灰泥里,磨得生疼。 就差几步。 “轰——!” 又一道惨白的光,把整个世界再次照得没有影子,将那半片衣角连同后面的断墙一起,吞没了。 他伸着手,对着前方。 却依然什么也没抓住。 —— “砰——!” 布鲁斯猛地一个翻身,后背撞在粗糙的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生疼。 他张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几秒钟后,耳朵里的嗡鸣才退下去,让他听见窗外规律的风声,还有远处牲口棚里隐约传来动物们的嘶鸣。 他缓缓做起,伸手平按在身旁的木墙上,木头纹理扎实的触感透过皮肤压进来。 全身上下在经历一两个月的农场劳作后也都充斥着力量,没有丝毫的软弱。 呼吸一点点顺了,不再那么刮着喉咙。 他在这里。 在肯特农场边上的小木屋里。 不是哥谭。 这里没有警笛,没有建筑倒塌的闷响,也没有…… 雨声。 布鲁斯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额头也湿漉漉的。 视线在昏暗里慢慢适应。 晨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照出桌子的轮廓,椅子上搭着他干活换下来的农服,此刻的泥点已经干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那条缝隙往外看。 天还没亮,远处农舍的轮廓黑沉沉的,很安静。 该去帮洛克先生准备早上的饲料了。 布鲁斯深呼一口气,放下窗帘,转身找到丢在床脚的裤子套上,可在打算换上外套的时候. 胸口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他下意识低头往怀里一摸,指尖触到一小段硬物 冰冰凉凉。 身体一僵,布鲁斯呼吸顿住。 他条件反射地收紧身体,下颚绷得发白。 这形状…… 慢慢地把那东西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来。 “呼~” 他松了口气。 什么嘛只是一截枯树枝。 大概是他昨天帮洛克修剪果树时,无意间揣进口袋的。 只是树枝歪扭的形态,在方才昏暗的光线下,在刚才那一瞬间,在他手里感觉就像…… 他盯着那截树枝,喉咙有点发干,准备把它扔到墙角。 可就在他手指松开的刹那. “锵——!” 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毫无征兆地从屋外炸开,扎进他的耳膜。 浑身一颤,布鲁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截树枝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却. 只见在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辆眼熟的黑色哈雷摩托旁边。 克拉克手里拿着个扳手,正对着摩托车某个部件较劲,刚才那声刺耳的噪音显然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听到开门声,克拉克回过头. 脸上沾了点油污,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布鲁斯?吵到你了?” “抱歉抱歉.我待会需要用车.”他晃了晃手里的扳手,“可是蒂芙尼女士它.零件似乎被什么卡死了。” 站在门口,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让布鲁斯打了个激灵。他看着克拉克,看着那辆摩托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刚才绷紧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一点。 他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让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没事。” 声音还有点哑,他清了清喉咙才接着说,“需要帮忙吗?” 似乎没想到被自己吵醒的男人会主动提出帮忙,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好啊.” 指着发动机下方几个位置,克拉克开口: “这里,还有这里…可能…呃,这里也是?好像都卡得挺死。” 布鲁斯蹲下身,目光扫过摩托车厚实完整的外壳。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克拉克,眉头皱了一下: “你还能看到里面?” 克拉克讪讪一笑,没接话。 没再追问,布鲁斯只是伸手从克拉克那里自然地拿过扳手。 将扳手卡进螺丝,手腕发力,几下利落的拧动,外壳的固定件就被卸了下来。 而后揭开外壳,将内部结构暴露出来。 他检查了一下。 确实和克拉克说的一样,几处连接件和传动轴承因为缺乏保养和之前可能粗暴的驾驶,卡滞严重。 嗯. 对于曾经沉迷过一段时间机车的韦恩公子来说,倒是不难。 随手拿起旁边的润滑油和工具,布鲁斯埋头处理起来。 手指沾上了黑乎乎的油污,但他动作依然很稳,精准地清理、上油、调整。 整个过程很快,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将摩托修好。 随即便拿起卸下的外壳,准备装回去。 “布鲁斯” 一只大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 克拉克脸上带着过于爽朗的笑容: “谢了,剩下的让我来吧,这玩意儿沉。” 布鲁斯准备安装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和几乎已经完成的工作。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几乎是习惯性地包揽了所有步骤。 他耸耸肩,把那个沉甸甸的外壳递了过去,顺手将扳手也塞回克拉克手里。 “好吧。” 退开两步,看着克拉克抱着那块金属板,对准卡扣。 说实在的 这家伙和他最初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看他俊朗的脸,以及那在两个女人间打转的模样,自己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和布鲁斯·韦恩一样的花花公子。 可. 这家伙会一大清早蹲在院子里捣鼓一辆破摩托车,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机械故障弄得满手油污,会露出那种毫无算计、纯粹因为问题解决而开心的笑容。 和他最开始设想的那个形象,不太一样. “布鲁斯?” 这声呼喊把布鲁斯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向克拉克,却见对方正专注地和那块金属板较劲,额角甚至冒出了点细汗。 “布鲁斯”一边控制着力量对准外壳的卡扣,克拉克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刚刚的你.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对劲’?” “对劲?” 闻言,布鲁斯侧头看向克拉克:“什么意思?” “嗯” 克拉克抬起头,额头上沾了道黑印。 “怎么说呢……”他用手臂蹭了一下额头,弄花了那道黑印,“你平时……也挺好的,很帮忙,也常笑。但我总觉得,和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层什么东西。” 用沾着油污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克拉克似乎想描绘出那层无形的隔膜。 “你像被埋在了风雪下面,虽然看起来还在那里,但摸上去是冷的,看不真切。” “反而是刚刚”克拉克笑笑,“你修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有点……冷冰冰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那样的你倒是更实在点。” “至少,我感觉的出来,那是真的你。” 布鲁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目光从克拉克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辆摩托车。 过了几秒钟,他才很轻地回了一句:“是吗……” 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让空气陷入了沉默。 让院子里只剩晨风吹过枝桠的细微声响,以及克拉克继续与螺丝搏斗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克拉克才像是为了打破这沉默,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边拧着螺丝一边开口,转移了话题: “布鲁斯,你是不是快十八岁了?” “怎么?”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布鲁斯轻笑道,“这么早就想体验‘青春’了?看来那两个女孩还不够你忙的。” 克拉克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就随便问问。”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窘迫,“你不是十八岁了吗?我想着你应该到时间了,问问你打算去哪.” “大学的话.”布鲁斯沉吟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东边天空那片蒙蒙的灰白色,几丝云彩边缘刚被染上一点金红。 “原本来说.”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应该是去哥谭大学。毕业之后,当个警察。” “警察?” 克拉克猛地转过头,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滑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布鲁斯,虽然看上去和农夫没什么区别,但其平常出手的阔绰程度. 怕不是随手给的小费都够普通警察几个月的薪水了。 而且 “原本来说?” 他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嗯” 布鲁斯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远处那片逐渐亮起的天空上,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平复了,“后来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但克拉克倒是联想到了那日哥谭街头的冲天火光,还有自己失控的力量. 直到布鲁斯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从那之后,我就觉得哪怕是警察的身份,能处理的事情也太有限了,特别是对于不讲道理的突发危机。”布鲁斯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克拉克,眼神很平静,“所以我打算去全世界到处看看。最后回到哥谭,看看自己能做点什么。” “全世界啊…” “真好。”克拉克喃喃一声,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小小火苗。他将扳手重新别回裤腰带上,站起身笑了笑,“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全世界看看。” “你?” 布鲁斯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农夫之子。 “是啊.我想看看我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克拉克感叹道。 “.”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的眼里只有哥谭。” 布鲁斯没好气地自嘲道,“是我格局小了。” 是吗? 看着布鲁斯脸上那点带着自嘲的讥诮,克拉克没有多言。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沾满油污和草屑的手,很自然地伸了过去,摊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我是克拉克·肯特。” 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简单的笃定: “未来想环游世界的男人,你呢?” “.” 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布鲁斯抬眼对上克拉克那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睛,脸上讥诮慢慢淡去,过了几秒 他嘴角才牵动了一下,露出更浅,但更真实的弧度,上前握住了那只沾满油污的手。 “布鲁斯·韦恩。” “如今正在环游世界。” 布鲁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农舍、谷仓和远处渐渐清晰的农田轮廓,语气里那点虚浮收敛了不少: “这里,是我的第一站。” “在农田里种田锻炼自己。” —— “布鲁斯,这样懦弱的你还能保护的了什么?!是不是我平时只让你种田还是太纵容你了!” “给我冲过来!” “呱!不要啊!老师!” 看着眼前愈发接近的拖拉机,布鲁斯惊恐万分,脑海中都不由得闪烁起了走马灯。 三分钟前。 晨光已经有点刺眼了,和克拉克分别的他眯了眯眼 转身就打算去工具房,想想今天该干什么活,是继续种田,还是劈柴,亦或是帮助乔纳森先生去管理农场中的动物. 可.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脚步就顿住了。 老师就站在工具房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布鲁斯能感觉到有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和他平时习惯的那种温和不同,这次的视线像结了冰,沉甸甸的。 “布鲁斯。” 乃至老师的声音也与平常完全不一样,没了往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每个字都砸得实在。 布鲁斯下意识挺直了背:“老师。” 却见洛克抬了抬下巴,指向院子另一头停着的那台老式拖拉机。 “今天的热身。” “从它开始。” “?” 这是要教我开拖拉机吗? 布鲁斯愣住了,可还没等他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 “轰——隆隆!” 他眼前只是一花,便看到洛克跨上了拖拉机,伴随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柴油发动机猛地咆哮起来,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胸口发麻! 然后 那沾满泥浆的钢铁家伙,履带便开始转动起来,卷起地上的碎土和草屑,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加速冲了过来。 其碾过地面的震动甚至能直接传到他身下! 拖拉机前头那截用来挂农具的金属横梁,亦是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对着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柴油燃烧的刺鼻味道混着扬起的尘土,呛得他喉咙发痒。 轰鸣声几乎盖过了一切。 看着驾驶座上洛克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布鲁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其实这些都是我的梦魇? 但来不及等他继续走马灯了。 拖拉机还是不带减速。 “啪——!” 一个翻滚,布鲁斯闪开了拖拉机的冲击。 履带碾过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坚实的泥地被刨开两道深沟,草屑和土块飞溅起来,打在旁边栅栏上噼啪作响。 侧滚翻避开的他,膝盖和手肘撞在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着呛进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可又还没等他完全站稳 “你就只会躲吗,布鲁斯?!” 老师的声音穿透发动机的轰鸣,不复往日的温和,只像冰冷的鞭子般抽打过来。 “嚓!” 以一个与其笨重体型不符的灵巧,拖拉机猛地倒车,履带再次咆哮着,调整方向,又一次对准了他! “布鲁斯!凭你现在这样,弯下腰从它下面钻过去都算你赢!” “?!” 开什么玩笑!让我从履带下面钻过去吗?! 布鲁斯瞳孔一缩,喉咙发紧。 幸好身体比思维更快,让他再次向侧后方跃开。 冰冷的金属横梁便再次逼近,履带几乎又是擦着他的身侧碾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看着我!” 洛克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他操控着拖拉机,再次逼压上来,不给布鲁斯丝毫喘息之机: “你的敌人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布鲁斯!冲过来!正面冲过来!还是说,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你!还能保护什么?!” 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布鲁斯耳膜嗡嗡作响。 拖拉机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而且这一次,后退的路更是被一堆散乱的农具挡住了。 他退无可退。 老师的眼神也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他身上。 “冲过来!!!” “难道哥谭的黑暗会比这温柔吗?!” 那声音如惊雷一般,在他几乎被轰鸣填满的脑海里炸开。 布鲁斯牙关紧咬,甚至都能尝到嘴唇被自己咬破的血腥味。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象征着绝对力量的钢铁巨兽。 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东西,猛地炸开! 他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不是冲向旁边,而是绷紧全身肌肉,迎着那冰冷的金属横梁 ——冲过去! “嗡——!” 眼前一花,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扑面而来的钢铁阴影顷刻消失。布鲁斯前冲的势头没收住,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膝盖一阵发软。 洛克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拖拉机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出来被使用过的痕迹。 张着嘴,布鲁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火烧火燎。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和刚才激起的灰尘混在一起,弄得脸上又痒又黏。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朵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握着拳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刚才…… 刚才他差点就……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四肢有点才抽抽。 他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平复呼吸。 通过了… 刚才那一下,应该算是通过老师的抽测了吧? 他看向洛克,刚想开口。 可. “很好,布鲁斯。” 洛克先说话了,语气平淡,“结束了。” 结束了? 布鲁斯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却又见洛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土黄色的泥水凭空凝聚出来,缓缓旋转。接着随手将那团东西往旁边一抛。 扔进刚才拖拉机履带碾过的那片泥泞土坑里。 泥水一接触地面,便立刻像活物一样渗了进去。 “呜吼——!!” 一声沉闷的吼叫从泥坑里炸开! 泥浆翻涌之间,一个庞然大物猛地从里面拱了起来! 大量的泥浆、草根和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了它的轮廓 一个将近两米高,完全由黑泥胡乱堆砌而成,勉强有个人形的泥巴巨人。 其肢体异常粗壮,没有五官,只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空洞。 那沉重的身躯踩在泥地里,发出闷响。 “.” 看着这个散发着土腥味的泥巴人,布鲁斯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感觉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忘了喘气。 “我的意思是,热身结束了。” 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 “和他战斗吧。” 瘫在泥泞里,布鲁斯愣愣的看着天空。 口鼻中吸进去的. 也满是湿土和烂草根的味道。 刚才那泥巴巨人一拳砸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力道沉得让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现在两条胳膊还又麻又痛,让他抬起来都费劲。 泥水糊住了他半张脸,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偏过头,吐掉嘴里的泥浆,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嘴唇破了,还是内脏被震伤了。 看着洛克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这特么算什么训练? 布鲁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带着委屈和后怕,还有一丝……被如此轻蔑对待的屈辱。 这根本就是要杀了他! 但. 老师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却又比泥巴怪的重拳还狠,直直砸进他心里: “布鲁斯,难道你的复仇,只是孩童的啼哭吗?” 不是怒吼,没有嘲讽,就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刺穿了他所有的委屈,直抵灵魂。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都有些哆嗦。 复仇…… 那个夜晚之后,那场废墟之后,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东西 在老师眼中,只是…孩童的啼哭? 一种巨大的荒谬攫住了他。 如果他倾尽一切所追求的东西,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重新睁开眼,布鲁斯看着自己泥污的手,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地面。 拖拉机的履带印,泥巴巨人踩出的深坑。 纯粹的压迫。 不讲道理的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冲着你来,要碾碎你。 他过去在韦恩庄园地下室里对着沙袋和假人练习的那些招式,那些自以为是的‘战斗技巧’,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粉碎… 老师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粉碎我对‘力量’和‘战斗’一切幼稚的想象。 他混乱的思绪开始沉淀,委屈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哥谭…… 他想起了父母倒在血泊里的那个小巷. 那种罪恶,何尝讲过道理?何曾给过你准备时间? 它就像这泥巴巨人的拳头,突兀、猛烈、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直接糊在你的脸上。 敌人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而手下留情。 想想哥谭的黑暗,远比这训练场更加深沉、更加没有底线。 他需要提前准备,提前预防,提前防范任何可能发生的‘恶’. 任何 对他的‘突击检查’。 是了 一个念头划过布鲁斯的脑海。 老师是在将那种‘无来由的纯粹恶意’. 用一种他可以承受的方式具现化出来,逼着他去看,去感受,去承受,直至适应,这才让他未来不会被击垮。 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布鲁斯从泥地里坐起来。 胳膊疼得让他吸了口冷气,但他没再躺回去。 如果哥谭本身,就是一个被‘纯粹之恶’所浸染、连光明都无法彻底净化的泥潭…… 如果法律和秩序在那里已经千疮百孔,无力回天…… 那么或许…… 要对抗、制衡、乃至驱逐那种‘纯粹之恶’. 就需要一个理解它、能融入其中、却又能驾驭它…… 凌驾于所有恶人头顶. 自黑暗而生,却恪守光明的… 看着洛克消失的方向,两个词在布鲁斯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必要之恶,黑暗骑士。 —— 下午,阳光正好。 注意到裸露的手臂上有着明显擦伤和淤青的青年,听他述说着早上训练所带来的感悟。 “我早上居然开拖拉机碾你?” 洛克很想说出这句话,可这话语却还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回荡了半天没能吐出。 他能说自己后悔了吗. 早上果然就应该来瞥一眼的,不然也不会错过凤源大战吉普车的。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打量着眼前青年凄惨的样子,洛克停顿了片刻,沉默了一会儿。 “布鲁斯啊…” 迎着布鲁斯热烈的双眼,他叫了声其的名字,斟酌道: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想吃点什么吗?” “厨房里还有早上烤的苹果派,或者…我给你煮点热汤?” “?” 看着老师那略显局促,避开了他灼热目光的眼神,听着那近乎温和,带着点试探的询问 布鲁斯绷紧的下颌线反而更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鞠了一躬: “老师!请你按照早上的强度继续指导我!不要试探了!” —— PS:早上还有2章: 更一章,加更一章。 PS:DC中地狱和恶魔的设定,以及鬼泣斯巴达双子的设定,放作品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90章 布鲁斯:总不可能有两个老师吧? 接下来的两周 对布鲁斯·韦恩而言,是在农场生活中 在痛苦中模糊的地狱十四天。 某些时刻,他站在由跳跃电弧构成的圈子里,皮肤能感觉到毛发因静电竖起,细微的刺痛感遍布全身。 可老师的话语又穿透电流的嗡嗡声,砸进他几乎要被无形压力碾碎的意识里:“用你的意志,让电流畏惧你吧!布鲁斯。” 这种时候,他每每都要咬紧牙关,让牙龈尝到血味。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将那股试图钻入脑海、诱使他放弃的侵蚀性推开。 而在另一些时候. 他还需要直面那尊由泥土构成的傀儡。 只是每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都是在用他纯粹的血肉之躯,去悍然撞击冰冷的钢铁。 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简单粗暴地击飞,砸在地上,眼前发黑。 但老师却只是站在不远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软弱。布鲁斯,你以后要面对的黑暗,可不会比这温柔。” 可这些却还算好的,在一些日子里还有更糟的。 双眼被蒙住,让整个视觉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的黑暗。 被剥夺了主意感官的他,必须依靠皮肤对空气流动的细微感,或者那几乎不存在的危机预兆,去躲避老师随手弹出的的电弧。 失败是家常便饭。 可每一次失败,又伴随着真实的疼痛. 以及老师那句永远准时响起的冰冷宣判: “死亡,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布鲁斯。” 老师的言语极简,却永远带着嘲讽和刺骨的压迫。 训练方式也是野蛮、直接,毫不留情。 对他而言,简直是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 每一次训练结束,他都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上的伤虽然往往只是一个晚上就能痊愈,但他的精神却是被反复撕扯,濒临崩溃的边缘。 让他无数次在精疲力尽地瘫倒在泥泞或尘土中时,去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又会被老师那句 ——“你的复仇,只是孩童的啼哭?” 质问狠狠在他意识深处浮现,带来尖锐的耻辱。 成了支撑他爬起来,继续面对下一轮折磨的扭曲动力。 毕竟总归还是有奖励的。 只要一到下午,他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上午的残酷截然相反的‘奖励关’。 上午那个冰冷的老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会将手按在他受伤处,用温和暖流驱散疼痛、愈合伤口的洛克。 会和他在阳光下,一起修理被风雨损坏的农场篱笆,或者提着一桶谷物,漫不经心地撒给咯咯叫的母鸡们 也会坐在谷仓边的木堆上,和他聊起小镇上最近发生的、诸如谁家奶牛跑进了谁家菜园子这类简单邻里纠纷. 虽然是很好啦 但这天堂与地狱般的双重磨砺,还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早上是为了磨练心性和意志,那下午的岁月静好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放松吗? “砰——!” 午后的阳光把谷仓里漂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布鲁斯和洛克正把晒干的柴火垒放整齐,让木头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过在搬起一捆柴火时,布鲁斯却注意到木堆底部边缘有个小小的蚁窝,几只蚂蚁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着比它们身体还大的草屑。 他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小心地调整了柴火的角度和落点,避开了那个生机勃勃的角落,将柴火稳稳地放在了稍远一些的空位上。 “老师,这里有蚂蚁。”他直起身,用沾着些许木屑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小土堆,随口汇报般地说了一句。 “嗯?”洛克正码着另一边的柴火,头也没抬:“那就别堵上,也别弄湿了。开春还得靠它们松土。” 别堵上. 别弄湿了 开春靠它们松土… 可就这么一句简单平常的话,落在此刻精神高度敏感,习惯于深度解析一切的布鲁斯耳中,却是激起了他心中层层迭迭的思考。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盯着那些看似渺小,却有序忙碌着,搬运远超自身体积重物的小生物们,陷入沉思。 别堵上… 难道是在告诫我战斗时不能一味猛攻,要留有余地,给对手一定的空间才能去看清局势吗? 蚂蚁怕水 莫非是是暗示我每个人都有其弱点,要善于发现并利用? 或者说,是提醒我即使在残酷的训练中,也要保持某种内心的冷静和理智,不被情绪淹没? “我明白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神逐渐变得明亮,仿佛勘破了什么绝世武学的秘密奥秘,重重地点头,低声自语:“老师!原来如此!” 刚好码完手里的柴火,洛克直起腰,听到布鲁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刚好看到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布鲁斯”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爱脑补,太过于解读我的每句话了?” 难道是地狱训练太过可怕,都给百特曼干得神经衰弱胡思乱想了? 算了 洛克也懒得深究这小子又脑补了什么,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而说起另一件更实际的事: “布鲁斯,冬天最后一场雪就这两天了。” “我们得把这些柴火备足,今天不搬完不许吃饭!” 一点柴火罢了.强度不及早上半分 不过布鲁斯抱着几根干燥木柴的手臂还是微微顿住了。 他看向洛克,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光: “老师,您……用力量感知到的吗?”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不该听的人听去。 洛克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弯腰又利落地抱起一捆新的柴火,脸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也是 以老师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屑于动用超凡力量去预测区区一场雪? “那“观察着洛克的反应,布鲁斯犹豫着换了个更合理的猜测,“您是凭着多年务农的经验,从云层、风向这些迹象里判断出来的?“ “咚——!” 洛克把柴火重重地码在垛上,发出‘咚’的一声,还是摇头。 难道说?! 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念头击中了布鲁斯,让他眼睛微微睁大。 可这念头还没完全成形,洛克已经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无语: “想什么呢?”他伸手指了指农舍:“你在农场待了两个月,怎么连天气预报都不看?” “……” 布鲁斯抱着柴火,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后只化作一个讪讪的表情,声音低了几分,“我……我住的那小木屋里,没有电视。” “.” 看着他这副少见的露穷样,洛克倒是忍俊不禁,嘴角都扬起了一个弧度。 “行了,待会儿忙完了,我去仓库找台旧的给你装上。“ 听到洛克的话,布鲁斯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柴火,低声道: “谢谢老师。“ 心里那点窘迫倒也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快。 下午的老师,会关心他住的地方有没有电视,会和他一起干这些琐碎的农活,语气总是平和的。 还是下午的老师好……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跟早上那个…… 简直像是两个人。 两个人? 这个想法让布鲁斯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停下手里码柴火的动作,目光悄悄追随着洛克的背影。 太对了. 那种训练时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和此刻田间地头的闲适淡然,差异实在太大了。 大到… 不像同一个人能同时具备的。 难道 “怎么可能” 布鲁斯轻笑一声。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以老师这样的境界和实力,有什么必要去分出两个不同的角色? 这一定也是训练的一部分罢了。 在极致的压力与生死考验之后,给予恰到好处的喘息。 是为了让他在生死搏杀之外,不忘生活的实感,不彻底迷失在黑暗之中。 感激地看了洛克一眼。 布鲁斯抬起头,望向堪萨斯开阔的天空。 视野很开阔那片蓝色澄澈透亮,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着。 或许 老师也是在用这种先苦后甜的方式告诉他,有时候,放松下来,看看天,干点简单的活儿…… 本身就是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与此同时。 在农场边缘的又一座木头小屋附近,萨拉菲尔正踮着脚,试图把一顶对他来说过大的草帽扣到凯拉头上。 凯拉配合地微微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草帽稳稳戴上了,虽然还是有点歪,却意外地衬得她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田园的柔和。 梦境里那场纠缠了她不知多少年的束缚被不知怎么进入她梦中的萨拉菲尔扯碎后,某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枷锁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她现在能很自然地在白狼和人类形态间切换了,就像呼吸一样。 而在她刚能稳定维持人形、对未来有些茫然时. 洛克先生也给了她一个选择: 留在农场帮忙,干点零活,算是自食其力。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 萨拉菲尔的哥哥们都很友善,叔叔婶婶也是如此,轻易接纳了这只能化作人形的白狼。 眼前这座干净整洁的牧羊人小屋,便是大家齐心协力为她搭建的新家。 她的日常工作也很简单: 喂喂动物、打扫畜栏、偶尔帮着挤牛奶,照顾一下因为栖息地丧失,只能暂时住在农场里的小动物们。 这些活计虽然简单,却让她觉得踏实。 甚至还能让她用劳动换来的钱去镇上买着简单的衣物,慢慢学着辨认邻居们的面孔,虽然还不怎么敢主动打招呼就是 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再好不过。 甚至可以说,很好。 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食物的味道,萨拉菲尔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比记忆中那个阴冷,充满责任重压的洞穴要真实得多。 前几日,她随洛克和萨拉菲尔重返了那个氪石矿洞。 主要是为了彻底清理残余的氪石。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当洛克先生把所有氪石摧毁之后,她才在以前婆婆常坐的那块扁平石头下面,发现了一张只有在人类形态下才能看到的东西。 上面是婆婆熟悉的笔迹,很简短: “当石头不再沉默,离开这里,凯拉。” “越远越好。别回头。去找你自己的日子。” 她攥着那张皮纸,在渐暗的洞穴中伫立良久。 原来婆婆早已预见一切。 知道那怪物终会醒来,知道所谓的‘守护’或许徒劳。 最后的叮嘱,便是让她逃,让她活。 可惜常年维持在白狼形态的她.没能察觉到这些。 她轻叹一声,挥拳将巨石击得粉碎,然后弯腰,与萨拉菲尔并肩走出洞穴。矿洞不再散发幽绿光芒,而迈出洞口的她,也感觉自己将某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里。 “凯拉姐姐!快看,它们都到齐啦!” 萨拉菲尔清脆的呼喊像个钩子,将凯拉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她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不再是幽暗的洞穴和冰冷的绿光,而是萨拉菲尔兴奋得发红的小脸,以及他身后那一群……阵容颇为壮观的‘动物朋友’。 一只花栗鼠站在萨拉菲尔头顶,爪子抱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坚果,小眼睛滴溜溜转。 一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灰狼歪着大脑袋,嘴里还嚼着半截草茎。而在其身后,还有一只胖乎乎的棕熊,嘴里还嚼着另外半截草茎。 甚至连那只总爱摆架子的狐狸也来了,蹲在稍远一点的木桩上,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拍打,一副高冷模样。 “我们今天玩什么?” 萨拉菲尔仰着头,“是帮大灰找它丢了的蜂蜜,还是听小赤讲它昨天和乌鸦吵架赢了的故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凯拉没好气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点,随即指了指花栗鼠怀里那颗巨无霸坚果: “它……是不是偷了玛莎婶婶留着做派的核桃?” “吱——!” 花栗鼠立刻地叫了一声,把坚果往身后藏,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并不是”萨拉菲尔立刻充当翻译:“花栗鼠小姐说,这是它凭本事在仓库找到的‘无主之物’,是……是劳动所得!” 他翻译得一本正经。 “哦?”凯拉挑眉,学着洛克平时盘问萨拉菲尔的语气,“那它知不知道,洛克先生昨天清点仓库时,说少了三个最大的核桃?” 花栗鼠的动作瞬间僵住,连胡须都不抖了。 萨拉菲尔“哎呀”一声,挠了挠头,凑近花栗鼠小声说: “你看,我就说会被发现吧……” 听到这,那高冷的狐狸也终于忍不住,随意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嫌弃。 忍不住笑出了声。 凯拉伸手,轻轻把萨拉菲尔头上那只紧张的花栗鼠捧下来,放在手心。 “算了.” 她语气软了下来,眼角漾开无奈的微笑。 “下不为例。不过,作为补偿……”她目光扫过众动物,“今天下午,大家都得帮忙把东边那块地的杂草清理一下。” 话音刚落 在萨拉菲尔身旁一向勤劳的棕熊竟慢吞吞地试图把自己藏到灰狼身后,不知在躲避什么。 灰狼则把嘴里的草茎咽了下去,身体微微弓起。 乃至花栗鼠都飞快地窜上了最近的一棵树,躲进树叶里不见了。 看着它们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凯拉正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严厉 直到站在她身前的萨拉菲尔却也突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去,只见男孩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小嘴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萨拉菲尔毫不犹豫地上前几步,不再是刚才嬉闹的模样,而是坚定地张开双臂,像一堵屏障挡在凯拉和那群瑟瑟发抖的动物面前,目光紧紧锁定农场边缘的树林方向。 顺着萨拉菲尔的视线,凯拉也转过头。 荒原边缘的阴影似乎变得浓稠了,光线在那里不自然地扭曲。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泥土或青草,而是像铁锈混合了某种东西腐烂的腥气,隐隐刺鼻。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荒原深处缓缓走出。 它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尚未完全清晰,但异常高大的身形已经令人心惊。 佝偻的背脊让它的姿态显得格外诡异,暗沉的皮肤上布满了烧灼般的痕迹,隐约透出点点熔岩般的光泽。 凡是它踏过的地方,枯黄的草叶竟无火自燃,留下一条焦黑的足迹。 虽然这怪物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只是在二人前方不远处茫然地徘徊着,空洞的眼神似乎完全看不见他们的存在 但凯拉的肩膀依然微微肩膀,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背。 “它……看不见我们?”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 “好像是”萨拉菲尔点了点头,可小脸上的紧张却没完全散去,只是在心里小声道:“神都,这是怎么回事?” “这还需要想吗?” 神都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里响起:“父亲在农场周围布置了结界。这种卑贱的东西,连观测我们都做不到。” “原来是爸爸的结界啊”萨拉菲尔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3…”神都没头没尾地报了个数。 “3什么?”萨拉菲尔不解。 “2…” “……?” “1” “轰——!” 就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刺目的白金色雷霆自晴朗的天空垂直劈落! 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头茫然徘徊的恶魔头顶!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短促的爆鸣。 刺眼的白光让凯拉和萨拉菲尔下意识闭了下眼。 等他们再睁开,原地只剩下几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和一小片焦黑的土地。 恶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周身还缭绕着细微的电弧,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正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爸……” 萨拉菲尔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迈开小腿就要扑过去。 可他只是刚喊出一个字,那道身影周围电光微闪,下一瞬,人已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微风吹拂草叶的沙沙声,和那片刚刚被净化过的土地。 “太好了”凯拉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不愧是洛克先生,真厉害,对吧?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 没听到回应,凯拉疑惑地转过头。 却见萨拉菲尔还维持着想要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惊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 小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萨拉菲尔?!”凯拉心里一紧,急忙蹲下身扶住他,“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她轻轻摇晃着萨拉菲尔的肩膀。 没有反应 “萨拉菲尔!”情急之下,她一把拎起萨拉菲尔,将其摇起来,“醒醒!快醒醒!” “洛克先生说过了,屋外禁止睡觉!” “等等等“ 萨拉菲尔被她晃得回过神来,眼睛里都快转出蚊香圈了。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凯拉姐姐……我……我是不是……被爸爸嫌弃了?” 第191章 克拉克:坏了...叔叔这是沦为废人了?!【加更】 清晨。 伴随着堪萨斯最后一场大雪带来的雪水将田边的土路浸染成一片泥泞。 驾驶着那台服役八年的老拖拉机,洛克正打算去查看田地另一头的状况。 然后 “咚!” “突突突!” 陷进一个被雪水泡软的深坑,此刻的后轮只能徒劳地在泥坑里空转,卷起大坨大坨黑褐色的泥浆,甩得到处都是。 车身也越陷越深,底盘都快搁到泥地上了。 洛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泥点。 换做以往的他,此时或许只需双手微微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拖拉机抬起 可事到如今. “麻烦了啊.“ 望着那深深陷进去的轮胎,和周围被搅和得一塌糊涂的烂泥,洛克意外地皱紧了眉头。 不过好在他正琢磨着是去找几块木板来垫,还是回仓库拿牵引绳时 一扭头,便看见克拉克一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说着什么,一边从谷仓那边走过来,看样子是正在打电话。 “克拉克” 洛克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朝他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帮我把这铁家伙从泥坑里弄出来。” 听见喊声,克拉克对着手机快速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他几步跨过泥泞的地面,走到拖拉机旁边,低头看了看陷死的状况。也没多问,只是弯腰,两只大手抓住拖拉机的金属底盘,膝盖微微弯曲,接着腰腹和手臂一齐发力。 “哗啦——!” 那台对于常人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的拖拉机,在此刻被他像抬个玩具箱子似的,稳稳当当地从泥坑里整个举了起来! 让泥水从轮胎和底盘上哗啦啦地流淌而下。 面不改色地挪了两步,克拉克把拖拉机轻轻放在一旁相对结实干燥的地面上。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随意地拍了拍沾在手掌和袖子上的泥点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槽道: “爸爸.你可没洛克叔叔的力量,要是我不在,你可就” “?” 看着眼前一脸黑线的洛克,克拉克这才惊觉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农夫正是他那无所不能的叔叔。 “呃不是,叔叔.” 克拉克连忙改口,可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一抹困惑,他不解道,“既然这样,那您刚才……直接用万能的「白金之星」不就好了吗?” “咳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克一阵略显急促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克拉克我说了多少次,我们不能因为拥有力量,就傲慢地放弃为人处世的准则。” “.” 克拉克:() “咳咳……” 洛克抬手用手背抵着嘴唇,又咳了几声,视线有些飘忽地望向旁边的草垛,但就是不跟克拉克带着问号的眼神对上: “总之,咱们这是在农场。如果凡事都依赖能力解决,只会让我们逐渐偏离本心。得……得给这些普通的解决办法一点用武之地,懂吗?” “叔叔让你来可不是为了用力量解决问题的。” 洛克含糊其辞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搪塞,随即动作有些匆忙地拉开车门,重新爬回了拖拉机的驾驶座,一把拧动了钥匙。 让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 “记得去叫萨拉菲尔起床。” 撂下这么一句,洛克便操纵着方向盘,拖拉机掉转头,在克拉克依然充满不解的注视下,略显迫切地朝着田地另一头开了过去。 留下两行新鲜的车辙印和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的自己。 看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克拉克抬手挠了挠他那头浓密的黑发,最终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叔叔却非要选择费力气的一种。 说好的必要时刻超级智慧会选择超级力量呢? 总不能是叔叔身体内的力量消失了吧?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这完全不太可能. 但看着那辆拖拉机消失在田埂尽头 叔叔一反常态的使用交通工具,甚至一反常态的让自己帮忙. 克拉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几天在追的半岛肥皂剧里看到的情节.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主角,一夜之间莫名失去了所有力量,变得手无缚鸡之力,却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每天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故意避开需要动用力量的场合,默默承受着各方的误解和嘲笑,处境凄惨又憋屈……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脑门上窜向四肢百骸。 所以说…… 叔叔刚才那含糊的态度,还有那明显带着搪塞的借口……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那个男主角硬撑时说的台词?! 果然…… 叔叔他并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了了?! 他体内那深不可测的力量…… 消失了?! 这个念头在克拉克脑海中炸开。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洛克叔叔独自一人躲在谷仓后面,看着自己不再闪耀雷霆的双手,看向身后消失的白金之星。 只能一人对着稻草堆默默垂泪. “不可能不可能.“ 用力甩了甩头,克拉克试图把这过于荒诞和狗血的联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叔叔那么强”他小声嘀咕着,试图说服自己,“一定是我想多了,我果然应该少看肥皂剧的”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克拉克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总之 无论叔叔是不是在硬撑,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想起洛克的叮嘱,决定先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搁置一边。 “还是先去叫萨拉菲尔起床吧。” 不一会儿 克拉克便轻手轻脚地走到萨拉菲尔的房门外。 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你简直不可理喻!那种愚蠢的决策,连最基本的逻辑都不讲!” 门内传来的激烈争执让他举到半空的手顿住了。 ……好像吵得挺凶?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敲下去,只是讪讪地摸了摸下巴,下意识集中了注意力,超级听力不自觉地捕捉起房门内的动静。 克拉克发誓,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弟弟们为什么吵架,绝对不是想偷听找点乐子。 “你才不可理喻!我后面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是你非要冒险!” “稳妥?按你那套墨守成规的打法,我们早就输得一塌糊涂了!” 房间里.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线正针锋相对,语速快得几乎要擦出火花。 虽然声音完全一样,但克拉克依稀能分辨出,那个带着点委屈腔调的是萨拉菲尔,而那个更冰冷的无疑是神都。 “那也比你这种不计后果的蛮干强!看看现在这局面!” “局面?局面就是被你一次次优柔寡断拖垮的!” “是你!是你这个莽撞的破坏者!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跟你待在一个……一个空间里了!”萨拉菲尔愤愤道。 “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神都立刻发出尖锐的冷笑:“呵!愚蠢的兄长!跟你绑定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在拉低我的平均水平!你就是个拖累,一个彻头彻尾的……” “拖油瓶!” “你——说——什——么?!神都——!” “我说你是拖油瓶!你耳朵龙吗?!萨——拉——菲——尔!” “听到了就给我说听到了!” 好家伙. 这两个小家伙前些天不还是兄友弟恭吗?怎么今天就闹到要分家的地步? 听着里面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到动手的边缘,克拉克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房门。 “别吵了!别吵了!” 他挤进房间,站在正怒目相对的萨拉菲尔和神都面前,试图隔开那无形的硝烟。 “声音小点!你们也不想吵得太激烈,把迪奥引过来吧?那家伙昨天晚上照看了但丁一夜,现在火气可是大的很!” “.” 萨拉菲尔:() 神都:_ 某个名字就像是一道无声的咒语。 让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凝固。 二人几乎同时闭上了嘴,让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看着瞬间‘熄火’的两人,克拉克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能吵成这样?” 萨拉菲尔气鼓鼓,一把将手里握着的老式手机塞到克拉克眼前,屏幕还亮着灰白的光。 克拉克愣愣地低头接过手机。 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给他买的呢,倒是没想到居然会从兄弟之争的导火索. 不过这和手机有什么关系? 克拉克不解地举起手机递到眼前,便见那小小的屏幕上,由一个个小方块堆砌而成的图形几乎要到了顶端。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念出了屏幕上的英文字母: “……Te…t…ris?俄罗斯方块?” 这游戏他再熟悉不过了。 远的来说,在许多年前,皮特也曾拿着一个类似的游戏机找他,屏幕的光映在其兴奋的脸上。 可这游戏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方块下落的速度慢得如同凝固,他几乎不需要思考,手指自己就知道该把它们安放在何处,精准无比。 这也让皮特眼中的光很快就熄灭了,嘟囔着什么没意思之类的话,把游戏机收了回去。 而更近的来说,几个月前的克洛伊就曾在校报办公室一边咬着笔杆,一边把她的手机塞过来,央求自己帮她把那该死的关卡过去。 他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任务,虽然还是有些不解克洛伊那抿紧的嘴唇和莫名不悦的神情。 不过想到这里 克拉克嘴角还是扬起自信的弧度,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跳动了几下。 不过几个方块的功夫,便填满了一部分空洞,消去了累赘的层数。接着又是几个精准的落点,便让原本岌岌可危的高塔瞬间被削去大半,使屏幕重新露出了宝贵的空隙。 局面起死回生。 “厉害吧?” 他将手机递回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萨拉菲尔,这不就……” 可萨拉菲尔没有接。 “.” “克拉克哥哥” 男孩一反方才的愤愤,轻轻叹气道,“游戏如果不是自己玩,就没意思了。“ 一旁的神都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那双一样但却散着金光的眼睛也在盯着克拉克,里面是全然的赞同,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嫌弃。 “我们把手机给你。” 他硬邦邦地补充道:“只是想让你评评理。” 克拉克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个讪讪的表情。 好吧。 原因找到了。 他的动作总是太快,快过别人真正需要的节奏。 不过,当他看着眼前两个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弟弟,此刻却统一地用那种‘你真不懂’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点小小的窘迫底下,却漫开一股轻松的笑意。 看来在关键时刻,他们还是会一致对外的嘛. “真是的“看着克拉克油盐不进的笑容,神都只觉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你们两个玩去吧“ 毕竟现在回想起来,方才争吵的起因简单得近乎可笑。 他们从那部老旧手机里,摸索出了这个俄罗斯方块游戏。 而他一个人便鏖战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早,愚蠢的兄长揉着眼睛醒来,就看到了他还在那片由不断下坠的方块构成的战场上苦苦支撑,堆起的方块塔已经摇摇欲坠。 “那个……‘L’形的,转一下,放左边那个空里会不会好点?” 萨拉菲尔迷迷糊糊地用指尖轻轻按下一个案件。 而这无心的一下指点,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局面崩溃。 屏幕上方块堆积的速度陡然加快,再无转圜余地。 这便是二人方才争吵的原因。 可神都现在只觉得无趣,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在一起。小小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像一缕轻烟,不情不愿地缩回了萨拉菲尔的意识深处。 他得去补觉了。 “砰!” 房门关上。 萨拉菲尔打了个哈欠,决定先去找凯拉。 克拉克则想着拉娜刚才电话里的邀约,打算去小镇上看看。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直到半路上被谷仓后方空地上传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无形的低气压。 而布鲁斯就在他面前,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单脚站立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圆石上,另一条腿颤抖着悬空,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而周围. 是布满着电弧的雷霆结界。 萨拉菲尔和克拉克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怜悯。 克拉克叹了口气,挪开视线。 唉.我可怜的朋友,布鲁. 等等?! 克拉克猛地转回头。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田埂的方向。 从他把拖拉机放下,到调解弟弟们的俄罗斯方块之争,再走出家门走到这里,满打满算不过十来分钟。 可是叔叔他. “克拉克哥哥,你知道吗?” 萨拉菲尔倒没注意到克拉克的异常,他只是有感而发道:“布鲁斯哥哥最近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都在自己骗自己说这是一场试炼,唉.他也太难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最近一到早上,爸爸就变得有些冷漠了呢。” “冷漠.吗?” 克拉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思绪还缠在刚才的疑惑里:“可是……洛克叔叔刚刚还让我帮忙抬车呢,我看他都有点…脆弱。” “脆弱?”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萨拉菲尔仰起脸,克拉克低下头。 双眼中映出对方同样茫然又逐渐泛起波澜的神情。 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不远处打着旋。 那个被克拉克强行按下去的、关于肥皂剧男主角的荒唐联想 混合着萨拉菲尔被父亲冷冰冰嫌弃的委屈. 在此刻无声地交汇,缓缓凝结成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问号。 第192章 布鲁斯: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什么?你们说有两个洛克?” 萨拉菲尔拽着克拉克的衣袖,两人一路小跑穿过院子,在工具棚后面找到了正在修补篱笆的乔纳森。 玛莎坐在旁边的木桩上,膝头搁着一篮待摘的豌豆,指尖正灵巧地剥开豆荚。 “叔叔!婶婶!” 萨拉菲尔抢先开口,小脸因激动而泛着红晕,“爸爸他……他好像有点奇怪!” “我们刚刚看到洛克叔叔在谷仓后面训练布鲁斯,非常……严厉。”克拉克紧接着补充,语气比弟弟沉稳,但紧锁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困惑,“可就在不到三分钟前,叔叔才让我帮忙把陷在泥里的拖拉机抬出来,他说要去荒原上看看地。您知道的,叔叔看地这种状态往往要持续数个小时。” “你们说会不会有两个叔叔在农场里?” “.” “怎么可能…” 玛莎闻言,手里的豆角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两个一脸认真的孩子,嘴角漾开一个无奈的笑。 “你们两个的奇思妙想真是越来越多了。”她声音柔和得像在安抚受惊的野兔,“最近农场杂事多,还要照看那么些……特别的'小家伙'。洛克可能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荒原,就马上回来了吧?” “我看是他们两个最近的漫画看多了。” 乔纳森放下手里的锤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发出爽朗的笑声。 “洛克如果会影分身的话,那就不会每天24小时在农村连轴转了。” “想想.如果我们农场有十个洛克,那效率得有多高?” “.” 萨拉菲尔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 乔纳森叔叔说的似乎没错,如果真有十个爸爸的效率,恐怕真能把玉米种满整个斯莫威尔。 不,说不定是整个堪萨斯? 那到时候能吃多少烤玉米啊…… “爸爸.” 克拉克无奈扶额,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确信,“我亲眼看到的!一个叔叔在荒原那边,穿着沾满泥点的工作服,另一个在谷仓,气势完全不一样!我确定没看错!” 从玉米王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萨拉菲尔也用力点头,小声嘟囔: “早上的爸爸和现在的爸爸,感觉……感觉就像是两个人,一个像被闪电劈过一样紧绷,一个又好像……没睡醒。” 听着两个孩子急切的描述,乔纳森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被你们这么一说……” 他思考着地开口,声音里也带着点不确定,“好像……是有点怪。” “前两天我跟他一起抬那台旧收割机的主轴,那玩意儿虽然死沉,但对于我和洛克而言倒没什么。可这次,我的力气似乎小了许多,让我差点闪了腰。” “.” 真是您的力气小了许多吗? 萨拉菲尔和克拉克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乔纳森却是继续道,像是在脑海里翻检更多的细节: “而且你们发现没?最近晚上,他坐在客厅那张旧摇椅里,抱着维吉尔或者但丁,跟我和玛莎东拉西扯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多了?以前这个点,他多半还在农场外面巡视呢。” “乔纳森!”玛莎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无语道:“你怎么也跟着孩子们瞎起哄?” “咳咳.” “别瞎想了,你们两个,说不定……说不定是「白金之星」进化了呢?”乔纳森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说不定现在已经能坐到舒舒服服坐在家里,喝着咖啡,遥控‘替身’去外头犁地、训练布鲁斯了!” 萨拉菲尔和克拉克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就走。 “喂喂!” “肯定是你们看错了。”乔纳森在他们身后喊道:“要么就是洛克忙晕了头,连忙从地里跑回来指导布鲁斯那小子了。” “别胡思乱想,孩子们,这世上哪有那么玄乎.?” 只是这个解释连他自己听起来都透着股心虚,声音越说越低。 在如今的肯特农场来说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太可能? 两人被乔纳森那番越描越黑的解释弄得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那个或许知道些什么,虽然可能绝对不好说话的男人。 他们在婴儿房里找到了他。 迪奥正斜倚在靠窗的旧沙发上,晨光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将那张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刻的他,正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重的书,另一只手…… 或者说 是那高大威猛的替身「世界」,正以极其精准而轻柔的力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旁边的婴儿摇篮车。 摇篮车里的但丁和维吉尔睡得正香。 见此,克拉克清了清嗓子,有些局促地开口: “迪奥,我们……我们觉得洛克叔叔最近有点奇怪。” “是啊.迪奥哥哥”萨拉菲尔躲在克拉克身后,小声补充,“爸爸好像变成两个了。” “.” 迪奥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缓缓合上书,抬起眼睑。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赤裸裸的戏谑。 “愚蠢。”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十分刺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完全笼罩。 「世界」停止了推动摇篮的动作,化作最忠诚的守卫静立在他身后,无形中施加着沉重的压迫感。 “心里存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窃窃私语、胡乱猜测,这就是你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迪奥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凝成实质,“想知道答案?其实简单得很。“ “现在,立刻,去找到父亲,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大声地问出来:'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您为什么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双臂环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躲躲藏藏,互相灌输些可笑的猜想,除了证明你们的无能和无知,还有什么意义?” “.” 萨拉菲尔被这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刺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克拉克的衣角,小脸发白。 看来迪奥哥哥火气真的很大。 克拉克也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能想象到昨晚迪奥是如何被但丁折磨的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退缩。 不过迪奥给出的这条路,倒也挺有道理。 —— 谷仓后的空地上,空气因力量的对撞而震颤嗡鸣。 布鲁斯·韦恩,那个两周前还在泥泞中被轻易击倒的富家子。 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裸露的上身布满汗水和刚刚凝结的血痂。 而在那肌肉贲张之下,血管中隐约可见细微的电弧如活物般窜动,那是洛克留在他体内的雷之魔气在不断刺激、淬炼着他的躯体。 不过布鲁斯并不知道真相,此刻的他只以为是剧烈的疼痛化为燃料,驱动着他做出超越极限的动作。 迎着泥偶足以砸碎岩石的重拳不退反进。 布鲁斯侧身、拧腰,右臂肌肉虬起! 以分毫之差格开那沉重的泥石手臂,发出沉闷的响声。 “哗——!” 脚下泥土飞溅,他则借势旋身,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砸在泥偶的肋部。 “砰!” 坚硬的泥壳应声开裂,碎屑纷飞。 “吼——!” 泥偶发出咆哮,另一只拳头带着恶风横扫而来。 布鲁斯瞳孔骤缩,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让那巨大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随即单手撑地,腰腹发力,双腿绞向泥偶支撑腿的关节处。 这是他在无数次被击倒、骨头几近断裂的痛楚中,自己摸索出的招式。 能完美针对这具坚硬傀儡的薄弱之点。 泥偶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踉跄。 洛克站在场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泥偶的攻势在他的意志下陡然加快,拳风呼啸,几乎封死了布鲁斯所有闪避的空间。 布鲁斯呼吸粗重,将所有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发挥到极致。 格挡,闪避,偶尔抓住缝隙反击! 虽然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发麻,却也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攻击时机的把握更加精准。 “砰!” 直到一次硬碰硬的对拳。 布鲁斯终究不敌泥偶沛然莫御的力量,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谷仓斑驳的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泥偶则毫不停歇,大踏步追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微震动。 它一只手拎起布鲁斯,将他高高举过头顶! 眼看就是要在莫名的恶意下做出极其危险的攻击方式了! 洛克眉头微蹙,意念微动,正准备要解除泥偶 可那被高举而起,看似已无力反抗的布鲁斯,嘴角却猛地扯起一个混合着痛楚与极度亢奋的弧度。 他眼中闪过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精光,嘶声喊道: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老师,这其实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 洛克一怔。 “轰——!!” 巨响并非来自泥偶头顶上的布鲁斯,而是来自它的脚下! 剧烈的爆炸毫无征兆地发生,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和碎石向四周席卷,泥偶自膝盖以下的双腿被炸得粉碎。 那庞大的上半身失去了支撑,马上便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倒。 烟尘弥漫中,布鲁斯一个利落地后空翻,落到里地上。 他咳嗽着,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沫,盯着那只剩下半截身躯、还在试图用双臂爬行的泥偶。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是炸药!我用了炸药!” “哈哈哈哈!我一个农夫弟子,用点炸药很合理吧?!” 他指向泥偶原本站立之处,那里有一个被巧妙掩埋的浅坑,“老师!这一次是我赢了!” 赢了! 他,布鲁斯·韦恩,以纯粹的血肉之躯,战胜了这个由超凡力量构筑的怪物,这个曾无数次将他碾入泥泞的怪物! 没有任何的超凡力量! 有的只是在一次次濒临崩溃边缘淬炼出的意志! 在一次次骨断筋折的痛楚中磨砺出的技巧。 以及…… 那在绝境中依然燃烧不休,老师口中属于人类的智慧! 这就是我勇气的赞歌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那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不甘的浊气,随着这场胜利酣畅淋漓地宣泄而出。 不枉费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每天的非人训练结束后,还像个真正的农夫那样,在谷仓的每一个角落翻箱倒柜,忍受着蛛网和陈年灰尘! 最终在屋顶那布满鼠咬痕迹的阁楼角落里,找到了那箱被遗忘的老旧炸药! 不枉费他偷偷研究那些脆化的引信,小心翼翼地计算分量,在无人察觉的深夜,一遍遍埋设炸药,并思考引爆的时机! 而如今.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他看向站在烟尘边缘,身影依旧挺拔的洛克,努力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啸,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几乎要扯到耳根。 连鼻子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酸,用力吸溜了一下。 平静地看着那只剩下半截、仍在徒劳爬行的泥偶,洛克打了个响指将其解除,目光扫过布鲁斯脸上那混合着血迹、汗水和极度亢奋的神情,微微颔首。 “进步了。” 仅仅三个字,没有任何夸张的赞许,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布鲁斯的心脏,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苦楚都值了! 他挺直了还有些发颤的脊背,等待着或许更多的肯定,或者下一阶段的指示。 嗯. 洛克接下来直接让他心凉了一半。 “可农场禁止使用炸药。安全守则。”洛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淡道,“抄十遍。” 说完,他也不再多看布鲁斯一眼,直接转身,步伐稳健地朝着荒原方向走去,将那一片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布鲁斯留在了身后。 不.不是? 农场安全守则?! 抄十遍?! 布鲁斯脸上的得意迅速冻结,嘴角僵在半空。 我们农场……还有这个东西?! 他来了快三个月了,跟着老师翻遍了谷仓的犄角旮旯,怎么从来没见到过什么安全守则? 这玩意儿真的存在吗?! “存在的……”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 布鲁斯猛地扭头,只见克拉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神情,仿佛在宣告某个古老的真理。 “农场安全守则.”克拉克双手插在兜里,眼眸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语气沉重而笃定,“是存在的。” 他上前一步,迎着布鲁斯混杂着惊愕和‘你又在搞什么鬼’的眼神,抬手指向广阔的农场,沉声道: “想要农场的安全守则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农场的一切都放在那里了!” “你是哪来的农场王吗?”布鲁斯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突然戏精上身的氪星人,无语地扶额:“少看点漫画吧,克拉克。” “萨拉菲尔.”他决定放弃跟这个脱线的家伙沟通,转向克拉克身后看起来稍微靠谱一点的萨拉菲尔,“这个守则到底在哪?” “在这。” 萨拉菲尔应道,小手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出现。 他熟练地从中掏出一本薄封面印着“肯特农场安全规范(内部试行版)”字样的薄薄小册子。 递给布鲁斯,笑嘻嘻道,“我随身携带。” “……” 看着那本仿佛从异次元口袋里掏出来的册子,布鲁斯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萨拉菲尔,沉默地接过。 又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迭整齐的富兰克林,看也没看就塞到萨拉菲尔手里,动作流畅得像是一种无形的交易。 萨拉菲尔接过钞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钱收好。 深吸一口气,布鲁斯翻开了这本充满神秘色彩的小册子。 纸张有些泛黄,似乎有些年头。 就是 映入眼帘的条款立刻让他眼角开始跳动: 《肯特农场安全规范(内部试行版)》 第一条:禁止在午夜十二点后偷吃牛排,尤其是在冰箱中的! 第二条:风车磨坊传来的任何低语或磨面粉声,请默认为风声,无需查看,更不得回应。 第三条:收割季节,如看见麦田中有狼獾出没,属正常现象,请保持镇定,继续作业。 第十四条:严禁在农场范围内,未经洛克·肯特先生书面批准,私自使用、埋藏、引爆任何规格的爆炸物。(包括但不限于:炸药、雷管、军用榴弹、魔法爆裂卷轴等) 第十五条:如遇空间莫名扭曲、时间循环、维度裂隙、自称未来的人出现等情况,请保持原地不动,并大声呼喊洛克·肯特先生的全名,直到现象消失或先生本人出现。 —— 第一百三十九条:禁止使用眼睛点火! 第一百四十条:禁止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对农场内任何动物(包括但不限于狗、猫、鸡、羊、以及偶尔来访的棕熊与灰狼)进行魔力注入。 第一百四十一条:若厨房的刀具在无人使用时自行发出嗡鸣并指向特定方向,请检查是否迪奥正在练习他的“帝王学”。 第一百四十二条:禁止在农场范围内私自绘制、激活任何形式的魔法阵、炼成阵或召唤阵,无论你是在哪本古籍上看到的。 未完待续。 “.” 看着新加的字样,以及前面第十四条上不得使用炸药的规定。 布鲁斯脸色一黑。 “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几天,一边抄写着这些离谱条款,一边听着耳边回荡的‘进步了’三字的悲惨景象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可以慢慢体会。”克拉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迅速一转,便压低声音道,“先不说这个。” “布鲁斯,你……最近有没有同时在不同的地方,看到过两个洛克叔叔?” 萨拉菲尔也凑近了些,小脸上满是紧张。 “?” 布鲁斯正用袖子擦拭着脸上混合了泥灰和爆炸烟渍的汗水,闻言动作一顿。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在地狱训练与平和劳作间反复横跳的经历,老师那时而如同雷霆化身、时而又如寻常农夫的巨大反差…… 他皱起眉,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老师他……确实有时候非常残酷,有时候又……温和得不像同一个人。但分身?”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过于荒诞,“不太可能吧?也许是老师移动速度太快,或者我们的时间感出了错……”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吧,连布鲁斯都感觉到了! 也就是这短暂的眼神交流,以及布鲁斯那欲言又止的态度。 更像最后一股微小的气流,终于吹动了天平。 让二人的疑虑积累到了临界点,冲动压倒了忐忑。 “走!” “我们直接去问!”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心。 他们没再理会还在纠结‘分身’问题上的布鲁斯,转身就朝着之前感知到洛克气息的方向。 那片荒原与农场的交界处跑去。 阳光被稀疏的林木切割成斑驳的光块,洒在枯黄的草地上。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身影。 洛克站在一片空旷的坡地上,背对着他们,正望着远处起伏的丘陵。 萨拉菲尔鼓足勇气,小跑几步冲到洛克面前,仰起头,因为跑动和紧张,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直接脱口而出:“爸爸!” “你” “你是不是……变成了两个?” 站在他身后的克拉克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洛克身上,等待着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洛克缓缓转过身,神色平淡,既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荒谬而发笑,也没有因被窥探而动怒。 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他微微颔首。 无需过多解释。 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跟上。 接着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农场走了回去。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接近真相边缘的兴奋。 他们倒是没有犹豫,迈开脚步,便跟上了那个沉默前行的背影。 —— PS:早上还有一章。 第193章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是白金之星。 二人怀揣着满腹的疑团与一丝紧张,紧跟在洛克沉稳的背影后,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农舍客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擦拭洁净的窗玻璃,在深色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 壁炉冰冷,摇椅静默,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 然而. 洛克却并未在客厅中央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壁炉上方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镶嵌着一个不起眼的的猫咪浮雕,几乎与老旧的原木墙壁融为一体。 只见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了浮雕猫咪左眼的琉璃珠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 下一刻,在克拉克和萨拉菲尔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 周遭的景象如水面般荡漾、扭曲起来! 熟悉的沙发、茶几、散落在地上的小物件,都迅速模糊、消散。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仿佛从午后一步踏入了黄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辉光,从四面八方散来。 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空间的扭曲感骤然停止,景象重新凝聚。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个无比宏伟、穹顶高耸的圆形展厅。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望不到顶的黑暗,四周墙壁是由无数打磨光滑的巨石垒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散发出的淡淡古老之气,混合着某种难以辨识的奇香。 “这……这里是……” 萨拉菲尔失声低呼,惊讶地抓住克拉克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是我们上次去哥谭的时候.”克拉克也是一怔,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个博物馆中的博物馆?!” 没错! 这分明就是他们不久前去哥谭旅游时,因一系列意外而闯入,并在其中经历了一番离奇试炼的那个神秘博物馆的内部! 这些熟悉的符文,独特的空间扭曲感,绝不会错! 可这里不是应该在哥谭吗?怎么会……叔叔只是按了一下家里的猫猫浮雕,他们就瞬间跨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 可还不等他们从这空间转换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洛克已经迈开了脚步。他似乎对这里的路径极为熟悉,带着两人穿过这空旷的主展厅,走向侧面一条相对狭窄的拱形走廊。 走廊两侧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门扉,上面蚀刻着星辰、龙蛇或是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有些门扉微微开启一条缝隙,却隐约能感受到其后散发出的或冰寒、或灼热、或令人心神不宁的能量波动。 在其中一扇看上去最为朴素无华、没有任何雕饰的深色木门前,洛克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敲门,直接伸手,随意地将其推开。 门内透出的光线与走廊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一种温暖的、类似农舍客厅的橘黄色灯光。 两人跟着洛克踏入房间,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们愣在原地。 这似乎是一间书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间舒适的个人休息室。 靠墙立着顶天立地的巨大原木书架,其规模远超农舍里那个小书柜,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材质、厚薄不一的古老书籍。 房间中央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色地毯,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极为舒适的高背扶手椅和一张低矮的、摆放着茶具的木质矮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宽大扶手椅里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与这古老秘宝库氛围格格不入的亚麻色家居服。 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而在他的正前方,竟赫然摆放着一台液晶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画面,似乎是……一部纪录片? 里面传来一阵语调平缓的旁白,在这寂静的古老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熟悉的配音,现代化的电器,与这间古老的房间形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对比。 而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个身影亦是缓缓地将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端着茶杯,转过了头。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的心脏,在这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转过来的脸…… 和带着他们进来的洛克,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洛克的脸上 带着一种他们许久未见的纯粹放松和慵懒。 至于带着他们进来的那个洛克,则沉默地站在门边,神色平淡,仿佛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气音: “……爸……爸爸?” 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孩子,洛克脸上的温和转为被抓包般的无奈。 “真是的” 挠了挠自己那头略显凌乱的黑色卷发,洛克无奈地笑笑,“还是被你们这两个小侦探给发现了啊。” 而后张开双臂,自然地接住了欢呼着冲来的萨拉菲尔。 克拉克则依旧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指向门口那位:“所以……这位是……” “哦,他啊。” 喝茶的洛克用端着茶杯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像是在介绍一件家用电器,“算是‘工作模式’吧?” 他呷了一口茶,满足地眯起眼: “比如训练布鲁斯那小子,或者去地里转悠一圈,替我进行勤恳的劳作。” “嘛叔叔我啊” 他拍了拍扶手椅的皮质表面,“也是需要难得的放松时间。” “既然这样的话.”克拉克试图理解这惊人的事实,不过倒又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迪奥……他知道您在这里吗?” “哈哈.”干笑两声,洛克眼神飘忽了一下,视线游移到书架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应该…不知道?” “迪奥哥哥现在火气大得很,因为但丁和维吉尔昨晚好像又闹腾了。如果让他知道,您借着去种田的借口,实际上是在这里看《动物世界》,还把弟弟们全都丢给他照顾……” 被他抱在怀里的萨拉菲尔立刻抬起头,精准补刀。 “萨拉菲尔.”身体僵了一下,洛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脸上挤出一点堪称‘慈祥’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萨拉菲尔,我的好大儿啊,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你不会忍心看着亲爱的爸爸被你那火气上涌的哥哥念叨到耳朵起茧的,对吧?” “嗯嗯.” 萨拉菲尔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笑嘻嘻地伸出第一根手指:“爸爸,我觉得电视上说的那个NintendoDS看起来不错。” “买!” 洛克嘴角一抽,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 “我还想要去小镇上吃最新款的限定圣代!”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吃!管够!” 洛克答应得更加爽快。 “我还想要……”萨拉菲尔趁胜追击,第三根手指蠢蠢欲动。 “萨拉菲尔!” 克拉克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拎住弟弟的后颈衣领,放到旁边的地毯上,语气带着点无奈,“这些是现在的重点吗?” 他转向一脸松懈表情的洛克,俊秀的脸上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蹙: “叔叔,可是我刚刚还看你去田里了,你还让我去叫醒萨拉菲尔,您根本没回客厅,那您是怎么进到这个空间里来的?难道说……” “农场里还有第三” “瞎想什么呢?克拉克。” 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在责怪侄子的想象力过于丰富。 他放下茶杯,脸上那点松懈被一种略显复杂的沉吟取代。 而后倒也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对着身旁那片虚空,随意地一探。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洛克的手臂宛若没入了无形的水面,博物馆空间的景象在他小臂周围微微扭曲荡漾。 紧接着,他手腕优雅地一翻,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竟从那片虚无的涟漪之中,缓缓抽出了一柄造型古朴,散发着幽邃气息的长刀! 刀鞘深沉朴素,充斥着宛若能吸收光线的暗色,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微光。 刀镡则造型奇特,如某种展翼的恶魔,带着一丝诡谲的美。 而总的来说 这把刀一出现,便似乎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分,弥漫开一股幽冷而强大的压迫感。 “孩子们,认识一下。” 洛克平静地介绍道,右手握住刀柄,将狭长的刀身从刀鞘中拔出了一截。 刀身狭长而笔直,泛着冰冷彻骨的寒光。 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而在那锋锐无比的刃口边缘,还隐隐流动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蓝,明灭不定。 “唰——!” 在克拉克和萨拉菲尔震惊的注视下,洛克甚至没有从那张舒适的扶手椅上起身! 他只是随意地将刀身完全拔出,朝着他们身后的空间轻描淡写地横向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割裂声。 一道边缘闪烁着点点星辉的狭长裂缝,便如此凭空出现在两人身后! 而裂缝对面,赫然是他们刚刚才见过的熟悉景象 ——那在明媚阳光下一片广袤的荒原,干燥的风透过裂缝吹拂到了他们的脸上,克拉克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那台孤零零停在田埂上的拖拉机! “?!” 克拉克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它拥有‘分离’的能力。” 洛克手腕一抖,将阎魔刀收回鞘内。 而几乎在他还刀入鞘的同时. 那道闪烁着星辉的空间裂缝也从两端开始缓缓弥合、收缩。 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看向目瞪口呆的克拉克,洛克解释道: “只要我的意志足够集中,能够清晰感知并定位到我想去往的那个空间结点。” “无论在哪里。” “我只需要挥动它,就能切开空间,‘分离’出一条通往那个结点的短暂临时隧道。” 洛克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无论是地理上的空间……还是其他层面的‘间隔’。” “所以.” 克拉克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亦是也敏锐地抓住了洛克话语里的关键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分离?” “那您的意思是……门口那位‘工作模式’的您,是被‘分离’出来的?” 洛克点了点头,肯定了克拉克的猜测。 在两个孩子更加困惑的目光中,他站起身,踱步到门口那位一直沉默伫立、神色沉静的‘洛克’身边,抬手拍了拍其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拍一个老友。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他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趣味,“其实,他是「白金之星」。” “?” “?” “?!” 空气凝固了。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的表情瞬间定格,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那个战无不胜的替身…… 那个叔叔口中本应无形无质、依附于本体的精神力量具现…… 变成了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还负责种地和训练布鲁斯? 难道说? 家里真要有一个白金管家全年无休的给他们当保姆?! 看着两人不知为何欢欣雀跃的模样,洛克无奈一笑,继续解释道: “是有点意外,我自己刚开始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自己劈自己’感觉还是太奇怪了,手感不对。” “所以第一天开始这个小实验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让「白金之星」来掌刀,毕竟他精密度高,结果没想到”洛克摊了摊手,“这一刀下去,效果有点好过头了,直接把他自己……也给劈出去了。” “于是成了你们看到的现在这样,一个拥有独立实体,能自主行动的「白金之星」。” “这那.我.”克拉克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艰难地消化了这个信息,他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可叔叔您其他的力量呢……” “饭要一步一步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洛克走回那张宽大的扶手椅,姿态放松地重新陷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悠闲地翘起腿,“既然都开始实验了,那就贯彻到底吧。” “我就继续尝试用阎魔刀‘分离’,陆陆续续把体内的力量都给分离出去了。” “雷电、海洋、山岳。” “哦对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继续往下劈的时候,刚好也把恶魔的力量顺便劈出去了,这才让白金之星的脾气暴躁了点。” 克拉克听得一阵头晕。 叔叔这身体成分怎么那么复杂! 他甩了甩头,不过还是抓住最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一点,指向门口那位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所以……您就这么让「白金之星」……给您打工?种地、训练布鲁斯?”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爸爸那个‘白金之星进化了,能远程种地’的玩笑猜测,居然是真的 就是形式完全出乎意料! “对啊。” 洛克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资本家的欣慰: “你看,效果多好。「白金之星」不仅成功突破了替身距离的限制,可以独立行动,而且因为其精密度高到离谱,计算力超强,不知疲倦,一个人就能完美模拟出十个我的工作效率!” “种地、训练、巡逻……全给他包了,还不会抱怨。”他惬意地喝了口茶,“我这才有空在这里享受一下难得的个人时光。” 看着门口那位面无表情、可靠的「白金之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瘫在椅子里、浑身散发着‘我终于解脱了’气息的本尊。 一时之间,克拉克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不过,克拉克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吐槽欲望,走上前几步。 眼眸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语气带着少有的沉稳: “叔叔,我印象中的您……可不是这样会安于偷懒的人。”他直视着洛克的眼睛,仿佛要看清那层慵懒表象下的真实意图,“您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不然,以您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动用这种……刀‘劈’自己的手段,就为了图个清闲。” “.” 洛克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脸上那点惬意的笑容凝固了。 他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克拉克。 这小子今天的超级智慧居然上线了?! “喂!叔叔,您那是什么眼神!”克拉克被洛克那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抗议道,“我又不是真的只会用超级力量解决问题的傻大个!” “抱歉抱歉……克拉克。” 洛克失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欣慰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身体稍稍坐正了些,慵懒的气息收敛了不少,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单单是为了偷懒。”他承认道,“这只是一个必要的实验。” “必要的实验?” 克拉克捕捉到了关键词,追问道,“那目的是?您费这么大力气,把自己……呃,‘分’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克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踮着脚,试图从高大书架中层抽出一本厚厚魔法书的萨拉菲尔身上。 小男孩似乎对父兄的严肃谈话并不太关心,全部心神都被那些古老的书籍吸引了过去。 看着萨拉菲尔专注的侧脸,洛克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重新看向克拉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分离。” 顿了顿,他才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也该让神都成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了。” 第194章 家族传捅·其一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 “分离……萨拉菲尔和神都?” 这个念头劈开了他之前所有的困惑。 乃至让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飘向书架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萨拉菲尔正费力地抱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古籍,摇摇晃晃地试图把它抽出来,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书脊上的陌生文字。 一体双魂。 从最初那个善良得有些过分、连受伤的小虫都要小心翼翼救助的萨拉菲尔。 以及那个在博物馆试炼中狡黠强势,直接给自己书顺走了的神都。 他们共享着同一具身躯,却像是光与影的两极。 他们争吵,他们斗嘴. 甚至有时会为了一局简简单单的俄罗斯方块闹得不可开交. 虽然在关键时刻,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一起,宛若最默契的双子星。 但这种奇特的共生,也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将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紧紧捆绑,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安宁. 他们二人甚至无法拥有一次完整. 只属于自己的睡眠或游戏。 这种纠缠越来越深,是好是坏? 克拉克说不清。 他只知道,作为哥哥,他更多时候是无奈地看着,试图调解,却从未想过…… 分离 这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选项。 如果真能实现,萨拉菲尔也可以尽情去拥抱阳光、救治万物,成为一个真正快乐的小天使。 神都也不必再被萨拉菲尔的意志所牵绊,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探索世界。 他们都将成为完整的‘自己’。 克拉克的视线转向坐在扶手椅上的洛克。 叔叔的眼神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原来,叔叔早就看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在他还满足于看着弟弟们吵吵闹闹,觉得这不过只是某种特殊的‘双胞胎’模式时,叔叔已经在思考如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潜在的问题。 甚至不惜以自身为实验品,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去验证‘分离’的可行性。 一种混合着惭愧和巨大安心的情绪涌上克拉克的心头。 他低下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 还是叔叔想得远啊…… 作为哥哥的他,反而被日常的温情蒙蔽了双眼,没能看到潜藏在深处,关乎存在本质的风暴。 “叔叔,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抹钦佩,“真不愧是您!” 洛克微微颔首,抿了一口杯中尚有余温的茶水。 看来摸鱼的事情暂时是 “对了,叔叔。” 克拉克环视着这个秘密休息室。 超级视力自然地掠过那带着岁月包浆的红木书架。 扫过地毯上被长期踩踏形成的凹陷,还注意到矮几上那套茶具边缘上日积月累的茶渍,他不禁有些好奇:“您这个休息室……布置得挺用心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弄的?感觉不像是短时间能……” “最近。” 洛克几乎是立刻接口打断,随即又略显刻意地轻咳一声,将视线转向书架的方向,扬声招呼道: “萨拉菲尔,别光顾着研究那些奇怪的东西了,过来一下。” 闻言,男孩亦是兴致缺缺地放下那本他完全看不懂的厚重古籍,小跑着来到洛克身边,仰起脸,带着询问。 洛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是穿透了他的身躯,望向其意识深处那个更为古老的存在。 声音平稳道: “神都,我知道你在听。” “.” 光芒闪烁,神都双手抱胸漂浮在一旁。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之前说的‘奖励’,就是这个吗?” 洛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看向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和神都真正分开,成为两个可以同时存在的独立个体……你愿意吗?” 伸出小手,萨拉菲尔习惯性地挠了挠自己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纯然的困惑。 “我是觉得没什么啦……” “反正神都他天天都从我脑子里钻出来说话,有时候还抢我游戏玩。如果能分开……” 他眨了眨眼,甚至带上了点期待,轻松道: “那他是不是就能有自己的身体了?不用再跟我抢了?” 男孩的反应简单且又直接。 洛克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悬浮在一旁的神都。 与萨拉菲尔那近乎天真的豁达不同,神都双手抱胸,小小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浮动,那张与萨拉菲尔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晦暗的阴霾。 他沉默着。 而这沉默之下 是被他用傲慢与尖刻掩藏了太久太久的渴望。 他怎么可能不想? 这个念头像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怒吼着。 小时候的自己 只能‘看着’。 看着兄长每一次在阳光下的奔跑,每一次因委屈而自然地向父亲、哥哥们撒娇…… 他就像一个被禁锢在玻璃窗后的影子,能感知到一切,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屏障。 阳光是兄长的,温暖是兄长的,就连这具身体最基础的感知. 疲惫时躺进柔软被褥的舒适,品尝到美味食物时的欢欣. 也统统属于萨拉菲尔。 他只是一个借住者,一个被迫的旁观者,一个只能在意识层面发出声音的…… 幽灵。 凭什么? 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就像是暗夜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着他的意识核心。 凭什么只因为萨拉菲尔这个所谓的‘兄长’比他先一步在这具躯壳中苏醒,就天然拥有了主导权? 凭什么他神都,明明拥有着洞悉规则本质的智慧,掌控着连某个三流魔法师都为之震惊的力量,却连独立感受风吹过脸颊的资格都没有? 他大多时候都只能躲在意识深处的阴影里,通过萨拉菲尔的眼睛去看,通过萨拉菲尔的耳朵去听,一切感知都是二手的,永远隔着一层名为‘萨拉菲尔’的滤镜。 他受够了每次想要做点什么,都要先考虑是否会‘打扰’到那个善良得过分的兄长,他受够了在兄长沉睡时,才能短暂地去触碰脑海里的那本书。 他更受够了在旁人眼中,他永远只是萨拉菲尔的另一面. 一个附庸。 他是神都。 他想要属于自己的眼睛,去看他想看的星辰与深渊。 他想要属于自己的双手,去触碰他渴望的知识与力量。 他想要属于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去证明他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存在’,而不是谁的影子,谁的另一半。 可. 这些翻滚灼热的渴望,最终却只能化作一抹更深沉的情绪。 他……犹豫了。 毕竟那可是分离. 父亲说得轻巧。 这不仅仅是把两个共享身体的意识分开那么简单。 这是要将维系着某种根本规则的两极强行拆解! 就像把磁铁的两极硬生生劈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分离之后,那精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呢? 分离之后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那份即使争吵、即使理念相左,却依旧深深烙印在本源中的紧密联系,会不会也随之被斩断? 他会不会再也感觉不到那个总是傻乎乎笑着的兄长? 一想到那种可能,莫名地空虚感便攫住了神都。 他渴望自由,渴望独立,但他从未想过彻底地失去萨拉菲尔。 “可是.父亲万一”、 神都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平衡崩毁、联系断裂的恐惧几乎要冲口而出,化作坚硬的拒绝。 他试图构筑起理性的壁垒,列出所有不该这么做的理由。 但…… 父亲的目光沉静,宛若早已看穿他所有翻腾的顾虑。 洛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有我在呢。” “.” 所有构筑到一半的理性壁垒,所有试图武装自己的尖刺,在这简单的四个字面前,悄无声息地消融。 那声音里没有夸夸其谈的保证,没有轻描淡写的敷衍。 只有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平静承诺,如同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立在了他所有的恐惧之前。 “随便。反正……兄长这破身体,我也待腻了。”神都将脸别向一旁,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冷淡。 洛克轻轻一笑,见两个孩都没有真正的反对意见,那他自然也不再耽搁。 “事不宜迟……” 他边说边缓步走到门口那位始终沉默如磐石的「白金之星」身旁,有些留恋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活动着肩膀,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假期结束咯……” 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休闲时光的无奈,却又没有丝毫真正的埋怨。 随即便在克拉克、萨拉菲尔以及神都好奇的注视下,洛克再次将双手探入身旁的虚空。 这一次,他从中抽出的并非之前那柄幽邃的阎魔刀,而是一把造型迥异的大剑。 剑身十分的宽厚,呈出一种银灰之色,剑柄尾端展开如王冠,剑格则是张扬的翼形结构,护手中心还镶嵌着一枚骷髅。 整把剑散发出的并非阎魔刀那种切割一切的锋利感,而是一种炽热、狂暴,却又隐含着某种奇异向心力的气息。 “刚刚那把叫阎魔,拥有‘分离’的权能。” 洛克握住大剑,目光扫过剑身。 “而这把,则叫‘叛逆’。” “与阎魔相对,它蕴含的力量核心,是‘联结’。” “联结?” 克拉克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似乎隐隐明白了叔叔选择在此刻取出这把剑的用意。 但他心中另一个更大的疑问也在此刻冒了出来,忍不住指着洛克刚刚‘空手取物’的虚空,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憋着的问题: “叔叔,所以……这些刀啊剑的,你到底是从哪里拔出来的?”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能力? 萨拉菲尔好歹还把空间划开伸进去摸一摸呢,叔叔这怎么演都不演了伸进去直接拿?! 洛克闻言,动作顿了顿。 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终于有人问了’的表情。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想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然后抬手指了指他们所处的地方。 “就在这个博物馆里面。” 他语气平常:“我为他们单独规划了一个‘武器展厅’。” “……” 克拉克一时语塞。 目光在叔叔平静的脸上和四周古老的墙壁间来回游移。 所以这个博物馆不光是个试炼场、藏宝库、休息室,还自带一个被叔叔私人征用的武器陈列馆?! 似是看出了克拉克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十万个为什么’,洛克也是主动地继续解释,算是满足一下大侄子的好奇心: “这个博物馆,其实并非真正位于哥谭。” 这个信息让克拉克微微怔住。 “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异空间。当初我们在哥谭进入这里,是因为大法师梅林将进入的‘钥匙’.” “也就是那颗‘猫眼石’,留在了哥谭市立博物馆作为锚点。” “所以,理论上我们只要拥有猫眼石,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传送到这里。” “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古老的墙壁,继续道:“再加上之前神都的魔力在哥谭时与猫眼石产生了反应,渗入了不少进入博物馆的核心……” “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配合着博物馆本身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魔力,产生了奇妙的反应,彻底‘活化’了这个空间。” “它现在……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异空间。” “更是因为这样.”最后,他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它与梅林解除了联系,反而与我们肯特家产生了更深的联系。” “以后,只要是冠以‘肯特’之名的人,应该都能启动猫眼石进入这里。” “甚至只要你们在这待的够久,博物馆便会与你们的联系越深,到最后可能不需要猫眼石也能直接感知并进入这里。” “算是……我们肯特家族的一个后花园兼多功能基地吧。” 克拉克听着这番解释,嘴巴微微张开。 一座博物馆那么大的后花园. 在这片博物馆进行过试炼的他,对于在这座博物馆进行过试炼的他来说,这片空间的广阔再清楚不过。 悬浮在半空,神都看着洛克还在不紧不慢地解释博物馆的来历,忍不住撇了撇嘴,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开口道: “父亲,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正事?” 这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洛克被这么一催,不由失笑道: “好好好,这就开始。” 他不再多言,右手稳稳握住叛逆。 不同于阎魔刀出鞘时的幽邃与寂静,叛逆之剑被握紧的瞬间,剑身顷刻散发出灼热而狂暴的气息,但这股力量却又奇异地内敛,带着一种强烈的引力! 在克拉克、萨拉菲尔和神都三人紧紧盯着的目光中。 洛克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刺入「白金之星」的胸口!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撕裂声,也没有能量爆裂的轰鸣。 就在剑尖没入的刹那—— “嗡——!” 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以剑刃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刺目欲盲的紫芒混杂着五颜六色的能量猛地从「白金之星」体内爆发出来! 那光芒是如此的炽盛. 而在那爆裂的紫光中,克拉克能看到一个轮廓高速显现。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存在。 浑身覆盖着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紫色甲胄! 它不再是之前自己凭借着生物力场所捕获的那种半透明虚影。 而是真真切切的躯体! 强大、精密、战意滔天! 这就是…… 叔叔和迪奥眼中平常所看到 「白金之星」真正的姿态吗?! 而在一旁,萨拉菲尔也张大了嘴巴,小手不自觉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震撼的小星星。 就连一向矜持傲慢的神都,虚浮的身影也微微凝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毫无隔阂地亲眼目睹父亲的替身。 不过还未等他们欣赏多久。 下一刻,伴随着「白金之星」身形一晃,它便带着残影,如归巢的倦鸟,顷刻与洛克重合,消失不见。 轻轻呼出一口气,洛克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让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那如浩瀚海洋般深不可测的力量重新在四肢百骸中奔涌流转,一种充实而圆满的感觉取代了之前的些许疏离。 而看着父亲身上那微妙的变化,萨拉菲尔更是迫不及待,他扯了扯洛克的衣角,仰着小脸道: “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分离呀?” 小家伙显然已经把这事当成一个有趣的事情了。 “这个简单。” 洛克低头看着儿子,轻笑一声。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骤然开口: “StarPlatinum·TheWorld!” 嗡——! 从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到书架上古籍纸页泛黄的纹路,再到克拉克脸上惊愕的表情,萨拉菲尔眨眼的动作,乃至神都周身微微波动的能量 ——全都彻底凝固! 时间停止。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灰白领域中,唯有洛克,以及他身后那重新显现的高大紫色替身,依然拥有着色彩与行动的自由。 克拉克、萨拉菲尔和神都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和表情,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定格在这片死寂的时空里。 而洛克身后的「白金之星」,则已然拔出了那柄散发着幽邃气息的阎魔刀。 冰冷的刀锋在停滞的时间中,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却带着一种斩断空间、分离万物的决绝。 洛克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定格的萨拉菲尔和神都。 他能看到萨拉菲尔身上清晰的两个光点。 以及每个光点下萦绕着的两三个小小光点,如卫星般在大光点旁环绕。 嗯. 看上去如果一个不小心切歪,估计就能让这个世界诞生出第一个符咒了 洛克摇摇头,轻笑一声,声音在凝滞的时空中清晰地回荡: “现在就开始。” —— PS:感谢书友【始终劫灭】打赏的16626点币。感激不尽! PS:还有两章在上下午。 更新一章,加更一章。 第195章 克拉克—超级大脑已上线。 肯特农场。 午餐时光依然洋溢着令人心安的热闹。 空气中飘荡着新鲜烤面包的焦香、慢火炙烤的禽肉与畜肉油脂的丰腴香气,以及炖煮得软烂入味的豆子散发出的浓郁暖香。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便是农场冬日里最朴实的盛宴。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 如今的餐桌,被一张崭新的原木长桌取代。 此刻正被围坐得满满当当。 毕竟农场的人口日益增长,欢声笑语也越来越多,只有这张足够结实宽敞的新桌子,才能勉强容纳下所有成员。 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乔纳森手里拿着奶瓶,熟练地喂着婴儿椅里并排坐着的但丁和维吉尔。 两个小家伙的眼珠好奇地转动着,捕捉着餐桌周围每一个晃动的身影。 布鲁斯则端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今天的他感觉格外轻松愉悦。 早上的老师居然破天荒地温和起来 在吩咐他开始抄写厚厚的农场安全手册之后,似乎就默认了他初步的‘合格’,连带着那些堪称地狱的体能训练都暂时停下了。 这就让他的脊背终于能在午餐时挺得笔直,连用餐动作都带着一种融入骨子里的克制与优雅,不再像之前那样,累得几乎要瘫在椅子上。 而在他旁边,则是已经能稳定维持人类少女形态的凯拉。 她正将一头银白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小麦色肌肤更加健康。 而后小心翼翼地帮玛莎婶婶将一大盆色彩缤纷、淋着油醋汁的蔬菜沙拉,均匀地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动作虽有些笨拙,却也细致而专注。 也幸好如今农场里多了凯拉。 这个原本属于荒野的白狼少女,在逐渐适应了人类家庭的打工节奏后,变得异常勤劳,主动分担了不少家务。 尤其是在准备像午餐这样的大餐时,她总会早早地钻进厨房,围着玛莎打转,帮忙处理食材或是照看炉火。 不然,以如今农场食物的消耗速度,恐怕真得有人要饿着肚子去干下午繁重的农活了。 毕竟现在的农场里,饭桶也是越来越多了。 就比如说 那个与萨拉菲尔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双眸呈一种冷静的熔金之色,神情也更为冷淡的小男孩。 ——神都。 他穿着萨拉菲尔的一套备用衣服,略显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 之前的那一刀,顺利得超乎洛克的想象。 在时间停止的领域中,阎魔刀精准地划过了萨拉菲尔与神都之间那无形的联结,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痛苦的波澜。 而后也如洛克所设想的那样,分离顺利完成。 两个独立的意识都清晰稳定,各自的魔力体系也运转正常,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甚至据神都自己事后感受,分离后的他们,那种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二元平衡非但没有被打破,反而以一种更清晰、更稳固的方式各自运转着。 仿佛他们本就应该是两个独立存在的个体,只是偶然被捆绑在了一起。 只不过坏消息还是有的…… 洛克目光略带无奈,悄然瞥向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神都。 只见这个气质清冷的小男孩,正一边不动声色地用那双金色眼眸的眼角余光观察着哥哥迪奥的用餐仪态,一边笨拙却又极其认真地模仿着。 动作还很生涩,带着明显的学习痕迹,但那份专注劲儿却不容小觑。 毕竟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已经整齐地迭放着三个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盘子. 这正是他之前的战绩。 在获得了真正独立的、能够自由品尝食物滋味的身体后,神都自然也体验到了一些他过去只能旁观、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渴望。 就比如… 和家人们一起坐在桌前,享用这些美味的食物。 这直接导致了肯特家本就相当惊人的食物消耗量,再次迎来了一个陡峭的增长曲线。 饭桶… 毫无悬念地又多了一个啊。 洛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 他看着神都那副努力适应着平凡凡人生活、甚至开始有模有样地模仿起迪奥那套贵族做派的样子,觉得既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欣慰。 这孩子,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着如今的生活。 喧嚣的烟火气 “饭!” 萨拉菲尔中气十足地低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叉子,漆黑的眼眸紧盯着盘中所剩无几的肉块。 “吃!” 克拉克闻言,餐刀化作一道银光。 几乎只是眼前一花,萨拉菲尔的盘子就再度被满上。 “我也要。” 神都的语气带着一丝天生的倨傲。 “你也吃!” 没在意这些小语气,克拉克从善如流,刀光一闪,另一块大小相仿的牛肉便精准地落入了神都的盘中。 “我” 坐在一旁的布鲁斯看着自己盘子里还剩下不少的食物,嘴角微张,刚想表示自己可能需要缓一缓。 “多吃点!布鲁斯!你需要补充体力!” 在布鲁斯错愕的目光下,自己的盘子再度满上牛肉。 “克拉克,你” 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瞳,迪奥看着自己盘子里不知时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肉块,眉头微蹙,刚想开口。 “你也吃!迪奥!你不是要打工吗?” 克拉克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刀光又是一闪,另一块厚实的牛肉伴随着他爽朗的声音,稳稳落在了迪奥的盘子里。 与迪奥精心搭配好的完美比例餐食形成了不可言状的冲突! “混蛋.” 看着自己盘上的‘肉山’,迪奥脸色一黑,“我想说的是,你就不能自己吃自己的,别像个过度活跃的自动分餐机一样打扰别人用餐可以吗?” “对啊.克拉克,我只是想说我吃饱了。” 布鲁斯无奈地补充道。 没有了早上的地狱训练,他真吃不下这么多! “哈哈.” 讪讪一笑,克拉克挠挠头。 自从意识到叔叔的深谋远虑之后,感到惭愧的他便一直想为弟弟们做些什么,可似乎. 有时候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 看着干笑着的克拉克,洛克轻笑着摇摇头,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这张挤得满满当当的长桌。 “好了,再过一段时间你们不是要开学了吗?”洛克放下咖啡杯,目光转向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萨拉菲尔,你的假期作业都做完了吗?” 他又将视线移向对面:“克拉克,迪奥,你们的呢?”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萨拉菲尔正努力和一根烤肠搏斗的小手停了下来。 假期作业?还有这种东西吗? 他的小脑袋可从没给这个概念留出过位置。 “.” 克拉克切肉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了慌乱。 而迪奥. 他拿着叉子的手竟几不可察地一顿,虽立刻恢复了优雅,但眼神还是肉眼可见的飘忽了一下。 “噗……” 坐在迪奥斜对面的布鲁斯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即迅速用咳嗽掩饰过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情绪。 真没想到这位在哥谭夜场挥斥方遒,连法尔科内家族都敢硬碰硬的‘国王’,居然还有假期作业要做。 可惜还不等他多咳嗽两声. “布鲁斯,你也别笑。”洛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农场安全守则,十遍,抄完了吗?还有那箱炸药,你藏哪去了?” 闻言,布鲁斯挺拔的背脊瞬间垮下去一点,那点幸灾乐祸也立刻变成了讪讪:“老师……我才抄了三遍……” 那本奇奇怪怪的安全守则,他感觉每抄一遍都是对精神的折磨。 “好了好了……” 看着几个年轻人吃瘪的样子,乔纳森乐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洛克,带着点促狭:“不就是作业嘛.” “洛克,你当年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从来就没完成过假期作业!” “每年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你都求着我绞尽脑汁帮你瞒着玛莎,去跟老师解释,说什么我们家的牛特别挑食,不吃掉你的作业本就会心情不好,接下来一个月都挤不出牛奶…” “咳!” 洛克喉咙一噎,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全喷出来。 俊朗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试图用严厉的眼神阻止兄弟,但显然为时已晚。 餐桌上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耸动。 显然是在憋笑。 “?” 而对人类规矩还一知半解的凯拉,看着大家笑得开心,虽然不太明白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可她还是一脸认真地点头,一本正经的附和道: “不愧是洛克先生,作业应该很好吃吧?毕竟我们农场的牛牛们,对草料其实是很挑剔的。” 她这话一出,众人的笑声更是达到了顶点。 连玛莎都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摇头。 餐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明媚温暖了。 看着笑作一团的家人们,洛克无奈地扶了扶额,最终也放弃了挣扎,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虽然是陈年糗事,但在此刻这条热闹家庭餐桌上,能有一道别具风味的佐餐小料也是极好的。 待到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婴儿满足的咿呀声。 洛克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坐在萨拉菲尔旁边的神都: “神都.” “你呢?接下来要和萨拉菲尔一起去上学吗?” “身份和入学手续的问题不用担心。” 毕竟对于如今身为DEO特别顾问,兼美利坚国防部最大债主的洛克来说,解决一个孩子的合法身份和入学资格,只是和荣恩打声招呼的事情。 权当是自家山头的拆迁款吧。 “上学?” 神都放下手中的牛奶杯,小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本能地就想拒绝。 那些在他看来幼稚无比的课程,和一群普通人类孩童挤在教室里,简直是对他智慧和时间的亵渎。 “那有什么意思,我……” 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下意识地身体一抖。 顺着感应望去,便见他的愚蠢兄长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 神都沉默了。 他微微别开脸,避开萨拉菲尔那过于直白的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第三个盘子,仿佛那盘子上有什么绝世奥秘。 眉头皱起,显然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直到几秒钟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勉强的语气,硬邦邦道: “……好吧。” 他答应得极其不情愿,可紧接着又像是为了挽回自己高傲的形象,立刻找补,声音抬高了几分: “父亲,愚蠢的兄长如果没我在旁边监督,说不定会在学校里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与其到时候还要麻烦父亲去收拾烂摊子,还不如让我来防止他干下坏事。” 他说得振振有词,宛若答应上学完全是为了防止萨拉菲尔‘危害社会’ 一听神都答应了,萨拉菲尔立刻眉开眼笑。 “谢谢你,神都。”自动过滤了那些“愚蠢”、“监督”之类的字眼,开心地晃着身子:“太好啦!” 看着神都那副明明心里在意却非要嘴硬的样子,还有萨拉菲尔单纯的快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戳穿神都那蹩脚的借口,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开学前我会把手续.” “咚咚咚——!” 洛克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便从农舍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安排。 “我去开。” 克拉克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镇上的老邮递员汉克先生,他手里正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式的牛皮纸信封。 “中午好,克拉克。”邮递员擦了把汗,看到开门的克拉克,明显松了口气,“我去了洛克先生家,敲了半天门,无人回应。我就想着这个午餐时间,肯定在乔纳森先生这儿蹭饭呢。这是他的国际信件,需要本人签收。” “国际?” 克拉克侧身让邮递员进来,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洛克闻言也从餐桌上走了过来,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封和签收单。 信封入手微沉,材质厚实,上面贴着国际邮票。 邮戳模糊地显示着来自欧洲某个城市。 莱克斯? 那小子最近似乎就在欧洲活动。 是张问候的明信片?还是…… 礼貌地道谢并送走邮递员后,洛克拿着尚未拆封的信件回到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餐桌旁。 一家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意外的插曲吸引,好奇地聚焦在他手中的信封上。 “国际信件?欧洲来的?”乔纳森探过头,“该不会是莱克斯那小子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吧?” 没洛克回答,洛克用手指沿着信封边缘利落地一划,拆开了封口。 里面没有冗长的信纸,只有一张质地精良的卡片和一张同样设计风格的金色票券。 他抽出票券,目光扫过上面简洁的印刷字体,轻声读了出来: “——明日博览会·大都会。” “明日博览会?!” 克拉克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光芒,声音都因激动而略微拔高,“是那个……展示最新科技和未来概念的明日博览会?在大都会举办的那个?” “而且还是金色票卷?”布鲁斯擦了擦嘴,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位卢瑟公子出手倒是大方。” “这种级别的邀请函,据说不对外发售,限量全球只有三张?更多是象征意义和极少数人的身份凭证。” “是啊.莱克斯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克拉克笑着看向布鲁斯,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单纯喜悦,“布鲁斯,你和他见面之后肯定也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你们都那么聪明,对科技也都很在行。” “是吗?看来克拉克你对这次博览会期待已久了。”布鲁斯轻轻笑了笑,带着点属于韦恩家族唯一继承人的淡然,“其实你早点说的话,我也有渠道。” “我记得这次的展会,我们韦恩企业也是主要赞助方之一,在核心展区有自己的一片独立展台。” 克拉克笑笑,在布鲁斯黑着的脸中,往他盘子里又切了一点牛肉,用行动表示着自己的想法。 不过 不管怎么说,其实他都对这个博览会闻名已久,据说那里汇聚了全球最前沿的科技构想和发明,从航空航天到人工智能,一直是科技爱好者和像他这样对未知充满好奇的年轻人向往的圣地。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迪奥跟着洛克叔叔去过一次,回来后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描述中光怪陆离的未来景象,还是让当时年纪尚小的自己心驰神往了许久。 他完全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到博览会的邀请。 毕竟克洛伊和皮特前几天还在抱怨说这一张门票可是被炒到了据说七八千刀一张,还一票难求。 看着克拉克这幅毫不掩饰的激动模样,像是得到了心仪已久玩具的大男孩,洛克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他将那张金色票券和卡片并排放在了餐桌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只见门票上清晰地印着博览会的标志。 一个抽象的地球被齿轮与流光环绕,下方是展览日期与注意事项。 ——这种特殊票券的持有者,拥有携带不限量随行人员进入博览会所有区域的最高权限。 至于另外那张质地精良的黑色卡片。 目光扫过上面优雅的字体,洛克轻声将莱克斯的留言读了出来: “洛克叔叔,见字如面。”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农场清新的空气和……嗯,以及我和乔纳森叔叔科研出来的月亮派,(希望玛莎婶婶看到这句不会介意我不提及她的蓝莓派)欧洲的事务比我预想中更为冗杂,未能亲自回来拜访,我深感遗憾。” “聊表心意,随信附上两份圣诞小礼物。” “不过按照邮政系统的效率,我猜它们应该不会在圣诞节当天送到您手上。” “但我预计没错的话,堪萨斯这个时候的最后一场大雪应该已经停了,而六年一度、备受瞩目的‘明日博览会’也恰逢其时,在大都会拉开帷幕。” “您可以带着家人们一起去放松一下,转换心情。据我所知,大都会这段时间应该天气不错,晴空万里。” 洛克忍俊不禁,继续看向下面的一行小子。 【PS:父亲当年硬塞给您的那张‘卢瑟集团全球贵宾卡’,您应该还留着吧?记得带着大伙儿在大都会好好享用几顿美食。顺便一提,那张卡我走公司后台,‘小小地’调整了一下支付路径,直接关联到父亲的私人银行账户上了。您千万别客气,随便刷。】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孝顺。 洛克简直要泪目了。 当然,是笑出来的。 “不过.” 他无奈地看着餐桌上新增的两个婴儿椅,里面但丁和维吉尔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莱克斯肯定没想到,咱们家现在又添了两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农场里可走不开。” 总不可能再给自己来一刀把白金之星辟出来吧?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洛克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的克拉克身上,微笑着开口: “那么……谁想去?” “我去!” 他话音未落,一只小手却出乎意料地第一个举了起来。 动作带着慢条斯理的从容。 “父亲,我要去。” 神都声音平静,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微微一怔,洛克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刚刚获得身体、平日里对‘凡人’事物大多报以嗤笑的儿子。 这小子… 怎么突然对博览会这么积极了? 难道是打算体验下人间烟火? 算了 这孩子总有些自己捉摸不透的想法。 耸耸肩,洛克继续看向其他人。 只见迪奥优雅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眸里带着一丝兴趣缺缺。 “我已经去过一次了,无非是些哗众取宠的噱头,不是很感兴趣。”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几天我很忙。” “?” 神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下一个开口的人选。 “嗯” 布鲁斯接着开口,平淡道,“其实主要展区的内容我在家里的时候就基本看腻了。” 神都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视线不甘心地转向再下一个。 “抱歉啊神都”萨拉菲尔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歉意:“我的话,要和凯拉姐姐一起照看动物们,它们最近有点不安分。” “不能和你一起去玩了。” “嗯”凯拉虽然不太明白‘博览会’具体是什么,但也顺着萨拉菲尔的话,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我得和萨拉菲尔一起。” “.” 神都沉默了。 众所周知… 假设一群人在圆桌上用餐时,每套餐具旁边都精心摆放了一条洁白的亚麻餐巾,人端正地坐在餐具正前方。 理论上,餐具左右两边的餐巾都是可以随意取用的。 但第一个拿起餐巾的人,他做出的选择却至关重要。 如果他率先拿起了左边的餐巾,那么所有一同用餐的人,出于最基本的餐桌礼仪和避免混乱的考虑,就必须统一都使用左边的餐巾。 不然,结局注定会是有人面前空无一物,而有人却尴尬地拥有两条餐巾的混乱场面。 而他原本精心打算的是 当第一个拿起餐巾的人,当那个领头人,这样就不会陷入他又跟在愚蠢兄长身后附和的尴尬了。 可问题是 现在看来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便是…… “既然这样.克拉克.”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尤其是神都那副吃瘪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洛克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些无奈,而后将门票递给了不用问也知道会说什么的克拉克,“交给你了。你带着神都去。记得照顾好弟弟。” “有事情让神都联系我,我马上就到。” “不过话是这样说,但这次还是你们两人的冒险旅游,叔叔祝你们好运。” “放心吧!叔叔!”克拉克欣喜地接过门票,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照顾好神都的!” “……” 照顾好我吗? 看着兴高采烈的克拉克,神都的内心却一片沉寂。 他要和这个脑子里可能只有阳光和傻笑的哥哥 单独度过博览会的整整两天了。 生无可恋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神都走到洛克身旁:“父亲,能不能用叛逆把我捅回去?” 克拉克闻言,嘿嘿一笑,习惯性地就想像揉萨拉菲尔那般,去揉神都那头柔软的黑发,以示亲近。 很可惜还是被神都敏捷而嫌弃地偏头躲开,不过他也没在意,依旧沉浸在能带弟弟出门玩的喜悦中。 “别担心,神都,一切包在哥哥身上!” 他信心满满。 超级大脑在此刻上线。 开始飞速规划着博览会的游览路线、必吃的美食以及那必买的纪念品! “.” “克拉克” 迪奥无语,“我觉得你应该听神都的话才对。” “你到时候光顾着自己傻乐把神都弄丢了,你就别回来了。” “!” 神都闻言,第一次将带着欣赏的目光,投向了说出这句真理的迪奥。 家里终究还是有明白人的。 第196章 克拉克与神都,大都会奇遇。【加更】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克拉克与神都出发前往大都会的日子。 清晨的农场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 一家人都聚在农舍的木制门廊下,为这次短暂的出行送别。 神都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耐。 萨拉菲尔像块黏人的年糕,抓着他的衣角,眼眶微红:“神都……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 “.” 目光越过萨拉菲尔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安静站着的凯拉身上。 狼族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银白色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神都嘴角抽抽。 最好是! 他估计愚蠢的兄长早就迫不及待想赶自己这个电灯泡走了。 “好了,萨拉菲尔” 看着这‘生离死别’般的场面,洛克有些好笑,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捞,轻松地把还在依依不舍的萨拉菲尔拎了起来:“神都又不是不回来了,就两天而已,眨眨眼就过去了。” 说着,他顺手将小家伙塞进了旁边凯拉及时张开的臂弯里: “凯拉,看好他。” 连忙抱住突然被塞过来的萨拉菲尔,凯拉有些无措,但还是认真点头:“我会的,洛克先生。” 做完这些后。 洛克这才转向神都,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记得听克拉克哥哥的话,注意安全。” 嫌弃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头发,神都没好气地丢给洛克一个‘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 “.” 洛克看向克拉克。 只见高大的青年正手忙脚乱地最后一次清点随身物品,嘴里念念有词:“门票……钱包……备用现金……呃,还有莱昂内尔叔叔的信用……咳咳,贵宾卡!” 他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卡片安稳地待在贴身口袋里,甚至不放心地隔着布料按了按,这才仿佛完成重大任务般松了口气。 可一抬头就对上洛克带着笑意的审视目光,顿时更紧张了,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像个第一次参加斯莫威尔远足的童子军。 看着这一大一小截然不同的反应,洛克无奈地笑了笑,想了想还是改口道:“那好吧,神都,记得……多体谅一下你克拉克哥哥。” 神都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应答,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那小表情明显写着: ——这还用你说? 他也不再耽搁,迈着短腿,利落地爬上了那辆足够承载他和克拉克重量的哈雷摩托后座。 见此,克拉克自然也在乔纳森: “路上小心!”“看好弟弟!别把神都弄丢了”“别迷路了!”“实在不行我们开高达去吧!”“难道就没有什么空间传送的魔法吗?洛克!”“要不带爸爸一起走吧!克拉克!” 嗯. 再乔纳森被被玛莎制裁的哀嚎声中,克拉克利落地跨上了摩托车驾驶座。 “我们走了!” 他回头,对站在门口的家人们露出一个灿烂却稍显僵硬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玛莎笑着摆摆手,萨拉菲尔在凯拉怀里使劲挥舞着小手,洛克也是微微颔首。 至于迪奥? 迪奥昨晚就来了。 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床头。 用那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语气道:“克拉克,别贪玩过头了。” 吓得他差点热视线就喷出去了! 将思绪摇出,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面对单独带弟弟出游这项‘重大任务’的紧张心情,右手沉稳地拧动油门。 哈雷摩托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心思各异的兄弟二人,驶离了肯特农场,汇入通往大都会的七十号洲际公路。 车后卷起些许尘土,农舍和家人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这样一来. 摩托车上原本因出发喧嚣而短暂活跃的气氛,倒也迅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克拉克专心致志地把握着方向,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神都则安静地坐在后座,小脸被风微微吹拂,目光淡然地扫过沿途飞速倒退的玉米田和牧场。 这种沉默持续了良久,久到克拉克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声。 好吧 作为年长的哥哥,克拉克觉得自己有义务打破这令人不适的安静。 至少得找点话题聊聊,展现一下兄长的关怀与可靠吧? 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克拉克带着点试探性的讪讪,生物力场覆盖,让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传到后座: “神都,那个……你知道明天博览会开幕后,我们具体要去哪些展馆玩吗?我听说有个太空探索馆好像很不错……” 克拉克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兄长的可靠。 他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是吗?” “可就算我们拿着VIP门票,有优先权限,但你肯定不会喜欢滥用权限插队,最后不还是老老实实地排队?” “所以我们最优路线其实是从东侧入口进入。” 神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道:“然后根据博览会官方公布的博览会展区分布图、人流热点预测. “我们应该优先参观A区的‘卢瑟量子前沿’与‘卢瑟生物工程’展馆,避开上午集中在中心B区家庭馆的人流高峰。” “下午选择性参观C区的‘卢瑟能源革新’或D区的‘卢瑟人工智能应用’。至于你说的太空探索馆……” “是韦恩集团的。”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地评价: “位于E区,展品多为面向普通公众的科普性质,互动项目幼稚,预计排队时间超过45分钟,性价比极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被这一连串数据和分析砸得有点懵,克拉克张了张嘴。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带着挫败感的疑问: “你……你这些都是从哪看来的.” 他感觉自己到处去搜刮来的情报在神都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布鲁斯不是说太空探索馆是必去项目吗! “互联网,很神奇吧?” 神都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偷偷去臭屁哥哥的房间用他电脑了,这样我们就能避免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排队和观看低级趣味的展示上。效率问题,傻大个哥哥。” 被‘傻大个哥哥’噎了一下,克拉克脸色一黑刚想发作。 可. 臭屁哥哥? 这是在说迪奥吗? 克拉克的肩膀耸动了一下,俗话说得好,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想到迪奥那张总是冷脸被神都归入了臭屁行列,他心头那点不快立马被一种奇异的平衡感取代,甚至有点想笑。 他努力憋住笑意,语气复杂地承认: “好吧,神都,那你想的……确实挺周到的。” “.” 说完,便又是一段沉默。 只有风声和引擎声作伴。 直到过了一会儿,神都才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傻大个哥哥,你知道吗?” “嗯?” 克拉克立刻应声,以为弟弟有什么新发现或者需求。 难道是坐久了不舒服?想上厕所了? “你应该忘记给这辆摩托车加油了。” “?” “神都,你怎么知道的?” 克拉克一怔,下意识以为弟弟动用了什么超凡的感知能力,语气带着惊讶,“难道你的魔力还能感知到油箱里的燃油存量?!” “你想多了。”神都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我只是建议你,看看你面前的仪表盘呢。” “?!” 克拉克浑身一僵,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他猛地低头,看向摩托车的仪表盘。 燃油指示灯的黄色警示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代表危险的红色区域边缘! 一股窘迫猛地涌上克拉克的头顶。 他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出发前光顾着检查门票和贵宾卡,完全忘了确认油量 “我……我这就找加油站!” 克拉克慌忙四顾,超级视力如同雷达般扫过前方道路,很快锁定了几公里外的一个路牌指示,“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幸好发现得早……” 他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要是半路抛锚在荒郊野外,带着神都…… 他简直不敢想象迪奥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总不能这趟兄弟之旅刚出发到一半,就不得不灰头土脸地求助叔叔,让洛克动用阎魔刀的力量把他们直接传送过去吧? 那也太丢脸了。 看着克拉克手忙脚乱的样子,神都轻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显露了他得逞般的满意。 哈雷摩托的引擎声似乎都带上了一点窘迫的意味,朝着下一个加油站加速驶去。 在堪萨斯平坦笔直的公路上飞驰,景色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 加了油的哈雷摩托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引擎的轰鸣声都变得格外顺畅有力。 克拉克甚至有种错觉,这辆迪奥传给他的老伙计今天轻快得像要脱离地心引力,简直像是在低空飞行。 原本根据地图预估需要耗费三到四个小时的车程。 可当克拉克的超级视力足以看到远处那座现代化都市的轮廓如海市蜃楼般缓缓升起,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与玻璃的光泽时. 他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腕表。 才过去了两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哪怕凭借自己的超级感官和反应速度,可以让他一直安全地维持在远超限速的驾驶状态,但这个抵达速度也快得有些超出常理了! “神都!我们到了!” 他忍不住提高音量,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向后方宣布。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还带着些许睡意:“到大都会了?” “到米德维尔了!” 克拉克兴奋地纠正,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 “???米德维尔是哪?”神都脑门上浮现出了问号,“我们不是要去大都会吗?” 傻大个哥哥终于是忍不住打算迷个路吗? “呃” 克拉克的热情被这个问题浇熄了一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就是大都会郊外的一个小城镇。” “我们大概还有六十英里左右,等穿过前面那条西河还是霍布斯河来者?总之我们很快就能正式进入大都会的新特洛伊行政区了!” “.” 回应他的是后座一阵意味深长的无语。 半个小时后. 当远处那片高耸入云的建筑群以无可辩驳的姿态占据整个视野时,克拉克的语气重新变得雀跃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用生物力场包裹着声音穿透风声,传递给后座那个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其存在的小小身影: “这次是真到了!神都!” “前面就是新特洛伊区了!看那些高楼!是不是很壮观!” 缓缓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 神都淡漠的视线投向远处那座日益逼近的钢铁丛林,脸上倒是没有克拉克那样的兴奋,只是冷静地评估着:“嗯。看到了。” 克拉克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但还是试图点燃弟弟的兴趣: “你看那边,那个双子塔,就是莱克斯他爸爸的新总部!听说这次博览会他们也有重磅展品。” “还有那个!那个楼顶有个巨大金色地球仪的建筑,那就是星球日报的大厦,可以说是整个大都会最标志性的建筑之一了!” 顺着克拉克指的方向扫过那栋双子塔以及顶着个球的大厦,神都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倨傲:“不错。” 无奈地干笑两声,克拉克只能默默地收回手指,继续一个人欣赏这座他阔别已久的城市天际线,体会着某种孤芳自赏的寂寞。 他熟练地放缓了车速,让哈雷摩托温顺地随着大都会早间逐渐密集的车流,汇入宽阔的大都会街道。 城市的喧嚣瞬间包围了他们。 汽车的喇叭声、人群的嘈杂声、各种电子屏幕的光怪陆离…… 这一切都与宁静的斯莫威尔截然不同。 克拉克也自然地放缓车速,让摩托随着大都会早间的车流缓缓前行。 他顺便瞥了一眼腕表,现在才刚刚过十点,距离叔叔为他们预订的酒店入住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空余。 “神都,时间还早,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先逛逛吗?” 克拉克侧头问道,担起体贴兄长的责任。 神都双手抱胸,视线漠然地扫过一旁繁华的商业街和人群,兴趣缺缺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这下克拉克可彻底犯了难。 他一边小心驾驶,一边腾出手给农场家人们群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 可看着神都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他还是抓了抓头发,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可能让这个特别弟弟感兴趣的地方。 “那个……百年公园怎么样?听说里面有个很漂亮的玫瑰园和喷泉。” “没意思。”神都眼皮都没抬。 “格伦摩根广场?” “鸽子太多。”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 “小波西米亚?” “不去意大利去什么小意大利?”神都嗤之以鼻。 “无线城电影院?” “片单看起来没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电影。”他不知何时已经浏览过了影院的排片表。 “莱西百货商店?” “现在是2005年吧?哪来的梅西?” 神都用最后一句话终结了话题。 “.” 所有做好的功课尽皆被神都无情拒绝。 克拉克感觉自己出发前熬夜写下的‘兄弟必去景点’小笔记,此刻在神都无情而精准的拒绝下,已然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他脸色灰暗,一时语塞,只能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发出无声的叹息。 不过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他眼睛还是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又混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不好意思: “那个……神都,要不……和我去一个我以前工作过的地方看看?就我之前……呃,你知道的,那段时间待的地方。” 他含糊地指代了那段离家出走的经历。 “?” 神都那诡异的目光顷刻便看了过来。 克拉克老脸不禁一红,连忙补充强调: “老老实实在那打工赚钱的!没干别的!” “哦?” 神都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能让那个邪恶傻大个都安安分分赚钱的地方? 这听起来就很不寻常,甚至带着点诡异的吸引力。 “可以.”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催促“我们去看看。” 见神都终于表现出兴趣,克拉克顿时松了口气,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总算找到能让这孩子愿意动一动的地方了! 既然如此,他当即不再犹豫,一拧油门,操控着摩托车灵活地变道,转移方向,驶过标志性的贝索罗大道,朝着记忆深处那个带着特殊印记的街区驶去。 “那家店叫‘Lux’。” 克拉克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语气带着点怀念,“是个酒吧,不过白天也营业。老板人……” 他想起萨麦尔那慵懒又带着点神秘的样子,以及那双似乎能轻易看穿人心的眼睛。 “除了有点怪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就是可惜原生家庭不太幸福,唉,也是个可怜人。” Lux……光?一个酒吧? 神都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同时却不失时机地发出冷笑: “傻大个哥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现在要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学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去一家酒吧吗?那我们是完蛋了。” 被神都这句冰冷的嘲讽砸得一个激灵。 克拉克握着车把的手差点打滑。 他猛地反应过来。 神都 他虽然思维成熟得可怕,说话条理清晰得像个成年人,但他的生理年龄,的的确确才六岁左右啊! 自己居然脑子一热要带未成年弟弟去酒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迪奥那双淬着寒冰的眼睛,以及洛克叔叔沉默却更具压迫感的注视,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身体僵硬,连带着摩托车的行驶轨迹都显得有些生硬。 “……呃,”克拉克喉咙发干,声音都弱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那我们还去吗?” “来都来了。” 神都自然也没有就此打退堂鼓的意思,反而用一种理所当然发号施令般的语气,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去。” 什么年龄限制?法律法规? 那种东西对他神都而言,毫无意义。 “……好吧。” 见神都态度如此坚决,甚至隐隐带着主导这场‘冒险’的意味,克拉克在惊愕后,竟也莫名地松了口气。 就像是—— “反正弟弟同意了,要挨骂也是一起”的破罐破摔感。 而且前员工放假带着自家弟弟来曾经工作的地方溜达两圈,怀怀旧,这……应该也算正常吧? 克拉克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 “轰——!” 载着这对在法律边缘试探的兄弟,摩托车轰鸣着继续深入新特洛伊。 他们穿过一片片愈发繁华商业街道、霓虹闪烁的唐人街,从那座顶着金色地球仪的星球日报大厦下方掠过…… 直至在经过大都会的另一个标志性建筑‘地狱门大桥’后,终于拐入了一条与主干道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街道。 白天的这里十分安静、处处透着几分低调奢华感。 路面更整洁,行人的步伐也更从容,连空气似乎都沉淀下来。 “嗡——!” 刹车声响起,在一个有着深色玻璃幕墙、设计简约而富有质感的建筑前放缓了速度,克拉克带着萨拉菲尔稳稳停下。 最上方的霓虹灯牌上,只见正用优雅的字体勾勒出店名—— Lux。 “就是这里了。” 克拉克停下摩托车,语气有些复杂,既有点回到故地的熟稔,又带着点带弟弟来这种地方的微妙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下了车,看向神都:“要进去坐坐吗?” 神都利落地跳下后座,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服,仰头看着这家外观颇具格调的酒吧。 Lux? 以光之名?真是好大的口气。 那就让我神都来看看这里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吧! 如果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就直接给老板的屁股上点簇火苗! 第197章 萨麦尔:什么肉?龙肉。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大都会,让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城市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只有这片街区却是相对的静谧。 光线被Lux酒吧深色的玻璃幕墙过滤,投下昏暗朦胧的光晕。 克拉克在神都身前引路。 眼角的余光也瞥着身后那双不断扫视着酒吧内部装潢,从复古吊灯到皮质卡座再到墙上抽象画作,出卖了神都心中那丝好奇的双眼。 克拉克神经稍稍放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说到底,剥去那层与年龄不符的智慧和刻薄的言语,神都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对陌生环境充满探究欲的六岁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可随即而来的却又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奈。 说实在的 克拉克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他之前想得太简单,太乐观了。 他习惯了萨拉菲尔的纯真、依赖和毫不掩饰的亲近。 那个小家伙就像一块温暖的小太阳,情绪都写在脸上,哄一哄、抱一抱,很容易就能让他开心起来。 他原本以为,带着弟弟出门,无非就是多一份细心的照顾,多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流程大抵是相似的。 可他全然忘记了神都并不是萨拉菲尔。 他们性格天差地别。 神都敏锐、多疑、骄傲。 拥有着远超常理的智慧和一套自成体系的逻辑与价值观。 他就像一颗包裹在坚硬冰壳下的火种,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哪个举动会不小心敲碎那层冰,让内里的火焰灼伤彼此。 而更重要的是 他与神都真正‘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分离之前,神都大多时候只是萨拉菲尔意识里的一个声音,一个偶尔显现的虚影。 真正像现在这样,以完整的、血肉之躯的个体面对面,长时间地独处和交流,这几乎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也就是为什么,从斯莫威尔出发直到现在,他的态度始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无意中脱口而出的某句话,害怕自己做出哪个未经深思熟虑的举动,会精准地触碰到神都那异常敏感而骄傲的神经,惹他动怒,甚至让他感到被轻视、被冒犯。 克拉克渴望当好这个哥哥,渴望与这个新‘获得’的弟弟建立起哪怕一点点亲近,只是笨拙得不知从何下手。 就像捧着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琉璃器皿,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导致他眼下,只能采用最朴素的方法。 尝试着去包容神都展现出来的一切,无论是尖刻的言语,还是难以捉摸的脾气。 带他来Lux,与其说是他自己怀念故地想来看看,不如说是他在手足无措的慌乱中,于记忆的角落里抓住的一根可能引起弟弟一丝兴趣的稻草。 “啪——!” 停下脚步,站在酒吧相对空旷的中央区域,他的视线落在吧台后方那个擦拭着酒杯的慵懒身影上。 看来萨麦尔先生今天没有外出。 克拉克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朝着吧台方向挥了挥手,扬声打着招呼: “萨麦尔先生!下午好,好久不见了。” 闻言,那个身形挺拔的金发男人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扰动他内心的平静。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二人时,才闪过因看到什么有趣事物而产生的光芒。 他放下手中擦拭得晶莹剔透的酒杯,嘴角微勾。 “哦?看看这是谁来了。”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萨麦尔带着点调侃,“我们离家出走的小伙计。怎么,斯莫威尔那片广袤的玉米地,如今又容不下你了?” “萨麦尔先生”克拉克被他这番熟悉的调侃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解释道:“明日博览会要开幕了,我带弟弟来大都会玩,顺路……就过来看看您。” “弟弟?” 闻言,萨麦尔才像是刚注意到克拉克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小不点。 他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正仰头与他对视的神都身上。 见此,神都亦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打量,双眼同样在审视着眼前这个被克拉克称为‘有点怪’的老板。 虽然看上去…… 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人类躯壳,穿着得体的酒保服饰,举止慵懒从容。 哪怕他调动所有感知……也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非人的气息,没有任何可供观察的破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这种绝对的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眼前这个名叫萨麦尔的男人,绝对不一般,至少…… 不可能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普通人类。 “嗯……” 克拉克点头,侧身让开一点,正式介绍道: “我弟弟,神都。神都,这位是萨麦尔先生,Lux的老板。我以前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多亏他照顾。” 没有立刻回应克拉克的介绍,萨麦尔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睛,在神都身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 从孩子紧绷的小脸,到他眼中那混杂着傲慢、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好奇的光芒。 随即,他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直起身,双臂撑在吧台上,萨麦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克拉克和神都之间流转,语气带着玩味: “所以,二位小先生,打算来一杯吗?” 克拉克一听,下意识地把神都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窘迫:“萨麦尔先生,我们都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呢……” “谁说是酒了?” 萨麦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慵懒地摆了摆手。 说着,他也不知从哪儿像变戏法一样,凭空掏出了两杯饮料。 一杯是清澈明亮的橙黄色,里面悬浮着细小的果肉纤维,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鲜榨橙汁。 另一杯则是近乎浓郁的紫红色,看起来似乎是浓缩葡萄汁。 “喏,这是对我过去最优秀员工,克拉克·肯特先生的嘉奖。” 萨麦尔将两杯饮料轻轻推过光滑的吧台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示意二人自己挑选。 “?!” 看着眼前色泽诱人的饮料,克拉克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带慵懒笑意的萨麦尔。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这位可是连员工餐里多一片培根都要斤斤计较、对成本控制严格到近乎抠门的老板…… 今天居然主动请客?而且还是两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说…… 克拉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萨麦尔先生是看出来我带着弟弟有点紧张,想用这种方式帮我,让我在弟弟面前有面子?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看向萨麦尔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感激。 “萨麦尔先生,真是谢谢.” “好了。”萨麦尔随意地打断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你们中午饭吃了吗?” “我想……大概率是没有吧?” 克拉克这才想起,他们一路赶来,确实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似乎对饥饿毫不在意、依旧维持着冷淡表情的神都,内心顿时被一股强烈的窘迫淹没。 这怎么还带把弟弟给饿着了. “先坐吧,二位先生。” 萨麦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 “我去后厨研究一下。” 闻言,克拉克也找了个位置,先自己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快速伸手,几乎还不等神都反应过来,就把他抱到了那张对他来说有些过高的吧台椅上坐稳。 “抱歉啊神都”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一路过来太阳挺大的,光顾着赶路,我都忘记午饭这回事了……” 抓了抓头发,克拉克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实在不够格,居然让弟弟饿肚子。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神都小腿悬空,他无所谓地耸了耸小肩膀,语气平淡:“不用道歉,傻大个哥哥。” “能量消耗很低,我其实并不饿。”他甚至还颇有闲心地随口开了个玩笑,只是那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嘲弄,“就是提醒你一下,下次如果和拉娜·朗小姐,或者克洛伊·苏利文出去的时候,可千万别也忘记带她们去吃饭。” “哼哼.” “我亲爱的哥哥,那样的话,你未来的前景恐怕会一片黯淡。” 克拉克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 可随即,他脸上却并没有出现神都预想中的羞涩或是辩解,反而缓缓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算是神都在和自己开玩笑吗? 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别别扭扭,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乐呵呵地笑了笑,克拉克感觉心里像是被一小块阳光照到了,暖暖的。 而看着克拉克那副像是捡到宝似的模样,神都兴致缺缺地撇撇嘴,似乎觉得无趣。 随即目光瞥向那扇紧闭的后厨门,小脸上带着一抹难得的严肃,压低了些声音,对克拉克道: “你的这个老板,萨麦尔,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嗯。” 克拉克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知道。” 毕竟 能让当时处于红氪石影响下、内心充满破坏欲和叛逆感的邪恶自己,都不得不按部就班地在这里老老实实洗了七天杯子,没敢炸掉半个酒吧的人 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类呢? 这点判断力克拉克还是有的。 “那你……” 神都皱起眉头,正要追问克拉克是否意识到了什么. 可克拉克却像是没接收到他的担忧信号,反而微微前倾身体,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期待,打断了他: “神都,你……是在关心哥哥吗?” 神都:“……”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到时候又要麻烦父亲来赎你回家。” “这样吗……” 克拉克看着神都老气横秋的脸,没有继续争辩,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随即目光温和地看向吧台后方,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正在做饭的萨麦尔。 “可我能感觉出来的.神都。” 克拉克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源于内心的笃定,“萨麦尔老板……他或许不是一般人,他身上有很多谜团,但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向这个对世界充满警惕的弟弟解释自己那看似简单的判断: “虽然行为是古怪了点,说话也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收费还特别贵……” “家庭可能也不太美满,导致他精神状态堪忧。” “但在我之前状态很糟糕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份工作,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 在那个被雨水浸透的夜晚。 大都会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 骑着从迪奥那里‘借’来的摩托,克拉克漫无目的地穿梭在陌生的街道上。 红氪石的影响依然在他血管里窜动,让看惯了的霓虹灯光在他眼里都变得刺眼而令人烦躁。 他原本的计划是随便找个桥洞. 比如地图上标着的那个‘地狱门大桥’底下凑合一晚。 可当他根据模糊的地图指示停下摩托时,却发现眼前根本不是预想中车水马龙的大桥,而是一片与繁华大都会格格不入的破败角落。 这里灯光昏暗,建筑低矮,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雨水也压不住的垃圾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单调声响。 “该死……这特么的是小哥谭吗?” 克拉克低骂一声,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环视四周,却根本找不到所谓‘地狱门大桥’的影子,方向感甚至都有点彻底迷失。 那内心的暴戾也因这糟糕的处境而蠢蠢欲动,让他几乎想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而且也就在这时,更让他不爽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是从阴影本身滋生出来一般,黑暗的巷口和废弃的门廊里,无声无息地涌出来十几个人影。 他们统一穿着有骷髅标志的黑色夹克,手里拿着钢管、球棒,甚至还有几把枪械。 眼神凶狠,瞬间就将克拉克和他那辆摩托围在了中间。 “嘿!小子!谁让你闯进我们国际帮的地盘的?!” “看他这傻大个样子,肯定是‘血斧’那边派来的探子!” “为了国际帮!干掉他!” 根本没给克拉克任何解释的机会,伴随着混乱的叫嚣,那些棍棒和子弹就朝着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若是平时,克拉克或许还会尝试沟通一下。 但在红氪石的影响下,那股无处发泄的破坏欲瞬间被点燃了。 “烦死了!都给我滚开!” 他低吼一声,便凭借着被强化到极致的肉体和一股蛮横的怒气,如同虎入羊群般冲了上去。 “砰!” “咔嚓!” “啊——!” 拳头与肉体碰撞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痛苦的哀嚎声,在雨声中交织成一片。 不过短短数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条大汉,已经全部躺倒在了泥泞湿滑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站在横七竖八的人群中央,克拉克微微喘着气,雨水顺着他黑发流下,滴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他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心里那股烦躁感稍微宣泄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空虚和茫然。 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觉得有些无语 这群人,莫名其妙地冲上来,又莫名其妙地被他打趴下,整个过程毫无意义,简直…… “哇哦。” 一个带着明显赞叹语调,却又慵懒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克拉克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个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发男人,正懒洋洋地倚在一盏坏掉的路灯杆上。 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身上纤尘不染,仿佛这瓢泼大雨和地上的泥泞都与他无关。 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双眼正兴趣盎然地打量着克拉克,以及他脚边那一群倒霉蛋。 “看来我今晚的散步,倒是碰上了点意外的……娱乐项目。” 男人慢悠悠地走近,伞面微微倾斜,替克拉克也挡住了部分雨水。 他将目光聚焦在浑身湿透、眼神还带着未散尽戾气的克拉克身上,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这位迷路的旅人,看样子你需要个地方……喝一杯?” —— 说实在的 克拉克本来打算喝一杯就跑路的。 可看着萨麦尔那双没有恐惧,没有评判 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包容和一点点兴趣的眼睛. “他没有试图‘纠正’我,也没有害怕我,只是……给了我一个空间,让我待在这里,做点简单重复的事情,比如洗杯子。” 克拉克回想起那段日子,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而且,他明明有能力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宁愿窝在这个小酒吧里擦杯子,对着空椅子自言自语……” “我觉得,萨麦尔先生可能只是……有点孤独?” “又或者,在寻找什么?” “所以,我相信他。”克拉克总结道,“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或者有多神秘,而是因为……他对我,和我们,都没有恶意。” “知道这一点,暂时就已经足够了。” 说着,他还不忘举起手中的橙汁,主动和神都那杯葡萄汁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都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驳或讽刺。 他只是转回头,小口啜饮起面前那杯饮料,不再说话,仿佛也默许了克拉克的判断。 恰好也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萨麦尔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盘看起来…… 相当寻常、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的午餐? 白米饭上覆盖着厚厚的、煎得金黄的肉排。 旁边点缀着几根灼熟的绿色蔬菜,淋着深色的酱汁。 “这是.中餐里的盖饭?” 克拉克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 这和他想象中老板研究出来的奇奇怪怪东西不太一样。 “尝尝看。” 萨麦尔将盘子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回吧台,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克拉克和神都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疑虑。 直到克拉克叉起一大块肉排塞进嘴里 神都才谨慎些的切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下一刻,兄弟二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难以言喻的鲜美滋味在舌尖轰然炸开,肉质极致的嫩滑与某种难以名状. 宛若蕴藏着星辰力量的醇厚香气完美融合! 每一口咀嚼都带来层次丰富的口感和能量涌动,普通的米饭和酱汁在这肉质的衬托下,也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随即什么话也不说,不约而同地埋头开始专注干饭。 直到盘子里最后一粒米都被刮干净,克拉克才满足地舒了口气,从美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而后才猛地想起什么,看向萨麦尔,好奇道: “老板,你这用的什么肉?味道太特别了!” “最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法。”萨麦尔晃着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酒杯,眼皮都没抬,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龙肉。” “?!” 神都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哈哈哈……” 萨麦尔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他摆摆手,“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呢……就是普通的猪排,大概……品种比较特别?” 神都黑着脸瞥了眼萨麦尔。 总觉得这家伙意有所指,像是在试探或者调侃什么。 没注意到神都杀人的目光,萨麦尔只是自顾自道: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我建议你们吃披萨。” “为什么?”克拉克不解。 “因为披萨有6片8片。”萨麦尔哈哈大笑,“没有欺骗。哈哈哈哈哈。” “.” 神都和克拉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有点冷了。 “那个……萨麦尔先生。”赶紧站起身,克拉克总觉得再待下去可能还会发生什么更奇怪的事情:“谢谢款待!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先去找酒店了。” 他边说边伸手,轻轻拉住神都的胳膊,就想着赶紧开溜。 “等等,克拉克。” 萨麦尔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克拉克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饭钱,还没给呢。” 萨麦尔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盘子。 “?” 克拉克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说好的请客呢. “唉克拉克。” 萨麦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忧郁,他扶着额头,声音都低沉了几分:“你也知道,现在生意难做。” “大都会租金又贵,再这样下去,我们Lux连下个月的租金都要付不出了……你就当支持支持老板我吧,嗯?” 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神秘强大的酒吧老板,此刻却像个为生计发愁的可怜小商人,克拉克一时语塞。 他明知道这大概率是装的,但…… “……多少钱?”克拉克认命地掏出钱包。 “一百刀?”萨麦尔报出一个数字。 “……” 克拉克打开钱包,看着里面自己省吃俭用,辛苦攒下的十张富兰克林。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深吸一口气,抽出三张钞票,带着点肉痛地压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老板。多的……就当我充VIP了。” 说完,他也不敢等萨麦尔再说什么,一把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神都,体内生物力场微动,超级速度顷刻启动,便如风般冲出了Lux酒吧的大门,跨上了摩托消失在街道之上。 独自站在原地,萨麦尔望着两人仓皇消失的方向。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三张百元美钞,动作优雅地用指尖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将其揣进吧台下的收银柜里。 “算你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萨麦尔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枉费我亲自跑了神之领域,打了两头狮鹫回来。” —— PS:早上还有一更。 第198章 人群中跳出了一个露易丝。 自Lux那场混合着神秘肉香与诡异冷笑话的午餐插曲中仓皇逃离。 克拉克抱着神都,重新发动那辆略显破旧的摩托,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大都会下榻处。 ——凯悦酒店。 虽然有些猜测。 可当那栋真正巍峨耸立的建筑完整地映入眼帘时,克拉克嘴巴还是不禁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叹。 “哇……” 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奢华的光芒,线条流畅而充满未来感,高度也远超从前,如一座水晶铸就的尖塔直插云霄。 入口处是宏伟的旋转门,两侧站着身着笔挺制服、神情肃穆的门童。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还可以看到悬挂着璀璨夺目水晶吊灯的宏伟大厅,以及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忙碌的人影。 空气中还隐约飘来舒缓的钢琴曲和淡淡的香氛。 这扑面而来的奢华与气派,让从小在肯特农场泥地里打滚、习惯了谷仓和拖拉机轰鸣的克拉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朴实无华的衣物,又抬头看了看这栋只存在于财经杂志里的建筑,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惊叹: “神都,这里真的是我们能住的地方吗?!” 他还以为洛克叔叔给他们订的. 可能是那种火车站附近那种干净整洁的连锁旅馆! 可眼前这地方,光是看这气势,恐怕住一晚的房费,都够买下他们农场好几吨金灿灿的玉米了! 被这酒店的规模和现代化程度稍稍吸引了一下目光,但神都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冷淡模样。 他甚至还不着痕迹默默地往后挪了两小步,试图在物理和心理上都离这个大惊小怪的哥哥远一点。 “冷静点,愚蠢的哥哥。” 神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无语,“父亲既然安排了这里,自然有他的考量。” “有道理”克拉克揉着下巴,“我想.” “克拉克!这里!” 一道熟悉而干练的女声适时地打断了他尚未组织好的语言。 只见一位身着浅灰色职业套装、气质优雅的女士正从酒店门口快步走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用力挥手。 她的出现,也总算让克拉克找到了一点在陌生奢华环境中的锚点,让他连忙带着神都快步走了过去。 “格蕾阿姨!” 克拉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高声打着招呼。 “克拉克……” 格蕾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化优雅气质瞬间破功,她好看的眉头微蹙,带着点无奈,轻声纠正道:“请叫我格蕾姐姐,或者,更正式一点,格蕾女士也行。” 虽然年纪确实比克拉克大上一轮还多,但格蕾显然非常在意这个关乎女性魅力的称呼问题。 “好的,没问题……”克拉克从善如流,立刻乖巧地改口,语气带着尊重:“格蕾女士。” 格蕾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克拉克,落在他身后那个安静站立、正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打量着酒店环境的小男孩身上。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很快被专业的微笑掩盖。 “这位一定就是神都了吧?” 格蕾优雅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神都平行,语气放得更加轻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和你哥哥萨拉菲尔长得可真像,尤其是这眉眼和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那么漂亮。” 而面对格蕾带着善意的打量和询问,神都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表现出丝毫的躲闪或者急于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微微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 毕竟这个女人他当然认识。 有时会刷新在自家农场的圣诞派对上耍酒疯,上次见还是前年。 据说已经六年没有升职,现在更是被贬到这个角落来了,据她上次在萨拉菲尔面前开口,应该是在负责集团明面上的公关。 “那么,欢迎来到凯悦酒店,神都小先生。” 察觉不到神都内心中的小九九,格蕾直起身,笑容无可挑剔,“房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是洛克先生特意叮嘱过的顶层景观套房,视野极佳,可以直接俯瞰到明天博览会的主场馆。” 说着,格蕾也优雅地转身,为兄弟二人引路,走向通往客房区域的电梯。 她踩着高跟鞋的步伐从容不迫。 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禁偷偷瞄着跟在身后的两个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眼,当年那个第一次见面,还在农场里追着鸡跑、浑身沾满草屑的克拉克,居然也已经长成如此高大挺拔的青年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孩子如今眉眼间,竟越发和洛克先生产生了几分奇妙的相似,尤其是那头天然卷曲,总带着点不羁意味的浓密黑发。 就是性格比起沉稳的洛克先生来说,眼前的克拉克倒是更充满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力,还有面对陌生环境时那份掩饰不住的点点局促与纯真。 嗯. 毕竟也才十六岁嘛 一边思考着,格蕾那善于观察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悄悄滑向那个始终安静得过分的小男孩。 他迈着与身高相称的短腿,步伐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孩童的蹦跳或犹豫,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这孩子…… 倒是挺特别的。 格蕾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和疏离感,让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小时候的迪奥。 但几乎是立刻,她又暗自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初步的联想。 不,不能说是像迪奥。 迪奥那孩子的冷漠,是带着精心打磨过的锋芒的,是一种主动出击、用以威慑的武器。 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幼狮,时刻用冰冷的目光丈量着周围的一切,计算着得失,掌控着局面。 当年他初来乍到时,那姿态便像是在巡视自己即将征服的领地。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潜在的侵略性。 而眼前这个神都…… 格蕾微微蹙眉,试图找到一个更准确的形容。 他的冷淡,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隔离’? 仿佛是站在一层无形的玻璃后面观察世界。 世间万物的喜怒哀乐、利益纷争,于他而言都像是显微镜下的细菌活动,值得记录和分析,却难以引起情感的共鸣。 他的眼神里没有迪奥那种灼人的野心和评判,只有一种剥离了情绪的绝对理性。 不像幼狮,倒更像是一位误入凡间的幼神? 格蕾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喻逗得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莫名贴切。 总之肯特家的孩子,没有一个简单的。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标志着高速电梯平稳地抵达了顶层。 亦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格蕾漫无边际的思绪。 她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挂上笑容,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两位肯特先生,我们到了。” “这边请,你们的套房在走廊最尽头,是视野最开阔的一间。” 她一边引领着他们走向挂着抽象艺术画的静谧走廊,一边用悦耳的声线补充道:“这可是酒店不久前刚刚完成全面升级装修的顶层,希望你们能喜欢。” “砰——!” 用门卡打开了大门。 全景落地窗外,大都会的天际线璀璨夺目。 克拉克有些怔愣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光洁如无物的玻璃上。 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震撼与惊叹。 “这里主要是客厅区域…” 格蕾脸上带着理解且略带自豪的笑意,开始如数家珍地为他们介绍,声音在开阔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使用面积大约在一百二十平方米左右。那边是独立的用餐区和配备了专业设备的迷你吧台,酒水…” “哦,抱歉.” 她看了一眼克拉克和神都的外表,及时改口,“饮料和小食都是免费提供的。这边是两个带独立卫浴的卧室,主卧配有按摩浴缸。另外,这边是书房,配备了最新的全息投影办公系统……” 她每介绍一处,克拉克就发出一声低呼。 直至大致结束,她才走到克拉克面前,从套装口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给他: “好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休息和玩了。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有任何需要,24小时都可以直接打给我。” “而且……洛克先生应该把那张‘卡’交给你们了吧?”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那张卡在大都会,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鼓励和怂恿,“要好好使用哦,千万别浪费了。” 克拉克接过名片,听到格蕾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 “嗯!我们知道了,谢谢你,格蕾女士!” 格蕾优雅地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自顾自走到落地窗前,静静俯瞰城市的神都,以及还在兴奋地摸索着房间内各种智能设备的克拉克,微笑着退出了套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克拉克立刻松了口气。 “天哪,这沙发好软!” 他整个人瘫软在柔软的沙发里,感叹道:“神都,这地方也太棒了!” “而且你看!这个遥控器能控制整个房间的灯光和窗帘!” 他拿起一个造型简洁的触控板,手指笨拙地滑动着,看着灯光变幻,窗帘自动开合,脸上的兴奋藏不住。 甚至连看到浴室里那个带有数十个喷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智能淋浴系统时,他都忍不住凑过去研究: “这个怎么用?看起来好厉害!” “.” 神都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显得有些孤单,又异常沉静。 他没有回应克拉克的感慨,只是淡淡地说:“别高兴得太早,傻大个哥哥。享受的背后,往往标好了代” “神都,你吃圣代吗?这里还可以免费点餐。”克拉克的惊呼打断了神都的话语,“还有下午茶呢!” 闻言,神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过身。 “我要吃三个圣代,草莓,蓝莓、哈密瓜。” 至于代价? 什么代价? 他可是至高无上的神都,他为什么要考虑代价这种事?—— 晨光流转,转眼已是博览会开幕的次日。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明日博览会入口广场映照得一片白亮。 展馆前方早已被人潮填满,喧嚣声浪混合着冬日的寒意,在空气中蒸腾发酵。 克拉克顶着一头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黑发,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拉着神都…… 加入了普通检票口那蜿蜒曲折的长队末尾。 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神都感受着周围嘈杂的声浪和混杂的气味,小小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扯了扯克拉克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们明明有VIP门票,可以走专用通道直接进去,你真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排队?” 在他看来,放弃特权选择忍受不便,这本身就是一种近乎愚蠢的行为。 “排队也是游玩的一部分嘛,神都。” 克拉克解释道,“叔叔昨天晚上给我发短信了,他说——‘有时候,旅途中的风景和过程,比最终的目的地更有趣!’” “让我们要好好体验游玩的过程。” 神都闻言,环视四周. 焦躁不安的人群、哭闹的小孩、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喊叫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防晒霜和汗水的味道…… 他实在无法从这片混乱中解读出任何‘有趣’的风景 可恶 他昨天下午也是被克拉克用这番话唬着去各种地方排队。 他们在一个据说十分好吃的甜品店门口,排了足足四十五分钟的队,只为了买一个彩虹漩涡冰淇淋。 周遭的路人们形容其‘好吃到能让人飞起来’ 结果呢? 吃了第一口的他当即就想让外面那群看上去就像是拖的演员们飞起来。 那玩意儿甜得发腻,造型夸张,除了拍照毫无意义。 接着 克拉克甚至拉着他去排了一个街头艺人的表演队伍,那个艺人只是把几个彩色小球抛来抛去,动作笨拙,毫无技术含量,周围的人群却发出阵阵愚蠢的欢呼。 他忍了五分钟,终于才用冰冷的眼神逼得克拉克讪讪地拉着他离开了。 “.” 而此刻,注视着身旁虽然一脸“全世界都欠我钱”般不耐烦,但还是乖乖站在自己身边排队的神都。 克拉克心里反而泛起一种了然。 他和这个新弟弟相处中得来的经验,正在一点点被验证。 神都确实像是一团被坚硬冰块包裹着的火焰。 外表是刺骨的寒冷与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言语是毫不留情面的犀利剖析与辛辣嘲弄,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报以最高的批判标准。 但克拉克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冰层之下,跃动着的其实是截然不同的内核。 这孩子,嘴上永远说着‘不喜欢’、‘愚蠢’、‘浪费时间’。 可行动上,却会老老实实地陪着自己这个在他口中‘愚蠢的兄长’,一起漫步在陌生城市喧闹的街头。 尝试那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新奇设施,品尝那些被他贬低得一无是处的食物。 就像昨天那个华而不实的彩虹漩涡冰淇淋。 神都一开始满脸抗拒,觉得只不过是色素和糖精的拙劣组合。 但在自己的坚持下,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结果呢? 小家伙一边皱着眉头,小声抱怨‘甜得齁人’,一边却忍不住小口小口地舔着,那专注的样子,像极了试探新奇事物的小动物。 他甚至没注意到融化的冰淇淋正顺着蛋筒往下淌,弄得他手指黏糊糊的,最后是克拉克忍着笑,拿出纸巾帮他擦干净。 这份有点狼狈的真实,与平时那个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神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克拉克觉得…… 很真实。 他正在逐步发现神都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种感觉,依稀有点像小时候面对迪奥,却又截然不同。 迪奥的倨傲根植于他内心深处的冷漠,而神都的毒舌与疏离…… 只是外表上的冷漠罢了。 克拉克看着神都此刻虽然一脸不爽,但那双眼睛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无人机编队,瞳孔里映出它们灵活变换队形的光影。 本质上来说,神都其实是个很天真单纯的孩子。 甚至比起时而腹黑的萨拉菲尔更为单纯。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表面上对周遭的水分不屑一顾,实则在不自觉中吸收着关于这个‘平凡’世界的一切细节。 他只是不擅长,或者说不愿意,用普通孩子的方式来表达这种好奇和接纳。 克拉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没有戳穿神都那点不动声色的小观察,只是伸手,非常自然地帮神都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翘起来的头发。 “快了快了,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他温和地道,声音里带着安抚,“进去之后,第一个就去你看中的那个‘全息技术’展馆,怎么样?” “喂!”神都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微微一僵,迅速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再这样我给你屁股上点火!” 克拉克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心里简直要笑出声。 叔叔说让自己好好体会的旅途中的风景,现在看上去不仅仅是指外界的景象,也包括了身边这个别别扭扭的弟弟。 嗯. 不幸的是 博览会的入场检票效率倒是出乎意料的高。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慢,没过太久,兄弟二人就已经接近了检票闸机,能够清晰看到工作人员扫描门票的动作。 可也就在克拉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珍贵的金色门票时,身后的队伍里也不禁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抱怨。 “搞什么啊?今天这是第几个拿金色票券的了?” “就是啊,伪造也不伪造得像样点,这玩意儿是能随便仿的吗?上面可是有卢瑟集团独一无二的激光防伪码……” “唉,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面子真是……”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也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另一条队伍里。 一个正焦急地不断张望、时不时看表的年轻女孩耳中。 她有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几缕发丝因汗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穿着简约干练的浅蓝色衬衫和修身牛仔裤,脖子上挂着显眼的身份牌 ——大都会大学·新闻学院,大一,露易丝·莱恩。 “金色票卷?” 露易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里一动。 作为跑科技线的记者,她很清楚这种特殊门票的稀有程度,那纯属是纪念意义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由卢瑟集团拿出作为礼物赠予达官显贵们的。 这里怎么可能出现? 她下意识地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最终锁定在了那个身材高大、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票卷的黑发青年身上。 那在阳光下闪烁着独特柔和金光的纸张,以及上面醒目的烫印,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真的是金色票卷……” 露易丝喃喃自语,记者的本能让她仔细观察起那个持票的少年。 黑卷发……蓝眼睛…… 看起来总是很温和甚至有点憨厚的面容…… 等等! 这长相…… 怎么越看越眼熟?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划破空气。 “验证通过,尊贵的嘉宾!” 伴随着闸机上方绿灯稳定亮起,以及周围人群因惊愕而骤然降临的一片死寂。 露易丝脑中亦是灵光一闪,一个名字和形象猛地清晰起来! 这不是…… 斯莫威尔小镇的那个克拉克·肯特吗?! 我妹妹克洛伊的那个好朋友兼心上人? 没错,就是这张脸! 前几天还发了在雪地中的合照给自己看过。 黑卷发,蓝眼睛,总是带着点温和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拿着极其罕见的金色票卷?! 看着即将走进博览会的克拉克,露易丝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约定的同伴依旧不见踪影,前方的队伍依旧漫长如龙。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某个展馆可不等人啊. 她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排队礼仪了,凭借着娇健的身手和一股子冲动,灵活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着即将进入博览会场馆的克拉克高声喊道: “克拉克!等等!” “……?” 这里居然会有人认识我? 已经半只脚踏入会场、正低头准备对神都说点什么的克拉克闻声,脚步猛地一顿,带着十足的愕然转过身。 当他看到挤过人群、有些气喘吁吁的短发女孩时,脸上闪过一抹惊讶。 在都会的人群中居然还真就跳出一个熟人。 “露易丝?你这是” 克拉克试探性地开口。 露易丝·莱恩。 他记得这是克洛伊的姐姐,小时候曾一起玩过,后面又见过几次面,印象中是个非常聪明且有主见的女孩,如今似乎正于大都会大学攻读新闻学。 “先生?” 一旁的检票人员见状,立刻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目光在克拉克和露易丝之间来回扫视,恭敬地询问道:“这位女士……是和您一起的?请问她是……” 露易丝反应极快,几乎在检票人员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抢着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朋友!我们是老朋友了!” 只不过看向克拉克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还是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克拉克还是点点头,顺着露易丝的话向检票人员解释道: “嗯,她是我的朋友。看上去……似乎出了点意外,可能需要一张票?我能带她一起进来吗?” “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先生!”检票人员脸上立刻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理解与近乎殷勤的笑容,连连点头,“毕竟以您手持的这张门票所代表的权限……” 他夸张地伸手指了指检票口外围那黑压压一片远远观望的人群,开了个玩笑道: “您甚至可以把外面那一大批人,嗯,就是那座‘人山’,一起带进来都没问题!” 被这过于热情和夸张的回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克拉克腼腆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温和地示意露易丝跟上自己。 随后带着二人一同踏入明日博览会那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大门。 而自始至终,默默将刚才那场小小风波尽收眼底的神都,那双过于冷静的金色眼眸,不动声色地逡巡着。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排队者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羡慕乃至一丝嫉妒的眼神,看了看检票人员那前倨后恭、近乎谄媚的态度转变。 又侧头看向身边这个依旧一脸纯良,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轻描淡写间就动用了何等特权的哥哥…… 小家伙若有所思地眨了眨他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难道说…… 自己一直都没看清克拉克? 他刚才那副傻乎乎排队的样子……是故意的? 这种先刻意隐藏起真实身份和特权,混迹于平凡之中,再在关键时刻轻描淡写地显露,从而引得周围众人惊叹、羡慕的行为模式…… 似乎被称为…… 扮猪吃老虎? 神都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结论。 他用带着点审视和一丝莫名赞赏的目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对此毫无所觉、正和露易丝简单寒暄的克拉克。 神都点点头。 破案了…… 原来他不走VIP通道,非要拉着我排队的根本原因…… 居然是为了铺垫这一刻装逼打脸的效果。 想不到啊,克拉克…… 你个浓眉大眼的心思居然这么多。 不得不说倒是还挺有品味的。 第199章 RAZE—宣告净化的毁灭者! “谢了,克拉克,这次真是帮大忙了。” 顺利通过闸机的露易丝明显松了口气,她抬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对着俊朗青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没什么,露易丝,能帮上忙就好。”克拉克语气自然,不过也带着些许好奇道,“倒是你.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还没票?” “我” 露易丝正欲开口解释,可握在掌心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快速扫过屏幕,随即无奈扶额,将亮着的屏幕递到克拉克眼前。 上面显示着一条简短的信息: 【抱歉,露易丝!我被堵在74号公路上了!!‘门票’得等一会儿了.】 “喏,就是这么个情况。” 收回手机,露易丝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那位亲爱的搭档,以及我们俩的全部希望,此刻正一起被封印在74号公路了。” “原来是这样……”克拉克点点头,可还是有些不解,“所以.为什么一开始要把两张票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呢?” “分开拿不是更保险吗?” “……” 露易丝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忽,“毕竟不是谁都有金色门票的,而且好像也没说一定要有门票才能进来吧” “???” 克拉克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又有点耳熟。 总不能她的门票还能是脚手架吧? 思索一二,善良的克拉克没有深究,只是转而问道,“那露易丝,你今天来博览会,是打算采……” 一提到这个,女孩的眼睛就像被点燃的星星,骤然亮了起来。 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小巧的录音笔和一本笔记本,流畅地打断了克拉克未完的询问。 脸上切换出一抹微笑,语速不自觉加快: “克拉克·肯特先生,在开始我原本的工作之前,请允许我冒昧地问几个问题。” “作为本次博览会极其稀有的金色票券持有者.” “据我所知,全球范围内此类邀请函仅发放了不足二十张.” “您能否谈谈获得这份殊荣的感想?以及,您对本次博览会最期待的展区或技术是?” 她竟直接将克拉克当成了第一个采访对象,目光灼灼。 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采访弄得愣了一下。 克拉克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读神都。 小家伙脸上的表情无不表达着…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无奈地笑笑,但克拉克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风度,配合地回答道: “门票是……一位朋友慷慨相赠的。至于感想嘛……”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感谢能有这个机会来开开眼界。如果要说最期待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按照神都之前的规划顺理成章地道,“应该是‘量子前沿’和‘生物工程’展馆吧,我弟弟倒是对那些能改变未来的技术很感兴趣。” “我的话应该是全息投影吧?” 回答得倒是中规中矩,也合理地避开了门票的具体来源。 露易丝快速记录着,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但还是追问了一两个关于对新兴科技看法的开放式问题,也被克拉克尽量用朴素的理解回答上。 就是眼看周围人流即将越来越多,觉得再耽搁屁股就要冒火的克拉克,还是选择礼貌打断似乎打算要继续挖掘的露易丝: “抱歉,露易丝,我们恐怕得先去全息投影区那边了,我弟弟对那个期待很久了。” 听到这,露易丝这才从采访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神都,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投入而忽略了别人的行程。 接着也利落地合上笔记本,将录音笔收回包里,爽快地点点头: “当然,是我耽误你们时间了。我这边……计划先去卢瑟集团的核心展区看看,据说那边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新技术发布会。” “好的,那……预祝你采访顺利!”克拉克微笑着送上祝福。 “也再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克拉克!祝你们玩得开心!对了,记得代我向克洛伊问声好。” 露易丝亦是笑着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抹明快与利落。 “好,一定带到。” 克拉克点点头,对着露易丝最后挥了挥手道别。 随后也暗自松了口气,一边随着人潮向前移动,一边微微弯腰,低声询问身旁的神都,“说起来,全息投影区具体在哪个方向来看着?” “直走。”神都的声音平淡无波,瞥了眼身后的露易丝,抬头看了看克拉克,“还有,你们社交中的信息交换,很没意义。” 显然,他对刚才的寒暄和采访十分不满。 “说得也是…”克拉克好脾气地笑笑,对于弟弟的直言不讳早已习惯,接着也只是自然地牵起神都的手:“不过没关系,我们真正有趣的‘过程’,现在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两人并肩离去,很快融入了博览会熙攘的人潮之中。 露易丝独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追随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的拐角。 克拉克·肯特…… 印象里,这个名字的主人还是那个在斯莫威尔农场雪地里奔跑,笑容总带着点傻气的邻家男孩。 不过从刚才短暂的接触中来看. 倒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朴实的乡下男孩了。 成熟了很多。 身姿挺拔,言谈间虽还带着斯莫威尔农民质朴的温和,可也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采访,虽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后的回应却也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故友之间适当的友善,又巧妙地绕开了所有可能触及核心的敏感信息。 而且…… 露易丝微微蹙起眉头。 他身上的谜团,似乎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一个普通的堪萨斯农场少年,究竟是通过何种渠道,拿到这个许多业界名流都难以企及的金色门票? 那种规格的邀请函,早已超越了金钱能够衡量的范畴,其背后往往牵扯到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身份认可。 肯特农场什么时候有钱到这个地步了? 还有他身边那个异常安静,似乎是叫做萨拉菲尔的孩子? 克洛伊在电话里提起时,不是说那孩子十分善良吗 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 可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中,那孩子的眼神却冷得像冰,完全不像个六七岁的小孩。 不会是被虐待了吧? 露易丝打了个哆嗦,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 肯特夫妇与洛克先生,她可是都见过的。 而且外公也对他们赞赏有加,有时候都口呼God和天使了。 摇摇头,将关于肯特兄弟的疑问暂时压回心底,露易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而且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时间不等人。 卢瑟集团的科技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为学校的校报记者,这场六年一次的发布会是她绝对不能错过的重头戏,是她履历上亟待填充的关键一页。 下个学期的开学评奖,乃至未来踏入那座象征着职业理想的《星球日报》大厦的敲门砖. 很大程度上,都指望她能从这场发布会上挖掘出足够分量的素材,撰写出一篇掷地有声的报道! 校园里的竞争从来激烈如无声的战场,她现在也没多余的心力与时间,沉溺于一位童年玩伴神秘转变的好奇中。 追逐新闻,写出文章。 这才是她,露易丝·莱恩,当下唯一且最重要的使命。 —— 幽蓝色的光带勾勒出流线型的通道轮廓,入口处巨大的光屏上不断变幻着瑰丽而抽象的几何图案,吸引着众多参观者驻足仰首,发出阵阵惊叹。 克拉克牵着神都的小手步入这片光影交织的领域,眼前瞬息万变的景象甚至让他忍不住轻轻吹了声口哨。 而越往里走,科技感也越发浓郁。 “!!!” 克拉克的眼睛宛若映入星河。 只见展区内部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以此衬托出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影像。 绚烂夺目,如梦似幻。 庞大的星系模型在缓缓旋转,星云于周边缓缓流淌。 还有史前巨兽被精准复原,以半透明形态在虚拟的丛林中踱步。 甚至还有模拟天气,按动按钮就能生成龙卷风在全息沙盘上肆虐,直至悄然消散…… “哇哦……” 克拉克看得入迷,不自觉地便松开了牵着神都的手,凑近一个展示深海生态的全息影像。 看着发光的虚拟鱼群从他眼前悠然游过,还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看着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光影。 “真是……太神奇了!” 转过头,克拉克对神都兴奋道,“你看,神都!就像真的一样!” “还有这个,你看看。” 他指着一条游过的全息鲸鱼。 庞大的身躯优雅地摆动着,周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尾巴甩动时还会洒下点点星辉。 “.” 而面对那缓缓游过的巨鲸虚影,神都绷着的小脸微微松动。 他盯着那条鲸鱼,看着光点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甚至是当鲸鱼身上虚拟的光辉落在他脸上时,他竟下意识伸手去接,又在意识到这只是光影把戏后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脸。 “这种投影技术倒是还不赖,就是比不上真的。” 他语气硬邦邦,就是眼睛追着那条游远的鲸鱼。 似乎正在思考是不是可以给它一点魔力让其复活过来。 注意到弟弟的小动作,克拉克嘴角弯了弯。 他蹲下身,与神都平视:“但很美,不是吗?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妨碍我们觉得它很美。” “叔叔说过,旅途本身,那些我们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过程’,才是比起结果还更为有意义的宝藏。” 说着,克拉克也站起身,指向一个发光的虚拟水母。 其正在黑暗中摇曳,变幻着绚丽的色彩。 神都抿着嘴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正打算开口,却在瞥了一眼正试图用超级感官观察光影构成的克拉克后,忍不住无语道: “这些是真的投影,你的生物力场怎么可能感知的到” 克拉克讪讪地收回‘努力’的专注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点点好奇。” 他并不气馁,又指向另一个区域,“我们要去那边看看吗?” 视线扫过那片区域,神都看着成年人像孩子一样对着空气手舞足蹈,脸上露出一抹嫌弃。 不过话虽如此,可当克拉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向一个展示宇宙大爆炸演变过程的全息穹顶时,神都的脚步也并未真正抗拒。 直到他们走进穹顶之下,恰逢展示于此刻达到高潮。 二人的周围顷刻被无尽的星空所包围。 光影变幻,能量喷发,星体形成…… 宏大的宇宙图景在周围展开。 克拉克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神都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影沐浴在模拟的星辉之中。 他不再发表点评,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不断演变的光影,那双总是过于清醒的眼睛里,似乎也被迫映入了些许遥远星辰的光芒,微微闪烁。 克拉克悄悄低头,看到神都专注的侧脸,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 他心中一松,觉得带弟弟来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即使过程被神都吐槽‘毫无意义’,但能让他暂时放下冰冷的姿态,仅仅作为一个孩子,单纯地‘看’一会儿这些美丽的光影,这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走吧.” 看完了宇宙演变,克拉克轻轻碰了碰神都的肩膀,“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听说‘生物工程’那边有会跳舞的机械萝卜。” “?” 神都脸色一怔,“克拉克,你是否清醒?” —— 牵着神都,克拉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那片令人沉醉的全息星海。 而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们也是穿梭在几个各具特色的展区之间。 在‘生物工程’展馆,他们虽然没看到会跳舞的巨大机械萝卜,但也是见到了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能在黑暗中发出柔和荧光的玫瑰花。 还有能够自主适应不同墙体表面,进行空气净化的智能苔藓。 以及在‘人工智能应用’区,看着负责导引,表情丰富得近乎真人的机器人服务员,看着它流畅地解答其他游客千奇百怪的问题。 不过最让人惊呼的还是那最为核心的‘能源科技’展台,那巨大的模型展示了基于核聚变原理的未来城市网络。 流光溢彩,结构精妙。 以上种种超越当下想象的科技造物,不得不说确实让兄弟二人大开眼界,看了个眼花缭乱。 直到他们带着些许精神上的疲惫,终于从那座充满金属光泽与流线型设计的未来建筑中走出时。 时间竟也悄然流逝了四五个小时过去。 不过这倒没什么,毕竟他们也正准备前往此行的最后一 “嗯?” 克拉克眨眨眼,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前方那片本应开阔的广场,此刻竟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声浪化作实质扑面而来。 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通过扩音喇叭放大,显得有些刺耳的激昂演讲声。 “前面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好奇心大起,凭借一丁点的体质优势,克拉克带着神都轻松挤到了人群中列。 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广场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木箱台子上,一个穿着颇为 醒目的人 正手持扩音喇叭,情绪激动地演讲着。 他看上去大约二三十岁的年纪,头上戴着一个头盔,手臂上套着手甲,上本身则是一件金色胸甲。 整个人看上去可谓是金光闪闪。 “噗……” 但神都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他拉了拉克拉克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嫌弃,“这家伙是从哪个中世纪主题剧团跑出来的?” 克拉克也忍俊不禁,但还是示意神都先听听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那金甲男子挥舞着手臂,那依旧激昂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了二人耳中: “……醒醒吧,我的同胞们!擦亮你们的眼睛,看看我们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些被资本和媒体鼓吹上天的所谓‘科技奇迹’,这些披着光鲜进步外衣的造物,其内核正在悄无声息地荼毒着我们赖以生存的星球!” “那些巨大的科技公司,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未来,可他们排放的废水、消耗的资源、制造的电子垃圾,正在无声地扼杀我们的自然!拒绝他们!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拒绝这些披着进步外衣的掠夺者!” “……?” 克拉克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回想起斯莫威尔小镇上,在莱克斯关闭那家化工厂之前,河流里有时候都会泛着的诡异色泽,以及他无法忽视,那空气中难以散去的刺鼻气味。 这家伙的言辞虽然过于激烈,着装也实在怪异得引人发笑…… 但他所指出的,某些科技发展过程中伴随而来的真实环境代价与资源消耗问题,却并非凭空捏造。 不过 还未等克拉克多加思考,台上那金甲男子的演讲风向却骤然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尖锐: “……可这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同胞们!” “他们不仅破坏我们的环境,更试图掌控我们的思想,规划我们的人生!他们为我们设计的‘美好未来’,不过是另一个精致的牢笼!尤其是卢瑟集团——” 他猛地将手指向博览会核心区域,声音陡然拔高: “——莱昂内尔·卢瑟!” “他想做什么?他利用他的技术,他的财富,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正在构建一个国中之国!” “一个只听命于他,由数据和资本控制的‘无形帝国’!他想成为这个影子帝国的国王,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棋盘上的奴仆!” 这番言论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附和的惊呼,也有不以为然的嘘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克拉克的话,则是眉头紧紧皱起。 他认同需要对科技发展进行环境上的评估,但这番直接将卢瑟集团描绘成企图颠覆国家的阴谋论,让他感到十分荒谬。 莱昂内尔叔叔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会关心他农场生活的男人 暗中构建另一个国家? 这简直太荒谬了。 莱克斯都不敢想这种事吧。 神都在一旁冷眼旁观,淡淡道: “漏洞百出的逻辑。将复杂的社会经济问题简单归因于阴谋论,这是智力懒惰的表现。不过……” 他瞥了一眼周围有些被煽动起来的人群,“显然这种人很多。” “走吧,神都。这样的‘风景’,不看也罢。” 克拉克摇摇头,心中那份因新奇科技而带来的愉悦感被眼前的混乱冲淡。 他拉紧弟弟的手,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正在迅速发酵的是非之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却又听身后传来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很好!大都会的市民们!感谢你们的‘支持’!” “那接下来——” “就将由我……” “Raze!” “毁灭者——拉兹!为大家亲自……净化环境!” “?!” 克拉克惊愕回头。 只见广场中央,那个穿着滑稽金色胸甲的男人。 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脚离地,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 他丢掉了那个看上去廉价的扩音喇叭,张开双臂,脸上充满了扭曲的陶醉。 胸前那件原本像是道具的金色胸甲,此刻竟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甲面上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克拉克远超常人的感知中,正有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哈哈哈哈哈!” 悬浮在空中的拉兹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因这超乎想象的变故而陷入集体呆滞的人群。 “同胞们,看着我,我将从这些‘毒瘤’开始净化!” “只有暴力充斥的明天,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他抬起一只手臂。 掌心对准不远处一个科技公司的展台。 “哗——!” 炽热的猩红激光从他掌心迸发,狠狠撞上了那座光鲜亮丽的展台!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甚至让靠近的人群站立不稳! 那精心布置的展台在激光的冲击下瞬间四分五裂,带着火星四处飞溅。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广场,惊恐的尖叫取代了之前的喧哗! “第一个!” 拉兹悬浮在空中,狂笑着宣告。 他手臂一动,掌心再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红光。 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播放着博览会宣传片的全息广告牌。 “疯了!他疯了!” “快跑啊!” “救命!”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成炼狱的广场。 克拉克则将神都紧紧护在身后,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他完全想象不到. 一场荒谬的演讲,竟然会以如此暴力和超自然的方式收场! 这就是大城市吗?! —— PS:下一章在早上。 第200章 是鸟?是飞机?不...那是超人! 就在拉兹悬浮升空,开始疯狂破坏,让人群陷入极度恐慌之际。 克拉克将神都的身躯挡在自己背后,双眼掠过混乱不堪的现场,打算寻找一个撤离路径。 可. 在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吓得瘫坐在一个翻倒的金属垃圾桶后面,周围是四散奔逃的人群时。 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是一个箭步冲过去,大手一捞,轻松地将那个哭泣的小男孩从角落里抱了出来。 “别怕,没事了!” 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克拉克快速将小男孩转移到旁边一个相对坚固的广告牌底座后面,“待在这里,别乱跑!” 整个救援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在极度混乱的场面下并未引起人群的注意。 而始终紧跟在克拉克身边的神都,脸上则有些不耐。 难得出来透口气,居然还能撞上这种精神明显不稳定的疯子搞破坏,实在是扫兴至极。 冷眼看着空中那个自称‘毁灭者’的狂人,将凝聚着危险红光的手掌转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轰!” 毁灭光束炸在了他们头顶的灯牌上,强大的冲击波裹挟着一块足有门板大小的金属碎片,呼啸着朝几个正趴在地上躲避、来不及转移的游客旋转着削去! 眼看一场血腥惨剧即将上演…… 神都的嘴角几抽抽。 右手极其隐蔽地垂在身侧,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一划。 “嗡——!”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顷刻作用在了金属碎片上。 让其在即将触及地面人群的前一刻,骤然地往上一悬,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几个游客的头顶和后背飞过,甚至能感觉到那凌厉的风压刮过头皮。 “哐啷——!” 一声巨响,碎片狠狠砸进了游客们身旁不到半米的水泥地面,深深嵌入其中,边缘还在微微震颤。 那几个趴在地上的游客惊魂未定,完全没意识到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只以为是老天保佑,那块要命的碎片自己莫名其妙地飞偏了。 而此刻,刚将一位摔倒老人搀扶到安全角落的克拉克恰好回过头,亲眼目睹了这惊险万分的最后一幕,以及神都那迅速收回、装作若无其事插回衣兜的小手。 他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向神都,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感受到兄长投来的灼热目光,神都微微抬起小脸,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小家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克拉克也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揉了揉神都的头发,低声道:“干得好,神都。” 神都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笨拙的赞许。 但他的注意力又立刻锁回天空。 那个名为拉兹的疯子仍在半空中发出癫狂的笑声,猩红的光芒在他掌心不断明灭,寻找着下一个破坏目标。 一股清晰可见的烦躁感在神都的心头窜动。 在他看来,这种人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个叫拉兹的疯子极不稳定,像个随时会炸的破炉子,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前,用一记干净利落的‘爆破’把他连同那件麻烦的胸甲一起做掉。 可父亲交代过 在外要尽量收敛,这种擦屁股的麻烦事,理论上应该由…… 神都的小脑袋偏了偏,视线落到身旁的克拉克身上。 他注意到克拉克虽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盯着空中的局势,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但那宽厚的肩膀却透出一种犹豫,脚下仿佛生了根,没有立刻冲上去。 看看未来别人家的傻大个,再看看现在这个. 神都的小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用力扯了扯克拉克的衣角,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喂!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他仰起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气势十足的小脸,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克拉克,“你不上吗?” 克拉克被弟弟问得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压低声音,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你还在这……” 他意思很明显。 不能把弟弟单独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哼!” 神都发出一声冷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话语像小刀子一样戳过来,“愚蠢的哥哥,你的犹豫会害死更多人。” 他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尖锐,宛若冰水浇在克拉克头上。 “.我.” 克拉克双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 神都的话虽然难听,却也点醒了他。 他确实顾虑太多. 顾虑身份暴露,顾虑弟弟的安全,却差点忘了最基本的事情: 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阻止破坏,保护每一个能被保护的生命。 见到克拉克眼神中的犹豫终于被坚定驱散,神都也不再浪费口舌。 小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克拉克虚虚一按! 体内的魔力悄然涌动。 一股灼热却并不伤人的能量包裹住克拉克,如液态金属般在他体表飞速流淌、延展、定型! 克拉克只觉得周身一暖,惊愕地低头看去时,便注意到一套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金红色战衣已然严丝合缝地覆盖了他之前那身普通的衣物。 不过就在这能量流转至胸口核心区域时。 神都的动作却是微微一顿,他歪着头,像是遇到了一个技术难题:“你前面要什么字母?” “啊?” 克拉克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换装’中,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什……什么区别?” “……” 神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卡壳,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照搬了某个皇帝的战衣模板,只是把蓝色换成了红色,顺便还记得胸口得有个字母吧? 他迅速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语气平淡: “你可以用K,代表着肯特(Kent)……” “那还是换一个吧,神都……” 几乎在神都话音落下的瞬间,克拉克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声音低了几分,“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将K披挂在身上,展露于人前……” 那个姓氏承载着家人们的爱,承载着农场与土地. 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不够成熟,不足以将这份家庭的象征披挂在身,展现在世人面前。 “那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看着他这副近乎笨拙的谦逊模样,神都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强求,随口又抛出一个选项:“那就S怎么样?” “Supreme,至高无上?或者……Strong?”他胡乱编着含义,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认真。 “……” 克拉克张了张嘴,眼睛里依旧有些犹豫,似乎还想对字母本身或其含义提出点什么看法。 就比如说 P,Peasant?农民怎么样? “别磨叽了!” 神都彻底没了耐心,小手不容分说地向前一挥! 霎时间,灼热的魔力在克拉克胸前高度凝聚。 线条勾勒之下,一个简洁、醒目的大写字母S赫然成型。 如面盾牌般烙印在战衣的胸口,在金红色的底色上熠熠生辉! 搞定完了皮肤,神都才像是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作业。 紧接着又飞快地补充了最重要的‘使用说明’,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记得用你的那个……生物力场。” “用它包裹住这件衣服。毕竟这只是我用魔力临时构建出来的样子货,除了好看和不会随便破损,还有让人认不出来你是谁之外,没有一丁点的实际防御能力。” “这么厉害?!”克拉克低头看着胸前闪亮的S,又惊又喜,重点完全跑偏,“居然还能让人认不出我?!” 神都面无表情地哼哼了一声,实则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这个构建衣服的魔法,是他前几天从《永恒之书》里好不容易摇出来,也是为数不多他觉得有点实用价值的东西。 比起那些动辄开门召唤地狱火、或者随手切割空间的危险法术,这个能随时换装、还能自定义外观的魔法,在神都看来,实用度简直满分! 至于防御? 那不是有自带的生物力场吗? “快去吧!”神都小手一挥。 “可”克拉克嘴唇微张,似乎还有什么顾虑想要说出来。 见此,神都这下可真有点火了。 装备给你配齐了,挂给你开好了,舞台灯光都打亮了,给你机会上去装…… 上去拯救世界,你怎么还在这里磨磨唧唧?! 混蛋 不知道的还以为片场跑到隔壁眼睛里有虱子的少年那边去了! “愚蠢的哥哥!你的犹豫和顾虑,只会让那个能量失控的疯子多扔几个光球!看看周围!” 他小指向那些仍在奔逃、哭喊的人群,以及远处可能还有未及时撤离人员的展馆,“每多耽搁一秒,都可能害死更多人!你是打算等他把整个博览会炸平,还是等天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失手?” “不是.神都”克拉克被弟弟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讪讪,终于憋出了心底最大的担忧,声音都低了几度 “我……我不会飞啊” 神都沉默了. 随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又麻烦的决定,用力朝克拉克挥了挥手,示意他蹲下来。 克拉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单膝跪地,降低高度,与神都平视,湛蓝色的双眼里带着困惑。 神都则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双手,捧住克拉克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小家伙表情异常严肃,那双总是闪烁着冰冷的金色眸子里,此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正流转、重组。 “别动!” 神都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宛若来自远古的回响,“看着我的眼睛。” 克拉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而浩瀚的力量,正通过神都的双手和视线,缓缓注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神都松开了手,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被惯有的嫌弃掩盖。 他后退一步,重新抱起手臂,抬了抬下巴: “好了。现在,想象你自己是一片羽毛,或者……一颗脱离了树枝的蒲公英种子。” “重力对你来说,不再是束缚,而是一种可以协商的规则。” 克拉克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多了一些玄之又玄的感悟。 他尝试着按照神都的指引,去感受周围无处不在的重力场。 然后 他的双脚,便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厘米,两厘米……十厘米…… 他悬浮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摇晃,姿态远不如空中的拉兹那般稳定,但他确确实实,凭借自身的力量,摆脱了大地的束缚! “我……我会飞了?” 克拉克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哼,只是最基础的悬浮和移动,离真正的飞行还差得远。”神都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但看着克拉克那副惊喜的样子,嘴角还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别浪费时间感慨了!去把天上那个噪音源解决掉!” 低头看着胸口的S符号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 让那身仿佛为他量身定造的金红战衣完美贴合着他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躯。 神都也点点头,满意地打量着克拉克。 虽然这身战衣本身并无特殊防御,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眼中燃起的斗志,已然让这家伙有了几分未来那个皇帝的气概。 “还有一件事。”神都竖起三根指头,“我给你的魔力只够三分钟,如果三分钟解决不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嗯” 压下胸腔里因初次飞行而激烈鼓动的心跳,克拉克对着神都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只不过我也还有一件事。”克拉克快速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神都,刚刚的你,说得很对。当断则断。” 说着,他也不待神都发作,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便将全部心神集中于对这股陌生力量的掌控上。 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流线型姿态。 眼神一凛,双腿弯曲。 让那精妙掌控的生物立场包裹着身躯再施加出一个反作用的力! “轰!” 身下的水泥地面顷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而他则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虽然轨迹还有些歪歪扭扭,速度却快得惊人,直冲云霄, 而看着克拉克有些笨拙却义无反顾的背影,神都则轻哼一声,小声嘀咕: “看上去总算……没那么蠢了。” —— 露易丝刚在卢瑟集团展区拿到第一手资料,还没来得及复盘,就被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骚动打断。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可她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稿塞进随身的挎包最内层。 随即穿梭于混乱现场,逆着惊恐奔逃的人流,艰难地朝着骚动的中心挤去。 然而,当她终于突破人群的阻碍,看清中央广场上的景象时,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个穿着金色胸甲的男人,此刻竟悬浮在半空,掌心不断喷射出毁灭性的猩红激光,肆意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净化始于毁灭!” 男人的狂笑伴随着又一声爆炸响起。 他摧毁了广场边缘一个展示新型太阳能板的小展台,让燃烧的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就让我毁灭者拉兹为同胞们带来清新的空气吧!” “疯了……这家伙是彻底疯了!现在的超人类都这么嚣张吗?!” 露易丝低低咒骂了一声,胸脯因愤怒和紧张而剧烈起伏。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眼中并未浮现多少恐惧,反而燃起了更为炽烈的火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是逆着逃亡的洪流向前挤去。 更是潇洒地将相机甩到身后。 顺手将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干练的线条,袖口亦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有力的手腕。 她牢牢扶住一位险些跌倒的老妇人。 “让开!让老人和孩子先走!不要推搡!往两侧疏散!不要全部挤在主干道上!” 扯开嗓子高声呼喊着,露易丝试图维持秩序,帮助那些吓呆了的人找到逃生方向。 甚至又随手一把拉住一个摔倒的小女孩,将她塞进旁边相对安全的展示台下方。 而也趁着指挥疏散的间隙,她的目光亦是扫过全场,打算找一条适合撤离的路线,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克拉克? 只见那个青年正将一个吓坏的小男孩从翻倒的垃圾桶后面拉出来,迅速推到安全区域。 左手稳稳托住老人,右手护着惊魂未定的小男孩…… 他…… 露易丝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 现在也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生物工程!这些扭曲自然的造物,没有存在的必要!” 空中的拉兹已经转移了目标,手中猩红的激光横扫过展馆外墙, 让那培育着荧光植物的特制玻璃穹顶在高温下纷纷炸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散发着微光的植物残骸与玻璃碎片一起四散飞溅,引发更多恐慌。 露易丝连忙继续引导着人群向后退去,一边用脖子上挂着的摄像机快速拍摄着现场画面和空中那个疯子的影像。 这些,可都是无可替代的第一手新闻素材! 只见拉兹继续在空中盘旋,最终将贪婪而疯狂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宏伟的展馆,门口还聚集着不少人群。 “还有那里!那些虚假的星辰,迷惑人心的幻影!接受净化吧!” 他张开双臂,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双手在闪耀着刺目光芒的金色胸甲前缓缓合拢。 胸甲上的光芒亦是伴随着他的动作炽烈如一个小型太阳,一股远比之前更粗壮、更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正在他掌心急速汇聚。 “不好!” 露易丝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那座展馆内部空间相对封闭,出入口狭窄,此刻挤满了人! 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拉兹对众人的惊呼依旧充耳不闻,双手之间那团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猩红光球已然成型。 接着更是手臂后仰,肌肉贲张,眼看就要将这毁灭性能量狠狠砸向下方的全息投影展馆! “接受净化——呃啊!”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模糊的金红色身影,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音爆声,斜刺着狠狠撞上了半空中的毁灭者! “轰——!!” 剧烈的碰撞声在空中炸响! 拉兹志在必得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手中的毁灭光球瞬间溃散,化作混乱的能量流四处逸散。 而他本人,更是被那股无可匹御的巨力撞得宛若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一个喷泉池子里。 “嘭——!” 巨大的撞击力让石砌的喷泉池四分五裂,溅起漫天浑浊的水花和无数碎裂的大理石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混乱的现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目睹神迹般的震撼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那道拯救了展馆. 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其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红色辉光中,看不真切具体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挺拔的人类轮廓。 他就那样悬浮在那里,无声无息。 却仿佛自身就是一个温暖的巨大光源,悄然驱散了因爆炸和燃烧带来的阴霾与绝望感。 “那……那是什么?!” “是鸟?是飞机吗?!” “不……我的天……那是——人?!”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超自然现象的震惊交织在一起。 露易丝则举着摄像机,镜头死死对准空中那悬浮的光影。 她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但职业素养让她依旧稳稳地记录着这一切。 “天啊……这绝对是……大都会明天的头条大新闻!” 也就在这时,那片狼藉的废弃喷泉池里,碎石和水洼一阵翻动。 摔进喷泉池的拉兹挣扎着爬了起来,金色胸甲上的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依旧在闪烁。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望向空中那破坏了他‘净化大业’的不速之客,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 “你是谁?!竟敢干扰毁灭者拉兹的伟业!” 悬浮在空中的金红色身影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调整了姿态,面对拉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第201章 大胆狂徒! 克拉克悬浮在空中,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脚下的土地变得遥远,空气托举着身体,这种感觉既新奇又无比别扭。 就是可惜这从神都那里暂时借来的飞行能力,远非他童年时仰望天空所幻想的那样如飞鸟展翅般浑然天成。 反而更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面对呼啸的狂风,只能笨拙而拼命地扑腾着尚未强健的翅膀。 “该死的混蛋!” 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拉兹怒不可遏地抬起手臂。 金色胸甲光芒一闪,一道猩红的激光不再凝聚成球,而是化作灼热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向扫向半空中的克拉克! 克拉克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像在地面那样闪避,却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在空中翻个跟头。 他勉强扭动身体,让激光擦着他的腰侧掠过! “嗡——!” 激光扫过的瞬间,他胸前金红战衣表面,那层由他自身能力激发的无形生物力场被强行激活,荡漾开一圈圈如水波般的金色光晕,将激光的能量偏斜、消散。 战衣本身在力场的保护下毫发无伤,但能量冲击带来的震动感,还是让克拉克在空中晃了晃,使得本就生疏的飞行姿态显得更加狼狈。 “飞都飞不稳还学人逞英雄?” 彻底看清了克拉克那笨拙不堪的姿态,拉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狰狞与嘲讽。 手中更是连续挥出散射激光,形成一个猩红的光网罩向克拉克。 漂浮,终究不同于行走…… 克拉克在内心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靠蛮力! 他缓缓闭上双眼。 并非放弃,而是将超级感官催动到极致。 风声、能量汇聚的嗡鸣、空气被电离的细微噼啪声…… 周围的一切信息涌入他的大脑,被迅速处理。 左上方三束,间隔0.7秒…… 右下方五束. 正前方.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看似惊险的方式,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侧滑、急停、加速。 时而如游鱼般从激光的缝隙中穿过,时而又以毫厘之差让炽热的光束擦着生物力场激起一圈圈涟漪。 飞行轨迹虽然依旧带着生涩,却少了几分慌乱,多了一种逐渐成形的韵律感。 他正将生物力场化为无形的‘水’,而他,则是在水中遨游的鱼。 看着克拉克如泥鳅般在自己的激光网中游龙。 虽然其姿态依旧不算优雅,却再也无法被轻易击中。 拉兹不由得又惊又怒:“你只会躲吗?!” 这种被当成刷经验用小怪的微妙感觉是个怎么回事?! 他咆哮着,手中能量束追着克拉克的轨迹扫射。 下方的人群则仰着头,不时发出惊呼。 但渐渐地,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人群中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声音。 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停止了哭泣,睁大了眼睛,小声说:“妈妈,他在保护我们吗?” 这声稚嫩的疑问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不远处,一位跪倒在地的老妇人听到了这句话。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颤抖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喃喃道:“天使.这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如此 这些细微的信仰之声便开始如火种般在人群中悄然传递。 而渐渐地 这些细碎的声音,这些充满希望的目光,也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穿透喧嚣的爆炸声和激光的嗡鸣,牵动着克拉克的心。 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的,不再只是恐惧的尖叫 还有那些虽然压抑着,可却愈发清晰的祈祷声,以及那些带着颤抖却充满信任的低语: “加油.” “请一定要赢.” “保护我们.”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审视或怀疑,只是一种纯粹的期盼。 母亲们不自觉地搂紧了孩子,老人们相互搀扶着站直身体,年轻人们屏住呼吸,每一张沾着灰尘的脸上,都映照着空中那道金红色的光芒。 深吸一口气,克拉克只觉胸腔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暖流。 他不是在独自面对这个疯子。 这份被信赖的陌生感受,甚至让他因生疏而紧绷的肌肉奇异地松弛下来,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心念电转间,他故意将飞行轨迹拉高几分,金红披风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同时刻意放慢速度,确保拉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自己。 “喂!混蛋!看看这里!” 他扬声喝道,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成功将疯狂敌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拉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因获得力量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被羞辱的震怒。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竟敢背对着他. 背对着毁灭者拉兹?! “你要我看哪?!“ 胸甲赋予的力量在血管里灼烧。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撕碎这个胆敢轻视他的存在。 他狂怒地挥动手臂,汇聚起能量,便追着克拉克的身影开始了轰炸。 而趁着这个间隙。 下方机警的安保人员也迅速引导着人群向安全地带撤离。 这一切都在无声中默契地进行着,宛若退潮时分的海浪,有序而迅速。 “大家小心上面!” 直到数十个声音同时爆发的惊叫穿透喧嚣。 克拉克循声望去,便见一道激光正轰向展台旁的广告牌钢柱! “嗤——!” 刺耳的金属熔解声令人头皮发麻。 粗壮的钢柱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形,承载着巨型广告牌的钢结构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朝着下方来不及逃离的人群轰然倾覆! 没有半分迟疑,克拉克俯冲直下。 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那并不算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坠落的钢架。 沉重的冲击让他膝盖一弯,战衣后背与钢架接触的部位爆开耀眼的金色涟漪。 “哈哈哈哈!“ 上空的拉兹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狂笑,眼里亮起残忍的光,“原来如此!你怕伤到他们!“ “同胞们,为了我们的事业,你们就先牺牲一下吧。” 他狞笑着调转双臂,不再瞄准难以捕捉的克拉克,而是将掌中凝聚的能量球,对准了克拉克身下尚未完全撤离的人群。 “你——无耻!“ 克拉克目眦欲裂。 他怒吼一声,奋力甩开肩上的钢架残骸,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红闪电,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扑向那颗即将落地的光球! 几乎是在光球触及地面、即将爆开的前一刹那! 他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光球与人群之间! “轰——!!” 剧烈的爆炸声再次响彻广场,赤红的火球膨胀开来,强大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展台残存的玻璃震得粉碎。 克拉克被炸得向后滑行数米,战衣胸口的S符号模糊闪烁着,生物力场像被打破平静的水面般荡漾不止。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焰。 他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战。 他是为了身后这些鲜活的生命而战。 这些人把生命与希望托付给了他,那他便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继续躲啊!“ 拉兹疯狂地大笑着,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双手之中,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光球正在急速成型,“看你还能承受几——?!” 狂笑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那道半跪在地的身影猛然绷直,眼眶中隐约浮现出两簇危险的红光 “大胆狂徒!” 一声爆喝震得拉兹浑身一颤。 下一刻. “嗤——!” 便见两道炽热的猩红射线迸发而出! 粗如手臂的能量洪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轰在他的胸甲之上! “轰——!” 根本没料到这一击,拉兹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动能顶得向后倒飞出去,像颗被击飞的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轨迹。 而也就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地面上的克拉克消失了。 不是飞行,而是纯粹依靠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超级速度! 下一秒,他的身影顷刻便出现在拉兹倒飞路径的正后方。 拧腰,转胯。 一记朴实无华却沉重无比的重拳. “嘭!” 狠狠砸在拉兹毫无防护的后心!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拉兹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从身后撞击,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原本倒飞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强行改变了方向,如炮弹般笔直地射向高空。 而紧接着 克拉克甚至没有任何停顿,脚下再次发力 地面应声龟裂。 他冲天而起,刹那间便追上了失控的敌人。 “滚开!” 拉兹惊恐地咆哮,忍着剧痛,双手胡乱地向近在咫尺的克拉克喷射激光。 炽热的光束零距离打在克拉克的胸膛、肩膀 金红色战衣上光晕闪烁,生物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甚至能闻到织物焦糊的气息。 但克拉克依旧咬紧牙关,眼神狠厉,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这波攻击,双手如重钳般死死扣住拉兹胸前那件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金色胸甲! “给我……断开!” 他低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双眼之中,灼热的光流在瞳孔深处重新汇聚! “轰——!” 不再是冲击,双眼中的热视线凝聚成两道高度集中的切割光束。 “啊——!!不!我的力量!停下!快停下!” 拉兹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混蛋!***你是沾在我鞋底的臭狗屎吗!快给我住手啊!” “快停下啊——!” 他疯狂地挣扎,拳头、膝盖、甚至脑袋不断撞击着克拉克,试图挣脱。 但克拉克就像是焊在了他身上,任凭攻击如雨点般落下,双手依旧死死扣住胸甲,眼中的热视线输出没有丝毫减弱。 被灼烧的胸甲部位迸发出刺眼的白炽光芒,金属迅速变得暗红。 原本稳定流转的能量场开始紊乱,噼啪作响的危险电弧在两人之间跳跃闪烁。 拉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胸甲赋予他的力量,那让他自以为成为神明的源泉,正在被这个突然爆发的小子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破坏! “不——!!” “你该死啊!”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金色胸甲周遭电弧骤然变得刺目欲盲。 他竟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张开双臂,将所有残余的能量疯狂向内压缩——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环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音爆云,下方的展台残骸在冲击波中瞬间化为齑粉。 克拉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接连撞穿两道展墙才摔进一堆扭曲的金属支架中。 烟尘弥漫。 但下一刻,克拉克就摇晃着从废墟里站起身。 金红战衣上流转的生物力场明明灭灭,将刚才那记自爆式的冲击堪堪抵挡在外,战衣上竟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还剩30秒!” 神都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流入他的脑海。 克拉克眼神一凛,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锁定在远处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拉兹身上。 那件胸甲虽然布满裂纹,却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克拉克双膝微屈,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轰——!” 他再度俯冲,右拳在后拉的过程中,周身的生物力场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向拳锋压缩凝聚,整只拳头仿佛都被包裹在流动的金色光晕中。 “砰!!!” 围观的人群只觉眼前一花。 便看到那记凝聚着千钧之力的重拳,毫无花俏地轰在胸甲最大的裂痕上。 拳锋穿透破碎的金甲,直接捣入能量核心内部。 那团始终在疯狂运转的能量核心应声熄灭,所有光芒瞬间消失。 拉兹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化为碎屑缓缓消散的金甲碎片,脸上混杂着茫然与难以置信,接着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陷入昏迷。 克拉克则缓缓落回地面,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战衣袖口处有细微的金色光屑飘散。 大概还剩十来秒? 可又不待他多想。 远处便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惊魂未定的人群开始从掩体后走出,慢慢围拢过来。 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深深的好奇。 而就在这片逐渐高涨的声浪中,克拉克亦是陡然对上了一道格外灼热的视线。 露易丝·莱恩就站在人群最前方,摄像机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她白衬衫上沾着灰烬,栗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胸前的S符号,以及他身后那个昏迷的毁灭者。 克拉克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认出伪装下的自己,但被熟人用这种探究的目光注视,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他下意识地想躲,可脚步刚挪动半分又顿住了。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不过也幸好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忽然福至心灵。 只见这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略显笨拙地清了清嗓子,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往腰上一叉,挺直了脊背。 这个姿势让他胸前的S标志在硝烟中格外醒目,战衣下摆随风轻扬。 围观人群静了一瞬。 直至有个孩子脆生生地喊了句:“SuperHero!” 这声稚嫩的呼喊就像往滚油里滴了水,欢呼声轰然炸开。 似乎是感受到了英雄所需要的意思意思,人们终于从劫后余生的懵懂中反应过来。 “啪啪啪——!” 掌声、口哨声和激动的叫好声汇成热浪。 几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甚至想冲过来拥抱他,想要拥抱他们新生的守护者,却在最后一刻被匆匆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维持秩序的保安勉强拦住。 不过这片突如其来的热情也恰好打断了露易丝的行动。 她刚举起录音笔往前挤了半步,就被涌动的人潮推得踉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红色身影伫立在掌声的中央。 只能懊恼地跺了跺脚,选择跟着人群鼓起掌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 这个人可是在刚刚拯救了成百上千条性命。 克拉克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学着洛克叔叔在农场安抚受惊小牛时的样子,朝着四面八方微微颔首。 紧接着也不再犹豫。 屈膝一跃,金红身影在博览会破碎的穹顶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浩渺的天穹。 留下满地狼藉、一个昏迷的疯子、以及即将在未来几天让大都会沸腾的无数谜题。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露易丝缓缓放下鼓掌的手。 她低头检查相机里模糊的抓拍. 最后那张逆光的剪影里,飞扬的披风恰好遮住了对方大半面容。 “我有预感.“ 她轻声自语,手指点着相机屏幕调出一张张照片,“这才是这次大都会之行的最佳素材。“ 在一旁相对完好的展台阴影下。 神都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直至片刻后,他才缓缓踱步到一边的草丛里。 看着克拉克从天上掉下来,身上那套拉风的战衣悄然消散,重新变回那身沾着灰尘的普通衣裤。 揉着屁股站起身,克拉克微微喘气。 脸上还带着点激战后的潮红和如释重负。 神都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无法理解。 “所以.” 男孩无语道,“你明明一开始就可以用那两道热视线把他从天上捅下来,或者用速度在他反应过来前拆了那破胸甲。” “为什么非要拖到最后,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他小手一摊,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模仿着拉兹最后的惨状: “还差点被他的自爆给掀飞。愚蠢的哥哥,你的战斗逻辑是跟农场里的奶牛学的吗?先被踢几脚,等对方累了再还手?” “我看你是和愚蠢的兄长大差不差了。” “.” 克拉克被弟弟一连串的吐槽说得有些窘迫,直起身子,挠了挠他那头总是乱卷的黑发。 “不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解释:“神都.”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他的胸甲到底有多坚固,万一热视线没能瞬间击穿,反而激怒他,让他更疯狂地攻击人群怎么办?” 他望向远处被赶来的安保控制住的拉兹,以及那些正在相互搀扶、清理伤口的民众,眼神温和: “而且,我得先弄清楚他的攻击模式,找到他力量的源头。” “最重要的是……” “我得确保大家都安全撤离到足够远的地方。你看,最后不是刚好吗?大家都没事,破坏也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哼哼.“ 神都轻哼一声,小脸上依然带着不满,但语气软化了不少,“算你说的有道理。“ “毕竟你现在还有别的麻烦了.” 他将手机掏出,递给克拉克,“找你的。” “找我的?” 克拉克一怔,接过手机看向屏幕上的名字。 【父亲】 “.” 哦~那也就是 洛克叔叔他知道了 知道了. ?!—— PS:下一章在早上~ 第202章 幽默火星人。 博览会现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熔融金属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警笛声、救援人员的呼喊与人群的嘈杂混成一片。 露易丝则像一枚投入激流的定锚,稳稳扎根在混乱的中心。 她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烟灰的痕迹,快速穿梭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录音笔几乎要怼到被采访者的嘴边。 “您能再描述一下那道金红色的身影吗?您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评价他?” “如果让他取代年老的正义协会来守护我们,您会怎么想?” 她语速极快,问题精准,同时还不忘用挂在脖子上的专业相机,捕捉现场每一个值得记录的细节。 比如那被熔毁的钢架、地面上焦黑的冲击坑、以及远处那个被特警重重围住、昏迷不醒的拉兹。 直到不久之后,她才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一辆被冲击波掀翻的餐车,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铅笔在纸面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独家直击:博览会惊现‘毁灭者’,‘神秘飞行者’力挽狂澜!】 而后迅速将现场采集到的信息整合成文稿。 拉兹的破坏、人群的恐慌、关键时刻那道如同天神下凡的金红色身影、以及其后惊心动魄的空战与最终一击制胜。 文字简洁却有力。 但写着写着,她的笔却渐渐慢了下来。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不满意的神色。 “‘神秘飞行者'” 她轻声念着这个临时起的代号,摇了摇头,“太普通了,不够有力,配不上他。” “而且也没什么噱头。” 思考着,露易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相机屏幕上那张最后抓拍到的逆光剪影。 飞扬的红色披风,挺拔的身姿,以及… 胸膛正中央那个无比醒目、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的鲜明标志。 S。 那个简洁、优美,不知是什么含义的字母。 用铅笔无意识地描摹着屏幕上的S形曲线。 露易丝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S……” 她喃喃自语. “象征着拯救(Salvation)?或者……” “象征着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Super)?”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字母与那个家伙展现出的能力,以及其带来的感觉无比契合。 他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就像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存在。 而既然如此的话. 那有一个词,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唇边。 “Superman!” 对,就是这个! 她立刻翻出笔记本,毫不犹豫地将标题中的“神秘飞行者”划掉。 【独家直击:博览会惊现“毁灭者”,“超人”临危救场!】 看着这个崭新的标题,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名字简洁响亮。 还与其胸前的标志完美呼应。 她有预感,这个名字,连同今天发生的一切,将会以远超她想象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都会,乃至更远的地方。 随手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将这篇注定会引起轰动的初稿投到《星球日报》编辑部。 而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露易丝也松了口气。 如果星球日报能直接刊发她的稿件,学校的那些科技新闻奖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二十岁就能在星球日报上发表独家报道的大学生,这个资历足以让她未来敲开任何一家顶尖媒体的大门。 “超人.” 露易丝嘴角勾出一抹弧度,轻笑道: “无论你是谁,真是多谢你了。” 与此同时。 博览会现场的喧嚣与骚动,在某个高度被彻底隔绝。 科技穹顶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下方城市尚未平息的混乱光斑。 一道更为冷硬的身影矗立在穹顶最高点,与脚下那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几乎融为一体。 他全身覆盖着哑光灰色的流线型钢甲,关节处有着精密的液压结构,脸上是毫无感情波动的面甲。 “……Boss,我来迟一步。” 他的声音经过处理,通过加密线路传出,“目标Raze已被击溃,胸甲彻底损毁,实验体数据……无法回收。” 线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后亦是响起一个同样经过特殊处理的冰冷声音。 “意料之中的变数。无关紧要。”那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丢失的不是一项重要的实验数据,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立刻回来,阿尔伯特先生,在您的癫痫发作之前。” “我们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明白。” 通话戛然而止。 至于那被称为阿尔伯特的男人则矗立在穹顶之巅。 面甲下燃着紫色火焰的双眼扫过下方逐渐被控制住的博览会现场,聚焦在那片被标记为Raze坠落点的区域。 最终,他庞大的钢铁身躯微微调整了方向。 手中喷出道道镭射,带着他冲向天空,消失不见。 —— 夕阳将肯特农场的谷仓染成温暖的橙红。 洛克刚给婴儿床里的但丁和维吉尔换好尿布,两个小家伙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睡意,像两只不愿归巢的幼兽。 “快睡觉!”洛克下令。 “.呜哇!”但丁嚎啕大哭。 维吉尔则紧紧闭上双眼,正在努力睡觉,只是被但丁的嚎哭吵的不耐,随手便给了其一巴掌。 哭声戛然而止。 但丁竟就被这一巴掌直接拍睡了?! 算了 洛克松了口气,能睡过去就是好事。 毕竟这两个魔童最近是真的越来越闹腾了 “嗯?” 突然,洛克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刻,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细密的银色电弧如游鱼般浮现,身影在电光中骤然模糊,顷刻便从卧室中消失不见。 农场边缘的稀疏林地中央,电光汇聚成束,洛克的身影重新凝实。 而几乎在他出现的同时,旁边一棵橡树的阴影宛若活物般流动起来,勾勒出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身形瘦削、面容刚毅的光头男人。 “洛克。”男人点头道。 “说真的”洛克抱起手臂打量对方,“你每次来都要换个皮肤吗?这个光头造型看起来像刚从科幻片场逃出来的特工。” “是吗?”男人腼腆地摸了摸光滑的头顶,“我刚参观完一座实验室,我倒是觉得这个形象很符合他们的审美标准。” 说着,男人的身躯也开始了扭转,恢复了洛克熟悉的黑色外貌。 ——卡尔文·斯旺维克。 “顺眼多了。”洛克点头回应,紧接着也单刀直入,“什么事需要你亲自跑一趟,还这么……隐蔽?” 荣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洛克。 洛克会意,抬手虚握,那柄散发着幽邃气息的长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随意地对着身旁的空气横向一划。 “嘶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星辉的狭长裂缝凭空出现,对面赫然是梅林.或者说肯特博物馆的内部景象。 “进去谈。” 洛克率先迈入。 荣恩紧随其后,裂缝在他们身后无声弥合。 “这里倒是很不错。”荣恩打量着四周斑驳的石柱,“适合当秘密基地。要不要考虑安装个自动售货机?我认识一个供应商” “你在说什么?”洛克无奈扶额,“别把我这当成你的某个安全屋。” “我开玩笑的。”见效果不错,荣恩嘴角微微上扬,“据说幽默能缓解紧张气氛。” “.” “.荣恩,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洛克面露不解,“你哪来的那么多幽默细胞?” “是吗?”摸了摸脸,火星猎人的脸上再度恢复了平淡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美式幽默,作为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适应你们的喜好。” “.没必要,荣恩,你做自己就好了。” “还有,你到底怎么想到这些的?”洛克不解。 “前几天有人骂我不太合群,所以我在斯科特先生的推荐下,看了整整三季的《老友记》来学习美式幽默,只是看上去你好像不太喜欢?” 幽默在哪? 洛克正想吐槽,却见荣恩突然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造型精致的便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投射到空气中,形成清晰的投影。 画面背景正是明日博览会入口广场的实时影像,熙攘的人群在春日阳光下流动。 “明日博览会?”洛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专程跑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个?克拉克带神都去玩了,我知道。” 荣恩没有解释,只是示意他继续观看。 而也就在下一秒,画面中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一个穿着金色胸甲的身影悬浮而起,激光四射。 “?” 洛克心中有了猜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果不其然 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撞飞拉兹,随后在空中与陷入疯狂的拉兹展开激战。 那身影穿着陌生的金红战衣,胸口一个鲜明的S符号,战斗方式虽然青涩,却充满力量,尤其是那标志性的热视线…… “这是.”洛克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蹙,“克拉克?” “轰——!” 画面最终定格在克拉克一拳贯穿金色胸甲,使其应声碎裂的瞬间。 荣恩关闭了投影,博物馆内重归寂静。 他转向洛克,点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肯特先生。他做得非常好.” “嗯”他补充道:“就像一颗刚发芽的向日葵种子。” “荣恩.”洛克扶额叹息:“我拜托你别再研究地球人的比喻了。” “可是.” “我真的看了很多情景喜剧。”荣恩似乎想继续认真汇报学习成果,“昨天我对一个罪犯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没权让我笑',然后我等他笑等了整整两分钟。” “他笑了吗?” “他尿裤子了。”荣恩平静地说,“不过我想这属于正常生理反应。” “你到底在学什么.” 洛克忍俊不禁:“地球人的幽默不是靠背诵台词就能掌握的。” “我明白。”荣恩点头,“所以我有准备一个原创笑话:知道为什么我不怎么参加派对吗?”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所有的薯片都破坏成火星薯片。” 话音落下,荣恩期待地看着洛克。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怎么样?”见洛克不笑,荣恩不解地追问,“我还特意研究了双关。” 洛克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我,下次见到克拉克和迪奥他们,别跟他分享你的学习成果。” “为什么?年轻人不是更喜欢幽默的长辈吗?” “因为他现在穿着紧身衣在天上飞.”洛克无奈道,“已经够尴尬了。” “哈哈哈” 荣恩笑起来,而后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笑话和紧身衣一样令人不适?” “不”洛克诚恳地说,“比那还糟。” “是吗?那你觉得我应该看” 见荣恩还想询问,洛克赶紧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阻止荣恩继续深入探讨他那灾难性的幽默感。 “停,荣恩,关于笑话的研讨会到此结束。” 他迅速掏出手机,找到神都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而似乎早已预料到这通电话的用意,神都很干脆地将手机递给了克拉克。 “喂叔叔?” 青年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局促和不安。 “克拉克”洛克的声音透过听筒,平稳而温和,“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只能听到克拉克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等待审判。 “你做的很好。”洛克笑道,语气宛若一阵和煦的风,“你保护了那些陷入危险的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也承担起了这个抉择带来的责任。这值得骄傲,孩子。” “……真的吗?叔叔?” 克拉克的声音里瞬间注入了活力,那点不安被巨大的惊喜和释然取代。 洛克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在电话那头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咧嘴笑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成功修理好拖拉机时那样。 “当然。” 他又简单肯定了几句。 叮嘱二人注意安全,早点带神都回酒店休息,接着干脆挂断电话。 而后再抢先一步抬手,神色倏然严肃,将险些又要偏离的对话强行拉回正轨: “好了,荣恩,说正事。”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火星猎人,“你今天特意跑来,又搞得这么神秘,应该不止是为了让我看看我侄子穿着……嗯……那身行头当众表演吧?” 荣恩点点头,黝黑脸上的线条重新绷紧,恢复了国防部部长该有的严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操作起那个便携终端。 这一次,投射出的不再是单一视频画面,而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地图。 哥谭、星城、中心城、大都会等等 都被醒目的暗红色区域所标记。 “看这些,洛克。” 荣恩声音低沉下去,指向那些暗红色区域,“过去72小时内,全球多个主要都市圈,几乎同时爆发了一种……” “我们暂时称之为‘双面病毒’的东西。” 随着他的话语,地图旁弹出数个小的监控窗口。 画面中显示着一座城市街头的混乱场景: 这座城市正在下雨。 而一个穿着得体的银行职员却是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拨打出电话。 监听线路里传来他极其冷静、近乎机械的语调,正在和同伙计算抢劫运钞车的最佳路线与成功率。 可下一秒. 这个冷静的分析者却突然暴怒地掀翻了路边的热狗摊,让番茄酱和芥末酱溅了一地,随后更如饿虎扑食一般,一个前扑便冲向泥水中对着散落一地的热狗开始啃食。 在做完一切之后,才愣愣地直起身,继续打着电话,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 “.”洛克眨了眨眼。 “这不是哥谭的日常吗?”荣恩抢先说出洛克即将脱口而出的调侃,随即叹了口气,“但是洛克.” 他切换着画面。 来到中心城。 只见几个原本只是口角的年轻人,一方突然陷入绝对的冷静,开始计算如何用最小代价造成最大伤亡,而另一方则双眼赤红,如同野兽般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 “这些患者呈现出极端且快速切换的双重人格状态。” 荣恩指着那些画面,语气凝重。 “一面,是近乎非人的冰冷逻辑思维,效率极高,毫无感情,而另一面,则是无差别的狂暴与破坏,充满了毁灭冲动,生理指标异常飙升……” “最棘手的是” 火星猎人叹气,带着一种无奈,“我们动用了所有最先进的设备,检测了空气、水源、食物链、甚至微观粒子环境……” “都没能发现任何已知或未知的物理病原体、病毒、细菌或者化学诱导剂。” 他关闭了投影,看向洛克,目光沉重无比: “我们甚至觉得,这可能根本不是病毒……” “而是一种精神植入。一种人为制造,通过某种未知媒介传播的……心理性流行病。” 洛克沉默了片刻,“荣恩.” “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你怀疑是谁. “.” “卢瑟集团。” 他最终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可却在洛克愈发阴沉的目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你的那位好友,莱昂内尔·卢瑟。” 第203章 海的对面...是哥谭啊!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 克拉克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陷进了客厅中央那张过分柔软的沙发里。 他仰起头,感受着紧绷的肌肉在柔软中慢慢松弛。 神都则安静得多,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总算……结束了。” 克拉克揉了揉还有些发烫的眼皮,战斗的亢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倦意。 不过眼底深处还跳跃着一丝难以平息的激动。 今天发生的一切. 乃至叔叔对自己的认可 实在是. “叮——!” 套房的门铃被轻轻按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起身开门。 却见门外站着的格蕾。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套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晚上好,两位肯特先生。“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眼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冒昧打扰。BOSS想见你们。“ “格蕾女士.?BOSS?” 克拉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莱昂内尔叔叔?他现在就要见我们?“ 说实在的 他都已经四五年没跟这位叔叔见面了。 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神都甚至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不是我喜欢的社交。直接拒绝。“ 格蕾似乎早就料到神都会是这种反应,她也不恼,只是笑道: “BOSS特意嘱咐,务必请二位赏光。” “他在《星球日报》大楼旁,‘LeCieltoilé’法餐厅等候。” 克拉克眨了眨眼,他对法餐一无所知,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不一般。 而且那家餐厅就在星球日报旁边…… 看着克拉克意动的表情,格蕾适时补充,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那是大都会仅有的几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之一。据说,想要预约到位子,通常需要提前三个月。”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 克拉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好奇。 对于一个刚从堪萨斯农场来到大都会,还经历了一场超现实大战的少年来说,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顶级餐厅,其诱惑力显然不言而喻。 他下意识地看向神都。 神都终于转过身,小脸上依旧没什么热情。 他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克拉克,又看了看面含笑意的格蕾,有些不情愿地轻哼了一声: “……既然有人坚持要为这毫无意义的会面支付高昂的成本。那我就去看看吧” 这几乎就等于同意了。 克拉克立刻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那我们就去看看吧,神都!” 格蕾微微躬身:“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轿车无声地滑入摩天大楼底部的专用通道。 格蕾优雅地引领着兄弟二人步入观光电梯。 电梯厢壁是透明的,还能随着高度攀升,将大都会的夜景一览无余。 璀璨的灯火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远处卢瑟集团的双子塔大厦更是如黑暗中的灯塔般醒目。 克拉克趴在玻璃上,看得有些入神。 大都会的夜很美. 只不过. 就是自己那敏锐的超级听力,还是在这片繁华的喧嚣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嘶鸣,以及某些街区正在发生的小规模骚动与呼喊。 “奇怪……” 克拉克不解道,“大都会……这么繁华的城市,治安也会经常这样吗?” 他印象中的大都会,应该是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代名词。 双手插在裤兜里,神都闻言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嘲讽,哼哼道: “海的对面,可是哥谭啊.” “瘟疫会顺着风飘过来。” “这是什么话……” 克拉克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哥谭怎么你了,神都。” “我劝你这话最好别让迪奥听到。” “……” 神都闭上嘴,小脸扭向另一边,假装专心欣赏夜景。 格蕾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保持着微笑。 待电梯抵达后,脚步才略微加快了些,引领他们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安静走廊。 直至来到一扇木门前。 她轻轻推开房门,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这是一个极其私密且视野绝佳的包间。 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能如在观光电梯中一样将大都会最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房间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而在那一张不算太大、却明显经过精心布置的餐桌旁 一个穿着墨绿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他凝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手中端着的酒杯微微泛着光。 “莱昂内尔叔叔。“克拉克局促地唤了一声。 “好久不见。” 闻声,莱昂内尔·卢瑟优雅地转过身,迎向走进包间的兄弟二人。 他那经过精心打理的鬓角微微泛白,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 “克拉克,还有这位……想必就是神都了吧?“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轻轻掠过,“快请坐。“ 直到克拉克有些拘谨地落座,神都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后。 莱昂内尔的目光才落在克拉克身上,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上一次见你,还是个在农场里追着羊跑的小不点,转眼间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小伙子了。” “嗯好久不见,莱昂内尔叔叔。”克拉克腼腆的笑笑。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莱昂内尔微笑着颔首,随即将目光转向神都,笑容依旧,不过语气也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神都·肯特,初次见面。” “我是你父亲洛克的好友,莱昂内尔·卢瑟。”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神都小腿悬空,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在‘父亲的好友’这个前提下,他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久仰大名。” 不过这简短的回应,却让旁边的克拉克惊讶地眨了眨眼。 神都居然会. 夸人? 莱昂内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侍者上菜。 包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几位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鱼贯而入,将前菜精准地放置在三人面前。 精美的白瓷餐盘里,点缀着像是艺术品似的食物。 鹅肝酱搭配着糖渍无花果,焗烤的蜗牛上洒着松露。 甚至还有一小碟他们从未见过 闪烁着金粉的黑色鱼子酱。 克拉克好奇地注视着那碟奢华的鱼子酱,小心翼翼地用小勺舀起少许送入口中。 他仔细地抿了抿,感受着…… “怎么样?“莱昂内尔温和地询问。 闻言,克拉克抬起头,看向莱昂内尔,非常老实地说出感受:“好像.没什么味道?” 他紧接着又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礼貌,补充道: “抱歉,莱昂内尔胡叔叔,我只是感觉这个可能有点对不起它的价格。” 莱昂内尔露出宽容的微笑,轻轻击掌。 很快又有一位侍者端着新的金粉鱼子酱走进包间。 “吃不出味道,那就吃到有味道为止”他阔气道。 “.” 克拉克再度打起一勺,送入口中。 嗯. 索然无味。 “唉……” 伴随着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神都仿佛在哀悼克拉克无可救药的味蕾。 只见他拿起自己的小勺,也舀起一点鱼子酱,动作比克拉克从容许多。 接着便将其送入口中,闭上眼,细细品味着 金粉。 “怎么样?” 莱昂内尔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神都缓缓睁开眼,虽然那味道对他而言也近乎于无,但谁让这上面洒着的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呢 所以. “美味。”他给出评价。 “吱—!” 木门再次轻启。 侍者接下来端上的主菜是香煎鸭胸配樱桃酱。 鸭胸肉被煎得外皮焦脆,内里却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肉质看起来就鲜嫩多汁。 克拉克学着样子,用刀叉尝试着切下一小块。 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轻松地划开了鸭肉。 他将那块裹着深红色樱桃酱的鸭肉送入口中。 瞬间,眼睛猛地睁大! “嗯?!” 浓郁的肉香、恰到好处的脂肪感、以及樱桃酱那酸甜解腻的风味在口中完美融合。 世界上.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嗯!!” 克拉克再也顾不上说话,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拘谨,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对眼前美食的全神贯注。 看着克拉克那毫不作伪,享受美食的反应。 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进食速度明显不慢的神都。 他并未出言打扰这专注于品尝的宁静时刻。 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让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漾出迷人的光泽,耐心等待着。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桌上的杯盘已是一片狼藉时 莱昂内尔这才优雅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首先投向仍在回味最后一口樱桃酱的克拉克: “克拉克。” 他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笃定,“我必须感谢你,是你确保了明日博览会的安全,阻止了一场灾难。” “我?!” 克拉克正拿起餐巾擦嘴,闻言动作猛地一僵,眼睛里被惊愕填满,下意识地就想否认,“莱昂内尔叔叔,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只是个普通游客……” “哈哈哈……” 莱昂内尔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打断了克拉克略显仓促的辩解,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克拉克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扫过旁边正用小勺慢条斯理刮着最后一点金粉鱼子酱的神都,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除了你们二位神奇的肯特,在这大都会,还能有谁有能力,又有意愿,在那等混乱中挺身而出呢?” 他微微停顿,像是随口提及,又像是刻意强调: “不必惊讶,我一直在关注着你们,就像……关注我自己的儿子一样。” 这话听得 让克拉克心头泛起一丝异样,但他还是按捺下这奇怪的感觉,与莱昂内尔寒暄了几句关于农场生活和博览会科技的闲话。 见气氛尚可,莱昂内尔亦是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既然你们对博览会上的科技这么有兴趣,想必对更前沿的东西也会好奇吧?”他的视线瞥向窗外的双子大厦,意思显然明显不过,“怎么样,想不想去卢瑟集团内部参观一下?有些东西,可不是在博览会上能看到的。” 克拉克有些意动。 一方面是出于对未知科技的好奇。 另一方面,莱昂内尔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许久未见,这份邀请带着善意,他不太好直接拒绝。 下意识地看向神都,克拉克用眼神询问弟弟的意见。 神都则百无聊赖地晃着腿,那双眼眸里写满了兴致缺缺。 将兄弟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莱昂内尔了然地笑了笑,目光转向神都,语气带着纵容: “看来我们的小神都对科技没什么耐心。没关系,既然不想去公司,那让格蕾阿姨带你去外面逛逛怎么样?” “我记得……叔叔的那张卡,你们应该带在身上了吧?” “我记得那张卡.”他顿了顿,笑道:“应该没有额度限制,今天你可以随意购物,想买什么都可以。” 神都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刚才的慵懒和漠然瞬间被一种锐利的光彩取代。 “随意购物?”他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兴趣,“莱昂内尔叔叔,你确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莱昂内尔大手一挥,笑道,“只要你不打算把整个大都会买下来就行。“ 神都舔了舔嘴角,进一步确认: “那……如果一个珠宝店呢?” “珠宝?” 这下轮到莱昂内尔微微一怔,他显然没预料到一个孩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随即恢复从容,甚至带着点鼓励,“如果你喜欢的话……当然没问题。” “格蕾会陪你去的。” “.” 克拉克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 自己这个弟弟,明明平时对什么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为什么唯独看到那些亮闪闪的金银珠宝就走不动道了? 明明家里现在根本不缺钱. 他这小守财奴似的癖好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 临走前,神都还特意让莱昂内尔安排了几位身形魁梧的保镖。 小小的身影便就这么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餐厅门口,目标明确地直奔那些橱窗闪耀的奢侈品街区。 只不过目送弟弟远去的克拉克,心头那点莫名的紧张感倒是又悄然浮现。 特别是当他跟着莱昂内尔坐进豪华轿车的后座之后。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得几乎要将人包裹,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现在只剩下他和莱昂内尔叔叔独处了 克拉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他开始有些后悔答应单独前来了 毕竟完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尴尬…… 深吸一口气,克拉克打算硬着头皮,随便找个关于博览会或者天气的话题试探性地开口. 好在莱昂内尔倒是看透了他的窘迫,率先打破了沉寂。 男人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前方,语气随意地拉起家常:“迪奥最近在忙些什么?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克拉克轻声回答。 “莱克斯那孩子,前阵子在你们农场暂住,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莱昂内尔自然地接上。 “嗯他帮了我们挺多忙的。”克拉克笑了笑,话匣子终于打开,“农场农活他干了十分之一呢!” 这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毕竟要知道. 在洛克叔叔的定义中,只有十个白金之星才能事无巨细地将农场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莱克斯一人就能完成十分之一 这有多强想必不言而喻了吧? 听到这,饶是莱昂内尔亦是惊叹,“以你们如今的规模来说,莱克斯还真是” 夸奖的话到了嘴边,莱昂内尔没开口继续下去。 只是笑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乔纳森和玛莎身体怎么样?他们今年岁数大了吧?” “说起来,萨拉菲尔那小家伙,一下子多了新弟弟,没有闹脾气吧?” 克拉克点点头 这些都是他熟悉且关心的人和事。 他自然地放松下来,一五一十地将最近的农场趣事娓娓道来。 不过说着说着,克拉克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疑惑。 莱昂内尔叔叔几乎问遍了所有家人,却唯独没有提起那个家庭绝对的核心 洛克叔叔。 这似乎…… 像是看破了他无声的疑问,莱昂内尔轻笑道,“你叔叔洛克……他还有什么需要别人操心的呢?”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车窗,望向了遥远的斯莫威尔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笑道: “你们这些孩子,不都好端端地在他身边吗?” 克拉克闻言会心一笑。 是啊 叔叔那么强大可靠,他们一家人都在他的羽翼下安稳生活,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什么需要特意询问的呢? 不愧是叔叔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一句话就点出了何为洛克。 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说起来” 莱昂内尔随意道,“克拉克,你觉得斯莫威尔和大都会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克拉克微微一愣,他思索片刻,认真答道: “大都会的节奏太快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而在斯莫威尔,那里的一切都像是按照自然的节奏在呼吸。” “自然的节奏”莱昂内尔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词,他笑道,“很有趣的形容。就像你叔叔,他似乎总能把握住生活中最本质的节奏。” 听到这,克拉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啊,叔叔总说,万物都有自己的时间。” “就像他种的那些南瓜,从来不会为了丰收节特意催熟,可每年都能长得最好。前些日子还成了我们斯莫威尔南瓜王了呢.” “这正是他的特别之处。”莱昂内尔的目光掠过车窗,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都市天际线,“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外在,而你叔叔,他似乎天生就懂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话音落下,车厢内也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 克拉克也放松下来,靠回柔软的椅背。 可却听莱昂内尔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克拉克。” “你觉得,人和神……有什么区别吗?” “啊?”克拉克愣了愣,这个话题跳跃得太快,与他刚才还在描述的农场趣事格格不入。 莱昂内尔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耐心地解释道: “我指的不是神话传说里那些有着具体形象和故事的神明。而是……一种与‘人类’这个概念相对应的存在……‘神’。” 他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 “人……是必然存在缺陷的。” “贪婪、怯懦、短视、情感的过度波动……这些弱点根植于我们的本性之中。”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调子,“而神,没有。神是完美的…” “祂不会有生理或意志上的缺陷,不会有失控的野心,不会有足以蒙蔽理智的执念……” “祂是完美的化身,是超越了所有人类弱点的终极存在。” “完美……” 克拉克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顺着莱昂内尔的思路想了想。 确实 如果抛开神话的外衣,仅仅从与‘有缺陷的人类’相对立的概念上来说,那么与之对应的‘神’,似乎确实应该是“完美”的。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莱昂内尔注视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笑容,轻声问道:“那么,克拉克,你知道在我认识的人里,谁最接近这种‘神’的概念吗?” “谁?” 克拉克下意识地追问。 “洛克,你的叔叔。” 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莱昂内尔语气笃定。 “叔叔?!” 这个答案让克拉克顷刻从刚才那点抽象的哲学思考中惊醒。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许多画面: 叔叔因为不想干活,在博物馆躺着摸鱼,让白金之星去干活,一躺就是十四天。 以此导致了布鲁斯·韦恩受难记的出现。 神?完美? 克拉克忍俊不禁,他张了张嘴,便打算告诉莱昂内尔,您看到的都是表象,叔叔他也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农…… “咔——!” 就在他组织语言的刹那,车身轻轻一顿,平稳地停了下来。 车窗外,卢瑟集团那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双子塔大厦,已然近在眼前,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都市的霓虹天际线。 “我们到了。” 莱昂内尔自然地微笑着推开车门,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神与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让克拉克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他看着莱昂内尔从容下车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座宏伟而冰冷的建筑。 叔叔 神?—— PS:下一章在早上~ 第204章 卢瑟科技...创越未来! 克拉克跟着莱昂内尔踏过光可鉴人的旋转门。 良好的隔音效果,顷刻便让他们从都市的喧嚣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挑高惊人的大厅冰冷而宏伟,大理石地面映照着他们走过的身影。 而所到之处,身着笔挺制服的员工无不停下脚步,恭敬地垂下头,口中整齐划一地尊称着‘卢瑟先生’。 那些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好奇,最后都聚焦在莱昂内尔身边穿着朴素的克拉克身上。 这让克拉克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异域的外乡人,浑身不自在。 “克拉克,你迟早要习惯这些眼神的。”莱昂内尔唇角微扬,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接着步履从容地带着克拉克走向一部电梯。 金属门仿佛能感知他的到来,在他走近时便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宽敞得超乎想象的空间。 克拉克跟着走进去,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角。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放大了内部的寂静。 莱昂内尔转过身,面向克拉克,轻笑道,“欢迎来到未来,克拉克。”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隐隐回响。 但就在克拉克以为电梯会带着他们冲向云霄,去往那通常象征着权力顶峰的最高层时。 莱昂内尔却伸出手,按下了操作面板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 指示灯出人意料地向下闪烁。 电梯微微震动,开始稳定地下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势能,仿佛正潜入一片未知的深海。 “真正的未来……从不在于追逐天空的高度。” 莱昂内尔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对世俗观念的嘲弄: “人们总是本能地向往高处,建造摩天大楼,以为力量和答案就在那上面。但真正能够重塑世界根基的力量.往往埋藏在地下,在无人看见的深处。“ “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克拉克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急速下行的电梯厢里显得有些轻:“埋在地下?为什么?” “呃我是说……大家不都向往更高、更光明的地方吗?”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克拉克。”莱昂内尔耐心地解释,像一位导师在为资质尚浅的学生解惑,“这是‘上’与‘下’最本质的区别。” “向上,是展示给世人看的文明。” “摩天大楼,繁华的街道,光鲜的博览会。” “这些是给羊群看的青草地。” 说着,他手掌翻转,缓缓下压。 “但实则向下的土地深处,才埋藏着这一切的根基。“ 叔叔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东西呢 “.” 克拉克有些想要吐槽,但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他还是选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电梯持续下降,久到让与莱昂内尔独处密闭空间的克拉克几乎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只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失重感,正拉着他坠向地心深处。 直至一声极其轻微落地声,电梯才稳稳地停住了。 光滑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并不是想象中阴暗压抑的地下空间。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充满了极致未来感的纯白色走廊。 光线柔和明亮却找不到明确光源,仿佛墙壁本身就在发光。 走廊宽阔得惊人,地面光洁如镜。 两侧是一片片雾蒙蒙的特殊玻璃,克拉克下意识想要透视,却仿佛隔着一层迷雾,什么也看不真切。 “戴上这个吧。“莱昂内尔递来一副眼镜,“特殊的玻璃,只有佩戴特制的镜片才能看清。“ 克拉克暗自感叹这高科技的精密。 这是他第二次遇到无法透视的材料。 至于上一次? 那还是圣诞节的时候,他瞥了眼叔叔的保险箱,却什么都没看到。 戴上眼镜,克拉克再度将目光递去。 便清晰地看见那玻璃之后,是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忙碌实验室。 穿着白色或蓝色无菌服的研究人员在其中穿梭。 各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闪烁着幽蓝或翠绿的光芒。 早上在博览会上看到的全息投影在这里不过是寻常物件,到处流动着瀑布般的复杂数据和旋转的分子结构模型。 而且他甚至看到某个实验室里,机械臂正以超越人眼捕捉的速度组装着某种泛着金属冷光的复杂构件。 还有机器人?! “我爸爸说不定会很喜欢这里。“克拉克由衷感叹,“这实在太未来了。“ “是吗?说起来乔纳森挺喜欢机器人的。”莱昂内尔微微一笑,优雅地做了个手势,语气轻松道:“那我们刚好先看看你爸爸可能会感兴趣的部分,你回去可以告诉他。“ 说着,他领着克拉克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面看似与其他无异的雾蒙蒙玻璃前。 伸出手,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克拉克下意识地将眼镜取下,只因为那片阻隔视线的雾气已然消散,厚重的玻璃化为无形,将内部空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几乎同时,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立刻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躬身道:“BOSS。“ 莱昂内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实验室内部,语气平常地询问道:“进展如何?“ 其中一位负责人立刻回答,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非常顺利,先生。能量输出已经稳定,完全达到了二期实战演练的标准。“ 莱昂内尔嘴角微扬,朝刚才说话的研究员示意了一下。 对方心领神会,转身从武器架上利落地取下一把通体漆黑的步枪状武器。 枪身上流动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在实验室的冷光下却反射不出任何光泽,似乎其上的涂层十分特殊。 “认识一下,克拉克。“莱昂内尔接过这把脉冲步枪,握在手中轻若无物,“这些,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军方的标准单兵配置。“ 说着,他也不等克拉克反应,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实验室内的研究人员立刻操作起来,让一块厚重的复合钢板从地面升起,固定在测试区域。 莱昂内尔举起步枪,甚至没有仔细瞄准,随手扣动了扳机。 “哗——!”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道刺眼的蓝色脉冲光束疾射而出,瞬间命中钢板。 预想中的撞击穿孔并未出现,那块坚固的钢板则像遇到高温的黄油,被命中的部位正发出炽热的白光,随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融、汽化。 只留下一个边缘仍在发红滴落熔融物的不规则大洞! 克拉克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和他平时在新闻里看到. 那些依靠动能和破片杀伤的现代武器完全不同! 这是……能量武器?! 这真的是当前地球科技能达到的水平吗?! 而且莱昂内尔似乎觉得展示还未结束。 他看着克拉克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示意手下再升起一个展示台。 这次,台上固定着一套造型精悍、泛着冰冷银灰色金属光泽的盔甲? “外骨骼装甲,‘堡垒'系列。“ 莱昂内尔再次举起脉冲步枪,对着那套装甲的胸甲部位,扣动了扳机。 “嗡!” 同样的蓝色脉冲光束击中装甲。 但这次却只是在其表面激起一圈荡漾开来的波纹。 银色装甲表面依旧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莱昂内尔放下步枪,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专门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嗯……‘特殊威胁’而设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克拉克一眼,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开玩笑般道:“怎么样?或许可以送乔纳森一套?农场工作说不定能轻松很多。” 克拉克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脑海里浮现出乔纳森穿着这身堪比星际战士的装备,开着拖拉机去收玉米的诡异画面。 如果是他那幼稚父亲的话. 绝对会吃饭睡觉都穿着那套衣服吧?! “不,不用了!“克拉克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千万不要!会惯坏那个男人的!“ “哈哈,开个玩笑。” 莱昂内尔被克拉克的反应逗乐了,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再多言,带着神情复杂的克拉克转身走出了这个实验室。 当他们踏出无形界限的瞬间,那面雾蒙蒙的特殊玻璃再次悄然出现,将那个充斥着未来武器的世界重新隔绝。 二人亦是继续行走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未来走廊中。 两侧的实验室依旧忙碌,全息影像闪烁,机械臂舞动。 克拉克的目光掠过它们,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颠覆性的武器展示。 不过眼角余光瞥过之下,他不禁在一处新的观察区前停下。 这里的玻璃墙后并非摆放着精密仪器的实验室,而更像是一个极度现代化的军事训练场。 几名身形健硕、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们似乎正在进行体能测试。 们的动作迅捷得超乎常人,随意地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 其中一人正对着一面厚重的混凝土墙。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猛地轰出! “轰!” 一阵爆炸般的碎裂! 便见那足以抵挡普通枪弹的混凝土墙,在他拳头落点处瞬间崩塌,碎石四溅,露出了内部扭曲的钢筋与其下的金属架构。 几乎同时,旁边一台连接着感应装置的拳力计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值. ——1.2吨! 克拉克心头一跳。 这不是依靠外骨骼或者任何可见装备达成的效果 这是源自肉体本身的纯粹力量! 这是 超人类? 莱昂内尔注意到克拉克的驻足,缓缓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训练场内的景象,“很惊人,不是吗?“ “这些是前海豹突击队的精英,自愿参与了‘超级士兵’计划。”他微微侧头,看向克拉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而他们身上所展现的,也正是我构想中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人类……进化?” 克拉克不自觉地重复了遍这个词。 方才在车上,莱昂内尔关于‘人与神’区别的论述,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难道说…… 他望着玻璃墙后那些力量远超常人的‘士兵’,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是向着‘神’的方向……进化? 莱昂内尔似乎并未察觉克拉克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让年轻人窥见其宏大蓝图的一角,如同餐前的开胃小菜。 他从容转身,引领克拉克走向走廊另一侧。 这里的氛围明显与之前的军事化风格迥异。 “科技发展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服务人类,提升生活的品质。”莱昂内尔说着,便在一个展示台前停下。 台面上静静躺着一款造型极简的铂金色腕表。 他拿起腕表,熟练地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接着,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用另一只手随意地轻轻拍击了一下腕表的表面。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如果克拉克没有超级听力,那便是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嗡鸣声响起,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银色微粒从腕表中迅速涌出。 顷刻覆盖了莱昂内尔的手臂,并飞速向全身蔓延。 在流动中交织、组合、定型。 不过眨眼间,莱昂内尔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设计感十足、面料看起来极具科技感的休闲服饰,完美贴合他的身形。 “类纳米金属技术。” “它可以读取并存储使用者对衣物的扫描数据或个人设计,在需要时,于体表自动生成对应的服装。” 莱昂内尔笑笑,顺带补充了一个更诱人的特性,“而且,生成的衣服能根据外部环境,自动调节温度、湿度,甚至具备基础的防污、防水和一定的抗冲击能力……” “理论上,仅凭这一套‘衣服’,它能帮助使用者适应地球上的绝大多数极端环境。” 说着,他取下腕表,动作依旧从容。 随着腕表离腕,那身科技感十足的休闲服也随之退去,重新还原成他原本的西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他将腕表递给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克拉克。 语气随意到像是递出一颗糖果: “拿着吧,就当是叔叔补上去年缺席的圣诞礼物。” 克拉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入手温润,触感极佳的腕表。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推拒这份实在过于贵重、甚至有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礼物。 这太夸张了,他怎么能收下这个…… 但. 圣诞礼物 这个词轻轻敲击在他心坎上。 而且有了这个 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用为买衣服、尤其是总是不合身或者轻易破损的衣服而发愁了?! 这个朴实又带着点窘迫的念头,挤占了克拉克的思绪,将他之前关于人类进化、关于神与人的沉重思考冲得七零八落。 对于一个还在成长期、且有时因为力量上升太快而撑破衣服的青年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神器! 想想看,再也不用担心被神都在屁股点火。 不用在能力训练后面对变成布条的T恤发愁,甚至…… 未来如果还有像今天这样需要隐藏身份的场合,岂不是想变什么衣服就变什么衣服? 巨大的惊喜和实用性彻底征服了克拉克。 哎呀 未来科技可真便利啊。 说起来,洛克叔叔不也是常常这样教导我们吗? 东方有句古老的谚语,所谓‘长者赐,不可辞’… 接受长辈的好意,也是一种尊重和礼貌吧? “谢谢你,莱昂内尔叔叔!” 克拉克感谢道,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他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跟着莱昂内尔,沿着这条充满未来感的白色走廊继续前行。 脑子里已经开始兴奋地盘算着了. 回去到底要扫描哪些自己最喜欢的衬衫和牛仔裤呢? 然而,就在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获得新奇科技的喜悦中,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时… 他们经过了下一个巨大的观察窗口 克拉克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内的景象。 就这一眼,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透过那特殊的眼镜,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与之前所有区域都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个极其安静,甚至带着几分肃穆气息的医疗区域。 柔和的蓝光笼罩着整个空间,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如同科幻电影中休眠舱般的先进医疗舱。 乳白色的舱体泛着微光,透明的舱盖上流动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 可真正让克拉克不解的是躺在其中那几个医疗舱中的一个人。 他紧闭双眼,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似乎在沉睡,又像是在接受某种深度治疗。 瘦弱的身体,棕色的短发,熟悉的五官…… 斯图尔特。 拉娜曾与自己在午餐时的闲聊中提起过的可怜人。 隔壁班那个患了白血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学校走廊和教室里的斯图尔特。 第205章 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你认识他?” 莱昂内尔敏锐地捕捉到克拉克骤然停滞的目光。 他顺着那凝固的视线望向医疗舱内苍白的身影,语气平和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好像也是,我记得资料上显示他来自斯莫威尔。” 克拉克下意识地点点头,叹息道: “他是我隔壁班的同学,白血病,我还为他捐过一笔钱” 闻言,莱昂内尔平静地点点头,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叹息: “是的,他是可怜的孩子。”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常规治疗希望渺茫。” 侧头转向克拉克,莱昂内尔镜片后的目光显得十分真诚。 “所以这里就是‘重生’计划的一部分,克拉克。” “我们正在用超越现有医疗水平的技术,尝试治愈这些被宣判了‘死刑’的患者。斯图尔特是自愿参与临床实验的受试者之一,他的家庭已经无力承担天价的治疗费用。” “那些来自社区、来自学校的微薄捐赠,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扭转命运。” “而我们,选择给了他和他家人一个新的希望。” 莱昂内尔抬起手,轻轻指向那些医疗舱,声音低沉道: “在这里,他们获得的是新生的机会。” “这,才是科技真正应该赋予人类的价值.” “战胜疾病,延续生命。” “不是吗?” 克拉克怔怔地看着医疗舱里斯图尔特安静的面容,又看了看身旁语气诚恳的莱昂内尔。 不愧是叔叔和爸爸的挚友. 莱昂内尔叔叔果然和那些只追逐利益的商人不同,他是个真正脱离了低级趣味、心怀广阔的人…… 这充满人道主义光辉与责任感的样子… 不禁是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丝疑惑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同情与敬佩的复杂情绪。 他由衷地感叹道: “莱昂内尔叔叔,你们正在做的这一切.真的,很了不起。” 莱昂内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仿佛这并非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只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他轻轻拍了拍克拉克的后背,也示意其继续前行。 “生命的价值固然至高无上,但生活的品质也同样重要。”顺带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让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继续来看看这些能让日常生活变得更便利的小玩意儿吧,我想你会更喜欢这些。” 他们走过医疗区,来到了一个更像是科技体验中心的地方。 莱昂内尔随手拿起一个看似普通的保温杯,轻轻一按杯底的按钮,杯中的清水瞬间蒸腾起热气,又在下一秒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自适应温控杯,无论是零下五十度还是火山口,都能让你喝到设定温度的饮品。” 他轻描淡写地介绍,而后又指向墙壁上一块薄如蝉翼的屏幕。 “全息家居管家,可以管理你家中所有的电器,监控能源,甚至在你回家前根据你的心情偏好调节好室内光线和音乐。” 他顿了顿,带着点玩笑意味地看向克拉克。 “对了,如果你们肯特农场的谷仓和鸡舍能愿意接入我智能农业系统的话,我很乐意提供技术支持。” 想象了一下鸡窝里的母鸡被全息屏下指令的画面,克拉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刚才因斯图尔特而产生的沉重感又消散了几分。 “我想它们可能更喜欢爸爸和叔叔的口哨声。” “哈哈,说得对,有些传统确实无可替代。”说着,莱昂内尔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莱昂内尔如一位见识广博又慷慨的向导,不断向克拉克展示着各种奇思妙想的民用科技产品。 能自动修复划痕的材料。 口袋大小,无需插电就能随身携带使用的小屏幕。 这看得克拉克都不禁沉浸在对方所描述的那个未来世界里了,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时间流逝的很快,在这不知不觉间,二人也来到了一扇明显不同于其他区域的合金大门前。 大门厚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窗口。 只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戒备感。 克拉克好奇地朝里面望了望,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但那特殊的镜片这次似乎也失去了作用,门后的景象被完全隔绝。 “这里面是……”克拉克忍不住开口询问。 莱昂内尔却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摇了摇头:“抱歉,克拉克,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毕竟,里面的空间正进行最后的施工和调试,不方便对外开放。”他语气温和,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而且,不瞒你说,叔叔接下来还有些重要的公司事务需要立刻处理,时间有些紧张了。” “今天的地下之旅,恐怕就不得不先到此为止了。”他面向克拉克,脸上挂起长辈式的笑容,并主动伸出自己的右手,“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能有机会带你参观,分享这些或许能改变世界的小小火花。” 克拉克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握了上去。 这种被当成独立个体、而非懵懂孩童对待的雀跃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欣喜。 他点点头,非常懂事地表示理解。 “好的,莱昂内尔叔叔,今天非常感谢您的款待和参观,我学到了很多。” “你能喜欢,能有所收获,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莱昂内尔微笑着松开手,引领克拉克原路返回。 他们再次搭乘那部电梯,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便从埋藏无数秘密与尖端科技的地底深处,重新升回象征着世俗权力与繁华的地面。 电梯门在卢瑟集团双子塔大厅无声滑开。 外面世界的喧嚣与光亮似乎都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味道。 而且出乎克拉克意料的是,神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小家伙就站在宽敞华丽的大厅一隅,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大都会璀璨的夜景。 但他小小的身影却与这繁华背景格格不入,那张和萨拉菲尔一模一样、总是带着几分冷傲或无聊表情的小脸上,此刻明显笼罩着一层闷闷不乐的阴云。 他没有像克拉克预想中那样被各种购物袋淹没,手里仅仅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低调、甚至有些过于朴素的黑色手提箱。 克拉克快步走过去,有些惊讶道:“神都?你怎么…” 按照他对神都那亮闪闪收藏癖的了解,加上莱昂内尔叔叔给的‘无上限’黑卡,他还以为弟弟会把半条商业街搬回来。 抬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神都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克拉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走来的莱昂内尔,小鼻子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克拉克眨眨眼,看着神都那副明显写着‘不高兴’的小脸,以及与他预期中相去甚远的‘战利品’,正感到疑惑。 一旁的格蕾适时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用她那一贯清晰的语调解释道: “刚刚购物进行到一半时,商业街那边发生了一点……意外状况。” “有伙不长眼的罪犯试图抢劫珠宝店,引发了一些骚乱。”她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所以,为了神都的安全考虑,我们提前结束了行程。” 克拉克闻言,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也太不凑巧了吧! 难得神都表现出兴趣,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大都会的治安居然……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来时路上听到的警笛声。 总不能是哥谭人打过来了吧?! “那商业街没事吧?有人受伤吗?”克拉克下意识地追问。 格蕾点点头,宽慰道:“放心吧,没什么造成严重损失。” “老牌英雄‘彗星队长’当时正好在附近,他及时赶到,迅速解决了那伙罪犯,控制了局面。”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虽然是这样说,但骚乱解决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踏上返回的路了。” 听说没人受伤,英雄也及时出现,克拉克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试图安慰显然兴致被破坏殆尽的弟弟,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指了指那个手提箱:“起码……还是有不小的收获,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总比空手而归好……吧? 神都抬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了克拉克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可是一整条珠宝街啊! 克拉克被那声冷哼噎了一下,刚想开口。 却似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向一旁始终面带微笑的莱昂内尔,带着歉意道:“莱昂内尔叔叔,真是抱歉,神都他……可能有点扫兴了。也谢谢您的慷慨款待和今天的精心安排。” 莱昂内尔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摆摆手, “无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语气豁达,仿佛毫不在意,“神都既然喜欢,下次还有的是机会。” “我的卡毕竟一直在那洛克那,不是吗?” “而今天……能带克拉克你参观,我也很愉快。” 洛克叔叔可绝对不会主动带神都去扫荡一整条商业街,不把卡刷爆誓不罢休…… 想到这,克拉克颇为忍俊不禁,但还是礼貌地道,“再次感谢您,莱昂内尔叔叔,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莱昂内尔点点头,随即对身旁的格蕾吩咐道:“格蕾女士,请务必安全地将克拉克和神都送回酒店。” “是,BOSS。”格蕾立刻躬身应下。 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短暂停留,莱昂内尔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忙碌:“叔叔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就不远送了。” 说着,他便优雅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那部电梯,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最后的告别。 电梯门无声滑开,吞没了他挺拔的身影,随即合拢,指示灯闪烁着将他带离了这个楼层。 克拉克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神都,小家伙依旧板着脸,对那紧闭的电梯门不屑一顾,只是将手中的手提箱攥得更紧了些。 “走吧,神都,我们回酒店。” 克拉克说着,伸手想习惯性地揉揉弟弟的头发。 “哼。” 却被神都冷哼一声,迈开短腿,自顾自地朝着大门方向走去,小小的背影写满了生人勿近。 克拉克无奈地笑了笑,与格蕾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格蕾则引领着他们穿过依旧宏伟但此刻显得空旷了许多的大厅,走向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轿车。 坐进舒适的后座,关上车门。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都市夜景,克拉克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疲惫再度上涌。 今天经历的更多了 博览会上的大战,莱昂内尔叔叔展示的震撼科技 这趟大都会之旅倒还真是不亏 回到酒店奢华的套房,神都依旧板着小脸,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拿起房间内的点餐板,手指带着明显的怒气,啪啪啪地连点了五个不同口味的圣代,然后重重将其丢到门外。 待会自然会有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前来取走。 看着弟弟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克拉克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开口调侃道:“神都…你没发现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他边说边用手在自己的脸颊旁比划了一下,示意神都的脸蛋轮廓,然后又虚空描摹着记忆中萨拉菲尔那张瘦些的小脸。 故作认真地叹息对比: “你看,萨拉菲尔的脸好像就没这么圆……” 神都:“……“ “嘶——!” 克拉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臀部传来一阵灼热,吓得他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冒烟的部位和裤子。 “喂!你小子…又来?!” 这小家伙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板起脸,克拉克刚想教训弟弟两句。 可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克拉克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叔叔? 他连忙按下接听键,暂时将找神都算账的念头抛到脑后。 语气带着点兴奋,便是想开口分享今晚在卢瑟集团的奇妙见闻:“叔叔!我跟你说,今晚莱昂内尔叔叔带我们……” 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低沉,打断了他的话头:“克拉克。” 叔叔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我刚刚听神都说…” “莱昂内尔带着你去参观他的大厦了?” 克拉克被叔叔这略显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嗯,是啊,刚回来没多久。莱昂内尔叔叔带我看了好多厉害的科技……” 洛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克拉克…那你…有没有在那里见到什么特别…嗯,堪称‘奇怪’的东西?或者说,你的莱昂内尔叔叔,他本人有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奇怪的地方?” 克拉克握着手机,脸上写满了不解。 “并没有,叔叔。” 不过话虽如此,但克拉克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今晚的经历,从乘坐向下的电梯,到看到的脉冲武器、外骨骼装甲、钢铁超级士兵、各种民用科技。 再到意外遇到斯图尔特以及莱昂内尔关于‘重生计划’的解释,都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洛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克拉克全部说完,听筒里才传来叔叔似乎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之前那丝紧绷感消失了,语气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是这样。好,我知道了。” 洛克顿了顿,转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那就好。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天晚上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克拉克沉吟了片刻,目光瞥向旁边已经拿起第一个圣代,正用勺子恶狠狠凿着冰淇淋球的神都,无奈地笑道:“这得看神都了。” “?” 洛克表示疑问。 “他可能会想着回家前,再去找补一下今天没逛成的珠宝街吧。”克拉克带着点调侃解释道。 电话那头传来洛克哭笑不得的声音:“这小子…真是…你让他收敛点。” “嗯,我会看着他的。”克拉克笑着应下。 “明天晚上见,叔叔。”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明天见。” 洛克将手机从耳边放下,神色轻松了不少。 荣恩那张刚毅的脸上则没有表情,只是目光锁在洛克身上。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直到洛克抬起头,看向火星猎人,声音平静: “荣恩,你也都听到了吧。” “抱歉……关于莱昂内尔,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我选择相信我的好友。” “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我无法轻易将他与一些猜测联系在一起。” 荣恩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平淡道: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尊重你的决定,洛克。” “信任,本就是人类关系中最珍贵的基石之一。” 而后他似乎也想缓和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荣恩开口,语气尝试着带上一点轻松的调子,“就比如说曾经有一个自称未来人的家伙找到我,信誓旦旦地说要告诉我明天的彩票头奖号码,只为了换取一点这个时代的流通货币。” “我激动地问他,‘中奖号码是多少?’” “他却冷冷地说:‘我来自一个没有彩票的未来,我只是个骗子,想用‘未来’这个概念骗点钱。’” “.”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洛克被这突兀的冷笑话砸得一懵,他没好气地瞪了荣恩一眼:“现在是说这种冷笑话的时候吗?” 他揉了揉眉心,“还未来人…” “编得就跟真的一” 未来?! 这个词如火星猝然落在他化为干草堆的思维上。 洛克眨眨眼,一个大胆而清晰的想法顷刻成形。 “荣恩。” “你说的有道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未来’……或者说,去另一个‘宇宙’求证一下‘过去’呢?” “平行宇宙?”荣恩的思维速度极快,立刻捕捉到了洛克话语中的核心,“你是说……联系上次那位‘克拉克’?” “对!” 洛克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两个平行宇宙的历史在大事件上基本一致,那么通过对照莱昂内尔在不同宇宙同一时间节点的行为和发展,很多疑问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如果真的是莱昂内尔,那么他那边的莱昂内尔,是否做下过什么坏事?” “.” “这洛克” 可荣恩的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犹豫。 “可是这样的话……风险太高了。空间结构的稳定性,时间流的扰动,甚至是……”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名字,语气变得严肃,“洛克,你是否听说过杰森·加里克?” “杰森·加里克?” 洛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某个老旧的新闻剪报或是小镇茶馆的闲谈中提到过,“好像有点印象……” “闪电侠。” 荣恩直接给出了答案,而见到洛克眼中闪过了然,他也便继续解释,“加里克先生,正义协会曾经的核心创始人物之一。” “可他已经下落不明很多年了。” “据尼尔森先生与斯科特先生的说法,加里克先生在多年前的一次危机中,为了阻止一场灾难,主动冲入了时空乱流,随后便……” “迷失在了平行宇宙的缝隙之中,至今找不到回来的路。” “迷失在平行宇宙……” 洛克低声重复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 他清楚地记得,之前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乔鲁诺·乔巴纳明确提到过,神速力可以作为稳定锚点来定位和穿梭平行宇宙。 杰森·加里克作为自己记忆中的初代闪电侠,与神速力的联系必然极其深厚,怎么可能轻易迷失而回不来? 怕不是……那位老英雄自己选择了留在某个宇宙,或者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主动切断了联系,而非单纯的迷失吧? 不过,看着荣恩那严肃无比的表情。 洛克还是把这份猜测暂时压了下去,没有打断这位正在努力学习‘人类情感’火星朋友的郑重其事。 他轻松地笑了笑,拍了拍荣恩的肩膀,自信道:“别担心,荣恩。彼一时,此一时。” “现在的我,有十足把握,安全地进行两个特定世界之间的精准穿梭。” —— PS:下一章在明天早上~ 第206章 巴里·艾伦。 决心已定,行动便不再迟疑。 洛克站在谷仓中央那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地板上,四周堆积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白金之星」在他身后悄然浮现,手中紧握着那柄传奇魔刀。 刀刃上幽蓝色的光芒缓缓流转,时而凝聚如实质,时而散逸如雾气。 一旁的荣恩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腔调: “不给对面宇宙的‘你’发个短信,预约一下访问时间吗?不然看到家门口出现个空间裂缝,还以为是敌人打过来了。” 一如既往的冷笑话,但这一次. 洛克倒是觉得意外好笑。 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他转头看向荣恩,眼中带着笑意: “荣恩,这个笑话很应景!” 随即他又手腕微动,体内那超越时空间的恶魔之血愈演愈烈,魔刀上蓝芒大绽。 眼看那凝聚了庞大能量的锋刃便要朝着前方的虚空悍然划下。 “嗡——!” 强行止住。 洛克动作为之一顿。 他收住力道,萦绕在刀身的幽光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扭头看向一旁严阵以待的荣恩,轻咳一声: “荣恩,出发前,去厨房帮我整点东西来。” “?” 荣恩脸上露出一抹错愕。 但也没有多问,身形一晃。 几分钟后,他再次出现,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篮子,里面装了些东西。 洛克满意地接过篮子,将其提在手上。 而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静气,缓缓闭上双眼,不再依赖有限的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下来,依托着身后「白金之星」那超越常理的精密感知力,将自身的精神感知深入自身龙庭空间之内。 他在那片广袤而混沌的内在空间中仔细地搜寻、捕捉着。 神都之前随他一同穿越至平行宇宙时,无意中或者说本能地,在龙庭空间与那个宇宙的连接点上,留下的那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独特的气息。 那个绝佳的时空锚点。 是这?能量残留太淡了…… 还是这?感觉方向不对…… 那小子怎么到处乱标记气息。 洛克眉头微蹙,片刻后 找到了! 一股十分遥远的气息,就如同黑暗海洋中的灯塔。 洛克猛然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他左手虚握,仿佛抓住了那缕无形无质的气息锚点。 身后,「白金之星」紧握的魔刀也再次爆出璀璨的幽蓝。 这一次,刀身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它不仅感应着空间的薄弱点,更是在洛克强大的意志下,锁定着那个特定的空间节点。 “StarPlatinum!” 洛克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身后的替身随之而动,阎魔刀在身前虚空中划出一个十字寒光! “嘶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绸缎被强行撕裂的尖锐。 谷仓中央的空间,如被无形巨手撕开的画布,骤然出现了一道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着混沌能量与幽蓝电弧的十字形裂缝! 裂缝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光怪陆离、飞速流淌的色彩与模糊景象。 透过那不稳定通道的中央,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对面的景象。 ——同样是一片农场,却是在夕阳温暖的金红色余晖下。 这正是那平行宇宙的肯特农场! 如此跨宇宙的空间隧道,便被洛克以「白金之星」那精准的掌控,强行开辟了出来! 他挥挥手,不再多言,便一步跨入了通道之中。 伴随着空间裂缝在身后无声弥合,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波动也平息下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克稳稳地踏在了这片平行宇宙的土地上。 那个被称为‘天国’的疆域之上。 他站在熟悉的田埂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这里…… 乍看之下,似乎与他上次匆匆离去时,甚至与自己宇宙那个总洋溢着泥土芬芳与生命活力的肯特农场,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区别。 金红色的夕阳将温暖的光辉洒向大地,远处谷仓的红漆在暮色中显得深沉而宁静,晾衣绳上挂着像是克拉克常穿的牛仔裤,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干草的干爽之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真实。 洛克静静地看了几秒,便迈开步子,走向农场屋前门廊下那把熟悉的摇椅。 这是乔纳森最喜欢的位置。 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让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这过分完美的寂静打破了一道缝隙。 顺带也将手中篮子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接着就这么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抬起眼,静静地望着天空。 天上,流云正慢悠悠地舒卷,被夕阳染上瑰丽的色彩,勾勒出各种随意的形状,一派祥和安宁。 不过在如今的洛克眼中,这片‘天空’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的感知早已超越了先前。 恶魔的血,恶魔的气。 他能清晰地看到. 这蔚蓝的天穹,这绚烂的晚霞,这缓缓飘动的云朵,其本质并非真实的大气与水汽。 它们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生物力场粒子,严格按照某种预设的程序,精密模拟、构建出来的幻象。 每一片云的运动轨迹,每一缕光线的角度,都完美得…… 毫无自然应有的随机与瑕疵。 这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空间,或者说…… 一个依照记忆完美复刻的沙盘。 他的王座… 他的孤独堡垒…… 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奔跑的氪星少年,最终竟是将自己的神座,建立在了对逝去温暖的永恒模拟之中。 洛克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天上那永恒而虚假的云卷云舒。 仿佛只是一位在劳作后歇息的老农,等待着这片土地真正主人的归来。 直到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极快的金色流光,如阳光在水面跳跃的反光,倏忽即逝。 可当他凝神细看过去时,视野里却依旧是那片被精心模拟出的田园景象,别无他物。 洛克嘴角抽动了一下。 如果他猜的没错. 那个总是停不下来的家伙,应该在这里。 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但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浩渺海洋般的气息悄然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并非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是如一个不断扩大的温和水泡。 无声无息地,将整个农场小屋完整地笼罩了进去。 范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也仿佛沉淀了下来,一种绝对的‘迟缓’降临了。 也就在这气息笼罩完成的刹那. 旁边小木桌上。 那个来自主宇宙的野餐篮子,盖子被无声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残影闪过,篮子里一块裹着保鲜膜的三明治瞬间少了一半。 不过渐渐地. 伴随着这片区域的流速被洛克强行降至极低。 那抹红色残影也自然地在小木桌旁凝实,最终显现出一个身穿流线型红色装甲的男人。 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矫健。 其正悠哉游哉地靠着桌沿,手里拿着那半块三明治,吃得正香,头盔不知何时已经褪去,露出一张颇为洒脱的侧脸。 洛克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农田,只是淡淡地开口,打破了这片被强行凝固的寂静: “好吃吗?巴里·艾伦先生。” “好吃啊!洛克先生!” 男人下意识地接口,嘴里还嚼着食物,声音带着满足的含糊,“番茄、生菜、烤牛肉……这酱料调配得真绝!” “天呐,我好多年没吃到这么有‘人味儿’的食物了,让我不禁怀念起我那位已经逝去的友人,荣恩·琼兹先生。” “这三明治简直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似乎就有点收不住,开始习惯性地喋喋不休,详细描述完酱料可能成分并开始追忆与荣恩过往的趣事。 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沟通对象,要将积压了许久的话语一口气倒出来。 然而,唠叨了大概十几秒后,他咀嚼的动作才猛地僵住。 脸上的轻松惬意凝固。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椅子上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过的男人。 洛克也适时地转过头,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巴里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试探性地对着洛克挥了挥手,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您能看到我?能……能和我对话?在现在这种状态下?” 不!不对! 巴里心头猛地一紧,作为神速力的使用者,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并非是这个男人能捕捉到处于极速状态下的他,而是…… 他感受着周身那变得异常粘稠、仿佛陷入琥珀般的时空感,以及神速力粒子开始逐渐凝滞下来的流动速度…… 是这片区域的时空间流速,被这个男人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减缓到了一个相对静止的地步了! 而他,则是被‘困’在了这片缓慢的时间琥珀里了! 巴里额角冒出了冷汗,他看着洛克那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目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弱弱道: “那个……洛克先生……如果我说这顿下午茶我请客……您支持天国货币结账吗?” 看着闪电侠这副窘迫模样,洛克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便是从坎水中初步开发出的应用之一 洛克心中了然。 与代表“毁灭与净化”的震雷、代表“吞噬与同化”的艮山不同,这源自坎水的气,特性则倾向于“滞缓”与“侵蚀”。 它并非以狂暴的力量强行打断或破坏,而是如无形之水银,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周遭的空间结构与能量场之中。 它不冻结时间,却能让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 它不撕裂空间,却能让空间的传导滞涩如泥潭。 尤其是对于巴里·艾伦这种依赖神速力、在极速领域中活动的存在,这种无处不在的‘滞缓’效应,简直如同专门为其打造的牢笼。 神速力粒子依旧在闪耀,但在坎水的侵蚀与滞缓下,它们的振动频率被强行降低,流转的路径被层层阻碍。 两两相抵之下,便使得巴里在加速之后却还是常人状态。 “货币就不必了。” 洛克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打破了这段凝滞,“不过,未经允许就偷吃别人的东西,这习惯可不好,巴里·艾伦先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粘滞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巴里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肌肉记忆让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再次启动神速力,却又硬生生忍住。 “好久不见,洛克先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恢复了那副略带跳脱的常态,试图用熟稔的语气拉近距离,“只是太久没闻到这么香的食物了!您肯定无法想象,这‘天国’里虽然什么都先进、都能量充沛,唯独在吃的方面……” “呃,有点过于‘能量化’和‘标准化’了,缺乏点惊喜。” “好久不见?” 洛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巴里问候的应该是这个平行宇宙已经逝去的自己。 他轻轻摇摇头,语气平和地纠正道:“初次见面,艾伦先生。我并非你所知的那位洛克。” 巴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啊 那个会笑着递给他刚出炉蓝莓派、会在夕阳下和他聊些琐碎家常,会用白金之星暂停时间狠狠打他屁股的洛克先生 已经永远地逝去了,留在了无法挽回的过去。 他仔细感知着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气息. 与自己记忆中那位温和农场主有着微妙相似、却又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的力量质感。 尤其是那份潜藏在平和表象之下、深不见底力量所自然散发出的陌生压迫感,更是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嗯” 好在内核中那份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温和却如出一辙。 巴里脸色微微一松,带着点感慨笑道: “除了这……嗯,强大的力量之外,您给人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就是来自‘以前’,只不过是另一个宇宙的‘以前’。” 洛克无所谓地耸耸肩,简单解释道。 “也是……” 巴里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飘忽,“时间和宇宙,真是神奇的东西……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逝去的故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如果真的是他就好了…… 洛克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随意口吻说教道:“沉溺于过去可看不到未来的风景,年轻人。” 巴里被这话说得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但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过去若真能轻易放下,他又何须将自己藏身于此。 用忙碌和极速来麻痹自己。 “洛克先生,您这次.” “对了.”打断了巴里的话语,洛克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巴里手中还捏着的小半块三明治上,恍然道: “忘了告诉你,你的味觉没错。” “你手里这个,还有篮子里那些你盯上的……都是荣恩做的。” “噗——咳咳!” 巴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看向手中那原本美味无比的三明治,脸色有些发绿。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来自另一个宇宙、活得好好的荣恩。 可一想到自己宇宙的荣恩早已牺牲多年,此刻嘴里咀嚼,胃里消化的却又是荣恩做的三明治…… 一种极其诡异的膈应油然而生。 巴里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嘴里残留的烤牛肉和番茄的香味,变得有点……怪怪的了。 好吧宇宙和时间这种神奇的东西还是少出现点吧. 不过至少现在 食物本身是无罪的,而且还是如此难得的美味! 将小小的心理障碍抛之脑后。 巴里又大大地咬了两口手中的三明治,咀嚼着,脸上重新洋溢起满足感。 与此同时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个看起来酥脆可口的蓝莓派。 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话说回来,洛克先生,听您刚才的意思…以您那边宇宙的历史进程来看,您居然已经遇到荣恩了吗?还有已经开始学着下厨的那个时期吗?” “进展似乎比我们这快多了。” 洛克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巴里话语中隐含的信息。 这个世界居然没有那场兄弟大战? “嗯,我已经遇到荣恩了。”洛克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现在也因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才对两个宇宙之间,某些…关键节点上的历史进程差异很感兴趣。” “这次冒昧来访,除了看看克拉克,也是想问问这些事。” 巴里闻言,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蓝莓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露出了一抹爽快的笑容。 “虽然现在皇帝还在宇宙边疆战斗.” “但没问题!您尽管问!” 他挺直了腰板,虽然身上还穿着那套红色装甲,但神态却像个准备回答老师提问的优秀学生。 “别的不敢说,但对于发生过的大事件,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207章 来自第五维度的幕后黑手——Vin·Dik·Tiv·Vix。 和巴里灼灼的眼神对视,洛克微微颔首。 也不再绕圈子,直接点明了来意: “巴里,我这次专程前来,主要是想详细询问关于……卢瑟家族的事情。” “卢瑟……?” 巴里·艾伦一怔,脸上露出一副了然,接着也打开某个话匣子的开关,语速不自觉地开始加快,“他啊……”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您是不知道,自从他当年彻底掌控了卢瑟集团,那家伙简直就像脱圈的野狗,在给我们和整个宇宙添堵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不。” 洛克抬手,打断了巴里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他清晰地纠正道,“我要问的不是莱克斯。” “是他的父亲,莱昂内尔·卢瑟。” “莱昂内尔·卢瑟?您是指……莱克斯·卢瑟的那个父亲?” 巴里有些懵,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不解道,“这” “我不知道啊” 巴里在脑海中飞速搜刮了一遍所有记忆碎片,却几乎没能提取出任何关于这个男人在关键历史节点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清晰画面。 毕竟那个男人在洛克先生嘴中只是一个. “您问他?可您不是……最厌恶他了吗?””巴里的不解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他努力回忆着,“您还曾经非常严肃地叮嘱过我们,尽量不要在莱克斯面前主动提起这个男人呢,说那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按照您那时间推算的话,他好像已经因为酗酒死去了吧?” “酗酒?我很讨厌他?” 洛克闻言,这些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的宇宙中,他与莱昂内尔至今维持着可以称为‘挚友’的关系。 可厌恶是什么情况. 还有莱昂内尔今年就要死了? “呃……难道不是吗?” 巴里被洛克的反问弄得也有些不确定了,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洛克先生,关于您和卢瑟家更早的那些过往,我知道的其实也不算非常详尽……” “但这一点我印象很深,毕竟您曾经亲口和我提到过的……” “您说,莱克斯小时候在斯莫威尔和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他的母亲,据说是您.”巴里调笑道,“您的密友——莱蒂西亚·卢瑟女士重振旗鼓,复兴了卢瑟集团,才把莱克斯从您身边接回去。” “您当时喝着苹果汁.”巴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义愤,仿佛在复述一件让他也深感不平的事情:“好像是葡萄汁?反正您用那种特别惋惜又带着点愤怒的语气说.” “莱昂内尔·卢瑟是谁?那个家伙啊.” “他就是是个彻头彻尾、酗酒成性并且频繁殴打家人的人渣!” “如果莱昂内尔那个家伙再出现在您眼前,您说您就要狠狠上去用原木粗的小腿踹爆他的老二,哈哈哈哈!” 巴里复述到这里,忍不住自己也笑出了声。 “您还叹息,说自己遇到莱克斯那孩子还是太晚了点,没能更早地把他从那种环境里救出来,导致他的性格变得那么……嗯,复杂和古怪。” 似乎被勾起了对其诸多回忆,巴里忍不住开始跑题,小声吐槽起来:“但我说真的,就算没有他老爹,莱克斯那家伙本身的性格也够呛…” “毕竟那家伙每天不是再给我们添麻烦,就是再给宇宙添麻烦.简直不是好人。” “.” 洛克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巴里的喋喋不休。 酗酒?家暴?人渣? 这些词汇,与他所认识的那个精明、优雅、野心勃勃,对儿子莱克斯控制欲极强却也偶尔流露出复杂情感的莱昂内尔·卢瑟,简直毫无相似之处! 坏了 与他所想的不同,平行宇宙之间的差异大到甚至能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的如此颠覆. 而兴致勃勃吐槽了一阵的巴里,他看着洛克长久的沉默。 不禁也是闭上嘴,停下了关于莱克斯的吐槽,沉吟了一会儿,试探性道: “呃……洛克先生,看您这表情……似乎我们这两个宇宙之间,关于卢瑟家父子的这些陈年旧事……不太一样?” “嗯…” 洛克点点头,清晰地陈述着差异。 “在我的宇宙,莱克斯小时候并未和我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的父亲莱昂内尔,虽然野心勃勃,掌控欲强,但也绝对称不上是个人渣,更与‘酗酒’、‘家暴’这些词无关。” “至于你口中的那位……我的什么‘密友’.” “莱蒂西亚·卢瑟女士……”洛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荒谬,“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据我所知,莱克斯的母亲应该早早就去世了。” “哇哦…” 巴里发出一声惊叹,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那看来……我们这边关于卢瑟家的情况和记忆,是完全帮不上您的忙了,甚至可能还误导了您…” “平行宇宙.虽说像两把一模一样的音叉。” “可尽管再怎么看着相似,但如果只要有一丁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震动差异,最终发出的声音也会截然不同,走向完全不一样的旋律。” “我们,就是这些不同乐章里的音符。” 他感叹道,话语中带着一抹敬畏。 只是这敬畏也没能持续多久。 “话说回来…” 巴里眼神一转,刚才那点说话的感叹消失不见,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既然我们双方的历史有这么多不同……” “洛克先生,您想不想知道一些……新鲜热辣的?” 他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就比如……在我们内部小圈子的曾经猜测中,乔鲁诺那孩子的妈妈应该会是……” “巴里。” 平静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一道璀璨的金色身影在他身旁凝实浮现。 扫了巴里一眼,克拉克淡淡道: “你话多了。” “好嘛好嘛…”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巴里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 “您是国王您说了算,我闭嘴。” “.” 不再理他,克拉克将目光转向坐在摇椅上的洛克,冰冷威严的神色稍稍融化,他微微颔首: “叔叔,欢迎你来。” 点点头,洛克没有起身,只是从容地从脚边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蓝莓派,自然地递过去。 “刚打完一场,应该累了吧?吃一个,现在还热乎着呢.” 看着递到眼前的蓝莓派,克拉克嘴角不受控制地勾出一抹笑意。 他周身流转的耀眼金芒也开始徐徐收敛。 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力量的金色战甲,在一阵流畅的能量重组中,竟化为了一身普普通通的蓝色工装裤和牛仔夹克。 就像是大多数农场里最常见的身影。 “叔叔.”伸手接过蓝莓派,克拉克温和的笑笑,“您曾经说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巴里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半块蓝莓派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的皇帝陛下……居然还会开玩笑?! 他有多久,十几年?还是更久?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洛克随手也从篮子里拿起一个蓝莓派啃了起来,无语道:“说说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来是想问什么。” 克拉克点点头,脸上那丝短暂的笑意顷刻散去,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随手一招,一张木椅便从屋角滑来,落在洛克身旁。 随即撩开夹克下摆,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享受起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又吃了两口手中的蓝莓派,细细咀嚼咽下后。 克拉克才开口解释起宇宙之间的差异: “我们宇宙的莱昂内尔·卢瑟…” ‘我后来查阅过一些尘封的档案,也从莱克斯带着厌恶的零星回忆,还有布鲁斯的调查分析报告中拼凑出一些事。”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记忆,“据说,是在莱克斯当年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被一个名为‘军团俱乐部’的秘密组织招募,成为了其中的会员。” “军团俱乐部?”洛克皱眉。 “是的.”克拉克继续解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那是一个由名为汪达尔·萨维奇的不朽者,在漫长岁月中悄然创立的隐秘组织。” “他聚集了各个时代的一些顶尖头脑或特殊存在,试图通过研究一种名为‘全象’的宇宙事件,来揭开宇宙的终极奥秘。” “汪达尔·萨维奇?”洛克觉得有些耳熟。 “是的.根据布鲁斯所能追溯到的最古老记录,据说他出生于公元前47世纪,见证了几乎整个人类文明的兴衰更迭。” “比如说仅仅是最近这两千年里,就有不少相对明确的记载的…” “公元五世纪,他在卡美洛最终沦陷、陷入混乱与黑暗之后,于某种阴差阳错的命运安排下,间接配合了传奇法师梅林,共同创立了最初的恶魔骑士团。” “这也是后来被‘DEO’吸收并改组麾下的‘风暴守卫’。这一超自然应对部队的前身。” “而在公元十世纪,他曾以化名和伪造的身份,加入圣殿骑士团参与十字军东征。” “公元十五世纪,他在罗马,与那位即将颠覆世界观的学者哥白尼有过一次秘密会面,随后不久,哥白尼便死了。” “布鲁斯怀疑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还有公元十九世纪,他利用不朽之躯将瘟疫带入哥谭市,屠杀了数百万生命。” 这是什么传奇带恶人 洛克有些咋舌。 “最后就是二十世纪.”克拉克继续道,“他创建了秘密结社——军团俱乐部。” “这个秘密结社一直持续到他认定其失去价值。” “便在之后发动袭击,亲手解散俱乐部,并清除了大部分成员的相关记忆。”克拉克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据布鲁斯的调查推断” “莱昂内尔…” “应该就是在那时被清洗了记忆,并且过程可能极为粗暴。他虽然没有死,但心智受损,几乎沦为行尸走肉。” “随后,又在一次农业上的政策投资失利后,他便被卢瑟家族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出了权力核心,彻底抛弃。” “所以这样一个被毁了脑子、又被家族抛弃的废物……”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他终日沉溺于酒精,变得暴戾,将所有的失败和怨气都发泄在更弱的家人身上。” “那段时间,莱克斯的母亲为了生计和一线希望,独自一人前往大都会艰难打拼。而年幼的莱克斯,便只能和他那已经堕落的父亲一起,住在离我们肯特农场不算太远的斯莫威尔小镇。” “我记得当年的那个画面.” “莱克斯就是当年被叔叔你,从他们家田埂边,被打得蜷缩成一团时……捡回来的。” “迪奥.我.他,我们一起生活了大概三年。” 洛克沉默地听着。 他觉得克拉克说的没错。 当然…… 指的不是那些跨越数个世纪的阴谋与杀戮。 而是最后那句话。 如果是自己……或许真的会将莱克斯带回来…… 一个同样酗酒、同样将拳头挥向家人的男人,和一个在恐惧中蜷缩的幼小的孩子。 那种冰冷的绝望和无助,他体会过。 所以,当看到一个孩子身处同样的地狱时,他一定会伸出援手,几乎是一种本能。 就像他的兄嫂当年对他所做的那样 那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温暖。 洛克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个宇宙莱昂内尔悲剧的根源。 随即又抬起头,看向克拉克,问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 “那么,那个叫汪达尔·萨维奇的人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被莱克斯杀死了。” 克拉克平静地回答,“在他试图再次染指‘全象’力量的时候。莱克斯动用了一种奇特的一次性武器,其似乎与欧米茄接近?总之最后以牺牲一个月球的代价,将他湮灭了。” 洛克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以莱克斯的性格,有这样的结局合情合理。 不过他现在倒是有些奇怪,这个变量在主宇宙是否也存在? 如果存在的话 这个名叫汪达尔·萨维奇的不朽者会以何种形式出现在他的宇宙? 要不回去就找荣恩一起把这家伙做掉吧 “叔叔.”克拉克看着沉思的洛克,忽然开口道:“其实你可以见见莱克斯.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我可以让巴里现在就去把莱克斯带回来。” “他应该还和布鲁斯在下水道里捣鼓些什么.” “……” 巴里闻言一噎,刚咬下去的一口蓝莓派差点卡在喉咙里。 让他这个假死的卧底. 去把那个莱克斯·卢瑟带回来? 确定这不是让他去自投罗网吗? 巴里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幸好 “没必要。” 洛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再去揭开那孩子心里可能已经结痂的伤疤,让他重新回忆这些不愉快的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语言,随后总结道。 “既然我们宇宙之间的差异如此之大,连根源都截然不同,那么你们这边的历史,对我的参考价值确实不大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不能直接抄作业。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又转向了另一个在多元宇宙中似乎普遍存在的现象,带着一点好奇道:“可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奇怪…” “似乎无论细节如何偏差,我们都会经历某种形式的‘机器人袭击事件’?” 他可没忘记,在主宇宙之外 还存在着一个迪奥成为‘秘密皇帝’的平行宇宙,那个世界也存在这场袭击,虽然他至今还没找到安全前往那个宇宙的方法就是了 毕竟连罗根都下落不明很久了。 “……” 可出乎洛克的意料,听到这个看似平常的问题,克拉克却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低垂。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目光迎向洛克探询的视线,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愧疚。 甚至吐露出看一个惊人的事实: “抱歉……叔叔……” “我想……大部分平行宇宙会遭遇你所说的那些‘机器人袭击事件’……根源……或许在于我。” “?” 洛克眨眨眼,脸上写满了不解。 在于他?克拉克? “在我们这个世界机器人的二次复苏是因为莱克斯” “他在农田中挖出了氪石,阴差阳错下在谷仓复苏了那只金属造物。” “可是.”洛克诧异,“我们世界的莱克斯这个时候.”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这真的是一场没来由的袭击。”将手中最后一点蓝莓派送入口中,克拉克他抬眼望向洛克:“叔叔,你知道第五维度吗?” 那个超越常人理解的神秘领域. 第五维度,想象力的世界。 “有所耳闻。”洛克迟疑道,“一个超越时空常理的地方。” “那就容易理解了。” 克拉克微微颔首,他身周的空气开始泛起涟漪,无数细微的光粒在夕阳下编织出令人目眩的图景。 “有一个自称为‘魔法师'的存在,就来自那个维度。” “我还以为会是捣蛋鬼。”洛克沉吟道,他想起了那个戴着礼帽、行为荒诞的五维生物,“他的名气似乎更大些。” “这样吗?”克拉克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捣蛋鬼若是听到这句话,说不定会很高兴。” “他现在就有可能在偷听。” 巴里忍不住插嘴。 显然,他对那个神出鬼没的捣蛋鬼印象也相当复杂。 克拉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挥手。 让空气中浮现出一段清晰的影像。 那是一个看上去颇似神话中恶魔的身影。 长着扭曲的犄角、披着蝠翼般的披风,此刻正从一座流光溢彩的宏伟城堡中仓皇出逃,背影狼狈。 “根据捣蛋鬼为我们提供的说法” “这个自称维恩德克特维克斯的存在,原本是第五维度王庭的宫廷魔法师。” “可因为捣蛋鬼备受老国王的偏爱与宠信,这使他终日沉浸在嫉妒的毒火中,那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与忠诚。” “最终,嫉妒酿成了叛乱的苦果。他残忍地杀害了那位一直善待他的仁慈君主,盗走了王室珍藏的三大圣器,如同夜幕下的窃贼,仓皇逃窜到了我们所在的这个维度。” 洛克的目光变得锐利,锁定着空气中那恶魔般的身影:“所以就是因为他?” “嗯” 克拉克轻轻点头,空气中的影像随之变幻,显现出一柄造型诡异的长矛。 “出于对捣蛋鬼的刻骨仇恨。” “他动用了盗来的圣器——百万多元尖矛。” “用这件武器同时贯穿无数平行现实,主要对捣蛋鬼最珍视的333个标记世界发动了毁灭性打击。” 伴随着克拉克话音落下. 影像中,无数身负光翼的天使降临在一个个世界上。 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文明崩解。 只余下死寂的虚无。 “230个世界在第一时间彻底湮灭,103个世界遭受重创,时空结构支离破碎。根据捣蛋鬼最后的统计,最终完好幸存的世界,仅剩三个。”克拉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沉重,“而这个世界,也是那三个幸存者之一。”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为了继续报复捣蛋鬼.” “他顺带将仇恨转移到了我身上。” “将我身上发生的一段段‘事实’剥离,接着又依托这些‘事实’,对我对‘克拉克·肯特’所有平行宇宙里的亲朋好友展开袭击。” “将一些悲惨的‘事实’.直接具现。” “为的便是让我绝望,让捣蛋鬼愤怒。” “……” 洛克是真的没想到 那些看似偶然的灾难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邃的恩怨。 “那现在呢?”洛克问道。 “他被我和捣蛋鬼丢回第五维度了。”克拉克解释道,“现在应该在地牢里面发抖,捣蛋鬼是这样说的。” “.” 原来是已经解决了难怪等到现在才说. 等等? 克拉克这家伙和捣蛋鬼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吗? 洛克诧异地看向克拉克。 而克拉克也注视着洛克,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 “暂时的合作,叔叔。” “对了,以防万一他哪天会跑出来,叔叔” “我可以和您透露” “就像所有五维生物一样,他们受到某种本源规则的约束。” “捣蛋鬼在他逃离前诅咒了他,所以那个弱点,倒同样适用于他。” “让他倒念自己的名字……”洛克立即会意,他想起了这个对付捣蛋鬼的经典方法。 “没错。” 克拉克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顿时,空气中浮现出由纯粹光芒编织而成的文字 ——Vin·Dik·Tiv·Vix “这就是他的真名。” “也是对付这个弑君之贼,五维的背叛者,五维魔——维恩德克特维克斯。” “最锋利的剑。” 第208章 不朽者——汪达尔·萨维奇。 布鲁斯在陌生的床铺上又一次睁开了眼。 小屋那旧木头混合着干草,以及阳光曝晒后棉布的气息包裹着他。 这里的夜,与哥谭不同,是过于厚重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太过安静,反而会让人胡思乱想. 而一想到即将做下的决定,布鲁斯便有些心烦意乱。 叹了口气,他无声地起身,披上外衣,决定出去透透气。 多看看农场. 这片土地总能让人奇异地平静下来。 “吱——!”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新。 月光不甚明亮,却足矣勾勒出谷仓、围栏和远处玉米地朦胧的轮廓。 “?!” 直至目光定格在谷仓旁,布鲁斯神色一紧。 那里 又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陌生身影静立在那里。 宛若一尊凝固的雕像,可唯有偶尔拂过衣角的微风证明那并非幻影。 布鲁斯下意识地放轻了本就无声的脚步,身体微微压低,利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作为天然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 直至距离缩短到数米,他正欲低喝. “布鲁斯先生……” 那道身影虽头也未回,但低沉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平静无波,打破了夜的沉寂。 布鲁斯动作一滞。 这才借着稀疏的星光仔细辨认,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 卡尔文·斯旺威克,美利坚的国防部长。 他在圣诞节的那晚回家之后,便让阿福为他递来了资料. 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地、此情此景下再次遇见。 对方那身西装几乎吞噬了所有光线,完美地隐匿于黑暗之中。 既然是老师的友人,他也稍稍放松了戒备,随口开了个玩笑试图掩饰下刚才的紧张,“斯旺威克部长。” “您方才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荣恩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了布鲁斯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玩笑。 随即,他又平静道:“意识到夜晚的黑暗,是视觉功能正常的体现,布鲁斯先生。” “不过请放心,根据统计,在堪萨斯州的乡村地带,因为夜间环境色的黑暗,大多数人会撞上的只是另一个不敢走夜路,而选择原地搭帐篷过夜的人。” “……” 布鲁斯感到一阵寒意弥漫。 这是在说冷笑话. 还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威胁他,暗示在这片黑暗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审视着对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面孔,得不到任何答案。 想了想,布鲁斯还是稍稍压低声音:“卡尔文先生,您这是……?” 深夜独自站在这里,总该有个理由。 “我在等洛克。” 荣恩的回答简洁明了,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布鲁斯无法察觉的东西。 “老师?” 布鲁斯更加不解,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月亮,“这个时间?” 凌晨时分,在谷仓边等待? 您们二位是有什么奇特的癖好吗? “来了。” 突然打断布鲁斯的思绪,荣恩的语气没有任何预警,动作亦是快如闪电。 他一把攥住布鲁斯的手腕,那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政客该有的。 布鲁斯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后疾退,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离开了原地。 这身手?! 布鲁斯心中巨震,这反应速度和力量. 哪怕是在农场训练至今的自己居然也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他的惊愕还未化为言语,眼前的一幕亦是也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只见谷仓前的空地上。 毫无征兆地跳出一道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着幽蓝电弧与细微星光的十字形裂缝! 它撕裂了夜幕,宛若划开了一道通往异界的入口。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从那混沌的裂缝中央,竟投射出一束…… 温暖、纯净、与周遭清冷夜色格格不入的金色阳光! 仿佛来自一个永恒白昼的国度! 紧接着,一只穿着熟悉工装靴的脚踏了出来,稳稳地踩在肯特农场的草地上。 高大的身影完整地从那阳光普照的裂隙中迈出,姿态轻松。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回头,对着那迅速弥合的裂缝随意挥了挥手,仿佛在告别。 十字裂缝无声无息地消散,那一束异界的阳光也随之湮灭,夜晚重新夺回了主宰权。 洛克转过身,刚欲开口。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姿势略显奇特的两人. 洛克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布鲁斯那惊魂未定的脸上,眉头有些讶异地微微挑起: “你们这是……?” 片刻后. “居然是另一个世界吗?”布鲁斯目光灼灼地看向洛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探究:“平行宇宙……果然是存在的。” “老师” 布鲁斯眼神闪烁了一下,踌躇道: “那么……另一个‘我’?” 他会走上怎样的道路? 是否背负着同样的黑暗,还是找到了不同的答案? 洛克挑挑眉,看着这位心思深重的学生眼中难得一见的好奇,嘴角刚掀起一个准备说点什么的弧度 “算了,老师。” 青年却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抹好奇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取代,声音也沉静下来,“还是不要和我说了。” 他望向远处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某些既定的轨迹,“那毕竟是平行宇宙……知道得太多,或许会影响我未来的决策与判断。” “我要做的事情,是需要我全部专注的。” 看着他这副瞬间成熟、甚至带点自我牺牲意味的克制,洛克不由得莞尔。 于是也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带着点轻松的调侃: “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说细节,逗逗你的。” 布鲁斯脸色一黑,有种自作多情还被戳破的尴尬。 紧接着没好气地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不适的谈话氛围:“那就这样吧,老师,我回去睡觉了。” 他不是不会看气氛的傻子。 相反,他对此异常敏锐。 察觉到洛克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国防部长之间流动着需要单独交流的氛围,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在此显得多余。 他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许,逐渐融入小屋方向的黑暗。 看着布鲁斯离去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小门的阴影里,荣恩才缓缓开口:“你的这位学生。” “一个自觉走入黑暗,并试图厘清其中脉络的年轻人。从动物行为学角度看,很有趣”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进行分析,“像一只用超声波赶路的小蝙蝠。” “.” “哈哈哈” 洛克爽朗的笑出声,他拍了拍荣恩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荣恩,你的幽默看来已经掌握得很好了!虽然还是有些冷,不过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荣恩沉默地接受了洛克的拍肩,等他笑声稍歇,才转过脸默默道,“这次不是幽默.” “哈哈哈哈哈” 洛克再度笑出了声,“这也是你幽默的一部分吗?荣恩。” 荣恩选择闭上嘴。 决定不再就‘幽默’这一复杂的人类社交行为进行深入探讨。 好吧,有些壁垒或许是火星人难以跨越的。 洛克笑着摇了摇头,将笑意渐渐收敛,随即将目光投向身前虚空中的某一点。 身后,那高大的蓝紫色替身悄然浮现,手中那柄蕴含着空间权能的传奇魔刀再次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阎魔刀在空中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 谷仓前的空间便再次被无声地撕裂,显露出那道边缘扭曲、闪烁着星光的十字裂缝。 只是这一次,裂缝另一端不再是阳光普照的异界农场. 而是一片宏大,雄伟的大厅。 ——正是之前的梅林藏宝库,如今的肯特家立博物馆。 洛克朝荣恩示意了一下,率先迈入裂缝。 荣恩紧随其后,步伐稳定,仿佛踏入自家客厅。 裂缝在他们身后悄然弥合,农场夜晚的虫鸣与微风瞬间被博物馆内的一股特殊香气所取代。 “荣恩.” 在一具巨大的恐龙化石投下的阴影中站定,洛克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出乎我们的意料,平行宇宙可供参考的历史,尤其是关于莱昂内尔·卢瑟的部分,与我们这里差异巨大,几乎没什么直接借鉴价值。” 他将自己在那个‘天国’宇宙的所见所闻,关于莱昂内尔·卢瑟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简要地告知了荣恩。 荣恩安静地听着,直到洛克说完,他才微微颔首: “宇宙基础频率的微小偏差,经过漫长的时间累积与非线性放大,足以在个体命运层面引发巨大的蝴蝶效应,这符合杰森·加里克先生早年建立的多元宇宙震荡与干涉基本模型。” “看来,我们还是无法通过简单的‘抄作业’来干预自身宇宙。” “正是如此。”洛克点头。 “对了.”荣恩适时地问道,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关键点,“你这次去往那个宇宙,感觉如何?与上次通过你说的那个神速力设备穿越相比,有什么不同?” “如何?” 洛克重复了一遍,神色里带着些难以琢磨. “如果说,上次依靠乔鲁诺带来的神速力腕表,像是被一层脆弱的能量薄膜包裹着‘偷渡’过去,而在‘神速力’薄膜碎裂后,我便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宇宙空间都在排斥、挤压我这个外来者……” “那种无处不在的恶意与压力,简直是在深海中般的令人窒息。” “而这次的话.” 洛克抬起头,看向荣恩,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直接用阎魔刀的力量,撕开空间裂缝,如此近乎‘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反而没有任何抵抗。” “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而非撞破一堵坚实的墙。” 荣恩沉吟片刻,开口:“这或许说明,那个特定的平行宇宙……‘天国’宇宙,其空间壁垒的‘性质’发生了变化,或者,它对‘你’的‘定义’发生了变化。”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基于弦理论的一种推测,不同宇宙如同振动频率各异的膜。” “上一次,你依靠神速力那独特的、高频的振动特性,强行将自身的存在频率调整至与那方宇宙同步,这才得以曲线偷渡进入其中。” “所以待神速力消失之后,作为振动频率与那方宇宙不同的你,便自然会引发其的‘排异反应’。” “而这一次的话.” “我想可能有几种情况:那方宇宙或许因你口中已经爆发的多元战争影响,导致其空间结构已经被持续的能量轰击侵蚀至千疮百孔,本身变得更具‘渗透性’或呈现出一种‘惰性’。” “就像是一台被强行改装、去除了滤波器的收音机,将任何‘频率’的信号都纳入了可识别、甚至可被动接纳的‘白名单’范畴。” “只要是个人都能进去。” “二的话可能就是‘你’在那个宇宙留下了足够强烈的‘印记’,使得那方宇宙在你这一次直接进入后,不是把你当成小偷,而是从别的宇宙,光明正大的归‘家’之人。” “他自动为你匹配了对应身份,给你分配了一个独特的‘频率’,将你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员。” “一二?那就是还有三?”洛克问道。 “嗯三的话.”荣恩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那可能就是有一种更强大的意志或力量,早早就预判了我们的行动轨迹,在宇宙层面上就默许了你的这次访问,甚至十分欢迎。” “如同主人为你提前打开了门锁,还不放心的给你塞了把钥匙。” 洛克静静地听着,心中思索。 如今的平行宇宙穿梭经验还是太少, “看来.” 洛克最终轻笑一声,打破了博物馆的沉寂,“这扇门,比我想象的要好进得多。只是不知道,门后面等着我们的,究竟是茶点,还是猎枪。” 荣恩平静地回答:“根据概率学,两者皆有可能。建议保持警惕,同时……可以期待一下茶点。” 这一次,连洛克都有些不确定. 荣恩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我倒是希望是茶点.” 洛克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不过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说点别的吧比起这个,我还有另一个发现。” “你知道,汪达尔·萨维奇吗?” “?” 在荣恩疑惑的眼神中,洛克缓缓将关于平行宇宙通道的思绪暂时搁置,话题转向了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那个不朽者. 汪达尔·萨维奇跨越数千年的阴谋。 从五万年前的部落时代到如今的军团俱乐部. 一一道来。 每一个历史事件的暗影背后,都隐约晃动着那个不朽者的身影。 “……这样一个从公元前活到现在,几乎在每一个时代转折点都插上一手的家伙”洛克讲述完毕,看向荣恩,“你们DEO,或者说,你们建立的这个监控网络,就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荣恩点了点头,承认道: “资料库中有‘汪达尔·萨维奇’这个个体的记录。” “但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无论是其活动的时间跨度,还是其介入历史事件的深度与广度,都远不及你刚才描述的万分之一。” “在我们的档案里,他更像是一个…行踪诡秘的极端分子,而非你口中那个编织了数千年阴谋网络的幕后黑手。” “初次活跃是1932年,疑似为当时的德国元首效力,再次出现是1969年,试图干扰登月计划,最后被闪电侠——杰森·加里克先生打败。” 洛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是吗?” 他轻轻反问:“那你或许真得开始怀疑,你们的内部系统,或者你们依赖的信息源,是不是从根子上就出了什么问题。” “刚刚我说的那些,你应该能判断出分量。” “这样一个拥有无限时间与耐心的不朽者,任何你认为偶然或必然的历史事件,可能都有他的影子在背后摇曳。他能轻易接近国王、学者、将军,也能在瘟疫中投下致命的种子。”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能‘参与’了你们情报机构的早期筹建,并且……留下了些小小的后门” 荣恩沉默地听着。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复平稳,竟带上了一抹难得的凝重: “洛克,你知道吗?根据我们最乐观的模型估算,目前地球上,拥有超越普通人类能力界限的个体” “称之为‘超人类’的个体,总数约在一千三百万左右。” “甚至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要知道大约在一百年前,超人类个体数量仅仅只在一百万左右,以及更在这之前,根据斯特克先生调出的欧阿星数据,地球上的超人类个体只在万字左右波动” 他抬起眼,与洛克直视。 “总而言之,虽然我们正不断提高行动效率以应对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的‘超人类浪潮’。” “但哪怕是这样,在这其中,被我们以各种方式纳入监控名单,能够大致掌握其动向和能力的,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而在这百分之五被监控的个体中,真正拥有足以对现有人类社会结构造成大规模、系统性危害能力的,又只占约百分之一。” “这意味着,有超过千分之五,具有危害社会力量的超人类,生活在我们的视野盲区。他们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也可能在暗处积蓄着力量。” “如果萨维奇真如你所说,拥有如此漫长的寿命和蛰伏的耐心,并且他有意隐藏……” 荣恩没有再说下去,但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不朽者,而是一个…… 已经与人类文明的历史本身缠绕共生,甚至可能在某些层面…… 操控着历史叙事的怪物。 他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够的时间,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那一千三百万未被监控的‘阴影’之中,甚至可能就潜伏在那些被监控的百分之五里,以一种无害的假象存在着。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博物馆空气中交汇。 洛克能清晰地看见荣恩眼中的那份凝重。 灰尘在大厅中折射着光,周遭远古生物的骨架在周围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段被掩埋的黑暗历史,那由不朽者肆意抒写的历史 正缓缓向他们揭示冰山一角。 第208.5 免费加章)莱昂内尔: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今天看文才发现漏了一段,原来应该是在205和206中间的,忘记写了...hhhh,大家直接看吧,这章不付费。】 “嗯,我会看着他的。” “明天晚上见,叔叔。” 克拉克与洛克的通讯余音透过音响萦绕在这片硕大的地下空间。 光线在这里被精确计算过,只照亮必要的区域,大部分空间如今都沉没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幽蓝阴影中。 莱昂内尔慵懒地靠在一张老板椅上。 昂贵的西装随意敞开,一只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面前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酒店套房的内部监控画面,克拉克放下电话时那放松的神情,正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真是……令人感动的信任啊,1.2先生。” 他身旁一块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奔涌,迅速凝聚成一个散发着无机质光晕的绿色光头虚影。 “这就是你坚持要保留自身一部分‘人性’的原由?”布莱尼亚克的声音直接响起,不带任何情感波动,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悖论,“就是为了维系这种基于情感误判而能得到的信任优势?” “1.0先生。” 莱昂内尔优雅地转过身,面向那绿色的虚影,随意道: “神性固然代表着完美与效率,但完美的另一面,即是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人性’那与生俱来的、美妙的‘缺陷’。” 他摊开手,指向屏幕上克拉克和远处斯莫威尔的方向,“只要我依然固守着‘莱昂内尔’这个身份。” “那么,保留着这部分人性的我,便始终站在他们思维的盲区里,天然保持着信息与心理的双重优势。” “这份由‘情感’构筑的壁垒,比任何护盾都要坚固。” 布莱尼亚克的虚影微微波动,似乎在处理这个逻辑之外的变量。 祂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发声,带着一抹实干家的务实: “1.2,不要忘记我们的最终目的。” “我仍然认为,应该将我的‘紧急撤离协议’作为首要主动方案。我们已成功获取毁灭日的有效细胞样本。” “‘1.5’的合成进程也已经启动了,实验性绿色孢子的第一阶段播撒也已完成,随时可以进入回收程序。” “继续滞留此地,他们迟早会循着线索查到这里。” 莱昂内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姿态轻松道,“圣殿,就在我们脚下。整个大都会,已经是我们掌中的微缩模型,随时可以打包带走。” “这就是你目光短浅的地方了,1.0。”他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些代表着城市能源、通讯、交通命脉的光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如此绝对的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谨慎是美德,但过度的谨慎,就是怯懦了,1.0先生。” “……” 布莱尼亚克的虚影再次陷入沉默。 他当初在融合意识的时候... 是不是参数设置出现了偏差? 阉割掉了莱昂内尔的优柔寡断,却意外放大了……盲目自信? 这种扩张欲,连他基于绝对理性的本体推演模型都极少会产生。 “总之...” 布莱尼亚克回归正题,“不要大意,我接下来要去深度解析毁灭日的基因序列。” “如果之后出现任何计划外的重大意外,请你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引爆所有潜伏的孢子,制造最大规模的混乱。”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毁灭日在他面前也不是一合之敌。” “除非本体,我们没有胜算。” “1.2,你知道的,如果让他知道真相,你和我都活不下来。” “这也是我建议‘他’聘请那个杂种的原因,那家伙的利己主义虽是全宇宙第一,但他的契约精神也是全宇宙第一,哪怕是面对那个男人,我想他也不会将我们托出。” “可以防万一...你知道的...” “如果一有不对,请你抓准时机启动圣殿引擎,携带大都会脱离地球引力,前往预设坐标。我相信,本体会对这份来自偏远星系独特而‘礼物’感到满意。” “你在担忧什么...1.0?” “而且你说...礼物?” 莱昂内尔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我这可能还有更好的。” 他只是优雅地抬起手,将左手小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铂金指环轻轻旋开。 令人惊异的是,他竟用拇指和食指,随意地从指环内侧拈起了一小片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组织。 他将那微小的样本举到眼前,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看看,这是什么?” “?” 布莱尼亚克的扫描光束聚焦其上。 “这是……那个氪星人的生物组织样本?你是什么时候……” 莱昂内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之前的慵懒和嘲弄尽数化为锐利的锋芒。 “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钥匙’,1.0先生。” 他声音低沉道,“我们所能开启的大门,所能编织的未来……或许就远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要多得多了。” 然而,布莱尼亚克的绿色虚影只是微微波动,冰冷的声音立刻为他这份‘收获’泼上了现实的冷水:“别忘记我们的核心计划,1.2。我们如今的首要意义,是成功利用毁灭日的细胞,将我们的意识备份完美融合,制造出终极生物兵器——‘1.5-末日博士’。” “这才是本体派遣我们这支先头部队渗透此地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虚影中的数据流加速闪烁,强调着任务的绝对性:“甚至不仅是为了合成1.5,也是为了增强我们在未来那场不可避免的多元宇宙战争中的力量,更是为了……‘收藏品’中的那座城市,氪星最后的遗珠,坎多城。” “那座城市被完美保存,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能够适应并催生氪星生命体终极潜能的‘钥匙’。毁灭日那不断进化、毁灭与重生循环的孢子,正是这块拼图!有了它,我们就能在坎多城内,大批量、高效率地制造出绝对忠诚、不断进化的‘氪星毁灭军团’!这才是战略性的力量!” “呵呵呵……” 莱昂内尔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似乎并未被这宏大的蓝图完全说服,反而带着一丝戏谑,“会有的...一切都会的,1.0。” “......” “总之...小心为上。” 话音落下,不容莱昂内尔再反驳或调侃,布莱尼亚克的数据虚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庞大的计算机阵列之中。 而举起手中那承载着克拉克DNA的指环的莱昂内尔,则继续在灯光下细细将其端详。 可亲爱的1.0,我为何总感觉…… 我手中这块来自我‘侄子’的原始细胞... 其可塑性与未来的可能性,或许也未必就比那纯粹为毁灭而生的孢子差呢? 此刻... 这来自‘他’侄子克拉克·肯特的生物样本,在他眼中,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 说不定这才是开启一条…… 更优雅,更高效的道路。 制造战士? 他懂,力量即是真理。 但说实在的…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当初在融合意识,塑造他这个‘1.2’版本时。 他们决定保留一部分未被完全‘阉割’的人性,或许就是整个计划最大的败笔。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指环光滑的表面,眼神幽深。 真的… 他思绪飘远,想起了‘莱昂内尔’那固执的老友洛克,在一次又一次拒绝他描绘的宏图后,那双坚定而平静的眼睛。 洛克当时是怎么说的? 用的是东方那句古老的谚语作为推辞。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当时他只觉得洛克懂得还挺多,拒绝’自己‘的理由一套又一套的。 可此刻... 这句话在此刻自己的身上,激起的涟漪却截然不同。 毕竟与‘神’不同… 人类,是有情感的动物... 是有贪婪的野兽,是有…野心的君王! 这份未被剥离干净的人性,让他能理解并利用克拉克的信任,让他能欣赏洛克那份固执背后的力量,也让他此刻的心中,燃起了布莱尼亚克永远无法理解、也绝不容许、更不可能第二次发现的火焰! 这是超越凡俗、直指星海的欲望! 自己不可能甘心做一个‘先头部队’,一个‘分意识体’ 甚至... 是一个…收藏品的搬运工! 他目光从指环上移开,投向那庞大计算机阵列的核心。 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金属与数据流,看到那个远在宇宙深处、以绝对神明自居的‘本体’。 布莱尼亚克… 你分化我于此,是为了你的战争,你的收藏。 但谁规定… 我莱昂内尔·DOX,就不能… 取而...代之?! 第209章 迪奥:你们哥谭真是人才辈出... . 与农场‘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同。 此刻的冰山: 昔日充斥着慵懒爵士乐与冰块碰撞声的空间。 正被一种紧绷的寂静笼罩。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他在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那双小眼睛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厅,最终定格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迪奥慵懒地陷在老板椅里。 今天的他穿着随意,倒是与科波特的传统西装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眼眸半阖着,仿佛对即将开始的一切兴致缺缺。 “我的国王陛下.” 科波特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在我们开始这场……‘广纳贤才’的表演之前,你是否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需要额外的人手?” “我们的利润,虽然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爆炸性增长。” “但现在就开始豢养打手,是否?” “科波特”打断了企鹅的摇摆,迪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漫不经心道:“目光短浅是商人的通病,但我不希望它成为冰山俱乐部的标签。” “我们现在要建立的是‘秩序’,是‘网络’。” “每一个新加入的人,都是未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或许微不足道,但关键时刻,能堵死对手的退路。”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名单,“还是说,你更满足于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等着哪天被某个不开眼的‘新贵’连锅端掉?” “.” “国王陛下.” 科波特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我可不想哪天在黑门的地牢里,看到某个因为蠢而被抓的废物,连累整个俱乐部。” “能被抓到,那就只能说明” “这是筛选者的无能。”迪奥掀开眼帘,鲜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我的标准,很简单。” “要么有能力,要么有把柄。至于风险?”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任何风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助兴的节目。” “还是说,你开始怀疑我的能力了?科波特?” 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硝烟。 科波特脸颊抽动了一下,当即意识到在这场言语的交锋中,自己又落了下风。 迪奥的狂妄建立在实力与人脉网络的基础上. 而他引以为傲的‘经营之道’,在对方那种近乎野蛮的扩张哲学面前,还是太过被动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国王’陛下,”科波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水很深,不是所有鱼都能被我们网住,有些……可能会反过来咬断我们的网。” “那就把咬网的鱼,做成今晚的刺身。” 迪奥轻描淡写地回应,将手中的名单随意丢在桌上。 “开始吧。” 闻言,侍立在一旁的云雀立刻微微躬身,动作流畅地将两份准备好的应聘者详细资料分别放在迪奥和科波特面前。 科波特黑着脸,几乎是带着迁怒的意味,一把抓过那份文件夹,手指粗鲁地翻开,扫过第一页,仿佛不是在阅读简历,而是在审视潜在的叛徒名单。 迪奥则截然相反。 他甚至没有去碰面前那份装帧精美的资料,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而云雀也步伐无声地退到门边,按下内部通讯器。 第一个应聘者被带了进来。 是个身材壮硕、脖子上带着刺青的男人。 眼神里混杂着紧张与故作的凶狠。 只不过他刚按照流程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科波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开始了连珠炮似的提问。 显然是在试图重新夺回面试的主导权,彰显他作为‘创始人’的权威。 迪奥则全程半阖着眼,仿佛在聆听一场乏味的音乐会。 直到科波特问到第三问题时,他才懒洋洋地掀开眼帘,扫过那个被问得有些冒汗的壮汉。 “够了。” 他淡淡地打断科波特,看向应聘者,直接跳过了科波特设定的所有框架,“告诉我,如果现在让你去‘说服’隔壁街区的马罗尼手下的老杜科,拿走那块地的地下酒水供应渠道,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 壮汉一愣,显然没料到. 这是演都不演了? 我们不是俱乐部吗?! 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试图套用江湖套路: “我…我会先带几个兄弟去和他‘谈谈’……”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弧度,那笑容冰冷,带着洞穿一切的嘲讽。 “带几个兄弟去‘谈谈’?”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对方的话,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很标准的街头思维,可惜,过时,且愚蠢。” “你的简历上说,你在法尔科内家族的外围待过五年,处理过‘棘手’问题。”迪奥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但据我所知,那个时期法尔科内在东区的负责人是‘铁手’托尼,他最恨的,就是‘卡特尔’,那个臭名昭著的拉丁美洲贩毒集团。” “而你不知从哪纹上来的东西,需要我提醒你是属于哪里的吗?” 壮汉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 迪奥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继续剖析:“不止是履历造假,连你这身看起来唬人的‘资历’,也是临时拼凑” “脖子上的飞龙?线条粗糙,颜色浮艳,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合会的那批人呢” 他每说一句,壮汉的腰杆就佝偻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让我猜猜.” 迪奥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家里可能有两个等着吃饭的孩子,一个很爱你的妻子,在你出门前还帮你把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 “但……你失业了,对吗?” “在哥谭,一个顶梁柱失业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所以你只能硬着头皮,街头随便找了个纹身店,以此扮演一个你根本不是的‘老资历’,想来这里碰碰运气,哪怕是从最底层做起。” 男人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所有的伪装被剥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看穿后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将这个‘失败者’请离。 然而,迪奥却抬手制止了她。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怜悯: “不过……” “我倒是很欣赏你敢站在这里的勇气。这点胆色,比许多只会吠叫的废物强。”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停车场的门口,缺一个引导客人的侍从。虽然薪水不高,但足够你养活家人。你,去那里报到吧。” 峰回路转!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千恩万谢:“谢谢!谢谢您!国王陛下!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 就这么在云雀冷静的示意下,他激动得几乎同手同脚地退出了房间。 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科波特有些憋不住,他压低声音道:“你这又是什么路数?” “我们需要的是稳定可靠、能办事的人手。” “不是这种连纹身都要作假的‘良好市民’!” 他显然也早就看穿了那男人的底细,方才的提问不过是想在迪奥面前过过审讯的瘾,找回点场子,却没料到迪奥会来这么一出。 好整以暇地看着科波特,迪奥慢悠悠道,“又忘记我的话了吗?科波特。” 他伸出两根手指,优雅地比划着:“我给了他一条活路,给了他家人一份保障。有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比任何威胁都更能拴住人心。” “停车场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让一个心怀感激、渴望证明自己、并且对底层艰辛感同身受的人守在那里。” “他,就是我放在那里的耳朵和眼睛。” 轻轻敲了敲桌面,迪奥总结:“废物利用,也要讲究方法。把他扔出去,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但放在合适的位置,他就能产生价值。” “这才叫‘经营’,科波特,而不是像守财奴一样,只盯着保险柜里的那几个硬币。” “.” 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可科波特的脑中却是浮现出了另一道思绪 这家伙今天咋和我说那么多话? 这不对吧 平常不应该瞥我一眼让我闭嘴吗? 科波特盯着迪奥,仿佛想从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上找出破绽,然而还是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只得抓起手杖,掩饰自己的失态。 迪奥则不再看他,拍了拍桌上的按铃:“继续。” “砰—!”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不过还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开始讲述他的专长: “……我,我能利用野狗。它们都能成为我的武器。” “这种方法.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警察永远查不到……” 迪奥没有抬头,只是翻阅着云雀刚递上的资料,速度很快。 资料上记录得异常详细,甚至清楚地写着: 【16岁时因操控豢养的七条野狗,于东区码头撕咬并致一位渔民死亡,被判入黑门监狱二十年,近期刚获释。】 见此,科波特的小眼睛里闪过精光。 他似乎对这种‘独特’的技能产生了点兴趣,身体前倾,张开嘴似乎想问点什么。 既然能训练野狗,那训练鸟类有什么好手段吗? 只可惜迪奥甚至没有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随意地就摆了摆手。 “下去吧。” 三个字,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男人愣住了,他那套准备了许久的说辞卡在喉咙里,脸上亢奋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错愕。 “为……为什么?我的能力很有用!我可以……” 迪奥终于抬起眼,瞳孔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鄙夷。 甚至懒得去看那男人。 “在哥谭……” “你可以用枪支弹药,可以用砍刀铁棍,可以用卡车爆破,甚至可以下毒……” 迪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 “但是你用野狗杀人?”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度不屑的弧度,仿佛连提及这件事都感到掉价。 “丢人。”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彻底击垮了那个男人。 他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在哥谭的底层逻辑里,这种对手段格调的蔑视,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云雀无声地上前,这次连‘请’的手势都省了,只是用一个冰冷的眼神示意对方离开。 让男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踉跄着被带了出去。 门关上后,科波特皱了皱眉,似乎想对迪奥这种完全凭个人喜好的筛选标准表达不满。 但回想起刚才那‘野狗杀人’的描述,他自己也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最终只是道:“……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 迪奥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那份过于详细的资料随手丢进脚边的废纸篓,仿佛沾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接着 桌上的按铃继续发出声响。 “叮——!” 下一个应聘者也很快上来 与之前几位相比,这位看上去正常得多。 合身的西装,梳理整齐的头发,脸上始终带着一抹微笑。 不过迪奥这次却没有开口,重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科波特眼色一喜! 果然 这家伙终于意识到冰山俱乐部离不开他科波特的专业眼光了! 显然是把面试主导权交还给自己了! 他内心一阵激动,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老板的派头。 随即拿起那份看起来还算规整的简历,看向那个始终微笑的男人,抛出问题进行试探: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负责的包间里,一位重要的客人抱怨我们的酒水味道不对,你会怎么处理?” 男人脸上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安静地看着科波特。 “沉默着保持微笑?这倒是个出色的解决方法。”科波特愣了一下,随即试图自圆其说,点了点头,“与客人争吵,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最熟练掌握的技能是?你的核心优势在哪里?” “.” 科波特等了几秒,不见回答,皱了皱眉。 以为对方没听清,又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问题。 男人依旧微笑着,沉默。 科波特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强忍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了第三遍:“先生!我在问你!你擅长什么?” 可回应他的,还是那永恒不变的的微笑。 就在科波特快要拍案而起的时候,迪奥终于动了。 他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 “精神病犯了。” “?!” 精神病? 科波特一愣,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连忙低头,翻看起刚才根本没仔细阅读的简历。 跳过那些看似光鲜的包装,终于在角落的健康状况栏里,看到了用极小字体打印的一行字: 【阿卡姆疯人院,住院三年】 “谁把他弄进来的?” 科波特看向云雀,黑着脸道。 云雀却是面不改色,微微躬身,小声解释: “不是您之前特意要求的吗?说要让‘国王’陛下,多见见‘世面’,让我可以适当筛选一些‘特色人才’。” “……” 科波特一口气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只是为了给迪奥添堵,谁知道下面的人执行力这么‘强’,还真能从阿卡姆门口拉人来面试 “叮——!” 伴随着桌铃不断叮当作响。 二人又接连面试了几个应聘者。 有能熟练使用理发工具杀人的,有声称自己是来自东方的武学大师,还有一个当场向迪奥推销他的老鼠军团 这些光怪陆离的表演,让迪奥脸上的不耐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瞥向身旁的科波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惊叹的嘲讽: “你们哥谭……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奥斯瓦尔德,你居然能筛选出这么一批人才.” “.” “理解一下.” 科波特脸上挤出一个讪笑,“可能是最近黑门监狱假释审核比较严格,‘毕业生’数量锐减,质量也……参差不齐。” “我们或许下次可以直接去黑门‘采购’一批。” “从源头把控质量。” 迪奥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云雀。 云雀立刻会意,职业素养让她下意识地开口:“下一个……” 然而话刚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越过了名义上的老板,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儿。 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科波特,神色讪讪,带着明显的请示意味。 毕竟 名义上,这位企鹅人才是自己的老板。 看着云雀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科波特脸上闪过一丝悲凉。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过时的家具,被摆在原地,提醒着所有人时代已经变了。 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 门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深灰色西装,身形不算高大,但步伐很稳。 他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只是那双眼睛很沉静,不起波澜,却暗藏深寒。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指定位置,目光平静地迎向迪奥和科波特的审视。 与之前那些牛鬼蛇神相比,这人正常得…… 简直有点不正常。 科波特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开口。 然而. 迪奥却比他更快。 鲜红色的瞳孔如锁定猎物的猛兽,聚焦在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迪奥甚至没有去看云雀递上的简历,直接便是质询: “说说看,你最擅长什么?” 男人的眼神没有晃动,依旧平静如水,微微颔首。 “平常都是在屠宰场里处理大型,吵闹,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动物。” “你叫什么名字?” “阿诺德·埃奇森。” “很好,你被录用了,去门口找罗可曼,他会带你去你的休息室,剩下的我们面谈。” “.” 当着我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科波特几乎是咬牙切齿,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忍耐!奥斯瓦尔德!忍耐! 总有一天,这个狂妄的小子会明白,经营冰山俱乐部,离不开我科波特! 门再次关上,短暂的寂静后。 下一个应聘者被带了进来。 迪奥拿起云雀递上的新简历。 目光扫过,眉头动了一下:“这上面写着你……当了很多年的植物人?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会放电了?” 站在那里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 过于明亮了。 他用力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热切: “是的,国王陛下!” “昏迷了整整八年,醒来之后,就这样了!这是神赐予我为您效力的力量!” 迪奥微微挑眉。 眼前这人不知为何 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竟充斥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份狂热并非伪装,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纯粹崇拜。 这在哥谭这片污浊之地倒是罕见,也让他难得地提起了一丝兴趣。 “你会什么?” “放电!我的国王陛下!”男人像是被点燃了,声音都高亢起来,“就比如说……” “滋——!!” 他话音未落,周身便猛地爆出刺眼的电弧! 噼啪作响的电光照亮了昏暗的办公室。 就是这威力迪奥估算不错的话,应该只堪堪达到让人麻痹的程度,只有景象足够唬人罢了. 毕竟看看科波特. 他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光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向一旁的云雀,用眼神示意道: 这种人才从哪挖出来的? 云雀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解释: “这个人是前不久第一个来投简历的,非常积极。他说……对‘国王’陛下仰慕已久,是专程来效忠的。” 科波特:“……” 看着那逐渐收敛电弧,依旧用狂热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男人,迪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很好.” 他再次拍板,语气带着玩味道,“你被录用了。现在去门口找罗可曼,他会带你去你的专用房间。” 男人脸上绽放出近乎扭曲的笑容。 他用力点头,眼神依旧狂热,只不过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可最终还是强压下去。 在近乎九十度地鞠躬后,这才激动地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迪奥心情似乎不错,他转向脸色灰暗的科波特,歉意道:“科波特先生” “哥谭的人才确实挺多。” 只是 这话说完迪奥就想收回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批应聘者,又是一批臭鱼烂虾. 有吹嘘自己偷窃技术天下无双、堪称哥谭贼王的瘦小男人,有自称是心理学教授,却连科波特那写在脸上的表情都猜不出来的 迪奥的耐性几乎被消耗殆尽,连嘲讽科波特的兴致都欠奉,只是机械地挥手让云雀将人清走。 直到 最后一人被带入。 这是一个身形高挑匀称的女人,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深色作战服中,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特制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科波特撇撇嘴,低声咕哝道: “装神弄鬼……还不如只露出嘴呢,至少还能看看牙口怎么样,判断下是不是个能咬人的主。” 藏头露尾,准没好事。 说实在. 他对这种刻意隐藏的行为本能地不信任。 没搭理他,迪奥从对方踏入房间的第一步起,就开始了无声的评估。 而评估结果表明. 很有价值。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和云雀相仿。 手腕处虽是自然垂落. 但那里作战服的袖口似乎经过特殊加固,隐约勾勒出某种弧形利刃的轮廓。 无视了科波特的抱怨,他直接开口: “斯坎达尔·萨维奇。” “哪里人?” “巴西。”女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略显低沉,带着一股南美口音的味道。 “习惯近身格斗?看你站姿,重心很稳,步伐预留了爆发空间。” 女人眼眸闪烁几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偏好腕部佩刃?” 她微微颔首,这次倒是干脆地默认了。 “有点意思.”迪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能力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对生命的漠然。 她…见过很多死亡. 或许也制造过很多? 女人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了一个看似平淡,却蕴含无尽遐想的答案: “我……很难被杀死。” 很难被杀死。 这五个字在充斥着欲望与死亡的哥谭,价值连城。 下一刻,科波特和云雀只觉得眼前一花。 迪奥原本坐在数米外的身影便顷刻消失。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便出现在了那个的女人面前! 速度快到超越了人体视觉的捕捉极限! “你说自己很难被杀死?” 迪奥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她面罩响起。 “嗯。”即便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女人的眼神也只在最初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冷静,点了点头。 “怎么证明?” “都可以。” 她的回答依旧简短。 “很好。” 迪奥点点头,随即 没有任何预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的冲击力让女人身后的空气都仿佛震荡了一下。 她整个人如被卡车撞中,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后方加固过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科波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肥胖的脸上汗流浃背。 这家伙疯了?! 随心所欲的开始测试,不,是开始杀人了?! 然而,就在科波特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 那个瘫倒在墙角的女人,却用手支撑着地面,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异常稳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透过面罩轻微地吸了几口气,似乎仅仅靠此便能缓解这足以让常人五脏六腑碎裂的痛苦。 那琥珀色的眼眸依旧平静,直视着迪奥,仿佛方才的雷霆一击只是微不足道的碰撞。 而看着她如此若无其事、甚至带着几分从容地重新站起,迪奥眼中那抹审视也终于被赞赏所取代。 他点点头,终于露出了一抹找到合意工具的满意: “你也被录用了,萨维奇女士。” 第210章 迪奥:让新来的去给我买两桶奶粉回来。 当最后一名应聘者消失在门外,办公室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科波特夸张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自己持续的不安: “看来,我们哥谭的人才市场,还是有点东西的嘛……虽然……嗯,品类独特了些。” 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迪奥整理了一下袖口,闻言,鲜红的眸子当即瞥向科波特,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不错?科波特,你觉得我浪费时间坐在这里,看这些牛鬼蛇神表演,是为了给冰山俱乐部补充酒保和侍应生吗?” 他向前踱了一步,压迫感随之弥漫。 “我现在开始大规模招揽这些……‘特殊人才’,你还没看懂是为什么?” “……” 你这神头鬼脸的思维 他上哪儿看懂去?!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科波特脸上还是挤出一个讪笑,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带着道:“国王陛下……不妨给愚蠢的老奥斯瓦尔德指条明路?” 迪奥停下脚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科波特,俯瞰着窗外哥谭灰暗的天际线。 “帮派战争。” 单单几个字,便是在科波特脑海中炸响。 “……?!” 科波特心中猛地一沉,肥胖的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帮派战争?怎么可能?! 他对哥谭的风吹草动一向敏感,最近虽然各帮派摩擦增多,但远没到全面开战的地步! 是他对哥谭地下势力的掌控力,已经衰退到连如此重要的征兆都漏掉了? 还是说… 看着迪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大门的背影,科波特心中惊疑不定。 他当即转向云雀,几乎是低吼着命令: “快!把最近所有帮派的动向资料,从法尔科内、马罗尼往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全部给我拿来!” 云雀效率极高,很快,一叠厚厚的资料便摆在了科波特面前。 他肥胖的手指颤抖地翻动着纸张,小眼睛锐利地扫过一行行信息: 法尔科内家族,还在疲于应对来自大都会的攻势。 马罗尼家族,扩张势头明显,但在冰山的中和下,只与法尔科存在着小小摩擦…… 三合会,低调 卡特尔,走私线依然活跃,将大批大批的糖果运往墨西哥…… 俄罗斯黑手党,那群莽夫依然在囤积军火…… 还有那些在法尔科内和马罗尼两大巨头挤压下,被迫报团取暖、苟延残喘的西西里遗老. 以加兰特家族为首,连同贝雷蒂、卡萨门托、因泽里洛、帕内萨,这曾经的哥谭地下五大家族,如今也只是在夹缝中挣扎求存。 至于哈迪姆黑帮、全美帮、黑云帮、船坞帮、龙爪帮、青龙帮这些街头势力,虽然近来活动愈发频繁,小冲突不断,但…… 这种普普通通的小混混还远远没到能引爆全面战争的程度。 企鹅人仔细审视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就算真要打一场重塑哥谭秩序的大战,也不可能如此毫无征兆地爆发。 资源、时机、导火索… 这些要素都还不成熟。 除非…… 科波特的目光再次投向迪奥离开的方向,一个大胆而惊人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除非……有人打算亲手点燃这根导火索。 而且是用最直接的方式。 难道说……迪奥是在暗示我,他马上就要对法尔科内这座哥谭最高的山……动手了?! 这个想法让科波特感到一阵寒意,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兴奋。 如果迪奥真的能做到… 那么,哥谭的天. 就要变了。 不行 他也得囤一批军火才行。 “云雀,吩咐下去,后面交易玩具的时候,卖一点留一点。” “可是.那我们赚的钱不就“ “涨价,反正那群意大利乡巴佬除了从我们这也没别的地方可以买了。” —— 走廊。 迪奥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为新招募‘人才’们安排的休息区。 至于对科波特那句‘帮派战争’随口一提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全然未觉。 那不过是对那只肥胖企鹅的一点逗弄和敲打。 就像是同用棍子捅一下蚁窝,看看能爬出些什么。 “还有你,赛琳娜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懒懒瞥向身侧。 不知何时,一道灵巧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 步伐轻快地跟了上来,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是赛琳娜·凯尔。 哪怕如今身为一层的经理,但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服务生制服,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猫一般灵动的眼眸斜睨着迪奥,带着狡黠的笑意。 “没事。” 她轻快地说,步伐轻盈得像是踩着空气。 “.” 收回目光,迪奥继续向前走着,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让沉默在奢华的走廊里蔓延,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最终还是赛琳娜按捺不住,她加快两步,几乎与迪奥并肩,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戏谑: “我们的‘国王’陛下今天可真是威风呢,面试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家伙。”她歪着头,打量着迪奥完美的侧脸轮廓,“怎么,是觉得俱乐部里原来的‘旧玩具’……已经不够有趣了,需要换点新口味?” “如果你指的是工作能力,你的‘价值’目前确实有待重新评估。”迪奥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尤其是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像只真正的野猫一样四处乱窜。” “.” 赛琳娜丝毫不恼,反而轻笑出声。 “乱窜才能发现有趣的东西嘛。难不成和那只金丝雀一样待在顶楼哪也去不了?”她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迪奥的耳廓,声音压低,“不过……比起那些新来的怪胎,陛下难道不觉得,还是熟悉的‘旧玩具’更让人安心吗?” 迪奥终于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门后就是新成员的休息室。 他转过身,鲜红的眸子第一次正眼落在赛琳娜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跟了一路,就是想看看‘新玩具’?还是说……”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紧闭的房门,“你就是单纯想跟着我?” 赛琳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像是被看穿了心思却又不想承认。 她后退一步,灵活地转了个圈,制服裙摆随之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脚踝。 “想得美!” 她哼了一声,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我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一下尊敬的国王陛下,小心新来的‘宠物’们……野性难驯,别被反咬一口.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利落地转身,几步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迪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他伸手,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罗可曼站在这里等候他多时了,如监视者一般为他默默地打量着房间内的三人。 而那刚刚招募的三位‘人才’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进门的迪奥身上。 放电男眼中是狂热的崇拜。 阿诺德·埃奇森依旧面无表情。 斯坎达尔·萨维奇则缓缓将擦拭完毕的腕刃扣回原位,琥珀色的眼眸冷静地迎向迪奥的视线。 迪奥随意地挥了挥手。 罗可曼立刻会意,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将门带好。 片刻的沉寂后,迪奥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 “哥谭的地上,矗立着韦恩、凯恩、埃利奥特,这些自哥谭建立之初便盘踞于此的三大家族,如同古老的树根缠绕着土地。” “而且还有西奥尼斯这样的新兴势力,试图在权力的蛋糕上分走一块。”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信息沉淀一会儿。 而后才继续转向地下的阴影: “哥谭的地下,则由法尔科内、马罗尼这两头巨鳄划定疆界,还有以加兰特家族为首,抱团取暖的五大西西里家族,他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 “而像你们这样身负……‘特殊才能’的人,无论选择投靠哪一方,都理应成为座上宾,获得优渥的待遇和相当的自主权。” “所以.”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透出冰冷的锐利: “现在请三位给我一个理由——” “为何选择冰山?选择……我?” 而作为第一个被迪奥视线点中的。 放电男身体微微颤抖,他向前一步。 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腔调,开始讲述: “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将我钉在了十字架上。”他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天,“他们嘲笑我,朝我扔泥块,然后……他们就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因为.天边亮起了不祥的光!”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是陨石!它们砸落在玉米地里,最近的一块,就在我眼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爆炸!”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狂热的目光死死锁定迪奥,仿佛在仰望神祇:“但我没有死!我得到了新生!是神!他带来了‘神迹’拯救了我!它没有让我死在陨石下。” “甚至在我昏迷了数年后,还赐予了我掌控电流的力量!” 他摊开双手,细微的电弧在指尖跳跃,映照着他虔诚的脸。 “而现在,我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了赐予我这一切的‘神’!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向您,我的国王陛下,奉献我的生命和力量!这就是我的理由!” 放电男激动地喘息着,等待着‘神’的回应。 玉米地…十字架…陨石… 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浮上脑海。 迪奥的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因陨石辐射变异而获得能力的男人。 他这才将眼前这张狂热扭曲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吓得涕泪横流、瑟瑟发抖的懦弱青年重叠起来。 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没想到…… 一个因他随手之举而幸存,又因氪星陨石而变异,最终将他奉若神明、前来效忠的打手。 想必… 这就是父亲口中那丰收的喜悦? 他没有点破这段过往,只是接受了这份狂热。 他需要的是工具,至于工具为何忠诚,并不重要。 “很好。” 迪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放电男从激动的回忆中拉回现实,“约翰·杰里米?对吧?你的‘信仰’,我收到了。” “接下来,你的代号是‘电弧’。” 说着,迪奥的目光亦是移向下一位,他示意阿诺德·埃奇森开始。 将房间内的压力,悄然转移。 阿诺德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抬起眼,用近乎陈述事实般的郑重语气,对着迪奥道: “你很邪恶。” “?” 一旁的杰里米大怒,感觉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最严重的亵渎。 “你竟敢——!” 他低吼着,双手猛地抬起,刺眼的蓝色电弧再次噼啪作响,就要朝着阿诺德电射而去! “停下。” 迪奥甚至没有转头,只是一个淡漠的眼神扫过去,无形的压迫感熄灭了杰里米掌心的电光。 让他僵在原地,只能不甘地喘息着,怒视着阿诺德。 “这就是你找上来的原因?” 迪奥则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阿诺德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刻板: “我此生致力于摆脱、清除邪恶。” “因为我遇到过的所有人” “贪婪、暴戾、虚伪.他们的灵魂都或多或少缠绕着令我作呕的‘恶’。我试过远离人群,但邪恶无处不在。” 他的逻辑开始展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扭曲。 “那我呢?” 迪奥带着戏谑,故意问道,想看看这个男人的思维能走到哪一步。 阿诺德不假思索,答案清晰而肯定: “在整个哥谭,你是我在惊鸿一瞥中,所能看到……最邪恶、最深邃、最纯粹的那个。” “你就像是一个黑洞,汇聚了所有黑暗本源的深渊。” “哦?” 迪奥戏谑道,“那你居然还不逃跑?反而是向我靠近吗?” 然而阿诺德的回答,逻辑依然严谨得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你的邪恶太过强大,太过耀眼。” “所以,只要在你身边,处于你的‘冰山邪恶领域’之内,其他人在我眼中,就变得…微不足道,甚至‘干净’了。” “他们那点渺小的恶,被你的存在彻底掩盖、吞噬。” “这里,对我来说,反而是最‘纯净’的地方。” “在这里,在你的领地范围内.我能感到安心。” 这、这是什么精神病?! 杰里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要处理不过来这诡异又自洽的逻辑。 他自认自己睡了那么多年醒来已经有点精神病了,没想到还有更精神病的 而且这个家伙,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称他的‘神’为邪恶! 愤怒如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但他强行压制着,目光死死盯着阿诺德,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烧穿。 而面对如此亵渎的迪奥,却是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仿佛发自内心的轻笑。 “很好。” 迪奥看着阿诺德,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带着巧思的艺术品,“我认可你的…‘眼光’,以及你的逻辑。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宣布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就是——‘屠宰场’。” 说完,他也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位. 斯坎达尔·萨维奇。 现在,轮到这个自称‘很难被杀死’的女人了。 感受到迪奥的注视,斯坎达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望着,叙述方式简洁得近乎吝啬: “我刚到哥谭,在码头。有人塞了张传单给我。”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上面写着……‘哥谭の金色幻影’,诚招打手。” “所以.”她最后总结道,“我来了。” “……”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哥谭の金色幻影? “.” 科波特那个蠢货. 居然敢把这种拙劣丑闻印成了传单到处发?! 不过,迪奥还是很快收敛了这瞬间的异样。 他审视着斯坎达尔 这个女人显然不在乎这些虚名,她只看到了一个能提供目标和报酬的雇主。 这种务实到极点的态度,本身也是一种价值。 “很好。” 迪奥略一沉吟,随即开口。 “既然如此.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 “就叫作——‘丑闻’。” 斯坎达尔点点头,眼眸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标签。 至此,三人代号确立。 电弧、屠宰场、丑闻。 目光扫过这风格迥异的三人。 “你们三人.”他宣布,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回荡,“从此刻起,只需听命于我。” “我需要你们的存在,作为海面下的冰山,是这座俱乐部不为人知的根基,也是最致命的尖刺。” 说着,他也顺带赋予了这个小组一个简单的名字: “以后,你们就叫做——‘秘密三人组’。” 最后,他给出了承诺,也划下了红线: “作为回报,只要在冰山范围之内,你们可以自由享受这里所能提供的一切。” “美酒、美食、金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在我的规则允许之内。” —— 落地窗前。 窗外的哥谭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霓虹灯勾勒出这座罪恶之城的轮廓,远处韦恩大厦的尖顶在雾霾中若隐若现。 迪奥俯瞰着这片他正试图纳入掌控的疆域。 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的流光溢彩。 身后的罗可曼如最忠诚的影子,在他身后一步远处垂手侍立。 沉默了片刻,迪奥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缥缈: “罗可曼,你说……是人定义了罪恶,还是罪恶定义了人?” 罗可曼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他脸庞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陷入紧张的思索,眉头紧锁。 迪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正准备在那张为他特制的座椅上坐下,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与掌控感. 嗡嗡嗡……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迪奥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地取出手机。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父亲? 他清了清嗓子,当即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哥谭的夜色,心中一股豪情隐隐升腾。 或许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向父亲摊牌 展示自己在哥谭建立的这份事业了。 或许会惊讶,或许会无奈. 但最终一定会理解他的抉择与责任…… 不过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声音,完全打破了他的遐想: “迪奥,回来没?回来赶紧带两桶奶粉!但丁和维吉尔的存粮告罄了!现在情况很紧急,你乔纳森叔叔已经在和布鲁斯思考能不能从奶牛身上现挤奶再想办法做成奶粉了!” “……” 迪奥举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好的,我知道了。” 他最终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回答,挂断电话。 而后缓缓转身,看向那个还在苦苦思索问题的罗可曼。 “罗可曼。” “迪奥先生,您说。” 罗可曼立刻从哲学困境中解脱出来,恭敬地应道。 “时候到了。向我们的‘秘密三人组’,发布第一个任务。” “这是考验他们‘融入世俗’、‘执行隐秘任务’的能力。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关注或者意外。” 罗可曼精神一振,全神贯注道:“是!请您吩咐!” 迪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买两桶奶粉回来,要韦恩旗下牌子的。” “……” “?!” 第211章 神都:这大都会怎么还有仙人跳啊?! 大都会,莱西百货珠宝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店内照耀得金碧辉煌,却无法驱散那股因某人到来而凝结的窒息。 一个神情冷若冰霜的金眸男孩,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前。 一件普通的小外套裹着他稚嫩的肩膀,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抬手将那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金属手提篮轻巧地抬上柜台,随后,不甚耐烦地一推,将篮子倒在光洁的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哗哗哗——!” 并非寻常物品 钻石、红宝石、祖母绿…… 在柜台上倾泻出了一片星河。 神都抬了抬下巴,便对着里面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销售,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单词: “打包。” “好……好的,这位小少爷……” 销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这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昨天不是才把这里扫荡一空吗?! 深吸一口气,对金钱的渴望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出最精致的包装盒和绒布,近乎虔诚地一件一件开始将那些珠宝包裹起来。 毕竟这边的动静也早已吸引了这一层百货所有顾客和店员的目光。 人们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这是谁家的小少爷?这派头……” “看着眼生,不是常来的那几家。” “这一箱……得值多少钱啊?” “你看那些保镖,绝对不是普通人家。” 直到销售终于将最后一件珠宝妥善包好,装满了不知多少奢华珠宝的购物袋,终于堆成了一座小山。 神都这才从他那件普通的小外套里,漫不经心地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Logo的卡片,随意地递过去。 “刷卡。” “嘶——!” 人群中顿时倒吸一片冷气。 此子恐怖如斯! “那是……卢瑟集团的黑卡?!” “我的天!他是莱昂内尔·卢瑟的儿子?!” “不对啊,莱克斯·卢瑟都十七八岁了吧?哪有这么小?” 各种猜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八卦的眼神几乎要将神都那小小的身影点燃。 然而神都本人则对此充耳不闻,宛若周围的喧嚣只是恼人的蚊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销售完成支付,将卡片收回。 整个过程,他连价格都没瞥过一眼。 交易完成,神都挥了挥手。 身后几名铁塔般矗立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沉默地将所有购物袋提起,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而完成支付的神都也并没有急着离开,眼眸扫过此刻已经显得空空荡荡的店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真的没有了?” 销售擦着汗,腰弯得极低,几乎要鞠到地上,小心翼翼地解释:“小少爷……昨天晚上您来买了一轮.” “后来……后来不幸又被那群不长眼的罪犯抢了一轮,赃物警方还在清点,没退还给我们……这、这一批真的已经是我们能动用的所有压箱底的库存了……” 神都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小小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疏离与傲然。 黑衣保镖们自然也簇拥着他,如众星拱月般离开了莱西百货。 他们一走,店内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 “我的上帝……” “大新闻!绝对是大新闻!” “明天报纸头条肯定是他了!” “感觉不如超人.” 人们兴奋地议论着。 至于神都,则坐进了门口那辆等候多时的加长轿车内。 对身后引发的波澜毫不在意。 他慵懒地靠坐在真皮座椅上,目光随意扫过车内。 顺手拿起一份放在身旁折迭整齐《星球日报》。 头版头条的巨大标题映入眼帘: 《是鸟?是飞机?是——超人?!》 副标题:拯救明日博览会的超级英雄! ——撰稿人:佩里·怀特 【昨日下午,在本市举办的‘明日博览会’突发危机。 极端环保主义者——拉兹袭击现场,引发连环爆炸与结构坍塌,使数千名参观者身陷险境。 幸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前所未有的身影划破天际,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与力量介入,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据目击者描述: 该身影行动如电,力大无穷,能轻易抬起沉重的钢结构,并以肉身阻挡爆炸冲击。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具备飞行能力,多次穿梭于危险区域。 只是这位神秘救星在行动中始终将脸部遮挡。 面对获救者的感激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在被一位老妇人拉住时,差点被自己的红披风绊倒,流露出与其强大力量不符. 近乎‘害羞’的局促? 而在确认所有受困者脱险后,他便如疾风般消失在天际,未留下只言片语。 鉴于其展现出的超越常人的能力与飞行的特征。 本报暂以‘Superman’称呼这位新出现的守护者。 他的横空出世,无疑为我们这座城市注入了新的希望与遐想。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新生代英雄登场,并且他们似乎并未选择加入‘正义协会’这样的传统组织,或许…… 我们那些可敬的老英雄们,是时候稍微休息一下,把舞台让给年轻人了?】 神都嘴角向下撇了撇。 “呵。” 他发出一声轻嗤,并未多做评论,只是继续翻动报纸。 下一页,另一个醒目标题跳了出来: 《彗星队长再显神威,闪电制裁银行劫匪!新生代来势汹汹?老牌英雄依然强大!》 与上一篇的中肯报道不同。 这篇报道则详细描述了老英雄彗星队长如何迅速制服了一伙试图抢劫银行的罪犯,字里行间洋溢着对老牌英雄实力不减的赞颂。 只是标题和开篇那句.新生代来势汹汹? 却又好像隐隐将话题引向了与‘超人’新闻的对比。 双眼微微眯起,神都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在刻意挑起对立,制造话题吗? 他回想起父亲洛克某次看着电视新闻时,随口点评过的一种现象. 好像是叫……‘引战’? 一种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炒作方式。 果然,在这篇关于彗星队长的报道末尾,编辑‘贴心’地附加了一行加粗的文字: 【读者互动:大家如何看待彗星队长与新出现的“超人”?二者谁更强大?欢迎来信讨论,前一百名幸运读者将获赠彗星队长限量版周边一份!(来信请寄至《星球日报》编辑部‘英雄讨论’栏目组)】 神都:“………” 他看着这行毫不掩饰其商业用意的文字,沉默了片刻,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无语和了然的神情。 将报纸随手丢回原位,神都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流转的都市风景。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恭敬地询问:“小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是去博览会找克拉克先生,还是直接回酒店?” 克拉克? 想到那个今天早上一脸讪笑. 以‘神都你不是要购物吗?’为由,匆匆把自己塞给格蕾女士,然后不知道跑哪儿去野了的傻大个哥哥,神都就感觉一肚子气。 眼眸里都闪过一抹愠怒,神都不禁有些怨念地瞥了一眼跟在轿车后方的那辆小型运货车。 那里面塞满了他刚才‘勉强’扫荡来的战利品。 可要克拉克跟着来了,以他那身力气,自己至于因为这几个普通保镖搬不过来,就只能勉强买下这区区一货车的黄金珠宝吗?! 轻轻叹了口气,神都摆摆手,用稚嫩的语调吩咐道: “把后面货车里的东西,全部搬去酒店我的房间。然后,你们就没别的事了。” “好的,小先生。” 司机点头应下,而后正准备询问是否需要确认搬运细节,然而—— 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话卡在了喉咙里。 “?!” 后座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侧的车窗不知何时被降下了一半,微风吹动着昂贵的皮质座椅,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坐过。 司机猛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 额角渗出了冷汗。 不好 我的饭碗! 与此同时,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一朵蓬松洁白的积云之上,神都正慵懒地斜斜躺在空中。 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让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云朵衬托下,更显奇异。 他眼眸半阖着,俯瞰着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大都会。 车流如织,行人如蚁,整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到了他这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与无声的流动。 微风拂过他细软的发丝,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冷。 “无聊.” 他轻声自语。 不知是在评说脚下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还是叹息自获得实体以来,这千篇一律、只能用物质短暂填补的空虚时光。 但. 就在这近乎凝滞慵懒的时刻 神都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无来由的强烈悸动如电流般穿透他周身的淡漠,精准攫住了他的灵魂。 有……好吃的东西? 这个念头本能地浮现,但立刻被他否定。 不,不是圣代那种甜腻的冰凉,不是食物带来的饱腹感。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纯粹的…… 吸引! 一种让他的灵魂都微微震颤,让某种源自本能的唾沫下意识吞咽的冲动。 那感觉复杂得难以名状 兴奋?贪婪?狂热?欢愉?喜悦?惊愕? 他无法用贫乏的人类语言准确描述这种复杂的悸动。 它不像饥饿,更像是一种…… 最为原始的呼唤。 这种悸动,比他收集的所有金银珠宝加起来,都要让他. 心动! 神都身体微微绷紧,眼眸彻底睁开,熔金色的瞳孔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除了淡漠与嘲弄之外的情绪。 一种灼热的渴望。 他将视线投向大都会的某个特定方向,牢牢锁定了那股奇异波动的源头。 那里是…… 他记得那个地方。 格伦摩根广场?那个到处都是鸽子的地方。 没有任何犹豫。 金色光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注入身下的云朵,让洁白的积云渐渐染上璀璨的金辉。 云彩变得凝实,载着他迅疾地划破长空,朝着那个方向飘去。 高空的风变得急促,吹乱了他细软的黑发,但他毫不在意。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广场的方向,闪烁着捕猎者般的锐利光芒。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他知道,那东西… 他一定要得到! 驾驭着那朵由他力量所制造出的金色云彩,神都悄无声息地滑过格伦·摩根广场的上空。 他没有选择直接降临在可能引起骚动的开阔地带,而是精准地操控着云朵,向着广场边缘一片相对僻静的小树林飘去。 云彩缓缓降低高度,轻柔地贴近地面,连林间休憩的鸟儿都未曾惊动。 神都小小的身影从云朵边缘轻盈地跃下。 稳稳站在柔软的草地上,鞋底甚至都没有溅起一片尘土。 而在站稳后,他倒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团承载他而来的金色云朵。 云絮也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他掌心下亲昵地蹭了蹭,泛起细微的金光。 见此,神都那总是淡漠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带着造物主审视满意作品时的矜持欣赏。 “去吧。” 他轻声吩咐,“去天上等着。” 金云依恋地在他身边盘旋一周,这才顺从地升空,悄无声息地融入蔚蓝天幕。 神都目送着云朵消失,眼中流露出难得的耐心 他对于自己的造物,向来不吝给予特别的温柔。 因为它们源于他,是他意志与力量的延伸,理应得到区别于外物的对待。 抬起眼眸,神都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精准地投向那奇异悸动传来的方向。 他不再迟疑,迈开步子,向着‘源头’走去。 直至 穿透最后几丛低矮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神都脚步倏然一滞,那双总是淡漠的熔金色眼眸微微睁大,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那林间一小片空地的中央。 阳光透过层层迭迭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跃动的光点,如同碎金般铺满茵茵绿草。 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正仰面躺在草地上。 手中拿着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泡泡水,正嘟着嘴,专注地吹着泡泡。 但.. 谁家正常人能吹出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璀璨夺目、棱角分明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闪烁着金属光泽、结构精巧的十字架缓缓旋转。 还有一只慵懒地伸展着腰肢、活灵活现的透明猫咪。 更离谱的 还有一个耳朵上还顶着几片叶子的狸猫,正憨态可掬地漂浮着,咧着大大的嘴巴… 这些不可思议的泡泡造物,就这么在阳光下折射着迷离的光彩,围绕着女孩缓缓飘动。 “.” 上一次看到类似荒诞的场景,还是在自家那个愚蠢的兄长身上。 这算什么?即兴上演的迪士尼音乐剧? 神都沉默地注视着,连心中那份强烈的悸动都在这一刻被眼前的奇景冲淡。 而也就在这时,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停止了吹泡泡,动作有些慢吞吞地,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迟缓坐起身。 口中一边轻声哼唱起一段旋律古怪,调子时高时低、仿佛完全随性而发的歌谣,一边随手就将那瓶神奇的泡泡水塞回了她那条色彩斑斓的连衣裙口袋里。 然后 她才抬起头,看向神都。 那双异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一只是点缀着银色斑点的祖母绿,另一只则是平平无奇的蓝宝石。 按常理来说,看到了这种金银珠宝,神都是会为之悸动的. 但. 此刻的神都却是身体一僵。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 眼前的女孩根本不是一个具象的人形。 她只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幻的抽象彩色斑块! 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罐浸染的万花筒。 粉色、亮蓝色、荧光绿、耀眼的金色…… 色彩疯狂地交融、分离、扭曲。 以各种违反美学和物理规律的方式搅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波动。 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态和轮廓 只是永无止境地流动、变幻着! 那女孩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带给旁观者的认知冲击。 她只是歪了歪头,然后才用一种笑嘻嘻的天真语气开口: “你身上……有我哥哥的气味……” “很熟悉”她的声音像是混合碎裂糖果的声响,“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借给我的小狗被我弄丢了,它叫巴纳巴斯。”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我找不到它啦,它好像又把自己弄丢了,或者说…是我不小心把它放在哪个口袋里忘记了?” 神都:“……” 看着那团彩色斑块盯着自己。 甚至其身体周围的空气里,还会凭空飘出一些五颜六色、意义不明的扭曲大写字母 就比如一个粉色的‘A’正在融化,一个蓝色的‘Z’在跳踢踏舞,还有一个绿色的‘?’在不断膨胀收缩…… 神都罕见地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面对这团会说话、还能凭空制造大写字母来给自己当字幕的抽象概念集合体,即便是他,一时之间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而且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 他心中那份强烈的悸动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具惊愕的逃跑感,新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面对这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时,竟传来一阵催之欲出的逃离冲动。 被钓鱼了 或者按照电视节目上的说法. 应该是叫仙人跳?! 该死 这家伙. 她是故意放出那种诱人的气息,将自己钓来的吗?! 第212章 神都:老登别装了,其实你是上帝对吧? 遇到不得了的麻烦东西了…… 神都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这团无法理解、扭曲现实的彩色斑块,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莫名的悸动与罕见的慌乱。 眼眸中恢复了几分冰冷的理智。 没有多余废话,他利落地转身。 “拜拜。” 丢下这两个字,他迈开步子就想快速撤离这是非之地。 跟这种明显超出常理的存在纠缠,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 他脚步刚迈,周围的景象就开始一阵扭曲晃动。 他明明朝着树林外走去,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正从那女孩的身后……走了出来? 仿佛他刚刚只是在以她为圆心,绕了一个完美的圈。 空间被扭曲了。 像是一个恶作剧的迷宫,将他牢牢困在这片小小的领域内。 神都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那团依旧笑嘻嘻的彩色斑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想怎么样?” 同时暗戳戳地开始尝试联系父亲。 将气透过龙庭空间的链接,化作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传递出去. 然而却如同石沉大海,无往不利的链接在此刻消逝,没有任何回音传来。 “帮我找一找巴纳巴斯……” 女孩用唱歌般的语调说着,双手比划着,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又飘出几个扭曲成小狗形状的字母。 “哥哥说过,无尽者之间,就要互相帮助呀~” 她嘻嘻嘻嘻地笑着,话语如同梦呓,逻辑破碎,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凭什么要帮你?”神都冷冷反驳,试图划清界限,“我又不是你说的那什么无尽者。” “不……” 女孩用力摇头,她周遭的色彩斑块翻涌了一下。 “你就是无尽者,新生的无尽者……而且……”她凑近了一些,那团变幻不定的色彩几乎要贴到神都脸上,“你身上的气味,和我的一个哥哥,很像很像哦。” “你凭什么这样定义我?” 神都嗤笑,带着不屑。 他源自初始,是先天神灵。 岂是旁人可以随意归类的? 女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逻辑。 她歪着头,彩色斑块旋转着。 紧接着便用一种吟唱般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唱着: “光与暗同源,始与终同归。” “建构者必将解构自身,解构的尽头孕育新生之基。” “双生的王座悬浮于平衡的尖点,一念倾覆,则万象归一,亦或……万物皆虚。” 这预言般的低语灌入神都脑海。 “你怎么?”熔金色的瞳孔一缩,但神都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皱眉道:“你究竟是.” 似乎知道神都要说什么,女孩只是继续笑嘻嘻地,用那疯癫的天真打断了他:“我都说了,你和我的那个哥哥很像,他也是这样,一开始都不承认呢。” “……” 神都陷入了沉默。 对方知晓的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而且这种知晓,并非基于探查,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天然认知。 他权衡片刻,转而问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你说的那个哥哥……是谁?” “哥哥?” 女孩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彩色斑块缓慢地蠕动着,像是在思考。 她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突然变成彩虹色的头发,才用那种颠三倒四的语调开口道: “他叫‘毁灭’……可现在嘛……他管自己叫‘创造’,哥哥姐姐们都说他疯了。” “……” “我可以帮你找你的狗…” 神都骤然开口,打断了女孩关于她哥哥那令人心惊的叙述。 “真的吗?那太好了!” 女孩顷刻便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而随着她的情绪高涨,她那双奇异的眼睛亦是开始了疯狂的闪烁,色彩在两种瞳色间不规则地跳跃。 而更诡异的是,周遭的环境似是在响应她的情绪。 林间的树木枝干如融化的蜡烛般开始扭曲盘旋,草地上的野花迅速凋谢又逆生长般重新绽放出彩虹色的花瓣,空气里甚至开始飘浮起散发着草莓味的肥皂泡泡。 但神都不为所动,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团因喜悦而更加狂乱抽象的彩色斑块,话锋猛地一转: “但你要告诉我.” “你是谁?你们一家到底是谁?还有,为什么说我也是……‘无尽者’?” 神都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眼眸微微闪烁。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正在逐渐清晰。 眼前这个自称‘无尽者’的存在,其本质恐怕远超所谓的超能力者,他们更像是…… 宇宙概念的化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兄长…… “我们一家?” 女孩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又或者只是觉得好玩。 她停止了断断续续的哼唱,伸出食指轻轻抵着下巴。 那根手指甚至还像彩虹一般不断变换着颜色。 她揉了揉自己那团不断改变形状和颜色的头发,发丝在手间流淌出斑斓的光晕。 看上去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但最终出口的,却依旧是一串梦呓般象征意味的谜语: “我们是……爸爸笔下的标点与文字…而我的话我是掉进段落里…所有的问号和感叹号!” 她嘻嘻地笑着,手舞足蹈。 “我是最小的那个,我一共有六个哥哥姐姐,我是梅妮亚,哥哥们叫我谵妄,加上我,我们七个人就是一个家族。” “不过现在又加上了你你才是最小的那个”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家族有八个人了.” 她那双闪烁不定的异色瞳聚焦在神都身上,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毕竟你和我们……本来就是‘故事’开始前就定好的…这难道还不够‘无尽’吗?” 神都静静地听着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语。 听得只觉得又混乱又头大。 这家伙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东西啊?! 只不过. 无尽者……概念化身… 他与兄长,难道真的也是其中一员? “那……你们每个人,都是双胞胎吗?或者说,世界上都存在一个与你们完全对立的‘另一个’?” 比如,有他神都就有萨拉菲尔,那有‘谵妄’是不是就有‘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代表‘谵妄’的女孩,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真的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最底层的真相。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条名叫巴纳巴斯的走失小狗。 不过谵妄却是用力摇了摇头,她周围飘浮的彩色字母也随着她的动作像被搅动的颜料般旋转起来。 “不是哦,不是哦!” 她异色的双瞳闪烁着,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神秘,“无尽者……只有‘死’过一次,才能转化成自己的立面哦!” “而且伴随着‘自己’的死亡”她伸出小手,比划着一个爆炸的手势,指尖迸出几颗星星形状的彩色泡泡:“那个新诞生的‘对立’,也就再也没有…‘对立’了!” “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她骄傲地宣布道。 “……” 死一次才能转化成自己的对立面? 那他和兄长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说是因为父亲? 假如父亲出手? 是不是立马就能给这什么无尽家族扩充出十四个新成员了? 这想法一闪而过,让神都自己都觉得这逻辑似乎被旁边这团彩色斑块给污染了。 “好吧.那个谁?梅妮亚是吧?”神都压下心中的波澜,将话题拉回现实,“关于你的狗,它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 眨巴着那双不断变幻色彩的异瞳,梅妮亚回答得理直气壮。 神都眼角微跳:“那它是什么品种的?” “不知道” “丢哪了?”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神都给气笑了,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这是你的狗,还要我帮你找?” 梅妮亚更加理直气壮地歪着头,发丝流淌出新的色彩:“可他本来就不是我的狗啊!是哥哥的!” “……” 神都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那你还让我找什么?!” 被他这么一吼,梅妮亚似乎愣住了。 她小嘴一瘪,周遭的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树木的纹理开始像沸水一样翻滚,草地的颜色以惊人的速度循环闪烁,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因为她的委屈而彻底解体! 坏了! 忘记这家伙根本不是能用常理沟通的了!家里怕是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神都身体一僵,嘴巴蠕动着便是在思考是不是该如何哄一哄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孩。 然而在这现实即将崩溃的边缘,梅妮亚似乎努力克制了一下。 她双瞳中闪过极其罕见的清醒。 气压下清晰带来的痛苦神色,她看着神都 这个新生的弟弟,强忍住了那种不适,努力地集中精神。 而后伸出小手,手间淌出彩色沙画般的光粒。 让其在她面前汇聚、勾勒,最终形成了一个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清楚的轮廓。 一只体型小巧、毛发看起来蓬松、通体雪白的小狗形象。 “就…就长这样…” 她小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抹疲惫。 而盯着那只由光影构成的平平无奇小白狗。 “唔…”神都沉吟片刻,突然开口:“既然找不到,那我们问问它自己怎么样?” “?” 梅妮亚猛地抬起头,用那双闪烁的异瞳盯着神都。 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巨大困惑的震撼。 这个新生的弟弟. 怎么说起话来比自己还癫? “.” 神都被她这眼神看得再次气笑。 但他也不多解释,只是伸出食指,萦绕起一丝精纯的魔力。 接着便将这缕魔力,轻轻点向那悬浮在空中、由梅妮亚勾勒出的白色小狗光影轮廓。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 那原本静止的小狗轮廓,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随后,在梅妮亚不解的注视下。 那只光影小狗甩了甩同样由光粒构成的尾巴,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甚至还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 ——“汪!” 神都收回手,对着正在思索的梅妮亚: “好了。现在,你可以亲自问它了。” 乖巧地点点头,梅妮亚蹲下身与那只并非实体的小狗平视。 她用一种认真探讨的语气问道: “喂~巴纳巴斯,你知道自己去哪了吗?“ 那光影小狗立刻仰起头,尾巴欢快地摇晃:“汪汪汪!“ 梅妮亚专注地点头:“嗯嗯嗯…“ 小狗又连续叫了几声:“汪汪汪汪!“ 梅妮亚继续应和:“嗯嗯嗯嗯!“ “汪汪汪汪!” “嗯嗯嗯嗯!” 就这么交流了片刻。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看向神都,双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弟弟,它说自己不知道。” “谁是你弟弟了…”神都脸色一黑,下意识反驳。 但随即又是无奈地叹气。 “那我最后帮你一次,你别烦我了。” 说着,他小手一张。 一本厚重古朴的书籍赫然出现在掌心,正是先前从梅林那里得来的《永恒之书》。 一把抓住书脊,神都开始了摇晃。 “火山连环咒?不要。” “星光璀璨领域?不要。” “制作冈格尼尔的108种手段?这是什么玩意?” “末日号角?那老头都收藏了些什么玩意.” 时间流逝,就在这样漫不经心的摇晃中,神都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占卜术·从入门到升入天堂》 就是这个! 神都眼前一亮。 随即在梅妮亚好奇的目光中,开始了念念有词。 眼眸也逐渐失去焦点,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维度。 直到捕捉到关键信息,那双眼眸才重新聚焦,闪过一丝不解。 冥界?” “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神都开口问道,似是已经推算出了位置。 梅妮亚歪着头,似乎对神都不知道冥界感到非常惊讶。 “冥界就是冥界啊…” 她依然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完全没意识到这解释等于没说。 “……” 神都感到一阵无力。 他果断用冷酷的语气道: “那你自己去找吧,我已经帮你找到下落了。” 他可没兴趣去什么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冥界。 “啊?” 梅妮亚小嘴一瘪,周围的光线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色彩在空气中扭曲变形,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她的情绪起伏。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语都化作了视觉上的混乱。 这家伙. 看着周遭扭动的环境,神都只觉得拳头硬了。 怎么会有这么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但所幸的是. 还是有能制裁她的人。 就在这一刻. ——“梅妮亚,你又乱跑了。” 一个声音。 平静、温和,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悄无声息地荡漾在二人周边。 神都表情骤然一滞! 还有高手?! 他猛地转身,眼眸瞥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就在不远处,林间的阴影与光斑交界处,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伫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 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的黑色无袖上衣和修身长裤,衣着朴素得近乎单调。 顺滑的齐肩黑发衬得她面容温婉,乍看之下宛若一个邻家安静微笑的大姐姐。 但. 在神都那能够洞悉本质的视野中。 这个女人… 和梅妮亚那跳动的五颜六色不同 他‘看’不到任何色彩,也‘看’不到任何具体的形态。 她所在的那片空间,仿佛是一个纯粹的‘无’。 不是黑暗,也不是虚无的空白. 就只是一种… 万物的终局。 死亡? 不.只是以此涵盖的话,又太过简单。 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非死亡相伴的阴冷与恐怖。 而是一种广阔、安详、不容抗拒的……终结。 她就是一本故事书中. 最后一页的‘句号’。 在这句点之后,便再无任何的书页,也无任何的留白。 是一切躁动与生命最终必将回归的绝对宁静。 仅仅是感知到她的存在,神都就感觉自己的思维、甚至体内流转的力量,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不由自主地想要沉入那片永恒的寂静。 而也在黑发女人现身的瞬间。 梅妮亚立刻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般缩起脖子,周围所有扭曲的光影与漂浮的字母瞬间消散,连她身上狂乱的色彩都黯淡了许多。 她小声嘟囔着:“姐、姐姐……” 这也是一位. 无尽者? 神都站在原地,眼眸紧紧盯着这个黑发女人,心中警铃作响。 一个梅妮亚已经足够麻烦,现在又来了一个感觉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自己这次出门 早知道就看看爸爸挂客厅里的那本黄历了 然而黑发女人却对神都如临大敌的警惕视若无睹。 她只是温和地看向缩着脖子的梅妮亚,轻声道: “我们回去吧,巴纳巴斯我帮你去找。” 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神都,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终结的眼眸里竟流露出温和的神色。 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神都细软的黑发。 “抱歉,梅妮亚给你添麻烦了。”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每个无尽者都有自己的领域,小家伙。”她声音平静如水,“在我们之间,除了我因为职责所在,大家通常都不会,也无必要去冒犯彼此的领域。” “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说完,她便打算牵着梅妮亚的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领域… 龙庭空间吗? 神都立刻联想到自身。 但他现在没空深究这个。 毕竟眼看这位看似能正常沟通、并且显然知晓众多宇宙隐秘的存在就要离开,这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等等!” 他眼眸紧紧盯着这个女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似乎能讲道理的‘知情者’,不问个明白,他觉得自己之前忍受梅妮亚那股疯癫劲儿就白亏了。 深吸一口气,神都不禁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对立的二者之间……” “真的只能存在一个吗?” 就像梅妮亚口中只能存在一个的创造与毁灭 就像…… 他与兄长之间 女人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 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仿佛没料到这个‘新生’的小家伙会如此直接地触及这个核心。 她看着神都,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神都一怔。 “因为我们七个人,至今都没有人,能与自己的‘对立面’同时存在。只有‘毁灭’……他去尝试了。” 女人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叙述: “他失败了。” “……” 神都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连那个曾经的‘创造’,如今的‘毁灭’都失败了? 难道他与兄长之间,那场似乎早已注定的、决定谁才能最终统一的冲突. 真的无法避免? 他有些不甘地追问:“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女人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看透他内心最深处的挣扎。 她没有直接回答可行或不可行,而是给出了一个近乎启示般的提示: “其实……做到‘统一’的存在,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我见过了?” 神都大为诧异,脑海中瞬间闪过洛克的身影。 难道是父亲他……? 可下一刻,女人的话却将他引向了更遥远、更宏大的神话维度: “创世之初,伟大的父赐予了一对兄弟礼物。” “一位得到了作为‘火’的意志,与作为‘毁灭’的力量。’ “一位得到了作为‘创造’的意志,与作为‘审判’的力量。” “他们是?” 神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们是……” 声音在这戛然而止,女人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便拉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望着他的梅妮亚,悄无声息地散在林间的光晕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他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四周的风涌动再度涌动,吹拂着神都的小脸。 天空上的金云似是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如一道流光俯冲而下,亲昵地环绕在他身边,发出细微的震颤。 “嗡——!”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这片寂静。 神都从恍惚中回过神,掏出那部老式按键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可见: 12:00:02 而他记得分明 方才踏入这片树林之前,时间分明是11:59:21 也就是说 在那个神秘的彩色领域里,时间近乎完全停滞。 神都沉默。 虽然那个哥特风的大姐姐没有开口说出名字,可他分明看到了,在其最后彻底消失的瞬间,她那未发出声音的口型,清晰地勾勒出了名字—— Lu…cifer? Mi…chael? “神都!” 父亲急切的声音通过魔气从龙庭空间传来,穿越了重重空间的阻隔。 神都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传出的气息似乎直到此刻才随着彩色领域的彻底消散而得以传递,或者说,时空终于从冻结中恢复了流动。 “神都,发生什么事了?” 洛克的声音急不可耐,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刀冲过来了。 “没事.父亲” 神都轻声回应,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恍惚。 但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传音道,“父亲.别瞒着我了,其实你是上帝对吧?” 洛克:“???” 第213章 世界最佳拍档·序 傍晚。 肯特农场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出来。 “砰—!” 大门被用力推开,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来自大都市的喧嚣。 “哎呀,我们的小神都回来啦?” 正在门口忙碌的玛莎恰巧和神都打了个照面,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她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年轻所带来的活力。 只是说实在的 神都不管看多少次这位悄悄重返青春的婶婶,他总觉得有些微妙的违和感。 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神都一只手探入身旁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摸索了一下,便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 他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 “伴手礼,婶婶。” 玛莎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更开了。 她接过盒子,没急着打开,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神都的脑袋:“谢谢你,出去玩还惦记着婶婶。” 神都轻轻点头,脚步不停地继续走进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空间,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探头,便看到乔纳森正坐在沙发上看报。 而在见到他后,乔纳森脸上也自然露出了笑容:“神都回来了!” 但很显然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深处,分明闪烁着某种期待。 神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再次将手探入虚空。 这次,他费了点劲,拖出来一个棱角分明到有些夸张的方正盒子,包装纸华丽得晃眼,四个角尖得都能当凶器! 四角尖尖?! 乔纳森的眼睛顿时直了,报纸从手中滑落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伴手礼?” “伴手礼。”神都确认道,语气依旧平淡。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乔纳森立刻眉开眼笑,搓着手,像个收到心爱玩具的大男孩,迫不及待地就想上前拆开。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洛克,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脸上也流露出一抹笑意,特别是当神都迈着步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 这次神都掏出来的不是什么华丽的盒子。 而是一条做工精致的皮带,带扣处甚至还镶嵌着几颗品质极佳的宝石。 看上去就是价值不菲。 洛克接过来,捏了捏皮带,抬眼看向一脸‘快夸我’表情的神都,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你这次……让你莱昂内尔叔叔出了多大的血啊?” 神都闻言,骄傲地扬起小下巴,轻描淡写道: “一点点。” “……” 洛克沉默了一下,默默感知了一下此刻正漂浮在龙庭空间内,那由神都‘一点点’积累而成、几乎占据了一座巨石平台的珠宝小山。 他气笑了,还是转而道:“克拉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不知道”神都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我送到家门口之后,就朝着北边那个方向开过去了,说是有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 洛克点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远处田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深色的剪影,他心中有了些猜测,但并未说破。 “兄长呢?“神都陡然问道。 “萨拉菲尔?” 洛克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神都…你觉得超人和彗星队长,哪个更强一点?” “???” —— 另一边,暮色渐浓。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正悄然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戴着一顶牛仔帽的黑发青年正沿着农场边缘的土路,沉默地向着通往外界的方向走去。 “咔——!”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瘦的树枝,用其挑着自己的全部家当,甩在身后。 嗯. 说是全部家当 实则挎包里面也就几件衣服,几双袜子,一条裤子.以及 数不清的照片。 布鲁斯走得很慢,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道路两旁熟悉的风景上。 轮廓模糊的谷仓,传来哞叫和窸窣声的牲畜圈,慢悠悠转动着的旧风车,还有那些伫立多年的木质栅栏。 以及最让他难以移开视线的. 那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承载了他许多次耗尽体力的奔跑与沉思的无垠玉米地。 布鲁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缠绕上了. 那群总是围着他讨要草料的羊. 那片即将被开垦、施了肥的新田。 洛克先生说过要教他种南瓜 乔纳森先生说要教他点手工活。 玛莎太太说要教他学着烤蓝莓派。 小屋里那台新装上的电视机,自己还没看过几次。 还有晚上和肯特一家挤在沙发前观看脱口秀的日常,那许久未有带着家庭暖意的时光…… 可他甚至没有道别,只是在天色将暗未暗时,简单地收拾了寥寥几件行李,如同一个窃取了温暖的贼,选择不告而别。 但. 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布鲁斯用力摇了摇头。 蓝灰色的眸子里,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 他的时间不多了。 哥谭…… 一直在那里,沉沦在罪恶与黑暗的水深火热之中。 那座剥离了他所有温暖、吞噬了所以光明的城市…… 他必须回去。 他要向它复仇,向盘踞其中的所有黑暗复仇! 用他的方式,成为那座城市最大的‘恶’!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几乎要转身的脚步。 在这里每多停留一刻. 与这片土地、与这些人的牵绊就加深一分。 那些平凡的温暖,农活的疲惫,甚至萨拉菲尔好奇的目光和神都偶尔投来的审视,都像是无形的丝线,编织成一张等他飞入的捕虫网。 再不走,当牵挂多到足以绊住脚步时,他恐怕就真的… 离不开了。 最后深吸一口凉爽的空气,布鲁斯仿佛要将这味道刻入肺腑。 他攥紧手中的树枝,迈开步子,决心将身后 好吧 仅仅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再次停滞。 沉默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布鲁斯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几张整整齐齐折叠的纸张。 借着最后的天光,他能看到上面清晰的印花和文字。 是那几座山头或者说如今平原的地契。 他答应过,作为‘学费’赠予洛克先生。 “咳咳.” 这么重要的事情。 布鲁斯·韦恩低声轻咳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某种情绪。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灯光的农场小屋,眼神复杂。 就… 最后一个晚上。 “轰——!” 然而还没等他向前一踏,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便由远及近。 布鲁斯抬头望去,便见一辆摩托正沿着土路驶来。 是自己维修过的那辆被称为‘蒂芙尼’的哈雷? 那这样说来的话. 车上的人毫无疑问就是…… “克拉克!” 布鲁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心中没来由地一喜。 难道是洛克先生察觉了他的不告而别,特意让克拉克来寻他回去? “布鲁斯!” 克拉克也远远地看到了他,用力挥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阳光笑容。 “克拉克!” “布鲁斯!” “克拉克!” “布鲁斯!”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带着特有的朝气,驱散了些许离别的愁绪。 直到克拉克驾驶着哈雷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 克拉克利落地翻身下车,动作矫健。 他摘下护目镜,双眼先是扫了一眼布鲁斯肩上那根挑着轻便行囊的树枝,随即落在他脸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熟稔的抱怨,“我刚刚远远看到你在这边徘徊,就猜到你可能要走了……真是的,也不和我告别一声吗?太不够朋友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 从克拉克的话语和神情中,他意识到对方并非受洛克先生所托来挽留他,目的似乎……很单纯,就是来送别自己的。 不过倒也还好 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落空,但另一种暖意又升腾起来。 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布鲁斯眼神微微飘向一旁的玉米地,将自己早已准备好,那半真半假的理由道出: “克拉克,你知道的……接下来我要去环游世界,修炼自身了。计划了很久,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平静道。 “这样吗?” 克拉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随即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 “我还以为,你是想偷偷跑路,躲避即将开始的春耕呢?毕竟。”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一块新开垦的平原,我估摸着翻地、播种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克拉克。” 布鲁斯的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可你懂的,阿福……他帮我买好了机票,计划表已经排到时间了,非常严格。” 他说的就好像那位忠诚的管家此刻正拿着怀表,在千里之外计算着他的行程。 克拉克笑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布鲁斯: “所以,‘环游世界修炼’的第一站是哪儿?” “第一站……是巴黎。”布鲁斯微微勾起嘴角,带着一丝自嘲,“阿福认为,一个合格的‘韦恩’,应该能分清勃艮第红酒和波尔多的区别,并且在卢浮宫里不至于迷路。” 他笑了笑,不过声音又低了一些: “而他也说……这是我父母当年环球旅行的一站。” 克拉克理解地点点头:“那很好。代我向阿福问好,谢谢他上次寄来的那些小甜饼,萨拉菲尔可爱吃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实在,“你要是路过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记得寄明信片回来。” “萨拉菲尔最近似乎喜欢上收集这些了,他那个八音盒旁边也正好空着块地方。” “我会的。”布鲁斯认真地点头,而后又沉默一下,补充道,“但我觉得神都也不能漏,我可不想屁股着火。” 克拉克哈哈大笑:“那就说定了!” “不过在那之前……” 认真地看着布鲁斯,克拉克双眼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无论你去哪里,要做什么,记得照顾好自己,布鲁斯。” “农场…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位子。” 布鲁斯轻笑一声,仿佛这温暖的承诺是理所当然:“自然。” 随即,他也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从怀中取出那几张折叠整齐的地契,不由分说地塞到克拉克手里,笑容轻松了些,“把这个交给洛克先生吧,说好的‘学费’。”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分量不轻的纸张,有些咂舌。 难怪叔叔最近看着北边那片新开拓的平原时,眼神总是充满规划者的光芒,原来这么大一片土地,真的就这么属于肯特家了。 他本来还想用春耕的‘艰苦’再吓唬一下布鲁斯,让他对‘环游世界’的信念更坚定点呢… 现在看来确实得逃了 “.” 而就在克拉克这短暂的思索间,布鲁斯也觉得告别应该到此为止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融入夜色。 “布鲁斯,等等!” 克拉克却又叫住了他。 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化为决心。 只见他利落地解下了自己手腕上那块造型极简却不失奢华气息的腕表。 “布鲁斯,既然你要去环游世界…经历各种不同的环境…” 克拉克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想,你现在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他将腕表递过去,“这是…叔叔送给我的礼物。” “他说,这腕表能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粒子,根据使用者的想法和环境需要,在体表构建出能适应任何气候和地形的服装。”克拉克不假思索地复述着莱昂内尔的话,眼神纯粹。 虽然他只在今早试着用了几次蒙着脸去见义勇为,对这个腕表的开发不足自己话语中的百分之一。 但对那位看着他长大的叔叔给予的科技造物,他始终怀着全然的信赖。 “.” 叔叔? 应该是洛克先生吧? 布鲁斯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克拉克会送出如此贵重且神奇的礼物。 但他看着克拉克真诚的双眼,没有推辞,也没有询问如何使用,只是下意识地接过腕表,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合皮肤,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最终只化作一个简洁有力的动作。他伸出手。 “谢了,克拉克。” 布鲁斯的声音有些低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还你。” “那肯定,你不还我的话,我就要追着你满世界找你了。”克拉克也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对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还是布鲁斯·韦恩。” 他注视着布鲁斯的眼睛,无比认真道: “做自己就好了,布鲁斯。” 做自己… 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身体微微一僵,叹了口气。 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布鲁斯,早已死在了那条阴暗小巷的珠宝散落声中。 那个怀揣梦想的青年布鲁斯,也一同埋葬在了阿福倒下的血泊与废墟之上。 现在的他… 不过是披着布鲁斯·韦恩的皮. 被复仇火焰驱动的… 怪物罢了。 没有再多言,布鲁斯只是最后看了克拉克一眼。 他便果断转身,不再回头,径直朝着与农场灯火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身影很快便被吞没在堪萨斯深沉的夜幕里,唯有手腕上那枚崭新的腕表,在黑暗中折射着微弱的光。 克拉克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布鲁斯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被夜风掩盖。 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握紧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地契,转身上车,朝着农场那片温暖的光亮驰去。 —— 将座驾‘蒂芙尼’稳妥地停进谷仓。 怀揣着与布鲁斯分别的淡淡惆怅。 克拉克朝着亮着温暖灯光的农舍走去。 只是还未走近门口,他那超越常人的敏锐听力便捕捉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喧闹。 隔着木门,神都和萨拉菲尔模糊的争吵声像两只炸毛的小猫在互相哈气,间或夹杂着凯拉温柔的劝解和洛克低沉的叹息。 克拉克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门口,急切地拉开那扇熟悉的大门,走向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灯光洒满客厅,壁炉里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只见洛克叔叔正一脸无奈地站在客厅中央,仿佛一道人形分界线。 萨拉菲尔小脸气得通红,被身后的凯拉从后面紧紧抱住腰,还在不甘心地挥舞着小拳头。 而神都则站在对面,双手抱胸,小脸上是惯常的冷傲。 眼眸里满是‘不与傻瓜论短长’的优越。 克拉克暗自心惊。 居然都吵到需要叔叔亲自出面物理隔离了?! 这战况得有多激烈?! 他当即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旁,看向正拿着报纸、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乔纳森,压低声音问道: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吵成这样?” 乔纳森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将手中那份《星球日报》翻到第二版,指着那个【读者互动】栏目。 【读者互动:大家如何看待彗星队长与新出现的“超人”?二者谁更强大?欢迎来信讨论,前一百名幸运读者将获赠彗星队长限量版周边一份!(来信请寄至《星球日报》编辑部‘英雄讨论’栏目组)】 旁边还附带着彗星队长英姿飒爽的照片和超人模糊的剪影,两个英雄的形象在报纸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 克拉克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茫然地看向争得面红耳赤的弟弟们。 也就在这时,萨拉菲尔挣脱了凯拉一些。 带着被背刺的委屈和坚持,大声道: “神都!我看你就是去了一趟大都会被那些闪亮的橱窗迷惑了心智!彗星队长明明就比超人更强!他经验丰富,打败过那么多坏蛋!” “呵呵……” 神都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鄙夷,“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变态,制服品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哪有超人身上那套战甲帅?” “你……” 萨拉菲尔咬紧牙关。 而她身后的凯拉则努力安抚着他:“蒜鸟蒜鸟…英雄们都不容易,都是好人…” “可…可彗星队长才是最强的!” 萨拉菲尔不甘心地强调。 随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刚刚进屋、似乎还在状况外的克拉克,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惊喜道:“克拉克哥哥!你回来了!” 而后小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小脸。 “克拉克哥哥,你说!彗星队长和超人,到底谁更强?” “……” 克拉克身体僵了僵。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嘴角带着玩味笑容的神都,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眼神灼灼、充满期待的萨拉菲尔。 最后目光扫过沙发上假装看报实则竖着耳朵的爸爸。 以及中央一脸‘你们继续,我看着’表情的洛克叔叔。 他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脸颊有些发烫,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超人.会赢的吧?”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萨拉菲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抱着克拉克大腿的手缓缓松开,小小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冲击波击中,噔噔噔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了洛克坚实的腿上才停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一脸倨傲的神都。 又看了看眼神躲闪的克拉克。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 明明是我先来的.—— PS: 彗星队长: 亚当·布莱克,他出生时,一颗彗星掠过房屋上空,彗星辐射促使他身体进化,超越了人类一千年。 《重生》后背景故事改写为: ——由于不被理解,他遭到父亲和全镇人的排斥,在堪萨斯州乡间流浪数年。 堪萨斯的乡下是他的故乡。 所以他在《超级小子》中作为克拉克的第一任导师登场。(但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第214章 神都:肥龙不怕开水烫 自布鲁斯离去。 谷仓里少了那个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直至深夜的身影,餐桌上也少了一份沉默却坚定的存在。 在加上克拉克与迪奥的开学,肯特农场倒也一时平静了下来。 日子如斯莫威尔缓缓流淌的溪水,在冬日最后的寒意中悄然前行。 转眼间,泥土解冻,风变得柔和,视野里那片无垠的荒原被悄然唤醒。 春天,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降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万物复苏的清新。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蛰伏与积蓄,田垄上越冬的小麦已然返青,绿意葱茏,正处在快速拔节生长的关键时期。 最近的几场春雨恰到好处,土壤温度与湿度都攀升至理想状态,正是抢抓农时、播种玉米与大豆的黄金时节。 也是一年中最为忙碌,最充满希望的时期。 洛克站在屋前走廊上,目光扫过那片属于肯特家,如今已变得平坦开阔的广袤荒原,心中规划已然成型。 堪萨斯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夏季炙热如火,冬季严寒刺骨,昼夜温差大,作物生长期也相对较长。 虽然偶尔还会有冰雹、龙卷风之类的极端天气来‘打招呼’。 但这片土地总的来说还是潜力无穷。 他今年打算在这片新开拓的疆域上,规划着,要先开辟出两片果园。 一片种上的苹果树,另一片则栽下梨树。 顺便还能在田埂边缘,果园的间隙,见缝插针地种上些黑莓和树莓丛,这些生命力旺盛的小家伙既能丰富餐桌,也能为农场增添别样的景致。 “乔纳森!” 洛克朝着仓库方向喊道,“检查一下播种机和犁具,下午我们就得下地了。” “放心吧洛克,早就保养好了!”乔纳森中气十足的回应传来,带着专业农夫面对播种期期盼特有的干劲。 玛莎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内忙碌,鬓角沁出汗珠,她正将烤好的派仔细分装作为补充能量的食物。 萨拉菲尔和凯拉则在谷仓旁,学着和乔纳森辨认种子,整理农具,小脸上满是认真。 唯有神都置身事外。 对这番热火朝天的准备显得兴致缺缺。 他慵懒地靠在自己的专属小椅子上,眼眸望着窗外忙碌的景象,撇了撇嘴。 所以当洛克走进客厅,便看到了与窗外忙碌景象格格不入、瘫在小椅子上仿佛一尊雕像的神都。 “你在这儿孵蛋呢?“洛克挑眉,伸手轻弹少年额前翘起的头发,“外面大家都在为春耕忙得热火朝天。“ 然而神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 “发呆。” “顺便照顾维吉尔和但丁,他们万一醒了呢。” “……” “醒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到。”洛克直接被这理直气壮的懒散气笑了,“而且有这么无聊吗?你看萨拉菲尔和凯拉学得多起劲。“ “再怎么无聊,也比傻瓜兄长强” 神都终于掀开眼皮,眼眸里满是讥诮,“他写了一个晚上关于‘命运博士和超人到底谁更强’的分析稿子,天刚亮,就带着他那只白狼,兴冲冲地跑到镇上去寄信给《星球日报》。” 显然 神都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萨拉菲尔这种‘幼稚’行为的鄙夷。 “……” 洛克强忍笑意,顺势靠在椅背:“那你觉得呢?命运博士和超人,谁更强?“ “……” 神都的眼神微妙地飘忽了一下,才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调回答,“……超人吧。” “这里没有圣代。” 洛克毫不留情地戳穿,无语道,“你最近把克拉克夸得都快飘到平流层了,那孩子现在走路都带风。” “老实交代,你最近到底从你哥哥那里薅了多少圣代?” “克拉克可是天天缠着玛莎,苦苦哀求给他增加零花钱。” “……” 神都的小脸绷紧了,从鼻子里哼出两声,“一点点。” “一点点?” 洛克挑眉,显然不信。 他上前一步,轻松地伸手将神都从那把小椅子上提溜了起来,像掂量一个小包裹似的上下晃了晃,感受着手底下沉甸甸的分量。 “神都,我的好儿子。“洛克戏谑地晃了晃掌心里的小家伙,指尖感受到衣料下软乎乎的触感,“你最近是不是快变成小肥龙了?自己掂量掂量,这体重,是不是该控制控制了?“ 神都悬在半空,眼眸懒懒半阖,四肢自然下垂。 他对于体重问题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血肉之躯的累赘表征罢了,过几天能量代谢掉就好了。” “……” 看着儿子这副‘肥龙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洛克脸色一黑。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神都继续这样无节制摄入圣代,最终圆滚滚地坐在珠宝山上,变成‘圣代波刚’的可怕画面。 “从今天开始.一天只能吃一个.” 洛克没好气地下达了限制令,试图遏制家中可能出现的‘波刚’危机。 然而神都闻言,却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这条禁令无关紧要。 他随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袋刚刚拆开的零食包装袋,看也没看,就从里面摸出一块黑白相间、带着纹路的饼干。 熟练地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用实际行动表示。 “圣代不行,我还有别的储备。” 看着神都这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模样,洛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补充道:“零食一天也只能吃三样!不然……” “我就把你藏在龙庭空间里的那些珠宝,挑几件最闪亮的,捐给镇上的小学义卖会!” “什么?!” 神都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死死盯着洛克,仿佛在看一个世界上最无道的昏君,“你是恶魔吗?!” 说着,他便是要开口据理力争,只是话未出口。 便有另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限制孩子的自由选择,尤其是对能量的补充,从长远来看,可能并非最优解,洛克。” 门被轻轻推开,保持着卡尔文·斯旺威克形象的荣恩稳步走入,他黑色西装笔挺,神色严肃如常,仿佛没注意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继续用那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道: “根据星际营养学的一些前沿理论,强行抑制对高能量物质的渴望,有时会导致更强烈的反弹,类似于……” “用手掌按住弹簧,最终只会被弹得更高。” 洛克:“……” 他对于荣恩最近随时都要来点冷笑话的说话方式已经有些习惯了,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神都听了,却像是找到了理论支持,小脑袋赞同地点了点,甚至纡尊降贵地从零食袋里又拿出一块饼干,递给荣恩,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赞许:“你说的不错,赏你的,黑皮肤的大叔。” 听了这称呼,荣恩倒也不恼,只是微微挑眉,轻笑着接过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饼干,道了声:“谢谢。” 接着便在洛克和神都的注视下,将饼干送入口中,轻轻咬下。 “.” “?” “?!” 荣恩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庞,骤然凝固了! 他瞳孔微微收缩,咀嚼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甚至是那张黑色的脸庞,也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重了! 洛克大惊,心中泛起嘀咕:难道说……荣恩也会因为地球零食露出这种表情?还是这饼干有什么问题? “这……这是什么?” 荣恩情不自禁地低声问道,声音里都罕见地带上了震颤。 甚至也没等洛克和神都回答,目光就扫向茶几上那个蓝白色调的包装袋,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粤——利——粤?巧克力……夹心饼干……” 他自言自语着,仿佛在铭记某个至关重要的代号,然后又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干,眼神复杂难明。 看着荣恩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吧,这才是识货”表情的神都。 限制零食这件事,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任重道远,而且神都方可能还会出现‘场外援助’。 洛克无奈地扶额,将话题拉回正轨:“好吧,饼干的事先放一放。荣恩,你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荣恩将最后半块饼干郑重地送入口中,喉结缓缓滚动,仿佛在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 直到待最后一丝甜香在舌尖消散,他才恢复那标志性的平铺直叙,只是语调比往常还多了一丝轻快: “最近.DEO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正义协会几位常驻地球外的英雄刚好轮换回来了,暂时不缺人手。我想着你这儿春天到了,正是用人的时候,刚好就来帮忙,就当是……偿还部分之前的人情债了。” “……” 洛克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偿还人情债’这种话,不由得轻笑一声,他了解荣恩,这位火星朋友虽然表达方式奇特,但心意是真诚的。 “这样吗?那希望你真能给力点,“洛克也不客套,伸手推开窗扉,让混合着泥土味的微风涌入客厅,“刚好布鲁斯走了,农场正缺壮劳力。“ 荣恩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笑意,表示接受挑战。 随即目光便投向门口,似乎在发出信号。 而也几乎就在他视线扫过去的同时,一个金发身影做贼似的在门边探了出来。 卡拉·佐-艾尔,或者说如今地球上的卡拉·丹弗斯。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仔细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仿佛在确认某个特定的人不在场,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看着卡拉这副明显在躲避谁的模样,洛克好奇地挑眉:“你是.卡拉小姐?你这是?“ “洛克先生.“卡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快步走到近前,声音清脆如风铃,“我也是来帮忙的!对了,直接叫我卡拉就好,加上敬语感觉怪怪的,很不习惯。“ 她摆了摆手,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一头耀眼的金发随着动作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洛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的,卡拉。” “所以你刚才是在?” 他目光中带着了然,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猜测,“躲着克拉克?” 自己之前就隐约察觉,卡拉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克拉克的直接碰面。 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卡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飘忽:“呃……这个嘛……算是吧。” “近乡情怯,洛克先生,理解一下。”荣恩适时插话,显然对洛克知晓卡拉的身份并不意外。 洛克会意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少女的心思。 他看了看身旁靠谱的荣恩,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虽然有点小别扭但眼神真诚、力量毋庸置疑的氪星少女,心中顿时对即将到来的春耕充满了信心。 “好吧,欢迎加入肯特农场的春季大生产,卡拉。” 洛克随意道,“正好,乔纳森在仓库那边调试机器,你们可以去帮他搬点东西,或者……先去尝尝玛莎刚烤好的蓝莓派?” “补充点能量,待会儿可是体力活。” 虽然对于氪星人来说,只要处于阳光之下就有无尽的体力。 可一听到有吃的,卡拉的眼睛还是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尴尬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系着围裙的玛莎端着散发着诱人果香和黄油气息的蓝莓派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谈话声吸引了。 “哦,卡尔文先生,您来了。” 玛莎笑着和荣恩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了正眼巴巴盯着她手中派的金发女孩身上。 在她眼中,这姑娘简直漂亮到就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精灵。不仅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那精致的五官也带着某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乡下小农场可谓是格格不入。 而见到玛莎好奇的神色,荣恩面色如常,上前一步介绍: “我的侄女,卡拉·丹弗斯。” “我带她来农场体验生活。您知道的,现在的大多数大学生,普遍缺乏必要的……体力劳动锻炼。” “……” 站在一旁的洛克忍俊不禁,赶紧抬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缺乏体力劳动? 他脑海里不禁闪过卡拉前不久大战毁灭日的画面。 那可是能轻松举起一座小丘在那晃来晃去的 不过玛莎可不了解内情,显然是被荣恩那严肃的态度完全说服了,脸上立刻浮现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 “哦,天哪,说得太对了!现在的年轻人是得多动动。”她热情地将手中的蓝莓派递向卡拉,“来,亲爱的,先吃块派!补充好能量,待会儿跟乔纳森叔叔去田里好好‘锻炼锻炼’!” 对于这位长相精致的女孩,她先天便抱有十足的好感。 第215章 彗星队长——亚当·布莱克,但...橄榄球教练。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广袤的荒原上。 肯特农场的春季劳作正式拉开序幕,只是这画风… 略显清奇。 原本需要壮汉们汗流浃背才能搬动的大块碎石,此刻正被一股无形之力轻柔托起,仿佛失重般悠悠漂浮至半空,再精准落向角落堆成整齐的小山。 荣恩正闲庭漫步地在太阳下挥洒不存在的汗水。 但这倒还好. 更引人注目的其实还是天上 乔纳森正意气风发地驾驶着那台被神都注入魔力而‘活化’的高达,在农场低空嗡嗡地飞来飞去。 机器人巨大的手掌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好几袋沉重的种子,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效率极高,正按照他的操控,将种子一袋一袋精准地投放到田埂边临时搭建的遮阳棚里。 至于洛克 他正驾驶着那台拖拉机,正在进行翻耕前的最后检查。 只是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劳作景象 他还是不由得抬手扶住额头,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说好的都是来体验生活、回归质朴呢? 他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正靠在副驾驶座上,甚至还翘着二郎腿的神都,没好气道:“我说,你怎么还没把那个机器人体内的魔力抽出来?” 神都正眯着眼,享受着下午的阳光和不用干活的悠闲,闻言只是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回答:“……有什么关系嘛。”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周围: “反正这附近又没人。离我们家近的邻居,在上次和那个大家伙打架的时候,就被荣恩提前疏散走了,事后还补偿了一大笔土地安置费。” “而且后面这片地又被布鲁斯整个买下来,打包送给了我们。” 他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现在这里可是整整上万亩地,都是我们家的。别说乔纳森叔叔开着机器人飞几圈,就算爸爸你开着这辆破拖拉机巡视一整天,都看不完边儿。” “就让他飞呗,又不会打扰到谁……” “……” 洛克嘴角抽搐,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儿子的真实意图: “你根本就是自己不想干分配给你的那份活儿。” “所以才故意用那个‘高达’诱惑乔纳森,让他帮你原本应该用漂浮干的活全干完了!” 神都小脸一绷,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洛克,小声地哼了一下,算是默认。 看着儿子这副懒散模样,洛克又看了看天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乔纳森,地上高效的荣恩,深深叹气。 他这农场,怕是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纯粹依靠汗水和拖拉机的正常农耕文明了。 要不 他也劈自己一刀让「白金之星」出来挂机吧? “父亲,我感觉到你有一个很危险的想法。”神都似是察觉到了洛克的思绪,无语道,“你不会是想” “洛克先生.” 天上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洛克抬头,便看见卡拉正悬停在前方不远处。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牛仔裤和长袖T恤,身姿轻盈如羽,阳光在她金发间跳跃,映出淡淡光晕。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头顶稳稳举着一大捆果树苗。 一大捆被她用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方式. 巧妙堆成一个近乎标准球形的果树苗。 稳稳当当地托举着,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这些苹果树苗要放到哪?” 她问道,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梢上,映衬着她轻松的神情。 “放到那边就好了…” 洛克回过神来,指了指不远处插着的一个显眼的小红旗,“规划好的果园大概就以那个旗帜作为分界线。” 卡拉点点头,也没见她怎么用力,便抱着那个巨大的‘树苗球’轻巧地转身,朝着小红旗的方向飞了过去。 目送着卡拉远去的身影,神都收回目光,小嘴轻轻哼了一声:“她和克拉克……是不是有点关系?” 洛克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看得出来?” “这又不难…” 神都撇撇嘴,眼眸里带着洞察本质的淡然,“他们身体周边都萦绕着那种无形的生物力场,结构很像。而且……” 他抬起小手,指了指天空中的太阳。 “他们在太阳下面,还能主动吸收光能,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说着,他还有些嫌弃地捂了捂眼睛,“让人不舒服的刺眼……” “你这小家伙,观察得倒是挺仔细。” 洛克轻笑一声,伸手弹了弹神都光洁的额头。 然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在学校的克拉克。 虽然克拉克总说自己不怎么在意,但那小子经常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老鲍勃留下的废弃农场,去那所谓秘密基地看‘星星’的事情自己可不能当看不见。 卡拉的事情… 是应该等她自己去和克拉克说明,还是由自己先告诉那孩子呢? 告诉他,在这浩瀚宇宙中他并非孤身一人,他血脉相连的族人此刻就在这片农场里,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沐浴着同样的阳光。 这是一个关乎身份认同与亲情的重大消息。 望着远处正轻盈地将树苗精准放入坑位的卡拉,洛克又想起克拉克小时候偶尔会因自身不同而流露出些许迷茫的眼神,心中权衡着。 或许,他应该先和卡拉谈谈,尊重她的意愿,再由她来决定如何与克拉克相认。 毕竟,这份跨越星海的亲情 还是需要以最恰当的方式,呈现在两个善良的孩子面前。 —— 另一边。 斯莫威尔高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不自在地吃着三明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映照出他身旁女孩细腻白皙的肌肤,他只是微微吸了口气,却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拉娜.能别盯着我看了吗?” 克拉克有些不自在。 小口咬着自己的三明治,拉娜眉梢微微弯起,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戴眼镜了?克拉克你还会近视吗?” “没什么啦只是叔叔说戴着它对我以后大有用处。”克拉克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好像戴上了这幅眼镜之后,确实有些人没认出来我。连皮特都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我,克洛伊还好,一眼就看出是我了。” “我们当时还笑了皮特半天,但后面皮特拉着我走街串巷的问了一遍之后,我们才发现好像是真的” “是吗?”拉娜歪着头,目光更加专注,“可我感觉你和以前一样啊,只是戴上眼镜之后有点怪怪的,感觉比以前更加温柔了?克拉克.你.” 话没出口,她轻轻咬了下嘴唇,忽然转移了话题。 “克拉克,你今天怎么没和克洛伊他们一起在校刊室吃?” 要知道克拉克平日里几乎扎根在校刊室,很少会在午餐时间独自出现在校园的某个角落。 克拉克咽下口中的牛奶,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 “校刊室今天电路维护,全面封闭。” “不止我这个橄榄球队的‘编外人员’,连克洛伊和皮特他们这些主力也被赶出来了,只能各自找地方解决。” 拉娜了然地点点头,唇角漾开一抹理解的笑意。 她稍稍前倾身子,找了个更轻松的话题:“那你们家今年的春耕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克拉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放下牛奶盒,也有些纳闷:“今年有点不一样。” “往年洛克叔叔和爸爸都会特意等到周末,等我和迪奥回家再开始的。” “可今年叔叔和爸爸他们…找了个工作日就直接开始了。”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今年要处理的田地,比以前多了好多好多。” 他望向拉娜,试图让她理解这个概念的巨大变化。 “拉娜,你知道吗?我们家原本的农场,大概只有一百多英亩地。” “但是布鲁斯……他临走之前送的那几座山头,不,现在应该叫平原了…根据叔叔粗略估算了一下,我们家的农场现在,可能……有将近一万亩了。” “一万亩?!” 拉娜惊得差点被面包噎住,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天克拉克,这……这简直是一个小王国了!” 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好奇心更盛: “布鲁斯?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新交的朋友?从哥谭来,拜洛克叔叔为师的那个?” “嗯”克拉克点点头,语气带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他……他好像是韦恩集团的大少爷。” “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拉娜再度倾了一点身,长发随风轻扬,目光里盛满了关切。 “嗯拉娜,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莱昂内尔叔叔吗?当年他也常常来玩,但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与农场、与我们的联系不可避免地变得疏远,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 “我也是上次去了大都会,才终于和他见上了一面.而布鲁斯可是去环游世界的以后” “克拉克,你不能这样想。”拉娜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眨了眨那双眼睛,语气坚定,“你看莱克斯,他不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吗?可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这么多年来,不也一直都没变质,还是那么好?” “莱克斯……他和他爸爸不一样。” 克拉克听到这,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唇角泛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试图解释,“他对……农活,是真爱。” 这个朴实无华的总结,却透着对友人最真挚的理解。 捂着嘴,拉娜被克拉克这句话逗得发出了清脆的笑声,肩膀轻轻颤抖着。 克拉克看着笑得开心的拉娜,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待到二人笑够,午休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克拉克将空的牛奶盒和三明治包装纸仔细收好,起身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对拉娜道:“橄榄球队来了新教练,据说挺严格的,刚刚就有人通知我,让我去一趟办公室。” 拉娜点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她看着克拉克站起身,阳光勾勒出他越发挺拔宽阔的肩膀轮廓,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道:“克拉克…别太累了。你现在虽然是队长,责任重了,但毕竟也才刚刚接手不久,很多事情不用一个人扛……” “杰森转学前,不就经常和你们一起商量吗?” “没事的,拉娜。” “既然杰森走了,那他交给我的橄榄球队我一定会照顾好的。”克拉克回过头,给了她一个明朗的笑容,试图驱散她的担心,“你不也是啦啦队的队长吗?带领团队也不轻松啊。” 拉娜的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鞋尖轻轻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无奈道:“啦啦队…那怎么能一样呢…” 克拉克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笑意更深,随即朝拉娜挥了挥手,“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体育场的方向大步走去。 而拉娜,则站在原地,望着克拉克逐渐远去的背影。 脸上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可当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后,她唇边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作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叹。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体育场隐约的哨声,少女的心事如同空中飘散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却带着坚定的期盼。 克拉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告诉我呢? 克拉克走到不远处,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着长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拉娜依然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宁静美好。 这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种心情,克拉克分得清。 对克洛伊·苏利文,那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情谊,是可以在校刊室里为了一个选题争论得面红耳赤、转身又能毫无芥蒂分享一个汉堡的友情 他们共享秘密,互相掩护,是彼此最信任的好友。 但对拉娜·朗……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像春日里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让人心神荡漾。 像看到她微笑时,自己也会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 这是萌发的悸动,是一种朦胧而美好的吸引。 可每次这份刚刚探出头的美好期待,又要在下一秒就被冰冷的现实感狠狠摁住。 毕竟他…… 克拉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身体,在阳光下仿佛有永远用不完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高中生,拉娜。 他甚至不是人类。 是荣恩先生口中的氪星是来自那的氪星人 这个秘密如一个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与所有‘正常人’之间的交流。 拉娜她.只是一个普通美好的斯莫威尔女孩。 她应该拥有的是阳光下毫无阴影的恋情,是能够一起毕业、一起规划未来的普通男孩。 而不是一个… 肩负起守护责任的超级英雄,最近常常在《星球日报》中登场的那个身影. ——Superman。 叹了口气,克拉克深深地望了那个方向一眼,将那份刚刚萌芽的悸动压回心底。 转过身,继续朝着体育场走去。 “请进。” 克拉克轻轻推开橄榄球教练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斜洒入,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金色条纹。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提着水桶,动作利落地擦拭着墙面,他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庞。 “你就是克拉克吧?” “我看过你在高校联赛上的表现,没有愧对你的‘队长’身份。” 男人声音洪亮,他放下手中的抹布,随意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克拉克则有些惊愕地环顾四周。 记忆中布满灰尘、堆满旧器材的办公室此刻焕然一新,墙面洁白如雪,书架上的文件整齐排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通透。 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命令打扫卫生的准备,此刻却像是走进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克拉克心中紧绷的弦悄然放松。 新教练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您就是亚.” 克拉克伸出手上前,准备自我介绍。 “是的.我就是你们新的橄榄球教练” 中年人笑着握住他的手,那手掌温暖而有力。 然后 “轰!” 他毫无征兆地一拳直击而来! 拳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砰——!” 克拉克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稳稳接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持,肌肉微微震颤。 “?!” 克拉克惊愕地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 “哎呀呀不愧是新时代的‘超人’啊” 中年人哈哈大笑,轻松收回手臂,仿佛刚才的突袭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在其警惕的目光下调侃道,“不要紧张,克拉克先生.” “我是亚当·布莱克你的橄榄球教练。” “当然.” “你也可以叫我.”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神秘兮兮道: “彗星。” “彗星?”克拉克一愣,“您是彗星队长?!” “呼~” 春风拂过,让百叶窗帘轻轻震颤。 阳光跃过其间,在布莱克的肩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让那爽朗的笑容里 也忽然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克拉克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在地球活跃了三十多乃至四十多年的超级英雄,现在居然在这里 给自己当橄榄球教练?! “不要紧张.克拉克先生.”布莱克笑笑,“其实我更喜欢称呼我为彗星,而不是彗星队长。” “呃嗯.” 克拉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真是的”布莱克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将抹布扔进水桶,他走到克拉克面前,轻轻拍了拍其的肩膀:“克拉克你把我当成你的叔叔伯伯看待就好了,没必要这么拘谨。” “而且我现在也退休了不是超级英雄了。” “好的,布莱克先生。”克拉克迅速切换。 当叔叔伯伯看嘛. 这点他可太熟悉了 脑海中闪过莱昂内尔叔叔那张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脸,又对比眼前这位笑容爽朗的教练,克拉克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自己可是能和冷淡的莱昂内尔叔叔都能谈笑风生,更别提现在看上去就十分热情的布莱克先生了。 “等等?布莱克先生.您说您要退休?”克拉克不解地追问,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不久前还在《星球日报》上看到过彗星队长活跃的新闻,那些报道还历历在目。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退休了? “累了.克拉克.” 布莱克轻叹一声,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望向某个遥远的星空,“在是超级英雄之前.我也是个人。” “这也是我个人对超级英雄们的小小建议” “永远不要忘记日常生活中的小小快乐,哈哈哈.”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有些发白的发梢上跳跃,笑容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毕竟地球上现在也踊跃了不少初出茅庐的新英雄们不是吗?就比如说.Superman”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我可是经常被和那个家伙比较根据《星球日报》论战板块,我的胜利概率可是掉到了六成。”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又涌上一阵愧疚:“布莱克先生,难道说是.” “别别,克拉克,不要乱想。” 布莱克连忙摆手,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暂时退休.暂时”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带着些感慨:“我只是刚从一起银河冲突走出来,协助我们远在织女星系的盟友兰恩星,帮助他们对抗萨纳加尔的入侵。” “那场战争打的我太累了,消耗了不少时间,所以我现在” “你可以理解为暂时退休一段时间。” “毕竟这里是我的故乡嘛.” 他笑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当年也是个堪萨斯小伙” “所以就让荣恩给我安排到老家来做橄榄球教练了他说刚好还能来看着你,给你些有关超级英雄行动的建议,克拉克。” “就比如说.” “你现在需要一件战衣。” 第216章 既是克拉克,也是超人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笑笑,无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 特别是当布莱克提到荣恩的名字时,他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松弛下来,仿佛找到了某种熟悉的锚点。 “原来是荣恩先生”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的亲切,“难怪之前和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还以为他是在讲最新从哪学来的冷笑话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布莱克有些花白的鬓角跳跃。 这位传奇英雄闻言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惊起了窗外橡树上的一只麻雀。 “说实话,孩子。”布莱克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迭整齐的证书,“当我收到这份橄榄球教练聘用书时,我的表情比你刚才还震惊。” “我也以为荣恩是在讲冷笑话呢超级英雄退休之后成为一名橄榄球教练让我想都不敢想象” 他轻轻抚过证书上凸起的印章,眼神变得悠远。 “你知道吗,克拉克.” 布莱克的声音轻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珍藏多年的秘密,“我小时候在这个小镇上,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碰一碰橄榄球。” 克拉克眨眨眼,午后暖黄的光线里,他能看清布莱克先生眼中闪烁的怅惘。 “可我们生来就与众不同,不是吗?”布莱克转身望向窗外操场,那些正在训练的普通学生身影变得模糊,“我的父母.他们很害怕。总是严格要求我忍耐,要温顺,绝不能在日常中显露任何超乎常人的能力。”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窗玻璃,有些感慨: “所以那时候我在学校里,要离得人群远远的,我控制不好力量,也没人教我控制力量与感官。” “我没有朋友,有时候还常常要忍受各种欺负。他们推搡我,抢走我的午饭钱,而我只能握紧拳头,数着呼吸”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至于橄榄球?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克拉克点点头,有些沉默. 他想起爸爸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头顶的温度 叔叔在谷仓里教他控制力量时耐心的眼神. 妈妈总是温柔地说‘做你自己就好’。 还有迪奥、克洛伊、皮特、拉娜、橄榄球队. 他有着兄弟与好友. “呼~” 窗外吹来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 克拉克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意识到 自己拥有的这份看似平凡的幸运,对另一个人来说,竟是遥不可及的童年梦想。 “好了.话题有些沉重了,克拉克。” 布莱克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那力道让克拉克都不自觉地晃了晃。 老英雄的笑声在洒满阳光的办公室里回荡。 “珍惜吧,孩子。” 他眼底带着笑意,“不是每个像我们这样的人,都能拥有你这样的幸运。” “嗯。” 克拉克点头。 家人与朋友的联结一直都在他心中汇聚成坚定的暖流。 “好” 布莱克耸耸肩,随手将教练证书塞回抽屉。 他转身靠在办公桌沿,双手抱胸,让午后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那么,克拉克先生,我们现在该进入正题了。” 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目光在克拉克的脸上流转: “你是希望我们先讨论橄榄球队的训练计划,比如说,如何让一群精力过剩的高中生乖乖听话?还是……”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如堪萨斯夜空中彗星般的光芒:“先听听我这个‘超级英雄导师’关于某些着装问题的建议?说真的,最近报纸上那临时战衣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克拉克感到耳根微微发烫 最近偶尔会瞒着爸爸妈妈叔叔偷偷去大都会和哥谭见义勇为了 但因为腕表交给了布鲁斯的原因,所以他只能自己偷偷用粗糙的手艺缝了个大差不差的临时战衣。 针脚歪歪扭扭,领口裁剪得不太对称,胸前那个用黄布剪出来的S形标志甚至有点起皱。 而且为了遮掩身份,他还找了个简陋的蝙蝠面具。 所以这一番拼凑下来的效果…… 让他自己在镜子前都沉默了很久。 “抱歉,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有些窘迫地推了推眼镜,“关于超级英雄的事……我想,还是得先听听洛克叔叔,还有爸爸妈妈的意见。”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穿过镜片看向布莱克: “您知道的,在此之前,我所做的那些……更像是在夜里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时,忍不住伸手的邻居。” “是‘见义勇为’,还远远谈不上是您和彗星队长那样的‘超级英雄’。” 布莱克听着这带着堪萨斯田野般朴实气息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 他走到饮水机旁,慢条斯理地接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克拉克。 “那当然可以,克拉克。”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和,“我们有的是时间。按照我和学校的合同,我大约会在这里任教两年,正好到你高中毕业。” 说着,布莱克浦踱步到窗边,望着操场上正在为春季赛挥洒汗水的年轻队员们,背影显得有些宽阔。 “这两年,足够你慢慢想清楚很多事。比如如何平衡学生生活和……那些夜间的‘课外活动’。”他转过头,朝克拉克眨了眨眼,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也足够我好好享受一下这份迟来的礼物,能名正言顺待在橄榄球场上的工作。” “说真的,指挥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可比在织女星系对付萨纳加尔的战争机器轻松多了,虽然吵闹程度可能不相上下。” 他的幽默驱散了克拉克最后一丝紧张。 “所以.” 布莱克走回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变得像一位真正的教练那样充满期待: “克拉克·肯特先生,我们橄榄球队的队长,现在我们可以专心讨论一下,如何让你和你的队员们,在即将到来的春季联赛里,打出点让斯莫威尔为之骄傲的成绩了吗?” “橄榄球我可是专业的。” 夕阳将操场的草皮染成一片暖金。 训练结束的哨声余韵还在空气中振动。 当布莱克教练干脆利落地宣布解散后,队员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哄而散,而是不约而同地聚拢到克拉克身边。 “老天,克拉克” 替补线卫用毛巾擦着汗涔涔的脖子,眼睛还盯着不远处看着手中板子的布莱克远去,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位新教练……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简直无所不能!” 接球手兴奋地比划着,“还记得文斯之前那个习惯性的脚尖拖沓吗?布莱克教练只看了一眼,就走过去,不是指责,而是用他自己的脚示范了一下细微的调整,就那么一下!” “文斯,你感觉怎么样?” 被点名的文斯一脸如梦初醒,活动着自己的脚踝,喃喃道:“神奇……真的太神奇了。感觉发力瞬间流畅了” “还有马克扭伤那一下!” 另一个队员插嘴,声音带着庆幸,“我当时看着都觉得脚踝要完了。” “结果教练过来,那手法,又快又稳。” “马克现在居然都能慢慢走路了!” 众人七嘴八舌,眼神里闪烁着敬畏的光。 布莱克在下午训练中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深不见底的橄榄球知识,更是有处理事态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他指出的问题也是一针见血,演示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教科书,新布置的几套战术更是巧妙结合了每个人的特点 是第一次. 让这群高中生体验到了何谓——专业! “说真的” 一旁一瘸一拐的马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怀念,“如果杰森还在……他那个战术狂人,估计每天都会抱着笔记本追在布莱克教练屁股后面,求他多讲一点吧……” 听着队友们由衷的赞叹,克拉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见大家如此迅速地接纳了布莱克先生,他心中那块小小的石头终于落地,一种与有荣焉的开心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大家怎么可能想到呢. 布莱克先生居然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彗星队长. “喂!小伙子们!” 也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只见布莱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年轻人。 “聚在这里说我什么坏话呢?”他眉毛微挑,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是在抱怨训练量太大,还是战术太复杂?” “没有!教练!” 众人异口同声,连忙摇头。 布莱克笑了笑,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没有就好。早点回家,好好休息,肌肉是在睡眠中生长的。明天,我希望看到更有活力的你们。” 他挥了挥手,作出驱赶的姿态。 队员们嬉笑着开始散开。 布莱克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克拉克,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安静的操场边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克拉克,跟你父母和洛克叔叔说一声,过些天,我找个时间得去拜访一下。” 还没走远的队员们顷刻停下脚步 目光一下全集中到克拉克身上 惊讶、羡慕、还有善意的起哄。 “哇哦——!” 文斯夸张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克拉克,“看看,这才第一天!队长,你已经成功吸引了教练的全部注意力!” 克拉克顿时有些讪讪。 这种被单独点名关照的感觉,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 马克适时地站出来,揽住文斯的脖子把他往后带,笑着打圆场,“克拉克现在才是我们的队长,杰森可是把我们都托付给了他。教练去队长家做一次常规家访,了解一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别大惊小怪的。” 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农场走去。 夕阳将克拉克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阳光泛上他的肌肉,带来一种充实的暖意,只是克拉克脑海里依旧回响着关于布莱克家访的思绪。 恰好 就在农场入口的木栅栏不远。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木栅栏上。 卡尔文·斯旺威克. 或者说 荣恩·琼兹先生。 他正望着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那张鲜有表情的黑脸上,此刻在暮色中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荣恩先生?” 克拉克有些意外地打招呼。 这位大忙人今天怎么来农场了? 是春耕的事情还是布莱克先生的事? 荣恩转过头,微微颔首。 “训练结束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看来你和布莱克教练的初次接触还算顺利。” “嗯” 克拉克点点头,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荣恩先生,布莱克教练他…” “真的是您建议他来斯莫威尔当橄榄球教练的?” “当然。” 荣恩站直身体,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重新投向挥洒了大半个下午汗水的广袤田野,“布莱克和他的队友们刚刚结束在织女星系兰恩星的前线轮换。” “那场与萨纳加尔的冲突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即使是超级英雄,也需要喘息和回归日常的时间。” “地球是他的根,堪萨斯是他的故乡,我认为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他休整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笑到,“而且,一些刚出道的超级英雄也确实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引导者。” “说什么呢?这么专注。”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洛克正从屋后绕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扳手,似乎刚修理保养好今天磨损颇重的农具,工装裤上还沾着些许油渍。 他看看克拉克,又看看荣恩,脸上扣出了一个问号。 荣恩点头,便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看向荣恩,洛克道,“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几个‘刚从外星系公干回来’的朋友之一?” “嗯” “对了,洛克。”荣恩补充道,“或许下次可以考虑引进点外星品种的玉米,看看能不能适应堪萨斯的水土。” 洛克刚想脱口而出一句“荣恩,收收你那该死的冷笑话”。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拎着扳手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家那片在暮色中延展的无垠农田,眼神里渐渐浮起一种对土地和作物本能的探究欲。 “外星品种……假设它们能适应地球环境,说不定真有什么特别的优势?抗病性?产量?或者对极端天气的耐受度?” 荣恩微微颔首,接话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做科学报告: “理论上根据有限的观测数据,织女星系某些类地行星的谷物,确实演化出了独特的固氮机制和光合作用路径。若能克服引力场和大气成分.” “说人话”洛克没好气道。 “理论上,只要带回来就能种。”荣恩言简意赅。 “要是真能搞到点种子,反正农场也够大,试验田嘛.”洛克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神发亮。 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玉米在微风中摇曳。 克拉克则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将叔叔沾着油污的工装裤和荣恩先生笔挺的西装都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他看着洛克叔叔 这个能徒手抬起拖拉机、与来自地狱的恶魔对峙的男人,此刻正为一个可能来自数光年外的玉米种子而认真思索 而荣恩先生. 这位国防部长、叔叔口中来自火星的守护者. 则和叔叔一本正经地讨论要去哪颗星球顺点特产作物回来。 克拉克有些恍惚. 似乎 他所拥有的这个家,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平凡的农场。 它是一个锚点,一个奇妙的交汇处,将最质朴的土地劳作与最辽阔的星辰大海紧密相连。 所谓的‘平凡’与‘非凡’. 在这里并非对立,而是如呼吸般自然地交织、共存,构成了他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 ‘超人’与‘克拉克·肯特’. 二者或许也不必非此即彼。 他想起了午后阳光下,拉娜·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份朦胧而美好的吸引曾让他如此心动,却又被‘氪星人’与‘普通人’之间那道自设的鸿沟所阻隔。 他总是下意识地将‘克拉克·肯特’与‘超人’割裂开来,认为那份隐藏在眼镜之后的真相,注定会将他与拉娜那样的普通女孩隔绝在两个世界。 可此刻,望着眼前讨论着外星作物的洛克叔叔和荣恩先生,感受着农场里这份将星际与播种无缝衔接的日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或许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问题不在于他是‘克拉克·肯特’还是‘超人’。 问题在于,他能否像这片农场、像这个家一样,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两个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共存。 克拉克·肯特不是在扮演平凡 他的根就扎在这片土地上,他的情感与叔叔的教导、父母的关怀、迪奥别扭的兄弟情谊深深缠绕。 这是他力量的基石,是他之所以为‘他’的缘由。 Superman ——也并非一个需要隐藏,与‘克拉克’对立的异物。 那只是他的一部分能力,是这具身体在黄色太阳下获得的馈赠,是这份来自堪萨斯名为‘责任’与‘担当’内心驱动下,自然而然的行动延伸。 就像洛克叔叔既能用扳手修理农具,也能以雷霆撕裂天空。 就像荣恩先生既能以国防部长的身份处理公务,也能认真考虑外星玉米的可行性。 ‘克拉克·肯特’与‘超人’,本就是他同一灵魂的不同面向。 那么,对拉娜呢? 他或许不需要立刻袒露所有秘密,那太沉重,也未必是此刻的她需要承担的。 但他或许可以尝试 不再以‘非我族类’的疏离感将自己隔绝开来。 他可以先学习像叔叔那样拥抱着混合着星辰与泥土的生活一样,去拥抱自己有些复杂的本质。 然后,以更克拉克·肯特 一个有些特殊能力,但同样会为学业烦恼、为球队胜负揪心、会偷偷喜欢一个女孩的堪萨斯少年. 去靠近她。 他或许还需要时间,去真正理解和接纳这种共存,去找到那个平衡点。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觉得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因为他身后的灯火,脚下的土地,以及身边这些将‘非凡’过得如此‘平凡’的家人们,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可以既是克拉克,也是超人。 就像这农场,既是孕育作物的土地,也能是连接星海的锚点。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份来自独一无二‘家’的底气,去探索属于自己的道路,无论是作为橄榄球队长,还是作为那个在夜空中划过红蓝色轨迹的守护者。 也许有一天,当他自己能完全坦然面对这种奇妙的共存时,他也能有勇气,向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孩,展现出更完整的自己。 —— PS: 可能写的有些啰嗦 但我觉得成长还是尽可能的应该清晰(不然岂不是每天白日万了吗.QAQ) 之前的克拉克,混沌于自己作为‘人’和‘外星人’. 现在的克拉克,则混沌于‘克拉克·肯特’和‘超人’. 不过总而言之,如今克拉克的成长到这一步应该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而接下来的成长路线. 世界旅行,用‘克拉克·肯特’的脚步丈量世界。 新氪星降临,用‘超人’的脚步丈量世界, 直至最后结婚生子,步入中年,作为父亲与大哥,审视着子女与弟弟们,完成最后的蜕变。 第217章 荣恩:呃...洛克...你有兴趣去天堂岛度假吗?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夜幕降临大地。 不过也就在此刻.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际掠过,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落在他们不远处。 卡拉轻盈地站稳,阳光般的金发在夜色中依然耀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洛克和荣恩,最后落在克拉克身上,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玛莎婶婶让我来叫你们吃饭.” 卡拉说道,声音清脆悦耳,但她的视线却仿佛黏在了克拉克身上,语气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她说炖肉的火候正好,再不吃就要老了。” 克拉克则完全呆住了。 在卡拉目光投来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全身的细胞仿佛被无形的旋律唤醒,在轻微地震颤、低语。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一种奇妙的同源力量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无声地交融、共鸣,仿佛两个离散已久的音符,终于找到了彼此,振动出和谐的和弦。 而看着克拉克那副仿佛被雷击中的模样,卡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某个重担,又像是有些无奈。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克拉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克拉克耳中: “我是卡拉·丹弗斯” 她先说了地球上的名字,然后顿了顿,那双与克拉克如此相似的蓝眼睛直视着他,带着一种无奈,“按照亲属关系……我是你的表姐。” “氪星科学家佐·艾尔的女儿——卡拉·佐·艾尔。” “哦……” 克拉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原来只是表姐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 他的超级大脑似乎直到此刻才慢吞吞地处理完最后那几个关键词。 表姐?! 氪星人?! 尾音尴尬地悬在半空,克拉克脸上笑容冻结,接着片片剥落,双眼猛地瞪大,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你……他……”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目光在卡拉脸上、在她那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非凡气质上逡巡,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抬手指了指卡拉,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无措地看向旁边一脸‘早就知道了’表情的洛克和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透着‘怎么现在就说’的荣恩。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壳运动,眼睛都快变成蚊香圈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这片黄色太阳下唯一的异类。 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自称是他表姐的女孩… 甚至他刚才居然还以为……以为那是… 克拉克,你这个白痴! 内心哀嚎一声,巨大的尴尬后知后觉地涌上,几乎要淹没克拉克最初的震惊。 “那你来地球…是…” 克拉克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没问完,但那双突然蒙上忧虑的蓝眼睛已经泄露了他最深的恐惧 他害怕卡拉是来带他走的,带他离开肯特农场,离开他所爱的一切。 “克拉克。” 温和的嗓音响起,像一道沉稳的锚,瞬间定住了少年几乎要漂浮起来的慌乱。 洛克不知何时走到了克拉克身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已然传递了所需要表达的情感。 克拉克点点头,胸腔里那狂乱的心跳平复了些许。 “所以…这位…” 他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目光重新落回卡拉身上。 “叫我卡拉就好了”女孩立刻接口,语气轻快,试图驱散那份凝重,“反正我们按地球年龄算,也没差多少,卡…克拉克。” 她稍微顿了一下,念出他的地球名字,带着一点生疏,却充满了善意。 而听到对方用‘克拉克’这个名字称呼自己,青年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一半。 至少,她认可他在这里的身份。 “克拉克,没必要担心。”一旁沉默的荣恩平淡着开口,揭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氪星……已经在多年前毁灭了。” “这个世界已知的最后两位氪星幸存者,就是你和卡拉了。” 克拉克喉咙动了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为那个陌生的故乡感到悲伤,却又因为自己还能生活在地球而隐秘地松了口气,可随即又为这丝松懈感到愧疚 于是他只能将所有情绪化为一句局促的追问: “那卡拉小姐你这次是来…?” “社会实践.” 卡拉几乎是不假思索道,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远处的平整的荒原,“来乡下…嗯…干点农活,体验生活。” “是这样吗?” 克拉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带着求证的目光转向身旁最信赖的叔叔。 洛克脸上依然是那般温和,他没戳破卡拉那明显蹩脚的借口,只是轻轻点头,不置可否道: “农场里永远缺人手,特别是春天。” “果然.我们那个时候不应该放走布鲁斯的。”克拉克忍不住笑道,“再把莱克斯抓回来。” 夜晚的肯特农场厨房。 灯火通明,洋溢着与往常一样热闹非凡的气氛。 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玛莎的拿手好菜,香气四溢。 肤色黝黑的荣恩坐姿依旧笔挺,用餐动作一丝不苟。 而他旁边的卡拉,起初还试图保持一丝来自大城市的优雅,小口咀嚼,但很快就被玛莎的饭菜浓郁滋味和烤派的热乎香甜征服,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豪迈,进食速度可谓惊人。 而看着这再度拥挤起来的餐桌,洛克脸上带着温和的无奈。 特别是当他目光转向餐桌另一侧,落在正耐心地给萨拉菲尔切肉、并试图将食物直接喂到他嘴边的凯拉身上。 银发少女此刻的眼神,像极了在巢穴里给幼崽反刍食物的母狼,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关切。 “凯拉.” 洛克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点好笑,“萨拉菲尔已经可以自己动手了,他的手又没受伤。” 萨拉菲尔本人也是一脸无奈,小嘴被凯拉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仓鼠,他试图用手去拿叉子,却又被凯拉敏捷地挡开。 “没用的兄长。” 神都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豌豆,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金眸里满是鄙夷,“连自主进食都做不到。” “神都!” 萨拉菲尔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小脸气得通红,立刻反击,“你才没用!” “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吵了……” 一旁克拉克连忙充当和事佬,习惯性地想要安抚两个弟弟。然而,萨拉菲尔只是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明显余怒未消。 克拉克感到一阵头疼。 他知道症结所在. 就因为不久前那次关于‘超人和彗星队长谁更强’的家庭辩论中,他‘背叛’了支持彗星队长的萨拉菲尔,赞成了神都支持的 自己。 结果就是,这个小家伙已经对他冷脸快一个月了,前几天甚至还憋出一句:“反正克拉克哥哥有神都那个弟弟就好了,不用管我!” 这让克拉克既委屈又无奈,他怎么会不在乎这个善良又有点黏人的小弟弟呢? 环视了一圈周围喧闹的家人们。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便想要坦白自己思虑良久的决定。 只是在目光扫过迪奥空着的座位,他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却又无意识地撞上了洛克叔叔投来的目光。 带着洞悉一切的鼓励,仿佛在说: “是时候了,克拉克。” 这目光给了他莫名的勇气。 “大家.我想说件事。” 伴随着克拉克开口,餐桌上的喧闹停滞了,刀叉碰撞声、咀嚼声、低语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想成为超级英雄!” 话音落下,那寂静却又持续了不到两秒。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神都继续用叉子折磨着豌豆,卡拉专注于下一块烤派,凯拉还在试图往萨拉菲尔嘴里塞胡萝卜。 克拉克眨了眨眼,有些错愕于这平淡的反应。 “克拉克” 乔纳森放下手中的玉米面包,语气带着点好笑,又充满了理所当然,“这种事不需要特意宣布。你小时候不就成天穿着我的旧衬衫当披风,在玉米地里跑来跑去,嚷嚷着要成为英雄守护农场和镇子吗?” 克拉克挠了挠头,急忙解释: “爸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我是说像彗星队长那样,真正地” “克拉克” 一旁刚给双胞胎喂完宝宝辅食,轻轻拍着他们后背的玛莎打断了乔纳森,温柔地白了丈夫一眼,意有所指地看向儿子,“别理你爸爸。” “你没发现,我们家最近开始固定订购《星球日报》了吗?” “.” 克拉克猛地愣住。 他原本以为,家里订阅这份以大都会为核心、尤其近期频繁报道‘英雄’新闻的报纸,纯粹是因为萨拉菲尔迷上了上面的读者论战板块. 现在看来,是爸爸妈妈他们早就在关注. “咳咳.” 乔纳森有些不自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被妻子拆台的窘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骄傲,“玛莎,别说这些了。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我们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玛莎会意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起身走到厨房那个老旧的橱柜前,从最上层取出了一个用干净蓝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 而后她捧着盒子,走回餐桌旁,递给了还在发愣的克拉克。 “这是我还有乔纳森.和洛克.” 玛莎柔和道,“我们在前些年,就断断续续设计好、开始准备的一套衣服。”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早一些.” “你或许做好了肩负起自己使命的准备了我的孩子。” 克拉克心脏怦怦直跳。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了那个略显沉重的盒子。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整齐地折迭着一套衣物。 鲜明的蓝色底料,质地看起来异常坚韧而富有弹性。 胸口的位置,一个鲜红的盾形标志被精心绣制在上面,与神都之前为他用魔法变出来的衣物很像,但上面却没有符号。 “上面的针线,是玛莎一针一针亲手缝上去的.”洛克笑着道,“也是用我们所有人的爱和期望缝制而成的。” “现在,我们把它交给你。” 他顿了顿,注视着克拉克有些湿润的蓝色眼睛,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穿着它,去帮助那些需要你的人。只是,无论如何”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去成为那个人们心中的——” “Superman。” 怔怔地望着那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红蓝色战衣。 以及克拉克脸上那混合着激动与感动的神情。 这与卡拉记忆中氪星冰冷而秩序井然的育儿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里,英雄的诞生并非源于基因编码或社会职责 而是根植于如此质朴而深厚的爱。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藏在衣襟下,那属于她自己的氪星徽章。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她的来处,以及… 父亲佐·艾尔在氪星爆炸的最后一刻,通过意识备份传递给她,那个与眼前温馨景象格格不入的……使命。 星海彼端的冰冷指令与地球农场的温暖灯火在她心中激烈碰撞,这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与此同时 萨拉菲尔小嘴微张,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Superman?!” 他小声惊呼. 之前所有模糊的线索 克拉克哥哥偶尔的夜归、他对超人话题的微妙回避 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 超人… 就是克拉克! 他沉默了下来,看着周遭除了自己和凯拉外似乎早已知晓这些事的家人们。 小脸上表情变幻,微微沉默。 而正为克拉克感到由衷高兴的凯拉,亦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小家伙的异常安静,她放下手中的食物,歪头轻声道: “萨拉菲尔,你不开心吗?克拉克能成为帮助大家的英雄,是好事呀。” “……” 萨拉菲尔挠了挠头发,几秒后,才抬起头,非常认真道: “不是不开心啦” “我只是在想……超人胜过彗星队长与命运博士的十个优势。” 显然,此刻的他也已然叛变到了超人阵营。 “哼。” 神都在一旁发出不屑的鼻音,似乎觉得这样的兄长颇为幼稚。 只见他金眸一闪,双手随意一挥。 便让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起了盒中的战衣,让它完整地悬浮在空中展开,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卡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其他人,却发现大家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仿佛神都只是随手递了杯水。 “上面想要什么字母?” 神都抬着下巴,语气倨傲地问向克拉克。 看着悬浮的战衣,克拉克心中暖流涌动,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还是.S” 现在的他,可还没到将K背负在身上的地步。 “随你.” 神都闻言,冷哼一声,双手金光一闪,便是就要 “咻!” 然而一道更加迅捷的金光后发先至! 是萨拉菲尔! 金芒闪烁,与神都姗姗来迟的金光一同飞舞。 顷刻间便在战衣胸口勾勒出一个流畅、优美、大写的—— S! “愚蠢的兄长……你?!” 神都大怒,显然对被插手非常不满。 然而萨拉菲尔却是冷笑:“‘S’,那当然是Seraph的‘S’!” “神都,别以为哥哥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想绣Shendu的‘S’是吗?!” “.” 神都脸上怒容僵住。 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萨拉菲尔那副‘你敢否认试试看’的模样,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陷入了沉默。 ……好吧。 他勉为其难地不跟这个愚蠢的兄长争辩了。 而看着两个弟弟这无声的‘交锋’,克拉克有些无奈。 不过看萨拉菲尔这副模样,他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伸出手,轻轻接住缓缓落下的战衣,抚着胸口那个由两个弟弟魔力凝聚而成的‘S’标志。 Seraph与Shendu吗? 那确实要比Superman要好。 “谢谢你,克拉克先生。”荣恩也适时地开口,“我在此代表国防部,感谢你未来将为人类和平与安全所做出的贡献。” 闻言 克拉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 “荣恩先生…请不要这么说啦…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种正式的感谢让他觉得既荣幸又局促. 仿佛一下子被拉到一个过于宏大的舞台上。 将手中的战衣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克拉克倒又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犹豫地开口: “战衣是有了…可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个面具?不然我怕…” 他担心被人认出,给家人和农场带来麻烦。 “克拉克,不用担心这个。” 一旁的卡拉却摇了摇头,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动作利落地架在自己秀挺的鼻梁上,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你们看” 她环视众人,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现在还认得出我吗?” 餐桌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 卡拉看着大家古怪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来着 她有些尴尬地扶额,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克拉克,寻求认同: “克拉克,你肯定是察觉到了吧?戴上眼镜之后…那种微妙的光线扭曲感…” 克拉克闻言,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懂你意思。” 戴上眼镜之后,旁人目光确实会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滑过、似乎不会过于关注他的容貌了。 “那就是了!” 卡拉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语气重新变得自信起来,“这并非眼镜的物理遮挡,而是我们体内衍生出的生物力场在起作用。” “它可以随着你的潜意识,极其精微地扭曲周围的光线,并干扰观察者的感知,从而在你不想被关注时,大幅降低你的存在感,甚至微妙地改变在别人视角中你的形象细节。” 最后,她指了指旁边沙发上那份《星球日报》,笑道:“所以,像那种紧身衣外加头套面具的伪装方式…对我们来说,其实没什么必要。” “生物力场,就是我们最好的工具。” 克拉克恍然大悟,一直以来困扰他的身份隐藏问题,原来早已被自己的身体本能解决了。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感受着那无形力场带来的安心感,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看着两个年轻的氪星人讨论着这种超乎寻常的事物,洛克耸耸肩,他拿起桌上的牛奶壶,一边给众人添奶,一边道:“这样看来,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反而最能藏住秘密。” “就像地里最普通的玉米,谁能想到它根系扎得有多深呢?” “只是现在的英雄议题讨论也该暂告段落了,玛莎,还有多余的派吗?我看卡拉好像还能再吃一份。” 夜幕彻底笼罩了农场。 繁星在堪萨斯清澈的夜空中点点闪烁。 卡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声称明天大学有早课,必须赶回大都会。 随后她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荣恩也起身告辞,与洛克一同站在农舍的门廊下。 看着克拉克有些匆忙地找了个‘去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借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玉米地的小径尽头。 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年轻的氪星人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试试他的新战衣,以及实践一下关于‘生物力场’的新认知。 门廊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 晚风拂过,带来玉米叶沙沙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洛克没有看荣恩,目光依旧望着克拉克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地开口:“帮忙种地,又给克拉克找了个经验丰富的英雄导师,现在又把一个受过正统氪星教育、能引导他了解自身能力的表姐送到我们身边……” 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洛克看向身旁保持着卡尔文·斯旺威克外貌的荣恩: “说吧,我的‘好’朋友荣恩。铺垫了这么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要求我?” “……” 荣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张通常毫无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于‘被看穿了’的尴尬。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克。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 “……近期有去天堂岛度假的打算吗?” 第218章 超人——学会了飞行! .” “荣恩,这也是你幽默的一部分吗?” 洛克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荣恩: “去那个传说中只有女人、与世隔绝的天堂岛度假?” “荣恩,你确定你刚刚说的是‘度假’,而不是某个需要我扛着锄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去摆平麻烦的代号?” 荣恩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他抬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口。 这是一个非常人性化、在他身上极少见的动作。 显然 对于请洛克出手,荣恩就像是第一次向好友借大笔钱的男大学生一样,十分难以启齿。 看着荣恩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洛克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说吧.哪怕我不去度假,起码也能给你点建议。” 听到洛克这句话,荣恩才松弛下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开始讲述那件让他都有些棘手的事情。 “是天堂岛那边主动联系我们的。” 荣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语速比往常稍快,透露着事情的紧急,“菲利普斯将军,那位天堂岛的军事总指挥官,也是希波吕忒女王最信任的军事顾问。前不久通过秘密渠道紧急联络了DEO。”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措辞严谨却难掩焦虑的讯息。 “他们表示,希波吕忒女王,以及公主戴安娜,在一次例行的神殿祈祷后……失踪了。”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力入侵的迹象。” “只有他们的先知祭司墨娜莉佩,凭借超凡的感知,在女王和公主最后出现的位置,捕捉到了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空间节点波动,以及一种……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的能量残留。” 荣恩叹了口气,担忧道: “洛克,亚马逊一族自出世以来就与DEO,以及正义协会保持着友好盟约。” “我们DEO内部,甚至有几位非常优秀的特派专员就是来自天堂岛的战士。” “更重要的是,希波吕忒女王本人,当年便以‘神奇女侠’的身份作为正义协会的核心创立者之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人类世界立下过不可磨灭的功勋。” “于情于理,我们都必须全力相助。” “甚至.你知道吗,斯科特先生听到这个消息时,这位老绅士当场就怒发冲冠。” “最后,是霍尔先生用他那钉头锤,轻轻地拦在了斯科特先生面前,才没让这位近八十岁高龄的初代英雄没有因为冲动而一头扎进女儿国里。” 洛克听着荣恩的描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抱着手臂,向后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眼神里带着戏谑。 “‘怒发冲冠’?”洛克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位阿兰·斯科特先生?” “说真的,荣恩,你确定他不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正当理由,趁机去传说中的‘女儿国’参观游览一番?虽然这样揣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英雄不太厚道……”洛克摸了摸下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考究、哪怕在拯救世界时也带着几分逍遥自在派头的绿灯侠,调侃道,“……可以我之前与斯科特先生的接触来看,我很难不这么想。” “总而言之,洛克” 荣恩总结,目光恳切地看向为数不多的好友,“我们需要一个既足够强大,能熟练感知空间维度,并且能制造前往那方世界通道的专业人士。” “洛克,尼尔森先生逝去了,命运博士后继无人的现在.我首先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或者说……”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我的那把‘刀’吧?我怎么感觉最近阎魔刀的出场频率,都快赶上农场里的拖拉机油耗了。” 荣恩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他脸上那属于卡尔文·斯旺威克的严肃表情未变,却用一种极其平板的语调说道:“洛克,你知道的,起码不会比美利坚的离婚律师还忙。” “停!打住!”洛克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一点也不好笑,荣恩!而且这根本不算是个笑话!”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糟糕的幽默感。 “算了,你也少废话.” “既然你都把‘专业人士’的帽子扣我头上了,那就先跟我去看看吧。看看你请来的那位彗星队长,到底是怎么‘教导’克拉克的。要是效果不好,或者让我家小子吃了不该吃的亏……”洛克冷笑,“我可是要找你退货的。” 闻言,荣恩脸上,亦是自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何等了解洛克,自然听出了那强硬语气下的松动。 他这位友人,外表看似坚硬如铁,实则内心比谁都柔软。 向来抵挡不住真诚的恳求。 在不违反原则之下,其实在本质上,非常好说话。 洛克敏锐地瞥了一眼荣恩,狐疑地眯起眼睛:“我怎么感觉……你刚才在脑子里嘀咕我什么?” 荣恩立刻收敛了那微末的笑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根据地球社交礼仪,在评价他人时,当面进行通常更为礼貌。” “另外,关于退货流程,DEO目前并未设立超级英雄导师试用期与退换货服务条款,这超出了标准操作规范……” “这一点都不好笑,荣恩!”洛克忍无可忍地呵斥道,“你现在这根本就不是幽默了!你这是官僚主义!” 荣恩眨了眨眼,最终选择沉默是金。 不再理会这个如今在冷笑话方面异常执著的火星猎人。 洛克摇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 那里,一颗年轻的星星或许正准备悄然亮起。 —— 另一边。 克拉克正沿着通往斯莫威尔镇的土路快步走着。 夜晚凉爽的空气拂过他的面颊。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布莱克教练. 或者说,超级英雄‘彗星队长’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布莱克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隐隐有风声:“晚上好,克拉克。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你是队长就给你开夜间加训的小灶。”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但语气无比坚定,“我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布莱克的笑声更加爽朗了些:“很好。来吧,我在小镇东边,老发电站后面的那座小山丘上等你。” 说着,他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克拉克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隔着普通的T恤,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与力量。 一抹混合着兴奋、紧张与无限期待的灿烂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悄然绽放。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随即双腿微微发力。 “嗖——!” 身影瞬间模糊,沿着道路向镇外疾驰而去。 虽然他还未能像卡拉那般掌握飞行技巧,但在地面上全力奔驰的超级速度,已然快得超乎常人想象,脚下的尘土被风压带起,形成一道短暂的尾迹。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座熟悉的小山丘便已映入眼帘。 在山丘的顶端,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眺望着远处斯莫威尔镇零星的灯火。 夜风吹拂着他微卷的发梢和休闲外套的下摆,那背影沉稳如山岳。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远远地便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山丘上的人影转过身。 亚当·布莱克看着几乎是顷刻便从山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看着他眼中尚未平息的激动光芒和因急速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赞许的笑容。 “克拉克。” 他微微点头,迅速扫过克拉克全身,笑道,“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不再满足于只在橄榄球场上奔跑了吗?” “我准备好了!” 克拉克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不过布莱克却是眨眨眼,他没有马上开始所谓的训练或是实战,而是道:“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克拉克?” 老英雄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讲述往事的悠远。 克拉克环顾四周,这只是斯莫威尔周边无数不起眼的小山丘之一,长满了耐旱的草甸,能俯瞰小镇大部分的灯火,仅此而已。 他老实摇了摇头。 布莱克微微一笑,笑容里掺杂了些许复杂的东西。 “很多年前,当我还只是个住在镇子另一头、觉得自己是个怪胎的愣头青时……” “…而这里,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能力’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山丘下方一片如今已长满灌木的缓坡。 “那年夏天,几个高年级的家伙找茬,我忍了一路,直到在这坡上,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我当时又气又怕,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我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嗖’地一下弹了起来,不是跳,是真正地、不受控制地……离地漂浮了好几英尺,把那些家伙吓得屁滚尿流。” 布莱克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知是在笑当年的窘迫,还是笑那些欺负人的家伙的狼狈。 “我当时也吓坏了,落下来之后,就在这山丘顶上坐了大半夜,看着镇上的灯光,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孤独极了,好像整个宇宙就只剩下我一个……异类。” “直到.” “我仰望星空,看着斯莫威尔天上划过的彗星。” 他的话语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那个夜晚残留的凉意。 克拉克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迷茫的少年,坐在同样的月光下,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到恐惧和孤立。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曾因为无法控制的力量而惶恐不安,但幸运的是,他总有洛克叔叔和爸爸妈妈的理解与引导。 布莱克转过头,看向克拉克,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所以,我把你叫到这里来,克拉克。” “我想让你知道,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承载过一个和你一样困惑、一样害怕的少年的重量。” “这里,是我意识到自己‘不同’的起点。而现在,我希望它也能成为你真正理解并拥抱这份‘不同’,学会掌控它,并决定用它来做些什么的……起点。” “我们选择的道路或许不同。” 布莱克最后道,目光扫过克拉克按在胸口的手,仿佛能看透那下面的战衣,“但起点的心情,或许有几分相似。” “现在,准备好从这片有着特殊意义的土地上,迈出你的第一步了吗,Superman?” 克拉克看着布莱克先生,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共鸣感。 他不再是孤独地行走在未知的道路上,前辈的足迹早已印刻在这片土地上。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迷茫被坚定取代。 “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克拉克!” “我准备好了!布莱克先生!”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那克拉克,现在就飞起来吧!我们直接进入实战环节!”说着,布莱克脚下闪烁起如彗星般的点点星光,漂浮而起,看向下方的克拉克,“来,今天晚上我们一起飞一个。” “.” 望着在天上飞起来的教练,克拉克沉默了一阵。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布莱克先生,我还不会飞啊.” 他抬头望了望星光点点的夜空,语气带着点羡慕和苦恼,“我试过好几次,无论是在谷仓后面悄悄跳起来,还是从水塔上…结果都只是跳得高了点,落得快了点。” 他比划了一下,表情有点沮丧: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种…脱离地面引力的要领。” “但是我真的能飞,毕竟我的表姐,另一个氪星人,她就在我面前演示过如何使用生物力场进行飞行了.” 布莱克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轻松地笑了笑,落到地面。 随即拍了拍身旁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岩石,示意克拉克坐下。 “那你应该早点就和我说,克拉克。” “别把那想得太神秘。” 布莱克也在石头旁边坐下,双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飞行,尤其是对我们这类人而言,很多时候不是一种‘技巧’,而是一种‘认知’的转变。” 他看着克拉克困惑的蓝眼睛,继续解释: “想想看,当你奔跑时,你信任你的双腿,信任脚下的大地,对吧?你的身体‘知道’该如何发力。” “飞行也是一样,你需要让你的身体,或者说,让你体内那种独特的能量,你称之为生物力场的事物。” “让其去‘认知’并‘信任’周围的环境,不仅仅是地面,而是整个空间。”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的空气。 “这不仅仅是对抗重力,更像是…在水中游泳。” “你需要感知到‘空气’这种介质的浮力和阻力,然后让你的力场与之互动,产生推力,改变方向。” “你的表姐能做到,很可能是因为她已然接受过荣恩的引导。” “而你,毕竟从小在地球长大,没人引导之下,你的身体本能更习惯于脚踏实地。” “我当年学会飞行。”布莱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第一次失控漂浮是意外,真正掌握它,是在一次在战争中驾驶着飞机从千米高空被击落的时候。” “在那种极端情况下,我的求生本能压倒了对高度的恐惧和对‘常识’的固守,彗星能量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包裹全身,让我理解了‘飞翔’的意义。” 看向克拉克,布莱克语气充满鼓励: “你不用经历那种极端情况。” “你只需要,打破‘我无法飞行’这个思维定式。” “把你的超级视觉、超级听力暂时关闭,用心去感受你身体周围那层无形的能量。” “试着把它想象成你延伸出去,那看不见的翅膀。” “让它变得更具‘浮力’,更善于捕捉‘风’。” “今晚我们不练习撞穿墙壁或者发射热视线。”布莱克站起身,朝着山丘更空旷的一侧走去,“第一课,理论说得再多,不如亲身感受一次。我带你飞上去看看。” “你应该亲自在那片领域里,好好感受一下‘风’的流向和力场的呼吸。” 克拉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带他飞?怎么带? 布莱克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促狭的弧度,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脱吧。” “啊?”克拉克脸色瞬间爆红,手足无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布莱克的意思。 几乎是布莱克眼前一花,只听到一阵极其细微、超越常人听觉极限的布料摩擦声,原本站在他面前穿着普通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那套崭新红蓝色战衣的身影,脸上的黑框眼镜也消失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的面孔。 身后的红色披风在堪萨斯夜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刚刚展开的旗帜。 布莱克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那‘S’标志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新战衣不错,很精神。” 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叉腰,这是一个自他从博览会回来之后,就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姿势。 布莱克看着他这充满标志性的姿态,不由莞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动作自然而流畅地伸出手,两只手臂拽起克拉克。 “放松,孩子。” 布莱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别对抗我的力量,试着去感受它,感受我们周围环境的变化。” 下一刻,克拉克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托举力从布莱克接触他的地方传来,双脚离开了坚实的地面。 视野急速拉升,小山丘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模糊的墨绿色斑块。 斯莫威尔镇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原野上铺展开来。 风声在他耳边从低吟变为呼啸,冰冷的气流冲刷着他的面颊。 布莱克带着他稳定地向上攀升,破开云层,朝着星辰更密集的高空飞去。 克拉克睁大了眼睛,贪婪地俯瞰着这片他自幼生长的土地从未展示过的壮阔面貌。 但. 就在他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视角中时。 下一瞬间 那支撑着他、带给他安全感的托举力骤然消失! 布莱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 说好的不用自己经历极端环境呢?! 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克拉克的五脏六腑! 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大地以一种令人晕眩的速度迎面扑来,斯莫威尔的灯火从美丽的星辰织毯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光点网络。 狂风在他耳边发出尖锐的嘶吼,撕扯着他的披风和头发。 恐慌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克拉克本能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超级大脑在危机下疯狂运转,计算着坠落的速度、距离地面的高度,得出的结论是. 如果就这样摔下去,即使以他的体质,也绝不会好受。 要撞上了! 会受伤! 不行! “克拉克!感受它!感受你的力量!把你的力场当成舵,当成帆!不是对抗,是驾驭!” 千钧一发之际. 克拉克像是听到了叔叔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恐慌迷雾。 驾驭…不是对抗… 力量只是你的工具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崩溃的下坠感和扑面而来的大地。 将所有分散的超级感官收回。 将全部的注意力,如同聚焦的阳光,倾注到身体周围那层一直存在、却很少被主动精细操控的无形壁垒上。 他的生物力场。 他不再试图‘抓住’空气,而是尝试去‘理解’它。 他感受到狂暴的气流化作无形的湍急河水冲刷着力场的外壳,感受到下方大地引力那固执而强大的拖拽。 但他不再将它们视为敌人,而是… 环境的一部分。 像翅膀…像帆… 他想象着力场在背部延伸、展开,变得宽阔而富有弧度,去捕捉那些呼啸而过的风。 他调整着力场的形态,不再是均匀的蛋壳,而是在身体下方变得更加稠密,增加向上的‘浮力’,同时也将身后的披风也纳入力场的包裹。 让其不再是累赘,而是辅助稳定和调整姿态的翼面。 起初是笨拙的,力场的响应迟滞而扭曲,他像一块石头般继续下坠,但速度似乎… 减缓了一丝? “信任它!” 不知从何而来叔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鼓励。 克拉克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灌注其中。 他回想起布莱克的话语,回想起卡拉飞翔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回想起洛克叔叔将战衣交给他时,那郑重的嘱托—— “保护好自己”。 他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呼——!” 一种奇妙的感觉骤然涌现! 原本狂暴无序的下坠猛地一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身下猛地托了一下! 那层一直被动存在的生物力场,在这一刻,终于回应了他强烈的意志和清晰的‘指令’! 以前所未有的活性和强度澎湃起来! 下坠的速度急剧减缓,从致命的疾速变成了可控的滑翔。 他感觉到身体不再是被动地承受风的撕扯,而是开始微妙地切分气流,利用它们的能量。 克拉克尝试着微微扭动身体,调整着力场的分布。 果然,飞翔的方向也随之改变! 他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成就感。 大地不再狰狞地扑来,而是安详地在他下方延展。 风的声音也从恐怖的嘶吼,变成了托举他翅膀的雄浑乐章。 他小心翼翼,尝试着给身下的力场一个持续向上的推力。 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 他停止了下降。 他悬浮在了空中。 就在斯莫威尔镇灯火阑珊的夜空之上。 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和理解 真正地、完全自主地,挣脱了引力的束缚!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更高处悬停在那里、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的布莱克。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学会了飞行! —— PS:感谢书友【始终劫灭】打赏的19323点币。 感激不尽! PS:下午还有加更。 第219章 雏鹰离巢,幼狮独行。【加更】 悬浮在空中的感觉是如此不可思议。 仿佛整个宇宙的支点都汇聚在了自身意志的尖端。 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探索欲如同电流般窜遍克拉克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身体右侧的生物力场上,想象着那无形的翅膀微微向下偏转,同时左侧的‘翅膀’保持上扬。 起初有些摇晃,身体在空中打了个趔趄,披风被乱流卷得啪啪作响。 但他迅速调整,力场便开始更精确地响应他的意图。 他成功了! 身体开始平稳地向右划出一道弧线。 脚下的斯莫威尔镇灯火随之旋转,展现出全新的角度。 “很好!” 布莱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鼓励,“现在,试着向前!想象你在推开你面前的空气,而不是被它阻挡!”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正前方。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悬浮和缓慢转向。 他想象着力场在身前形成一个平滑的楔形,如破冰船的船首,而后,给予一个向前‘推进’的意念! “嗖——!” 身体骤然加速,风声从低吼变为尖锐的嘶鸣! 迎面而来的气流如同实质的水墙,却在他精心构筑的力场楔形前被轻易地分开,从两侧呼啸而过。 这种速度感远超他在地面上奔跑的极致,是一种撕裂空间的快感!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出膛的子弹,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 他飞越了小镇的边缘,下方的房屋、街道如同微缩模型般向后飞掠。 他看到了学校橄榄球场的轮廓,看到了《星球日报》售卖亭,看到了拉娜家屋顶的风向标…… 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清晰。 “感觉一下爬升!” 布莱克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把力场想象成抬起的机翼,给你的下方一个向上的升力!” 克拉克心领神会。 他微微调整了力场的姿态,将更多的能量和意念导向身体下方,同时保持着向前的冲力。 顷刻间,他仿佛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上托起,以一种令人振奋的角度朝着璀璨的星空笔直攀升! 脚下的世界迅速远离,小镇的灯火汇聚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更广阔、黑暗的堪萨斯原野和远处蜿蜒的河流映入眼帘。 冰冷的稀薄空气灌入肺中,却带着一种极致的自由和畅快。 他转向,他加速,他爬升,他俯冲…… 每一个动作从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 他不再是一个被重力束缚的地球居民,而是这片无垠夜空的主宰者之一。 生物力场不再是一层模糊的屏障,它成为了他身体最敏锐、最强大的延伸,是他意志与物理世界之间最完美的接口。 他在云层间穿梭,让冰冷的水汽拂过战衣。 直至悬停在最高点,俯瞰着在黑暗中沉睡的广袤大地。 “看看脚下的大地怎么样?” 布莱克在一旁轻声道,“这便是我们自幼踩着的土地。” 克拉克微微颔首。 他低下头,俯瞰着。 斯莫威尔镇那片温暖的光晕已然缩小。 如野外洒落的萤火,镶嵌在无边的大地上。 更远处,零星几个小镇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要被广袤的黑暗吞噬。 蜿蜒的河流在月光下只是一条黯淡的银丝。 他曾觉得无边无际的玉米地,此刻也变成了毫无特征的模糊色块。 人类引以为傲的道路、田埂、甚至城镇的轮廓 在这高度下都失去了细节,只融为了一片混沌的基底。 一种深刻的渺小感,如冰水般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 克拉克·肯特,这个来自堪萨斯农场的少年。 与脚下这庞大、沉默、按照自身古老节奏运转的世界相比,算得了什么? 即便拥有了这身力量,在这星球尺度面前,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但. 他看到了。 在那片斯莫威尔的光晕中。 肯特农场的灯火在他眼中十分的闪耀。 他能想象出玛莎在厨房擦拭灶台,乔纳森在门廊抽烟斗,洛克叔叔或许正和荣恩先生在谷仓边低声交谈。 而在更远处那些微弱的光点里. 在拉娜的家,在克洛伊的窗台,在皮特的房间… 无数的人们,正在过着他们的生活,有着他们的悲喜、他们的爱恨、他们的困境与希望。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鲜活的世界,都承载着与他脚下农场同样真实的生命重量。 渺小的不是生命本身,而是个体在面对整个世界时的视角。 而他,正悬浮在这两者之间。 下方是微光世界。 头顶是无垠星空。 他感受到了来自下方那片土地的无形‘引力’,那不是物理的规则,而是情感与责任的牵绊。 斯莫威尔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呼唤,都将像是投向他这颗‘卫星’的信号。 世界是如此宏大,个体是如此渺小。 但正因如此,当一份足够强大的力量,愿意去倾听那些微弱的呼唤,去守护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灯火时,这份力量本身,便具有了超越渺小个体生命意义,去接近某种更‘伟大’的意义。 他不是为了成为神祇而飞翔的。 他是为了更好地看清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人 “看吧,克拉克。”布莱克清了清嗓子,似乎要发表一番高论,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演说家的庄重:“这就是视野的意义所在,当你站在足够的高度,你就会明白,我们肩负的不仅仅是…”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幽幽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控诉,“这就是您说的,我‘不必经历’的极端环境?说好的循序渐进、慢慢来呢?” 他可没忘记刚才那几秒钟自由落体带来的灵魂出窍感。 被打断了酝酿好的情绪,布莱克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克拉克的问题,而是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了更高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当教练的.在家长面前.”布莱克压低了些声音,挺直了腰板,“总得适时地展示一点‘真材实料’和高效的教学成果,不是吗?” “不然怎么让人放心把孩子交到我手里?” “我,可是专业的。” “???” 克拉克被他这番话搞得一头雾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家长? 不过下一秒,克拉克便反应过来了! 超级听力在极度放松和专注时能捕捉到更遥远细微的声音,他隐约记起,在刚才紧张学习飞行的过程中,似乎听到了叔叔的声音! 难道说…?! 克拉克猛地抬头,超级视力扫过布莱克刚才瞥向的那片夜空,仔细搜寻着每一片云层,每一缕月光。 没有。 没有翻滚的乌云,没有闪烁的雷霆,没有任何明显的身影。 只有一片沉静的夜色,几缕薄纱般的浮云,以及那轮清冷皎洁的圆月,静静地悬挂在天幕之上。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隐约的声音和布莱克意有所指的话语,都只是他的错觉。 看着克拉克那副恍然大悟又有点懵圈的样子,布莱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飞行基础感觉你已经找到了。” “那接下来,我们也该练习一下如何在高速飞行中急停,以及怎么摔得好看一点.” “相信我,总有需要‘摔’一下的时候。” “这次,我会提前打招呼的。” “咻——!” 两道流光划过斯莫威尔天边。 就在布莱克和克拉克离去的同时,他们头顶那所处位置更高、几乎触及平流层的寂静空域,光线正在发生轻微的扭曲。 下一秒.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在月光下。 正是洛克与荣恩。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下方克拉克从惊恐下坠到最终稳定悬浮、乃至尝试简单飞行的全过程。 洛克抱着手臂,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感慨的表情: “不愧是活跃了几十年的老英雄,教学手段是野了点,但效果没得说…一个晚上,还真让我这侄子飞起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 “洛克.”站在他身侧,嘴里咀嚼着什么的荣恩闻言,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接下来不会因为这种‘激进’的教学方法,对布莱克先生进行某种形式的‘报复’吧?” “……” 洛克无语地瞥了一眼荣恩。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睚眦必报的农场恶霸吗?”他摇了摇头,“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刺激点…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小子需要学的还多着呢。” “而且你手上的巧克力饼干又是哪来的?!” 嘴角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吃着‘粤利粤’的荣恩含糊道: “顺手从小镇超市买的。” “.我还以为从我家客厅顺的呢” 耸耸肩,荣恩转移话题: “那么,关于天堂岛亚马逊一族的事情…” “不着急.”洛克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追随着下方像只初次离巢的雏鸟般,小心翼翼却又兴奋地尝试着转向的克拉克,“等春耕忙完这阵子再说。” “如果那边的情况真的火烧眉毛,那些所谓的先知和祭司们,恐怕早就急得跳脚,向她们信奉的诸神献祭牛羊,甚至更贵重的东西来寻求神谕和援助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只是通过官方渠道来找我们求援?” 荣恩闻言,倒是有些意外还有这种角度的解读。 “有道理。根据亚马逊一族的历史行为模式,在面临真正危及女王和公主生命的重大危机时,她们的宗教反应确实会更为…直接。” “不过这几天,我还是会留在这里,全力协助你和乔纳森完成春耕播种工作。” “几天?” 洛克闻言,不由得失笑。 眺望着脚下在夜色中延展的广阔土地。 他拍了拍荣恩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说荣恩,除非你能瞬间变出一百个拥有你这样念动力的分身,否则,想把这几百亩地按时按质种完,没个十天半个月,还是不要瞎想了。” 要知道. 在布鲁斯赠予他们山头之前,只有百英亩的肯特农场。 在春季往往都需要他和乔纳森投入约2-3周的时间进行整地与播种。 虽然他现在不打算把一万英亩全部种满,但眼下规划好的数百英亩核心区域,以及苹果树和梨树的种植。 全部加在一起,绝不是个小工程。 荣恩眨了眨眼,可最终保持了沉默。 缓缓将这片天空交还给了正在学习飞翔的年轻人。 只是 “叮——!叮——!” “你这什么动静?”从荣恩手中抢下一片巧克力饼干,洛克一边吃着一边道,“提醒你该按时进食巧克力饼干了吗?” 幽怨地瞥了眼吃着自己饼干的洛克,荣恩敢怒不敢言,只是轻轻按下胸口的胸针。 随即沉吟了一会儿。 “.哥谭,有怪物正在肆虐。”荣恩皱眉,“你要去看看吗,毕竟我记得没错的话.迪奥现在” “.” 将最后一点巧克力饼干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投向哥谭的方向。 洛克脸上并没有太多担忧,反而露出一丝考量。 “哥谭有怪物,迪奥在那儿,克拉克刚学会飞……” 洛克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家庭作业’。” 他转向荣恩,意有所指道: “有些风浪,得让孩子们自己去闯闯。总在农场里对着稻草人练习,可学不会真正的战斗。” “让克拉克去哥谭的夜空转转,体验一下在真正的混乱中该如何使用力量,比教学里说的一百遍都管用。” 他顿了顿,沉吟道: “当然,你帮我盯着点。” “除非必要,别插手。” “让布莱克先生带着克拉克去解决,吃点小亏也无妨。” 荣恩微微颔首,理解了洛克的意图。 他胸口的胸针再次微微闪烁,将更多的现场信息无声地传递给他,同时也将洛克的决定转化为无形的指令,或许是通过某种加密频道传递给了正在夜空中带着克拉克熟悉力量的布莱克。 “只是洛克.” 看着慢悠悠下降的洛克,荣恩犹豫道,“你就不好奇迪奥他在哥谭” “我等他亲自告诉我.”洛克飞向农舍,似乎并不打算为远方的危机而打乱自己的节奏,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雏鹰总要离巢,幼狮总要独行。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旁边看着,确保他们别一头撞死在山崖上就好。” “再说了” 望着远处农场温暖的灯光,洛克笑道,“他们俩凑在一起,说不定能给哥谭那个‘怪物’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呢。” “而且现在时间还早,我去烤个玉米卷,再弄份小牛排。” “他们两个人回家刚好也能吃上宵夜。” 第220章 与恶同行——那名为‘恶’的救世主。 哥谭 今晚依旧…“充满活力”。 特别是在哥谭警局 或者说哥谭警察总局。 但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市警局中的警局,不如说更像一个刚刚被捅了的马蜂窝,或者一场永不停歇的流水系加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汗臭、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日光灯管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在布满陈旧污渍的墙壁和满是划痕的地板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办公区域乱糟糟一片。 电话铃声、警用对讲机的静电杂音、警员的怒吼与嫌犯的污言秽语交织成一首令人神经衰弱的交响乐。 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个鼻青脸肿的警员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一个浑身纹身、还在不停叫嚣的壮汉上手铐。 角落里,一个穿着暴露、妆容花掉的女人正对着记录案的警员哭诉,声音尖利。 另一个隔间里,两个帮派分子模样的人互相怒视,要不是被铐在暖气管上,恐怕已经再次扭打在一起。 而这 这特么的就是哥谭警局!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戈登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原本笔挺的风衣此刻皱巴巴地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松开,领带歪斜。 身后则跟着两个同样一脸晦气的警员,三人正押着一个穿着花哨西装的瘦小男人。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马罗尼家族的人!快放开我!” 男人怒吼着。 “管你这儿那儿的法尔科内来了都没用!你们两个把他关进三号拘留室,等他的律师来烦我们。”挥挥手,戈登甚至没有力气去提高音量,“别让他在我旁边叽叽喳喳了。” “头儿,三号满了!” 一名警员抱怨道:“二号和五号也在维修漏水!” 戈登脸色一黑,只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飙升。 “那就塞进档案室旁边的储藏间!只要别让他跑了就行!”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将那一片混乱关在门外,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甚至没有力气去开灯。 而窗外的哥谭夜景 那些闪烁的霓虹和深邃的黑暗,此刻在他眼中只是无数麻烦和罪恶的温床。 最近越来越缺人了…… 几个伙计因病休假,几个得力的干将要么调走,要么在之前的行动中受伤,新来的菜鸟要么被这鬼地方逼疯,要么…更糟. 他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肩膀上的担子却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用一根脆弱的芦苇,试图阻挡不断上涨名为‘罪恶’的潮水。 他想起几年前,那个把他从芝加哥‘发配’到哥谭的老上司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当时只以为那笑容的意思是: “小子,去那个粪坑里淹死吧。” 然而现在他才明白,那笑容真正的含义是:“小子,我会让你活着,但会让你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是了 比起让他死,那家伙更想让自己生不如死。 这就是哥谭最恶毒的地方. 它不仅仅用罪恶折磨你,它更擅长的是让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旁人乃至自己眼中,都变成一场缓慢而公开的. 证明你‘无能’的酷刑。 为什么无能? 因为在这里,正义像个患了严重哮喘的老头,跑不过任何一个腿脚利索的罪犯。 法律条文在这里被随意曲解,如同妓女身上的廉价布料。 每一次他拼尽全力,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布下天罗地网,最终换来的可能只是一地鸡毛. 或者更糟. 例如几个躺在停尸房的下属 甚至第二天《哥谭公报》头版头条 ——“戈登局长行动再次失败,城市陷入恐慌!” 他都能想象别的城市,那些坐在明亮整洁办公室里,喝着热咖啡的同僚们会怎么评价他,评价哥谭警局。 “菜!就多练。” “输不起,就别玩。” “是警察局的无能,不是罪犯太狡猾。” “一个戴着头套的小丑有什么好怕的?他拿着把小刀还能给你们全做了?可笑。”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快要被这种评价说服了。 也许真的是他太无能? 也许他根本不适合当这个警察局长? 可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更深层的痛苦在于 他内心深处知道,问题不在于他个人是否‘能干’。 问题在于,哥谭这套运行规则本身,就是畸形的. 三万 哥谭各地警局全部加在一起的常备警员数量,常年稳定在三万后勤人员在八千左右. 但. 没用 没有任何的用处. 在这里,循规蹈矩的好人注定寸步难行,恪守底线的执法者永远慢人一步,无论人数多少 慢慢地.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认知,便让他几乎不敢去触碰,却又无法忽视: 在这座被诅咒的城市里 只有恶人,才能真正地打败恶人。 只有那些同样游走在法律边缘,手段更狠,心思更诡,不受规则束缚的存在,才能以毒攻毒,压制住那些层出不穷的黑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恶心,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真实。 他甚至在想自己. 詹姆斯·戈登,这个坚持穿着警服,试图在阳光下维持秩序的人,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步. 是否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哒!” 灯光亮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吉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关切。 “休息下吧,你看上去像被吸血鬼吸干了。” 戈登抬起头,便看到他的得力干将哈维·布洛克先生拖着愈发庞大的身躯走了进来。 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这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让戈登稀奇的是,布洛克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戈登认识他,刚调来没多久 据说是海军陆战队的神枪手,在巴拿马和黎巴嫩服役过。 名字好像叫利亚姆·霍克利。 传闻是因为性格太‘刺头’,或者和自己一样得罪了某个大人物,才被‘流放’到哥谭这个泥潭。 这年轻人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扫过混乱的办公区,没有丝毫新人的紧张或热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感。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戈登有时候都不止一次听到他在遇到恶性案件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唉,又能怎么办呢?我们又不是超级英雄。’ “喝一杯,吉姆。提提神。” 没在意戈登的内心活动,布洛克将其中一杯咖啡塞到戈登手里,接着又顺着戈登的目光看了眼身后的年轻人。 无奈地耸耸肩,低声道: “你找个机会,这小子精得很,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躲就躲。” “需要好好训训。” 摊摊手,戈登不置可否。 他只是接过温热的纸杯,想开口对布洛克说些什么,也许是想问问他的身体,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说说话,驱散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 但. “铃铃铃——!!!” 桌上那部内部电话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 心中咯噔一声. 戈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抓起听筒,声音沙哑: “这里是戈登。” “局长!”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接线员紧张的声音:“局长!码头区!第七码头!报告说…说有个…有个巨大的…东西在拆毁仓库!我们已经有巡逻单位失联了!重复,有巡逻单位失联!” “收到。” 挂断电话,戈登闭上眼睛,捏紧了鼻梁。 接着机械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准备再次投入那座城市的无尽黑夜。 但.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他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两声叹息。 一声来自老伙计布洛克,带着无奈。 另一声,则来自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年轻‘兵王’。 他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冷笑道:“我们去有什么用?给那个‘巨大东西’当开胃小菜,白白送死吗?” “要我说,都是一群无能的人,在这儿硬撑着什么?还不如等着哪个穿紧身衣的超级英雄从天而降来处理烂摊子……” “或者给我一把狙击枪,让我去看看” “.” “?!” 布洛克神色骤变,暗骂一声,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动,想去捂住利亚姆那张毫无遮拦的嘴,但. 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戈登猛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之前的疲惫和麻木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取代。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利亚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火星:“你……你说什么?!” “我……” 被戈登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怔,利亚姆神色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但被派到这的长期怨气让他梗着脖子,继续嘴硬: “我说的有问题吗?!戈登局长!面对超人类,我们这些普通人拿着小手枪有什么用?去了只是白白送死!甚至不止是超人类……” “这座城市的任何罪恶,毒品交易、帮派火并、腐败、甚至是特么的东区的妓/女……我们真的有办法吗?” “我们就像是在用玩具水枪对付一场森林大火!我们在这座城市面前,就是无能的!承认吧!” “.” 戈登脸上的怒气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没有再看利亚姆,而是转向一脸焦急的布洛克,动作熟练地从老搭档的腰侧皮套里,抽出了那根警棍。 “我听说你是退伍的‘兵王’,身手了得,是因为得罪了人才被塞到哥谭来的。” 戈登声音平静,他将警棍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手扔向利亚姆。 “砰——!” 警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利亚姆脚前的地板上。 戈登空着双手,微微分开双脚,站在办公室中央那片有限的空间里,目光锁定利亚姆。 “来,年轻人。” 他开口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用警棍,制服我。” 一瞬间 办公室内外仿佛安静了下来,连远处的嘈杂都似乎被隔绝。 布洛克张大了嘴巴,看看戈登,又看看地上的警棍,不知所措。 利亚姆则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警棍,又抬头看向摆出防御姿态的戈登局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布洛克脸色大变,肥胖的身体灵活地插到两人之间,双手焦急地挥舞着,像只试图平息风暴的企鹅。 “吉姆!你他妈疯了吗?!” 他对着戈登低吼,又猛地扭头瞪向利亚姆,“还有你,小子!赶紧把棍子捡起来还给老子,然后滚出去冷静一下!” 但戈登的目光却是越过布洛克的肩膀。 死死钉在利亚姆脸上。 那眼神里的平静比之前的愤怒更让人心惊。 布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什么也没说,往后退了两步。 利亚姆则站在原地 特么的. 早知道就和兔子一起去干雇佣兵了,不然怎么还要在这受这种鸟气?!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血液带着羞辱感冲上头顶。 毕竟一个坐办公室的老家伙. 居然敢挑战他这个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兵王’? 但同时. 一股被压抑已久的好胜心也被点燃。 他被轻视了,被挑衅了! 在这个让人憋屈的该死城市里! “YESSir!” 利亚姆弯腰捡起警棍,橡胶握柄的触感让他肌肉记忆苏醒。 他挥舞了一下棍子,带起呼呼的风声,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鹰: “局长,那就别怪我以下犯上!” 低吼一声,利亚姆脚下步伐迅捷,手中警棍又快又狠地朝着戈登的肩膀斜劈而下! 这一下若是打实了,足以让普通人顷刻丧失战斗力。 然而. 戈登没有后退。 就在棍影临身的瞬间,他身体以一个看似笨拙的侧滑步避开锋芒,左手猛地向上格挡,准确架住了利亚姆持棍的手腕下方! 巨大的力量让利亚姆手臂一麻,攻势遭到瓦解。 他心中大骇,想变招,但戈登的右手又如毒蛇出洞,五指并拢,一记短促有力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关节内侧! “呃啊!” 利亚姆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几乎失去知觉。 警棍脱手而出,再次掉在地上。 而还没等他反应,戈登的膝盖又顶在了他的腹部,另一只手的手掌边缘则虚按在他的喉结上。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超过五秒。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利亚姆粗重的喘息声和警棍在地板上微微晃动的余音。 戈登收回手,后退一步。 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动作而凌乱的衬衫领口。 他俯视着因屈辱而脸色煞白的利亚姆: “面对超人类,我们或许无力。” “面对这座城市的黑暗,我们或许步履维艰。” “但如果你连我这样一个老家伙都制服不了……” 戈登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钉入利亚姆的心底: “无能的是你!利亚姆警员。” “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抱怨和逃避!在哥谭,要么拿起武器战斗到最后一刻,要么就脱下这身警服!这里不需要只会躲在角落里,哀叹命运不公的懦夫!” 言罢,戈登转身,他不再看那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只是迈步走向门口,准备去面对码头区那未知的怪物。 但.就在他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间 利亚姆带着不甘和挣扎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像垂死野兽的哀鸣: “戈登!我们特么的……根本就没必要去面对一个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这没有意义!” 戈登的脚步又是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道: “这种事,我比你更清楚。” “像我们这种人,穿着这身制服,拿着这点薪水,注定赢不了哥谭的‘恶’!那种事情,我比这座城市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见过太多同事倒下,见过太多罪犯逍遥法外,见过法律被肆意践踏!” “但” 戈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真实感,在整个喧闹的办公区里炸开,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几乎是在咆哮! “如果连我们都因为害怕失败而选择逃避!如果连我们都躲在安全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被拖入深渊而无所作为!那还有谁会站出来战斗?!” “那些无辜的市民吗?!那些期待着我们能带来一丝光明的普通人吗?!” “赢不了,就不打了吗?!” “这特么的根本就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利亚姆!” “我们站在这里,因为我们是警员!如果连我们都跑了,那特么谁去战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落针可闻。 戈登喘着粗气,感觉自己把肺里最后点空气都挤了出来。 他叹口气,疲惫地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却愣住了。 不知何时,办公室的门口,乃至外面的走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所有还能行动的警员,无论是文职还是外勤,无论是老油条还是新菜鸟,都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不再迷茫,里面燃烧着被自己话语点燃的火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 “啪…啪…啪…” 零落的掌声响起,随即迅速蔓延开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洪流! 许多老警员眼眶通红,热泪盈眶。 他们用力地鼓着掌,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憋闷全都宣泄出来。 “局长!” 有人哽咽着喊道。 “头儿!” “我们跟你去!” 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焕发斗志的脸孔,戈登笑了。 轻笑着: “那就走吧,大家。” 戈登没再做任何动员,他只是推开面前的人群,走在最前面。 原地 只剩利亚姆一人扑腾一声坐在地上。 布洛肥胖的身躯转了过来。 看着失魂落魄的利亚姆,他脸上倒是没有往常的粗鲁和不耐,只剩下一点怜悯。 “冷知识,利亚姆警员。”布洛克用拇指指了指戈登离开的方向,“吉姆那几下子,放在我们警局巅峰时期,真的……只是平均水准。” “而且,他最近天天忙着在街头乱跑,已经很久没正经练习了。” 说完,他便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警棍,熟练地插回自己腰间的皮套。 “哥谭……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你这种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小鬼。”布洛克最后瞥了利亚姆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拖着沉重的步伐,便快步追向戈登他们的方向。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的嗡鸣。 “……” 利亚姆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那里只有一片斑驳的污渍。 骗人的…… 布洛克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回荡。 平均水准… 很久没练习…… 那他这个所谓的海军陆战队的神枪手兵王,被一个坐办公室的中年人空手在几秒内缴械制服,又算什么? 超级废物吗? 他一直以为,哥谭警局的失败,是因为从上到下都是一群无能的酒囊饭袋,是体制的腐朽和个人的懒惰共同造就了这个泥潭。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如果连被他视为早该被时代淘汰的戈登,都拥有着能瞬间放倒他的实战能力… 如果这种能力在警局里曾经只是‘平均水准’…… 那他一直以来坚信的认知,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利亚姆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依然觉得去码头区面对那个‘巨大怪物’是送死。 他依然觉得哥谭烂透了。 但… 他还是抬起脚。 踉跄地朝着传来警笛声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落下。 在柏油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行人匆忙躲避,错愕地看着一辆接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如被激怒的兽群,撕破雨幕,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路边飞驰而过。 轮胎碾过积水,带起浑浊的水帘。 这下甚至就连平日里嚣张跋扈、在街角逡巡的黑帮分子. 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惊恐地贴着墙壁,目送着这支不同寻常的车队呼啸而去。 “见鬼……这是谁捅了马蜂窝?把条子们刺激成这样?” 一个混混低声嘀咕,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不像他们熟悉的、总是慢半拍且充满无力感的哥谭警方。 “轰——!” 而伴随着引擎轰鸣,为首的那辆老旧警车上,气氛同样凝重。 布洛克坐在副驾驶,肥胖的身体几乎塞满了整个座位,车窗外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仿佛浇灭了他方才在警局里被戈登点燃的那点热血。 他叹了口气,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有些微弱: “吉姆……虽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让我这老家伙心里也燃了一把火……” “但……但我现在看着窗外的雨,这心又凉了半截……我……”他搓着大手,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我们的火力也不知道够不” 布洛克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戈登突然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一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在湿滑的路面上操控着车辆疾驰,另一只手却快速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戈登没有寒暄,竟直接对着话筒低声道: “帮个忙。码头东区,第七码头。‘国王’陛下。” “……”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一个年轻、冷静、带着些许奇异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地回荡在警车之中: “上次的事情,你可到现在都还没给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你想好这么做需要付出的代价了吗?詹姆斯·戈登先生。”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惊讶 那个男人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戈登脸上也是如此。 他没有任何表情,干脆利落地便将电话挂断,又随手将手机扔在操控台上。 “是他?”然而布洛克的眉头则紧紧蹙起,他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戈登,声音因震惊而拔高:“是他!” “吉姆!你他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和那家伙做交易!和那个掌控着冰山俱乐部的‘国王’!” “我知道…布洛克…” 戈登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幕笼罩的道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我一直都知道…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肯定了这个想法,并且…决定这么做” 雨势愈发之大。 水珠拍打着挡风玻璃,让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试图扫清视野。 “在这座城市,布洛克…” “仅仅拥有‘正义’是不够的,它太脆弱,太缓慢…你看到了,我们拼尽全力,可能连一个突然出现的怪物都应付不了。” “而‘恶’…在这座城市是必须存在的,它如同影子,无法根除…既然无法消灭…” 深吸一口气,戈登的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那为何…不能由我们,亲手扶植起一个‘恶’?” “一个必要的恶…一个至少能在某些时候,帮我们解决掉那些我们无法解决麻烦的‘恶’?” “一个…名为‘恶’的救世主…” “……” 布洛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戈登这残酷而现实的‘哥谭底层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回座椅,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啊,吉姆。” “他能帮我们解决问题仅此而已布洛克。” 没有再看自己的搭档,戈登只是猛踩油门。 让警车发出咆哮,冲破雨幕,带着车队朝着码头区义无反顾地冲去。 毕竟 从拨通那个电话起 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为了哥谭哪怕一丝渺茫的秩序 他也愿意赌上一切,哪怕是 ——与恶同行。 —— PS: 利亚姆·霍克利:枪鹰。 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神枪手,曾在巴拿马和黎巴嫩服役。 后加入雇佣兵组织,来到哥谭走上犯罪道路。 他痴迷于金钱、枪支和他的搭档枪兔。 重生后第一次亮相是在——贝恩:征服第9期封面。 第221章 迪奥:这里是我的王国!克拉克! 车队咆哮着冲破雨幕,最终在第七码头入口处猛地刹停。 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溅起浑浊的水花。 戈登一把推开车门,甚至来不及穿雨衣,冰冷的雨水便浇透了他的全身。 布洛克和其他警员迅速下车,以车门为掩体举枪瞄准。 但眼前的景象哪怕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警员们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码头区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天灾。 原本堆砌整齐的集装箱东倒西歪,如被丢弃的积木一般,有些更是被撕裂开来,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浸泡在雨水之中。 木质栈桥断裂,起重机扭曲着瘫倒在一旁,发出不详的吱嘎声。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心,一个接近三米高的灰色巨影正在暴雨中肆虐。 它肌肉虬结得超乎常理,死寂的深灰色皮肤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如同被浸湿的墓碑。 赤裸着上身,腰间仅围着破布,动作看似笨拙,但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 它只是随手抓起一个沉重的铁质货箱。 便能在轰隆巨响中,给码头仓库的墙壁破开一个大洞。 “老天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警员声音发颤,握枪的手不住颤抖。 “你别管是什么!开火!压制它!“戈登嘶吼着下令,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停滴落,“绝不能让它离开码头!外面就是码头的居住区!“ 话音落下,枪声大作! 密集的子弹如疾风骤雨般射向那个灰色的巨人,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雨幕中短暂闪烁。 但这些坚不可摧的子弹,打在格兰迪灰色的皮肤上,却只能发出几声闷响,就像是射进了湿透的烂泥般无力。 偶尔有几发子弹似乎嵌入了它的肌肉,但也只能让它晃了晃身体,接着那些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它甚至没有理会这些骚扰,继续专注于拆毁眼前的一切。 “该死!没用!” 布洛克咒骂着打空弹匣。 看着怪物毫发无伤的模样,他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 “利亚姆!你特么的来点作用!我把我们警局最好的那把狙击枪可是给你了!”他抓起衣领上的呼叫机便是大吼,“来点作用!兵王!” “该死的别****叫了,你这肥****” 码头一处较高的集装箱顶上,利亚姆正在自己找到的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上正屏息凝神,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格兰迪那似乎毫无防备的硕大后脑勺。 “沉下心……锁定……” 切断布洛克呼叫机中的叫骂,利亚姆呼吸平稳,手指压在扳机上。 这毕竟是他去武器库里挑出的大口径特制穿甲弹,理论上甚至足以击穿轻型装甲! “目标锁定,是否射击?”他习惯性开口。 通过无线电听到了汇报,戈登咬咬牙,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准许射击!重复,准许射击!” “砰——!” 一声迥异于普通步枪的沉闷巨响划破雨幕! 穿甲弹以极高的初速旋转着飞出枪膛,精准地命中了格兰迪的后脑! 命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警员心头都是一喜。 格兰迪庞大的身躯也是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动作都停滞了! “打中了!” 有人忍不住低呼。 但这希望转瞬即逝。 只见格兰迪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它后脑勺上确实出现了一个凹坑,灰色的皮肤破裂,却没有血液,只有污泥般的物质缓缓渗出。 而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甚至似乎也激怒了他,让它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此刻燃烧起了一种非人的怒火! 他死死盯住远处集装箱顶上的狙击手利亚姆! “吼——!!!” “格兰迪!” 一声比惊雷更狂暴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炸开,连暴雨声都被短暂压制。 它不再理会脚下的废墟,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朝着利亚姆所在的方向猛冲而去! 挡路的集装箱被它随手掀飞,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利亚姆!快撤!快撤!” 戈登对着无线电狂吼,但已经晚了. 格兰迪目标明确,仇恨被彻底点燃! 在瞄准镜中看着那怪物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来,利亚姆脸色煞白。 他试图转移位置,但格兰迪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常规武力,在这超自然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看着那不可阻挡的灰色巨影,戈登听着耳边部下们的惊呼,以及无线电里利亚姆急促的喘息,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猛地拿起手机,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国” “轰——!!!” 戈登的话语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硬生生打断! 那声音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物体以超高速撞击时发出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甚至连他脚下的大地都微微一颤,积水泛起层层涟漪。 戈登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悲凉漫上心头。 几乎不敢去看前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利亚姆连同那个集装箱被碾碎的惨烈画面。 鲜血混着雨水在码头上流淌,就像这个城市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戈登…戈登…!看…看前面!” 布洛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用力拉扯着他的胳膊。 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戈登艰难地循着布洛克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停滞。 只见在码头区那盏穿透雨幕的探照灯塔的光束正下方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身着红蓝色的战衣,色彩在惨白的光束和昏暗的雨夜中显得异常鲜明而纯粹, 身后宽大的红色披风在风雨中猎猎舞动。 胸口那个金色的‘S’,更是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仿佛黑暗中最明亮的星辰。 而方才那声巨响的来源…… 戈登将目光移向不远处。 只见那不可一世的灰色怪物此刻竟深深地嵌入了一堆扭曲的集装箱废墟之中!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沾满了污泥和雨水,发出愤怒而困惑的咆哮,但显然在刚才那一瞬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击! 是那个悬浮在光中的人…… 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 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拦截了格兰迪对狙击手的致命冲击,并将这头恐怖的怪物狠狠撞飞了出去!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整个码头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格兰迪不甘的咆哮和风雨声。 所有警员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悬浮在光束中的身影,仿佛看到了神话降临人间。 戈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中的电话还贴在耳边,里面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看着那个红蓝色的身影,看着他那在雨中依旧挺拔、仿佛能支撑起整个雨夜的姿态。 戈登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松弛了一丝。 在哥谭. 当你觉得世界已经黑暗绝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 或许… 真的会出现那么一丝微光,一丝奇迹。 毕竟 哥谭本身就是个谜,不是吗? 悬浮在半空,雨水顺着克拉克的下颌线滑落。 他瞥了一眼身后集装箱顶上那个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狙击手利亚姆,确认其暂时安全。 目光便飞快扫过高空某处. 在那里,布莱克先生正隐于云层之后,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处理。 冷静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这不是训练,这是真正的战斗。 他目光重新锁定在正从集装箱废墟中挣扎起身的怪物身上。 双眼微微聚焦,当即便穿透雨幕,试图分析其结构. 好吧,这家伙体内除了骨架之外,没有任何的血肉存在,仿佛整个身体只由一滩烂泥构成,充斥着一种混沌的能量流动 热视线本能地凝聚,但克拉克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说不定把那里面的东西引爆了可就完蛋了 布莱克先生方才说过,在城市区域必须极度谨慎. 尤其是面对未知敌人。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再生能力极强… 克拉克评估了会儿 那么就代表不能让它再靠近仓库和人群。 必须把它引开,或者… 找个更空旷的地方解决。 “格兰迪!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格兰迪空洞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空中这个刚刚将它撞飞的新目标。 就是现在!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面对这种怪物的紧张感。 他故意降低了悬浮高度,落在格兰迪与码头仓库区之间的一片相对空旷的装卸区。 抬起一只手,对着格兰迪勾了勾手指。 尽管心跳如擂鼓,但他声音中还是刻意带上了平静般的挑衅,清晰地穿透雨声和怪物的咆哮: “嘿!大块头!你的对手是我。” 他微微歪头,雨水顺着黑色的发梢滴落,“还是说,你只会欺负那些不会还手的砖瓦和木头?” 格兰迪的动作停滞了。 似乎察觉到了话语中羞辱的意味,那空洞的双眼锁定在克拉克身上. 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更加危险的咕噜声。 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它放弃了继续拆毁近在咫尺的仓库,庞大的身躯完全转了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将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敢于挑衅它的红蓝身影之上。 克拉克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吸引了注意,那就代表接下来只要自己战术得当,就能避免它造成更大的破坏和伤亡。 摆出防御姿态,生物力场在周身微微鼓荡,弹开冰冷的雨水。 克拉克活动了下胳膊,那接下来,就是要找出这个怪物的弱点,或者… 想办法把它带离这里。 布莱克先生在空中看着,警员、市民们在远处看着。 这是他作为超人的第一战。 他必须赢。 动了。 在下方戈登等人的视野中。 只见那身影顷刻模糊,化作撕裂雨幕的红色闪电。 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绕着格兰迪移动,带起一阵猛烈的旋风,吹得周围积水四溅。 “嘭!” 克拉克右拳紧握,刻意控制了绝大部分力量,重拳直击格兰迪的肋骨部位。 却只得来一声闷响,仿佛击打在浸水的厚重皮革上。 格兰迪庞大的身躯只是晃了晃,被击中的部位凹陷下去,但它甚至没有发出痛呼,只是暴躁地挥舞着手臂扫向克拉克原来所在的位置,却只打到了空气和雨水。 利用超级速度迅速退开。 悬浮在稍远处,克拉克双眼微眯,超级视力聚焦在格兰迪刚才被击中和快速复原的部位。 只见那处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恢复原状! 这家伙有着惊人的物理抗性和再生速度… 而且他还能注意到,在复原过程中. 那些灰色的肌肉纤维仿佛有生命般蠕动,就像是不断冒泡的吃人沼泽一样. 甚至还在汲取着空气中的某种… 阴冷能量? 是雨水? 还是哥谭这地方本身弥漫的某种东西? 但总而言之.克拉克可不会放任其如此轻松地愈变愈强! 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格兰迪身后,这次没有用拳,而是双手猛地抓住格兰迪粗壮无比的手臂,脚下发力,腰腹核心拧转! “起!” 克拉克低喝一声,肌肉贲张,力量爆发! 格兰迪沉重的身躯被他撼动,双脚离地,被狠狠抡起! “轰!” 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克拉克便是将这个庞然大物猛地砸向那片空旷的装卸区! “快!行动!行动!” 戈登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着无线电嘶吼。 他看到那个红蓝色的身影成功吸引了怪物的全部注意力,并且似乎在用某种方式进行试探性的攻击与转移战场。 这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所有单位!B组、C组!立刻疏散码头西区所有可能滞留的人员!检查每一个仓库,每一个角落!” “D组!建立外围警戒线,封锁所有通往第七码头的路口,不许任何人再进来!E组!救护车就位,准备接应伤员!” 他的命令清晰而迅速,这些年来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警员们亦是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局长恢复了冷静指挥,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连忙压下对那个空中飞人的好奇与敬畏,按照预案行动起来。 警车亮着灯,开始在更外围的区域设置路障和警戒带。 小组警员冒着雨,小心翼翼地深入码头区,挨个拍打仓库门,搜寻可能被困的码头工人或流浪汉。 狙击手利亚姆也被同伴趁机从集装箱顶救了下来,迅速送往后方。 布洛克则一边指挥疏散,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战场中心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锋,喃喃道:“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知道就像是和你平常挂嘴边说的那样哥谭就是个迷啊.布洛克.”戈登苦笑一声,压了压帽檐,随手点燃了一支烟。 橘红色的火星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倚在警车旁,目光紧急追随着那个在空中灵活穿梭的红蓝色身影,让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他的风衣上晕开水痕。 “轰!” 拳拳到肉的暴鸣声撕裂雨幕,每一次碰撞都让空气中的水珠震颤。 克拉克与格兰迪的战斗亦是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局。 他拥有速度和力量的优势,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冲击,都必须精确计算角度和力道,生怕逸散的能量波及到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仓库. 他的超级听力能捕捉到远处掩体后压抑着的恐惧呼吸声 不少平民似乎躲藏在码头的各个区域,这让他无法放手一搏。 而且更糟糕的是,天上落下的雨水. 对眼前这怪物来说似乎并不仅仅是雨水. 它们滴落在其灰色的皮肤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吸收。 让格兰迪那原本就骇人的力量,伴随着雨水的持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让那具庞大的身躯在雨水中不断膨胀。 现在 它似乎已经四米高了?! “吼——!” 咆哮声更加浑厚,捶打地面的震动也越发剧烈! “砰!” 格兰迪抓起一个半损的集装箱,如投掷巨石般猛地砸向克拉克。 克拉克刚想侧身闪避,超级视力却捕捉到身后一处看似空无一人的小型工具棚里,正蜷缩着三个瑟瑟发抖的码头工人! 不能躲! 他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闪避的最佳时机。 身体顷刻横移,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这沉重的一击! “轰隆!” 集装箱狠狠撞在他的生物力场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了一步。 虽然他毫发无伤,但被动防御消耗的精力和瞬间的凝滞,让他还是露出了破绽。 格兰迪抓住这个机会,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猛扑上来,双臂如巨钳合拢,想要将克拉克抱住碾碎! 只是克拉克反应亦是极快,下意识地编抓起格兰迪的一条手臂,脚下发力,腰腹扭转. 然而. 这一次,格兰迪的力量在雨水加持下已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那绿色的手臂如同生根的铁柱,纹丝不动! 反倒是其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自己扬起的红色披风,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仰去! 在力量对抗上,他竟然落入了下风! 糟糕! 克拉克心中警铃大作,一肘便是朝着格兰迪脸上飞去! 可格兰迪的另一只手却又带着恶风抓向他的头颅! 看着架势似乎是想将自己当成西瓜捏爆! 克拉克双眼微微泛红,磅礴的热视线当即呼之欲出! 但. “嗡……” 克拉克只觉得一阵恍惚,仿佛时间和空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扭曲。 紧接着!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原本近在咫尺的灰色巨人! 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抛物线,瞬间倒飞了出去! 它划破厚重的雨幕,越过混乱的码头区,伴随着四溅的雨水和一声不甘的咆哮,如一颗陨石般,狠狠地砸在了数百米外、停泊在哥谭湾漆黑海面上的一艘废弃远洋货轮!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艘锈迹斑斑的货轮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战场中心,空空荡荡。 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克拉克的微微喘息。 他惊愕地望向格兰迪消失的方向,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的声音,已然突兀地从侧后方一堆集装箱的阴影处响起: “连一具靠着诅咒和雨水活动的腐烂僵尸都处理不了吗?克拉克。” 听到熟悉的声音,克拉克猛地转头。 只见迪奥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那里。 他慵懒地倚靠在一个扭曲的集装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金色的发丝在雨水中依旧一丝不苟,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毫不留情的鄙夷。 他微微歪头,看着有些狼狈的克拉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飞行是学会了,但如何战斗的大脑,似乎被你连同那副可笑的眼镜一起,丢在了农场的玉米地里了。” “迪奥.你怎么在这?” 迪奥冷哼一声,眼眸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正冷眼旁观的戈登局长,声音带着些许不悦: “这里是哥谭,是我的王国,克拉克。”迪奥像是在宣示主权,“认清你的位置!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紧身衣变态出现在我地盘上当超级英雄了?” —— PS: 刚看到消息说最新一期的漫画又要重启宇宙了。 为了对抗欧米茄之王达克赛德,时陷者们放弃的重启计划被极速者们重新捡了起来。 既然打不过达克赛德,那我们就重启宇宙把达克赛德删掉吧 太难绷了 还有巴里最近写的DC宇宙野史第四期.这个更是重中之重。 所以又去整理了下设定,今天晚了点。 第222章 克拉克:都兄弟,我带你飞一个 被迪奥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 克拉克一时语塞,下意识推了推鼻梁,却又想起眼镜早已摘下。 “你今天晚上又没回家吃饭我现在是” 他想解释自己作为‘超人’的职责 “吼——!!!” 远处货轮甲板上却是传来撕裂了雨幕的咆哮,那声音里裹挟着被戏弄的暴怒,仿佛一头被强行拖离巢穴的野兽。 显然,被莫名其妙轰飞到这个陌生环境,让这头怪物陷入了极致的愤怒。 克拉克神色一紧,立刻将家庭琐事和身份解释抛诸脑后。 “迪奥,先不说这件事!必须阻止它!” 他转身欲飞,红蓝战衣在雨中划出半道弧光。 但他刚一动作,就发现身旁的迪奥已然消失不见! 惊愕地看向货轮方向。 克拉克便见一道如融入夜色与雨幕的模糊身影,正以一系列快到违反物理常识的跳跃和踩踏,借助海面上零星漂浮的杂物,如鬼魅般朝着那艘货轮跃去! 那速度,绝非单纯的体能可以解释。 “又是时间停止作弊?” 克拉克无奈扶额,对于迪奥这种神出鬼没、利用时停赶路的方式已经有些习惯了。 毕竟按照迪奥的说法. 时间停止时,任何事物都是暂停的。 连海浪都会凝固成阶梯。 若是愿意,他甚至能踩着雨滴登上云端。 “嗖!” 克拉克双腿微屈,生物力场全力驱动 红蓝色的身影破开雨幕,如逆飞的流星. 以更直接、更迅捷的方式划破夜空,朝着货轮疾驰而去。 这是作为“超人”的第一场正式战斗,他绝不能输给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兄弟。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 兄弟二人便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抵达了那艘钢铁孤岛般漂浮在哥谭湾漆黑海面上的废弃货轮。 雨水无情地敲打着锈迹斑斑的甲板,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巨大的船体在风浪中微微摇晃,更添几分不安。 格兰迪灰色的巨大身影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格外醒目,它正疯狂地捶打着身边的金属结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似乎在发泄着被转移的怒火。 新的战场,已然铺开。 迪奥轻盈地落在了一处较高的起重机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一位即将观赏角斗的帝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甲板上的巨兽和刚刚落地的克拉克。 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克拉克深吸一口带着铁锈与海水的气息,在甲板另一端稳稳落地。 没有了平民与建筑的顾虑,他终于可以稍稍放开手脚。 于是当格兰迪带着狂风冲来时,青年不再闪避。 他沉腰立马,双臂交叉! 硬生生架住了那足以掀翻任何事物的冲击! “嘭!”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将甲板上的积水和铁锈震得四散飞溅! 克拉克双脚在锈蚀的甲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却稳稳地停住。 他能感受到对方在雨水加持下不断攀升的蛮力,肌肉纤维在超负荷状态下发出细微的震颤。 在这种时候其实使用热视线攻击本体是最好的 但他又回想起之前观察到格兰迪体内那混沌而危险的能量流动 思考一二,克拉克还是决定改变策略。 他猛地发力将怪物推开,单手抓起甲板上的粗重锚链。 “轰!!!” 铁链带着破风声重重抽在格兰迪的腿弯处,应声而断的瞬间,也让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咆哮单膝跪地。 克拉克则乘胜追击,身形如电,绕到格兰迪侧后方,双臂死死锁住其粗壮的脖颈,核心力量爆发,试图利用杠杆原理将其锁死。 这是他在农场和洛克叔叔练习角力时学到的技巧。 虽然格兰迪的力量超乎想象,但在自己的绞杀下,可谓是无用之功,只要不出意外就能 “?!” 等等?! 就在胜利的天平似乎要倾斜的刹那,克拉克眼角余光瞥见上空坠落的阴影,让他本能地抽身爆退 同时也为了给那不明物体创造攻击窗口,他双眼顷刻赤红! “嗤——!” 两道蕴含极致高温的热视线顷刻熔毁了格兰迪支撑身体的两个膝盖关节! “吼呜——!” 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格兰迪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 重重地向前扑倒,瘫在甲板上。 而直到这时,克拉克才看清那从天而降的阴影究竟是什么. 一台黄黑相间的压路机! 这货轮上哪来的压路机?! 克拉克大脑一片空白,这完全不合常理! 但他已无暇细想。 只见迪奥不知何时已立于压路机顶端,金色的发丝在潮湿的海风中飞扬,猩红的眼眸中尽是冰冷的狂意。 下一秒,压路机承载着他的身影,以毁灭性的加速度,朝着瘫倒的格兰迪悍然砸落! 更是就在那钢铁巨物即将与目标碰撞的前一刹那—— 迪奥身后,一个肌肉虬结的金色人形替身骤然浮现! 「世界」! “泷泽萝拉哒!” 与「世界」齐声发出标志性的战吼,迪奥的双拳亦如狂风暴雨般轰出! 疯狂轰击着在格兰迪身上的压路机!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密集如擂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仿佛有数十台打桩机在同时工作! 格兰迪身下的钢铁甲板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轰隆!” 不堪重负的甲板即将彻底坍塌!毁灭的临界点终于到来—— “THEWORLD!” 万物顷刻陷入绝对的凝滞! 飞溅的锈屑、崩裂到一半的钢板、格兰迪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甚至空中落下的雨滴…… 全部定格! 唯有迪奥和「世界」依旧行动自如! 在这被窃取的短暂时间里,致命的连击并未停止!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世界」的拳头如金色流星,继续无情地轰击在静止的压路机之上! 每一拳都让那片区域的‘现实’变得更加脆弱! 于是当时停结束—— “BOOM——!!!!!” 积蓄的所有动能、所有破坏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压路机首先承受不住内部传导的恐怖力量,轰然炸裂成无数碎片!紧接着,是整个甲板结构的彻底崩溃! 以格兰迪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破洞瞬间形成,边缘的钢铁如同脆弱的纸张般向上扭曲、撕裂! 那庞大的灰色身躯,更是在爆炸和坍塌的双重打击下! 如被无形巨口吞噬,伴随着无数钢铁碎片和扭曲的零件,直直地坠向下层黑暗的船舱! 剧烈的爆炸让整艘货轮都猛地向下一沉,火光与浓烟从破洞中冲天而起,映红了哥谭湾雾蒙蒙的雨夜。 轻盈地从那片火焰与浓烟中漫步而出。 迪奥落在相对完好的船舷边。 他随手掸了掸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与他无关。 眼眸瞥了瞥目克拉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来,清理垃圾,还是需要专业的方法。” 看着那片仍在燃烧、不断有碎片坠落的巨大破洞,克拉克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弟弟,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七码头,暴雨依旧滂沱。 可哪怕枪声与怪物的咆哮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依然是一种紧绷的寂静。 警员们依托着警车和掩体,目光全都聚焦在远处海面上那艘废弃货轮。 戈登站在最前方,湿透的大衣紧贴着他的身躯,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望远镜。 那个红蓝色的身影,以及后来的那位‘国王’,都登上了那艘船。 战斗的焦点似乎转移到了那里,留下岸上的人们在焦虑中等待。 “他们……能解决吗,局长?” 利亚姆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戈登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海域,仿佛要将那艘货轮看穿。 直至 毫无征兆地,一点极致的亮光在货轮中段猛地迸发! 如黑暗中睁开的恶魔之眼! 紧接着—— “轰——!!!!!” 一团混杂着火焰与浓烟的火球从货轮中部腾空而起! 膨胀、翻滚,撕裂了哥谭湾的雨夜! 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声沉闷的爆炸亦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震得人心头发麻! 货轮那庞大的钢铁身躯在爆炸中剧烈颤抖,灼热的火光将周围的海面染成一片橘红。 “老天……”布洛克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枪无力地垂下,喃喃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他妈什么炸了?难道那艘货轮上有个军火库?” “不是军火库……” 戈登声音干涩道,“就是纯粹的……力量。是那个怪物?是那个英雄?还是……” 冰山の金色幻影. “局长!看!有人出来了!” 眼尖的利亚姆指着货轮方向喊道,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戈登连忙拿起望远镜,便见在燃烧的货轮船舷边. 一个身影清晰地显现。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头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燃烧的金发. 无疑正是后来的那个男人! 他独自一人,从那片毁灭的景象中安然走出,然后… 就那么静静地立于船舷,眺望着哥谭的雨夜,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他毫无关系。 而那个红蓝色的身影… 暂时没有出现。 戈登的心沉了下去。 “联系海岸警卫队。”放下望远镜,戈登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封锁那片海域,禁止任何船只靠近。” “所以…” 克拉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他指着甲板上那巨大的压路机碎片,“到底哪来的压路机啊!” 迪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对这个问题显得兴致缺缺,只是慵懒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克拉克看向夜空。 克拉克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便见布莱克正从雨幕中缓缓降落,这位老英雄稳稳落在甲板上,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摊了摊手: “我去搬来的。” “……” 克拉克望着布莱克,脑门上仿佛浮现出三个巨大的问号。 “你们转移战场后”布莱克笑着耸了耸肩,解释道:“我看那怪物越来越棘手,就飞过来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然后.” 布莱克指了指旁边面无表情的迪奥,“这位先生便让我举来一个压路机。” 说着,他环顾了下一片狼藉的周围 “这才让你们把问题‘解决’得相当…嗯…彻底。” “我还差的远呢.”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次是多亏了迪奥…” 他坦诚道,若非迪奥那不讲道理的连打和时停组合技 单凭自己顾忌重重的打法,恐怕还要纠缠很久。 迪奥冷哼一声,斜睨着克拉克: “知道就好,克拉克。认清自己的无能是进步的第一步。” “你这家伙.” 克拉克脸色一黑。 “好了好了,二位,现在问题不是这些。” 布莱克笑着打断这对兄弟的争执,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 一个过于善良克制,一个过于锋利自我… 和荣恩说的没错. 肯特家的孩子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 不过,这种互补. 或许在未来也是也想不到的优势。 轻笑一声,老英雄也不再多想,抬起手,掌心释放出柔和却强大的能量波动。 “嗡——!” 无形的能量拂过甲板,笼罩住货轮上仍在燃烧的几处火点。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只余缕缕青烟在雨水下袅袅升起。 见火势熄灭,克拉克自然也走到甲板中央那个巨大的破洞边缘,低头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 显然,那个绿色的怪物是被这股力量直接轰穿了多层甲板,坠入了更下方。 这正是迪奥时停后的“木大”连击囤积之后所一次性爆发造成的可怕效果。 没有犹豫,克拉克纵身便从破洞跳了下去。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的身影便从破洞中飞了出来,轻盈地落在甲板上,脸上带着困惑。 “消失了…或者说…” 克拉克斟酌着用词,“是融化了?在海水里只有一些残留的痕迹,还有很浓的…腐烂的气味。” “那个巨大的身体不见了。” 布莱克闻言,摸着下巴思索:“融化了?” “嗯”克拉克点头附和,他回想起与怪物交手时的感觉:“我一直能从他身上闻到浓重的死亡气息.他仿佛本来就是死的。有点像” “弗兰肯斯坦?” “我以前与这种怪物交战过。”布莱克接口,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又不太一样,这只怪物似乎与某种更古老、更阴暗的力量.” “算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不快的猜测,“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深究的事情。后续的调查和清理,交给DEO的专业探员们来处理吧。” 看向克拉克,布莱克语气温和下来: “今天晚上的‘英雄活动’就到此为止吧,克拉克。你做得很好,现在,回家好好休息。” 克拉克点点头。 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他确实感到精神上有些疲惫。 于是他也转头看向一旁准备离开的迪奥,开口问道:“迪奥…你要回家吗?” 迪奥回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克拉克,冷哼道: “不回家去干嘛?难道和某个半夜偷偷跑出去当了一段时间紧身衣变态的家伙一样,去大都会的楼顶上吹风思考人生吗?” 克拉克嘴角一抽,自己之前那段黑历史,连迪奥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回家吗… 看着弟弟那副倨傲的样子,克拉克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迪奥…” 他朝迪奥走去,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我知道一个很快的回家方法。” “?” 迪奥挑起眉毛,刚想开口质问克拉克的肌肉脑子又打什么主意. 然而,还不等他发出一个音节. 克拉克已经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喂!你这蠢货想干什…?!” 迪奥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克拉克双腿发力,生物力场全力展开,带着迪奥如同挣脱地心引力般猛地冲天而起! 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顷刻化作夜空中一道疾驰的红蓝线条,朝着堪萨斯的方向极速飞去,只留下迪奥那句被狂风撕碎的怒骂 以及布莱克在货轮甲板上发出的大笑。 待二人回到肯特农场时,已然临近午夜。 堪萨斯旷野的夜空清澈,星子稀疏地闪烁着,与哥谭那被雨水阴云笼罩的天空截然不同。 迪奥一边皱着眉头整理着被高空狂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金发,一边拿着手机,用冰冷而简洁的语调对那头吩咐着后续事宜。 克拉克则有些讪讪地跟在一旁,听着弟弟条理清晰的指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迪奥在哥谭早已不是简单的‘兼职’,而是真正经营着一个庞大的王国。 那里有着无数需要他决断的事务。 刚才不由分说把他拽回来,还是太自作主张看 他本来还想和迪奥分享一下飞翔的快乐,以及并肩作战后的一点兄弟情谊…… 这些念头让克拉克不自觉地垂下头,懊恼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让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农舍门前。 可出乎意料的却是 迪奥还未伸手,那扇熟悉的木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打开了。 一股诱人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那是… 玉米卷的焦香?还混合着某种炙烤肉类的浓郁气息! 克拉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咽了口口水。 而原本还在冷着脸打电话的迪奥,动作也不由得一顿,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脸上闪过一抹不解。 直至迈步进门,两人便见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洛克正巧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 一盘是堆得高高的玉米卷,另一盘则是还在滋滋冒着油花的厚切牛排,旁边还细心地配了些烤蔬菜。 “回来了?” 洛克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语气平常。 “叔叔!” 克拉克欢呼一声,战斗后的饥饿感涌上,他火急火燎地就想冲到桌边大快朵颐。 “咳咳。” 不过洛克却清了清嗓子,伸手指了指他。 克拉克一愣,顺着叔叔的手指低头一看. 糟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红蓝色的战衣! 他竟然完全忘记换回常服了! 而且之前的衣服还在那 “咳咳……” 见克拉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洛克又咳嗽了一声,这次手指明确地指向了客厅的沙发。 克拉克转头望去,便见他那件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正整整齐齐地迭放在沙发一角,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在那里等他。 克拉克脸上一红,只能支支吾吾道:“我…我马上去换!” 说完便同手同脚地冲向洗手间。 看着克拉克这副窘迫的模样,迪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他收起手机,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那盘显然也包含了他一份的牛排,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洛克。 洛克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灶台,头也不抬道:“忙完了?那就吃点东西再睡。”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迪奥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开始切割牛排。 仿佛刚才在哥谭货轮上那个召唤压路机、发动时停连打的危险人物与他毫无关系。 克拉克也很快换好衣服,不好意思地坐在迪奥对面,拿起一个玉米卷,大口咬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 让这一时之间. 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窗外是寂静的田野,屋内是温暖的食物香气和灯光。 哥谭的暴雨、怪物的咆哮、爆炸的火光 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看着餐桌旁两个风格迥异的年轻人,洛克眼中闪过一抹柔和。 事实证明 无论他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拥有怎样的力量. 回到了这里,就只是需要一顿夜宵的孩子。 第223章 种田之道,就在其中。 春日暖阳毫不吝啬地洒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翻新泥土的气息。 原本需要耗时良久的春耕,此刻竟已奇迹般地接近尾声。 新翻的田垄整齐划一,越冬小麦绿意盎然,刚刚播下种子的区域生机勃勃,规划好的果园里,一排排新栽的苹果树苗和梨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不远处那片新规划的苹果园里,洛克正弯着腰,亲手将一株树苗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培上土。 他刚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农场 便能看到那造就这‘奇迹’的源头,此刻正遍布农场的各个角落。 田野间、田埂上、甚至半空中… 无数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保持着卡尔文·斯旺威克外貌的荣恩·琼兹,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效率同时进行着各项农活。 有的荣恩排成一列,动作整齐划一地用念动力操纵着播种机,精准地将玉米种子点入土壤 有的荣恩悬浮在半空,将一株株树苗栽入预先挖好的坑位. 有的荣恩在堆肥区,用念动力高效地翻搅着肥料 甚至还有几个荣恩在修理围栏,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成千上万? 不,或许更多。 放眼望去,仿佛整个农场都被‘荣恩’淹没了。 他们沉默而高效,如同一支没有感情、永不知疲倦的农业生产大军。 洛克动作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轻抽了一下。 他是真给忘了 理论上,只要能量和精神力足够,这位火星猎人甚至能分出数万个意念分身! 之前说什么‘十天半个月’,简直是在侮辱这位星际友人的生产力! “洛克.” 一个声音在身边平静地响起。 洛克咬牙切齿地回头看去,便见唯一一个没有在干活的‘本体’荣恩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片奥利奥饼干,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家伙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补充了零食。 “还有什么需要播种或者移栽的吗?” 荣恩问道,语气一如既然的平稳。 仿佛眼前这魔幻的景象再正常不过。 洛克望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再环视周围那片黑色海洋,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抬手指向农场最北边那片尚未开垦、长满了荒草的近百英亩荒地: “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恼火,“把后面那一百英亩地全给我松了!深度三十公分,一寸荒草都不准留!” “需要同步施肥吗?”荣恩平静道。 “你先搞定土再说。”洛克瞪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一步没做完就想着下一步!” “好的。” 荣恩微微颔首,将最后一点奥利奥放进嘴里。 他转身,看似闲庭信步般朝着北边荒地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如果忽视他身上正在发生景象的话. 只见随着他每一步迈出,一个又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分身,就如同细胞分裂般,悄无声息地从他本体中走出、分离,然后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面无表情地冲向那片广阔的荒地! 松土、粉碎草根、平整土地… 所有工序在这些分身手中以惊人的速度同步推进。 洛克站在原地,看着荣恩本体那慢悠悠的背影,以及他身上不断‘喷发’出去的分身洪流,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继续侍弄他那棵刚种下的苹果树苗。 跟一个能随时拉出整支军团种地的外星人较劲?纯属自找不自在。 “噗呲.” 一声清亮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洛克没好气地抬眼,便见卡拉正站在不远处另一排刚栽好的梨树苗旁。 女孩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合身的深色工装裤,裤脚塞进一双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棕色工装靴里,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阳光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轮廓。 与几天前餐桌旁那个埋头猛吃的形象判若两人。 “笑什么笑……” 洛克故意板起脸瞪她,指了指旁边那堆尚未种下的苹果树苗,“觉得好玩就赶紧过来给我种树!农场不养闲人。” 卡拉闻言,好看的眉毛挑了挑,似乎对‘闲人’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还是走了过来拿起一株树苗,学着洛克刚才的样子,找到标记好的位置,随意地就要往坑里放。 三下五除二填土了事,这对她来说,大概跟插根筷子差不多简单。 “停停停!” 洛克一看她那架势就头疼,连忙出声制止。 他快步上前蹲在坑边,示意卡拉凑近些看。 “卡拉同学,种树不是往地里一杵就完事了。”洛克用手扒拉着坑里的土,耐心道,“你看,这坑得再挖深点,宽点,给根系足够的空间伸展。” “底部的土要松软,最好混点底肥,但不能直接接触根,得用一层薄土隔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示范着如何将树苗的根系舒展开,而不是团成一团塞进去。 “然后填土的时候,要一层一层地来,稍微压实,但不能太紧,得保证透气透水…” “看到这个嫁接点了吗?得露在外面,不能埋进土里,不然容易烂……” 洛克的絮叨声混合着泥土沙沙的轻响,手上动作细致而熟练。 卡拉起初还抿着嘴不以为然,但看着洛克专注低垂的神情和手下细致的动作,也渐渐收起了随意的心态。 眼眸里漫起一层认真的光晕。 “植物这东西,看着不会说话,但你用不用心,它都能感觉到。”洛克最后轻轻拍了拍填好的土,语气带着点深意,“你糊弄它,它将来就长不好果子糊弄你。这里面弯弯绕绕多着呢,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这样.”眨眨眼,卡拉小心地抚摸着刚种下的树苗,目光扫过旁边另一排略显不同的树苗,好奇道: “我看这些苹果树好像不太一样?它们是什么品种?” “这边的是‘天润’.”洛克指了指靠近他们的一排,又指向稍远些的另一片,“那边是‘蜜脆’。”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介绍自家孩子般的骄傲。 卡拉甚至觉得这比先前洛克拉着神都和萨拉菲尔向自己介绍时还要骄傲。 她轻笑一声,带着点好奇道:“可我好像更常在超市看到那种叫‘早捷’和‘富士’,红得很漂亮。” “而且吃起来挺软的。” “是吗?那些确实是很常见的品种。”洛克闻言笑了笑,“可咱们堪萨斯的春天不适合种那个.” 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洛克仿佛能看透未来可能发生的天气变化。 “晚霜是花蕾和幼果的杀手。”他收回视线,手指轻点着眼前的树苗,“虽然‘富士’也是晚熟的品种,倒也不错。” “但既然要种,那还是费点心吧。” “所以我还是花了大价钱从东方弄来了这些晚熟的品种,开花比本地品种晚两个月左右,十月底收割。” “不仅能躲过大部分晚霜的威胁,也能刚好碰上丰收节” “就比如说.”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再看看旁边的梨树,它们开花其实也要再晚几天。” 卡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她忽然又发现了个细节,手指在两片果园区之间划了划:“那为什么苹果和梨都要分成两个品种来种呢?我看那边也是,梨树也分了两种。” 洛克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个‘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的明亮笑容。 终于 终于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种了。 洛克有些感动,他摘下手套,从旁边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随手画了两个简单的树形图案。 “这个问题很关键”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两个图案,“大多数苹果树和梨树啊,就像两个固执的老伙计,守着各自的骄傲,不肯用自己的花粉成全自己。” 卡拉微微偏头,阳光在她湛蓝的眸子里流转,映出一抹不解。 “它们需要另一棵不同品种的树来传递花粉,才能结出饱满的果实。我们管这叫‘自花不亲和’。” 见卡拉眼中仍有云雾,洛克笑着用更生动的比喻拂开迷雾,“简单说,就是树也怕‘近亲结婚’。这是它们进化出来的聪明办法,逼着自己和其他品种‘通婚’,这样生出来的后代” “也就是果子,才会更健康强壮,基因更多样化。” 他用笔在两个树图案之间画了几条连接线,代表花粉的传递。 “所以只要是同一品种的花粉,落到同一品种的雌蕊上,”洛克摇了摇头,“那花粉就像被认出来的‘自己人’,会被挡在外面,或者干脆不让它生长,根本完成不了授粉。” 卡拉恍然大悟,蓝色眼眸微微睁大: “那就必须种两个不同的品种,让它们互相……做邻居?互相帮忙?” “没错!” 洛克赞赏地点点头,把本子收起来,“这就叫‘配置授粉树’。种植的时候,必须确保附近有兼容的、花期能碰上的其他品种。就像给这些树找合适的‘对象’。” 他幽默地压低声音: “不然任它花开似锦,最后也只能寂寞凋零。” 看着洛克这幅因为有人问到了专业关键点而眼睛发亮、侃侃而谈的自豪样子,卡拉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位强大的洛克先生,似乎并不像他外表所展现的那般,仅仅是个能徒手撕裂空间、以雷霆湮灭怪物的强硬存在. 他也会因为终于有人问到了他精心规划的‘点子上’,像个得到认可的孩子般,流露出如此纯粹而热烈的分享欲。 或许 也正是这份深植于泥土的、对生命循环最本真的尊重与理解,才支撑起了他那份足以守护星辰与家园的强大内心? 卡拉敛起笑意,学着洛克的动作俯身压实土壤,确保小树苗能稳稳地站立。 她低着头,金色马尾从肩头滑落,发梢在春光中跳跃如碎金。 又仿佛只是闲聊般看似随意地轻声问了一句: “那卡尔……克拉克他也是这样做的吗?我是说,像这样一点点亲手种下去。” 看着卡拉已经有模有样的动作,洛克闻言笑了: “他?小时候可没这么有耐心。”洛克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那小子想用他的超级速度来着,唰一下就把种子全撒完,或者吭哧吭哧几下挖完一排坑。” “结果不是捏碎了种子,就是把玉米秆当杂草一起连根拔了,要不就是一不小心把坑挖得能把自己埋进去。” “乔纳森和我没少为这个头疼。” 洛克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对往事的好笑和包容。 “后来我们发现,让他干精细活儿纯属浪费苗木。所以最后一般就派他去施肥,或者用他的超级视力检查病虫害” “这方面他倒是一把好手,隔着老远就能看清叶子上藏着的几只蚜虫。”洛克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点‘物尽其用’的狡黠笑容,“而且他现在不是会飞了吗?理论上,他甚至可以一边在天上飞,一边均匀地喷洒农药,效率肯定高。” “噗——” 卡拉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穿着红蓝色战衣的身影在空中盘旋,手里拿着个农药喷洒器,严肃认真地给玉米地打药……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看来这位表弟的童年,也并非全是阳光和玉米糖浆嘛,至少在这些‘农活基本功’上,似乎还没我学得快.? 可随即,另一个念头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控制不好力量? 真的吗?以氪星人对身体机能的天然掌控力,尤其是在这个黄色太阳下稳定成长了十几年… 精准捏碎种子或许需要控制,但只是正常播种的话…… 卡拉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一个更加微妙的猜想浮现心头。 或许… 那小子当年根本就不是控制不好。 他只是想找个笨拙的借口,多在他爸爸和洛克叔叔身边待一会儿,多听几句这样看似唠叨、实则充满关切的指点? 这个想法让卡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无垠的田野,仿佛能看到许多年前,一个黑发的小男孩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用他特有的方式,笨拙地索求着爱与关注。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更加用心地将下一株树苗的根系舒展开,轻轻放入挖好的坑中,动作比刚才又熟练了几分。 洛克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女孩弯着腰,金发从肩头滑落,阳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手指沾着泥土,动作却透着一股天生的灵巧,仿佛这片土地本就该在她手中焕发生机。 说不定氪星给她分配的职业其实应该是农民? 洛克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便待她种完手边这一批树苗,直起身稍作休息时,便开口道,“你喜欢种树吗?” 卡拉闻言,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角,指尖在发丝间停留了片刻,像是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 “还好吧”她回答得有些随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片刚栽下的小树苗,“不过…确实能让人静下来。把心思都放在这一棵小苗上,别的…好像就暂时不用想了。” 洛克欣慰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没再多说,只是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边缘有些磨损、封面沾着些许泥点的深绿色小笔记本,递了过去。 “这是上一位学徒和上上位学徒留下的,他们在离开前将他还给了我,现在我将它给你。” 卡拉迟疑地接过那本小册子, 她翻开一页,里面是洛克略显潦草却工整的字迹,夹杂着一些简单明了的图示。 可在又向下翻开几页后. 便见 莱克斯·卢瑟。 布鲁斯·韦恩。 两个大大的名字写在其中一页,后面似乎还有二人的寄语。 “后来者,你会爱上这里的。——莱克斯·卢瑟” “别信上面的话!——布鲁斯·韦恩” 卡拉睫毛眨动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不解。 “种田之道,就在其中。” 似乎不知道卡拉看到了什么,洛克只是自豪道,“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些我这些年记下来的土办法,什么时候该施肥,什么时候要防虫…” “你拿着,有空翻翻。” “.” 装作没看到前二位学徒留下的话语,卡拉将本子轻轻合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着洛克认真地点了点头。 —— 夜色如墨,肯特家依然亮着暖黄的光。 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玛莎准备的丰盛晚餐,算是庆祝春耕基本结束。 炖肉在陶锅里咕嘟着浓香,刚出炉的蓝莓派散发着黄油与肉桂的甜暖,新鲜沙拉里的蔬菜还带着露水的清新。 众人围坐在一起,刀叉碰撞声、咀嚼声和轻松的谈笑声交织,气氛融洽。 直到 就在大家吃得正酣时,洛克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家人们…”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常地开口,“我说个事…” 停下动作,众人好奇地望向洛克。 甚至连叽叽呀呀的维吉尔与但丁都停下了声音,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克。 “我打算出趟差,去地中海一段时间。” “噗——咳咳咳!” 正在喝牛奶的克拉克差点呛到,连忙捂住嘴。 “哐当!” 乔纳森手中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神都,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迪奥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萨拉菲尔和凯拉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毕竟春耕这才刚刚结束,就要… 不对! 重点是. 这个男人居然要出差?! 这个已经多年未曾离开过堪萨斯,甚至连斯莫威尔镇都很少出的男人,居然要去遥远的希腊?! 餐桌上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洛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丝好笑的神情。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正姿态优雅、仿佛事不关己地切割着一块牛排的荣恩。 “托某人的福” 洛克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今年咱们农场的春耕,完成得比往年最快纪录还要快上一倍不止,凭空多出了不少时间。” “所以,我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轻松,“去地中海看看,晒晒太阳,吹吹爱琴海的风,尝尝正宗的希腊酸奶和橄榄油…就当是…实地考察一下那边的农业?” 他这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以致使餐桌上那份震惊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理解、好奇,还有一丝不舍。 洛克看着家人们,笑了笑,补充道:“放心,时间不会太长,农场有你们看着,我很放心。” “而且我想回来的话也是很快的.” 毕竟有阎魔刀甚至还有龙庭空间 不过一个通道的事情。 “去希腊啊.” 玛莎放下餐巾,眉头担忧地蹙起,“就你一个人吗?洛克,那边现在安全吗?我听说最近不太平,而且语言” “吃的东西习惯吗?要不要我给你准备些常用药和……” “玛莎.洛克现在都快和我们一个岁数了,你怎么还把他当成当年那个一人去大城市乞闯荡的孩子.”乔纳森接过话头,巧妙地化解了玛莎过度的忧虑。 而且相比于对洛克安全的担心,乔纳森更感兴趣的是具体安排。 毕竟这是属于男人间对远方的共同向往,这让他兴致勃勃地追问道:“希腊的话?你打算怎么去?坐飞机?还是……” “飞机吧”洛克迎上乔纳森的目光,两个男人眼中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沿途的风景也是不错的。” “爸爸!爸爸!” 萨拉菲尔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洛克身边,拽着他的衣袖,眼睛里充满了对遥远国度的想象,“希腊是不是有好多好多神话里的神?你会去看神庙吗?会看到真的雅典娜吗?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带一个那种叶子编的头冠回来?” 他用手比划着月桂冠的形状,仿佛那顶桂冠已经在他发间闪烁。 而在餐桌的另一端,神都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金眸瞥向洛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也流露出一丝期待。 分明是在说给我整点稀奇矿石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古物。 克拉克也忍不住开口,他推了推眼镜,以及对洛克独自远行的微妙担忧:“洛克叔叔,希腊的海真的像照片里那么蓝吗?你准备去哪些地方?如果……我是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克拉克,你去也是给父亲添乱。”迪奥冷哼一声,“以你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吸引麻烦的体质,别弄得到时候非但没有让父亲放松,还得因为你头疼。” “.” 洛克将迪奥那带刺的话语听在耳中,忍俊不禁。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克拉克略显窘迫的脸上,笑道: “克拉克,我明白你的意思。” “可这趟旅程,叔叔更想用普通人的方式去丈量。坐民航客机,混在游客中间,慢下来看看云卷云舒,尝尝飞机餐……这些,本身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好吧.”克拉克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镜片后的忧虑渐渐消散,“看来我得去图书馆借几本希腊旅游指南了。” “这样等您回来,我们能看懂您拍的照片都是在哪儿取的景。” “你还能看懂希腊?”迪奥嘲笑一声,随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最近我会早点回家帮您多盯着点农场。” “您安心体验您的旅途吧。” 他没看洛克,目光只是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这话说得别扭,却让洛克心里一暖。 他知道迪奥的意思。 这是其用自己方式许下的守护。 在他远行时,所有风雨都将被隔绝在农场之外。 “那么.” 洛克笑笑,重新拿起水杯微微举起,“农场、维吉尔、但丁,都交给你们了。” 第224章 家族传捅·其二。 肯特农场的夜晚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老谷仓缝隙的细微呜咽。 二楼婴儿房里,暖黄的灯光融化在木质地板和两张并排的婴儿床上。 洛克坐在两床之间的矮凳上。 他的一根手指正被维吉尔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孩子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研究父亲指关节的纹路。 旁边的但丁已经睡得小脸泛红,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 “今天的但丁有点乖.” 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抹不解。 萨拉菲尔盘腿坐在稍远些的地毯上,怀里依然抱着他那个不知怎么天天坏的八音盒,双手按在其上,目光一会儿看看婴儿,一会儿又飘向窗外的星空。 听到洛克的话,他点点头,发丝在灯光下晃动: “但丁下午偷偷用小手捏碎了磨牙饼干,还把碎末抹在维吉尔脸上。维吉尔没哭,就是一直盯着他看,好像在记仇” “事实证明,他真的会记仇。”萨拉菲尔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看到他找了个机会给了但丁一巴掌。” “维吉尔说不定以后也和兄长一样幼稚。”一旁飘在天空上的神都出言嘲讽,“幸好我小时候可没有实体,不然肯定要给你折磨。” “.神都,维吉尔在盯着你。”萨拉菲尔惊讶道。 “?”神都连忙将视线瞥过去,却见维吉尔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睡过去了,“兄长,你.” 他咬牙切齿,正欲发作。 “.你们两个” 靠墙阴影交界处传来一道声音,迪奥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像两盏不会摇曳的烛火,低声道,“给我安静点。” 萨拉菲尔捂住嘴憋着笑。 神都冷哼一声,没有多言。 迪奥点点头,接着便将视线落在洛克宽厚的背影上。 似乎生怕少看一眼。 “爸爸.” 萨拉菲尔忽然放下布偶,往前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憧憬,“希腊的星星,和我们这里的一样吗?” 洛克轻轻缩回被维吉尔抓住的手指,免得吵醒已然入睡的孩子。 “星星是一样的,萨拉菲尔。”他温和道,“只是从不同的地方看,它们排列的样子会有点不同。” “就像你在谷仓前面和后面看咱们的风车,感觉也不一样。” “哦…”萨拉菲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仰头看向星空,“那…那个什么星座,那里会不会有不一样的?” “没有。”迪奥开口,声音平淡:“星辰的排列只是引力与距离的必然。每个星座里的故事,不过是世人无聊的牵强附会。” 他习惯性地泼冷水,不过目光也下意识地投向窗外的星穹。 萨拉菲尔鼓起脸颊,不服气地看向神都。 “我赞同他的话。”神都表示支持。 “你”萨拉菲尔气急败坏,“你昨天晚上睡觉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咋了?”神都冷笑。 “好了.” “你哥哥说得对,也不全对。”洛克低笑一声,巧妙地折中,“星星本身是规律,但看着它们的人,心里装着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就比如”他补充道,“在希腊和其他地区,都有着不一样的古老传说。” 这话让萨拉菲尔重新高兴起来,也让神都微微侧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但丁细细的鼾声和维吉尔逐渐平稳的呼吸。 洛克看着两个孩子终于沉入梦乡,他小心翼翼地抽为他们掖好踢开的小毯子。 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安稳的轮廓。 接着目光落在萨拉菲尔充满依恋的小脸上,然后移向高空与阴影中的神都与迪奥。 “我离开的这段日子.” 洛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信任,目光在三个孩子之间缓缓移动,“弟弟们,就交给你们了。” 萨拉菲尔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保证完成任务’的认真。 迪奥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抱在胸前的双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神都则冷哼一声: “早知道就不上那什么学了.不然我一定.” 洛克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神都的头发,打断了这孩子的逃学念头。 接着又对迪奥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 迪奥耸耸肩,便一手拽着一个,带着萨拉菲尔和神都离开了婴儿房,让屋内只剩下熟睡婴儿的呼吸声。 见此,洛克笑了笑,随即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发送出去。 片刻过后 几乎是在他收到回复的顷刻,婴儿房角落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一小团炫目的紫色烟雾突兀地炸开。 闪烁着不稳定奥术光辉的空洞被艰难地撑开。 一顶标志性的高顶礼帽率先冒了出来,随后是扎坦娜·扎塔拉那张带着些许窘迫的俏脸。 只是 她似乎被卡住了,上半身探出了空洞,下半身却还在另一边挣扎,活像一只被陷阱困住的猫。 “……” 洛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说,魔术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伙食太好了点?” 他目光扫过她那好像比之前略显圆润的脸颊。 扎坦娜试图用瞪眼来维持尊严,但此刻的处境让这个动作毫无威慑力。 她没吭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扭动身体。 洛克叹了口气,走上前,大手一伸,精准地抓住她的上臂,像从地里拔萝卜一样,稍一用力,便将其整个人从那个不稳定的传送洞里‘拔’了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站稳,扎坦娜不急着开口,反而是立刻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那身演出礼服。 黑色的燕尾服后摆有些褶皱,白色的衬衫领口歪了一点,几缕黑色的发丝从耳畔滑落,贴在她因刚才的折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边。 接着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努力摆出庄重肃穆的表情,用她那在舞台上惯用的宏亮声音宣告: “以魔力之序,呼唤未来的至尊法师——扎坦娜·扎塔拉,有何要事相求?农夫。” 洛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被自己召唤来的传送门卡住的未来至尊法师吗?听起来真够威风的。” 扎坦娜脸颊鼓了鼓,决定无视他的吐槽,维持着那副故作高深的姿态,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农夫!说出你的请求!” 嘴角抽抽,洛克终于忍不住。 他曲起手指,便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 扎坦娜立刻破了功,捂住额头,那点强装出来的宏伟气势瞬间烟消云散,龇牙咧嘴地痛呼,“你干嘛!” “老实点,魔术师小姐。” 洛克无语地看着她,“好好说话。” 扎坦娜揉着发红的额头,撇了撇嘴,终于放弃了装腔作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带着点委屈和无奈:“……‘帽子女士’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和我心意不相通,我也没办法啊……”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那顶有些恹恹的高顶礼帽。 “心意不相通?” 和一顶帽子? 洛克皱眉,这说法有点抽象。 “嗯…” 扎坦娜放下手,表情也变得有些困惑,她下意识地抚摸着礼帽的帽檐,眉头微蹙,“我体内的魔力……正在涌动,不太安分,有时候会不听使唤” 洛克不解:“魔法涌动期?这又是什么新名词?” 他对魔法的认知大多源于扎坦娜的现教现学,对这种体系内的专有名词并不熟悉。 闻言,扎坦娜清了清嗓子。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简单说,就是我们这种身负魔法血脉的人,一生中总会碰上那么至少一次魔力井喷式增长的时期。”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列举,“通常嘛,多在12到18岁之间找上门来,算是我们魔法侧的‘青春期’了。” “噢~”洛克恍然大悟。 “伴随着涌动期到来,体内的魔力储备会大幅暴涨,可能是翻倍.”见眼前的农夫听得专注,扎坦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传授知识的自得,强调道:“也可能是翻上数倍!这是奠定一个法师未来成就高低的关键时期之一。” 闻言,洛克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扎坦娜身上扫过。 那身燕尾服所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线,凹凸有致,与‘青春期发育’这种词汇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你…这算是…‘第二次发育’?” “想什么呢!” 扎坦娜脸色一黑,“都说了是‘至少一次’!意味着次数和年龄没有必然关系!” 深吸一口气,似乎为了平复情绪,也为了强调自己的‘资历’,只见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轻哼一声: “在下不才,活到如今…”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已经涌动八次了。” “八次?!” 洛克惊叹一声。 他清楚记得扎坦娜的年纪,不过二十二岁。 如果从最常见的十二岁开始算起,那岂不是平均每一年半载就来一次魔力暴涨? 扎坦娜看着洛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先前那点窘迫终于被扳回一城的得意取代。 她伸出食指,故作高深地晃了晃: “魔法血脉的奥秘,岂是寻常规律所能揣度?涌动的时间、频率、强度,因人而异。像我这样…”她故意停顿,眨了眨眼,“天赋异禀的,自然要比常人…频繁那么一点点。” 只是她没说出口的是,每一次魔力涌动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控制力的考验,但也正是这远超常人的涌动频率,让她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便积累了骇人听闻的魔力储量。 洛克看着那副‘快点夸我厉害’的小表情,再联想到她刚才被自己传送门卡住的狼狈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揉了揉眉心,最终只能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 “不愧是未来的至尊法师。” 闻言,扎坦娜小巧的鼻尖微微仰起,带着点被惊叹后的满足,哼哼道:“那么,农夫先生,请问你紧急呼唤未来伟大的至尊法师,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求助吗?” 洛克笑了笑,不再打趣,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最近要出趟远门,时间不会太长,但有些放心不下家里。”他侧身,示意扎坦娜看向那两张并排的婴儿床,“主要是这两个小家伙,维吉尔和但丁。他们……体质有些特殊,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对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他没有明说‘恶魔’,但相信扎坦娜能理解。 听到这,扎坦娜自然也将目光投向那对熟睡的双胞胎。 她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原来如此…” “这个简单,理论上,我们只需要制作一个小玩意儿,像给灯泡套上个灯罩一样,将他们身上散发的特殊波动掩盖过去就好了。” 不愧是专业人士,随口一个比喻就让人通俗易懂。 “那请你帮帮我吧”洛克‘虔诚’道,“未来伟大的至尊法师——扎坦娜·扎塔拉女士。” “.” “哈哈.” 魔术师小姐讪笑几声,“可是我好像帮不了什么.” “我现在处于魔法涌动期!体内的魔力像个不断充气的气球,一个控制不好,别说制作精细的魔法道具,说不定‘砰’地一声.”她压低声音,有些抓狂道,“就把你这宝贝农场给炸上天了!所以我最近一直都很避免使用复杂魔法,毕竟连作为魔法道具的‘帽子女士’都会和我卡壳。” “会失控到这种程度吗……” 洛克沉吟着,眉头微蹙。 可随即,他想到了方才自己只是发了个信息,这家伙就立刻用传送麻烦赶了过来. 这份毫不犹豫的心意让洛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柔和。 “那么,就没别的更稳妥的方法了吗?” 他追问,声音放缓了些。 “其实.” 扎坦娜显得有些犹豫,手指纠结地缠绕着头发,“只要让我体内如今过于‘充沛’的魔力消耗到平常那个我能控制的‘水准’就行。” “但问题是,消耗魔力的过程本身就需要精细操控,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控制力!” “这就好比让你用一个剧烈晃动的水壶去浇灌一株需要定量的幼苗,要么浇不透,要么直接连根冲走……所以很难搞定……” 她越说越沮丧,脑袋都耷拉了下来,那顶高顶礼帽也随之歪斜,显得格外可怜兮兮。 然而洛克却是眨眨眼,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来只是魔力太多,超出了你现在的控制范围,才导致的容易失控啊……”他低声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爽朗地笑了起来,“这个简单啊,你找我就好了!” 他拍了拍胸口,带着一种特有的笃定: “在这方面,其实我也是专业的。” “?” 你一个农夫你专业在哪? 扎坦娜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实实在在的问号,满眼都是不解。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看着洛克,只见这个男人双手骤然伸入身旁的空无一物之处. 动作熟练得像从工具架上取下扳手。 可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 他掏出来的. 竟是一把造型古朴、泛着暗沉光泽… 长长的大剑?! “魔术师小姐,可能会疼一下下。”洛克轻松道。 “等、等等!” 扎坦娜看着那绝非善茬的凶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一边默默摘下头上那顶仿佛能提供些许安全感的高顶礼帽,脚步悄悄往后挪,一边干巴巴地道: “我、我突然想起店里可能还有事……再、再见!” 然而还未等她完全付诸行动. “嗡——!” 扎坦娜只觉眼前一花。 再度回过神来时,她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只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有点闷,又带着点奇异的酥麻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用手去摸,礼服完好无损,皮肤上也摸不到任何伤口。 可体内魔力的变化却无疑是在告知她发生了什么. 之前那不断鼓胀、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她魔力上限的汹涌魔力. 此刻竟然…平息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魔力被消耗到了一个非常舒适平均水平! 虽然还能感觉到魔力仍在缓缓恢复等待着下一次对瓶颈的冲击,但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爆炸的澎湃感已然消失,重新回到了她可以精细掌控的范围之内! 她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洛克。 却见这位农夫先生面色异常红润,眼神明亮,神情舒泰 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大餐,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轻快的饱嗝? 然后,在她呆滞的注视下,洛克就像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默默地把那把看起来就很不得了的大剑,又一寸一寸地塞回了他身旁那片虚无的空间里 扎坦娜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她这才想起来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发生的意外,便是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的魔力吸走了大半 看着还处于震惊中的扎坦娜,洛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魔术师小姐。现在魔力稳定了,活总能干了吧?” 扎坦娜猛地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他刚才是不是把我的魔力当下午茶喝了’这个惊悚的念头压下去。 她甩了甩头,找回专业态度,清了清嗓子: “咳咳……可以了。给我找两个合适的容器来,最好是宝石项链,能量导通性好,也方便佩戴。” 洛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他再次把手伸进身旁那片空间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两条项链。 一条是挂着湛蓝宝石的金链。 另一条是坠着炽色宝石的银链。 其上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一看就绝非凡品。 “给”洛克顺手就把两条链子递了过去,“大自然的馈赠。” 接过项链,扎坦娜眼睛亮了起来。 她仔细端详着那枚蓝宝石,又看了看红宝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这…这是大都会莱西珠宝店几年前那套镇店之宝,‘三生星辉’的其中两条吧?我记得当初报价高得吓人!” “这样吗?”洛克眼神飘忽,“应该就是那套吧?我看着挺亮,就从路边捡起来了。” 神都那小子真不把莱昂内尔的钱当钱啊. “.” 扎坦娜撇撇嘴,回忆道:“我记得是蓝宝石、红宝石,还有一条是紫宝石。听说前几天被一个神秘的年轻富豪一口气全买走了,没想到……会出现在你这儿。” 她稀罕地抚着蓝宝石光滑的表面,语气带上了点微不可察的郁闷,“我前些年省吃俭用、拼命接活儿,攒了好久好久的钱,还想着哪天能去把它买下来呢……” 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喜爱与肉痛的表情,洛克觉得有些好笑,顺口问道:“那后来怎么没买成?” 扎坦娜耸耸肩,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因为等我真的把钱攒够了之后,看着那串数字,突然就……舍不得花了。”她叹了口气,带着点小市民的精明,“感觉把钱换成一块不能吃不能喝的漂亮石头挂在脖子上,实在太奢侈了。” 说着,扎坦娜便小心翼翼地将两条项链放在旁边的矮柜上,开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施法材料,嘴里念念有词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让我集中注意力,毕竟是这么贵的载体,要是搞砸了我们可就真亏大了……” “你有什么亏的?这不是我的嘛”洛克调侃道,“其实弄坏了我也不怎么心疼” 这话说的十分平常,就如同二人往日里的互相戏谑一般。 但这次. 却是扎坦娜的动作微微一僵,正准备拿起项链的双手停顿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脸有些黯淡 房间里温暖的光线在那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魔术师的神色显得有些冷,又带着点被无意刺中的闷。 坏了 洛克怔住,骤然意识到自己那句调侃有些过了,他语气软了下来,试图补救:“那个……需要我帮什么忙吗?递个东西,或者……给你举着灯?” 扎坦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深吸一口气,便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两条项链上。 她双手虚按在宝石上方,双手流出柔和的法力流,渗入蓝宝石与红宝石的内部。 同时口中也在低声吟唱着古老而简短的咒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与她之前连传送门都卡壳的窘态判若两人。 不过片刻功夫,她周身的魔力光晕便悄然敛去。 “弄好了。” 她语气平淡,一边说,一边开始将那些几乎没怎么动用的小道具利落地收回帽子里。 洛克凑近了些,盯着那两条看起来与之前毫无二致的宝石项链,有些不确定:“这就……好了吗?” “不然呢?” 扎坦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最后一个小瓶塞进包里,“你还想看什么?喷火还是大变活人?”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魔法师,不是马戏团的魔术师。” 她说着,顺手便将高顶礼帽丢向空中。 “这就走了吗?” 洛克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下意识开口。 “走了.” 扎坦娜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店里还有些杂事,我要去忙了” 她抬手,便要通过‘帽子女士’施展传送魔法离开。 “等等……” 可一只温热的手却突然伸过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扎坦娜动作一顿,愕然转头。 只见洛克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探入了那片虚空中,再度掏出一条项链。 链子是古朴的黄铜色,不如先前的一金一银。 但那坠着的.却是一颗内部宛若有星云流转的剔透紫宝石。 甚至不等她反应过来。 扎坦娜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上便传来了一阵微凉的触感,低头一看,那条紫色宝石项链已经稳稳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黄铜链子贴合着她锁骨的曲线,紫宝石恰好坠在胸前,流光溢彩。 “你有东西漏了。” 洛克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有点不自然,目光游移了一下,低声道,“老这么麻烦你帮忙,可却又没能帮到你什么……这个,就当是谢礼,也是补偿。” “就当是补偿某个未来至尊法师,以及……帮她下定决心,把她舍不得花的钱,给花了。” 扎坦娜愣了愣,手指抚上那颗温润的紫宝石,冰凉的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奇异的温暖。 她看着洛克那副有点别扭又努力装作坦然的样子,胸口那股莫名的闷气忽然间就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有点想笑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把抓起自己的高顶礼帽,有些慌乱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尖。 “…….” 魔术师小姐似乎低声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但还未等洛克听清,便见一阵炫目的紫色烟雾炸开,比来时顺畅了许多。 烟雾散尽,人影已杳,只余空气中淡淡的紫罗兰香。 看着空荡荡的角落,洛克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关掉了婴儿房的灯。 —— 遗忘酒吧。 吧台后,吉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玻璃杯,愁容满面。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酒吧大厅,最终落在角落里的猩猩身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 吉姆小声嘟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真的只能回米拉打猎了…” 他越想越悲从中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对着波波的方向抱怨:“我这辈子难道就只能和你这只猩猩过了吗?!” “那你还想和谁在一起?和你那个早就解散了的乐队吗?”波波醉醺醺道,“吉姆,你都多少岁了?” “你!” 吉姆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额头青筋暴起。 可还不等他发作,吧台前方的空气却是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魔力波动。 扎坦娜·扎塔拉。 喝大了就耍酒疯的麻烦人物来了 吉姆心里咯噔一声。 只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只见今天的扎坦娜大步流星地走到吧台前 还没等吉姆挤出职业假笑,她便‘啪’地一声,将一小堆东西拍在了光洁的吧台面上。 吉姆低头一看,眼睛顷刻直了 整整二十枚闪烁着纯净魔法光泽的金币! “吉姆.” 扎坦娜下巴微扬,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来一杯最贵的!” “?!” 吉姆的脑子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一片空白。 他看看金币,又看看扎坦娜那张虽然带着惯有的傲气、却明显心情极好的脸,几乎要喜极而泣。 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那些金币,他声音哽咽: “扎坦娜小姐…您…您真是一个好人…” 他语无伦次,迅速转身从酒柜最高处取下一瓶落了些灰尘、标签古朴的酒,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推到扎坦娜面前,“这杯…这杯我请您了!” 他仰起头,努力不让感动的泪水流下来,感叹道: “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怕我们倒闭…特意来照顾生意…但请别担心…只要还有人在追寻神秘…遗忘酒吧就永远都在…”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脸上露出了一抹嫌弃,扎坦娜拿起酒杯便想入口。 不过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优雅地伸出食指微微一动,便让将那颗流光溢彩的紫色宝石飘了起来。 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炫耀般地晃了晃。 “你看看” 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是什么?” 吉姆眨了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恭维道: “绝世珍宝!从哪个维度得来的机缘?” 扎坦娜满意地收回宝石。 “大自然的馈赠。”她随即道了一句,不过想了想,还是又补充道,“说了你也不懂。” 吉姆:“???” 第225章 身披金羊毛的英雄。 大都会. 国际机场。 熙熙攘攘的出发大厅里,人潮涌动,广播声、行李箱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洛克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卡其色工装夹克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行袋。 正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表情复杂地看着身旁同样‘入乡随俗’、换上了一套略显紧绷灰色西装的荣恩。 “所以.” 洛克忍不住扶额,压低声音吐槽,“既然你这位国防部长先生也要一起去,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你们部门的私人飞机?那玩意儿不是更快更清静吗?” 他想象了一下坐在奢华且保密的机舱里,而不是在这里闻着消毒水和快餐混合的味道。 荣恩保持着斯旺威克那副沉稳的表情,闻言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用他那不带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道: “可你之前说,想要‘用普通人的方式去丈量’,‘体验飞机餐’。” 他复述着洛克当时在厨房里说过的话,眼神里透着一丝纯粹的不解,“我以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哪来的计划一部分” 洛克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那主要是为了不暴露我们到底去干嘛,随口说的借口……” “你” “算了.” 看着荣恩那张写满严肃的脸,洛克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摊摊手,荣恩理解地点点头。 随即竟做了一个让洛克眼皮直跳的动作. 他非常自然地开始转身,似乎打算立刻离开机场,去安排飞机。 “等等!等等!” 洛克连忙伸手拦住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来都来了,就不……” “怎么了?” 不解地回头瞥了眼洛克,荣恩旁若无人地蹲下身,拉开脚边那个与他这身西装格格不入的黑色双肩包,从里面认真地掏出了一袋… ——奥利奥饼干·家庭分享装·树莓抹茶。 他撕开包装,拿出一片,熟练地扭开,先舔了舔中间的红绿相间的奶油,然后‘咔嚓’一声咬下黑色的饼干。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荣恩才像是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于是将那袋奥利奥非常自然地递向洛克,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声线问道: “先来袋奥利奥吧。你要来点吗?洛克。” 洛克:“……” “滚!正经人谁吃树莓抹茶味!” 洛克没好气地就想要推开 可看着荣恩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那袋在机场照明下反着光的奥利奥,再环顾四周行色匆匆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个人是不是在种族歧视啊?’ 似乎是这样看他们两个人的旅客们。 认命地接过一片奥利奥,洛克学着荣恩的样子扭开,机械地舔了舔奶油。 嗯,半酸半凉,让人有些发齁。 宽大舒适的波音客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头等舱内环境静谧,柔和的灯光洒在米色的皮革座椅上。 洛克舒展了一下身体,靠在用荣恩那‘国防部特殊津贴’购买的靠窗座位上,目光掠过窗外无边无际、在阳光下如同蓬松羊毛毯的云海。 心情不可谓不大好。 毕竟他也有许多年未给自己放过一个大假了 “先生,您好。” 柔和的嗓音自一旁响起,一位气质优雅的空姐正带着甜美笑容进行起飞后的服务。 只是当她走到洛克这一排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男人穿着虽然和个乡下农夫一样简单,但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场,温和的眼眸里带着点历经世事的锐利。 “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洛克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有产地在堪萨斯的玉米汁吗?我有点想家了。” “很抱歉先生,我们暂时没有准备玉米汁更别说是堪萨斯的”空姐脸颊微红:“您看.” “开玩笑的,给我一杯水就好,谢谢。” 洛克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好的。” 被这小小的玩笑逗得抿嘴一笑,空姐动作利落地倒水,将其递过去。 “谢谢。”洛克接过水杯,笑容不变,“或许下次我该自己带一壶上来,邀请你们也尝尝我们农场的味道。”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空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声更清脆了些:“您真幽默。” 耸耸肩,洛克笑着又与她闲聊了两句关于飞行和各地风土人情的趣事。 他言语风趣,见识广博,却毫无卖弄之感,逗得空姐掩口直笑,眼波流转间满是好感。 直到后面有乘客按铃,她才脚步轻快地依依不舍离去。 目送空姐离开,洛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他将目光从窗外壮丽的云景收回,下意识地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眼睛。 荣恩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墨镜,正牢牢地看着他。 “咳咳.”洛克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老脸一热,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干什么这么盯着我?” 荣恩表情没有变化。 “我在学习你的幽默。”他非常认真地解释道,“观察你与那位女士进行愉悦性社交互动时的语言模式、微表情及语调变化。” “洛克,卡拉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幽默风趣的男人。” 洛克:“……”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黑线滑下。 紧接着,荣恩似乎是为了展示他的‘学习成果’,他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笑容’。 接着一字一顿道: “洛克,你知道为什么氪星人不用去上学吗?” “因为他们在‘氪’堂上总是会‘石’去力量。” “.” 一阵无形的寒意席卷了洛克周遭。 “荣恩,你觉得千万富翁的儿子可以成为亿万富翁吗?” 洛克开口。 “.可以,这类案例有”荣恩开口。 “不能,因为亿万富翁也有儿子。”洛克耸耸肩。 “.” 荣恩若有所思,“我懂了。” “洛克,你知道大象为什么不玩电脑吗?” 犹豫了一会儿,洛克道:“为什么?” “哈哈,因为大象怕老鼠。” “……” 洛克沉默了两秒,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下了头顶的呼叫铃。 很快,方才那位空姐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俯身问道: “先生,是需要毛毯吗?” 洛克接过对方递来的松软毛毯,迅速将自己从肩膀到腰部裹紧,仿佛这样能抵御某种精神层面的寒冷,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谢谢,毕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的荣恩,“……有一个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块坐在身边,有点冷。”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荣恩,空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忍俊不禁,再次抿嘴笑了笑,对洛克投去一个‘我懂了’的眼神,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荣恩看着裹紧毯子的洛克,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记录:“这也属于幽默的一部分吗?” “哈哈.” 洛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彻底闭上了眼睛。 “我选择睡觉。” 洛克这一觉睡得颇为踏实,当他缓缓睁开眼时。 机舱内依旧光线充足,窗外依旧是那片仿佛永恒不变、刺目而辽阔的云海与蓝天。 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瞥向身旁。 荣恩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坐姿,仿佛这十几个小时里他连一毫米都未曾移动过,连西装上的褶皱都似乎与登机时别无二致。 他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机舱里最尽职的哨兵。 “荣恩,几点了?” 洛克伸了个懒腰。 “8:30。” 荣恩秒答。 闻言,洛克先是一怔,下意识地便想说‘怎么还是早上’,可话未出口,随即便想起来时差这回事. 大都会的夏季时间比希腊要慢上7个小时,再加上这趟航班飞行时间大约12小时… 他心算了一下,按照目的地时间,现在确实应该是当地的下午时分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更专注地打量着窗外。 以他远超常人的眼力,已然能穿透稀薄的云层,隐约捕捉到下方那片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都市轮廓,以及远方那如碎裂蓝宝石般镶嵌在大地上的爱琴海。 说起来… 抛开之前为了寻找克拉克而直接飞到南极的那次不算,这还真是他洛克·肯特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出国。 一种混合着新奇与些许感慨的情绪悄然浮现。 只是就在洛克感叹之际,荣恩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沉默: “洛克,你知道吗?” “?” 洛克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这位从不主动开启闲聊话题的同伴。 “其实天堂岛的位置并非固定不变,它一直在不断地变迁。”荣恩陈述道,“根据有限的历史记录和能量痕迹回溯,它曾坐落于百慕大三角海域深处,也曾两次出现在太平洋。” “一次靠近加利福尼亚海岸,另一次则邻近巴布亚新几内亚。只是现如今,基于某种未知的引力锚点或是魔法契约,它暂时坐落在我们此行的目的地,爱琴海。” 洛克听着这番突如其来的冷知识科普,点了点头。 这解释了他之前的一些疑惑,比如为什么关于天堂岛的传说总是出现在不同文化的不同海域。 但他随即有些失笑,看着荣恩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突然科普这种……嗯,很有趣但似乎没什么即时用处的地理历史知识,是干什么?” 荣恩转过头,盯着洛克,非常认真地解释: “根据我对人类社交模式的观察,两个相识的个体在共同旅途中,如果长时间保持沉默,尤其是在其中一方醒来后,会被周围其他人类个体判定为‘关系疏远’或‘陌生人’。” “这会与我们伪装的身份不符。我认为,需要制造一些符合‘熟人’标准的互动。比如说,分享冷知识。” 洛克:“……” 看着荣恩那一本正经分析社交礼仪的模样,感觉刚刚因为看到异国风景而产生的那点诗意和感慨,顷刻被一种哭笑不得的现实感冲得七零八落。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交流。 “好吧,那就谢谢你贴心的社交辅助。” 洛克摊摊手,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决定专心欣赏那片越来越近的古老土地。 飞机下落。 伴随着雅典国际机场略显嘈杂的希腊语和英语播报声。 洛克与荣恩拎着他们那两个简单的旅行袋,随着人流缓缓走向舱门。 瞥了眼身旁依旧西装笔挺的荣恩,洛克随口道: “所以,国防部长先生,下一步安排是什么?我们直接找个地方落脚,还是……” “放心.”荣恩目视前方,回答道:“我提前联系了本地的……‘合作伙伴’。他们会负责我们在此期间的交通与住宿。” “对了,我还特意嘱咐了他们,行事风格要‘朴实’一点,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洛克闻言,颇为欣慰地点点头。 他觉得荣恩总算在‘融入普通人类社会’这方面有了点进步。 只是 这份欣慰在他踏出舱门的瞬间,便彻底凝固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白色横幅。 被两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长杆高高挑起,悬在廊桥出口的正上方。 横幅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两个硕大的英文单词—— “RockandJ'Onn” 洛克:“……” 他脚步一顿。 紧接着,他目光向下移动,便看到了横幅下方那个如同从古希腊陶罐绘画里走出来的身影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壮汉。 头戴一顶装饰着弯曲羊角的青铜头盔,身披一件金光闪闪的斗篷,里面则是一套擦得锃亮的青铜胸甲与战裙,脚下甚至还踏着凉鞋式的青铜胫甲! 与周围现代化的机场环境可以说完全格格不入 但偏偏在这位仿佛迷路了的古希腊英雄身后. 却还齐刷刷地站着两排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的队伍。 他们统一穿着紧绷绷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个个身形魁梧,表情肃杀。 而原本正常通行的旅客人群,此刻早已被机场地勤和安全人员礼貌但坚决地分流到了两侧,不少人正举着手机,对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疯狂拍照,议论和惊叹声不绝于耳。 洛克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一脸沉默荣恩,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这就是你口中的‘朴实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横幅和那群人:“你老实告诉我,荣恩,你是不是直接用卡尔文的身份,向希腊政府申请了外交军事访问?” 荣恩看着眼前这阵仗,似乎也有些无法理解,他正想开口,却是听. “J'Onn!” 那位古希腊英雄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正咧开一个充满英雄气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金毛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过荣恩还是抓住了这短暂的间隙,他微微侧身。 打开小队语音: “阿里斯蒂德斯·德米特里奥斯,隶属于联合国下属的全球守护者组织,代号‘奥林匹亚人’。” “他身上披着的是传说中的金羊毛,不仅赋予了他超常体魄,还让他继承了传说中英雄们的非凡能力。” “他极度崇尚古希腊战士精神,非常乐于接受符合其英雄身份的赞美。” 洛克眼神微动,快速将这些通过心灵感应传来的关键信息记下,而后打量起眼前的壮汉 这个体型,去自家农场种田肯定是一把好手. 如此想着,洛克的脸上也自然地带起一抹欣赏。 刚好与此同时 那位身披金羊毛的壮汉已然大步走到近前,他先是非常熟络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荣恩的肩膀:“哈!我的朋友!你可算到了!” 英语不算流畅,还带着浓重的希腊口音。 但声音却是洪亮,充满了豪迈。 “这位是” 只是当他目光转向洛克时,声音却突然顿住,那双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 “宙斯在上!“ 他情不自禁地赞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的朋友,你的身躯是得到了阿芙洛狄忒的祝福,还是被赫菲斯托斯亲手锻造?” “这般完美的体魄,我只在奥林匹斯山的雕像上见过!“ 说着,他郑重地伸出手递到洛克面前,“很高兴认识你,朋友。我是阿里斯蒂德斯·德米特里奥斯。”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阿里。“ 荣恩微微颔首,亦是为双方引荐: “阿里,这位是我的同事与好友,洛克·肯特先生。洛克,这位是阿里斯蒂德斯·德米特里奥斯,希腊的守护者,一位配得上史诗赞美的现代英雄。“ 洛克从容地伸出手,与对方的手紧紧相握。 他能受到对方在刻意控制力道,但那沉稳的握感依旧远超常人。 既然对方报之以善意,那洛克亦是自然地微笑,目光欣赏地掠过阿里那身熠熠生辉的战甲和传说中的金羊毛,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阿里先生,这身装束真是令人过目难忘。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特洛伊战场,正站在阿喀琉斯面前。“ 阿里闻言,脸上的笑容顷刻灿烂起来,他用力摇了摇洛克的手,显然对这番恰到好处的赞美极为受用: “哈哈!洛克先生,你不仅拥有英雄的体魄,更具备智者的眼光!欢迎来到希腊,这片连空气中都飘荡着神话的土地!“ 他热情地揽住洛克和荣恩的肩膀,转身便对身后那群黑西装壮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走吧,我的朋友们!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让我带你们好好体验一下真正的希腊!” “不只是蓝天碧海,还有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的热情与传奇!” 他洪亮的声音在机场廊桥里回荡,引得更多旅客驻足观望,手机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充满史诗感的一幕永远定格。 —— PS: 阿里斯蒂德斯·德米特里奥斯。 化名奥林匹亚人,是一位希腊英雄,隶属于联合国下属——全球守护者组织。 他身披神秘的金羊毛,这件圣物不仅赋予他赫拉克勒斯般的神力,还使他获得了与阿尔戈英雄相关的各种超凡能力。 注:金羊毛除赋予超能力外,还使奥林匹亚人获得阿尔戈英雄们奥林匹克级别的各项技能,箭术、拳击、马术、医术等等。 只是长期使用金羊毛对这位奥林匹亚人的心理产生了负面影响。通过它,让他受到了古代战士人格的影响,并继承了这些人喜好夸耀的特性。 最早登场在1982年——DC漫画精选#46 第226章 洛克:接着奏乐接着舞!我种了一辈子田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雅典的街景在晨光中缓缓铺展。 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石砌建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海风与橄榄树的清新气息。 阿里一边娴熟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热情地担当起导游的角色。 “欢迎来到西方文明的摇篮,朋友们!” 阿里洪亮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金羊毛披风的流苏随着车辆的转弯轻轻摆动。 “看左边,那是哈德良拱门,再往前就是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的遗址” “不过现在只能看到几根柱子。”他略带惋惜地补充道。 洛克配合地扬起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后视镜。 便见越野车后跟着一辆辆车,组成车队为他们保驾护航。 只能说不愧是奥林匹亚人. 颇有古希腊遗风,带着古希腊英雄式的隆重与张扬。 “阿里先生.”洛克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关于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比如前往天堂岛的安排……” “哈哈,我的朋友!” 可却是听阿里爽朗地大笑起来,只手仍稳稳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热情地拍了拍洛克的肩头,“通往神秘之地的道路需要耐心和时间!” “在那之前,为何不先尽情享受一下我们这些‘凡间’的瑰宝?让我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好好逛逛雅典如何?” “相信我,这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实在的 这话语中的热情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那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 宪法广场。 看着台阶上穿着传统服饰、步伐如同提线木偶般夸张的卫兵,阿里抱着胳膊,颇为自豪地对洛克说:“看这步伐,我们雅典的仪式感,不错吧?” “可说真的.洛克” 他目光转向洛克,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你的体格和这身深藏不露的力量,要是穿上这身衣服,肯定比他们更像一尊来自神话时代的守护神雕像。” 洛克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阿里先生,我只是个普通的农场主,就算是赫拉克勒斯也得先喂饱他的牛群。” “哈哈哈那你在美利坚拥有的肯定是一片王国,你的牛群怕是比斯巴达战士还壮实。”阿里开怀道,“有兴趣和希腊结盟吗?洛克?” “?” 洛克一时语塞。 一个农场和一个国家结盟? 这荒谬的提议让他有些忍俊不禁,可看阿里那认真态度似乎也不似作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回应。 “这种独特的步法”荣恩恰巧开口,用他那平稳的声调为洛克解围:“是为了在仪式中模拟某种非人类的生物,以表达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吗?” “让我想起火星古代祭祀中的一些姿态。” 阿里沉默了一下。 洛克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荣恩,这是一种传统,源于严格的军事操典,主要是为了展现纪律和仪式感。” “其实纯粹是为了让游客们拍照时能捕捉到最戏剧性的瞬间。”阿里耸耸肩,坦诚道,“不过要说超自然,倒也没错,毕竟能站着两小时不动如松,确实需要点赫菲斯托斯锻造的毅力。” “果然.”荣恩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是种将实用性转化为象征性的行为艺术。” “我很少会在内部推行这一套.” 荣恩转向阿里,试图展现他的理解,“它让我联想到古老的传说,那些被赋予特殊使命的卫士,往往通过异于常人的姿态,来表明他们已脱离凡俗” “我一直认为这样会” “好了,火星哲学家,闭嘴吧。” 洛克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引申出更复杂的火星神话,“我们去看下一个景点吧。” 阿里挠挠头上的角,也有些忍俊不禁,赶紧招呼他们前往下一个地点。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 车队便穿梭在雅典的街道,让他们能远远眺望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的巨柱,又在古老的阿戈拉市场遗迹间漫步。 阿里如数家珍地讲述着每一个石柱、每一片残垣背后的故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总是不忘赞美洛克。 就比如在普拉卡老城区. 洛克只不过是帮一位店主扶起沉重的遮阳伞,阿里便会惊叹:“看呐!这举手投足间的力量与优雅!” “洛克!赫拉克勒斯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如此久而久之的赞美 也让洛克从一开始的尴尬变得习以为常,只能报以无奈的微笑。 只是荣恩居然说. “我第一次见到阿里对他人的体魄如此直接的赞美” “洛克.你.” 这番话让洛克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悬没弹出一道电流让荣恩闭嘴。 傍晚。 阿里便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一家可以俯瞰卫城的露天餐厅。 在等待美食时。 荣恩始终沉默着,目光落在桌布交织的经纬线上。 洛克则盯着街边的橄榄树思考能不能把这玩意带回堪萨斯。 只有阿里望着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光的卫城,语气从之前的欢快变得深沉了一些。 “看那里,帕特农神庙。”他喝了一口冰水,“雅典,这座由英雄忒修斯建立的城市,是西方文明的灯塔。但它辉煌的历史下,也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裂痕。” “待会儿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我的朋友们?” 荣恩与洛克交换了个眼神,正要开口—— “以雅典娜的智慧!“ 苍老的惊叹声截断了他们的回应。 满头银发的侍者捧着陶制酒罐站在桌边,他视线牢牢黏在阿里肩头那件熠熠生辉的金羊毛披风上,“您您竟是奥林匹亚人?今晚的贵客果然是.“ 阿里从容举杯,青铜角饰在烛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看来古老的记忆尚未完全褪色,老人家。“ 老侍者深吸一口气,浑浊的双眼突然焕发出少年般的光彩。 他开始絮絮讲述童年时祖父说的传说 奥林匹亚人的故事。 “.” 阿里始终含笑倾听,偶尔将酒杯举向老人致意。 见此,洛克倒是有些不解,他看向荣恩,用魔气成音打开小队语音: “不是说他是现代英雄吗?怎么老爷爷的祖父就开始传他的故事了?“ 荣恩点点头,心灵感应道:“金羊毛的传承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每一任继承者都被称为奥林匹亚人。“ 一饭终了. 夕阳开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三人亦是登上了卫城之巅,站在了帕特农神庙的残垣断壁之间。 巨大的多立克石柱历经两千五百年的风雨,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散发出一种永恒的悲怆。 “很壮观,不是吗?”阿里对着二人开口,金羊毛披风在晚风中微微飘动,他环视着这片废墟,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据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下,可能都埋藏着一段被遗忘的传奇。” “据说,当年因为赫拉克勒斯和忒修斯盗取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的黄金腰带,让这里爆发了一场与亚马逊人的惨烈战争。” “希波吕忒的妹妹,忒修斯的妻子,安提俄珀在那场战斗中死去。” 阿里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沉入海平面的落日。 “导致了天堂岛亚马逊族人的分裂。” 他最后补充道,声音几乎融入了风中。 “分裂?” 洛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荣恩。 “根据记载,在天堂岛早期曾遭受重创后,一部分由安提俄珀领导的亚马逊人选择了背离传统。” “她们不再信奉奥林匹斯众神,立誓要向欺骗并奴役过她们的男性复仇。这部分人,被称为‘巴纳亚马逊’。目前并不在DEO的监管范围内。” 阿里点了点头,对荣恩的补充表示认可,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古老的遗迹,轻声总结道: “古老的伤口,有时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也延续得更久。” 他抬手抚过身边斑驳的大理石断面. “可谁让我肩负起了这座城市?” 将这声轻叹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之中。 “特么的,这奥林匹亚人我早就不想当了!” 夜色渐深,卫城山脚下的某处私人庭院却灯火通明,橄榄树的枝叶在灯光中投下摇曳的碎影。 阿里践行了他的诺言,带着洛克与荣恩体验起了何为雅典。 长桌上摆满了烤羊排、橄榄油浸章鱼、堆成小山的奶酪和新鲜的无花果. 金质的酒杯里盛满了如同琥珀般的陈酿。 只是 这宴会的中心,那位身披金羊毛的英雄,那位白日里英姿勃发的英雄,此刻却判若两人。 卸下金羊毛披风的阿里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飞溅的酒液在亚麻桌布上晕开点点痕迹。 他双颊酡红,眼神在醉意中显得朦胧而炽热,青铜头盔歪斜地挂在发间也浑然不觉。 “每天穿着这身戏服,顶着祖先的名号……像个博物馆里的展品!被游客当成景点,被老人当成文物!可你们知道我真正想做什么吗?”他凑近洛克,带着浓重酒气高声抱怨,“其实我就想去开一家餐馆!卖最普通的烤肉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说着 这位希腊英雄竟开始嚎啕大哭,泪水不断滚落进酒杯,又被他就着醇厚的蜜酒一饮而尽。 而为了更沉浸式体验旅途,没动用体内任何‘气’进行解酒的洛克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 白日里那些宏伟的历史叙事、英雄传说. 显然在此刻这充满烟火气的醉语中被奇妙地解构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黑西装壮汉们,此刻也早已卸下了庄严的面具,他们勾肩搭背,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 用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嗓音,齐声高唱着一首古老而不知传颂了多少代的歌谣: “哎——呀! 并非来自奥林匹斯山的神赐, 也非冥府哈迪斯的馈赠, 是那爱琴海的咸风, 吹黑了我们的脸庞! 哎——呀! 我们的战利品不是黄金与象牙, 是阳光下橄榄枝的阴影, 是葡萄藤下, 姑娘嘴唇上甜蜜的汁液! 举起杯吧,朋友们! 为了今日的阳光与海风! 为了明天,我们仍能醒来—— 在——这——人——间!” 歌声粗野,不成体系。 却充满了土地与海洋最原始的热情。 白日里沉稳持重的洛克也在歌声中卸下了所有束缚。 他醉眼朦胧地大笑着,一把揽过阿里的肩膀,加入那不成调却充满生命力的合唱中。 阿里见状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用力拍着洛克的背,高声嚷着要与这位一见如故的知己当场结为兄弟。 “洛克!我的兄弟!让我们对着奥林匹斯山起誓!”阿里醉醺醺地举起酒杯,泛红的眼眶还带着泪痕。 “无需起誓!阿里.”洛克虽然大笑着,却摇了摇头,他举起自己满满的酒杯,声音真挚:“我们只需要为了你的人间,干杯!” 说罢他便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将那混合着历史尘埃与生命热情的液体尽数吞下。 甚至这还不算停,洛克更是一杯接着一杯. 酒意上涌,平日里深藏的狂放不羁在此刻展露无遗。他用力拍着阿里肩膀,带着农场主特有的豪气: “阿里!如果哪天这英雄当腻了,来我那!知道我的农场多大吗?一万英亩!” 他张开双臂比划着巨大的轮廓,笑声震动着夜风: “相当于一个半雅典城了!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起,带着点自得:“来我那,干农活!” “我跟你说,我已经培养出两个领悟生命真谛的学生了!在土地上流汗,比当什么神仙英雄痛快多了!哈哈哈哈!” 阿里闻言,看着眼前这位气魄惊人的农场主,只觉得遇到了人生知己,激动得恨不得当场纳头便拜,口中不住地念叨着:“一定!我一定找个时间去!” “来!都给我唱起来!”说着,他也指向一旁醉醺醺的众人,“没看到我兄弟还要喝吗!接着奏乐接着唱!” “说得对!”洛克哈哈大笑,“接着奏乐接着舞!我种了一辈子田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都给我跳起来!” 醉醺醺的众人面面相觑,但迫于这个男人以及老大身上的压迫感 还是咬咬牙选择互相揽着手,开始了又唱又跳 “哎——呀! 并非来自奥林匹斯山的神赐, 也非冥府哈迪斯的馈赠” 歌声在起,喧嚣炽热如爱琴海的夏日风暴。 只不过就是在这片景象旁。 荣恩却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甜腻的巧克力馅饼。 他看着眼前完全超出他对洛克理解的狂放. 默默掏出手机,对着勾肩搭背、放声高歌的洛克和阿里‘咔嚓’拍了两张照片。 随即的目光也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葡萄酒上,澄澈的液体在灯火下泛着红光。 他思索片刻,然后平静地端起酒杯,没有饮用,而是微微倾斜手腕,将酒液缓缓倾倒在身旁的地面上。 不知是不敢喝 还是在对这场盛大而古老的人间狂欢,致以他所能理解的最高敬意。 洛克是被一种沉闷的压迫感拽出梦境的。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蜜酒底层,费尽力气才挣扎着浮上水面。 头… 疼得像被攻城锤砸过。 胸口更是闷得厉害,仿佛压着什么重物。 他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天空灰蓝色、黎明前最深邃的天光。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这才发现胸口那股闷气的来源 阿里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正豪迈地搭在他胸膛上。 这位英雄本人则四仰八叉地睡在旁边,鼾声如雷,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烤肉卷…烤肉卷…多加酱…”。 记忆的碎片顷刻回流. 昨晚的喧嚣、歌声、还有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酒罐… 那希腊蜜酒劲也太大了 而且似乎是直击灵魂的醉意并非生理 再加上他刻意对体内雷气的压制 洛克扶着额头坐起,体内那股被酒精和欢愉压抑了一整晚的雷气,也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骤然在四肢百骸间无声迸发。 电弧微微跳跃流转,将那直触灵魂的醉意迅速瓦解、驱散。 沉重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明与力量感。 恰在此时,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谢了,荣恩。” 洛克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让冰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顺手抹了把嘴,洛克接着倒是有些诧异地看向身旁从头到脚,看上去一丝不苟的火星猎人,“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荣恩平静地看着他,他点头道: “我没喝。” 洛克:“……” “嘶——!” 倒吸一口凉气,阿里也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不过与洛克不同,他似乎更习惯于这种宿醉,只是用力甩了甩头,那顶标志性的羊角头盔便已端正地戴好。 接着伸出双手向前一伸. “哗——!” 那件流光溢彩的金羊毛披风便不知从庭院哪个角落飞来,精准地披挂在他肩上,将他变回了那位威风凛凛的奥林匹亚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洪亮,仿佛昨夜那个嚷嚷着要改行卖烤肉卷的人只是幻觉:“啊!朋友们,新的一天!阳光、海风都在召唤我们,是时候出发了!” 他目光炯炯,刻意避开了与二人的眼神接触。 绝口不提昨晚的任何细节。 洛克亦是了然地点点头,十分配合地站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裤子:“出发吧。我们直接飞过去,怎么样?这样快一些。”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 阿里立刻赞同,豪迈地一挥手臂,“让风成为我们的坐骑!” 不过他随即又摸了摸肚子. “但在征服天空之前,让我们先征服饥饿!早餐可是一天力量的源泉!” 三道身影腾空而起,掠过清晨雅典的红色屋顶,向着爱琴海的方向飞去。 身披金羊毛的阿里一马当先,周身萦绕电弧的洛克紧随其后,荣恩则如影随形。 不过颇为有趣的还是他们三人手中,人手一个以油纸包裹、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烤肉卷。 “尝尝!我亲手做的!” 阿里在空中转过头,得意地大喊,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独家秘方!当年要是有它,三女神一人一个烤肉卷,谁还想吃金苹果?” 洛克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阿里的幽默感比荣恩强了不止一个奥林匹斯山。 而且 洛克咬了一口,烤肉的焦香、番茄的酸甜和一种不知什么酱的清爽在口中完美融合。 这让他不由得对阿里竖了个大拇指。 这确实是奥林匹克级的厨艺。 三人在晨风中解决了早餐。 掠过蔚蓝的爱琴海面,最终降落在了一处僻静的海湾。 岸边,一艘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木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一位穿着简朴的老渔夫早已候在船边,见到阿里,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便退到了一旁。 可看着这艘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小船,洛克有些不解,低声问身旁的荣恩:“爱琴海上是有什么特殊的魔法禁制吗?只能使用这种木船?就像传说中卡戎渡过冥河的那艘……” 荣恩的目光扫过木船和自信满满的阿里,打开小队语音:“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阿里个人想要展示他‘奥林匹克’级的划船技术。” “.” 洛克眼角微抽,但还是跟着阿里踏上吱呀作响的甲板。 只见阿里将金色披风往后一甩,豪迈地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古铜色手臂,双手稳稳握住那对普通木桨。 “坐稳了,朋友们!让你们体验什么叫做阿耳戈英雄的速度!“他大笑一声。 下一刻. 洛克和荣恩便明白了何为‘奥林匹克’。 没有像寻常船夫那样划动船桨,阿里竟是将双桨高高举起,如同举起重剑,随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向后方水面一拍!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炮弹炸开! 庞大的冲击力作用于海面,激起滔天巨浪,让整艘小木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前推了一把,船头猛地翘起,随即像一枚脱弦的利箭,破开水面,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速度疾射而出! 强烈的推背感将洛克和荣恩按在船板上,狂风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 在呼啸的风声中,洛克沉默地看着前方。 只见阿里正如一位驾驭战车的古代冠军 每一次挥桨拍击水面,都伴随着一声爆鸣和船身的一次剧烈加速,在海面上留下一条翻滚着白色泡沫的轨迹。 原来… 这就是特么的奥林匹克级的划船技术?! 洛克迎着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固定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荣恩。 荣恩感受到他的目光,回望过来,心灵感应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稳:“来都来了.” 好吧 洛克决定闭上眼睛。 如果以后有机会乘坐卡戎的冥河渡船,他一定要稳稳地坐上个三天三夜。 第227章 太上鉴物·天堂岛篇——水泽仙女。 在阿里那势如破竹的‘奥林匹克’级的划船技术驱动下。 小木船如被海神波塞冬亲手投出的三叉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破开蔚蓝的海面,在身后留下一道沸腾的白色航迹。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阳光在浪尖碎成无数金箔。 海岸线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下无垠的万顷碧波,水天相接之处宛若融为一线。 而伴随着在爱琴海上的深入,远方一片奇异的景象也逐渐占据了他们的视野 宛若亘古不散的乳白色云雾如巨大圆环,盘旋在辽阔的海面上空 云雾之中,隐约可见电蛇游走,风暴的低沉轰鸣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隐隐感受到。 它不像自然形成的天气系统,更像一个被无形力场约束着的永恒风暴。 “看那边!” 阿里停止了用船桨‘推进’的动作,任由小船借着惯性滑行,他伸手指向那片风暴,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熟稔的复杂,“那就是天堂岛的所在,隐匿于尘世之外的净土.” 他顿了顿,又向洛克解释: “那风暴眼的中心,便是岛屿的真正入口。” “这是亚马逊女战士们设下的第一层魔法结界,古老而强大,既是为了保护岛屿不被凡人窥探,也是为了……不让那些实力尚浅、心性未定的年轻战士们擅自离开。” 洛克凝视着那片蕴含着巨大能量的风暴壁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种保护机制。 所以他望着那翻滚的云墙和闪烁的电光,务实道:“确实很壮观。那么,我们该怎么进去?” “难道要在这里等待巡逻的亚马逊战士出来,再请她们引……” 他话音未落,阿里已经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笑声甚至压过了远处风暴的低吼。 “等?哈哈哈!我的朋友,等待可不是英雄的风格!” 他头盔下的瞳孔中燃烧起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进行一项令人心潮澎湃的壮举。 只见他重新握紧那对饱经摧残的木桨,肌肉再次绷紧,声音在海面上炸开: “当然是——向着风暴,冲进去!” 话音未落,阿里猛地吸了一口气,双臂再次抡圆,将木桨并非用于划水,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道,狠狠拍击在船尾两侧的海面上!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小木船仿佛被注入了神话中的力量,船头高高翘起,几乎要脱离海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不再有丝毫犹豫或迂回! 目标明确,一往无前地朝着那片电闪雷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风暴圈,悍然发起了冲锋! “哎——呀! 并非来自奥林匹斯山的神赐, 也非冥府哈迪斯的馈赠, 是那爱琴海的咸风, 吹黑了我们的脸庞!” 阿里的歌声与狂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洛克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身形,看着眼前急速放大的风暴壁垒,再瞥了一眼身旁就像是冲锋陷阵的古代英雄,脸上写满狂热与兴奋的阿里,只能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雷气暗自流转,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但出乎洛克意料的是. 预想中天旋地转的剧烈冲击或是魔法屏障的强悍阻隔并未到来。 小木船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冰凉、湿润的薄雾。 周遭震耳欲聋的风暴雷鸣与刺目的电光在刹那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眨了眨眼,四周一片风平浪静,只有小船破开平静水面的细微声响。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风暴景象,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难不成……这结界只是看着吓人,主打一个心理劝退?” 洛克不由得猜测,这倒是挺符合一些古老传说里‘考验勇气’的套路。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荣恩,想看看这位见多识广的火星哲学家作何评价。 然而. 这一瞥,却让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只见荣恩身上那套黑西装,此刻在风暴的疯狂蹂躏下,布满了细密的裂口,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彻底凌乱,几缕发丝不羁地翘起,甚至还沾着些许水草。 虽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但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形象. “噗……” 洛克终究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他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荣恩,“看来,我们这位‘国防部长先生’不太受天堂岛的待见啊?是不是你这身行头” “触发了什么‘厌男’或者‘反官僚’的隐藏机制?” 荣恩沉默了片刻,没有理会洛克的调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衣物,随即,他体表一阵如同水波般的幻象流动,那身狼狈的西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姿态。 通体绿色的皮肤,挺拔的身姿,象征着火星的披风在身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陈述道:“意外。” 也就在这时,一直掌舵的阿里停下了他豪迈的歌声,朗声开口,声音在这片突兀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先生们,我们到了。” 收回目光,洛克和荣恩亦是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看到了天堂. 眼前不再是茫茫大海,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 蔚蓝如玉的天空中漂浮着缭绕的祥云,柔和的金光如同轻纱般从云层缝隙间洒落,映照在天空的岛屿之上。 其就这么悬浮在澄澈如镜的水面之上。 肉眼可见的奇花异草遍布山峦,散发着即便不知隔着多远都萦绕着沁人心脾的芬芳,隐约还有空灵悦耳的仙乐随风飘来。 宏伟神圣的建筑依山傍水. 白色的石材在金光下熠熠生辉。 这并非比喻,也并非幻觉。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天堂。 望着眼前的瑰丽仙境. 三人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微风拂过海面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空灵仙乐。 这过于震撼的景象,反而让气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洛克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左右看了看两位同伴:“怎么都不说话?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了?” 阿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顶羊角头盔的弯角:“我看你们都在静静欣赏,不忍打扰……” 荣恩也点了点头,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的岛屿:“我还以为你会多停留一会儿,进行更深入美学层面的……鉴赏。” 洛克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懒得争辩,选择掏出按键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对着那片悬浮的翡翠岛屿和宏伟建筑‘咔嚓’拍了一张。 随即打算群发给家里的孩子们. 尤其是萨拉菲尔,他一定会喜欢。 但很可惜 手机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无情的提示—— 无信号。 “好吧.” 洛克耸耸肩,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看来这里的‘天堂’服务不包括移动网络。”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上去?”他将目光转向阿里,“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奥林匹克’级的飞行技术,能带我们直接空降到那些神殿门口?”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其实心里还真有点好奇阿里会不会又搞出什么惊人之举。 不料,阿里闻言,竟发出了一阵更加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朋友们,接下来的路,就是你们二位的冒险了!” 说罢,他甚至不给洛克和荣恩任何反应和追问的时间. 猛地一个转身,带着他那身金光闪闪的行头,闷头便扎进了清澈的海水里,几下有力的划水,身影便迅速朝着他们来时那风暴壁垒的方向游去 似是要凭借肉身直接横渡那恐怖的风暴结界! 只留下二人脚下这艘可怜的小木船,在海面上微微摇晃。 “?” 洛克看着那个在海浪中若隐若现的金色身影,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实质性的问号。 这算什么?送到门口就跑路? “洛克.你知道金羊毛的故事吗?” 荣恩依旧适时地开口。 可还不等洛克回答是或不是,他就开始了叙述: “那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重要篇章。当年名为伊阿宋的英雄,为了从科尔喀斯取回金羊毛,召集了多位他师从半人马贤者喀戎时的同窗好友,他们个个都是名震四方、顶天立地的……” “长话短说,荣恩。” 洛克无语地打断他,目光追随着海里那个越来越远的金点。 荣恩从善如流,立刻精简了内容:“总之,阿里是伊阿宋的直系后人。而赫拉克勒斯与伊阿宋在传说中是兄弟。” “因此,阿里与因赫拉克勒斯和忒修斯而结下世仇的亚马逊部族,关系历来非常紧张。” “据不完全统计,他此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尝试登岛,最终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打出来。” 洛克:“……” 合着他们这是被向导扔在了‘仇家’的大门口啊! 看着阿里消失的海面,洛克又回头望了望那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瑰丽天堂,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 他转向身边唯一剩下的同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好吧,指望不上这位向导了。” “荣恩,那你这边呢?你不是代表DEO和她们有联系吗?难道就没提前打好招呼,派个人来接应一下?” 荣恩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眼眸中看不出丝毫尴尬,只有纯粹的事实陈述: “联系了。我明确告知了天堂岛方面我们前来帮助的事情。” 可洛克刚松了半口气,却听荣恩继续补充道:“但是,根据昨天早上你在雅典表现出对当地文化的浓厚兴趣。” “我觉得你可能要多玩几天” “所以我特意在通讯中向她们说明,我们将在几天后抵达。” “……” 洛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看着荣恩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可以调整计划!” 荣恩似乎对洛克的反应有些不解,他微微偏头,解释道:“我只来过天堂岛两次,对这里的正式访问流程并不完全熟悉。” “‘正式’的登岛拜访,这也是我的第一次经验。” 他顿了顿,进一步说明:“上一次,是命运博士尼尔森先生直接开启了通往岛内的传送门,我并未经历从外部结界进入的步骤。” “所以也正是因为缺乏标准流程参照,出于确保访问顺利的考量,我才联系了在本地区拥有广泛人脉和……独特通行方式的阿里。” 洛克听完这一长串逻辑清晰、因果分明,但组合起来却让人无比胸闷的解释,彻底无言以对。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向导因为家族世仇跑路了,唯一官方渠道的联系人因为误解了他的度假心情而把预约推后,而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正尴尬地卡在天堂的大门口,进退两难。 “好吧…” 洛克耸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看来,我们只能用备用方案了,荣恩。” “?” 荣恩眼眸里映出一丝诧异,“备用方案?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他显然没料到在如此窘境下,洛克竟还藏有后手。 洛克咧嘴一笑,对着这位星际伙伴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容里带着豁达:“没错!可不要小瞧了一个农场主,荣恩。” “我们在面临极端天气时,往往都准备着几套能让自己活下去、把事情办成的备用方案。” 荣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语气中带上了真诚的赞叹:“原来如此。不愧是你,洛克!那么,我们的具体方案是……” 他的话音未落。 只听 “轰——!!!” 一声源于能量层面的低沉雷鸣炸响! 洛克周身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湛蓝色电光,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再内敛。 只见他一手依旧稳稳地对着荣恩竖着大拇指,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探出,牢牢抓住了荣恩的手臂。 下一刻,两人所在的小木船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顷刻化为齑粉! 而洛克已然拖着荣恩,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怒雷 不再是迂回,不再是试探,而是以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悍然地向那片悬浮于空中的翡翠天堂 发起了最为直接的冲锋! 如果阿里还在,此刻估摸着会对洛克的身影不断高呼. ——“兄弟,你踏马原来是宙斯啊?!” “轰——!” 雷霆的速度何其之快! 几乎是在荣恩刚反应过来的片刻,那道怒雷便已悍然撞上了天堂岛外围那无形的魔法屏障! “嗡——!” 屏障发出了剧烈的震颤,绚烂的魔法灵光似乎在拼尽全力阻挡这蛮不讲理的入侵者。 然而.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在灵魂层面响起,那道守护了天堂岛不知多少岁月的结界,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雷光贯入,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光芒散尽。 洛克和荣恩的身影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天堂岛边缘。 脚下是坚实而温暖的地面,周围是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 洛克松开荣恩的手臂,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跳跃。 他环顾四周如同神话再现般的景色,满意地点点头: “看,备用方案。虽然粗暴了点,但效率很高,不是吗?我们登岛了。” 荣恩站在原地,他看着洛克,又看了看周围确信无疑的环境 “666!”他开口。 “???” 洛克懵了,“你哪学来的?” “不喜欢吗?”荣恩疑惑,“这是我在东方互联网上新学的词语,我看你平常挺喜欢用来自东方的谚语和成语的,去那边是叫.网上冲浪?我冲了一会儿,学到挺多的” 洛克沉默 事已至此 来都来了 原来你都是从那边学的 “唉……” 洛克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无视已经开始努力融入地球网络文化的荣恩,将注意力转向四周。 只见他半蹲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脚边散发着微光的草丛和远处形态奇特的树木。 他在评估,思考着能不能从这‘天堂’里薅点啥稀罕玩意回去种。 然而,仔细看了几眼后,洛克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 这些植物虽然浸润在浓郁的生命气息中,看起来生机勃勃,但本质上…… 似乎和地球上的普通花草树木没什么两样,顶多是长得更水灵点。 “好吧…” 洛克直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我还以为会有什么自带发光效果的魔法玫瑰,或者会跑会跳的卷心菜呢……” “那你可就错了,陌生的访客。” 只听一道带着几分空灵,又隐含着一丝慵懒诱惑的女声,幽幽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洛克和荣恩诧异地转头 便见不远处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涟漪微荡,一个身影缓缓从水中升起。 她全身赤裸,黑色长发如海藻般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在岛上的微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修长的双腿在水雾中若隐若现,足踝纤细,足尖轻轻点着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面容妩媚,女人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审视。 “第一次上岛吗?男人。” 那妩媚的嗓音带着水波般的质感,目光在洛克和荣恩之间流转。 “.” 可却是见这两个陌生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流露出一点自己预期的惊艳或慌乱。 反而是 “这应该是水泽仙女吧?” 洛克摸着下巴,对荣恩道。 荣恩点头,眼眸平静地扫过那水中的精灵:“是的。天堂岛周边的水域确实栖息着这类依附于水源的精灵。” “长见识了,我收回之前的话,不愧是天堂岛。” 洛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位表情逐渐僵硬的仙女‘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兴致勃勃地追问荣恩:“那……是不是像童话里说的,如果我往湖里丢把斧头,她就能给我变出金斧头、银斧头?要真是这样……” 那自己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想办法‘邀请’一位这样的精灵回农场。 这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贵金属印钞机啊! 然而荣恩依然保持着那副实事求是的态度,打破了洛克的幻想:“洛克,她们只是水域的自然精魂,并非你所说的许愿机。她只是一只……” “用你的话说,应该叫‘平平无奇’的水仙。” 洛克脸上的兴奋垮掉,失望地摇摇头 “.” (_)? (ω`) (/‵Д′)/~╧╧! 他们这番旁若无人的对话. 已然彻底让湖中的水泽仙女破防。 外面的男人. 已经变成这样的了吗?! 这比那个只会硬闯的奥林匹亚大块头还要气人! “你们……!” 她妩媚的表情顷刻扭曲,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涌上心头。 只听她发出一声充满气恼的尖叫,双手猛地向上一挥! “轰——!” 她身下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炸弹,一道直径数米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她的怒意,直冲上了云霄! 却在半空中便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瓢泼大雨哗啦啦地落下,将岸边的洛克和荣恩浇了一遍。 洛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湖中心那位还在兀自生气的水泽仙女,有些不解地挑眉:“这是什么?” “无能狂怒?”荣恩也是疑惑。 然而二人话音未落. 脚下的大地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嗒…嗒…嗒…”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跳跃声,不远处的奇异草丛被猛地分开,几道迅捷的身影疾驰而出,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矫健、面容冷峻的金发女战士。 她身着一套轻便皮甲,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胯下的坐骑 那并非马匹,而是几头体型异常高大、肌肉贲张的袋鼠! 它们安静地矗立着,强健的后肢稳稳扎根地面,眼神锐利,仿佛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 金发女战士动作流畅地张弓搭箭,闪烁着寒光的金属箭尖毫不留情地指向了洛克,随即又警惕地扫过他旁边绿色皮肤、披风猎猎的荣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惊疑质问道: “男人?还有……青蛙怪人?!你们是怎么闯进天堂岛的?!” 第228章 这些都是拉回去种地的好手啊... . 金发女战士的弓弦紧绷如满月。 洛克不动声色地瞥向身后湖面。 那水泽仙女早已潜入水中消失不见,只余几圈渐次平复的涟漪在阳光下闪烁。 他心下明了,方才那道冲天水柱既是发泄,也是一道信号。 恐怕他们强行突破结界登岛的事,早已惊动了岛上的守卫,眼前这支骑着矫健袋鼠的小队,或许正是专程为搜捕而来。 “放松点这位姑娘”面对指向自己的箭镞,洛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开口解释道:“我和我的朋友,是应你们菲利普斯将军的邀请,前来帮助寻找你们失踪的女王。” “?” 然而那金发女战士眉头却更是紧蹙。 她眼中的狐疑之色更浓,接着便以一口不流利的英语厉声呵斥道:“谎言!我们今晨才收到外界传讯,言明援助者需待数日后方至!” “而且既为宾客,为何不依礼发出信号,反要蛮横冲破魔法结界?” 还有信号这回事? 洛克嘴角无声地抽搐一下,余光里荣恩那一副平静的模样让他牙根发痒。 “说实在的.”他轻叹着摊开手掌,语调里掺入几分自嘲的诚恳:“我们真是好人。” 话音未落,右手轻弹—— “噼啪!” 几道细微却精准无比的蓝色电弧激射而出,顷刻命中了几名女战士持弓的手腕。 剧烈的麻痹感窜过肌肤,她们尚未觉出痛楚,手腕已软绵绵垂落,长弓接二连三坠入草丛。 “总而言之.” “先放下武器吧,姑娘们。”洛克环视面露惊愕的女战士们,语气温和道:“我们擅闯贵地却至今未动真格,这份克制足以证明善意。而你们用武器指着远道而来的援助者,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短暂的寂静在林地间弥漫。 突如其来的反击和手腕的麻痹感让小队成员面露惊骇,她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盯着洛克。 然而出乎洛克意料的是,她们倒是并没有因为受挫而慌乱或继续攻击。 只是在短暂眼神交换后 那名领队的金发女战士向队尾投去一瞥。 双眼交汇的刹那,队末的一名黑皮女战士在同伴们迅速形成的警戒圈保护下,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造型古朴、缠绕着藤蔓的白色号角。 “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穿透了天堂岛宁静的空气,带着一种原始的紧迫感,远远地传播开去。 这声音显然不是进攻的号令,而是一种… 召唤 或者说,更高等级的警报。 “咚——!咚——!咚——!” 伴随着呼唤,一种更为沉重的震动便从脚下传来! 仿佛整个岛屿都在为某种力量的苏醒而颤抖。 而几乎是在号角声结束的刹那,便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天际,遮蔽了岛上柔和的光线。 洛克和荣恩抬头望去,便见数十匹神骏的飞马展开洁白的羽翼,背上尽皆骑着矫健的女战士,手持长矛或弓箭。 阳光透过羽翼的缝隙洒下,为天上几人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凛然的光晕 但这仅仅是序曲。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噼啪巨响,不远处的茂密树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 一群更为彪悍的女战士驾驭着令人瞠目的坐骑冲了出来! 几头体型庞大、披着厚重鳞甲的恐龙?! 它们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嘶吼声震耳欲聋。 而在这支陆空混合部队之后,还有更多奇异的身影正在涌现。 狮首、羊身、蛇尾的奇美拉低吼着,口鼻间喷吐硫磺气息,更远处,影影绰绰的袋鼠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最令人心神震撼的. 并非空中盘旋的飞马或地面奔腾的巨兽 是队伍末端那片被强行撕开的古老密林中 缓缓显形的山峦之影。 一个泰坦巨魔。 其每一次迈步都引得大地低沉呜咽,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而在这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最前方,一头翼展遮天的狮鹫敛翅落地。 它金色的鹰眸锐利如刀,背上端坐的女子装束简洁,目光沉静,却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轻拉缰绳,周身萦绕的威严已说明一切. 这位,必然就是天堂岛的军事统帅,菲利普斯将军。 而眼前这支前所未见、强大得超乎想象的军队. 估摸着也是第一次在两位外来者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天堂岛赖以屹立数千年的恐怖实力。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飞马振翅、恐龙低吼、以及那泰坦巨魔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 “咔嚓——咔嚓!” 只见洛克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无视了那依旧显示无信号的提示,对着眼前这支梦幻般的军队就是一阵连拍。 他眼神火热,仿佛是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为自己开启。 就比如那飞马 品相不错,鬃毛顺滑,翅膀有力,用来给孩子们当坐骑,或者以后在农场恢复马车,一万英亩地用飞的来运货肯定比拖拉机快…… 一边思索,洛克视线一边下移,落到那些喷着鼻息、眼神凶悍的恐龙上。 这块头是真够劲,拉犁肯定是一把好手,开荒效率估计能顶十台机器,就是不知道饲料成本高不高,好不好驯养… 还有那个狮头、羊身、蛇尾的合成生物 不知道能不能跟农场的普通山羊配种? 洛克摩挲着下巴,心中盘算. 如果能生出长翅膀或者能喷火的山羊.说不定他能把农场生意做到魔法世界过去? 不过其实还有比飞马、恐龙、奇美拉更为重要的. 那威严的姿态、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他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不要误会,洛克只是将目光定格在那头最为神骏皇家狮鹫身上。 弄一头回去给萨拉菲尔当宠物怎么样? 甚至如果能弄几头回去,就能在农场搞个狮鹫培育基地… 在一旁荣恩诡异的目光注视下,洛克心痒难耐,一股属于农场主的规划欲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珍奇异兽遍地的‘天堂’,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遗憾的叹息. 这天堂岛……怎么就不是他的呢? 要是能把这岛上的奇珍异兽整个搬回堪萨斯. 那万英亩的农场得发展成什么样子? 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这趟希腊之旅,简直太特么的值了! “将军!” 见援军到来,那名金发女战士立刻上前,恭敬地禀报:“就是这男人强行打破了结界,并且自称是……是您邀请的贵客。” “是的,玛拉,他们是……” 名为菲利普斯的女战士用目光扫过荣恩,对其那独特的绿色皮肤和红色眼眸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后投向洛克,静静地停顿了会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宛若有流光转瞬即逝,带着某种难以捕捉的审视。 片刻后才仿佛回过神来,重新看向荣恩,平稳道:“好久不见,荣恩·琼兹先生” 荣恩点头回应,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淡然:“好久不见,菲利普斯将军。” 说着,他微微侧身,介绍起身边的同伴:“这位是……” “是洛克·肯特先生吧?” 菲利普斯却直接接过了话头,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洛克身上,语气正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很高兴认识你,洛克先生。” 但未等洛克回应,她紧接着便表达歉意,姿态干练: “抱歉,二位。” “近些日子女王陛下不在,岛屿内部事务繁杂,外部又需加强警戒,可谓是草木皆兵,方才的迎接方式,还请见谅。” “不过既然二位已经抵达,那事不宜迟,我带你们去看看情况……” 说着,她利落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副官下令: “来人,为二位贵客备……” “我们可以自己飞。” 洛克和荣恩几乎同时开口,婉拒了她的安排。 洛克的语调带着轻松的自在,荣恩的则一如既往的平静。 菲利普斯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也好。” 她随即转身,面向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军队,声音有力地传遍全场: “姐妹们!警报解除!收队!”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亚马逊军队立刻开始有序后撤。 飞马骑士拉升高度,恐龙骑手操控着巨兽缓缓转身,奇美拉低吼着跟随队伍,那泰坦巨魔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迈着让大地震颤的步伐,融入撤退的洪流之中。 菲利普斯则驾驭着狮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转向岛屿深处,她回头看向洛克与荣恩,做了一个简洁明了的手势: “请跟我来。” 和荣恩跟在菲利普斯那神骏的狮鹫后方,洛克与荣恩保持着平稳的飞行速度。 劲风扑面,下方是飞速掠过带着古希腊风情的建筑。 还有一个巨大竞技场地 如果按洛克记忆中的话,应该是叫胜利之环? 由希波吕忒妹妹安提俄珀所创建的斗技场。 他记得有个冷知识,眼前的女将军希波吕忒,应该就是胜利之环出场次数最多的斗技者。 (注:后面的小队语音用「」这个符号吧,有时候看双引号发现怪怪的。) 「荣恩.」 飞了一会儿,洛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小队语音道:「你听说过那个传闻吗?关于亚马逊人的‘阿芙罗狄忒律法’。」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随口继续下去:「据说她们遵循这条古老的准则来维持永恒的青春与力量。」 「但有个苛刻的条件,任何亚马逊人若离开天堂岛前往凡人世界,都将失去美貌、神力与不朽生命」 「反过来,要是有男性踏足这天堂岛,亚马逊人便会集体失去神赐天赋,而且……首个见到该男子的亚马逊人,会无可救药地立即陷入爱河。」 ? 荣恩眼眸眨了眨,似乎在快速检索他庞大的记忆库,随后才平稳地回应:「洛克,在我的档案记录以及与亚马逊人的官方接触中,从未收录或验证过这条所谓的‘阿芙罗狄忒律法’。」 「而且根据DEO的权威资料显示,亚马逊人虽然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民族,但她们遵循的是一套被称为‘亚马逊正义与慈悲法典’的和平道德准则。」 他解释道: 「该法典要求所有亚马逊信徒服从合法权威,以爱与仁慈自律,核心在于救助无辜受难者,平等地拯救盟友与敌人的生命,并时刻心系他人福祉。这与你不知哪看来的带有强烈宿命论和情感强制性的‘律法’存在根本性差异。」 「好吧好吧,你们官方资料总是这么……严谨。」洛克撇撇嘴,「我还以为能听到点浪漫又刺激的女王野史呢。」 「浪漫与刺激,通常源于信息的不对称与戏剧化加工。」荣恩一针见血地指出,「基于事实的相互理解,才是有效合作的基础。」 「得,跟你聊传说算我白说。」洛克无奈地转移了话题,随手用胳膊肘捅了捅荣恩,调侃道:「说点实际的。你就不能换个姿势飞吗?总是这么直挺挺的,跟个被风吹起来的人形广告牌似的。」 「你看前面那位,骑着狮鹫多帅气,多有神话英雄的派头。」 眼眸转向洛克,荣恩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平稳的精神回应传来:「可是我目前的姿态是阻力最小、能量利用率最高的飞行方式。骑乘生物体存在不必要的风险与效率损耗。」 「而且,洛克,根据我对地球文化的学习,‘帅气’和‘派头’属于主观审美范畴,无法量化,对任务执行并无助益。」 「跟你聊审美算我输.」 洛克翻了个白眼,「那在讨论点别的你看下面那些大蜥蜴,它们拉粪球的效率高吗?」 「如果能驯化,它们的粪便会不会是顶级肥料?说不定比我们农场堆的肥厉害多了。」 荣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以其体型与代谢模型推测,单日排泄物总量应相当可观」 「但具体肥力成分、是否含有未知病原体或魔法残留,需要取样分析。我不建议你直接引入到肯特农场生态系统。」 「其实,你农场的生态环境已经足够好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洛克叹了口气,目光又瞄向前方菲利普斯将军英姿飒爽的背影和那头威猛的狮鹫,「唉,可说实在的我还是想忽悠……咳,我是说,要是能友好协商,借他们几头狮鹫回去配种该多好。」 「用他们在农场运送些东西可比开乔纳森那高达快多了,还省魔法。」 「洛克.」荣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人类无奈的情绪波动,「根据我对菲利普斯将军的初步分析,她可能不会同意这个提案」 「想想又不犯法。」洛克吐槽一句,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避开一股紊乱的气流,「再说了,万一她们女王也喜欢我们农场的玉米呢?说不定能做个交易……」 「而且我们这次可是来帮忙的,区区一头狮鹫顺头回去怎么了.」 荣恩无奈地向前飞了一点,似乎想与某个打算‘顺手牵羊’的农场主保持距离。 而就在这一追一赶之间,前方领路的菲利普斯已然操控着狮鹫,在一片被巨大白色石柱环绕的广阔平台上空开始盘旋下降。 她回过头,声音穿透风声: “可以下落了,二位。皇家宫殿就在下面。” 洛克和荣恩闻言,也随之降低了高度。 而当洛克的双脚稳稳落在光滑到能照出人影的白色石质平台上时,眼前的景象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两人 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一声赞叹。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建筑 并非传统意义上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而是一片与自然完美融合、气势恢宏得近乎神迹的建筑群。 巨大的宫殿主体依傍着一座飞流直下的瀑布而建,清澈的水流从高处倾泻,源源不断地注入下方环绕宫殿的碧蓝湖泊。 宫殿本身由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白色石材筑成。 结构磅礴而优雅,支撑起高耸的穹顶。 还又有无数廊桥将主殿与周边星罗棋布的小型殿堂、高耸的观星台、以及掩映在奇花异木中的庭院连接在一起。 整个建筑群与周围的森林、山峦、瀑布和湖泊浑然一体,仿佛并非人工建造,而是自然生长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淡淡的花香,柔和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洒落,让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之中。 偶尔还能看到身着轻甲或白色长袍的亚马逊女战士在廊柱间安静地穿行。 “哇哦…” 洛克忍不住低呼一声,他仰头看着那几乎望不到顶的穹柱,职业病又有点按捺不住。 「荣恩.你懂我意思吧?」 荣恩微微颔首,附和道:「弄点石头材料回去铺谷仓,这样以后的农场就不用买杀虫剂了。」 满意地点头,洛克向荣恩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过还未等他多言荣恩愈发进步的幽默感,菲利普斯此时已从狮鹫背上轻盈跃下,她站在平台边缘,转身面向二人,张开手臂,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欢迎再次来到亚马逊皇家宫殿,洛克先生,荣恩先生。” “这里是我们的住所,也是天堂岛的心脏。” 第229章 送我两头狮鹫?那话又说回来了... 天堂岛就像是一颗镶嵌在爱琴海上无人可见的翡翠。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为这片神迹般的建筑镀上金色光边,飞流直下的瀑布溅起的水雾中,隐约可见彩虹缭绕。 这里是女人的王国 可却在一条宽阔得足以让数头狮鹫并排通行的连廊中,两个男性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前行。 菲利普斯走在最前,步伐沉稳。 她身后,洛克与荣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两片异色的云飘入这片女儿国。 廊柱旁倚着交头接耳的女战士,露台上探出好奇的身影,盘旋的飞马背上投来审视的目光。 众人都难掩好奇地注视着这两位罕见的男性访客,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有着绿色的皮肤和红色的眼眸。 窃窃私语声如春蚕食叶般在连廊间流动,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戒备。 表面上,两人面色平静,步伐从容,仿佛对周遭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浑然不觉. 好吧 实际上二人的小队语音正在热火朝天 「荣恩」洛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我感觉我们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 荣恩眼眸微微转动:「是的.洛克左边第三个廊柱后面那个红头发的姑娘,已经盯着我看了快一分钟了。」 「根据我的扫描,在过去2、3分钟内,共有47道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超过3秒。其中28道包含好奇,15道包含审视.」 洛克吐槽:「……你说她们是不是在评估我们的‘战斗力’?或者是在想这俩男人怎么敢大摇大摆走在她们的地盘上?」 荣恩眨眨眼,瞥了洛克一眼: 「可能性存在。对了.洛克,我检测到你的步伐略有仓促,是因为被过度关注感到不适吗?」 洛克:「不,我是在评估她们!你看她们这体格,这精气神,个个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啊!」 荣恩:「……洛克,我认为将天堂岛的精英战士与农业雇工进行类比,并且产生雇佣念头,可能不利于我们当前的合作氛围。」 “我们到了。” 就在洛克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荣恩兢兢业业地进行着劝说时,走在前方的菲利普斯将军在一扇格外高大、镌刻着复杂战斗浮雕与古老亚马逊文字的巨大石门前停了下来。 石门两侧站立着两位气息更为凝练、装备也更加精良的守卫,她们向菲利普斯无声行礼。 菲利普斯则转过身,面向洛克与荣恩,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二人,“这里是宫殿禁地,也是我们发现女王最后踪迹的地方。” 内部的‘小队语音’开始静默。 洛克和荣恩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的玩笑与吐槽都被压下。 “砰—!” 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女将军引领二人踏入其中。 然而. 与洛克想象中戒备森严、布满古老机关或弥漫肃杀之气的禁地截然不同,门后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似乎是一处寝宫,而且… 异常温馨。 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檀木与橄榄混合的清香,沁人心脾。 柔和的光线并非来自火炬或魔法光球,而是通过穹顶巧妙的折射结构,将窗外瀑布的水光引入室内,在编织地毯上投下片片流动的光斑。 地面铺着厚实而柔软的编织地毯,图案是简洁的几何纹样,边缘有些微微磨损,似乎完全不像是魔法道具。 房间一侧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床榻,上面铺着素雅但质地精良的亚麻床品。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有些卷边,旁边还有一个空了的陶土茶杯。 墙壁上没有悬挂华丽的武器或盾牌,只点缀着几幅描绘田园风光的织锦。 金黄的麦浪、嬉戏的羊群、夕阳下的橄榄树林,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股平凡。 整个空间的氛围,与其说是女王的奢华居所,不如说更像一个……打理得格外舒适、充满生活气息的农家卧房 甚至让洛克恍惚间觉得,这里和他自己在肯特农场的房间,除了建筑风格和材质外 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二位,就是这里了。” 菲利普斯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快步走向女王的床榻旁,站定在床头柜前。 不过洛克倒是眼尖地注意到,在她转身面向他们的瞬间,她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向背后一拂,轻巧地将床头柜上某样小物件挪动了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若非洛克始终保持着警觉,几乎无法捕捉到那瞬间的异常。 洛克双眼微眯,他方才余光瞥见,那被移动的… 似乎是一个木质的相框。 上面的图像好像是 「洛克.」荣恩平稳的精神连接立刻响起,「你注意到那张照片了吗?凭借我的超级视力,在菲利普斯移动它之前,我捕捉到影像。上面似乎是希波吕忒女王……」 「窥探别人隐私可不好,荣恩,」 洛克清了清嗓子,立刻在心中打断了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尤其是在一位女士的卧房里,这可一点都不绅士。别忘了我们的‘亚马逊法典’学习成果——心系他人福祉!」 「当然包括尊重她们的隐私。」 精神连接那头,荣恩似乎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噎住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让小队语音暂时陷入了安静。 菲利普斯则并未察觉这短暂的精神交流,她只是面向二人,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凝重,指向床榻附近的一片区域,沉声道: “我们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女王最后留下的痕迹,以及……一些不同寻常的能量残留。” 洛克闻言,眉头微蹙。 可就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更多细节时—— 伴随着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一阵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菲利普斯循声望去,神色稍缓:“接下来,让她们三位告知你吧,洛克先生。“ 洛克微微颔首,回头看去。 只见三位女性依次走入寝宫。 为首的一位年纪较长,身披一件绣满银色星辰与神秘符文的斗篷,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浑圆水晶的木质权杖。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稍显年轻的金发女子,穿着浅金色祭司袍,发间别着月桂枝编就的头冠,眸光清亮。 而最后走进来的女战士 却让洛克的目光不由得停留了片刻。 其身姿挺拔,穿着便于活动的亚马逊轻甲,但腹部明显隆起,显然已有身孕。 她行走时一手习惯性地护在腹侧,战士的英气与母性的柔光在她身上奇妙地交融。 天堂岛还有怀孕的女性?! 不应该都是从灵魂之井里冒出来的吗? 「荣恩,你知道这是情况吗?」洛克不解。 「她似乎是叫米莉娜,据档案库里的资料,她曾经是皇家直属刺客。」荣恩倒并不意外,「也是天堂岛这么多年来,唯一消失数年,最后带着身孕归来的女子。」 “这位是墨娜莉佩,我们天堂岛的现任祭司.” 菲利普斯向为首的女祭司点头致意,“这两位是荣恩·琼兹先生与洛克·肯特先生,他们应约前来协助。” 墨娜莉佩微微颔首,深紫色斗篷上的星辰符文在光线下流转,她目光缓缓扫过荣恩与洛克,在洛克身上似乎多停留了一瞬,像是一种确认。 “你好.洛克先生。”她声音温和。 “这位是佩内洛普。” 菲利普斯继续道,指向那位浅金发色的年轻祭司。 佩内洛普安静地站在老师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两位外来者,尤其是在洛克身上多看了几眼。 “而这位怀着身孕的姐妹,是女王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也是第一个发现女王失踪的人,米莉娜。” 米莉娜闻言上前半步,对着二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米莉娜.” 菲利普斯语气放缓了些:“把你发现的情况,再详细跟这二位贵客说一遍吧,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用着一口流畅的英语,米丽娜开口道: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前来向女王陛下汇报夜间巡逻情况。可当我走到门口时,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 她指向寝宫大门: “我推门进来,就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寻常晚间睡前祭神的香薰之气。” “接着我立刻检查了整个寝宫,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传送魔法的残留波动,什么都没有。” “而后戴安娜公主也便下落不明。” “没有尝试预言和魔法吗?”洛克开口询问,目光在几位女性脸上流转。 “试过了,洛克先生。”墨娜莉佩祭司缓缓抬起权杖,水晶球内流光转动:“我们动用了一切预言法术和追踪魔法,但结果都如同石沉大海。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干扰了我们,甚至…遮蔽了天堂岛与奥林匹斯神域之间的部分联系。” “没错.”佩内洛普小声补充,月桂冠下的金发在烛光中闪烁,“就连圣泉的水,都映照不出任何关于女王的景象了。” “是的.我们看不到.”墨娜莉佩点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的帷幕:“所以在超凡手段尽数失效后,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反而是最朴素的方式——感知。” “我倾尽心神,才勉强捕捉到一丝游离于此地、即将彻底消散的‘气息’。”说着,她声音变得空灵,“‘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带着混乱与秩序的交织,那是异维度空间裂隙开启后留下的独特印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肯定: “我们初步推测,女王与公主她们极有可能是被卷入了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坠入了某个未知的异世界。” “那乱流的力量如此强大而诡异,以至于抹去了几乎所有常规的追踪线索。” “所以…”菲利普斯将军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荣恩,最终也落在了洛克身上,“我们向荣恩先生,以及他所代表的势力请求帮助。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精通空间奥秘,能够穿透维度壁垒的专家。“ “我们需要有人能帮我们找到那条消失的路径,把我们的女王和公主,我们的家人……带回家。” 捕捉到关键字眼,洛克微微颔首。 他点头认可道: “我明白了。那就交给我来试试吧。在空间这方面,我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 说着,他右手随意地抬起,径直插入身旁的空无一物之处。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金属清吟的嗡鸣,一柄泛着幽蓝色泽的长刀被他从虚空中缓缓拔出。 长刀出鞘的瞬间,只见那刀身流淌着星辰般的光点,宛若承载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洛克吐出一口浊气,正想简单介绍一下这柄传奇兵刃的来历与能力:“这把刀是……” “洛克先生,我们赶紧开始吧。” 菲利普斯将军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急促。 怎么心急的吗? 洛克有些错愕 这怎么还不让人介绍一下工具呢 而更让洛克有些不解的是,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荣恩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就连墨娜莉佩祭司和那位怀孕的女战士米莉娜,脸上也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或好奇. 仿佛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而不是从空间里拔出一柄传奇魔刀。 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刀本身,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刀即将要做的事情上。 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洛克心里泛起嘀咕. 难道天堂岛连能切割空间的刀都见惯了? 好在,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见多识广。 年轻的女祭司助手佩内洛普双手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不可思议,小巧的鼻翼都因激动而微微翕动。 这倒是让洛克找回了一点‘展示稀有物品’该有的反馈,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他不再多言,闭上了双眼。 调整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 下一刻,一个肌肉虬结、通体覆盖着蓝紫色调的人形身影 ——「白金之星」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身后。 “老师,这就是那个……” 佩内洛普忍不住压低声音,想向墨娜莉佩询问。 “住嘴,佩内洛普!”墨娜莉佩立刻低声斥责,眼神严厉,“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要用任何声音干扰到洛克先生的感知与操作!” “哦……” 佩内洛普委屈地扁了扁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睛却瞪得更大了,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克和他身后的替身。 可惜还不等她再次腹诽,洛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嗡——!” 时间停止了流动。 包括那残存的异维度气息!那流动的空间坐标! 所有的一切,在洛克眼中停滞! “唰!” 手腕抖动,幽蓝长刀在灰白色的世界中划出一个完美十字! 刀锋过处,没有声音。 直至 时间恢复流动。 “嗡——!” 一道漆黑的十字裂痕,骤然出现在女王床榻前方的空气中。 其边缘正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火花,如同一个通往未知境域的伤口,正在缓缓张开。 洛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并精准定位这道空间裂缝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接着他抬手指向那道悬浮在空中、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十字裂痕,语气肯定: “就是这里面了。穿过它,应该就能抵达那个异维度世界,把你们的女王带回来。” “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有个问题。残留的气息太微弱了,在没有具体世界坐标的情况下,我只能勉强定位到两个最清晰的空间锚点。” “这意味着,这道裂缝极其不稳定,能量只够支撑一次往返。”他环视在场神色凝重的亚马逊人,目光最后落在菲利普斯身上:“也就是说,最多只能通过一个人。” “你们……打算让谁去?” 宫殿内陷入了沉默。 菲利普斯眉头紧锁,墨娜莉佩闭目沉思,米莉娜下意识地护住腹部,佩内洛普则紧张地看着几位长辈。 派谁去? 这谁看上去都不靠谱啊 直到菲利普斯沉吟片刻后,忽然抬眸看向洛克,她并未直接回答人选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洛克先生,您觉得……两头狮鹫如何?” “……” 洛克严肃的表情消失了,眼睛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亮了一下。 但他立刻强行压下几乎要翘起的嘴角,干咳了一声,努力维持着专业人士的淡定: “咳咳……菲利普斯将军,这……这不太好吧?我们是在讨论拯救女王的重要行动,谈……谈这个是不是有点……” 他试图表现得义正辞严,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 仿佛没看到他的细微反应,菲利普斯补充道: “一公一母。” “一公一母?” 洛克的嗓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心跳都有些加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持续性发展! 意味着肯特农场未来可能拥有一支… 狮鹫飞行大队!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威武的狮鹫在农场上空盘旋的景象了。 “一公一母!而且成年,健康,血统纯正,接受过基础战斗与骑乘训练。” 菲利普斯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顷刻间. 洛克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为难和矜持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等等.洛克”荣恩似乎还想说什么,眼眸中闪过一缕担忧。 可却见洛克耸耸肩,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别担心,荣恩。” “空间穿越,我是专业的。” 话音未落,他也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迈步走向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也就在他身影没入那片幽暗扭曲的十字裂痕的瞬间,裂缝迅速收拢、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 寝宫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直到 一直静立旁观的荣恩 缓缓抬起了他红色的眼眸。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与观察,而是沉淀着一丝被欺瞒后燃起的冰冷怒意,如暗夜中悄然升腾的火焰。 “从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些不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菲利普斯将军、墨娜莉佩祭司,最后落在面无表情的米莉娜身上,“你们的情绪底色,与你们所表现出来的焦急和担忧,存在微妙的偏差。” “那并非纯粹失去领袖的恐慌,更像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表演,夹杂着某种被强行压下的决绝。” 他向前踏出一步,可. 这一步却仿佛让整个寝宫的空间都为之倾斜! 烛火摇曳的轨迹突然扭曲,墙壁上的光影如被无形之手拨动般流动! “直到刚刚……” 荣恩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仿佛来自宇宙深空的寒流,“洛克进入裂缝,他离开后,你们精神屏障最深处那一丝如释重负的松懈……让我读到了你们的心灵情感.” “这才终于让我确定了我的想法。” 菲利普斯与墨娜莉佩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菲利普斯强自镇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迟疑:“荣恩先生,我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女王和公主失踪是事实,我们寻求帮助的诚意……” “诚意?”荣恩打断了她。 这一次,荣恩脸上那种万年不变的平静彻底消失了。 他并非刻意模仿,而是源自尊严与友人被欺瞒的怒火,让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近乎讥诮的冰冷。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如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 荣恩悬浮而起,离地面数寸,身后那蔚蓝色的披风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蓝色火焰般猎猎作响。 强大而精纯的心灵能量不再是内敛的感知工具 而是化作了扭曲空间肉眼可见的炽热力场!环绕在他周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这股威压也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之上,甚至是超越了宫殿的界限,将整个天堂岛笼罩其中! 飞马惊恐地嘶鸣,森林中的奇珍异兽匍匐在地,就连那奔腾的瀑布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所有天堂岛上的亚马逊战士,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一刻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悸动,不约而同地望向皇家宫殿的方向。 如果洛克还在,他定然会收起所有玩笑的心态,为之动容 这或许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火星猎人! 那位世上最后一位火星遗民. 那位正义联盟的奠基者与核心巨头 那个曾被百特曼私下评价为“结合了超人力量与我智慧”的强大存在,那个被超人由衷赞誉为‘地上最强之人’的—— 荣恩·琼兹! 眼眸如灼灼岩浆,火星猎人扫过面前脸色发白、在庞大心灵威压下几乎难以站稳的三位亚马逊高层。 声音冰冷如来自宇宙深空的审判: “欺瞒我,以及我的友人.” “现在,请三位告知我以真相!” 第230章 女王与女皇,帝国·舍密斯盖拉! 异维度. 这里不再有那静谧祥和、与世无争的天堂岛.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矗立于爱琴海上的钢铁丛林, 带有侵略性尖刺的堡垒取代了优雅的神殿,港口停泊着搭载着能量武器的战船。 天空中,巡逻的不是飞马 而是驾驭着机械翼、装备着弩炮的亚马逊战士。 这个天堂岛.或者说帝国·舍密斯盖拉. 已然是一个以绝对武力统治了希腊世界不知多少岁月,令奥林匹斯众神都为之缄默的超人类帝国。 不过就在今天 这座森严帝国的核心,却迎来了两位 或者说,加上某个刚刚通过非常规渠道抵达的男人,应该算是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但这只是后话,目前最让帝国战士们感到困惑与警惕的 ——还是那宫殿王座前激烈对峙的两人。 王座之上 端坐着一位身披白金色重铠、头戴荆棘王冠的金发女性。 眉宇间尽是冰冷的权欲与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而站在王座之下,毫无惧色与之对视的,是一位身着简单白色长袍、黑发披散的女性。 她的容貌与王座上的女王近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坚定、纯粹,带着不容置疑的正直与此刻熊熊燃烧的怒火! “希波吕忒女王?” 王座上的金发身影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与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个连自己领地都守不住的失败者,谁给你的勇气,胆敢冒名顶替我的尊号?非法闯入我的帝国,舍密斯盖拉!” “我才是帝国唯一的皇帝——希波吕忒女皇陛下!” 她冷哼着拔出佩剑,让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铮鸣。 “接下来只会有一种刑罚在等着你!” “乱臣贼子!” “那便是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这种刑罚只会用在你身上,窃贼!疯子!”黑发的希波吕忒怒斥道,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可依旧清晰而有力,“快把我的女儿戴安娜还给我!然后把我和她都放回去!” “女儿?” 王座上的女皇却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她仰头大笑,任由冰冷的笑声在殿堂中回荡,“承认吧,那份软弱的牵挂只会成为束缚力量的锁链!” “看看你,多么的丑陋,多么的失态?这是何其可悲!” 她站起身,白金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目光死死钉在对面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却灵魂迥异的女人身上。 “当年的我,站在与你同样的十字路口.” “可在面对那个代表着‘母性’、‘责任’与‘软弱的爱’的黏土堆时…” “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单手攥紧,仿佛当年那个决定依旧残留着决绝的触感,“我亲手将众神赐予我的黏土扔进大海,任由波涛无情地去吞噬那不必要的累赘。” “之后我便紧紧握住了那战斗的长矛,选择了力量、征服与绝对的统治!” 她张开双臂,展示着这座冰冷而宏伟的宫殿,展示着窗外那个被她用铁腕统治的庞大帝国,语气中带着近乎癫狂的自信与骄傲: “看啊!正是那个抉择,让我拥有了如今的一切!一个前所未有的亚马逊帝国!” “而不是像你一样,沉溺在可笑的母女温情里,守着那个与世无争、迟早会被时代洪流碾碎的小小天堂岛!” 这个疯子…她真的…她真的抛弃了戴安娜?! 希波吕忒感觉自己的心要裂开了. 疼痛与怒火交织翻涌。 她看着眼前这个走上歧途、还沾沾自喜的‘自己’,强烈的憎恶与一种难以置信的悲哀几乎让她窒息。 比起作为母亲,居然是篡取权力更为重要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抹血腥味时,才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间挤出坚定的声音道: “没人想成为你!你这个冷血的混蛋!” “戴安娜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丢弃或利用的棋子!她是我女儿!我很爱她!” “是吗?” “承认吧,希波吕忒!” 王座上的女皇冷哼,“你那所谓的爱,就是你最大的弱点,是束缚你手脚、蒙蔽你双眼的枷锁!”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另一个自己。 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就是你!在你踏入此界的那一刻,我之世界的‘阿尔忒弥斯律法’便将你我连接!” 她声音带着某种规则的共鸣,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已然知晓你来自何方,知晓你那所谓‘天堂岛’的一切,更知晓……你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秘密!” 她向前倾身,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希波吕忒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逼问: “你说你爱她?” “那你敢告诉她真相吗?敢告诉她,她的起源吗?她的起源并非自然的恩赐,而是你于孤独渴望下的造物!” “敢告诉她,她如今拥有的一切!不过都源于你内心深处对那陪伴的祈求吗?!” “……” 希波吕忒沉默了。 关于戴安娜的起源,始终是她复杂心绪中一个带着隐秘愧疚与深沉爱意交织的部分 宫殿内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帝国亚马逊战士们虽然默不作声,但她们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位异界来客体内,那与她们女皇同源却气质迥异的强大力量 这人她们下意识地集体向前逼近一步,手中造型流淌着幽光的能量武器稳稳抬起,锁定了希波吕忒. 让冰冷如实质的杀意弥漫在这番世界,将金碧辉煌的殿堂染上几分肃杀。 直到 这压抑的沉默宛若持续了一个世纪. 希波吕忒终于抬起头,她不再去看周遭那些指向自己的武器,目光锁定向王座上那个冷酷的倒影,决绝道: “说出你的条件。要怎么样……才肯放我和我的女儿回去?” “很简单.” 女皇的冷笑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非法入侵我的帝国,你和你的女儿,自然要接受帝国的刑罚.” “去参与‘皇家竞赛’与‘胜利之环’吧” 白金铠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她踱步至王座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希波吕忒。 “有太多不自量力的蠢货觊觎我的宝座,我便创立了这唯一的晋升之路,或者说……处刑场。” “但因为你们是两个人,所以你们得参加两场。” 她伸出两根戴着金属护指的手指: “第一场,你的女儿,戴安娜。她需要在‘胜利之环’中取得十场连胜。做到了,你,可以活着离开。” 紧接着,她收起一根手指,只剩下那根食指去指向希波吕忒:“然后,是你。” “接下来,你若能赢下我为你准备的‘皇家竞赛’,不仅你的女儿可以跟你一起走,连我这帝国皇位,也是你的了。” “但是.”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如果你,或者你的女儿,任何一人输了.” “哪怕只输一场!” “那么,你们母女俩间的其中一人,这辈子就只能蹲在帝国最黑暗的监牢里,和铁栏杆互相依偎着度过余生了!” “我都说了,我只想要回我的女儿!” 希波吕忒忍无可忍地反驳,声音拔高,“我不要你的皇位!更不想参与你这血腥的游戏!” “哈哈哈哈!” 女皇闻言,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夸张而充满讥讽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笑死我了,你。” “我本来可以依据帝国律法,将你们就地处决!”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中带上了毫不留情的杀意,“现在让你们参加比赛,已经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把你的手下留情带去给塔尔塔罗斯的深渊吧!” 希波吕忒怒意勃发,她强压下撕裂一切的冲动,“我应战!但不管我们谁赢,你都必须放我们的女儿回家!” “赢?我们的女儿?” 女皇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冷笑,她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我只有一个女儿——帝国。” “是战争与征服孕育了它,鲜血与荣光铸就了它的王座!” 她微微扬起下巴,双臂轻抬,那姿态仿佛在拥抱整个冰冷而庞大的宫殿,以及宫殿外被她铁腕统治的世界。 “而我……自诞生之日起,就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战争!” “快放我出去!” “希波吕忒是我妈!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你们的女王!” 少女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金属栏杆。 她透过栏杆缝隙,怒视着外面两名身披重甲、面无表情的亚马逊守卫。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被压抑的焦急: “说你呢!亚马逊人!我们流淌着同样的血脉,你们怎能像对待敌人一样将我囚禁于此!” “谁和你是姐妹了?”一名守卫转过头,头盔下露出半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入侵者的细作!关押你是希波吕忒女皇陛下的直接命令,不容置疑。” “这不可能!” 少女几乎要捏弯眼前的铁栏,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希波吕忒是我妈!让我见她!” “你们难道听不见血脉中的共鸣吗?” “瞧瞧你着软弱的样子.” 另一个守卫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 “开口闭口就是‘妈妈’。是还没断奶的幼崽?还是还没断奶的妈宝女?戴……戴安娜?”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恐怕你这副模样,就是你那即将被我们征服的‘家乡’留给我们唯一印象了.” “——软弱的坟墓!” “.” 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戴安娜后退半步,让阴影笼罩住她年轻的面庞。 “亚马逊人” 她低声反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牢房中传开:“不是什么征服者……” “哈哈哈哈哈!” 一名守卫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住嘴!” 接着又有一名守卫猛地踏到牢门前,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带着近乎狂热的笃定呵斥道:“别用谎言玷污我们的荣耀!” “舍米斯盖拉铁蹄下被踏平的强敌,恐怕比你们见过的星辰还多!收起你那套天真可笑的说辞——” 她声音陡然拔高,怒斥道: “亚马逊人,就是天生的征服者!” “.” 戴安娜沉默地滑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她背靠湿漉粗糙的墙壁,蜷起双膝,将脸埋入阴影。 那两名身披重甲的亚马逊战士见她如此,也失去了继续训诫的兴趣。 “你无路可逃,乖乖待在这等着吧…” 一名守卫甩下最后的话语,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等你的那个母亲,迟早和其它试图篡位的家伙们一样,在女皇陛下的手中落败…接着锒铛入狱,来蹲大牢。” 话音落下,守卫们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声带着轻蔑的冷哼,便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牢房内重新被压抑的寂静笼罩。 可这寂静却又并非全然无声,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细微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湿味,混杂着土腥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已在此沉淀、腐朽了数百年. 角落深处,还有凝聚的水珠从不知哪里渗出,不懈地敲击着下方的小片积水. 更远处,则又还有越过石壁,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夹杂着巨型器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这与少女记忆中岛上和谐的自然之音 截然不同。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强调着力量、秩序与侵略。 将脸埋入屈起的膝盖,守卫最后的话语正反复刺穿着戴安娜的心。 说实在的 一股愤怒的火焰逐渐在她胸腔里燃烧。 不仅因为她们囚禁了她 更因为她们轻蔑地践踏了她所认知的一切。 将天堂岛的‘正义与慈悲’贬低为‘软弱’,将她与母亲深厚的情感纽带嘲讽为‘妈宝’。 她们怎么能… 怎么能如此扭曲亚马逊的精神? 可随即却又是一股委屈涌上,并非为了自身的处境,而是为了被误解、被污蔑的家园。 她们根本不了解天堂岛的阳光有多温暖. 不了解姐妹们彼此守护的誓言有多坚定 也不了解妈妈的智慧与仁慈是如何滋养着那片净土。 好吧 这样想来 反而是比愤怒和委屈更让她心神不宁.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每一幕,都是戴安娜亲眼所见的 这个帝国的亚马逊人,她们强大、纪律严明,眼中燃烧着对权力和征服的渴望. 这…也是亚马逊潜藏的一种可能性吗? 如果所有亚马逊人尽皆同根同源,那么这个世界又为何会分化出如此截然不同的道路? 是妈妈…? 可为什么您的另一个选择,会创造出这样一个世界? 一个将征服奉为信条,将血脉亲情视为弱点的世界? 她完全不解。 这是戴安娜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迷茫 她所坚信的基石,似乎在这个平行的黑暗镜像面前 “哐当——!” 冰冷的思绪还未理清,便又被粗暴的打断。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守卫们.将一件暗红色的盔甲粗暴地扔了进来。 那颜色暗沉得就像是干涸的血液.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与凹坑,无声地诉说着前任主人经历的惨烈。 而紧随其后,又是一柄几乎与戴安娜等高的沉重巨剑也被丢了进来,剑身黯淡无光,刃口可见细微的崩缺. 剑柄上缠绕的皮革甚至都被磨损得油亮发黑. “感谢女皇陛下的额外仁慈吧,入侵者。”守卫隔着铁栏,居高临下地冷笑道:“她准许你参加‘胜利之环’,用你的血肉和骨头,为你的那个母亲,挣取一个……或许能离开这里的机会。” “‘胜利之环’?” 戴安娜下意识地重复,对这个熟悉的词汇感到些许不安,“是……?” “就是你记忆里的那个,自古传下来的传统。”守卫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只不过在这里,它可能更…正统。” 说完,守卫也不再给戴安娜任何发问的机会,转身便走。 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中回荡,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声隐隐传来,断断续续地飘入牢房: “……能撑几场?看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子……” “管她呢,反正‘饲料’总是不够用……上次那个自称来自‘古维京’的狂战士,开场够威风吧?哼,第三场就被撕碎了……” “听说这次女皇陛下可能会亲临观战……” “那更好,让陛下看看这些‘软弱世界’来的家伙,是怎么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哀嚎的……” “砰——!” 地牢大门沉沉合拢,余音如墓碑落下。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那件暗红盔甲与大剑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嗜血野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不祥。 戴安娜看着地上的装备,守卫们口中的话语在她脑海中盘旋. 饲料、撕碎、哀嚎…… 显然 这个世界的‘胜利之环’,绝非她记忆中为了荣誉、技艺与守护而进行的试炼。 在这里,它是角斗场,是屠戮之地,是强者碾碎弱者,用以取悦征服者与帝王的血腥剧场。 这个世界,究竟将亚马逊人……变成了什么?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眼眶微微发热。 可戴安娜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强行压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悲伤或恐惧的时候。 她在漆黑一片中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金属甲片,然后是那沉重巨大的剑柄。 发力将巨剑举起,只是顷刻之间,戴安娜手臂的肌肉便硬邦邦的绷紧。 确实沉重,远超她习惯使用的兵器.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看似脆弱、由粗铁打造的牢房栏杆… 说实在的 如今有了甲胄防护,有了这柄虽然不顺手但足够坚实的武器,想要破开这牢笼,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 她们能不知道吗? 那些冷酷的守卫,那个视她们为入侵者的女皇… 她们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是 因为妈妈。 她的母亲,天堂岛的希波吕忒女王,此刻正落在她们手中,成为了牵制她的人质。 她们笃定,为了母亲的安全,她不敢逃,也不能逃。 这身盔甲,这柄剑,不是馈赠,而是枷锁,是逼她走上那个血腥角斗场的法宝。 咬紧牙关,少女的牙龈几乎都要因为愤怒而渗出血来。 但她还是抓住自己身上衣物的一角,刺啦一声,用力撕下一段还算坚韧的袖口布料。 她摸索着一言不发为这巨剑的剑柄重新缠绕起护手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每一次缠绕,都像是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坚定某种决心。 她不能逃,至少不能现在逃。 为了母亲,她必须踏入那个‘胜利之环’,哪怕前方是塔尔…… “嗡——!” 几乎毫无征兆之下 在戴安娜眼前不远处的黑暗空间中. 一道边缘闪烁着幽蓝色星光的十字裂痕被无声划开! 裂缝中并非纯粹的黑暗 因为下一刻. 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一步迈出,踏入了这间地牢。 那来人似乎还带着一抹优哉游哉的气息, 只见他环顾四周这绝对黑暗、弥漫着霉湿气味的环境,低沉而带着困惑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道气息的锚点……怎么定位在这种地方?” “难道说” 来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已经进坟墓了?” —— PS: χ维度。 这个“χ”不是英文“X”。 而是希腊字母,发音类似于气,或者说应该叫做‘维度—气。’ 这是由希波吕忒女王创造的世界。 (为什么区区亚马逊都能创造一个世界呢?别问,问就是魔法+奇奇怪怪的科技。) 里面有一位“希波吕忒女皇”. 她是希波吕忒女王的暗黑镜像,天性好斗、嗜杀如命,侵略过很过异次元国度,建立了“舍密斯盖拉帝国”。 顺便一提,这个‘维度-气’,根据这一期漫画的汉化组考证,最早出处应该是1958年出版的《神奇女侠(V1)第100期》 最早设定是来自异世界的戴安娜跑来主世界争夺神奇女侠头衔。 第231章 戴安娜:感谢你,这位不知名的女士! 十字裂痕无声弥合,将最后一点幽蓝星光也吞噬殆尽。 地牢重归近乎绝对的黑暗。 但这浓稠的黑暗对洛克而言,却与白昼无异。 他打量着眼前用巨剑指向自己的少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份即使在落魄中也无法掩盖的坚毅。 少女约莫十八岁左右的年纪,面容还带着些许未褪的青涩,但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蓝眸,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不过说实在的 最让洛克暗自挑眉的,还是她的身高。 这少女站在这里,目测身高便起码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一百九十公分。 这对于寻常女性而言,可以说是让人十分惊叹的一个数字,充满了力量感与视觉冲击力,即使在普遍高挑的亚马逊人中,也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 不过这份挺拔的身高还是被囚牢的阴影和略显凌乱的发丝削弱了几分,添上了些许落难的狼狈. 呼吸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警惕而略显急促 不过 话虽如此,但少女手中那柄明显过于沉重的巨剑依然稳稳定地指向他。 洛克并未感受到杀意,只捕捉到一种如受伤野兽般的戒备,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无意刺激对方,尤其在这种环境下。 而且如此鲜明的特征. 对方显然便是 洛克心念微动,手掌向上平托。 一个柔和而稳定的雷电光球自他掌心浮现,无声地炸裂起来,驱散了囚牢中令人窒息的黑暗。 明亮的白光照亮了二人所处的狭小空间。 也清晰地映出了彼此的面孔。 洛克试图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放轻松,别误会。” “按通常的标准来说,我是…好人这一边的。” 他目光温和地迎上少女那双充满警惕却又难掩清澈的眼眸,直接道出了那个在此地应属于禁忌的名字: “天堂岛的戴安娜公主,我是你们菲利普斯将军请来的帮手。” “!!!” 看着这幅陌生的面容,在洛克准确叫出她名字 尤其是提到‘菲利普斯将军’的刹那间,戴安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随即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家伙是谁?!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这个绝对封闭的地牢深处. 不仅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更是一口道破了她的身份,甚至提到了自己那方世界天堂岛的军事统帅! 是女皇的新把戏? 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用她最熟悉的的名字和关系来瓦解她的心防,让她心甘情愿地走上角斗场,或者套取关于天堂岛的情报? 这个冷酷的镜像世界,做出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 那雷球… 是某种幻术的载体吗? 还是……真正的转机? 万一……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菲利普斯将军在发现她们失踪后,真的从外界寻求了援助? 这个家伙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那双眼睛里没有帝国战士常见的狂热或残忍,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且,能如此诡异地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非凡的能力。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如闪电般碰撞、交锋。 信任,可能意味着落入更深的陷阱. 她盯着洛克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或伪善. 可. 什么都看不到。 那里面只有如温泉般缓缓蒸腾出的温热,没有丝毫伪善的涟漪。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让地牢里只有雷球稳定的低鸣和滴水声。 直至 紧握剑柄的双手微微松动,那柄沉重的巨剑,被戴安娜缓缓地从洛克身前移开。 “铛——” 剑尖最终沉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戴安娜并未完全松手,仿佛是在保留自己最后点本能的戒备。 她抬起头,直视洛克. 声音因长时间的紧张和缺水而略显沙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已经没什么好被骗的了,陌生人。” 她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洛克的灵魂。 “希望接下来,你能证明自己。” 对戴安娜的警惕不以为意,洛克只是轻松地耸了耸肩,仿佛身处阴森地牢与身处自家谷仓并无不同。 “自然。”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既然接了菲利普斯将军的委托,我自然会全力以赴,把事情办妥。” 他向前微微倾身,让雷球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声音压低了些,切入正题:“那么,作为第一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妈妈,那位希波吕忒女王.” “现在被关在哪儿了?” “我不知道.”戴安娜轻轻摇头,明亮的蓝眸中掠过一丝无力,如乌云遮蔽星辰,“自被捕后,我与母亲的心灵链接便彻底断绝…” “他们定是用某种手段将她隔绝,或关押在更隐蔽、更遥远之地。” 洛克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他无意识地在雷球表面轻轻一点,引得电光微微跳跃。 “那这可就有点不好办了啊…” “如果没法精准定位,想要在这么大一个帝国里悄无声息地捞人,效率太低。难不成…”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地牢坚固的石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随意,“要我直接把整个帝国打穿,把人找出来?那可就不是你们天堂岛菲利普斯将军付的那个价了…” 最简单的办法,还是找齐这对母女,然后撕裂空间跑路回主世界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找到人。 “哈哈哈哈.“ 听着洛克那仿佛在讨论拆一堵旧墙而非对抗一个强大帝国的口吻,戴安娜紧绷的唇角微微抽动,一丝笑意险些冲破压抑,却又被现实的沉重拽回。 “你…真幽默”她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语气中却并无嘲讽,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这个帝国…强得超乎想象。” 她见识过那些战士的冷酷与高效。 也感受过那位女皇深不可测的威压。 “好吧.”洛克却是耸耸肩,反问道:“那请问,睿智的公主殿下,除了我这个‘幽默’的提议之外,您是否有更可行的好方法?” “嗯”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她指了指地上的暗红盔甲。“有的。” “在明天的‘胜利之环’。” 她解释道,声音清晰而冷静:“按照‘胜利之环’流传下来的古老规矩。” “虽然在这里可能变得无比血腥,但核心规则应该还是被保留了.” “任何能在一天之内完成十连胜的斗技者,都将获得面见女王…或者说,那位女皇的资格” “并且可以向她提出一个要求。” “我会向她提出要求.” 少女的拳头微微握紧,“放我妈妈离开。” “很合理的计划。”洛克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那么,你呢?你提出要求后,打算怎么确保自己能安全离开?” “我?” 戴安娜竟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傲然,“我从没指望那个女皇会真的信守承诺。” “所以,在我提出要求,他们放松警惕,或许会依‘约’放妈妈离开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眼中映照着洛克手中的雷球,宛若有雷霆翻涌,那是准备掀起风暴的狂傲: “…就是我带着妈妈,从这里,一路打出去的时候。” 洛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狭小牢房里回荡,冲淡了几分压抑。 “真是的你刚刚居然还说我幽默?” 他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公主殿下,对面可是一个统治森严、军队庞大的完整帝国!” 戴安娜被他笑得有些恼火,但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昂起了头:“怎么,你怕了?还是说,菲利普斯将军请来的‘帮手’,其实并不擅长战斗?” “怕?那倒不至于。” 洛克收敛了笑容,但眼角仍带着笑意,“毕竟,强行打穿帝国和智取救人,耗费的心力天差地别。”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戴安娜紧握的巨剑,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暖意,“你的计划,虽然听起来像个醉汉的狂想,但至少有个明确的行动节点和目标。” “比起漫无目的地搜寻,也算是个方案。” 他向前迈了两步,无视戴安娜残留的戒备,视线落在那柄布满崩口、血迹与尘垢的巨剑上。 “所以.”洛克调侃道,“接下来在你打算实施那个‘打出去’的宏伟计划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解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惨不忍睹的剑身。 “一个真正的战士,可不会指望用一堆破铜烂铁去砍翻一个帝国。”他歪了歪头,打量着戴安娜瞬间有些窘迫又强自镇定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这玩意儿,指望它帮你完成十连胜?” “恐怕连给岛上的恐龙修指甲都不够。” 不待戴安娜反驳,洛克已自然朝她伸手,将那柄巨剑接过。 “来吧,在你去实现那个疯狂计划之前…” 他眼中笑意流转,“我先帮你把这‘烧火棍’磨利索点。” “俗话说,好的锄头是农夫的第二条命,总不能让你拎着这玩意去丢…嗯,去丢天堂岛的脸,对吧?” 话音落下,不待戴安娜开口。 洛克却已不再多言 他目光沉静下来,周身的气息也随之一变。 戴安娜并未看到任何明显的动作 却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一个极其精密的力场笼罩了那柄巨剑。 紧接着,细密如蛛网般的湛蓝色电弧凭空出现,它们并非狂暴闪烁,而是精准地缠绕上剑身的每一处崩口、每一道划痕。 电弧发出春蚕食叶般的‘滋滋’轻响,所过之处,陈年血垢、顽固锈迹尽皆被全数剥离 金属本身更是在电光的舔舐下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仿佛正在被重新锻打、活化! 与此同时,洛克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亦是响起,带着一种与这神奇景象相得益彰的从容:“看好了公主” “磨刀不是靠蛮力硬刮,那只会毁了钢材的魂。” “得像照顾最娇贵的植物一样,感知它的纹理,引导它的韧性,把卷刃、疲劳的地方,一点点‘抚’平,‘唤’醒。” 戴安娜看得目不转睛,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惊叹。 这种举重若轻,以雷霆作为锻锤与熔炉. 这近乎艺术般的修复手法,远超她对以往‘磨刀’的认知。 她忍不住轻叹:“您……您实在是技艺超群!这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企及!” 洛克嘴角微扬,不过视线仍流连于剑身,随口道:“熟能生巧罢了。” “我有一个农场,而在农场里,你得什么都会修” “从罢工的拖拉机到被小屁孩玩坏的合金玩具,原理都差不多,无非是找准关键,因势利导。” “这个技巧也是我之前修镰刀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收割的太快,镰刀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豁口,所以我就琢磨出了这个法子。” 他话语平淡,却让戴安娜心中不禁有些微妙。 只感觉有股既视感愈发清晰 她到底在哪里感受过? 她越想越觉得,这绝非普通战士或铁匠能拥有的气质。 再结合这位之前提到菲利普斯将军时的熟稔口吻,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想来应该便是当年离开天堂岛的女战士! 那群擅长锻器的女战士! 想到此处,戴安娜郑重颔首,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明白了!这位不知名的…女士.” 她刻意用了敬语,目光充满敬意,“我想您肯定是位十分厉害的农夫!或者…一位隐姓埋名的传奇锻匠!” “?” 洛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笼罩巨剑的细微电弧也随之凝滞了片刻。 他抬起头,借着雷球的光芒,有些诧异地看向一脸笃定的戴安娜,似乎没太反应过来那句 女士? “……女士?” 洛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的荒谬感。 他抬手,指尖掠过自己线条分明、带着胡茬的下颌,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宽阔的肩线和整体轮廓,无奈地澄清道:“戴安娜公主,我想这黑暗可能确实影响了你的判断力。” “我是男性。” 第232章 戴安娜:我起了,一刀秒了,有什么好说的。【加更】 “男人?!” 戴安娜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那双湛蓝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话生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确切地认知到一个活生生的男性。 在天堂岛的知识里,‘男人’更多是书本上的概念、是历史中的模糊阴影 而非…而非眼前这样一个散发着沉稳力量 正以神奇技艺帮助她的具体存在。 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谬误与此刻的失态,戴安娜只觉双颊发烫,所幸牢房阴影为她提供了遮掩。 她慌忙垂下头,黑发如瀑滑落肩侧,声音里浸满真诚的懊恼:“非常抱歉!是我……是我太冒失了。这里太暗,我……我……”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那离谱的推断. 让话语卡在了喉咙之中。 洛克倒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窘迫的解释。 “没事,光线不好,情有可原。”他显然没把这点小误会放在心上,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正事上,“抓紧时间,武器还没好。” “不用太心急,这位先生时间应该” “嗡——!” 可话音未落,戴安娜便感受到那股笼罩巨剑的无形力场骤然加强! 空气中响起一种密集的嗡鸣。 这一次,她隐约‘看’到了. 那在跃动的电弧之下,有某种更精微、更强大的力量在作用。 不是单纯的灼烧或锻打 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正作用于物质最细微层面上! 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微百倍千倍的电弧,正如拥有自我意识的灵巧刻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频震荡着,精准地‘敲击’在剑身的每一处分子结构上。 崩裂的豁口被强行‘抚平’并重新排列,疲劳受损的内部结构被奇异地‘唤醒’和强化! 深藏的杂质被顷刻剥离。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这. 这绝非任何传统魔法或矮人锻匠技艺所能企及. 它展现出的. 是一种超越凡人极限的精密度! “好了,试试手感。” 就在戴安娜兀自沉浸在震惊中时,洛克却是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周身那无形的力场悄然散去,密集的嗡鸣与电弧也随之消失。 “现在用起来应该不错?你试试” “好的.” 戴安娜依言,带着几分期待,伸手握向那柄巨剑的剑柄。 结果一入手的感觉便让她再次惊愕 剑,仿佛拥有了生命,主动贴合着她的掌形 她稍一用力,便将巨剑轻松提起,至少比之前轻了一半! 这并非材质的削减,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优化了它的重量分布,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平衡。 暗沉的剑身此刻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光泽,内敛而深邃,仿佛沉睡的雷霆被封存于金属之中。 她忍不住兴奋地凌空挥斩,破风声变得轻盈锐利,巨剑如成为她臂膀的延伸,每个变向每次发力都圆融流畅,趁手得超乎想象。 狂喜之后,她这才惊觉自己先前的失礼与此刻所受的恩惠。 她连忙将巨剑小心地靠墙放好,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再次说道:“真的很抱歉,洛克…先生,刚才误会了您。”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物事,快步走到牢房角落那堆干草旁,窸窸窣窣地摸索片刻,竟捧出一个用干净亚麻布仔细包裹的面包。 她双手将面包递向洛克,眼神恳切: “抱歉…您忙碌了这么久,这个…就请您吃了吧。” 这简陋的食物仿佛是她倾尽所有能表达的谢意,在黑暗牢房中闪烁着质朴的光辉。 洛克注视着她笨拙却真挚的举动,心里那点因为被认错性别而产生的些许无奈也消散了。 他摆摆手,语气平和地正式介绍自己:“叫我洛克就好。洛克·肯特,一个来自美利坚的普通农场主。” “哦~” 戴安娜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但双手依旧固执地举着面包,重复道,语气更加坚定:“那,洛克先生,请您一定要吃了它。” 看着少女那执黝的眼神,洛克知道这心意是无法拒绝了,无奈地笑了笑,便接过那块硬得像块板砖的面包。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这是眼前这女孩在自身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所能想到最质朴也最真诚的报答。 他耸耸肩,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口感粗糙得刮过喉咙,味道更是寡淡中带着点陈腐。 他毫不掩饰地评价:“说真的,这玩意儿可真硬。毫不夸张,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面包。” 然而戴安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绽开一个明媚如朝阳的笑容。 随即,她挺直腰背,脸上恢复了战士的郑重,认真地解释,语气中带着属于亚马逊的骄傲: “我们亚马逊战士,以简朴为荣。” “口腹之欲,从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是吗?”洛克失笑,“那等这事了结,我一定得带你去尝尝什么叫做‘不简朴’的食物。”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套暗红色的盔甲,对戴安娜示意:“那个也拿过来吧。光有锋利的牙,没有厚实的皮可不行。你总不想在角斗场里变成一个玻璃大炮吧?” “玻璃大炮?” 戴安娜疑惑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 “就是说” 洛克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攻击力像火炮一样凶猛,但自身的防御却脆弱得像玻璃,一碰就碎。听着威风,实战中往往死得最快。” 戴安娜立刻恍然,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当即便将那一整套沉重、布满深刻斩痕和凹陷的暗红盔甲部件一一拖到洛克面前。 洛克不再多言,目光继续变得专注。 「白金之星」在身后悄然浮现 这一次,更多细密如发丝的电弧同时缠绕上胸甲、肩铠、臂缚等所有部件。 说实在的 修复盔甲显然比修复单一的剑更为复杂。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电弧微不可闻的滋滋声,以及盔甲部件在能量场中微微悬浮、旋转的景象。 直至戴安娜按捺不住内心中翻涌的好奇,开口打破了寂静: “洛克先生.” “您…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农民吗?”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神乎其技的手段与‘农夫’这个朴素的称谓联系起来。 目光依旧专注于眼前的盔甲。 洛克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自豪的笑意,纠正道:“我是有着五个孩子要养的农民,其实现在应该…不算太‘普通’了。” “五个孩子?” 戴安娜湛蓝的眼眸微微而睁大,这个数字显然冲撞了她对家庭结构的认知,“那您和您的妻子岂不是…” “我从未有过妻子。”洛克耸耸肩,操控电弧的手势未停,“孩子们都是‘送子鸟’衔来的礼物。” “噢~” 戴安娜立刻恍然道,“原来是送子鸟啊…” 于是她带着真诚的关切问道:“那…独自抚养五个孩子,您不是更累了吗?” “累?” 洛克轻笑,操控着电弧修补起一处缺口,“说实在的,并不觉得。甚至…还挺轻松的。” 他语气里的从容不似作伪。 “孩子们自小就都很懂事,知道彼此照顾。而且,我还有哥哥嫂嫂帮忙照看,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挺好。” 戴安娜听着,不禁由衷地赞叹道:“您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笑了笑,洛克对此不置可否。 只是戴安娜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盘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问出了口,“可…父爱被五个孩子分享,难道他们…都不会有怨言吗?不会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够完整吗?” 少女的疑问在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洛克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向戴安娜,只是目光似乎透过那暗红的甲胄,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眼中的锐利逐渐被一种柔和取代,仿佛在回忆肯特农场午后洒满阳光的麦田。 “怨言?不,爱不是那样计算的。” “你不能把爱想象成一块固定的蛋糕,切给一个人多点,其他人就必然少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比喻,最终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领域: “你看,就像阳光。它照耀着我的玉米地,也同样照耀着我兄弟家的谷仓。阳光会因为同时照耀两片土地而变得稀薄吗?” “不会。它只会让两片土地都充满生机。” “或者.” “也像雨水。”洛克继续道,让一缕电光如雨丝般滋润甲片,“它落在一片叶子上,并不会耽误它去滋养另一片叶子。” “爱,尤其是家人的爱,更像是这种…源源不断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分享而耗尽,反而会在流动和给予中,变得…更厚实,更温暖。”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戴安娜那带着困惑的脸庞。 “你在觉得你母亲不够爱你?”洛克轻声反问。 低下头,戴安娜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作为她唯一的女儿,我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她完整的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微颤的声线,却掩不住那份深埋的失落,“就比如…比如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被允许进入过母亲的寝宫。” “多少次我在宫门外徘徊……” 她攥紧衣角,叹息道,“却只能望着其他年轻战士在母亲麾下接受指导,将羡慕偷偷埋进心底。” “那扇门永远对我紧闭……仿佛里面藏着我不能触碰的秘密。” “这一次.我就是偷偷闯入,然后打扰了母亲正在进行的仪式,害的我们两个人被送到了这里.” 戴安娜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如初绽的蔷薇,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让那点湿意凝聚成泪珠。 洛克静静地听着。 听着戴安娜带着哽咽的倾诉,关于那扇紧闭的门,关于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关于那次导致她们身陷此地的‘闯入’。 洛克没有打断,直到戴安娜将话语说尽. 他才缓缓开口,将戴安娜从自责的漩涡中牵引出来:“戴安娜,你还记得我之前提到的代价吗?” “代价?” 戴安娜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努力回想。 “我可是收了两头狮鹫的。” 洛克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这个惊人的信息。 “狮鹫?”戴安娜彻底愣住了,一时忘了悲伤,“什么狮鹫?” “你们的菲利普斯将军亲口承诺的.” 洛克解释道,“只要我把你们母女俩安全带回去,她就送我两头狮鹫,一公一母。” “什……!”戴安娜刚想震惊地大叫,又猛地意识到身处何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将声音压成急促的气音,“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狮鹫啊!神圣的伙伴!” “而且…而且还是一公一母…我记得我们天堂岛上都没几只母狮鹫,那是繁衍族群的希望…” 这个代价,在她听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慷慨. 或者说… 疯狂。 洛克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笑了笑,反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条件,就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趟麻烦差事吗?” 戴安娜茫然地摇头。 “因为在我听到‘狮鹫’这个词的瞬间,我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洛克嘴角微微上扬,“我要把它们带回家,给我的孩子们当坐骑。他们理应得到最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聚焦在戴安娜脸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你,戴安娜…告诉我,你在天堂岛上,作为希波吕忒女王唯一的女儿,你得到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吗?” 戴安娜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母亲连寝宫都不让她进,谈何‘最好’? 但话未出口,一系列画面却不由自主地闯入脑海: 她拥有的 是最完美的躯体。 是母亲口中 ——用无垠之土塑形、生命之水滋养的完美躯体。 是以山岳作为力量的源泉,是以雷霆作为魂魄的精神海洋。 她接受的,是岛上最严苛、也最全面的战斗训练,由最优秀的菲利普斯将军亲自指导。 她感受到的,是母亲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引以为傲的目光. 她突然意识到 母亲给予她的,无一不是天堂岛能提供最顶尖、最珍贵的一切。 母亲从未吝啬过。 而母亲一直竭力阻止她进入寝宫 或许是. 早就预言到了今天? 那扇紧闭的门后,隐藏的不是疏远. 这个念头如一道微光,穿透了戴安娜心中积郁的阴霾。 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 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戴安娜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将泛红的脸颊轻轻抵在屈起的膝盖上。 一股深沉而突兀的困意淹没了她的思绪。 这不对劲… 她模糊地想。 按理说,她拥有的躯壳,足以支撑她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与战斗状态。 可此刻沉重的眼皮却如坠铅块,连抬起都显得艰难。 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终于到了极限? 是穿梭不同维度对身体造成尚未显现的后遗症? 还是… 这地牢本身存在着某种消耗生命力的禁制? 她开始胡思乱想,试图用思维的挣扎来驱散睡意,命令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 可. 只要当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身影那双稳定操控着雷霆的手上。 那跳跃的蓝白色光芒,那专注而平静的侧影,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 他修复盔甲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源自大地般的沉稳与可靠,仿佛天塌下来也能被他扛住。 警惕心一点点消融。 戴安娜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试图再坚持一下,至少等盔甲彻底修复完成… 可意识的堤坝已然决口。 最终,在细密电弧发出的低沉嗡鸣里,戴安娜沉重的眼皮缓缓垂落,彻底合拢。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头轻轻歪向冰冷石壁,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沉入梦乡。 “终于睡过去了.” 洛克低声自语,一缕细微至不可察的湛蓝电弧悄然收回手心。 没错 戴安娜脑海里那无可阻挡的睡意 实则是洛克正用电弧轻柔地刺激了她的安神穴位,抚平了她过度紧绷、濒临断裂的神经。 凝视着熟睡少女那张卸下所有防备、甚至透出几分稚气的脸庞,洛克轻打响指,将最后一丝电光从焕然一新的盔甲上抽离。甲胄部件轻声落地,发出沉闷回响。 这小姑娘还远远不是未来那拯救多元宇宙的神奇女侠. 现在的她 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再持续下去,弦迟早会断。 如果不好好睡上一觉,光是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就足以在明天的残酷战斗到来前,将她自己先逼成一个小疯子。 洛克轻叹一声,身形开始模糊,边缘逸散出细碎电火花,整个人如融入空气般缓缓化作无形雷霆,即将从这污秽之地抽离。 在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瞥了一眼熟睡中的戴安娜。 说实在的… 洛克自己也有些不解。 其实他只需要在这几天内一个一个地方的翻过去,找到希波吕忒和戴安娜,带着二人回到主世界,逮两头狮鹫走人便是。 为何要费心费力地为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公主修复装备,甚至还要操心她的精神状态? 是为了那两头狮鹫? 为了更快能找到希波吕忒的效率? 还是潜藏的前世记忆,对‘戴安娜’这个身份天然的好感加成? 或者就只是单纯不想看到这个小姑娘明天在角斗场上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又或者,仅仅是不想在那张如此年轻、却又写满了坚毅的脸上,看到希望破灭后的失落与绝望? 甚至可能是把这孩子当成了克拉克,下意识地当成自己的.侄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洛克不由得有些失笑,摇了摇头。 只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更年期快到了,怎么变得这么婆妈… 没有答案。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 电光一闪而逝,洛克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地牢,仿佛从未驻足。 原地,只剩下熟睡的戴安娜,倚着冰冷石壁。 以及一旁那套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猩红微光、仿佛与她命运交织的崭新盔甲与巨剑。 寂静重新笼罩 直到 震耳欲聋的喧嚣冲击着环形竞技场的每一寸石壁,声浪在穹顶下反复激荡。 黄沙地面在无数亚马逊战士狂热跺脚与呼喊中微微震颤,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下飞舞。 高高的看台之上,身披白金重铠的希波吕忒女皇端坐于华盖之下,面容冰冷。 “肃静!肃静!”身披华丽羽毛披风的主持人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压过了鼎沸的人声,“首先,让我们以最崇高的敬意,欢迎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希波吕忒女皇陛下亲临观战!”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次拔高。 等待声浪稍歇,主持人才用更加嘶哑亢奋的语调吼道:“现在,让我们请出今天开场的第一道‘开胃菜’!” “来自北方冻土,曾徒手撕碎三支帝国军团小队的山脉毁灭者!” “现在.是巨魔时间!” “轰——!” 场地一侧沉重的闸门轰然拉起。 烟尘弥漫之中,一个高达五六米的庞大身影咆哮着冲出! 它粗糙的灰绿色皮肤如同岩石,血盆大口獠牙外翻,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只有原始的暴戾,肩上还赫然扛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圆木! 其一出场便用圆木猛捶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而后更仰天发出示威性的咆哮,让腥臭的口涎四处飞溅。 “看呐!这力量!这野性!”主持人疯狂渲染着,“让我们期待它会如何‘款待’今天的挑战者吧!” 说着,她话音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煽动: “而今天这位不知死活的挑战者,正是” “——入侵者的细作!” “吁——!!!” 充满鄙夷与敌意的嘘声从四面八方涌向入场通道口,仿佛要将那里淹没。 但. 就在这片喧嚣与恶意的漩涡中…… 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无视着所有嘲讽与诅咒,一步步从阴影中踏入刺眼阳光与滚烫黄沙。 她身披那套经过洛克之手重生的暗红盔甲,甲胄在阳光下流动着猩红微光,神秘而肃杀。 手中则是那柄同样修复一新的巨剑,剑尖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看到正主登场,主持人便是高声呐喊着宣布比赛开始: “现在…比赛开…” 然而她话音未落 “哗——!” 一声极其利落、干脆到令人心悸的撕裂声骤然炸响,强行切断了主持人的话语,也压过了全场的所有噪音! “.” 发生了什么? 时间凝固。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地的中央。 那只前一秒还在耀武扬威、咆哮震天的巨魔 它的动作僵在原地 从额头到鼻梁、从胸膛到腰腹…… 一条笔直的血线悄然浮现。 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巨魔,连同它肩上那根沉重的圆木,沿着那条血线,整齐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噗通!!!” 被完美一分为二的庞大尸体重重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内脏与污血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沙地。 秒杀! 绝对!毫无悬念!视觉冲击力达到极致的 秒杀! 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仿佛整个时空都被这一剑斩断。 随即,主持人发出了近乎癫狂的咆哮,试图重新掌控这失控的场面: “不——可——思——议!!!” “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到了吗?!一击!仅仅是一击!我们的‘细作’小姐,给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撕碎了巨魔!也撕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这太疯狂了!!”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声浪。 有震惊的吸气,有被震慑后的低语,有不屑的嘲讽,有愤怒的嚎叫,甚至也有被这暴力美学瞬间点燃的欢呼! 而在场中 那红色的身影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巨剑斜指地面,猩红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喧嚣,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坚定地投向了高台之上那冰冷的女皇。 第一场,只是开始. 而剩下的九场,她将以同样的效率,一路碾过去! 天堂岛的亚马逊人! 从来都不软弱! —— PS:下午应该还有一更。 第233章 起手就是大招—神罚已至!【加更,顺便求点月票。】 阳光透过穹顶炙烤着环形竞技场。 将中央那片被巨魔污血浸透的沙地蒸腾出扭曲热气。 几名身着轻甲、面无表情的亚马逊后勤战士快步冲入场地,她们动作麻利地使用特制钩锁和拖网,面无表情地将那分成两半的庞大尸块以及碎裂的圆木拖离场地。 让黄沙上只余两道宽厚粘稠的血迹,证明这里曾存在过一头咆哮的巨兽。 擦了擦额角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主持人强撑着亢奋的语气对着魔法扩音器吼道: “看来…看来我们的挑战者已经迫不及待了!” “请各位稍安勿躁,稍等片刻!下一场…下一场的猛兽还没来得及拉上来!速度太快了!让我们给‘厨房’一点准备时间!继续‘做菜’!” 观众席上,声浪翻涌。 “嘿!看见没有!” 一个脸上涂着猩红战纹、身材壮硕如公牛的女战士,一把搂住身旁同伴的脖子,兴奋地咆哮:“这才叫厮杀!比那些磨磨蹭蹭打半天的废物好看多了!管她是不是细作,这力量!这干脆劲儿!我喜欢!” 她用力捶打着石质栏杆,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打一场。 “没错!”舔了舔嘴唇,她的同伴应和道,“女皇陛下肯定也满意!这才配得上‘胜利之环’的名字!” “血就得像瀑布一样流才痛快!” “就是不知道她下一场能不能把对手也劈成两半?” 下方的阴影。 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皮甲、明显是刚入伍不久的年轻战士挤在一起。 “…太快了,我都没看清…那可是巨魔啊.”其中一个棕色短发的女孩脸色苍白,喃喃道:“上次演练时我们一个小队模拟对抗都觉得很吃力…她只用了一下…” “不仅如此.你刚刚看到了吗?” 她旁边一个雀斑女孩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后怕:“她看我们的眼神…刚才出场的时候,扫过我们这边…好冷…我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不是说那边的天堂岛都是一群软弱无能的战士吗?” “那群小崽子又在害怕了” 几位气息沉稳、铠甲上布满旧日伤痕的老兵坐在一起,她们的反应平静得多,但眼神交换间还是充满了审视。 “手法很老道” 一个断了半只手的女战士抱着胳膊评价,声音低沉,“不像是野路子。发力、角度、时机,精准得可怕。” “而且那套盔甲…有点眼熟,可我想不起在哪见过。” “帝国远古时期的淘汰款式”她身旁一位用布擦拭着短矛的老兵头也不抬地接话:“只是那股‘气’是新的。” “有人给她开了小灶。问题是,谁?在我们眼皮底下?”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高台方向,意有所指。 “不过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谁帮她,而是她本身。那眼神,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是来寻仇的复仇者.” 此言一出,几位老兵陷入短暂沉默,空气中弥漫起山雨欲来的凝重。 “小心了” 一位佩戴着百夫长徽记的女军官微微侧身,对副手低语,语气里带着点忧虑:“局面可能会失控。” “女皇陛下希望看到她挣扎求饶,而不是…这种碾压式的反击。这不在计划内。” “可是大人.”副手紧张地看着高台方向:“那武器” “噤声!”百夫长严厉地打断她,目光扫过周围,“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加强警戒。我有预感,今天…不会平静收场。” 高台之上。 华盖之下。 希波吕忒女皇原本那带着玩味的神情消失无踪。 她手掌攥紧了王座的扶手. 让坚硬金属在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碎裂。 她双眼锁定在戴安娜手中那柄流动着内敛光华的巨剑,以及那套明显不凡的暗红盔甲上。 “那武器…那盔甲…”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只有身旁最亲近的护卫长能听清,“是哪来的?!那根本就不是我吩咐下去的那堆废铁!” 护卫长感受到女皇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压,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单膝跪地,硬着头皮回禀:“陛下,我们…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只给了她标准配置的破损装备…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 女皇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一夜之间,破烂变成了神兵利器?难道是她自己用手磨出来的吗?!” 护卫长感到无比委屈,却不敢辩解,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颤抖:“可能…真的是…我们早上押解她出来的时候,她就…就已经穿好盔甲,精神抖擞地等在那里了…” “我们检查过牢房,没有发现任何工具或外人进入的痕迹…” “废物!” 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女皇胸膛被气的微微起伏。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个孤傲的红色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介入,增强了这个‘入侵者’的实力… 是在向她示威吗? 看着戴安娜那双毫不畏惧、直直迎向她目光的眼眸. 心中的怒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第二环,增强点难度!”她冰冷地吐出命令,“我要亲眼看到她至少废掉一条肢体……” 震耳欲聋的喧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戴安娜伫立在场中央,微微垂下眼睑,目光流连于手中这柄焕然一新的巨剑。 指尖传来金属温润的触感,剑身仿佛与她血脉相连,既是手臂的延伸,亦是意志的具现。 是他…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自称农场主的高大身影。 一股暖流混杂着强烈的感激在戴安娜心中涌动。 若非这经过他妙手重塑的武器与盔甲,先前面对巨魔时她或许仍能取胜,但绝无可能如此摧枯拉朽。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强大,在她心中种下了前所未有的信心种子。 深吸一口气,戴安娜压下翻腾的思绪,开始冷静规划战局。 十连胜… 必须高效,必须保存体力。 最好每场都能如第一战般速战速决,不给对手任何消耗的机会。 “女士们!战士们!让你们久等了!看来普通的野兽已经无法满足我们这位‘细作’小姐的胃口!” 主持人亢奋中带着颤抖的声音再次通过魔法放大,强行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么,接下来.” “让我们欢迎来自毒雾沼泽的天空死神。”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巨型闸门后,传来了比之前巨魔更为狂暴的动静! 那是沉重的金属锁链被疯狂挣动、拍打在石壁上的刺耳刮擦声,夹杂着某种充满戾气的嘶鸣! 那声音裹挟着穿透耳膜的魔力扰动,绝非陆地生物所能发出! “哐当!!!” 闸门彻底洞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闸门后呼啸着冲出,猛地拉升高度! 它生着类似巨蜥的狰狞头颅,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湿滑身躯,以及一对翼展足有五米的皮质肉翼。 扇动间还带起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风压,吹起场地上的阵阵沙尘。 “这便是毒雾沼泽中的天空死神,翼展超越五米的剧毒噩梦!” “毒液飞龙!” “吼——!” 飞龙在空中灵巧地盘旋,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身下的女孩。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并非咆哮,而是喉部一阵不自然的鼓动—— “噗——!” 一大团冒着刺鼻白烟的墨绿色酸液便是喷射而出! 划破空气,直袭戴安娜所在! 酸液迎面而来! 说实在的 第二场便有飞龙这种空中单位出现,远超出了戴安娜的预期,显然是有人刻意提升了难度。 吐了口浊气,戴安娜眼神一凛,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向后急退! “嗤——!” 酸液团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冒着浓烈的白烟和恶臭。 而这惊险的一幕,自然便让原本就嘈杂的观众席彻底沸腾,各种声音如同炸开的锅: “对!就是这样!把她融成一滩烂泥!”一个手臂上缠着毒蛇图腾的女战士兴奋地尖叫,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这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一个声音粗嘎的战士哈哈大笑,用力拍打着大腿。 “开盘了!开盘了!” 甚至有专门的赌徒在人群中穿梭嘶吼,“赌飞龙十次吐息内解决战斗!一赔三!赌那细作能伤到飞龙,一赔十!” “太不公平了!”一个新兵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抱怨,“第二场就是飞龙,这分明是要她死!” “闭嘴!”她身旁的小队长立刻严厉呵斥,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复杂,“女皇的意志就是规则…” “不过,第二环便是飞龙…确实太过分了。” 墨绿色的酸液团接连不断地从空中倾泻而下,在沙地上灼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戴安娜的身影在场地中急速闪转,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猩红轨迹, 然而,飞龙的攻击范围还是太大. 只是一次侧翼喷吐后,便还是有几滴溅射的毒液,朝着她难以完全规避的肩颈部位袭来! 戴安娜瞳孔微缩,已然来不及完全避开! 所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 那几滴致命的毒液在即将触碰到盔甲的瞬间,竟先被一层骤然浮现的湛蓝色电弧精准拦截! 电弧一闪而逝,将毒液气化,只余下丝丝刺鼻的青烟。 戴安娜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是洛克先生! 他不仅在昨夜修复了装备,更在其中留下了如此巧妙的附魔! 这份无声的庇护,让她仿佛感觉到那位可靠的先生就站在身后,支撑着她面对一切强敌。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化作淬火般的坚定。 她必须赢! 不仅为不负这份馈赠,更为救出深陷囹圄的妈妈! “吼——!” 见远程攻击难以奏效,飞龙发出一声恼怒的咆哮。 开始降低高度,试图用利爪和尾刺进行物理扑杀! 它巨大的翅膀扇动着,卷起狂风! 可. 也就在这一次俯冲后露出的破绽. 诧异地看着飞龙微不足道,宛若被电流般电僵的身躯,戴安娜双眼微眯。 宛若福至心灵。 如果这巨剑. 如今已然与她血脉相连,是她手臂的延伸,亦是她意志的具现 那么 没有丝毫犹豫,戴安娜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全身肌肉开始绷紧,那握住剑柄的双手猛地向后扬起,随即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巨剑以投掷标枪般悍然掷出! “嗡——!” 巨剑离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巨剑为中心轰然扩散!原本晴朗的竞技场上空光线骤暗,仿佛有无形的巨手拉扯着天幕。 浓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翻滚低垂间蓝白电光如蛟龙窜动,闷雷声如巨神战鼓隆隆作响! 那柄脱手巨剑也已非凡铁! 剑身内部流淌的幽蓝光华顷刻爆发,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 速度暴涨,撕裂空气! 发出千鸟同时尖鸣的爆响! “轰!!!” 巨剑在空中拉伸、变形. 直至无数狂暴的雷蛇从剑身迸发,缠绕、汇聚! 将这柄实体巨剑化作一柄纯粹由毁灭性雷霆能量构成的雷霆之矛!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直贯穿了飞龙那天生能偏斜甚至免疫大部分中低阶魔法的天然鳞甲! 狂暴的雷光在它体内疯狂肆虐、炸开! 飞龙的咆哮戛然而止,只剩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眼中嗜血的光芒顷刻熄灭,冒着黑烟,直直从空中坠落。 “砰——!!!” 沉重龙尸砸入沙地,激起漫天烟尘。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观众被这宛若神罚的一击彻底震慑。 “宙斯在上……” 不少战士呢喃着捂住胸口。 而在这片寂静之中,戴安娜却是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向那仍在微微抽搐的飞龙尸体。 焦糊味与血肉烧灼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走到雷霆之力消散后恢复原状的巨剑旁,伸手将其从尸身上缓缓拔出。 没有欢呼,没有示威。 她只是闭上双眼,将染血的剑尖轻轻触地,低头为这头被迫厮杀的强大生物默哀片刻。 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随即,她手腕一抖,剑光一闪。 便精准切下了飞龙的头颅,结束了其最后的痛苦。 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彻底的果决与一丝悲悯。 接着她转过身,巨剑再次斜指地面,猩红的盔甲在阳光下仿佛沐浴着雷与火,她目光再次投向高台,无声地宣告: 第二场,胜。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更加狂热的声浪彻底冲破! “宙斯在上!” 一个战士指着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雷云痕迹,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扭曲,“那是神罚!是神明的力量!她在召唤雷霆!” “是神明在帮助她吗?!” 更多目光如潮水般涌向场中那沐浴着无形荣光的红色身影。 瞳孔里尽皆倒映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超越凡俗的力量,让他们本能地联想到那座缄默已久的奥林匹斯神山。 不过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想。 “放屁!” 一个狂热的帝国拥护者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厉声驳斥,“什么神明!那是伪神的力量!” “奥林匹斯山早已抛弃了我们!她定是奥林匹斯派来的细作!用伪神之力来亵渎我们的女皇,玷污我们的胜利之环!” 不一会儿,这个指控便点燃了另一派人的情绪。 怀疑、愤怒、排斥,让看台上的声浪变得更加混乱和对立。 而在那至高之处。 希波吕忒女皇沉默着。 她看向戴安娜,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那柄刚刚爆发出骇人雷霆的巨剑上。 惊疑不定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 这股力量… 这股纯净而霸道、带着瓦解与毁灭气息的雷霆之力… 她只在某段遥远的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存在…… 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阴影很好地掩盖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洛克缓缓收回手,将那缕无人能察觉的电弧悄然隐没。 方才飞龙那次看似意外,实则为戴安娜创造绝佳攻击时机的飞行失衡,自然有他的一份‘功劳’。 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因能量宣泄而正缓缓散去的异象乌云,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可是自己塞进那柄巨剑里的‘大招’啊 本意是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或者至少是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杀手锏。 按照他的设想,即便是初步接触并得到他力量馈赠的人,也应该像布鲁斯那样,有一个循序渐进的适应和开发过程,慢慢引导出其中的力量。 谁能想到… 这丫头居然在第二场,面对一头飞龙,就直接把这压箱底的一次性大招给甩出去了?! 而且还甩得这么彻底,这么豪迈! 洛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许… 只能说戴安娜和布鲁斯那小子,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是因为她半神的血脉? 或许她天生就对这种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有着超乎寻常的适配性. 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本能地就将其吸收、爆发出来。 第234章 生存,然后胜利! 飞龙的尸体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与酸液的刺鼻气味。 主持人显然也得到了指示,不再过多渲染,只是高声宣布: “第三场!让我们看看,在失去了那可疑的‘神恩’之后,我们的挑战者还剩下多少本事!有请,胜利之环累计胜场99之‘不动壁垒’——菲利帕!” “铛——!”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斗盾之声,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健壮、几乎如同小型城墙般的亚马逊战士步入场地。 她身披厚重的青铜板甲,左手持一面几乎能完全遮盖住她大半个身躯的巨型塔盾,右手则握着一柄用于刺击的短矛。 “天呐.让我们看看菲利帕女士的这身装备!” 主持人高声嚷道,“帝国最新式武装!” “她的板甲之上所铭刻的特殊符文,能持续吸收冲击力并分散至全身,极大增强抗击打能力。” “那巨盾更是附加了‘动能偏转’阵列,能将承受的正面冲击力部分导向两侧。” “至于那柄短矛,据知情人士所言,菲利帕女士在其上刻上特殊符文,使其具有‘破甲’之力,能轻易撕裂任何锁甲与皮甲!” 看着那萦绕着一缕灰色气流的短矛矛尖。 戴安娜脸色有些凝重。 她能感觉到手中巨剑内某种澎湃的雷霆之力似乎有些枯竭。 不过这没什么. 她可不能一直被洛克先生罩着,戴安娜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标准的进攻姿态。 “砰——!” 战斗伊始,戴安娜试图利用速度优势,巨剑划出凌厉的弧线,从不同角度劈砍。 然而,菲利帕的防御堪称滴水不漏。 那面巨盾在她手中如同拥有生命,总是能以最小的幅度精准地格挡在巨剑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盾牌边缘上的符文每每的亮起,都会将巨剑部分冲击力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向两侧扩散开来,使得戴安娜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变得更加古怪且难以把握。 “哦——!” 主持人拖长音调,讥讽道:“看来细作女士开局不利!她的猛攻在菲利帕的绝对防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铛!铛!铛!” 沉重的撞击声不断响起,火星四溅。 庞大的震荡力量透过剑身传递回来,甚至让戴安娜其身下的土地都开始了龟裂! 反观菲利帕,其脚下大地却仿佛与之相连,纹丝不动,唯有盾牌上荡漾开的能量波纹显示着她正在承受何等巨力。 甚至菲利帕依旧不动如山般,还利用起巨盾出色的防御面积,步步为营,缓慢而坚定地向戴安娜压迫过来。 几次强攻未果,让戴安娜气息都开始有些紊乱。 而菲利帕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凝滞! “喝!” 女战士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抓住戴安娜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全身力量灌注于盾牌,猛然向前一顶! 不是格挡,而是主动的盾牌猛击! “砰!” 巨盾结结实实地撞在戴安娜的胸甲上!尽管暗红盔甲表面瞬间自行浮现出那细密的电弧网络,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但那磅礴的物理力量依旧让戴安娜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险些失去平衡。 主持人音量猛地拔高,再度恢复了以往的煽动性:“看呐!” “在菲利帕的反击下,她已然是昏招频出!她失去了章法,只能狼狈招架!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 “铛——!” 菲利帕得势不饶人,立刻转为攻势! 她以盾护身,那萦绕着灰色气流的短矛从盾牌侧翼不断刺出,虽然攻击范围不大,却极其精准狠辣,每一次刺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迫戴安娜不断以巨剑宽厚的剑身格挡,显得节节败退。 “看!失去了取巧的力量,她什么都不是!” “菲利帕!推她下去!” 观众席上,那些质疑戴安娜的人发出了兴奋的呼喊。 菲利帕显然也打算如此。 “你的小把戏结束了,女孩。现在,感受纯粹的力量。” 她看准戴安娜退后的方向,再次爆发出一股蛮力,用巨盾顶着戴安娜的防御,化作压路机一般,强行将她向竞技场的边缘推去! “哦~看看我们都忘记了什么?”主持人语气亢奋地宣布道:“斗技场是存在擂台规模限制的!看来这位女士是被逼到了绝境!” “垂死挣扎的她!会被菲利帕像垃圾一样扫出场地!” 沙地在脚下摩擦,戴安娜的双脚几乎无法扎根。 她的后背,已经能感受到擂台边缘之外那令人心悸的虚空. 菲利帕的脸上亦是露出了胜利在望的凝重,她全身肌肉贲张,盾牌上的土黄光芒大盛,试图完成这最后的碾压。 就是现在! 观众的喧嚣达到顶点,所有人都认为胜负已分。 菲利帕也在做着最后的推动。 主持人更是用尽力气嘶吼:“结束了!她败局已……” “?!” 然而看似已被逼入绝境的戴安娜,眼中骤然闪过锐利的光! 她不再抗拒那股推力,反而借着菲利帕前冲的势头,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向后主动倾倒! 同时,一直被压制在身前的巨剑剑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蝎之尾,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向上斜挑而出! 这一剑,并非追求杀伤,而是精准地卡入了菲利帕巨盾下方与地面之间那细微的缝隙! “什……?!” 菲利帕只觉得盾牌上传来的阻力陡然一空,前冲的势头因为戴安娜的后倒而失去了对抗的目标,变得无法控制! 更致命的是,剑尖卡入盾下形成的那个微小支点,在她自身巨大前冲力的作用下,瞬间变成了一个致命的杠杆! “轰隆!” 体型庞大的菲利帕,因为自身的冲势和这精妙到毫巅的借力打力,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前、向上翻腾而起,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越过了已然倒地向后滑入场地内的戴安娜. 然后—— 重重地摔落在了擂台之外! 沙尘如瀑涌起,掩埋了败者的荣光。 全场顷刻安静。 主持人似乎也卡壳了几秒,才用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嘶吼起来: “难以置信!戴安娜赢了!在绝对的劣势下,她用匪夷所思的技巧逆转了战局!‘不动壁垒’菲利帕…被她自己的重量和力量推出了场外!三连胜!她拿到了三连胜!” 戴安娜一个灵巧的鲤鱼打挺站起身。 她看着台下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菲利帕,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而菲利帕显然是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了自己确实身在界外 随后,她那才下意识地捡起那面伴随她征战多年、从未让她失望过的巨盾。 菲利帕抬起头,目光与戴安娜相遇。 女孩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骄矜,只有平静. 菲利帕的眼神倒复杂得多. 有落败的不甘,有被巧妙算计的愕然,但最终,却沉淀为一抹难以言喻的凝重。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戴安娜一眼:“祝你好运。” 随后,便有些艰难地用手撑起身体,露出那在巨剑震荡下早就碎裂开来的手甲,拒绝了上前搀扶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走回选手通道。 戴安娜目送她离开,心中对这位纯粹的战士也升起一丝敬意。 可说实在的… 比起使用这种取巧的计谋获胜,她更渴望的,是与这位名为菲利帕的女士,来一场毫无花哨、纯粹力量与技艺碰撞的正面交锋。 用她的剑,真正地、堂堂正正地,去撼动她那座不动如山的防御,去体验那盾牌之后所蕴含的坚韧意志. 那才是战士之间,最极致的交流与尊重。 但是… 戴安娜微微闭眼。 洛克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玻璃大炮…攻击力像火炮一样凶猛,但自身的防御却脆弱得像玻璃,一发就碎。听着威风,实战中往往死得最快。」 再睁开时,戴安娜眼中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清醒。 现在的形势,根本不允许她浪费任何一丝多余的体力 去追求所谓的‘堂堂正正’,去扮演一个愚蠢的‘玻璃大炮’,在一次战斗中就耗尽所有. 十连胜… 这才仅仅是第三场。 后面还有七场未知的、注定一场比一场更残酷的战斗在等待。 母亲身陷囹圄,下落不明. 自己孤立无援,深陷敌营. 洛克先生提供的助力也已耗尽…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不必要的消耗,任何为了满足个人战斗荣誉感而延长的战斗,都是愚蠢且致命的。 计谋,非她所愿。 但在此刻,它是必要的。 它是撬动绝境的杠杆,是保存实力、走向最终目标的唯一途径。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需要的胜利 这才是她,戴安娜,作为天堂岛的公主,作为必须救出母亲的女儿,此刻唯一应该遵循的铁律。 将心中那点因‘胜之不武’而产生的荡漾强行抚平,戴安娜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投向了场地中央,等待着下一个对手的出现。 为了母亲,别说是计谋,就算是更不光彩的手段. 如果需要,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生存,然后胜利。 除此之外,皆为虚妄。 与此同时,主持人似乎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她按着耳朵,仿佛在倾听什么指令,脸上闪过紧张,甚至还有… 期待与恐惧交织的兴奋?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魔法放大,试图重新掌控全场气氛: “难以置信!精妙绝伦的逆转!戴安娜赢得了她的第三场胜利!’ “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起来,“连胜的势头能否继续?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戴安娜?” 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在看台上激起了一片低语和疑问。“她是叫戴安娜?” “戴安娜?管她叫什么!我要看她流更多的血!”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女战士嘶吼道,她用力拍打着围栏,仿佛那栏杆就是戴安娜的骨头,“刚才那一下太便宜她了!下一场!下一场最好把她撕成碎片!” “没错!菲利帕太笨重了!”一个身材瘦削的战士舔着干裂的嘴唇,亢奋着接话道,“我们需要更灵活、更残忍的‘处刑人’!最好能把她的一条胳膊活生生扯下来,让她用剩下的那只手握着剑继续打!!” “呱!说的好吔!战斗就是这样!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是要喷出来了口牙!”一个疯疯癫癫的独眼战士尖叫道。 “她叫戴安娜…她刚才,其实可以补一剑,但她没有…” 一个年轻战士对同伴说,语气复杂。 “而且她赢了,靠的是脑子,不是那个…可疑的雷霆。”她的同伴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钦佩,“在这样的绝境下,还能如此冷静…她很强大。” 显而易见. 一些原本只是中立的观众,在经历了飞龙的震撼与刚才巧妙的逆袭后,心态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他们不再纯粹地呼喊处死细作,而是开始期待,这个名叫戴安娜的少女,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意想不到的表现。 而接下来戴安娜的表现,也自然没让他们失望。 “第四场!来自毁灭之门后、象征着灾厄的庞大凶兽!” “——地狱三头犬!”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敬畏与亢奋。 “轰——!” 闸门开启。 便有一头数十米高、小山般大小的恐怖生物踏入场地. 三个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硫磺的气息弥漫开来,暗红色的皮毛就像是流淌的岩浆。 观众屏息,等待着又一场恶战。 然而,戴安娜只是冷静地评估着这庞然大物。在地狱三头犬中间的头颅俯冲下来,试图将她一口吞下时—— 她动了! 身影如电,竟迎着那血盆大口冲去! 在间不容发之际,她侧身闪避,同时手中巨剑带着全身的力量与冲刺的惯性,化作一道凄冷的弧光,自下而上,精准地掠过了那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噗嗤——!” 一颗硕大的犬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飞起,污血如瀑! 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随即另外两个头颅发出痛苦的哀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又是秒杀! 主持人几乎破音:“不可能!她…她一击就…第四场,戴安娜胜!” 喉头滚动,主持人欲哭无泪。 她瞥了眼台上脸色阴沉的女皇陛下. 后勤的那些混蛋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这家伙显然是对巨物特攻啊!普通的亚马逊战士她可能还收着力,但对付这些怪物她可是毫不留情啊!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后勤部并未让他失望. “第五场!让我们欢迎暗影中的舞者,双刀刺客——莉娜!” 她不敢多言,也不敢多吹,连忙一笔带过对手的身份,而后宣布比赛开始。 “嗡——!” 几乎是顷刻之间,便有一名身形纤细、动作如鬼魅般的亚马逊战士悄然现身。她不言不语,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两柄弯刀如同毒牙,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戴安娜。 “铛!铛!铛!” 巨剑与弯刀高速交击,火花密集迸射! 莉娜的速度极快,而且竟然还擅长利用烟雾隐匿身形,再从死角发动致命一击。 一时让战斗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缠斗。 直至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短暂分开。 莉娜微微喘息,眼神充满了惊疑,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你的力量…你的战斗方式…你不像亚马逊人。” 戴安娜持剑而立。 肩部被弯刀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她眼神依旧平静。 她迎着莉娜的目光,清晰地宣告: “我就是亚马逊人!我来自天堂岛,我是希波吕忒之女——戴安娜!” 此言一出,莉娜瞳孔骤缩! 而看台上,那些知晓或猜测这个名字含义的人,更是掀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 这怎么 这怎么还有公主复仇记?! 主持人汗流浃背。 战斗再开! 莉娜使出绝技,身形融入烟雾,下一刻便从戴安娜视觉死角突袭,双刀直取要害! 戴安娜似乎反应慢了半拍,但她一只手持着巨剑,另一只戴着护腕手臂却不闪不避,猛地抬起,竟是打算硬接这一记凌厉的劈砍! “铛——!” 一声奇特的金属震鸣! 在莉娜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那看似普通的护腕瞬间亮起复杂的能量纹路,一股强大的反向冲击力骤然爆发! “唔!” 莉娜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弯刀上传来,虎口崩裂,双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硬生生弹飞出去,狼狈落地。 戴安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巨剑横扫,拍在莉娜的腹部,将其彻底击败。 “第五场!戴安娜胜!她还…还宣告了自己的来历!”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甚至似乎失神到连话都说错了. “这个主持的是谁?!”女皇冰冷道。 “是是从外界刚留学回来的”护卫队长解释道,“用词可能比较.” “让她继续去留学!”女皇平静道,“去西伯利亚。” 还不知自己即将启程去往西伯利亚的主持人则在擦着头上的汗水。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六场.” “第六场!是来自古代树森林的天空暴君——火龙!” 主持人声音都带着颤抖。 虽然说还是巨物. 但这可是火龙啊. 在原始回归的帝国边疆,火龙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扑杀数头巨魔,或是从地狱被送上来的三头犬。 “铛——!” 闸门再开! 只见一头身长十五米的庞然大物占据天空,它张开巨口,灼热的烈焰吐息化作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场地前端! 戴安娜心中一惊,甚至连巨剑都来不及举起。 下意识举起左臂,魔法护腕光芒大盛,构筑起一道坚实的能量屏障,死死抵挡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龙息! 但火龙的力量又似是无穷无尽,让护腕剧烈波动着,甚至是让她脚下的地面开始融化,整个人在龙息的冲击下不断向后滑行,明显落入下风! “她撑不住了!”观众惊呼。 但. 就在这危急关头,戴安娜竟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愕然的举动。 ——她猛地抛下了手中的巨剑!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借着龙息冲击的间隙,身上竟是缠绕起雷霆的光辉,猛地蹬地,双手护腕举过头顶,竟直接迎着灼热的气流,悍然跳跃而起! 她精准地抓住了火龙喷吐间歇、低头凝视的瞬间,跃上了它布满鳞片的粗壮脖颈,然后一路向上攀爬! 火龙惊怒交加,疯狂扭动、翻滚,试图将她甩下去。 但戴安娜却如扎根其上,拳头闪耀起雷霆之光. 一拳!两拳!三拳! 狠狠砸向火龙相对脆弱的头颅与颈椎连接处! “咚!咚!轰——!”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不可一世的火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飞行姿态彻底失控,最终带着背上的戴安娜,一同沉重地坠落在场地中央,不再动弹。 竟是就被如此朴实无华的干掉了 戴安娜则喘息着从龙尸上跃下,捡起了自己的巨剑。 “她她徒手打死了火龙?!” “第…第六场!戴安娜胜!六连胜!我的天哪!” 主持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而全场观众亦是如此. 无论立场如何,都已被这彪悍到极致的战斗方式彻底夺去了心神。 这. 这特么的才是亚马逊啊! “戴安娜!戴安娜!戴安娜!” “撕碎它们!就像你对火龙做的那样!” “太劲了口牙!这才是战斗!这才是我们渴望看到的!” “管她从哪里来!这特么的才是真正的亚马逊战士啊!!” “水都要流出来了吔!” 声浪如同海啸,先前那些质疑、鄙夷的声音,要么被淹没,要么也情不自禁地加入了这狂热的浪潮。 绝对的强大与悍勇 在任何崇尚力量的文化中,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通行证。 戴安娜便是用六场酣畅淋漓、风格各异的胜利 强行在这片敌对的土壤上,撕开了一道属于她的裂缝,赢得了对强者本身最质朴的敬意。 擦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汗水,主持人的声音因过度嘶吼而有些沙哑,但他依旧努力调动着气氛: “六连胜!不可思议的六连胜!戴安娜小姐向我们展示了何为真正的战士风范!但.” 她按着耳朵,接收着新的指令,脸上的血色褪去少许: “胜利之环的挑战,永无止境!“ “真正的恐怖,往往隐藏在看似平静的阴影之中!“ “第七场!有请来自古老墓穴深处,以噩梦为食,以恐惧为乐,身躯坚逾精金,爪牙可裂灵魂的——梦魇石像鬼!” 第235章 我是戴安娜...戴安娜·肯特!【万字大章】 “第七场!有请来自古老墓穴深处,以噩梦为食,以恐惧为乐,身躯坚逾精金,爪牙可裂灵魂的——梦魇石像鬼!” 主持人的宣告在穹顶之下回荡,然而,预想中沉重闸门开启的轰鸣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自高处穹顶的阴影中悄然无声地滑落。 其外形似乎融合了蝙蝠与恶魔特征. 约一人多高,双目是空洞的漆黑,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影能量。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沙土上,以空洞的眼窝‘注视’着戴安娜,散发出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的恐惧灵光。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时间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顷刻低落下去。 许多身经百战的士兵脸上都浮现出混杂着厌恶与畏惧的神情。 这种诡异 涉及灵魂层面的怪物,远比纯粹的物理巨兽更让人心底发毛。 “梦魇石像鬼…”一个见识广博的老兵凝重道,“它的力量不在于撕碎肉体,而在于侵蚀意志,将人拖入永恒的噩梦直至疯狂…” “女皇陛下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放出来了…” 握紧手中的巨剑,戴安娜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种无形冰冷的压力正在试图钻入她的脑海,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坚韧无比的意志如同最明亮的火炬,强行驱散着这股外来的精神侵蚀。 只是那构建于她最深层记忆与渴望之上的幻象,还是在她心灵屏障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让她窥见了一丝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真相,也引动了体内某种沉睡的共鸣。 可在外界看来,这只是戴安娜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与僵直。 梦魇石像鬼亦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着凄厉的尖啸,利爪裹挟着暗影能量,直扑她的面门! 眼看那攻击就要得手—— “轰!!!” 戴安娜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湛蓝如海的眼眸中,仿佛有压抑的雷霆一闪而逝!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不容亵渎的威严骤然爆发! 她甚至没有做出复杂的劈砍动作,只是将手中的巨剑如同挥动一根轻巧的木棍般,由下而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仿佛引动了周遭气流的磅礴力量,悍然迎上了石像鬼的利爪! “咔嚓——砰!!”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声如同山石崩裂般的巨响!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具坚逾精金、足以抵御寻常刀剑劈砍的梦魇石像鬼,在与巨剑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瓦砾,从爪尖开始,寸寸碎裂! 暗影能量发出一声哀鸣后溃散,坚硬的石质身躯化作无数碎片,向后激射,最终彻底爆散成一团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秒杀!又是秒杀! 但这一次,并非依靠技巧,而是某种更纯粹、更霸道的力量!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 “刚…刚才那是…?” 一名战士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严重怀疑自己心智被石像鬼影响,出现了幻觉。 “她…她好像没用什么特别的招式…就那么…一撩?” 另一个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是那把剑!对!一定是那把剑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力量!”有人拼命地为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主持人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错愕与颤抖,嘶吼道: “发…发生了什么?!梦魇石像鬼…被…被轰碎了?!戴安娜!她再次颠覆了我们的认知!第七场!胜利属于戴安娜!七连胜!我的天,她难道真的要…”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高台之上的女皇陛下已然投来了一道仿佛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 而场中的戴安娜,则对所有的欢呼置若罔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并非因为疲惫,而是源于体内某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 妈妈赠予她的那枚护腕,其古朴的表面,此刻正裂开了一道纤细的缝隙。 透过裂缝,依稀能看到内部有微弱的蓝色光点,如星辰般一闪而逝。 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内部. 某个一直紧闭. 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闸门,在刚才那剧烈的情绪冲击与力量共鸣,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无比灼热的鲜活暖流,正从那缝隙中悄然渗出,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开始在她四肢百骸中缓慢地流淌着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狂野而强大. “第第八场!” 主持人似乎还沉浸在石像鬼被轰成齑粉的巨大震撼中,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恢复了职业性的亢奋语调,继续宣布: “来自雷鸣山谷,以吞噬闪电为生,披挂着坚不可摧岩甲的——雷霆巨犀!” 沉重的闸门再次拉起。 一头体型庞大、周身覆盖着厚重青灰色岩石甲壳、鼻端长着一根螺旋状巨角的犀牛状巨兽冲入场内。 它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踏地都引得地面微颤。 鼻息间喷出带着零星电火花的白汽,看上去威势惊人。 观众们屏息凝神,期待着又一场龙争虎斗。 一些人甚至猜测,戴安娜是否会动用那刚刚惊鸿一现的、轰碎石像鬼的未知力量。 然而… 就在雷霆巨犀低下头,将闪烁着电光的巨角对准戴安娜,准备发起野蛮冲锋的刹那—— 戴安娜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举起巨剑。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裹着手甲的拳头后发而至,在那巨角尚未完全提起速度之前,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拳轰在了巨犀额前最坚硬的颅骨之上! “嘭——!” 一声闷响! 狂奔中的巨犀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壁垒,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眼中凶光随即迅速黯淡、涣散! 四蹄一软,轰然瘫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再也没有动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光华,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 数值碾压! 全场观众在短暂的错愕后,发出了一片混杂着失望与释然的叹息。 “这就……结束了?” “太快了……快到我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拳的……” “连雷霆巨犀都撑不过一拳,看来斗技场是真的没牌可出了吧……” 议论声渐渐响起,话题却悄然转向。 “女皇陛下…” 有人低声念出了这个尊贵的称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高台之上,那道从始至终都沉默如冰雕的身影。 众人思索着方才戴安娜所宣告的身世. 「我是天堂岛的戴安娜,希波吕忒之女!」 再联想到至高无上的女皇,面对这近乎冒犯的宣告,居然没有出言驳斥,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未曾表露…… 一些心思活络的战士互相交换着眼神,一种‘原来如此’的明悟与‘细思极恐’的寒意同时爬上心头。 “难道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入侵者与细作的审判……” “是了……那种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力量,还有那与女皇陛下相似的轮廓与气质……” “这分明就是皇家的……家务事啊。”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再望向场中那道傲然而立的红色身影时,目光已然变得复杂无比。 想来 这看似残酷的‘胜利之环’,或许是一场权力交替的预演,一次继承资格的残酷试炼? 是女皇在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整个帝国宣告她最强大继承人的归来? “这么说,考验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有人喃喃道,觉得九连胜已无悬念,甚至第十场可能都不会再举行。 尽管过程短暂得让人意犹未尽,但众人心中却难免回味 毕竟对她们这些崇尚力量的亚马逊战士来说. 强大、美丽且充满神秘色彩的戴安娜,今日的表现可谓是无比吸引。 场地中央,戴安娜缓缓收拳,对看台上的种种猜测与叹息依旧置若罔闻。 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结束。 那位镜像中的妈妈,绝不会让她轻易拿到十连胜。 观众席的阴影中,洛克微微点头, 对戴安娜展现出的力量表示认可。 按照这个势头,十连胜显而易见。 毕竟他的感知早已细致地覆盖了整座悬浮岛屿,细致入微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除了王座之上那个气息强大的希波吕忒外,整座岛屿再无任何能让他产生丝毫忌惮的能量源,也并未感应到任何超出戴安娜当前力量范畴的存在。 总的来说,这座岛屿,应该是……安全的? 可就在洛克心下稍定,认为这只是一场对戴安娜而言略带波折的试炼时,他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不祥意味的能量流动。 并非来自某个强大的个体,而是来自… 场地本身!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场地中央,却见几名身着暗红色长袍、不像战士反倒像祭司的亚马逊人,正沉默而迅速地行动着。 她们对满地的狼藉视若无睹,而是手持某种散发着暗光的涂料,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梦魇石像鬼的碎屑和雷霆巨犀尚未冷却的庞大躯体周围. 勾勒、连接,绘制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五芒星法阵! 这法阵似乎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场地上残留的能量 石像鬼溃散的精神怨念、巨犀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力! 主持人的声音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与刻意营造的悬念: “真是惊人的力量,戴安娜选手已经取得了八连胜!但是,古老的规则不容亵渎,胜利之环的挑战永无休止!接下来,将是第九场!也是…最为特殊的一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渲染: “由于挑战者的力量远超预期!” “接下来的对手,将不再是凡间的生物!让我们有请.” “吼——!!!” 一声并非凡间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咆哮,从法阵中心炸响! 整个竞技场的温度在一瞬间骤然飙升!空气因极致的高温而扭曲,形成一片片模糊的涟漪。 甚至连看台上的观众都感到呼吸灼痛,肺部都在燃烧! 猩红法阵中央 空间被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口。 一个由灼热熔岩与黑暗阴影共同构成的恐怖身影挣扎着跨越界限,降临现世! 石像鬼溃散的精神怨念化作污浊的黑烟,如同被无形魔爪攫取,哀嚎着被抽离。 雷霆巨犀庞大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尚未冷却的炽热血液违背常理地逆流而上,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溪流汇入那个黑影. 使其缓缓成型! 这是一个高达十数米的庞然大物。 它有六只眼睛,头顶生着扭曲狰狞的犄角, 其上半身,是由不断流淌、滴落着岩浆的黑曜石构成。 下半身. 下半身则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腿脚 只是散发着恶臭的硫磺烟云! 而在那手中更是握着一柄由纯粹火焰能量构成的烈焰巨鞭。 鞭子随意甩动,便在空气中抽出道道焦黑的痕迹,发出霹雳般的炸响! “它便是来自无底深渊,执掌焚尽万物之怒火的古老存在!炎魔之王——玛尔巴斯!” “完了!是炎魔!” “这种怪物怎么可能被战胜?!” “女皇陛下竟然召唤了地狱的恶魔?!” “愚蠢的凡人” 一声混合着无数痛苦灵魂哀嚎的古老语言,从那庞大的身影口中吐出,玛尔巴斯屹立在法阵中央,下半身翻腾的烟云灼烧着脚下的沙地,发出滋滋作响。 它六只燃烧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高台之上,声音带着令人齿冷的回响: “希波吕忒.” 它直呼女皇之名,烈焰长鞭随意一甩,便在身旁抽打出一道熔岩沟壑,“召唤我这道化身,你想好要付出的代价了吗?” 然而迎着那足以让凡人灵魂燃烧的目光,女皇唇角却是勾起弧度。 她抬手指向场中那抹孤立的红色身影: “我为你挑选了一个值得你挥鞭的猎物。” “一个……自称天堂岛来的挑战者。” 玛尔巴斯的头颅缓缓转动,燃烧的瞳孔瞥向戴安娜。 那目光中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俯瞰蝼蚁。 “没意思.” 它低沉地咆哮,带着失去兴趣的慵懒,“我回……” 话语戛然而止。 它那由纯粹火焰构成的鼻翼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六只眼睛骤然眯起,死死锁定在戴安娜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她那身暗红盔甲以及手中那柄流动着内敛光华的巨剑上。 一股极其微弱、却深刻入骨、仿佛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的熟悉气息,正从那个‘蝼蚁’的身上散发出来。 是那个男人! 那个叫洛克的男人! 他的力量痕迹,如同无法抹去的印记,正无比清晰地缠绕在这另一个世界女孩的武器和铠甲之上!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是宣告,而是彻底被点燃的狂怒! 玛尔巴斯周身翻腾的硫磺烟云瞬间爆燃,化作冲天烈焰! “死来!” 没有任何预兆,在怒吼声出口的瞬间,那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烈焰长鞭已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尖啸,直接朝着戴安娜立劈而下! 鞭影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热浪让前排的观众感到毛发卷曲,皮肤刺痛。 高台之上,女皇冷眼旁观。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这头来自无底深渊的古老恶魔显然已被彻底激怒,并且愿意出手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至于在观众席的阴影中,洛克几乎在玛尔巴斯气息浮现的瞬间就已绷直了脊背。 他认出了这个‘老朋友’,眉头紧紧蹙起。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来不及等他多想,眼见那蕴含地狱法则的一鞭即将落下. 洛克便是要开启时 可场中的戴安娜却仿佛心有所感,竟猛地转过头,视线穿透喧嚣与烟尘,精准地捕捉到了阴影中的自己。 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被高温瞬间蒸发,但她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对着洛克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两个字的形状: “没事。” 洛克动作停滞,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他深深望了一眼场中那倔强的少女,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最终,高大的身躯重新向后靠回了浓郁的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眸 轻松与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对某个山羊头的冰冷怒火。 “轰——!” 熔岩长鞭轰然砸落! 戴安娜却已凭借超人般的敏捷向后疾退。 只有原先立足处的沙地在极致高温下顷刻熔融! 岩浆如血泪般咕嘟涌出,边缘又在剧烈的温差下急速冷却,凝结成一片片表面流转着晦暗光泽的熔岩晶壳。 甚至这些晶壳也并非死物,其下仍有熔火流动 随着玛尔巴斯的怒火明灭不定,如同恶魔呼吸的脉搏,将原本广阔的斗技场切割成危机四伏的险境。 与此同时 空气中被烈焰鞭挞出的灰烬之雨亦是在簌簌飘落。 并非轻柔的雪花,那些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絮状物. 它们粘附在盔甲上,渗入发丝间,甚至试图钻入鼻腔与眼眶,带来灼痛与干扰。 “渺小的虫豸,你只会躲吗?!” 玛尔巴斯咆哮着,巨鞭再次横扫,卷起地上一大片熔岩晶壳! 让其在空中化作无数燃烧的致命飞镖,铺天盖地地射向戴安娜! 更有不少在飞行途中轰然破碎,迸射出更多细碎却同样致命的灼热碎片与火星,与漫天的灰烬之雨混合,织成了一张避无可避的死亡之网。 戴安娜瞳孔收缩。 她手中的巨剑在身前迅疾一扫,卷起的狂风将大部分致命的晶壳碎片扫开。 可哪怕如此. 她依然剧烈地喘息着,只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灰烬堵塞喉管,地上那些该死晶壳散发的热宛若烘炉,持续消耗着她的体力与水分。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当下一次玛尔巴斯挥动长鞭,砸向地面,制造出新的熔岩区域时,戴安娜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着飞溅的熔岩与热浪,不退反进,冲了上去! 她灵巧地避开通红的液态岩浆,足尖精准地点在一块熔岩晶壳边缘,借力高高跃起! 这一下出乎所有存在的预料。 连玛尔巴斯都似乎愣了一下。 而也就在这瞬息之间,身处于漫天灰烬之雨中的戴安娜,将手中巨剑举过头顶。 让那些带着微弱火元素的灰烬 仿佛是铁屑遭遇磁石,纷纷附着于剑身之上! 使得巨剑上原本内敛的幽蓝光华在灰烬的覆盖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蓄势待发的暗红炉火。 “轰——!” 巨剑裹挟着汇聚而来的灰烬之火! 化作一道暗红与幽蓝交织的洪流,悍然下劈! 但. 面对这足以熔金蚀铁的一击,玛尔巴斯巨大的熔岩头颅上,那六只燃烧的眼眸中竟同时掠过… 讥诮。 它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或格挡动作,只是任由那燃烧的剑锋狠狠斩落在它由凝固熔岩构成的胸膛上。 “轰——!” 预想中的斩裂声并未出现. 反而是一声如泥牛入海般的能量吞吐声。 剑身上凝聚的灰烬之火在接触到玛尔巴斯躯体的瞬间,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像是臣民回归君主的怀抱,欢快地流淌、分解,被其躯体贪婪地吸收殆尽!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呵……” 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从炎魔之王的胸腔中震荡而出,带着令空气都为之战栗的轻蔑,“用火焰,来对付炎魔之王?” 它那燃烧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因攻击无效而瞬间僵直的戴安娜,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男人!那个只会躲在农田里的懦夫!他就是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教你如何战斗的吗?!” “男人?” 这个词猝不及防地刺入戴安娜的心神。 乃至她的思维都因这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而这一瞬间的破绽,对于玛尔巴斯这等自地狱中诞生的古老存在而言,已然足够! “愚蠢!!” 伴随着一声怒喝,玛尔巴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地狱火环以它为中心,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火环急速扩张! 所过之处,甚至连那些熔岩晶壳都被再次熔化、汽化! 致命的危机感让戴安娜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出于本能,她将双臂交叉护于身前,那对由母亲所赠的银蓝色护腕再度亮起,构筑起一道坚实的神力屏障。 “砰——!!!!” 火环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 刺眼的光芒爆发,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屏障顽强地支撑了一瞬,随即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崩溃! 戴安娜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双臂上,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向后急速倒飞。 她在空中竭力调整姿态,最终踉跄着落在一块尚未被熔岩覆盖的空地上,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 她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但双臂传来的剧痛与麻木却无法忽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腕 那里,原本流光溢彩的银蓝色护腕,此刻已然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甚至边缘处有细小的碎片正在剥落。 护腕内传来的微弱哀鸣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而这,仅仅是对方随意的一击…… 汗水混着灰烬,沿着戴安娜紧绷的脸颊滑落。 前方,玛尔巴斯那山岳般的身影在翻腾的烈焰与烟云中愈发清晰,六只燃烧的眼眸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再次锁定了她。 “挣扎吧,虫豸!让你的绝望,成为取悦我的余兴!” 它咆哮着,巨大的熔岩手掌凌空一抓。 竞技场上空残余的火焰能量与飘散的灰烬之雨被疯狂汇聚,压缩成一枚直径超过十米的地狱火球! 火球核心是极致的暗红,表面却流淌着不祥的苍白焰流,发出如同万千灵魂尖啸的嗡鸣,尚未发出,其散发的恐怖热浪已让看台最前端的观众发须焦卷,惊恐后退。 “完了!她要被烧成灰了!” “女皇陛下为何还不阻止?!” 观众席上,声浪如同海啸,恐惧、兴奋、愤怒、绝望交织。 有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有人歇斯底里地咆哮,更多人则是面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仿佛那毁灭性能量隔空便能将他们吞噬。 然而,玛尔巴斯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它那颗巨大的熔岩头颅微微转动,燃烧的瞳孔扫过看台上那些如同受惊羊群般的亚马逊战士,一丝极端厌恶与轻蔑的神色掠过。 “算了.在那之前,先把你们这些聒噪的蝼蚁…清净吧。” 它完全无视了角斗的规则与戴安娜. 那凝聚着毁灭力量的地狱火球骤然变形、拉伸,化作一条横贯半空的烈焰长鞭!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玛尔巴斯手臂猛地向后一抡! 那烈焰长鞭竟在它身后骤然分裂、倍增! 十米、三十米、一百米…… 直至化为一条足以摧城灭寨、占据了半边天空的火焰巨蟒! “死吧!” 随着一声冰冷的宣告,烈焰长鞭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人声最鼎沸的观众席 悍然挥落! “什么——!” “救命!!” “女皇陛下!!!” 绝望的尖叫瞬间压过了一切! 战士们徒劳地举起盾牌,施展微弱的防护魔法,但在那代表着深渊意志的火焰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可笑。 高温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前排不少人瘫软在地。 高台之上,希波吕忒女皇一直维持的冰冷面具终于碎裂! 她从王座之上霍然起身,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放肆!” 她厉声喝道,再也无法坐视子民被屠戮。 一柄缠绕着金色闪电的长枪在她手中凝聚,她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神力威压,竟要不顾身份,亲自下场拦截那漫天鞭影! “陛下!危险!” 护卫队长试图阻拦。 但女皇已然一步踏出华盖,金色闪电蓄势待发—— 可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就在那毁灭的鞭影即将落入观众席,绝望的哭喊达到顶点的千钧一发之际. 是戴安娜! 她不知何时已重新站直了身体.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痛苦都已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甚至丢弃了那柄巨剑,双足猛地蹬地,脚下尚未凝固的熔岩晶壳被她爆发的神力硬生生踏碎!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母亲为什么创造这样一个国度. 但她知道 自她诞生于天堂岛的那一刻起 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无论是陌生人还是同伴… 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发出绝望的求援,她就永远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身影闪烁,如瞬移般出现在观众台前方高高翘起的岩壁之上。 戴安娜将双臂上那对布满了裂纹、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护腕,毅然决然地交叉于头顶。 “嗡——!!!” 一道神圣金光交织而成的弧形屏障,以她为中心扩张开来,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漫天鞭影与惊恐的观众席之间! 那光芒不似凡火,更像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被赋予了实体, 爆炸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沙石与灰烬! 地狱之火被那神圣的弧光强行引导、折射,化作无数道扭曲的焰流冲天而起,炸毁穹顶,将天空都烧灼出诡异的苍白色空洞。 屏障剧烈地波动着,明灭不定。 戴安娜的身体在冲击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双臂上的护腕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成尘。 但她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动摇! 她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为那些片刻前还在嘲讽她、质疑她的人们,撑起了一片得以幸存的生命天空! 这一刻,整个竞技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喧嚣、所有尖叫、所有咆哮,都被那毁灭性的光与声抹去。 唯有能量对撞后尖锐的余波,还在空气中不甘地嘶鸣。 所有的观众,包括高台之上,那柄缠绕着金色闪电的长枪已然在手中凝聚成形的希波吕忒女皇,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道以凡神之躯硬撼地狱君王之威的红色身影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 一丝从茫然的灰烬中,悄然滋生出的……敬意。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苍白的地狱之火在金色屏障上不甘地湮灭,那面由意志与神力共同构筑的守护之盾,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化作漫天闪烁的蓝色光点,如星辰泪雨,簌簌飘落。 屏障之后,是无数张惊魂未定、布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的面孔。 而屏障的源头,则再也无法支撑。 戴安娜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焦灼的沙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可她还是第一时间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双臂,看向手腕—— 那对承载着母爱与守护、也象征着束缚与隔绝的银蓝色护腕,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终于抵达了极限。 细密的裂纹布满了整个腕身。 只不过一阵微风轻拂,便如风化的沙堡,悄然解体 化作细微的银蓝色齑粉 与她周身飘落的能量光点、地狱灰烬混杂在一起,随风而散。 可也就在护腕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股沉寂了数年、那被母亲精心封印的力量,如挣脱了创世枷锁的太古巨龙,自戴安娜灵魂最深处,轰然苏醒! “嗡——!” 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散了周围的烟尘与灰烬。 她身上那套暗红盔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正准备挥出下一鞭,彻底了解这个顽抗蝼蚁的玛尔巴斯,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六只燃烧的眼眸中,戏谑与残忍瞬间被极致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取代! 它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正从那个跪倒在地的女孩身上喷涌而出! 那气息… 厚重如亘古山岳,磅礴如无边大地. 狂暴如灭世雷霆,浩瀚如生命之水! 这四种本该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此刻正以一种超乎它理解的完美方式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它刻骨铭心的印记! 是那个该死的家伙! 洛克·肯特! 在玛尔巴斯惊骇的感知中,跪在那里的已不再是一个年轻的亚马逊战士…… 而是一个周身缠绕着巍峨山峦虚影、脚下奔涌着蔚蓝水脉光华、双眸中跃动着创世雷霆、气息与整片大地紧密相连的…… 魔神! 它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看到了. 在那女孩身后,有一双俯瞰一切的双眼 正透过无尽时空,冷冷地注视着它! 是那个农夫! 是特么的那个阴魂不散的洛克·肯特啊! 我都用化身润到另一个世界来躲风头了!你怎么特码的还在追我! “你……你究竟是谁?!” 玛尔巴斯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镇定,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巨大的熔岩身躯甚至微微后倾,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戴安娜拄着身旁的巨剑,重新站了起来。 方才在石像鬼制造的幻象中窥见的碎片 与此刻体内奔腾汹涌的、既陌生又熟悉的磅礴力量相互印证,如同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打开了那扇尘封了数年的记忆之门。 童年时,母亲希波吕忒那句她曾以为只是诗意的赞美,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真实不虚的力量: “我的躯体,以无垠之土塑形、生命之水滋养。” 她低声吟诵,每吐出一个字,身上便荡漾起一圈厚重的金色光晕与蔚蓝色的水波涟漪。 “以山岳作为力量的源泉……” 一股与大地相连的磅礴力量自她脚下汇聚而来,让她那看似纤细的身影变得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以雷霆作为魂魄的精神海洋!” “轰——!!!” 话音落下的顷刻! 竞技场上空原本被地狱火焰染红的云层被强行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雷云! 数道比巨人手臂还要粗大的湛蓝色电蛇,仿佛受到了君王的感召,兴奋地撕裂长空,朝着戴安娜手中的巨剑汇聚而来! 没有洛克的辅助,没有外力的引导. 全凭她自身觉醒的事物! 让那巨剑贪婪地吞噬着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剑身原本内敛的幽蓝光华被刺目欲盲的炽白雷光所取代! 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压缩、凝聚. 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电离,发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童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与伙伴玩耍时,体内偶尔不受控制、让她自己也感到害怕的湛蓝电弧 戴上妈妈给予的护腕之后,那股力量被束缚的安心与失落. 妈妈夜晚抚摸着床头从让自己看哪怕一眼的照片,望向窗外天空圆月时,那哀伤而复杂的眼神 甚至是自那以后,妈妈严禁她踏入自己寝宫时,那欲言又止、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目光…… 以及 在幼年时 那个妈妈曾对自己说过的. 属于她的真名 那被自己遗忘的名字. K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抬起头。 湛蓝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雷霆的颜色,直视着惊疑不定的炎魔之王,冰冷而清晰地宣告道: “我,是天堂岛之战士,希波吕忒之女——” 她略微停顿. 将那个从幻象中得到,从记忆中复苏 象征着真正起源与归属的真名 以前所未有的骄傲,高声响彻天地: “——戴安娜·肯特!” 第236章 玛尔巴斯:我乃炎魔之王!三宫之子!洛克:...你是什么王? “我从哪里来?” 这是戴安娜自小便埋在心底的疑问。 特别是当石像鬼将那段被她潜意识中关于起源的执念,无比清晰地投射、扭曲在她眼前时 炙热的竞技场、咆哮的恶魔、惊恐的观众…… 一切都在淡去。 她变回了那个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粗糙却干净的亚麻短裙、赤着脚的小女孩。 阳光如碎金,洒在天堂岛洁白的沙滩上,温暖却不灼人。 蔚蓝的海水轻柔地舔舐着海岸,带来咸涩而清新的风,吹拂着她乌黑微卷的发丝。 远处,亚马逊战士们训练的呼喝声隐约可闻,一切都与她记忆中最美好的童年图景别无二致。 可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却依旧潜藏着一种无声的隔阂。 她像往常一样,有些笨拙地追逐着母亲的身影。 女王行走在沙滩上,身姿挺拔,仪态万方,沐浴在属民敬畏的目光中,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后。 “妈妈.” 小女孩鼓起勇气,小跑着跟上,仰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渴望,“菲利普斯将军说,每个战士都知晓自己的根。那么我……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希波吕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看女儿,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的海平线,仿佛那里有答案,又或者. 什么都没有 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之冷。 “戴安娜” 希波吕忒淡淡道: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你是天堂岛的公主,这就足够了。” 说完,她便继续向前走去. 将小小的女儿独自留在那片过于明亮的沙滩上。 背影疏离,仿佛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海风吹来,小戴安娜却觉得有些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沙粒的双腿,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和自我怀疑,缠绕上她稚嫩的心。 “是不是……我还不够完美?”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沙滩,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自语,“还不够强大,不够优秀……” “所以母亲才不愿意靠近我,不愿意告诉我,我来自哪里……” “艾拉女士.” 戴安娜拦下一位正捧着果盘的年长侍女。 这是她最信任的、常偷偷给她讲故事的侍女。 “告诉我好不好?”她拽着侍女的衣角,眼中带着恳求,“大家都说我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和大家不一样?我到底从哪里来的?” 侍女脸上的慈爱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张。 她手中的果盘微微倾斜,险些掉落。 接着猛地后退半步,挣开了戴安娜的小手,目光躲闪着,不敢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 “公主!请……请不要再问了!” 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女王陛下严令……禁止,禁止任何人谈论这个!求您了,别再问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小戴安娜一个人,呆立在冰冷高大的石柱阴影下,心中的空洞与疑惑,越来越大。 记忆的迷雾愈发浓重。 那似乎是她稍大一些的时候. 在一次与菲利普斯将军的对练中,对方凌厉的攻势激发了戴安娜本能的反抗。 她记得自己当时只是感到一阵委屈. 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就在她抬手格挡的瞬间,一股暴烈的湛蓝色电弧竟从她掌心迸发而出! 狠狠撞在菲利普斯交叉防御的双臂上! “呃啊!” 力量足以掀翻战船的女将军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训练场沙地上,臂甲上一片焦黑,整个人在电光的侵袭下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所有在场的亚马逊战士都用惊骇、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看着呆立原地的自己。 希波吕忒女王闻讯赶来。 她看着昏迷的菲利普斯,又看向惊慌失措、小手还在微微冒着青烟的女儿,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一片冰封的严肃。 “戴安娜” “你无法控制的力量,只会带来伤害与恐惧。” 她做出冰冷的判决,亲手将一对散发着寒气的银蓝色护腕,戴在了戴安娜纤细的手腕上,“戴上它,在你学会控制之前,不许摘下。这是……赎罪。” 护腕冰冷如镣铐。 她抬头看着母亲严肃而疏离的脸庞,委屈与不解淹没了她。 为什么?我只是想变得更强…… 为什么母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个夜晚,她无法入眠。 白天的‘惩罚’和母亲的眼神使她偷偷溜出寝宫. 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个小影子般来到了母亲宫殿那扇永远对她紧闭的巨门前。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雕花的门扉上,屏息倾听—— 内部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沉寂。 仿佛门后并非宫殿,而是一座空旷了千年的坟墓。 她有些害怕,可却在正想退开时. “吱呀……” 沉重的宫殿大门,竟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无风自开! 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阴影从门内涌出,她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入了门后的无边黑暗之中。 她踉跄跌倒,抬头望去。 殿内没有灯火,唯有窗外惨白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在她前方,浓郁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渐渐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妈妈的轮廓,但此刻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她缓缓低下头,双眼是两簇燃烧的猩红,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冰冷的嘲弄。 “母亲!告诉我,我到底从哪里来?!” 她带着哭腔,急切地追问,这是她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黑影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一字一句都带着讥讽: “从哪里来?” 她嗤笑一声,猩红的瞳孔逼近,阴影构成的指尖几乎要戳到自己的额头,“你难道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不过是我从冰冷礁石边捡来的弃婴。” “看清你的本质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你只是……泥土中的残渣!” “是我的怜悯让你存活,真相当你无用。” 话音落下,戴安娜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冻结. 她跪倒在冰冷的黑暗中,肩膀颤抖着,泪水决堤而出。 弃婴……残渣……无用…… 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回荡,几乎是要将她的灵魂撕碎。 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记忆中温暖的母亲会变得如此冰冷,为什么她的存在本身仿佛成了一种原罪。 极致的悲伤与绝望要将她彻底拖入意识的深渊。 可就在这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边缘, 她手腕上那对银蓝色的护腕,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滚烫的灼热! 那并非惩罚的炙烤,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不屈的鼓荡! 护腕竟自主地迸发出湛蓝色的光芒. 如夜空下苏醒的星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轻柔地抚慰着她几乎崩溃的精神。 戴安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再次望向前方。 然而这一次,在那双猩红瞳孔的倒影里,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渺小与卑微,而是护腕上那异常闪耀的蓝色光辉。 这光芒…… 像极了洛克先生修复武器时的那种沉稳. 也隐约让她回忆起了母亲在她年幼时,深夜悄悄为她掖好被角时,眼中被她偶然捕捉到的担忧与温柔。 “嗡——”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被幻象压制和扭曲的真实记忆碎片,化为挣脱了淤泥的珍珠,带着清澈的光芒,重新涌入她的脑海 从不是疏离! 记忆中母亲凝视远方海平线时,脸上不是冷漠,而是深不见底的忧虑. 也不是禁忌! 侍女从未慌张逃离,其只是温柔地摸着她,“戴安娜,你是我们的家人,这就够了。” 亦不是惩罚! 那个训练场上,她体内失控迸发的雷电,并非袭向菲利普斯将军!而是在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惊恐中,差点反噬自身! 是菲利普斯将军不顾危险,强行冲上前用身体和盾牌为她挡下了大部分能量冲击! 母亲赶来所赠予的护腕,从不是枷锁,而是保护! 保护她不受自己失控力量的反噬,也保护她…… 不被某些未知的存在盯上! 石像鬼扭曲的幻象在真实的情感与记忆面前. 不堪一击! 戴安娜眼中的迷茫迅速散去.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借助护腕传来的温暖力量,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弃婴.这个说法和送子鸟一样老套石像鬼.” 戴安娜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我的起源……”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依旧闪烁着蓝光的护腕,戴安娜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母亲深沉的爱.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开始不安扭动的黑影,清晰地宣告道: “……是爱与意志铸就的奇迹!是完美融合的杰作!” “妈妈……从不会骗我!” 话音落下 黑影在湛蓝的电弧中尖啸着崩散。 周围的黑暗亦是退潮般迅速消融。 她再次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宫殿门前。 可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没有冰冷的死寂,没有令人心慌的阴影. 她将耳朵轻轻贴上微凉的门扉,内部传来的不再是空虚,而是……温暖的低语。 如春风吹过林梢. 间或夹杂着几声极其轻柔,属于母亲的轻笑。 这声音,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不再犹豫,不再恐惧。 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曾对她紧闭的大门。 门内,并非她想象中冰冷的宫殿。 寝宫内温暖而明亮,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沉的四色光点 那是厚重温暖的黄、灵动清澈的蓝、沉稳坚毅的山褐以及跳跃不息的电弧。 它们和谐地交织、盘旋,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神圣的殿堂。 她的母亲,希波吕忒女王. 并未身着威严的王袍,而是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睡裙,正坐在床沿边。 她微微低头,手中轻柔地抚摸着一个陈旧的相框,嘴角噙着一抹怀念的微笑。 听到开门声,希波吕忒讶然地抬起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的女儿时,她明显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是戴安娜率先开口,声音不再是不安的追问,而是带着确认般的郑重: “母亲,告诉我。我……究竟从哪里来?” 怔怔地看着女儿,希波吕忒看着她眼中那份突破迷障后的澄澈。 良久,那抹温柔的浅笑在她脸上缓缓扩大,最终化为一个充满释然与无比自豪的灿烂笑容,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晶莹的泪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戴安娜: “你的躯体.” 她轻声说着,抬手轻拂,让空气中那金黄色的光点汇聚而来,温柔地融入戴安娜幼小的轮廓,让她感到一种扎根大般的坚实,“由无垠之土塑形……” “你的生命.” 随着她的话语,水蓝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如清泉洒落,滋养着那泥土的形体,带来勃勃生机与润泽,“由生命之水滋养……” “你的力量.” 山褐色的光芒沉稳地注入,仿佛将不朽山脉的坚韧与承重赋予了她的骨骼与意志,“将以山岳为源泉……” “而你的魂魄……” 希波吕忒的声音变得庄严起来。 直至让那跃动的电弧带着欢欣与威严,倏然没入戴安娜的眉心,在她灵魂深处激荡起一片浩瀚的雷霆海洋。 “……将栖息于雷霆的海洋,永不沉寂!” 四色光芒于此刻完美交融! 在戴安娜周身流转,最终缓缓内敛,仿佛成为了她生命本源的一部分。 希波吕忒蹲下身,平视着女儿震惊而明亮的眼睛,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温柔道: “戴安娜……你并非弃婴,更非残渣。” “你是爱与意志的杰作,是我与他祝福的凝结。” “承载着这份祝福与起源,你的真名……” “当为.” “——戴安娜·肯特。” “去吧.孩子。” 女王的眼中闪烁着雷光与骄傲,“让恶魔见识你的怒火。” 幻象中母亲温柔而真实的宣告在记忆的殿堂中回响。 与现实之中戴安娜体内奔涌的雷鸣彻底共鸣! 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倒映的不再是迷茫。 四种本源力量在她体内完美交融,不再需要引导,不再需要压抑,如同她与生俱来的呼吸般自然流转! 她不再需要武器的辅助 不再需要护腕的庇护。 她就是力量本身! “轰隆隆——!!!” 竞技场上空的雷云翻滚沸腾到了极致! 无数道粗如巨树的炽白雷蛇不再是无序闪烁,而如朝拜君主般,向着戴安娜高举的右臂疯狂汇聚! 光芒之盛,让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人形的雷霆太阳,刺目的电光让所有观众都无法直视! 她手中那柄巨剑,在如此浩瀚的雷霆神力灌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寸寸亮起,最终彻底能量化! 不再是实体金属,而是凝聚为一道极度压缩、极度不稳定、核心炽白、边缘缠绕着毁灭性电弧的 雷霆长矛! “果然是他!你是他的谁?!” 炎魔之王的咆哮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 目光穿透炽白的电光,戴安娜冰冷地锁定着那头巨大的恶魔,她手臂后引,腰身如满弓般绷紧,整个竞技场的能量仿佛都被这一动作所牵引,随之凝固—— “恶魔……”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漫天雷鸣,带着宣告终结的平静,“见识一下,何为净化,何为……神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臂猛地向前挥出! “嗤——轰!!!” 那柄雷霆长矛脱手而出! 没有所谓的飞行轨迹,因为它本身就成了撕裂空间的一道炽白裂痕!速度超越了时间与视觉的捕捉,在脱手的刹那就已经贯穿了玛尔巴斯仓促间凝聚的所有防御. 地狱火如薄纸般被撕碎,熔岩躯壳被轻易洞穿! 炽白的雷霆能量在其体内疯狂爆发、肆虐,如无数柄神圣的雷刃从内部将它撕裂!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膨胀,体表的熔岩铠甲寸寸龟裂,从中迸射出亿万道刺眼的雷光! 一道冲天的光柱,顷刻驱散了天空中所有的阴霾与灰烬! 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最前几排的观众席都冲击得七零八落,连高台之上的希波吕忒女皇都不得不抬起手臂,凝聚神力抵挡这股骇人的余波。 而当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终于缓缓平息,世界重归寂静。 戴安娜微微喘息,额角带着汗珠。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来自深渊的恐怖存在已彻底湮灭的刹那. 异变陡生! 竞技场中央那巨大的焦黑坑洞中 那些本应彻底熄灭的苍白火星,它们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以惊人的速度互相吸引、汇聚,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雷霆之力与弥漫的地狱能量!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古老的邪恶气息轰然爆发! 在戴安娜惊骇的注视下,那无数苍白火星疯狂旋转、凝聚,竟在呼吸之间,重新构筑出了玛尔巴斯那庞大的熔岩身躯! 而且,看上去……毫发无损?! 不. 甚至更强大了! 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恐怖! 仿佛某种属于其真正本源的力量,被刚才那濒临毁灭的一击给激发了出来! 戴安娜心中猛地一沉,寒意上涌。 她无法接受,自己倾尽了初生的所有力量,那足以净化一切邪祟的雷霆,换来的…… 竟不是胜利? 连一道化身都无法彻底磨灭……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 “嗬……嗬嗬……” 扭动着新生的脖颈,玛尔巴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六只燃烧的眼眸中,先前一闪而逝的惊惧早已被碾成齑粉,取而代之的,是熔尽万物的狂怒! 以及那亦是源自血脉深处极致的傲慢与猖狂! 它缓缓抬起一只燃烧着的手臂,那手臂巨大得足以遮蔽天光,悍然指向竞技场中央那个脸色苍白的戴安娜,声音如亿万座火山同时在深渊底层咆哮: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它的咆哮声浪震得整个岛屿都在隐隐颤抖: “我……玛尔巴斯!地狱九圈无间炼狱的执火者!而我父——” 它顿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蕴含着无上威能与禁忌,连它自己念出时都带着无比的狂热与敬畏,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云霄: “——名唤Trigon!!!” “我乃三宫之王·恐怖三宫·毁灭者三宫·斯卡斯·德雷兹·撒旦·恶魔·三宫领主·三宫大师——之子!!!” 这一连串充斥着毁灭与权威的真名宣告,狠狠压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灵魂之上! 看台上那些刚刚从雷击余波中缓过神的亚马逊战士们,此刻更是面无人色,不少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被这远超理解范畴的邪恶名号震慑得心智几乎崩溃! 享受着这份恐惧,玛尔巴斯巨大的头颅转向戴安娜,又扫过高台上脸色剧变的希波吕忒,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蔑视: “我不管你是那个该死农夫的谁!但在这个被遗忘的异次元维度,规则由我制定!力量由我主宰!” “在这里又有谁人能挡我?!哪怕……仅仅是我的一道化身!” “今日,我炎魔之王玛尔巴斯,宣判——” 它猛地将双臂举向天空。 火焰向它掌心汇聚! 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恐怖火球便在它头顶迅速成型! 火球核心是极致的黑暗,表面却燃烧着苍白的地狱圣火,散发出的光与热扭曲了空间,其庞大的体积甚至遮蔽了天空,投下的阴影将大半个竞技场都笼罩在末日将至的绝望之中! “——你们,就和这座可笑的岛屿,一同化为虚无吧!” 见此,希波吕忒女皇目眦欲裂! 金色神力从她体内爆发,她高举那柄缠绕着闪电的长矛,竟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长矛直指玛尔巴斯,怒喝道: “玛尔巴斯!你这个欺君的混账!你的对手是我!与我一战!” 但. 预料中天崩地裂的碰撞并未发生。 女皇惊愕地发现,前方那凝聚着灭世之威的玛尔巴斯,其动作竟彻底停顿! 不仅仅是他扬起的双臂,连它头顶那轮足以焚毁岛屿的漆黑烈日,其表面狂暴燃烧的苍白圣火,也仿佛被一种浩瀚无边的力量所侵蚀 火焰不是被扑灭,而是被更本质的力量强行分解、散去,化作点点光屑,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中. 不过瞬息 那令人绝望的灭世火球已然烟消云散,竞技场内重归一种诡异的平静,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甚至此刻在玛尔巴斯的感知中——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凌驾于生命序列之上绝对的冰冷与压制。 那是如他父三宫般的魔神! 在这股寒意面前,竞技场内原本翻腾不休的地狱烈焰,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火舌蜷缩,仿佛在瑟瑟发抖。 玛尔巴斯那震耳欲聋的狂妄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它那六只燃烧着暴戾与毁灭的眼眸中,极致的愤怒迅速褪去。 它转过头,不再是看向希波吕忒,也不是看向戴安娜,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望向了观众席那片最浓郁的阴影深处。 “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那里传来。 来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时间的脉搏与空间的节点上,让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连同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随之陷入一种舒缓而诡异的节拍。 一道无比高大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步走出。 而阴影,也并未因他的现身而退散. 甚至反而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如最忠诚的仆从般雀跃地缠绕上他的身躯,在他身后汇聚、舒展. 最终化作一对收拢的恶魔之翼。 他身高将近三米,皮肤覆盖着暗沉坚硬的角质层。 额头两侧,一对蜿蜒的漆黑双角破开皮肤,野蛮生长! 一条肌肉虬结的龙尾在他身后不安分地摆动着,每一次甩动,都抽打出撕裂空气的沉闷音爆。 “哗——!” 流淌着暗红色魔纹的羽翼轰然展开,双翼投下的阴影,在玛尔巴斯那六只惊恐的眼瞳中,几乎遮蔽了整个世界!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本该在另一个世界、隐藏在平凡农田之下的…魔神! 在他的肩上,随意地扛着一把造型古朴、剑身宽阔的巨剑。 他就这样步履从容地走到了竞技场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目光平静地越过满地的狼藉与焦痕,最终,落在了那具庞大身躯已经彻底僵硬,如同被钉在原地的炎魔之王身上。 整个竞技场,落针可闻。 魔人化的洛克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玛尔巴斯,就像在审视一出笨拙又无聊的闹剧。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火气,只是平静道: “玛尔巴斯……” “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你到底……在搅和些什么?” 第237章 十环! 戴安娜怔怔地看着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最初攫住她心神的,是纯粹的震惊。 那是一幅只该存在于古老壁画与禁忌神话中的景象: 漆黑的魔角,流淌着阴影的双翼,非人的金色竖瞳. 以及那扛在肩上、散发着不祥与力量的巨剑…… 这是来自深渊的魔神,是行走于大地的灾厄。 一股陌生感随之而来,让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拉,将巨剑牢牢握回掌心。 可就在这戒备之心升起的下一秒. “玛尔巴斯……” “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你到底……在搅和些什么?” 那高大的魔影,发出的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那双竖瞳深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所有的违和与矛盾,此刻都清晰地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是他。 洛克先生。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驱散了因玛尔巴斯复活和宣告真名所带来的绝望。 戴安娜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只要有这个男人的存在,即便是再可怖的敌人,也仿佛褪去了所有令人颤栗的獠牙。 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唇,想要呼唤出 “洛克先……” 可她的声音却又被看台上更加汹涌的声浪所淹没! “又……又一个恶魔?!” “比那个炎魔……还要可怕!那是什么……那股气息……” “祂是谁?!宙斯啊,祂是敌是友?!” “完了……我们今天全都会死在这里……” 恐慌在观众席蔓延。 洛克魔人化后那远比玛尔巴斯更加深邃的恶魔威压,让这些刚刚经历地狱火球威胁的亚马逊战士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她们无法理解这接二连三的超乎规格存在 甚至都丢失了思考的理智 只能蜷缩在座位上,凭借最原始的本能瑟瑟发抖。 只有那位饱受惊吓的主持人,她见多识广的见识让她还是强撑着拿起魔法扩音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情…情况再…再次突变!” “一位…一位身份不明的恶魔大家不要惊慌,祂似乎站在我们这.” 可看着女皇扫来的目光,主持人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 她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鹌鹑般缩起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将凝重的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道漆黑的魔影,女皇握着金色长矛的手紧了紧,眼中充满了惊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确认: “是你……洛……” “洛克·肯特!!!” 一声充满惊怒的咆哮,粗暴地打断了希波吕忒的话。 洛克·肯特。 这个名字被炎魔之王以如此惊惧的方式吼出。 玛尔巴斯巨大的熔岩身躯微微后退了半步,六只燃烧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洛克,那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色厉内荏。 “是你!果然是你!” 它咆哮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 “农夫!” “.” 炎魔之王那充满恐惧的咆哮还在空气中震颤,但戴安娜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从恐怖的恶魔、从紧张的局势,完全聚焦在了前方那道魔影的身上。 肯特…… 肯特?! 这个姓氏… 这个由妈妈赋予,象征着起源与归属的真名……怎么会…… 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又有无数念头冲刷着她的理智。 他是谁? 这个强大到令炎魔之王都恐惧颤栗. 以远古魔神之姿现身的男人,为什么会拥有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姓氏?! 昨夜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地牢之中,那双稳定操控着湛蓝色电弧为她修复装备的手。 那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沉稳声音。 那份让她感到莫名安心与亲近、如大地般可靠的气息…… 那电弧…… 与她体内觉醒的雷霆神力,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同源! 只是他的力量更加深邃,更加收放自如,如汪洋之于溪流! 戴安娜的头脑几乎要宕机了。 无数的可能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脑海中冲撞: 是……兄弟? 可母亲从未提过她有任何兄弟姐妹! 而且,他力量本质,那种仿佛与生俱来、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威严. 那分明是…… 一个更加荒谬,却又莫名让她心脏狂跳、血液加速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母亲的话语再次回响: 「你的躯体,由无垠之土塑形、生命之水滋养。你的力量,将以山岳为源泉,而你的魂魄…将栖息于雷霆的海洋…」 山、地、雷、水。 那完美融入她生命的四道本源气息…… 昨夜,洛克先生修复装备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她之前从未敢去想、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向…… 难道…… 她怔怔地看着洛克那魔人化后更显高大、充满压迫感,却又莫名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背影 是…… 她心跳如擂鼓。 记忆之中 妈妈谈及她生命起源时,怅然又温柔地提到的那个…… 他? 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让戴安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能怔怔地看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洛克依然继续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玛尔巴斯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杀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这种无声的冷暴力 玛尔巴斯起初还能强撑着与洛克对视,六只燃烧的眼眸努力瞪大,试图彰显自己作为‘三宫之子’的威严。 它手中的烈焰长鞭无意识地甩动着,在焦黑的地面上抽打出道道焦痕,发出噼啪的脆响,仿佛是在为自己壮胆。 十秒…… 二十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洛克依旧沉默,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存在的魔像。 玛尔巴斯周身翻腾的硫磺烟云开始变得紊乱,那巨大的熔岩身躯也明灭不定起来。 它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碾压 更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蔑视。 于是 玛尔巴斯那由地狱烈火铸就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你…你说话啊!” 它猛地将烈焰长鞭狠狠抽在地上,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试图用噪音打破这可怕的寂静,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装什么深沉?!” “洛克·肯特!我知道是你!” “当年我可是放了你一马不是吗!” 闻言 洛克有了细微的反应。 他几乎是难以察觉地….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梢。 可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玛尔巴斯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溅起一片熔岩。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玛尔巴斯怒喝道,“追着我的化身跑到这种口袋维度世界!” “我…我都躲到这里了!连本体都陷入休眠来避开你了!你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它挥舞着巨大的熔岩手臂,指向周围一片狼藉的竞技场和惊恐的观众,试图为自己寻找理由: “你看!我…我都没来得及造成多大的破坏!我只是……只是应约而来!是那个亚马逊女皇召唤的我!要找找你去找她啊!” 它身后的希波吕忒女皇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但又因洛克在此,让她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也直到此刻. 洛克也才终于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说完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戴安娜只觉眼前一花! 并非速度太快产生的残影,而是一种更诡异的错乱感 前一瞬,洛克还扛着巨剑站在原地 下一刹那,他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破风声,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一丝移动的轨迹。 就在戴安娜瞳孔骤缩,试图寻找洛克身影之际 他已然再次出现。 依旧站在原先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肩上的‘力量之刃’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唯一的不同,或许只是他那身恶魔躯壳上流转的红芒,比方才更盛了一分,仿佛饱饮了甘美的祭品 而那头……那头方才还在色厉内荏地咆哮,庞大如山岳的炎魔之王玛尔巴斯…… 它那庞大的身躯、滔天的凶焰、连带着‘三宫之子’的名号 消失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凄厉绝望的哀嚎,甚至没有化作飞灰的过程。 全场,近乎凝固。 所有观众. 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亚马逊老兵,都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种超越了她们认知范畴的事物。 女皇亦是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倾身,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 她通过‘阿尔忒弥斯律法’,窥见过主世界希波吕忒女王记忆碎片中关于这个男人的只言片语,知道他很强大. 但此刻亲眼所见,这种强大已经超出了‘强大’的范畴,变得直观到令人心悸,纯粹到令人胆寒! 这远比她从共享记忆中感知到的模糊印象,更为直接,更为恐怖! 那不是技巧的碾压,不是能量的对轰,而是一种… 仿佛他本就拥有着对眼前事物生杀予夺的绝对权限! 消灭玛尔巴斯,对他而言,就像拂去一片落叶般淡然。 “消…消失了?!那个恶魔……就这么没了?” 死寂的看台上,压抑到极点的声浪终于猛地炸开。 “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没看清!” “是那个新出现的……恶魔?他做了什么?” “他到底是……神明还是恶魔?” “太可怕了……我们刚才差点就……” 恐惧并未消散,反而还混杂了茫然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亚马逊战士们交头接耳,声音因为恐惧而压得很低,目光在场地中央那魔影与高台上的女皇之间惶惑地游移。 她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个轻易‘抹除’了炎魔之王的恐怖存在,其威胁等级远超之前的所有。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洛克感受着体内因为吸收玛尔巴斯这道化身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纯魔气,一种饱餐后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随即,他也保持着这威严的恶魔姿态,竖瞳微微转动,冷漠地瞥了一眼天空中那位早已吓傻、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目光一扫,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高台上栽下来。 不过她虽然恐惧到了极点,但能在帝国混到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而且那冰冷的一瞥中 好像是.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主持人强撑着几乎软倒的身体,拿起魔法扩音器,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飘忽,但还是努力宣布道: “因…因…因为炎魔之王玛尔巴斯…的…的主动退场!根据…根据胜利之环规则…第…第九场!胜者——戴安娜!” 这个宣判理由堪称滑稽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人敢提出丝毫异议。 洛克闻言,点了点头。 还算是识相。 那么接下来. 做完这最后一点‘场面工作’后,洛克才终于,有些沉默地转过身。 近三米高的魔人化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将拄剑而立的戴安娜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迷茫的年轻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在的 不比昨夜相处时作为雇主与佣兵间的轻松写意 在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明晃晃与自己出自同源的气息后. 洛克竟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因暴怒,而直接选择用魔人化的姿态登场. 这狰狞的外表、非人的竖瞳 完美地掩盖了他所有可能不合时宜的情绪 ——那份面对成年陌生血脉的无措,那份不知该如何开启第一句对话的笨拙与生硬. 魔神之姿让他可以在阴影的遮蔽下. 悄悄地整理翻涌的心绪,而不必担心被看穿。 戴安娜. 这个熟悉的称呼在他心中掠过,在此刻却又带着一种极其陌生又沉甸甸的分量。 洛克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己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解释? 希波吕忒… 自己何时做下?到底做了什么?又隐瞒了什么? 思绪的洪流不受控制地倒灌,将他拉回不久之前,当他还隐匿于观众席的阴暗角落,冷眼旁观着场内的一切。 特别是当玛尔巴斯那覆盖观众席的毁灭鞭影悍然落下时 他看着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撑起的雷霆屏障 看着护腕在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种无奈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滋生。 并非是对戴安娜生死的担忧,而是一种基于任务的考量。 无奈于这座岛屿的存续,无奈于菲利普斯委托的任务能否完成. 可紧接着,伴随着护腕彻底碎裂!在封印解除的刹那,那股汹涌而出 与他同根同源 完美交融着山、雷、水 甚至还有他都未能拥有的‘地之气’! 四道本源气息的力量,甚至在锚定牵引着他体内之气! 惊愕! 前所未有的惊愕席卷了他! 那不再是模糊的熟悉感,而是确凿无疑、本源相连的共鸣! 就像突然在陌生的星空中,发现了一颗与自己同步闪烁的星辰! 是他的.本源气息! 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亲近! 所以他的情绪很快便由无奈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暴怒。 并非指向玛尔巴斯的嚣张跋扈,而是完完全全,指向他自己。 源于一个迟来的认知 为什么自己会对戴安娜产生莫名的责任感?为什么自己会放任戴安娜的行径?为什么自己会不受控制、甚至几近于‘宠溺’地同意她的计划,帮助她打造武器? 因为 那个正在被恶魔威胁、那个刚刚差点为了守护他人而粉身碎骨、那个身怀他本源力量的女孩… 是他的女儿! 而自己竟然让她独自面对这种货色! 自己竟然就在旁边看着! 自己竟然…… 现在才知道她的存在?! 这股源于自责与悔恨的怒焰,便在洛克平静的外表下轰然爆发! 它让他抛弃了所有伪装与试探,毫不犹豫地解放了最深处的力量,以一种碾碎一切、不容任何挑战的姿态君临于此。 他要吞吃干净这头胆敢威胁他女儿的臭虫,立刻,马上! 什么三宫之子?什么炎魔之王? 在此刻的洛克眼里,不过是一团吵闹的篝火。 一团愚蠢到竟敢将火星溅到他血脉身上.不知死活的篝火! 他的愤怒. 从来都只指向自己片刻的‘缺席’! 玛尔巴斯 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恰好撞上风暴中心的不幸祭品。 将手中那柄裁决了炎魔的力量之刃随手散入虚空,洛克魔人化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碾碎炎魔、震慑全场只是随手为之。 他最终. 只是对戴安娜微微颔首,而后道: “第十场……” “你还想打吗?” 这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片场地真正的主宰。 听得一旁的女皇几乎将银牙咬碎,可却还是敢怒而不敢言。 戴安娜闻言,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姓氏、血缘、起源的杂乱心思强行压下。 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她抬起头,迎上洛克那双非人的竖瞳,眼中重新燃起战士的火焰,坚定道: “打!” 她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却异常响亮: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当然要打完!” 洛克沉默了片刻,巨大的竖瞳凝视着她,似乎在审视她的决心,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绝对的底气: “你知道的……” 他微微侧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女皇,“我可以马上带你,还有你的妈妈离开。现在……应该没人拦得住我们。”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道路。 无需再战斗,无需再冒险。 可戴安娜听到这句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爽朗而明亮的笑容 “所以.” 她笑道,眼神清澈而坦荡,“我才更要打这最后一场!” 洛克有些不解,巨大的头颅偏了一下,发出一个带着疑问气息的低沉音节:“……WHY?” 戴安娜笑笑,目光越过他,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 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带着复杂目光看向她的亚马逊战士们,那些被她和洛克的力量深深震撼的面孔。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自己,那个不惜一切,甚至准备抛弃战士荣光,只为达成‘救出母亲’这唯一目标,不择手段的自己。 倘若换做是那时的她. 听到这句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吧。 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带着妈妈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 她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她视线回正,回到了眼前这个庞大、狰狞却带给她无比安心感的魔影身上。 是的就是现在 她知道了自己是谁。 她触摸到了自己的源头,也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妈妈深沉的爱,菲利普斯将军的教导,天堂岛的传承…… 而且 似乎…又有了一个非常、非常可靠的‘靠山’? 这个认知让戴安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与从容。 既然如此… 那她为何不能以堂堂正正的亚马逊战士的身份,打完这荣耀的最后一战? 她不再是需要牺牲原则、不择手段的挑战者。 而是要让所有人,包括那个‘女皇母亲’,都看清楚 戴安娜·肯特! 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与意志,赢得了通往她面前的资格! 望着洛克,戴安娜笑容自信而温暖,带着全然的信任,说出了那句让洛克坚硬心防都为之一颤的话: “因为……” “有您在……” 她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可还是略微停顿了一下,那个呼之欲出的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了稍显疏远却充满敬意的: “……洛克先生。” “您在这里,不是吗?” 这句话里,包含了她所有的信任、依赖与无需言说的底气。 她知道,无论第十场出现什么,他都会是她的后盾。 这份认知,让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迎接属于胜利之环的最终试炼。 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覆盖着暗色鳞甲的魔人之手微微抬起,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像寻常长辈那样,轻轻揉一揉眼前这倔强又勇敢的孩子的头顶。 可却在利爪即将触及那乌黑发丝的刹那,他猛地顿住了。 看着自己那与非人无异的利爪,他最终还是缓缓将手收了回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副模样… 会不会吓到她? 罕见的自我怀疑掠过洛克的心头。 他不再看她,选择将巨大的身躯转向后方,那对熔金般的竖瞳望向脸色铁青的女皇。 “听到了吗?” “这孩子说了她想打第十场。” 这不是征求,而是通知。 女皇嘴角抽搐一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愤怒与屈辱已经到了极点。 可在洛克那平静的注视下. 她所有的不满与怒火都被强行压回了心底。 最终,只能狠狠地一拂袖,带着满腔的憋闷,纵身跃回了高台之上,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洛克见状,这才回头,对着戴安娜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他巨大的魔人身影同样拔地而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同样去往那高台,径直走入那片华盖投下的阴影之中。 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令人无法忽视. 象征着绝对力量的轮廓! 随着两位至强者的归位,主持人似乎终于接到了明确的指令。 她用力擦了擦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拿起扩音器,用依旧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亢奋的语调高声宣布: “经…经由裁定!” “十环.” “胜利之环的最终挑战,现在……正式开始!” “呜呼——!!!!” 几乎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看台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先前对洛克的恐惧,对戴安娜勇气的震撼,以及对即将见证最终传奇的期待,混合成一股狂热的洪流! “戴安娜!戴安娜!戴安娜!” 成千上万的亚马逊战士,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都用力捶打着胸膛或面前的栏杆,异口同声地、有节奏地高声呼喊着这个名字! 一波高过一波,冲击着竞技场的每一寸石壁! 这是对强者最直白的认可,对不屈意志最热烈的赞颂! 而置身于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中心,戴安娜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涌遍全身。 丢失了那份‘生存救母’的沉重压力后. 一种属于战士的雀跃与澎湃在她心中激荡。 她享受着这份荣耀,这份由她自己搏来的、毫无阴霾的喜悦与欢庆! 她挺直脊梁,巨剑拄地,坦然接受着这万众的呐喊。 只是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主持人却用一种近乎哭腔的颤音,念出了最终对手的名字: “第…第十场!戴安娜选手的交战者是……” 她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与惊恐: “……舍密斯盖拉的永恒统治者、亚马逊军团至高统帅、胜利之环的终身冠军、神眷者——希波吕忒……女皇陛下?!’” “!!!” 名字念出的瞬间,全场的欢呼声骤然切断! 所有观众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脚步落地,一道身影再度从高台之上悍然降临! 只是这一次,那道身影换上了一身华丽而狰狞的白金战甲,手中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矛。 矛尖直指场中万众瞩目的戴安娜。 女皇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实质山岳 狠狠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只有战斗开启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戴安娜紧握巨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对手是谁,既然站在了这个场上,她就是自己拼尽一下也要战胜的对象! 上方,华盖之中。 洛克那魔人化的身躯如山峦般静立。 他巨大的竖瞳俯瞰着下方那两道遥遥对峙的身影,终是逸出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而且 洛克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一旁。 不知何时,在他的身边,悄然站立着一位身着素雅白色长裙的高挑身影。 她与下方那位白甲女皇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可却气质迥异,眉眼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此刻正嘴含笑意,凝视着场下的戴安娜。 没错 这道身影正是被女皇囚禁于此、那位天堂岛的统治者. “你不担心吗?” 洛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探究,也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满: “希波吕忒?” 第238章 戴安娜,我的孩子,你终将加冕为王! “希波吕忒。” 洛克本想习惯性地使用尊称,但思考一二,还是直呼其名。 闻言,那身着素白长裙的希波吕忒没有立刻作答。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女儿身上,像要把这些时日里所有错失的晨昏、所有悬而未决的担忧,都从女儿挺拔的站姿与紧握长剑的手中,一点点看回来。 良久,她才终于将目光微微挪开一寸,吐出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 她缓缓侧过优雅的头颅,望向身旁那团巨大魔影,眼神里没有惊惧,反而透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熟稔与安然。 “但我更相信她。” 无比真切的笑意自她唇角漾开。 希波吕忒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白裙勾勒出她匀称的身形,纤细的腰肢在座椅上挺得笔直。 她自豪道: “相信我的女儿,已经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道路和……力量。” “况且.”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克那狰狞的身姿,长裙下交迭的双腿优雅地变换了个姿势,意有所指地轻声补充道,“她现在,并非孤身一人,不是吗?” 洛克那巨大的竖瞳微微转动,在阴影中缓慢转动,最后定格在希波吕忒那张宁静得不起波澜的脸上。 他沉默了。 阴影在他周身翻涌 许久,他才发出困惑的声音,像是迷途者在喃喃自问。 “我还是…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叹气道。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指向了下方正严阵以待的戴安娜,也指向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没关系的…洛克…” 希波吕忒却轻柔地打断了他,试图拂去他话语中的那一丝无措。 她微微仰起头,平静地迎向那双足以令万物战栗的非人眼瞳。 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能包容万物的理解。 “没关系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你不认识我…这很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抹极为遥远的回忆,以及随之而来淡如薄雾的感伤,继续道: “就如同…现在的你,也并非我记忆碎片中,那个会在天堂岛上、会在夕阳下笑着谈论玉米和狮鹫的洛克一样。” “此时此刻,你拥有你的故事,我拥有我的记忆…” “这就足够了。” 希波吕忒没有深入解释,似乎认为此刻并非详谈的时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透过这副魔神的躯壳,审视着内里那个曾留下深刻印记的灵魂。 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下方兵器交击的轰鸣隐隐传来。 直到片刻之后,希波吕忒做出了一个让洛克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动作从容不迫,朝着洛克那覆盖着鳞甲的巨大魔爪,伸出了自己纤细却有力的手。 “不过.我想就在此刻,以此地为始。” “你好,洛克·肯特先生。” 她目光再次温柔地投向场下的戴安娜,而后转回洛克脸上,温和道:“我是希波吕忒,天堂岛的女王,也是…戴安娜的妈妈。” 这个自我介绍,简洁明了。 洛克怔住了。 那双燃烧的竖瞳凝视着眼前这只毫无防备、静静悬停在半空中的手,又缓缓抬起,对上希波吕忒那双清澈而坦然的眼睛。 他沉吟了片刻。 刹那间,那环绕在他周身令人窒息的魔气骤然收敛! 高大的魔人之躯在几个呼吸间迅速缩小、变形,覆盖躯体的鳞甲与背后的翼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在周遭侍卫们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的注视下,那狰狞的魔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穿着沾了些许尘土工装裤、赤裸着精悍上身的黑发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棱角分明的面容. 只是此刻褪去了所有非人特征,回归了最本质的‘人’之姿态。 伸出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洛克与希波吕忒轻轻一握。 “我是洛克·肯特。” “一个农场主。” 握手,一触即分。 不过在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后,洛克心中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只能说女王不愧是女王… 这份气度与冷静,远超常人。 说实在的 说真的,如果对方一见面就情绪崩溃,又哭又闹地追问或是歇斯底里地指责,那他还真就束手无策,唯有化作魔神之躯,远远遁走。 眼下这种平静而克制的交流,反而让他觉得更加自在。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侍卫们依旧充满了震惊、探究与好奇的复杂目光,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视线越过眼前的华盖,重新投向下方斗技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那身披白金战甲的女皇,与他的女儿戴安娜。 战斗,似乎即将开始。 而他现在,至少也可以暂时以一个相对‘正常’的身份,去关注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 不过在他身旁,希波吕忒女王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悄然落在他身上。 这副姿态… 才更像是她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少了那份迫人的魔威,多了几分属于大地的厚重与真实。 她的思绪如水雾般弥散开来,仿佛要飘回某个被时光尘封的遥远瞬间,直到—— “戴安娜危险了。” 洛克低沉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神。 她侧过头,只见洛克眉头紧紧蹙起,死死盯着场下。 虽然二人都没有使用任何的神力,只是单纯凭借着战斗技巧进行战斗。 可下方的战斗,却还是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身披白金战甲的女皇,简直化身战神. 她动作简洁、高效,带着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 手中那柄金色长矛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指向戴安娜巨剑防御的薄弱处,或是步伐转换间的微小破绽。 “铛——!” 一声巨响,戴安娜勉强用巨剑架开一次直刺,却被长矛上蕴含的磅礴力量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发麻。 女皇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突进,左手的臂铠带着一圈凝实的金光,悍然撞击在戴安娜的胸甲上! “砰!” 戴安娜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挣扎着想立刻爬起,女皇的金色长矛却已如影随形,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点向她的咽喉! 逼得她只能狼狈地向侧方翻滚,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响起,带着亢奋与惊叹: “太快了!太强了!女皇陛下展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 “戴安娜则完全陷入了被动,她的攻击无法触及陛下分毫,而陛下的每一次反击都如同雷霆!” “看!又一次精妙的格挡反击!戴安娜选手再次被击退!就只能在女皇陛下的力量海洋中艰难挣扎!” 高台之上,回过神来的希波吕忒看着女儿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顽强爬起,眼中虽然掠过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信任。 她还是轻声道: “我相信戴安娜。” 洛克闻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有些无奈地低声吐槽,目光依旧紧盯着场下险象环生的战斗: “女王陛下,这已经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了……” 他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灼: “这是力量和经验的绝对差距!那个镜像的你,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我依然相信她。”希波吕忒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容辩驳的真理,“戴安娜是灵魂之井中,最后、也是唯一纯净的永恒灵魂。” “她心中既有至善的慈悲,也藏着未被驯服的野性。” “更肩负神力。” “如今完整的她,没有任何一个亚马逊人能够将其战胜。哪怕是我.也做不到。” 听着希波吕忒那如同史诗箴言般的话语。 洛克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可事关戴安娜,他还是按捺住性子,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回想起玛尔巴斯张口闭口的遗忘维度、口袋世界. “为什么这里也会有亚马逊人?而且看起来…更加好战?” 希波吕忒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轻轻摇头,声音悠远: “是你…也是我…我们共同创造了这方世界。” 不等洛克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便继续解释道,语气沉重: “承蒙盖亚女神、奥林匹斯众神与历代女性英灵的赐福,我们亚马逊一族生来便被赋予神圣使命” “——以爱与慈悲,团结世间众生。” “然而…” 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心,“当年,在经历了赫拉克勒斯带来的战争后,族人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无视我的警告与劝阻,对赫拉克勒斯及其追随者展开了血腥的复仇…” “我们亲手背离了神谕的根基,其代价便是失去了诸神大部分的眷顾与赐福。更可怕的是,孕育我们族群灵魂本源的灵魂之井,也因此被那无法抑制的仇恨与暴戾所污染。” 她的眼中闪过深切的悲悯:“自那以后,从井中诞生的永恒灵魂,便不再纯净如初,而是充满了狂乱与好战的因子……”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夜色,落向下方那个与戴安娜激战的金甲女皇,眼神复杂无比: “我不忍心看着我的族裔,这个古老的族群,就此滑向彻底毁灭的深渊,更不愿意见到那些本应不朽的灵魂,在永恒的狂乱中沉沦……” “所以,我向你借来了……阎魔刀。” “以刀锋之力,劈开了被污染的灵魂之井!” 希波吕忒的声音带着决绝,“我将井中灵魂,连同那份失控的仇恨与好战的污染源,尽数分离!” 她抬手指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处处充斥着战斗与狂热的庞大帝国: “而那被分离出来的陷入混乱与好战的部分受污染灵魂,以及那执念难消的污染源……便是被你和我,共同放逐至此的……这个镜像帝国。” “她们,是我为了保存亚马逊之永恒,而不得不割舍的……‘阴影’。” 洛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位气质温婉坚韧的女王,行事竟然如此果决狠辣! 为了保存族群的核心,竟能狠心将已然‘病变’的一部分灵魂连根割舍! 难怪.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神庙时,阿里所提及的那段历史. 希波吕忒的妹妹安提俄珀因理念不合,带领一部分族人出走,建立了背离传统的巴纳亚马逊。 现在想来 当年安提俄伯带走的,并非仅仅是理念不同的族人,而正是希波吕忒口中,那些在赫拉克勒斯战争后被仇恨污染、灵魂已然狂乱的部分? 希波吕忒当年的沉默与放任,或许并非软弱,而是一种… 刮骨疗毒般的决绝,一场……无奈却必须进行的净化? 他若有所思,感觉一条隐藏的历史线似乎在眼前若隐若现。 随即,他指向下方这个战火纷飞的帝国,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 “所以这方世界……” 他早就觉得这个世界的构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空间壁垒薄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世界的本源也缺失了某种核心的厚重感。 希波吕忒的目光追随着他,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感知。 她声音空灵,用了一个精巧得的比喻: “这个世界并非完整的宇宙,它只是一方被遗忘的维度,一个口袋世界。” 她重复了玛尔巴斯的话语,声音平静的描述起了一个精巧却脆弱的模型: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我们所在的主世界.” “那条奔流不息的主河道,在运行中因能量激荡而偶尔冲刷出的一点气泡,或是溅射出去的一滴水花。” “它承载了主世界的一部分信息与规则,但规模与完整性都远远不及。” “它的实际大小,或许不及地球的十分之一。” “甚至……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宇宙星空。” 她抬手指向天空,“那看似无垠的苍穹,其实只是一层脆弱的、模拟出来的幻象。” “这就是它被称为口袋维度、遗忘世界、异次元的原因。” “在这里,只要力量足够,轻易便可突破脚下大地的束缚,触及那几乎不设防的‘世界泡’的边缘,从而坠入维度间隙,或是抵达其他同样渺小而孤立的口袋世界。” 洛克恍然。 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 这个脆弱而孤立的维度,不过是主世界偶然甩出的一件残次品。 希波吕忒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所以在她挥动阎魔刀,劈开被污染的灵魂之井后。 顺势便将分裂出的那部分灵魂洪流,直接引导并封存进了这个与主世界联系微弱的‘口袋维度’里。 而这些被放逐的灵魂在此重塑、繁衍,更是诞生了新的女王。 亦凭借着骨子里那份被强化的征服欲与好战本性,竟然真的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甚至发展壮大,最终建立了这个不断征伐其他口袋世界的 ——帝国·舍密斯盖拉! 看着洛克脸上露出的恍然神色,希波吕忒的嘴角也泛起一丝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轻声解释道: “之前,我本是在宫殿内,通过魔法暗中观察这个维度的状况,维持着某种平衡……” “但是没想到,戴安娜那孩子,竟在那时闯了进来……” 她的目光中带着后怕与怜惜。 “她无意中打破了仪式的稳定,空间的涟漪将我们母女二人,一同卷入了这个本应被隔绝的世界……” “这是一场意外。” “.” 深深地看了希波吕忒一眼,洛克回想起之前初登天堂岛时,菲利普斯将军、祭司墨娜莉佩等人那略显异常、欲言又止的反应. 他不完全相信这个故事,至少,不相信这仅仅是一场‘意外’。 “是吗?”他轻笑着反问。 可迎着洛克的目光,希波吕忒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坦然的神情,轻轻点头: “当然。” 没有更多的解释,仿佛事实本就如此简单明了。 洛克无奈一笑,但还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竞技场. 至少在那里,才是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砰——!” 一直被女皇完全压制、屡次被击倒的戴安娜,在一次狼狈的翻滚躲开致命刺击后,半跪在地,却没有立刻起身反击。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在她心中升起。 女皇的长矛再次化作金色闪电刺来! 这一次,戴安娜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她竟闭上了双眼! “她放弃了?!”观众惊呼。 可就在长矛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 她以一种看似缓慢的侧身,让那必杀的一矛贴着她的脸颊划过! 同时 那一直紧握的巨剑由下而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弧光! “铛——!” 一声奇特的震鸣! 女皇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剑硬生生荡开,磅礴的力量被引导着偏向一侧,将她自身的架势都带得微微一滞! 女皇那一直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戴安娜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湛蓝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仿佛映照着整个世界的平衡。她看着女皇,平静地开口: “我看到了……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不甘。” “但,那不是我该走的路。” “我的力量,源于守护,源于创造,源于……完整。” “轰——!”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巨剑平举,剑尖遥指女皇,而后 ——突刺! 女皇瞳孔收缩! 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剑,她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本能地,她周身白金神力疯狂燃烧,试图凝聚最强的防御,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动用某种更深层、更禁忌的力量进行对抗! 女皇的脸上闪过一抹疯狂. 谁说的?谁说的不能用神力? 她可没说,一切不过是戴安娜自顾自以为的和自己的默契. 只要在这里.释放神力,那么就能轻而易举的 可.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爆发的最后一刹那—— 女皇的动作,还是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坚毅不倒的戴安娜,感受其体内浩瀚无垠的潜力 疲惫 席卷了她数千年来征伐不休的心灵。 或许…这孩子的完整. 才是预言中唯一能带领亚马逊走出阴影的勇士 这念头划过她的心防。 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释然。 她周身上下那沸腾燃烧、欲做最后一搏的白金神力,还是悄然散去。 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紧握着金色长矛的手,缓缓松开。 “铛啷——” 神矛坠地,发出清脆的鸣响。 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微微抬起了头,以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坦然,迎向了那柄代表着‘完整’的剑锋。 可戴安娜的剑尖,却在触及女皇眉心前毫厘之处,稳稳停住。 没有刺入。 女皇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的戴安娜,没有言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沉默与不再设防的姿态,全然接纳了自己的失败。 剑尖悬停,光芒流转。 全场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场中那对峙的两道身影。 直到主持人犹犹豫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第…第十场…胜者…戴…戴安娜…” 她的宣判却如落入干涸河床的水滴,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观众们依旧沉默着。 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们失败的统治者。 可就在这片沉默即将凝固成永恒之际 一个嘶哑却坚定的声音,从看台的某个角落猛然炸响: “舍密斯盖拉——永垂不朽!!” “轰——!!” 沉默被瞬间点燃! 成千上万的亚马逊战士,无论之前对戴安娜是憎恨还是敬畏,此刻都用力捶打着胸膛和眼前的栏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的轰鸣! 她们没有呼喊新的口号,而是不约而同地、用低沉而雄浑的嗓音,唱起了那首流传自远古的古老战歌! “嗬——!嗬——!嗬——!” 雄壮的歌声与捶击声汇成一股悲壮而豪迈的洪流,在整个竞技场中激荡! 女皇愣住了。 她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忠诚与信念 那双向来充满暴戾与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 戴安娜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理解,她轻声开口: “看到了吗?你的臣民,她们追随的,从来不是你无休止的杀伐与征服……” “她们敬仰的,是那个承载了希波吕忒之名,无论身处何地、是何种形态,都永不屈服的灵魂!” “.” 深深地看了戴安娜一眼,女皇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再度恢复冰冷,她猛地高举戴安娜的右手,面向全场宣告: “依据古老契约!胜利之环十连胜达成!” “我,希波吕忒,以帝国女皇之名,在此宣布——” “戴安娜·肯特,为胜利之环……终身冠军!!” 短暂的静默之后。 “呜呼——!!!!” “戴安娜!戴安娜!戴安娜!” 狂热的欢呼声这一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掀翻整个竞技场的穹顶! 所有的隔阂、恐惧与质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强者的纯粹敬意,对这位赢得女皇亲自加冕的传奇战士的拥戴! 高台之上 洛克看着下方那被万众欢呼包围的戴安娜 看着她脸上那明亮的笑容,那惯常平静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意。 而在他身旁,希波吕忒亦低头望向自己的女儿,仿佛在宣告一个早已谱写在命运星辰中的预言。 那声音带着神圣的回响,传入洛克耳中: “我的女儿……” “在你诞生的那天,整个天堂岛的森林,都在低语着一个名字。” “——戴安娜。” “我骄傲的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成为正义的化身。” “可总有一天,我的生命,将抵达终点,而你将——” “加冕为王!” 第239章 返乡。 战斗的尘埃落定,胜利的欢呼仍在空气中回荡。 但这片喧嚣的声浪,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触及高台之上。 在这里,两个时代的希波吕忒,一位是褪去了神祇般金甲、面容在冷峻下透着死灰般平静的帝国女皇。 另一位则是身着素净白裙,眼波中流转着温润笑意的天堂岛女王。 两位希波吕忒静静地对视着。 直到那位君临天下的女皇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充满暴戾与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希波吕忒…” 她呼唤着那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名字,目光落在白裙女王身上,“你有一个……好女儿。”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僵硬,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力气。 这绝非一句空洞的客套,而是她作为千载帝王,对戴安娜所展现出的力量、智慧与那份意志的正式认可。 她统治帝国千年,见过无数强大的战士,但戴安娜这样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还有.” 她视线微微偏移,瞥向了静立一旁的洛克。 那目光极其短暂,一触即收,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极为复杂。 有深切的忌惮,有对其实力的敬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因其存在而带来的某种释然? 她没有对洛克的存在表示任何话语,甚至没有明确的眼神交流。 但那个短暂的瞥视,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默. 未尽之语,清晰地回荡在两位希波吕忒的心照不宣之中。 白裙女王坦然地迎接着她的目光,为那句对女儿的赞誉,脸上漾开一抹纯粹的骄傲。 甚至对于那份关于洛克的无声共识,她也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默认了这个无需言说的事实。 “回去吧,回去你的国度。” “接下来的皇家竞赛,暂且搁置吧。” 说完,简短的交会至此终结。 女皇不再多言,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继承了她荣耀的女孩,又扫过这片她统治了无数岁月的帝国疆土,眼中闪过无人能懂的落寞。 她利落地转身,金色的披风在空中甩开一道弧线,带领着亲卫队,没入高台后方的深邃阴影里。 她依然是那个女皇,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退场’。 至于戴安娜,女皇的身影刚刚消失,她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巨剑,便像一只归巢的雏鸟,径直扑向了那位穿着白裙 她真正的母亲——希波吕忒女王。 “妈妈!” 她紧紧抱住了希波吕忒,将头埋在那熟悉而安心的气息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所有的坚不可摧,在这一刻都融化成了最柔软的依赖。 希波吕忒温柔地回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烁着欣慰。 洛克静静地站在一旁,双臂悠闲地环抱在胸前,注视着这温馨的重逢场面。只是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戴安娜才依依不舍地从母亲怀中仰起脸。 她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积压了十七年的疑问终于忍不住想要倾泻而出: “母亲,我…我关于我的起源,关于洛克先生,关于那个名字…肯特,还有…” 话语急切而混乱,直到被希波吕忒用一个温柔的手势轻柔地打断了,她轻轻拂开戴安娜额前因汗水黏住的发丝,目光中满是怜爱 “戴安娜”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却又带着笃定,“你已经知晓了…不是吗?” 她看着女儿那双已然褪去迷茫、变得清澈而坚定的湛蓝眼眸。 “你感受到了体内流淌的力量,它源于大地,呼应着雷霆,它厚重如山,它绵长如水…你也认出了那份与你同源的气息…” “你在战斗中,看穿了阴影的迷障,理解了完整的真意…” “你甚至…听到了灵魂深处,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名字的回响。” 女王微笑着,那是一种了然的微笑。 “答案,早已在你心中。一切从他人口中得到的话语,并不比你亲身经历、亲身感悟到的更多,或者说…更真实。”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从我这里得到证实,而是…相信你自己,相信你一路走来,用眼睛看到的,用心感受到的,用战斗验证的一切。” 戴安娜怔怔地望着母亲,望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 是啊… 护腕碎裂时涌出的熟悉力量,洛克先生修复装备时那亲切的电弧,当体内四元素之力如江河般奔涌共鸣,玛尔巴斯恐惧咆哮的那个名字,以及母亲在记忆中为她加冕的真名……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感受,早已像拼图一样,在她心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 她一直追寻的,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确认。 而母亲此刻的话语,便是最好的确认。 确认她有权相信自己的判断,确认她所经历的一切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她眼中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的喜悦。 她再次用力抱了抱母亲,这一次,不再是寻求安慰,而是分享这份成长的喜悦。 “嗯!” 她重重点头,声音清脆而有力,“我明白了,妈妈!” 她松开希波吕忒,转过身,目光越过洛克的肩膀,看向下方依旧在为她欢呼的帝国战士们,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充满责任感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新的斗志,“我们.” “我们该回家了。” 在戴安娜即将酝酿出一番豪言壮语前,洛克连忙打断她,生怕这孩子作妖。 戴安娜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腔热血无处安放,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脸颊。 但她很快收敛了笑容,转而面向洛克,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湛蓝的眼眸直视着他,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语调,认真地开口: “洛克先生,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根本无法救出母亲,甚至可能已经…” 她回想起地牢中的绝望、战斗中的险象环生。 以及洛克那如定海神针般降临的身影。 洛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微微一僵。 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措。 他本能地想错开目光,躲开那份过于灼热的真诚,可那双澄澈的眼睛却像有磁力一般,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自己该说什么? 这是自己该做的? 可好像又有点太亲近了,他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至少 表面上是。 可说只是完成菲利普斯的雇佣任务而已? 好像又太冷漠了,毕竟…这丫头… 洛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说法,最终却只是有些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 “……人之常情。” 可话音落下,洛克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硬邦邦地补充道,“而且,菲利普斯答应了我的报酬,两头狮鹫,我得确保你们安全。” 戴安娜看着他这副明明做了很多却偏要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灿烂笑容。 “是吗~?”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原来洛克先生只是为了狮鹫才这么拼命啊?” 洛克被她这话堵得一窒,他瞪了戴安娜一眼,却发现对方笑得更加开心了。 “咳!”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挽回局面,“废话少说!你到底回不回去?” 看着男人这近乎恼羞成怒的样子,再想起他之前魔神降世般的威严和此刻笨拙的掩饰,戴安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旁边的希波吕忒女王也掩口轻笑。 而望着眼前笑得毫无顾忌的母女,尤其是戴安娜那毫无阴霾、充满活力的笑声 洛克原本还想板着的脸,最终也是没能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走了。” 不再多言,洛克手腕一翻,那柄造型诡谲的阎魔刀便悄然滑入掌心。 而后对着前方的虚空,看似随意地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流转着幽蓝色能量、内部光影扭曲的稳定空间裂缝,便被轻而易举地撕裂开来! 裂缝对面,隐约可见天堂岛的景象. 洛克收起阎魔刀,回头看了戴安娜和希波吕忒一眼,用眼神示意。 归家的路,已在眼前。 他率先迈步,跨入裂缝。 戴安娜搀扶着母亲希波吕忒女王,紧随其后。 眼前景象微微一花,传来空间转换的轻微失重感。 不过再度定睛时,三人已然置身于那间熟悉而温馨的女王寝宫之中。 宫殿内的陈设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 倒是荣恩 他还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似乎一直在这里守着 就是与洛克离开时那严肃的氛围不同,此刻他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只见其手里正拿着半块黑色的饼干,似乎才刚刚咬上一口。 视线锁定了荣恩手中的东西,洛克眉头一挑,没好气道: “好啊你……荣恩!” 他抬手指向那半块饼干,“我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偷懒。” “而且天堂岛上哪来的奥利奥?!” “你不是和我说.你身上带的那包在飞机上吃完了吗?” 面对洛克的质问,荣恩面无表情地迅速将剩下的半块奥利奥全部塞进嘴里,接着动作流畅地从其中掏出一片完整塞到洛克手里。 看上去是想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做完这一切,荣恩才转向洛克身后的希波吕忒与戴安娜,微微躬身: “好久不见,希波吕忒女王。看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希波吕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回礼:“好久不见,荣恩先生。感谢你的奔走与关注。” 点点头,荣恩的目光随即落到女王身旁那位身姿高挑、美丽得如同晨曦女神的少女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双好奇的眼睛正在打量自己,于是平静地开口: “这位便是……戴安娜公主吧?我是荣恩·琼兹。” “你好……荣恩先生。” 戴安娜礼貌地回礼。 可看着对方这一副绿色的模样,在结合洛克昨夜闲聊时,他所谈到的一个外星朋友,戴安娜忍不住带着求证的语气,好奇道:“您是火星人吗?” 这个问题让寝宫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洛克有些无奈 好友的家乡是自己等人向来不曾提及的话题. 不过荣恩似乎对这个问题并无什么生气的意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戴安娜,从容道: “那是我的第一个故乡……” “现在,我更愿意称自己为地球的守护者之一,就像.” “你的父亲一样。” “?” 地球守护者?自己什么时候领过这头衔了? 他守护的明明是自家农场和那几个小崽子… 嚼着嘴里的奥利奥,洛克刚想开口把这跑偏的话题拉回现实,可却只听寝宫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显然是荣恩通过心灵感应,将女王回归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砰!” 寝宫大门被猛地推开,率先冲进来的正是身姿挺拔,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担忧的天堂岛军事统帅。 菲利普斯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凌乱的甲胄,目光便扫过宫殿,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定格在希波吕忒女王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祭司墨娜莉佩,她手中还紧握着一卷未及放下的古老卷轴,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也被激动与释然所充盈。 而佩内洛普则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双手捂着嘴,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陛下!” 菲利普斯将军声音带着颤抖 她大步上前,在距离希波吕忒女王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右手重重捶击左胸,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亚马逊军礼,头颅深深低下: “您……您终于回来了!属下……护卫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她声音充满了愧疚。 墨娜莉佩则微微躬身:“赞美众神!您的平安归来,是天堂岛最大的福祉。” 佩内洛普更是直接带着哭音:“女王陛下!戴安娜公主!你们没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希波吕忒重返家园的感慨涌上心头。 她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菲利普斯将军,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 “起来吧,菲利普斯。这不是你的过错。”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墨娜莉佩,佩内洛普,让你们担心了。” “而且” 随即目光又落在一旁的戴安娜身上,眼中充满了母亲的骄傲,向众人宣告: “这一次,是戴安娜……凭借她自己的力量与智慧,战胜了强敌,将我带了回来。” 三位亚马逊人立刻将目光转向戴安娜。 菲利普斯将军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出色的学生终于青出于蓝。 墨娜莉佩的眼中则闪烁着了然的光芒,微微颔首。 被这些承载着不同分量的目光注视着,戴安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一种被认可的温暖。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似乎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庇护的公主,而是可以与她们并肩的战士。 “将军,我做到了。” “我理解了您教导我的东西” 菲利普斯凝视着她,虽然对具体过程一无所知,但她从戴安娜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于是她郑重点头,赋予自己学生胜过千言万语的嘉奖。 “命运的纺线,终究在您手中交织成璀璨的星图,公主殿下。”墨娜莉佩上前一步,空灵的嗓音带着神谕的微光,“您寻回的不仅仅是女王,更是您自己那完整的星辰轨迹。” “古老的预言,正因您的归来而显现出它最初的真意。” 墨娜莉佩女士又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了 戴安娜挠挠头发,有些不解地看向佩内洛普。 却只见佩内洛普使劲点头,带着哭腔笑道: “老师的意思是——您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欢迎回家!戴安娜!” 而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一旁寝宫的一角,洛克背靠着廊柱双臂环抱,颇为有些感慨。 戴安娜正被菲利普斯用力拍着肩膀,那力道大得能让普通壮汉龇牙咧嘴,可她却只是咧着嘴,笑得像个得到认可的孩子。 希波吕忒被墨娜莉佩和佩内洛普一左一右挽着,女王温和的脸上带着疲惫与欣慰。 嚼着嘴里那块来自荣恩的奥利奥,让抹茶味的清爽在舌尖化开,又眼前这过于‘肉麻’的场景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让洛克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说实在的 他还是不太擅长应付这里的人们 他对戴安娜和希波吕忒的感情,至今仍更多地建立在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之上,而非像她们之间那种天然流淌的‘亲情’。 他会保护她们,倾尽所有. 只因为那是他的孩子,而她又是孩子母亲。 这是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为自己的选择所背负,所得到不容推卸的义务。 可.话虽如此 但洛克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却泄露了他心底深处一点欣慰。 就像看到自家田里居然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藏着一株幼苗. 它未经任何耕耘与浇灌,自顾自地历经了风霜雨雪,最终却依旧抽穗灌浆,在风中骄傲地摇曳。 「洛克。」荣恩打开小队语音。 「怎么了?」洛克在心中笑着问,侧头看向身旁的火星人。 荣恩·琼兹正静默地站在他身侧,也算让他在这片无措的喧嚣中找到点同病相怜的快乐。 「所以,你和女儿正式相认了吗?」 “噗——咳!咳咳!” 洛克嘴里的奥利奥碎屑差点直接喷出去,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荣恩。 你这家伙,居然算计我?! 「你——知——道?!」洛克在小队语音里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惊愕和被隐瞒的恼怒,「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 荣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偏过头,红色的眼眸坦诚地迎上洛克质问的目光。 「在你进入那个维度之后。」他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事实如此的平静,「她们主……算是主动向我透露了部分真相。」 说着,荣恩的视线也若有似无地瞟向了那张卧榻的床头方向。 在那里,一个原本被翻转的木质相框,此刻正面朝上,隐约露出里面镶嵌的图像。 那并非画像也并非照片。 只是一张素描. 画功不算精湛,却笔触温柔。 画中,一个男人的背影,正独自站在一片金浪翻滚,望不到尽头的麦田里。 「我想.」 荣恩的声音在洛克脑海响起,带着点无奈,「她们并非刻意隐瞒你,洛克。」 「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需要你先亲眼见到她,感受到那份血脉的共鸣。」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实女王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邀请你,告知你是菲利普斯等人谋划的」 「而显然,你也确认了。」 洛克顺着荣恩刚才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相框。 他胸腔里那股因被隐瞒而升起的无名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下去,只剩下一种酸涩中带着点复杂的混乱。 比嘴里的树莓抹茶奥利奥味道更难以形容。 他张了张口,喉头滚动,却发现无论是通过嘴还是心灵感应,都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 最终,只能将所有情绪化作一个带着迁怒意味的瞪视。 他狠狠用力将嘴里剩余的饼干咽了下去,仿佛在吞咽某个火星人。 荣恩坦然接受了他的瞪视,甚至还摊摊手,带上这个人性化的小动作,仿佛在说——兄弟,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了,我的姐妹们,还有我们尊贵的客人们。” 恰于此时,希波吕忒女王温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大眼瞪小眼。 她轻轻挣脱了女人们的环绕,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洛克和荣恩身上,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让明珠失色的明亮笑容,带着洗净铅华的由衷喜悦。 “悲伤与担忧的时刻已经过去,分离的阴霾已被驱散。” 她柔和的声音回荡在寝宫中。 “今夜,为了庆祝戴安娜的胜利与归来,为了感谢洛克与荣恩先生的鼎力相助,更为了天堂岛失而复得的圆满……” 她微微提高音调,带着女王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却又充满了温暖的邀请: “我们将在神殿前的星空下,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让篝火燃起,让美酒流淌,让歌声与舞蹈,持续到黎明!” 第240章 狮鹫之王。 夜幕低垂。 天堂岛神殿前的广阔广场上,盛大的宴会正如火如荼。 巨大的篝火堆噼啪作响地燃烧着,跃动的火舌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温暖而热烈的橙红。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蜂蜜酒的甜醇. 以及天堂岛海风带来独特的清爽。 强健的亚马逊战士们褪去了白日里冰冷的甲胄,换上缀满金属片与刺绣的庆典服饰。 她们围绕着篝火,手挽着手,踏着古老而充满力量的舞步。 脚踝上的金属环随着节奏叮当作响,与激昂的战鼓声、悠扬的里拉琴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原始而欢腾的声浪。 众人放声高歌,赞颂着勇气、胜利与生命的喜悦。 嘹亮的嗓音穿透夜空,仿佛在与天上的星辰共鸣。 而在远离喧嚣中心的边缘. 一处可以俯瞰部分天堂岛全貌的高台旁 洛克与荣恩正享受着这喧闹中的片刻宁静。 背靠着冰凉的石栏,洛克正捏着一根滋滋冒油的烤羊腿,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块,满足地咀嚼着。 而在他身旁,荣恩站得笔直,就是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包完整的奥利奥。 正小口地品尝着黑色的饼干和白色的夹心。 咽下口中香嫩的羊肉,洛克将视线从不远处月色下正窃窃私语的希波吕忒与戴安娜身上收回,落在荣恩和他手中的奥利奥上。 他挑挑眉,用拿着烤羊腿的手指了指那包饼干 旧话重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荣恩,你到底还是没告诉我,这玩意儿到底是哪来的?分我点。” 平静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荣恩甚至没有转头看洛克,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毫无波澜道: “这是最后一包了,洛克。” “而且说不定是她们早已通过某种渠道,详尽了解了我的喜好,并为此做好了储备。”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毕竟,看起来.” “有人在几千年前,就把我的这点小偏好,连同其他信息一起,‘卖’给了她们。” “哈哈哈!” 洛克被逗得大笑起来,“荣恩,你还挺幽默的” “几千年前?那时候你在地球吗?我估计你们火星文明也不过和现在的地球文明差不多吧,说得和真的一样.哈哈哈.” “我是不在.但有人在” 听到洛克的笑声,荣恩转过头,沉默地盯着洛克。 :(个_个) 洛克笑声一滞。 他被这眼神看得有些无奈,没好气地翻了白眼。 “行了行了,别这么盯着我!” 他亦是有些烦躁道,“未来和过去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时间线,我现在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像个在南瓜地里迷路的蠢货!” “该死的到底谁书写的命运剧本,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肉串,洛克仿佛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郁闷。 静静地听着洛克的抱怨,直到他将那口无处安放的郁闷连同烤肉一起狠狠咽下,荣恩才冷静道: “时间的线性流动,对于绝大多数生命而言,确实是一种固有的认知局限。” “过去与未来的交织,往往会带来认知失调。” 荣恩沉吟道,“但正因如此” “‘活在当下’——这个被无数地球哲学强调的概念,才显得尤为珍贵,且…实用。” “活在当下?” 洛克嘴角抽抽,他挥舞着手中只剩骨头的肉串签子,指向远处回到篝火旁,那个笑容灿烂、正被一群女战士抛向空中的红色身影。 他的女儿,戴安娜。 “你说得轻巧荣恩” “这可不仅仅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或者农场里多了一头需要照顾的牲口!这是一个女儿!一个活生生的、十八岁左右的女儿!” 他声音里带着荒谬,压低嗓音道:“我最大的儿子,迪奥,他也才十六岁!现在倒好,凭空冒出来个比他还大的姐姐?” “这…这特么算什么道理?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像个时间线上的小丑!”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总是充满决断的双眼里,此刻也罕见地蒙上了一层薄雾。 就像是斯莫威尔的春日清晨,那笼罩在玉米地上空挥之不去的湿气。 他不再是那个能一刀秒杀炎魔之王、一刀斩裂维度的强者。 只是一个因为多出了女儿而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时间的先后序列,并不能定义情感的深度与责任的重量,洛克。”荣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点属于友人间的调侃,“你与她之间的‘联系’,并非始于你知晓真相的这一刻,而是根植于更早的…本源。” “你感受到的,不是凭空出现的责任,而是早已存在、刚刚被点亮的纽带。” 他微微偏头,看向被抛起又接住的戴安娜,她脸上那毫无阴霾、充满生命力的笑容,在篝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你看她,洛克。” “她强大,勇敢,内心充满光明。” “她在没有你参与的前十八年里,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出色的战士,一个…值得你骄傲的存在。” “你现在所需要做的,并非从零开始学习如何抚养一个婴儿,而是如何与这个已然成型的优秀‘家人’相处。” “总比遇到了亲人却不相认,反手敬而远之的混蛋们好。” “而且你忘记了吗?克拉克与卡拉”荣恩摊手道,“虽然多出了一个表姐,但克拉克他们不也处的挺好?” “至于年龄的错位…” 荣恩将最后一块奥利奥放入口中,“在宇宙的尺度下,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她就在这里。” “而你,拥有的是‘现在’和‘未来’的时间,去重新认识和构建这份关系。这比纠结于无法改变的‘过去’,更具实际意义。” 天堂岛海风微微拂面. 半晌,洛克抬头,他笑着赞叹地拍了拍荣恩的肩膀: “‘不是养婴儿,而是应付一个成品’。” “你说的没错荣恩,这总比我省了十几年的尿布钱,结果哪天直接收到一张数额巨大、还不知道怎么填的账单要好!” “荣恩,你的冷笑话进步了,不仅安慰我,还能点出真相。” 说实在的 荣恩的话,就像一阵北极的寒风,吹散了些许笼罩在洛克心头的迷雾,让那份沉甸甸的真实感,愈发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戴安娜。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也更专注。 他看到她在人群中穿梭,与同伴碰杯,笑声清脆如银铃。 看到她偶尔投来的、带着好奇与探寻的目光。 “走吧.” 他忽然将手中的空签子扔进一旁的篝火余烬里,拍了拍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去搞点吃的。管他什么时间线乱七八糟的…至少今晚的烤肉,确实不错。” 看着洛克似乎自行从中汲取了某种奇特的安慰,荣恩有些不解地眨眨眼,他沉吟了片刻,“洛克,你知道吗?” “?” “一个番茄对另一个番茄说:我们不是同类吗?为什么你跑得比我快?” 洛克脚步一顿,“什么?” “另一个番茄回答:因为我是番茄酱。” “????” “何意味?” 洛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荣恩,径直便朝着食物长桌的方向走去。 而荣恩则是看着他的背影,绿色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从怀中掏出另一包奥利奥,将其拆开。 骗你的,我还有一包。 —— 清晨的天堂岛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海雾中。 朝阳的金晖努力穿透水汽。 将神殿的白色大理石柱染成淡淡的金色。 空气中混合着咸湿的海风、沾着露水的青草气息,以及远处厨房飘烤面包与香料的热乎香味。 戴安娜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亚马逊常服,皮革与轻甲包裹着她挺拔矫健的身姿,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亮的发辫垂在脑后。 她走在洛克身侧,步伐轻快而充满活力,正兴致勃勃地指着沿途的景观向他介绍。 “看那边,洛克先生!那是我们的训练场。”她笑着,眼角眉梢带着雀跃,“还有那片橄榄树林,传说中最古老的那棵是雅典娜女神亲手栽下的,它果实榨出的油,只用于最重要的祭祀……” 洛克跟在她旁边,穿着他那身似乎永不变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听着戴安娜清脆的声音,目光随着她的指引移动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务实的问题,比如: ‘这些石料是从岛上开采的吗?’ ‘你们天堂岛种田用肥料吗?耐不耐用?’ ‘一头成年巨魔一天要吃多少食物?’ ‘两头狮鹫一年能生几窝啊?’ 这一时之间倒也让二人间的气氛有种奇妙的和谐。 一个热情洋溢地展示着自己成长的世界,一个沉稳安静地倾听着,笨拙却又真诚地尝试去理解和进入女儿的生活。 阳光驱散晨雾,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而在他们身后约十步远的地方,荣恩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地跟着。 只是就在戴安娜指着远处一座造型优美的拱桥,讲述某个神话传说时,洛克无意中回头瞥了一眼。 却见荣恩手里又捏着一块完整的奥利奥饼干. 正姿态标准地将其扭一扭,而后送向嘴边。 “荣恩。”洛克没好气道:“你昨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是最后一块了吗?你这到底是从哪个四次元口袋里掏出来的?”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引得走在前面的戴安娜也好奇地回过头来。 荣恩动作顿住。 他轻咳一声,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洛克,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看了看手里的奥利奥,又看了看洛克。 接着才平静地回答道: “战略储备。” “你知道的,洛克。” “作为一个观察者,维持必要的能量补给,是确保任务持续性的基础。而奥利奥,是经过验证的高效能量来源之一。” “战略储备?”洛克几乎要气笑了,“荣恩.你到底藏了多少?” “是不是连你的火星飞船里都塞满了这玩意儿?” 荣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将那块奥利奥完整地塞进了嘴里,然后当着洛克的面,动作流畅地从制服另一个看似平坦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块。 “噗嗤——” 一旁的戴安娜看着二人间因地球零食而起的对峙。 亦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用手掩住嘴,但弯弯的眼角却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洛克看着荣恩那副‘我就有,你能拿我怎样’的淡定模样,又看了看笑得肩膀微颤的戴安娜,最终也只能没好气地转回身,嘟囔着:“该死的火星佬…跟个会走路的奥利奥贩卖机似的…” 他摇摇头,对着戴安娜挥挥手:“走走走,别管他。” “继续带路,戴安娜。” “我想看看,你们这岛上还有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好东西…比如,会发光的黄金玉米?” 戴安娜被洛克逗得莞尔一笑,亦是暂时将荣恩那取之不尽的奥利奥之谜抛在脑后,继续引领前行。 沿着一条蜿蜒小径,登上一处面向辽阔海洋的陡峭悬崖。 风在这里变得强劲,带着海鸟的鸣叫和浪花拍打礁石的轰鸣。 “就是这” “虽然天堂岛上没什么奇奇怪怪的魔法作物,但还是有着不少神话生物。” 戴安娜指着悬崖下方一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峭壁,声音在风中也提高了一些,“这里是我们岛上狮鹫族群的栖息地。” “只不过根据最近的统计,岛上的狮鹫如今大概有成年狮鹫三十四只,其中…”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母狮鹫只有八只。它们的繁衍一直是个问题。” “洛克先生,狮鹫们,尤其是它们的王者,向来深居简出,性格高傲。” “即使是与它们关系最好的菲利普斯将军,也极少能见到狮鹫王露面。虽然妈妈和将军都答应了您的报酬,但我担心…狮鹫王它未必会…” 戴安娜缓缓转身,正想开口表示的自己担忧。 可却是听 “荣恩,你觉得它吃奥利奥吗?” “狮鹫是纯粹的肉食性神话生物,理论上不应摄入巧克力制品…”荣恩藏了藏手中的袋子,“我觉得不行。” “是吗?”洛克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那你喂下试试?反正这么大块头,吃点巧克力应该也没关系吧?说不定它好这口呢?” “不行,洛克。万一和犬类一般,那怎么办?” “咕咕!” 接着便听一阵不情愿地控诉,“嘎嘎!” 戴安娜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她眼眸睁大,里面写满了惊愕。 毕竟就在洛克和荣恩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 那是一只极其雄壮的狮鹫 它体型远超普通同类,翼展若完全展开,几乎能遮蔽小片天空。 饱经风霜的毛发透着一股灰金之色,喙和利爪闪烁着寒铁般的光泽,一双鹰眼锐利如炬,周身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正是连菲利普斯将军都难得一见的狮鹫王! 而此刻,这位高傲的王者,正微微低下它尊贵的头颅,以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蹲伏在洛克和荣恩的身前。 更让戴安娜大脑几乎停转的是,平常只会发出“吼——!”之类声音的狮鹫王,现在竟是发出“咕咕嘎嘎”的奇怪声音。 “安杰罗先生!您怎么来了?!” 戴安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震惊喊出了狮鹫王的名字。 她快步上前,目光在威严的狮鹫王和正在进行‘奥利奥投喂实验’两人间来回扫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狮鹫王安杰罗似乎听懂了戴安娜的惊呼,它那锐利的目光从洛克和荣恩身上移开,转向戴安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咕噜声。 然后,它又将头转向洛克。 巨大的脑袋,竟是主动往前凑了凑,蹭了蹭洛克的手掌。 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可能觊觎它子民的人类,反倒像是在向一位久别重逢旧友撒娇。 洛克被它蹭得手心发痒,哈哈一笑。 他看向戴安娜,“戴安娜,你刚刚要说什么?狮鹫不能吃奥利奥吗?” “.没什么。” 戴安娜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释然的轻叹。 洛克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这只威风凛凛的巨兽身上。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些,带着点坦诚的歉意,对着安杰罗道: “你叫安杰罗是吧?很抱歉,伙计,其实我不认识你。” 洛克摇摇头,意思很明显。 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理解,安杰罗巨大的头颅亦是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仿佛在说——‘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见此,洛克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且眼前的狮鹫似乎与自己渊源颇深,这就让他骨子里那份看到好牲口就想往自家农场划拉的冲动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真诚的邀请,开口道: “那个…安杰罗,你要跟我走吗?” 他伸手指了指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他的肯特农场: “我有一片很大很大的农场,一万英亩左右,差不多有你这一个半天堂岛大了。” “那里有吃不完的鲜肉,广阔的天空随便你飞,还没人管你。” 安杰罗闻言,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动,它巨大的翅膀无意识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小型的旋风。 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仰头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鸣叫:“咕咕咕!嘎嘎——!”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洛克一脸茫然。 幸好一直安静充当背景板和奥利奥消耗机的荣恩,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平静地翻译道:“它在说,它不能离开这里。它是这里的王,肩负着守护这片领土与所有子民的责任。以及…” 荣恩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饼干,补充: “…它再次重申,它不想吃奥利奥。” 洛克嘴角微抽,自动过滤了关于奥利奥的部分,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安杰罗:“你居然是这里的王?” 他倒是没想到,这只好脾气的大家伙来头这么大。 挺直了它那覆盖着金色羽毛的胸膛,安杰罗头颅高高昂起,眼中流露出属于王者的自豪与威严。 一旁的戴安娜也趁机凑近了些,借着洛克带来的‘光环’,带着点窃喜地小心翼翼伸手,飞快地在安杰罗脖颈处最华美的那圈翎毛上狠狠薅了一把。 手感顺滑坚韧,让她心满意足。 安杰罗立刻低下头,不满地瞪了戴安娜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显:小丫头,别得寸进尺,你这是沾了你爸的光。 戴安娜讪讪一笑,连忙收回手,同时对洛克解释道: “安杰罗先生确实是狮鹫们的王者,它是天堂岛上第一批狮鹫中,唯一存活到现在的古老存在,是真正的守护神。” 这样啊. 洛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这么通人性又强大的伙伴不能拐回家,确实可惜。 不过就在他刚想开口表示理解,甚至想说算了算了,狮鹫还是不养了之际,却听安杰罗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嘹亮、穿透云层的长鸣! 鸣声在山崖间回荡。 紧接着,峭壁下方传来密集的扑翼声,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冲天而起! 转眼间,数十只形态各异、但无不神骏非凡的狮鹫,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整齐地盘旋降落在悬崖平台之上,恭敬地围绕着它们的王,以及被王特殊对待的洛克。 洛克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这是…?” 荣恩的翻译再次适时响起,带着点意外:“它意思…似乎是让你从它的族群中,挑选几只带走。” “随便挑几只?” 洛克眼睛亮了,像发现了金矿。 安杰罗威严地点头,可随即又补充性地叫了几声:“咕咕!嘎!” 荣恩同步翻译,声音依旧平淡: “附加条件:母狮鹫,只能带走一只。” 洛克脸色一黑,想起了戴安娜刚才说的母狮鹫稀缺的情况。 他撇撇嘴,但也坦然道: “自然,毕竟我们说好两只就两只,一只也不多带。” 说罢,他也毫不客气地走进狮鹫群中。 仔细审视着每一只狮鹫的体型、骨架、眼神和羽毛的光泽。 “这家伙怎么样?” 洛克指了指一只格外雄壮的公狮鹫。 安杰罗见状,发出一声带着赞许意味的嚎叫。 “有眼光!这家伙的实力,不在我之下!”荣恩翻译道。 洛克点点头,目光又在几只母狮鹫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一只体态优美、羽毛呈现出罕见月光般银白色光泽的母狮鹫身上。 只不过他刚一指过去.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安杰罗,巨大的脑袋耷拉下来,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咕咕声,甚至用翅膀尖懊恼地拍了拍地面。 荣恩继续精准翻译: “它说…这是它最喜欢的未来妃子,现在还没来得及正式纳入.后宫?” 第241章 洛克:戴安娜啊~你相信引力吗? 天堂岛,四月初临。 阳光泼洒在英雄花园之中。 暖风裹挟着花香,熏得人骨子里都透出慵懒。 洛克靠在庭院的一张躺椅上,看着远处戴安娜正与几名年轻的女战士进行着日常的格斗训练,矫健的身影在阳光下跃动,充满活力。 他眯着眼,感受着这份与世隔绝的宁静。 就是那不知不觉间,愈发热烈的太阳光,让他不得不抬起手,以掌心遮眼,微微侧头看向那位仿佛天生就属于阴影的同伴,以此躲避阳光直射。 “荣恩啊” 洛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还有一点恍惚,“我们…在这岛上待了多久了?” 观察着手中那块奥利奥饼干的横截面。 荣恩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指向洛克随意放在膝上的笔记本。 “时间感知的模糊化,是长期处于与惯常社会环境隔离状态下的常见现象。”他毫无波澜的陈述着,“幸好.” “你闲着没事写了日记。” 舒展了一下身体,让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洛克这才有些心虚地低头,看向自己膝头的笔记本。 封面上还沾着一点不知是烤肉酱还是泥巴的痕迹。 前段时间在戴安娜的鼓励下,他确实断断续续写过几笔 《洛克日记天堂岛十五日》 第一日: 登岛。希波吕忒设宴。烤肉甚美,蜜酒甘醇。 第二日: 戴安娜领我游览全岛。风景绝佳。 午间野餐,她亲手烤的鱼,虽焦黑如炭,但心意…甚重。 不得不吃。 第四日: 参观亚马逊训练场。战士们热情洋溢,邀我切磋。 不得已,用一点点的力量放倒了一片。 戴安娜在一旁鼓掌,眼神崇拜。 嗯…感觉不坏。 晚宴继续。 第六日: 奇迹!岛上峭壁处竟搜到微弱的信号!让我得以接通电话。 好大儿冰冷的声音阔别已久 只是背景音尽是但丁的恶魔尖啸 他说,我该回去了。 神都也在一旁点头赞同,甚至语气阴森的表示龙庭空间坐标校准好了,如果我不回去,就带人来绑我。 唉!洛克啊洛克! 作为父亲,你怎么能忘了农场呢? 第八日: 晨起,打包行装。 可戴安娜端来了新酿的果酒 我看着她的蓝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明日!明日一定回! 第十日: 决意返程。戴安娜携菲利普斯将军来访,将军前来邀请。 盛情难却。 打穿胜利之环。 收获掌声无数。 可见戴安娜笑得无比自豪。 那返程之事,还是再议。 第十一日: 痛定思痛!必须回去! 可正欲辞行,却被戴安娜拉着去看落日悬崖,说那是天堂岛最美景色。 夕阳西下,海天一色,确实壮美。 第十二日: …今天!就今天!绝不再拖延! 直接去找希波吕忒辞行。 女王微笑:“洛克,今晚是为你们父女准备的送别宴,特色烤全牛,用的是戴安娜亲手挑选的小牛…” …送别宴.总不能不吃吧? 第十三日: 天堂岛的蜜酒是怎么回事? 宿醉。头昏脑涨。 咬牙! 今日就是天塌下来,我也… 可戴安娜敲门,端来醒酒汤。 第十四日: 站在悬崖之上,海风拂面。 归心似箭! 可戴安娜上前,紧紧拥抱我,声音有些哽咽. 她居然说 父亲,保重。 这还说啥呢. 再留五天! “啪——!” 洛克合上日记本,那声脆响仿佛是他内心决堤的号角。 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额角悄然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望着天堂岛碧蓝如洗的天空,心里却像是看到了堪萨斯上空养子们所积聚怨念的乌云。 这下真是乐不思蜀了… 这一假放的,快赶上冬眠了。 回家后.萨拉菲尔倒还好,就是迪奥和神都的冷笑 恐怕比南极寒风还要刺骨。 他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身旁的荣恩身上。 这位火星猎人正以一种近乎冥想的专注,慢条斯理地品味着一块奥利奥。 试图为自己这漫长的假期寻找一个迫不得已的重点,洛克清了清嗓子:“咳…荣恩,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合适的借口,准备动身回去了?毕竟…” 捻起最后一点饼干碎屑,荣恩将其优雅地送入口中。 随即拍了拍手,语气平淡: “不需要借口,洛克。” 他陈述起事实,“根据最新收到的气象数据与卫星云图分析,命名为‘勒内’的堪萨斯州今年夏季第一个强对流风暴系统,已于今日凌晨在洛基山脉东侧初步成型。” “目前正以每小时二十五至三十公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预计其将在四十八至六十小时内开始影响斯莫威尔地区。” “?!” 刚才那点惆怅和心虚顷刻被更实际的焦虑取代,洛克连忙道:“什么风暴?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在今天早上例行接收全球信息流时,才确认该风暴已达到命名标准并指向堪萨斯。”荣恩依旧稳如泰山:“信息的确认与传递需要时间,洛克。” “行了!别分析了!” 洛克大手一挥,顷刻切回农场主模式,关于女儿的不舍和儿子的怨念都被对农场的担忧压了下去,“荣恩!这下我们必须回去了!立刻!马上!该死的,希望乔纳森他们已经有所准备了…” 荣恩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洛克的思绪在紧绷的弦上稍稍回拨。 一个盘桓已久的疑惑浮上心头: “话说回来,荣恩,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点?这都快一个月了,我看你整天不是跟着我晃悠,就是吃奥利奥。” “你们DEO…能这么轻易放你这么长的‘假’?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回去?” 荣恩吃奥利奥的动作一顿。 他那张绿色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沉吟了片刻最终只回答道: “近期,我的主要任务优先级被阿曼达女士重新评估。” “部分外部接口的协作项目暂时处于…优化阶段。” “因此,我获得了相对…弹性的时间窗口。” 洛克眨巴了几下眼睛,消化着这一长串官腔,随即才猛地恍然大悟,调侃道: “原来是被架空了,哈哈哈!荣恩,原来你也有中年危机啊。” 荣恩:“……” 沉默了两秒,荣恩缓缓开口,试图用逻辑捍卫自己的立场: “架空?这个说法…并不完全准确。” “这在地球职场文化中,通常带有负面含义。” “我更喜欢‘优化’这个词,毕竟这只是特定时期内的资源重组与任务再分配策略。我的安全权限与核心职能并未受到影响,只不过暂时交给了沃勒女士…”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都哥们儿!” 洛克哈哈大笑着打断他,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连心头那片关于风暴的阴云都吹散了不少,“被阿曼达·沃勒架空了就被架空了嘛,又不丢人!” “说不定这能让你以后面对莱克斯或者山姆·莱恩将军的时候,能有挺多共同话题的?” “.” 迎着洛克那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荣恩默默地从他那似乎无穷无尽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新的奥利奥。 “那你呢,洛克。” “你回去,明明也只是用阎魔刀,一刀的事情吧?” “回来,也是。” 洛克嘴角一抽,脸上笑容僵住。 荣恩这家伙. 攻击性是越来越强了,一句话就直接戳到了他心底最纠结的地方。 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洛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 在那里,戴安娜正与几名亚马逊战士进行对战训练,她矫健的身影在阳光下翻飞,脸上洋溢着纯粹而充满活力的笑容,那是属于这片岛屿、属于她母亲麾下、他未曾参与过的十八年人生。 洛克眼神变得柔软,却又带着难以化开的惆怅。 “荣恩,你知道我的性格…” 洛克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平时的轻快,多了份沉重的认真,“我不可能……去过那种在两个世界间不断摇摆的生活。” “农场,可还有五个孩子在等着。”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的每一个字都需用尽力气去承托。 “我回去之后…或许,再来这里对我而言,真的只是一刀之隔的距离……但我还是会很少回来。” “毕竟那是抽出特意的时间,来到这里…” 洛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肯特农场里那些让他牵挂的身影。 “……这对迪奥不公平。他已经长大,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我不能让家里的事成为他的拖累。我需要在那里,让他安心。” “神都和萨拉菲尔亦是如此” “他们还那么小,身体里的力量像两团不稳定的火焰,需要人时刻在旁引导和看护。” “而对维吉尔和但丁来说…那就更不公平了,他们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视线再次回到戴安娜身上,洛克看着她与战友击掌欢笑,看着她身后那座宏伟的神殿,以及更远处,正温柔注视着女儿训练的希波吕忒女王。 “…更何况,戴安娜在这里,拥有着她妈妈毫无保留的母爱,拥有着她属于战士的荣耀与责任,拥有着整个天堂岛作为后盾。” “她的人生…已经非常完整了。” “并不迫切地需要我时时刻刻都在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吐露出来,声音里带着坦然,也带着无法言说的无奈: “我在这里待的这将近一个月…与其说是一场轻松的度假…” “…倒不如说,是我内心清楚,一旦这次离开,再想有这样长时间陪伴她的机会,将会少之又少。“ “这更像是一份……出于愧疚的补偿。” “我想尽可能地在这段时间里,多弥补给她一点点。” 把目光从戴安娜身上收回,洛克看向荣恩: “你懂我的意思吗,荣恩?我不是不想来,而是…我不能常来。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他在这里的每一天欢声笑语,每一次与女儿的并肩漫步,其底色,都浸染着这份清醒的认识。 这并非疏远,而是他知道哪里才是自己必须坚守的阵地 安静地听完了洛克所有的心声,荣恩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块拿出来的奥利奥,递到洛克手上。 天堂岛夜色下的落日悬崖。 与落日时的壮丽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宁静。 月光铺洒在海面上。 两只被选中的狮鹫安静地立在稍远处,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嘹叫。 荣恩站在狮鹫旁,背对着这边,似乎在用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与这两只神话生物进行着沟通。 收回瞥向荣恩的目光,洛克重新看向眼前。 戴安娜就站在这里。 与她身后那静默伫立、仪态万方的希波吕忒女王。 海风吹拂着女孩乌黑的长发,戴安娜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脸上没有了平日训练时的锐利,湛蓝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明显的不舍。 但她仍努力地克制着,甚至嘴角还用力牵起一个爽朗的弧度,试图用一个灿烂的笑容,去冲淡这离别该有的沉重。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 让她太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了解他坚硬外壳下那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只要自己此刻流露出哪怕一点委屈,或是低声的恳求…… 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很可能真的会心一横,再次把回家的日期往后。 叹了口气,希波吕忒亦是看着洛克,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理解,亦有属于过往的怅惘与不舍。 不过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像,将这片舞台留给眼前的父女。 而看着戴安娜那强装开朗的笑容。 洛克却只能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亦格外坚定: “这一次,真的要走了。” “我知道”戴安娜用力点头,笑容明亮,只是声音有些发紧:“农场…和兄弟们,可能更需要你。” “祝您一路顺风。” “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补充道,“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戴安娜。” 洛克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揉了揉戴安娜的头顶,这次戴安娜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反而微微仰起脸,感受着这份粗糙的温暖。 “好好跟着你母亲和菲利普斯将军学习。”洛克声音放柔道,“但要记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戴安娜认真点头。 “嗯”洛克微微颔首,接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真正的麻烦…你知道该怎么找到我。” 戴安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当然!不仅是‘气’的联动,我还能让安杰罗先生给您送信!” 洛克也笑了,摇了摇头,似乎拿她没办法。 可随即,他却是收敛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让那湛蓝色的电弧在其中跳跃、汇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宛如一片小小雷云。 紧接着,他左手拇指在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便有一滴殷红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轻盈地悬浮而起,而后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那团跃动的雷气之中。 蓝白色的电光与那一点鲜红交融、旋转。 最终化作一个古朴的印记,安静地悬浮在了洛克的掌心之上。 “戴安娜” 凝视着女儿的眼睛,洛克郑重道,“你是天堂岛的戴安娜,是亚马逊的女战士,希波吕忒之女…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但” 他话音一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你也是肯特家族的一员。” 说着,还不待戴安娜反应过来。 洛克便托着那枚能量印记,轻轻向前一送,让印记烙印在戴安娜摊开的掌心之中。 那枚印记悄然隐没,只在娇嫩的肌肤之下,留下了一个不凑近便难以察觉的轮廓。 “雷气,会帮助你定位一个特定的‘锚点’。” 洛克轻声解释道,“而我的血,则能超越空间的阻碍,建立连接。” 迎着戴安娜那双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眼眸,他示意道:“试试吧,戴安娜,集中精神,感受它,然后…勾动它。” 戴安娜没有丝毫犹豫。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感知着掌心那与她隐隐共鸣的印记。 下一刻,她心念微动—— “哗——!” 一道耀眼夺目的湛蓝色电光,骤然自她的掌心冲天而起! 光芒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在空中短暂停留,最终才缓缓敛去华彩,消散成漫天飞舞的蓝色光尘。 光尘之中,一柄长剑悄然垂落,被她稳稳接住。 剑身厚重如山岩,剑柄的设计带着骷髅,彰显着狂放与不羁。 它静静地躺在戴安娜的手中,仿佛从神话时代沉睡至今,刚刚被唤醒。 没错,这正是肯特家的传家秘宝! 还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把! ——叛逆。 只要是被洛克所认可之人,持此印记,皆可将其召唤。 剑柄传来沉重而趁手的触感,一股强大而内敛的能量在剑身之中静静流淌,有些怔忪地看着这柄仿佛凭空出现的神兵,戴安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洛克注视着女儿脸上那份难以掩饰的震惊,则是脸不红心不跳,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仿佛在介绍自家农场祖传下来犁耙道: “嗯,这把剑…叛逆.” “是我们肯特家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头。” “我一直把它放在梅林…呃…大魔法梅林为我们肯特家建造的秘宝库里。” “现在,你手心的印记就是钥匙。” “只要你有需要,随时都能通过它,联通那个秘宝库,把这把剑召唤出来暂时用用。” “不过.” 洛克一本正经地叮嘱着,仿佛在交代一件家族传承物的使用规矩:“用完记得还回去。” “这以后可能还得传给你的弟弟当然,也很可能,是作为他的一项成长任务,让他长大后作为自己成熟的标志亲自来天堂岛把它取走。” 握着手中的叛逆,感受着那份力量感。 戴安娜刚要用力点头应下,可‘弟弟’这个词,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握紧剑柄的动作也迟疑了一瞬。 “可按您说的,我拿了这柄剑,那我其他的兄弟不就.” “戴安娜” 打断女孩的话语,洛克轻声道:“你还记得吗?在地牢里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 “当孩子越多,爱会不会像蛋糕一样,被分走,变得不完整?” 戴安娜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段迷茫和不安的记忆依然清晰。 “那时候,我用阳光和雨水来比喻,告诉你爱不会因为分享而减少。”洛克笑了笑,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缀满星辰的深邃夜空,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感慨: “但现在,经过这段时间,我有了些新的理解。” 他收回目光,认真地凝视着女儿的眼睛。 “你相信引力吗?戴安娜。” “引力?”女孩的脸上写满了不解,这个词汇对她而言全然陌生,“那是……什么?” “爱,或许更像…引力。”洛克不假思索地解释道,“你看天上的星星,每一颗星辰,都在属于它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它们看起来那么独立,互不干扰。” “但实际上,在它们彼此之间,存在着一种我们看不见,却强大到足以维系整个宇宙的力。” “那就是引力。” “这股力量,不会因为某一颗星辰的光芒格外耀眼,就削弱对另一颗暗淡星辰的牵引,也不会因为彼此的距离无比遥远,就彻底消失。” “正是这份无处不在的引力,将无数孤独的星辰联系在一起,让它们组成一个稳定而壮丽的星系,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洛克伸手指了指夜空中的繁星,又指了指她,最后指向远方。 “你,迪奥,萨拉菲尔,神都,但丁,维吉尔,乃至克拉克…你们每一个,都是运行在各自轨道上的星辰,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辉。” “而我…”他轻轻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我所拥有的这份‘爱’,就是那提供‘引力’的恒星。” “它不在于分给你们多少‘光与热’,而在于构建一个让你们可以安全运行的‘引力场’。” “你们每一个人,都受到这份引力的作用,但你们运行的轨迹,你们闪耀的方式,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你们可以靠近,可以疏远。” “但永远不会脱离这个星系,永远不会孤单。” “这份引力,它的强度,只来源于核心本身的质量。” “星辰的增多,不会稀释它,只会让这个引力场本身变得更加稳定,更加宏大。” “所以,不用再担心了,戴安娜。” 洛克眼神无比认真:“你在这片星域中,拥有你独一无二的轨道和光芒。” “你们不会分走彼此的‘引力’,你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是在让这个‘星系’更加稳定、更加宏大。” 戴安娜仰头望着星空,又看着父亲那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伤感也被这股暖流冲散。 她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如辰: “我知道了,父亲!谢谢您!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看着女儿豁然开朗的表情,洛克欣慰地笑了笑。 “好了,真的该走了。” “荣恩!别跟那两只大鸟培养感情了!” “我们这次,要骑着它们飞回斯莫威尔!” 洛克转身,大步走向荣恩和狮鹫。 背影在月光下散着光,他不再回头,只是微微挥手,向注视他的二人告别。 第242章 迪奥:你进来迈的哪只脚?科波特? 哥谭的雨,像是这座城市无法摆脱的宿命,总是不期而至。 无论那狂怒的风暴是否提前席卷了这座不夜城。 街道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愈发急促的雨点中变得模糊扭曲,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赶路。 唯一清晰的声音,竟是风中被掀得哐当乱响的垃圾桶盖。 压抑感依然笼罩着这座城市。 只有广场中央那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似乎作为这座城市唯一的色彩而存在。 不过其上此刻也显示着一张令人不安的卫星云图 一个结构紧密的风暴漩涡,像一只冰冷的蓝色眼睛,死死盯着云图中央。 “哥谭市民们晚上好。” “这里是GNA晚间新闻。我们紧急插播一则气象警报。” 面对镜头,女主播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只见她侧身指向背后的卫星云图: “正如您所见,被命名为‘勒内’的极端强对流风暴系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强度,直扑中部农业核心地带。” “根据国家气象中心最新数据,‘勒内’已在过去三小时内迅速增强,中心最大风速预计已超过每小时80英里,并可能伴随大型冰雹与强龙卷风。” “这场风暴的破坏力不容小觑,其路径覆盖范围内的多个城镇,包括斯莫威尔、拉肯斯维尔等,已发布最高级别的灾害预警。” “当局正紧急组织低洼地区居民撤离,并呼吁所有市民做好防灾准备。” “更令人担忧的是,‘勒内’的移动路径恰好覆盖了堪萨斯州大片未收割的冬小麦产区以及众多大型畜牧农场。” “专家预测,此次风暴可能对当地农业造成灾难性的打击。”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沉重的词语在寂静的演播厅内,乃至屏幕前的千万个家庭中,沉甸甸地落下。 “我们哥谭目前虽未受到直接影响,但‘勒内’的狂暴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气候变化下的极端天气正变得越来越频繁和猛烈。” “总之” “我们将持续关注各州的灾情进展。现在,将画面交还给前方……” 画面切换。 给了一个小镇附近的实况画面。 镜头在狂风中剧烈晃动,可以看到昏暗的天空下,成片的冬小麦在强风中被压弯了腰,近乎匍匐在地。 显然,前方的摄影师和记者也正身处风暴的最前线搏斗。 过了片刻,镜头似乎才勉强稳定下来,对准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雨衣,身形高大的青年。 他独自站在一片空旷的田地旁,手里轻松地扛着一把巨大的锄头,那姿态. 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仿佛不是在经历一场即将升级为灾害的暴风雨,而是在享受一个惬意的春日微风。 记者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断断续续,带着嘶吼:“先、先生!我们是GBC新闻的!现在风暴‘勒内’即将过境,非常危险!您为什么还不去避难?是在担心您的庄稼吗?!” 高大的青年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身后居然有人。 他转过头,雨水顺着他宽大的兜帽边缘汇成水流,遮蔽了面容。 “啊?你说避难?哦,还好吧,这风是有点大。”青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锄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采访颇感新奇,“庄稼?是有点可惜,不过地嘛,总是能再种的。” “我就是出来看看,有没有谁家的牲棚需要加固,或者有没有人被困在路上了。” 这番话让声嘶力竭的记者彻底愣住了,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眼前这人其实是个疯子。 “……您、您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气象预警说,这可能是我们有记录以来最强的风暴之一!” “呃”青年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透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安抚,“没事的,先生。保持冷静,找个结实的地窖躲起来就好了。你看,我站在这儿,不也挺好的……” “喂!为什么还不回家!” 然而青年温和的话语还未说完,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童音却穿透风雨,精准传入麦克风中: “傻大个哥哥!别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接受什么愚蠢的采访了!” “快给我回去照看但丁那个‘魔丸’!兄长一个人快撑不住了,家里都快被他和维吉尔拆了!” “你再不回去,下一个被拆的就是你的火箭模型收藏!乔纳森叔叔的高达已经损毁了一个!” “?!” 这一下,不只是记者,连同身后与狂风搏斗的摄影师,二人尽皆震惊地将镜头转向声音来源! 要知道. 现在可是八级大风啊! 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可接着却见画面中.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着精致小外套的黑发金眸男孩,正一脸不爽地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 他在大风中站得稳稳当当,连头发丝都没怎么乱飘。 “这这孩子?!”记者声音都变调了:“喂!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快离开!现在可是超过八级大风!太危险了!” 然而男孩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惊呼,那双灿烂的金色眸子,只是不耐烦地瞪视着远处的高大青年。 甚至也就在这时. 一阵更强的狂风猛地卷过,带着地上的泥水和断草! “哇啊——!” “小心机器!” 摄影师和记者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脚下打滑,加上狂风的推力,两人惊叫着,狼狈地摔作一团,在泥地里滚了半圈。 麦克风和摄像机尽数脱手。 镜头天旋地转,只能看到灰暗的天空和飞溅的泥点。 直到几秒钟后,这片混乱的景象才稳定下来。 一只小手扶正了摄像机。 接着,一张带着恶作剧得逞般坏笑的小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男孩嘿嘿笑着,故意将镜头对准了正在泥泞中挣扎、试图爬起来的记者和摄影师. 将他们此刻满头满脸泥水、狼狈不堪的模样来了个特写。 而后对着镜头,用播报员般的腔调,声音清晰无比道: “看呐,各位观众,这就是普通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的~” “哔——!” 迪奥用力按在遥控器的电源键上,让眼前的大屏幕顷刻黑了下去,将那令人血压飙升的童音和泥泞中挣扎的记者画面彻底切断。 他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细微地抽动着,英俊的面庞上仿佛凝结了一层无形的寒霜。 幸好今天来得早,把家里的事情丢给了克拉克… 不然 身体向后陷进昂贵柔软的真皮沙发,让沙发奏出沉闷的呻吟。 迪奥疲惫地阖上眼,谁让这短短的十几天,对他而言 简直比在哥谭的地下世界周旋还要让人心疲力竭 白天 他要在冰山俱乐部维持‘国王’的完美形象,处理永无止境的利益纠纷、提防科波特和其他势力的暗中窥伺 而夜晚… 则要经历农场的‘噩梦’。 克拉克,那个无可救药的傻大个,正披着斗篷,满世界去当他的超级义工。 萨拉菲尔和那个新来的狼女凯拉,心思全在那些该死的动物身上。 至于神都? 天呐 那小子不主动制造麻烦迪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于是,照顾那两个婴儿的‘重担’,大部分时间就‘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 ——迪奥·肯特的肩上! 是的 他,哥谭的帝王,替身「世界」的掌控者,哥谭阴影中的‘国王’. 竟然,竟然还要重操旧业! 给婴儿换尿布!冲奶粉! 甚至在深更半夜被足以刺穿耳膜的哭嚎惊醒,接着一边睡觉一边指挥世界,进行加强版的一心二用,以此让自己不至于因为睡眠不足而当场暴走! 深吸一口气,迪奥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但效果甚微。 特别是在他拿出手机,看着老登断断续续发来的度假照片. 阳光下的悬浮岛屿、丰盛的宴席、壮丽的风景、还有.存在于神话中的狮鹫…… 每当看到这些 迪奥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一阵发痒. “hahaha~” “看来…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心情不太美丽?” 话音未落,一股若有似无的香风已悄然拂至身侧。 一道窈窕的身影,亦如没有骨头的猫儿般,慵懒地倚靠在他那张宽大办公桌的边缘。她修长的双腿交迭着,黑色的长靴昏暗的光线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划出撩人的弧度。 赛琳娜·凯尔。 她今晚穿着一套紧身礼服,材质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熠熠生辉,带着狡黠的猫眼。 礼服紧紧贴合着她每一寸肌肤,将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傲人的胸脯,不堪一握的纤腰,以及那挺翘圆润引人遐想的. 赛琳娜扫过迪奥手中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以及他微微咬紧的后槽牙,捂着嘴轻笑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冰山の金色幻影’动怒?” “.” “编排上司,扣一千。” “.” “?!” “我这个月真的还有工资吗!”那双漂亮的眼镜睁大了几分,赛琳娜愤愤道,“再这样下去我都没钱交房租了!” “是吗?可我倒没听说过.” “哥谭有哪只野猫会偷不到自己想吃的鱼,在这里,可是连路边的野狗都会抢人的汉堡。” 迪奥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将那‘天堂’景象暂时封存。 他侧过头,瞳孔在阴影中锁定近在咫尺的猫女,里面翻涌着烦躁,以及一点被看穿的不悦. 可更多的似乎是一种被挑起的危险兴趣。 “而且赛琳娜小姐.”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低沉道,“窥探国王的心事,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尤其是在他…需要找个目标‘发泄’一下的时候。” 他刻意将‘发泄’这个词咬得有些重,带着明显的暗示,赤裸裸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解剖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呵呵~” 但赛琳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她甚至将身体更向前倾了一些,近到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近到她都能闻到迪奥身上一股淡淡的葡萄果汁味。 “是吗?”她眨了下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翕动,“那不知道…陛下是想找个沙包,狠狠地揍一顿来出气呢…” 她一只手探了过来,可却在即将触碰到迪奥手背的最后一刻停住,悬浮在空气中。 让那撩拨的热力烫在他皮肤上。 “…还是想找个…更柔软、更温暖的‘方式’?” “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语调慵懒而诱惑,似乎在等待着猎物自己的沉沦。 “.” 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感受着暧昧至极的氛围. 迪奥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更原始、更具征服欲的冲动所取代,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染上了带着掠夺意味的笑意。 “嗡——!” 赛琳娜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 “那要试试看才知道.”迪奥已然拉她入怀,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低语,炙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究竟能不能熄灭国王的怒火。” 壁炉的火光在他金色的瞳孔中跳跃,映照出毫不掩饰的欲望。 接着 竟是见迪奥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在她错愕的注视下,精准地捏住了礼服领口上,那颗微微松脱的纽扣。 “?!” 那在哥谭夜色中来去自如,游刃有余的猫女,此刻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脸上的魅惑慵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迅速蔓延开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烫得吓人! 在这里? 在冰山俱乐部?! 在楼顶?! 那只该死的金丝雀是不是还在隔壁的房间? 这里的隔音效果……好吗?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缀着紫罗兰的扣子,被迪奥用两根手指捏住,然后 慢条斯理地重新扣上。 他动作流畅、自然,还带着点…专注。 甚至做完这一切后,他还顺手拂了拂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种近乎挑剔的完美主义。 似乎是感知到了怀中躯体的僵硬,迪奥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帘,对上她那双写满了羞恼与困惑的猫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恶劣趣味的弧度。 “你以为是什么?赛琳娜小姐?” 他轻声问道,语气无辜。 “你的扣子松了一颗,这可不太优雅。” “你——!” 赛琳娜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恶劣的男人从头到尾耍了一遍。 一股混杂着羞耻的热流直冲头顶,让她几乎想当场亮出爪子。 她猛地从迪奥怀中窜出来,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刚才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和戏弄的愠怒。 她胸口起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试图抢回一丝颜面。 “哈!很好!迪奥,你厉害!” 她双手抱胸,扬起下巴,试图用嘲讽掩盖内心的窘迫,“有本事今天晚上别回家!和老娘去下面的酒吧喝个痛快!看谁先趴下!不敢来的就是懦夫!” “你就一辈子喝你的葡萄汁去吧!” 赛琳娜近乎羞恼地道出了这句挑战. “顶撞老板,扣五百!”迪奥冷笑。 “?!” “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却最终只是不甘地吐出一个音节。 接着也不再等迪奥的回应,便愤然转身。 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躁的动静,几乎是在跺着脚离开。 连带那窈窕的背影,都写满了不爽、 “砰——!” 看着被赛琳娜狠狠带上、还在微微震颤的房门。 迪奥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 很好,感谢伟大的赛琳娜小姐。 让他的烦躁终于消散了一些。 不过…晚上不回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哥谭肯定比面对家里某个真正的‘魔丸’要轻松得多。 而且现在还是暴风天,自己有十足的理由留在哥谭,毕竟恶劣天气下,俱乐部更需要‘’国王’坐镇… 说实在的这个借口完美无缺。 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 可当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狂风骤雨蹂躏的哥谭 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变形,街道上零星的行人狼狈地奔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风雨中飘摇。 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 那个男人可是拍着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家里,就交给你了。” 那不是请求,是信任。 是将那片土地,那座房子,以及房子里那些麻烦不断、却同样拥有肯特之名的家伙们,托付给他的信任。 他,迪奥·肯特,或许现在追求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支配世界让所有人臣服于脚下的快感 他享受哥谭这些蠢货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 但… 承诺就是承诺。 尤其是对家人的承诺。 这种名为‘爱’的引力,有时候比威胁更让人无法挣脱。 外面是暴风雨,家里那两个小崽子说不定正因为雷声而哭闹,或者又在拆家。 克拉克那个傻大个可能还在外面帮人修屋顶,神都那小子不添乱就谢天谢地,萨拉菲尔心思全在动物身上… 乔纳森叔叔和玛莎婶婶年纪 好吧,他们还年轻,但他们面对那两个.特别是但丁那个魔丸还是太费力了. 如果连他也选择躲在哥谭的温柔乡里,那农场会变成什么样? 父亲回来时,会看到什么? 一片狼藉? 不。 绝对不行。 我迪奥·肯特早就能支撑起这个家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和水汽,打断了迪奥愈发自得的思绪。 奥斯瓦尔德·科帕特 企鹅人先生,此刻正一边用手帕擦拭着他那几乎要被风雨吹变形的礼帽,一边骂骂咧咧地往里走。 他那略带尖锐的嗓音充满了不满: “见鬼的天气!该死的‘勒内’!连哥谭也跟着凑热闹!码头的货都延迟了,俱乐部的客人少了一半!哦~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凑到壁炉旁边,让火焰烘烤着身上的水汽,科波特感叹道,“哦~我亲爱的国王,您在冰山顶层装一个壁炉的想法真是太妙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下次也得在底层弄一个和” “.” 科波特的抱怨戛然而止。 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今天办公室内的气压好像有点低。 “呃” 怔怔地抬起头,科波特正好对上办公桌后,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红芒的眸子。 迪奥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因壁炉火光无法照射到的阴影将他面容隐去大半。 吓得科波特都差点以为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 “奥斯瓦尔德先生”迪奥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缓道:“谁允许你,不经过通报,就走进来的?” 科波特一怔,胖乎乎的脸上闪过错愕,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我……我们平常……不都是这样吗?” 毕竟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 一种建立在绝对威慑与相互利益之上的、无需繁文缛节的相处方式。 该死的. 这不是他作为国王麾下得力干将的特权吗?! 然而.迪奥没有回答,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里面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谁惹他了?! 科波特大脑飞速运转。 当即便意识到今天的‘国王’心情极度不佳,自己撞枪口上了! 别特么的拿我开刀吧?! 那在哥谭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求生本能开始疯狂预警,科波特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试图挽回: “呃…是我的错,陛下。我唐突了。” 他微微躬身,斟酌着用词,“其实是…是我的心在告诉我,感受到国王您的呼唤,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所以才…” “咳咳.迫不及待地进来了。” 看着他这副油滑得如同刚从哥谭鱼市里捞出来的模样,迪奥几乎要被气笑了。 不过他也没有理会科波特那漏洞百出的辩解,只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荒谬的问题: “你刚才,是哪只脚,先迈进这扇门的?” “呃……” 科波特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犹豫地回答道:“左…左脚?” “退下!科波特!” 迪奥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上次说过了!进门要先用右脚!” “你是在质疑我的规矩,还是觉得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扣钱!今年你的利润要多交一个点!” 科波特:“!!!” 企鹅人整只鸟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先不说现在特么才刚年初就要扣自己钱这件事 右脚?什么时候立过这种规矩?!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刁难! 可下一秒,他那颗习惯于在权力缝隙中钻营的大脑立刻开动: 不对,这不可能只是刁难。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 右脚……右脚代表着什么? 是某种测试?考验我的忠诚度?还是考验我的观察力? 暗示哥谭势力平衡的某种变化? 难道是和最近在码头区异军突起的三合会有关?他记得那群人似乎都是左撇子? 所以,用右脚,是为了表达一种与之对立和抗衡的姿态? 该死的. 我这愚笨的大脑,你快动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顷刻之间,细密的冷汗从科波特的额角和鬓角渗出 几乎是比刚才在外面淋的雨还要多。 而迪奥,只是靠在椅背上,冷漠地欣赏着科波特那副冷汗涔涔、大脑过载到几乎要冒烟的样子。 嗯. 他觉得兴致缺缺。 太无趣了。 他原本想借题发挥,好好宣泄一下烦躁,但此刻看着眼前这胖企鹅滑稽又可怜的模样,那点刁难的心思反而淡了。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宽大的椅背里,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个释放威压的不是他本人。 接着敲了敲桌面,将科波特从头脑风暴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行了,奥斯瓦尔德。”迪奥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收起你那套无用的揣测。直接说,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科波特如蒙大赦,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掏出那块已经湿哒哒的手帕,胡乱地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不断渗出的冷汗。 只是沾了雨水和汗水的手帕却是越擦越黏腻,反而把他那张胖脸弄得更加狼狈. 看着那副越擦越浑、几乎像是在脸上和泥的蠢样. 迪奥叹了口气。 他随手从桌上精致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柔软洁净的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嫌弃,直接递到了科波特面前。 “擦干净。” 国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慢慢来,别把我地毯弄得更脏。” 科波特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洁白纸巾,又看了看迪奥那副淡漠的表情,心中竟莫名有些受宠若惊般的微小感动. 居然 居然还有人道主义关怀?! 天呐 他还以为这是回到南极了呢 连忙接过纸巾,科波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脸庞和手掌,借着这个动作,他也刚好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直到稍微体面了一些,科波特才深吸一口气。 沉吟着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与谨慎: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有线人给我报信,哥谭的码头区和下城区,悄悄潜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忍者团伙。”他压低了声音,“他们行动非常诡秘,身手不凡,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的下落。” “好像是一颗名为‘黑钻石’的东西。” “虽然我目前还不清楚这‘黑钻石’具体是什么,是珠宝,还是某种代号,或者…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但这群忍者似乎非常专业,而且…很危险。” “需要留意吗?” PS: 黑钻石: 又称【天蚀的黑钻】。 最初设定是在天启星上开采出的小型黑色钻石。 是达克赛德用来镇压自己统治下反对者的工具。 【天蚀】:前任上帝处刑者,初代上帝之怒,堕落后被驱逐出天堂,被【幽灵】取代。 阴差阳错下被封印在一个名为【黑暗之心】的物品中。 而天启星上的【黑钻石】可以理解为【黑暗之心】散落在外的碎片。 天蚀便是通过【黑暗之心】赋予多元宇宙所有持有【黑钻石】之人力量,引导他们愤怒的力量。 顺便一提: 新版三宫魔的起源:也是融合了【黑暗之心】(但不是封印天蚀的黑暗之心。) 可以把【黑暗之心】理解成【伟大黑暗】的碎片,甚至可以理解成是【路西法】闲着没事到处丢着玩的【能量团】 第243章 哥谭大停电。 黑钻? 迪奥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听到了一件颇为稀奇的事。 随即,一声轻蔑的嗤笑从齿间逸出,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黑钻石?” 他慵懒地重复起这个词,尾音拖长着讥讽道,“听起来像某个不入流的珠宝窃贼,或者沉迷于黑暗童话的中二病患者才会挂在嘴边的东西。” “一群藏头露尾的忍者,千里迢迢跑来哥谭,就为了这么一颗……黑色的石头?” 他轻摇着头,最后一点被勾起的微末兴趣也消散殆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只要他们别把脏脚踏进我的冰山俱乐部,或者愚蠢到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就随他们在这座城市的阴沟里翻找吧。” “哥谭的垃圾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听到迪奥这明显不想插手的态度,科波特胖脸上闪过一点失落。 他原本指望这位‘国王’能对这股新势力产生点兴趣,哪怕只是派手下人去探查一下,也能搅浑水,让他有机会从中渔利。 黑钻石. 这名字光是听着,就透着一股能卖出天价的神秘味道。 科波特搓搓戴满戒指的手,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试图换个角度: “陛下……您的‘秘密三人组’,最近不是正……赋闲在家吗?” 他观察着迪奥的脸色,细数起来: “那个‘电弧’,我上次来看见他在门口端盘子当服务员,身上偶尔冒出的电火花差点把客人的假发点着…” “那个‘屠宰场’,好像在后台当厨师,这两天单杀猪就杀了三头,案板都快剁穿了…” “还有那个‘丑闻’…” 话音在此处戛然而止。 并非科波特自己想停下,而是一股寒意攫住了他的喉咙。 只见迪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那双红眸冷冷地扫过他,让他把后面关于‘丑闻’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科波特在心里叹息。 唉. ……冰山の金色幻影,多帅的称呼… 当初他那这个名头用来招募别人的时候多么气势惊人… 迪奥这家伙,居然让‘丑闻’去把这些当丑闻清理… 唉…暴殄天物. 多好的三个顶尖打手,居然一个在端盘子时漏电,一个在后厨与猪尸为伍,另一个则满哥谭地撕小广告…… 他心里叹气,可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讪讪地笑了笑,不再提这茬。 迪奥看着科波特那副欲言又止、内心戏十足的样子,懒得解释。 自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安排。 “做好你分内的事,科波特。” 迪奥下了逐客令,冷冷道,“盯紧你的码头和生意,至于忍者…” “还有那什么黑钻,除非他们自己跳到我们脸上,否则,不值得浪费我的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警告: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不长眼…” “我会让他们知道,在哥谭,有些门槛,跨错了,就是地狱。” 科波特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我明白了。” 他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顺便一提. 他用的是右脚。 见科波特出门,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 迪奥撇撇嘴,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流畅地披上肩膀。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一边忍不住低声自语,带着几分被无聊事由打扰的烦闷: “忍者?黑钻石?” “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复古过家家的戏码…” 他摇摇头,迈开腿,正准备离开这间温暖的办公室,去面对令人烦闷通往斯莫威尔的暴风雨之路。 可刚走出不到三步 “滋——啪!” 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以及房间里所有其他的光源,在一阵极其短暂的电流嘶鸣后,骤然熄灭! 甚至黑暗也并非仅仅降临于此. 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去,便见原本在大雨中也依旧灯火璀璨的哥谭,此刻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陷入纯粹的黑暗之中! 霓虹熄灭,街灯遁形。 整座城市似乎被掐断了能源的咽喉. 只剩下风雨依旧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咆哮。 迪奥脚步一顿。 他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央,那双红色的眼眸在失去人工光源的映衬后,反而在昏暗中透出一种隐约的光泽。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超乎常人的感官在这一刻提升至极致。 耳朵能捕捉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骚动。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气,却没有丝毫电线烧焦的气息。 再加上外界的环境。 那就似乎不是局部故障? 是整座城市大规模的瘫痪? 巧合? 他从不相信巧合。 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在他刚得知有忍者团伙潜入的时候. 迪奥眉头微蹙,是为了那颗黑石头制造混乱,方便行动? 思忖片刻,迪奥握住冰冷的门把,拉开了厚重的办公室大门。 门外并非绝对的黑暗,应急通道指示牌投下惨绿而微弱的光线,在长长的走廊上拉出扭曲的影子,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 就在他迈步而出的瞬间,一个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柔软身影,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唔!” 迪奥反应极快,在那身影因撞击而后仰失衡前,手臂已经稳健地环住对方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将那柔软的身躯扶正。 动作优雅地将她从可能的狼狈里‘拉’了出来。 是艾拉娜·法尔科内。 赛琳娜口中的金丝雀,如今名义上他冰山俱乐部的首席秘书。 “迪亚哥先生!” 艾拉娜的声音带着点受惊后的轻喘,但在感受到那坚实手臂带来的稳定力量后,迅速平复下来。 “别惊慌。” 迪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黑暗只是暂时的,让你的眼睛慢慢适应。” 艾拉娜抬起头,在昏暗中努力辨识着迪奥的轮廓。 她昔日里属于法尔科内大小姐的精致妆容早已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素面朝天的干净与脆弱。 几缕栗色的发丝因方才的奔跑而贴在微湿的额角,那双曾被娇惯得不谙世事的眼眸,此刻像受惊的小鹿,却又在惊惶深处,藏着一抹历经变故后不得不淬炼出的坚韧。 她不像赛琳娜那般,是一株在街巷里肆意生长的野玫瑰,带着锋利的刺与惑人的芬芳。 艾拉娜更像一朵被从暖房移植到野外的栀子花,褪去了刻意的娇贵,却在风雨中,散发出愈发清冽与顽强的幽香。 女人的视线在这片浓稠的昏暗中摸索。 直至对上那双在极度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时,她心中最后点慌乱才消失殆尽。 艾拉娜微微呼口气,语气恢复至平日的干练,尽管还带着点无奈:“迪亚哥,情况似乎不太妙。” “刚刚接到消息,哥谭的电力系统好像出现了大规模故障,几乎全城瘫痪,连带着我们这里也…” 迪奥微微皱眉,打断了她:“冰山没有备用电源?” 以冰山俱乐部的规模和科波特的老奸巨猾,不可能没有应急方案。 “据说.”艾拉娜闻言,不禁轻叹一声,“理论上是有的。科波特先生曾投入巨资,试图利用哥谭湾的潮汐建立一套独立的发电系统,非常…呃…前卫?” “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奈:“不知为什么,那些关键的水下设备,总是会以惊人的速度被腐蚀、损坏,维护成本高到令人发指,最终只能废弃。” 迪奥没有作声。 艾拉娜仿佛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接着道:“后来,科波特先生斥资在俱乐部顶层和周边安装了大规模的太阳能板,宣称要打造‘哥谭绿色地标’…” “.” 迪奥不知该说什么. “可您知道的”艾拉娜适时地给出了结论,话语里是藏不住的茫然与无力,“哥谭…一年四季似乎都在下雨,或者被乌云笼罩。” 迪奥几乎要气笑了。 科波特那个蠢货… 是被哪个华尔街的骗子,还是哪个极端环保组织给忽悠瘸了吗?一定要用这些华而不实的‘环保’能源?” 他简直无法理解。 居然会有人在哥谭…装太阳能板?! 他怎么不干脆在迪拜街上卖暖气? 但此刻也不是纠结科波特智商的时候了。 迪奥将荒谬感压下,眼眸在昏暗中扫过略显黑暗的走廊,声音冷静地响起: “艾拉娜。” 他转向身旁的秘书,语气不容置疑,“通知下去,今晚所有员工,非必要岗位,全部留在俱乐部内部,不得擅自离开。” 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星无月的漆黑:“停电后的哥谭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外面现在比俱乐部里危险得多。” 艾拉娜立刻点头,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倾慕。 她注视着迪奥的侧脸,昏暗中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与他平日里令人畏惧的冷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可靠的魅力。 这是混乱中最能予人安宁的力量。 她迅速应道:“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还有.” 迪奥继续下达指令,思路清晰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让‘电弧’去正门入口处。” “告诉他,别闲着,用他的能力,把冰山俱乐部的巨型广告牌和门口的投影灯给我点亮起来。” “不需要太多电,我只要足够醒目,让半个哥谭都能看见冰山还在发光。” 不愧是迪奥! 居然让一个能释放高压电的超人类去当人肉发电机点亮广告牌。 这想法既奢侈又高效,还顺便解决了门口照明和威慑问题。 艾拉娜记下,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迪奥略一沉吟,想到了那个在后台杀猪杀得案板哀嚎的壮汉。 “至于‘屠宰场’…” “…就让他去厨房。告诉他,今晚俱乐部所有人的晚餐由他负责,食材管够,让他把精力用在正道上,做点人能吃的东西出来。” 不愧是迪奥! 让一个精神不稳定、力量恐怖的超人类去专注于厨艺。 既能避免他在混乱中失控,又能解决滞留员工的餐饮问题,堪称一举两得! 艾拉娜迅速领会了迪奥的意图。 她躬身道:“是,我马上去传达您的命令。” 看着艾拉娜匆匆离去的背影。 迪奥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哥谭。 冰山俱乐部将如同黑暗汪洋中一座孤傲的灯塔,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至于回家… 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雨水顺着俱乐部外墙光滑的大理石表面流淌,汇聚成一道道急促的溪流。 尽管暴雨如注,风声凄厉。 但整座哥谭的罪恶与欲望还是无可奈何地,又心甘情愿地,朝着此地蜂拥而来。 门廊下,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面无表情地为抵达的豪车拉开车门,确保每一位贵客都能以最体面的方式,踏入这片法外之地。 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下。 科波特正费力地钻进自己那辆加长轿车的后座。 只是还没等他向云雀抱怨这该死的天气和迪奥那更该死的新规矩。 整个世界便被按下了关灯键。 车窗外,原本在雨中璀璨辉煌的冰山俱乐部。 以及哥谭那标志性的霓虹天际线. 光与声被同时剥夺,世界沉入一片深海之中。 只有狂风骤雨拍打车窗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咄咄逼人。 科波特胖乎乎的身体僵在真皮座椅上。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脸上精心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下意识地掏出手帕用力擦拭着冒出来的冷汗。 “云雀,怎么回事?!” “稍等,老板。”云雀按下耳麦,低声与另一端进行着简短的通讯,随即转向后座,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似乎是风暴的影响,哥谭全城停电了。” 全城停电?! 就在我汇报完忍者的事情之后?!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为了那颗该死的黑钻石,竟然有能力瘫痪整个哥谭的电网?! 该死的! 迪奥那家伙…他刚才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是早就预料到了? 还是他收到了什么我不知情的情报? 他故意敲打我,是不是在暗示我情报工作做得不够到位?! 咽了口唾沫,科波特内心更加笃定迪奥有着他所不知晓的信息渠道和先见之明。 随即,他看向窗外原本冰山俱乐部所在的方向。 那一团比周围环境更深的黑影. 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带着真切的惋惜: “唉…我的冰山…熄灭了…这是哥谭的损失…” 当初他力排众议,投下巨资搞什么潮汐发电和太阳能,固然是为了政府那点可笑的绿色补贴和税收减免,方便他在更高层面的舞台上运作…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个名叫帕米拉·艾斯利的女人. 那个有着迷人绿眼睛和极具说服力嗓音的植物学与能源学博士。 用‘未来’和‘上流’这样虚无缥缈的词语,哄骗他掏空了腰包。 该死的小丫头! 要不是她不知怎么搭上了韦恩集团,现在成了韦恩集团开发部的红人… 他一定让她知道,忽悠奥斯瓦尔德的代价! 企鹅人此刻可谓是满满的怨念 不过还未等他从对帕米拉博士的怨念中完全抽离. “啪!滋滋滋——!” 一声带着强大电流跃动的声响从他身后。 从冰山俱乐部的方向猛地传来! 科波特一惊,如企鹅般猛地回头! 只见那陷入黑暗的冰山俱乐部顶端. 那象征着他和迪奥权柄的冰山广告牌,竟率先在这座城市的无边黑暗中,重新亮了起来! 不仅如此,招牌周围那些用于营造氛围的投影灯也同步点亮,冰冷的蓝白色光芒刺破雨幕,甚至比停电前更加耀眼、更加张扬! 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些在俱乐部外惊慌失措的人群,沐浴在这失而复得的光明下,发出了混杂着激动与解脱的欢呼,争先恐后地向那唯一的庇护所涌去。 科波特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手帕掉在了膝盖上都浑然不觉,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全城都停电了!俱乐部的备用电源明明已经… 果然 那个男人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甚至连提醒一句都懒得说。 也不屑于用自己那套华而不实的环保能源,只用他的方式,便让冰山成为了黑暗哥谭中唯一的光! 坐不了电梯。 那迪奥就只能走楼梯。 所过之处,原本因停电而有些骚动的人声便会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的低头和压低音量的问候:“陛下。” 人们垂下头颅,恭敬地让开道路。 仿佛一位君主正在巡视他的领地。 迪奥的步履不疾不徐,视线掠过人群,落在了开放式厨房。 只见‘屠宰场’阿诺德·埃奇森正围着一条过于洁白的围裙,站在巨大的商用灶台前。 手中那把砍刀,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精准度处理着一块硕大的牛肉,完美地顺着纹理分离。 旁边已经堆起了几盘摆盘堪称艺术、汁水饱满的牛排。 几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员工正战战兢兢地排队等着取餐,眼神里混杂着对厨师暴力手法的恐惧和对食物香气的无法抗拒,一个个咽着口水,却又被‘屠宰场’周身的气势吓得表情扭曲。 而等到视线扫过大堂和走廊 他能看到惊慌的员工们在得到艾拉娜对接经理,再由经理主管对接分发下的告示后,脸上的惶恐逐渐被安心所取代。 他们有序地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 恐慌被抚平,混乱被纳入掌控。 至于在那俱乐部正门入口处 ‘电弧’则像是迎来了人生高光。 他站在雨中,双臂张开,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湛蓝色电蛇。 电流在他粗糙但够用的操控下,不断调整,直至电压表显示出合适的电压后,他才运作力量透过转化器与电缆,将电流注入冰山的巨大广告牌和投影灯。 ICEBERGLOUNGE! 让这个词汇在哥谭的黑暗中成为最耀眼存在。 迪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他稳步穿过人群,走向俱乐部大门。 门外,罗可曼·威客与似乎刚下车的科波特交谈着。 可在看到迪奥竟然亲自走下来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科波特更是忍不住腹诽: 国王不在他的王座上稳坐钓鱼台,跑到这风雨交加的门口来干什么?体验民情吗? 可还不等科波特那满是油滑奉承的问候出口,迪奥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 “科波特” 迪奥的声音比黑暗中哥谭的雨更冷: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码头区‘看看’吗?怎么,堂堂企鹅人,也会被区区停电吓破胆子?” 科波特脸都绿了,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胖乎乎的手指紧紧攥着雨伞,咬牙切齿道: “陛下!您这话可就…我这不也是在观察情况,从长计议嘛!”他试图反将一军,“那您呢,我尊贵的国王陛下,您亲自下来,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迪奥轻哼一声,语气平淡: “回家。” “.” 简单的两个字,让科波特和旁边锻炼到成为铁塔壮汉的罗可曼同时陷入沉默。 回家? 在哥谭全城瘫痪的时候? 科波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能开口说出话。 罗可曼则是微微低头,表示无条件遵从。 “我这就为您取车,陛下。” 迪奥不再理会他们,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他的肩头。 目光投向俱乐部内依旧维持着秩序的光景,仿佛在做最后的检视。 短暂的沉默在迪奥与科波特之间蔓延,只有风雨声不绝于耳。 科波特胖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抽,内心揣测着这‘回家’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深意,还是说… 国王陛下单纯就是…想家了? 伴随着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便见罗可曼推出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摩托从侧面车库走来。 接过递来的黑色全覆式头盔,迪奥利落地戴上,可在扣紧卡扣的前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 “赛琳娜呢?” “赛琳娜小姐?”罗可曼沉吟了片刻,回想道,“她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大概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似乎…” 他斟酌着用词,“不怎么开心?” 迪奥点点头。 那个女人,闲是闲了点,但闲的前提却是她确实有着惊人的效率。 罗可曼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理清并处理妥当的俱乐部外围琐事和情报筛选,到了她手里,往往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搞定,而且结果都很漂亮。 就是可惜这份能力不用在‘正道’上,却是去挥霍在撬锁和翻窗上,像只永远不满足于安稳的野猫。 收回思绪,迪奥稳当地坐上摩托。 看向前方那片被黑暗和暴雨笼罩的海滨大道。 而后又瞥了一眼身侧的罗可曼,那身肌肉在几个月的非人锻炼下,已经初具铜浇铁铸般的轮廓。 “这身板,有点样子了。” 话音落下,也再无片刻停留。 让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尾灯在雨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光轨。 银色的哈雷撕裂雨幕,毫不犹豫地朝着离开哥谭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远方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原地还在揣测的科波特,以及一脸窃喜的罗可曼在风雨中面面相觑。 —— PS: 名词解释:帕梅拉·艾斯利。 也就是毒藤女。 这个时间点的她,刚研制出新型合成药物,通过分发信息素药丸来研究其效果。校方发现她的行为后,将其开除并羁押候审。 然而她早已用药丸控制了教务长。 在指控撤销后,她以最优等成绩毕业。 现在她正加入了韦恩集团与凯恩化学合并后的研发基地。 参与了药物和化妆品应用的开发工作,怀揣着更远大的抱负。 (最后怎么样我们都懂) 在本书登场应该要等到布鲁斯回哥谭,也就是蝙蝠侠:零年(红头罩帮出场以及谜语人事件)的时候了。 第244章 赛琳娜:这不是去我家的车啊! 驾驭着银色重机车,迪奥在完全陷入瘫痪、被暴雨统治的哥谭街道上穿行。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幕。 平日里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尽数熄灭,整座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一桶浓稠的墨汁里,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那些扭曲、阴森的建筑物剪影。 沿途,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微弱的光点,在远处的高楼窗棂或是狭窄逼仄的巷道深处,幽幽地摇曳。 似乎是燃烧的火把?又或者是幸存蜡烛的昏黄光芒? 很可惜. 伴随着断断续续、被狂风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叫喊与钝器交击声,那些光点便如鬼火般飘忽不定。 这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混乱前奏,让迪奥心中冷笑。 哥谭的夜晚,尤其是失去秩序的夜晚,总是会滋生出最原始的暴力与疯狂。 不过他也无意理会,毕竟出了他的领地,离开了他的秩序,那这些底层渣滓的互相倾轧,就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秒钟。 拧动油门,引擎的轰鸣声陡然高亢,迪奥决意要将这片无法无天的泥潭甩在身后,尽快踏上归途。 可就在他即将驶出这片混乱区域,拐向相对开阔的哥谭大道时. “砰——哗啦!!!”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玻璃爆裂! 一个模糊的人影混杂着无数玻璃碎片,从一栋漆黑大楼的高层窗口猛地坠落,不偏不倚,正朝着他飞驰的路线砸来! “THEWorld!” 迪奥几乎是本能地冷喝一声。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包括飞溅的雨滴、下坠的玻璃碎片、乃至那人影,都在他眼中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晦气! 迪奥心底涌起一股纯粹的烦躁。 跳楼居然还专门挑他的脸来跳?! “嗡——!” 时间,开始流动。 “噗通!” 一声重物坠入垃圾堆的沉闷声响代替了本该发生的碰撞。 迪奥只是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车头,便稳住了车身。 只想继续赶路。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只想拧动油门,将这场无聊的闹剧彻底抛在脑后。 这种自寻短见的戏码,在哥谭比便利店里过期的面包还要常见。 只是就在他准备再次拧动油门的顷刻,一道刺目的闪电恰好撕裂夜空,短暂的惨白光芒照亮了身前那片区域。 也照亮了那个被他扔进垃圾堆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女人,蜷缩在肮脏的纸箱和腐烂垃圾之中,一动不动。 但闪电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她嘴角不断溢出、顺着下颌线流淌的暗红色血液。 而且,她身上那件破损不堪、似乎带着金属亮片的黑色制服,以及那头即使在狼狈中也能看出原本精心打理过的金色短发…… “哗啦——!” 上方再次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 迪奥抬起头,视线穿透雨幕,便见纤细而矫健的身影,正抓着一根特制的抓钩绳索,从更高层的破损窗口一荡而下。 精准而轻盈地落在了那堆垃圾旁,溅起一片水花。 这次倒是熟人了. 赛琳娜·凯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鬼地方撞见迪奥。 特别是当她瞳孔在接触到迪奥冰冷目光的瞬间,猛地收缩,闪过难以掩饰的窘迫。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蹲下身,试图扶起垃圾堆中那个奄奄一息的金发女人,声音带着极为罕见的急促与恳求,扭头朝迪奥喊道: “帮帮我!迪奥!” 迪奥面无表情地将头盔摘下,随手挂在车把上。 让冰凉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额前金色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他正想开口,语气绝不会太友善,毕竟他回家的路被一而再地打断。 但很可惜还不等他发出第一个音节去扣赛琳娜小姐的工资. “嗖!”“嗖!”“嗖!” 又是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上方不同楼层落下。 将他们团团围住。 深色的贴身劲装,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落地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一人上前半步,用带着浓重日式口音的生硬英语道: “你滴.交出装置,交出黑钻!” 迪奥眉头微蹙,眼眸中闪过不耐。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哪儿来的东瀛鬼子? 好吧 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 晦气到家了! 特别是当他目光微微向后瞥去,扫过赛琳娜之际. 此刻的猫女早已没了平日里那份优雅与从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套昂贵的定制晚礼服,而非她夜行时的紧身衣。 只可惜此刻那华美的衣料已被雨水和污渍弄得一塌糊涂,湿透后紧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也让她显得无比狼狈。 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了,几缕湿发黏在脸颊,雨水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她半抱着那个呕血的金发女人,眼神虽然焦急,可却依旧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随时准备亮出爪子的野猫。 迪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那群煞风景的忍者。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每一个忍者,仿佛在审视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但诸位,你们似乎是想为难…我的员工?” 他刻意在‘员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仿佛赛琳娜和那个不知名的金发女人,真的只是他冰山俱乐部名下两个不起眼的职员,而他这位仁慈的‘老板’,只是在下班路上,恰好遇到了有人胆敢骚扰他的属下。 面对迪奥的质问,忍者们面面相觑。 直到为首者微微偏头示意,才立刻有两名忍者的身影在雨中模糊,一左一右,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扑迪奥! 动作迅捷无声,手中的短刀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反射出致命的寒光。 “呵”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迪奥一声轻蔑到极致的冷哼。 “THEWorld!” 世界为之失声。 飞溅的雨滴凝固在半空。 扑来的忍者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僵直在原地。 整个世界只剩下单调的灰白,以及唯一能在这片停滞时空中自由行动的迪奥,和他身后那尊真正的 ——「世界」。 迪奥甚至懒得移动脚步。 替身的巨大拳头便带着恐怖的力量。 简单、直接、粗暴地轰向两名忍者的胸膛。 “嗡——!” 凝滞的世界恢复喧嚣,雨声、风声重新灌入耳膜。 可更为清晰的 却是 “砰!!砰!!” 两声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几乎同时传来。 只见那两名忍者一瞬间便狠狠地被印在街道旁的建筑外墙上! 撞击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他们的身体几乎像是被强行‘按’进了墙体,脑袋歪斜,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雨水冲刷着他们凹陷的胸膛和嘴角渗出的鲜血,迅速将那片墙壁染成淡红。 甩了甩手腕,迪奥扫过剩下那些明显被震慑住的忍者。 “还有谁,想成为哥谭城市装饰艺术的一部分?” 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 赛琳娜双眼捕捉到的画面只有支离破碎。 在她的感知里,迪奥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腕,甚至连站姿都未曾改变 远处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忍者便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轰然击中,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倒飞出去,深深嵌入结实的墙体。 这完全超出了赛琳娜所能理解的范畴。 不是速度,不是力量,那更像是… 某种言出法随的规则,某种她无法窥视的绝对领域展现。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混杂着新奇与惊悸的血流。 恐惧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正破土而出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因这力量归属于那个立于雨中的金色身影而无法抑制滋长的迷恋。 “凯凯尔” 一声带着痛楚的呢喃拉回了赛琳娜的部分注意力, “黛娜.” 赛琳娜低下头,声音带着点急切。 儿被她唤作黛娜的金发女人眼睫颤动,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眸子里先是充满了迷茫与生理性的泪水,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钝痛的额角,视线费力地聚焦在赛琳娜脸上。 “你…赛琳娜?” 她声音沙哑,带着点不确定,“你怎么…在这?我记得我们刚刚……”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碎片骤然回笼,黛娜脸色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她猛地抓住赛琳娜的手臂,语气带着懊悔。 “抱歉…赛琳娜,把你卷进来了。” 看着她这副清醒的模样,赛琳娜一直紧绷的心弦反而稍稍松弛。 她也没想到,今晚只是趁着全城停电,习惯性地在屋顶漫步,竟会撞见多年未见自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朋友,并且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地。 “没事了,黛娜…” 赛琳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试图轻松,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瞧,我们有‘国王’的庇佑。” “国王?” 黛娜不解,强忍着眩晕,顺着赛琳娜的目光转头望去。 雨幕中,黑暗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那道金色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那。 而他前方,是剩余那些明显被骇破了胆的忍者。 “他…他是?” “我的老板。”赛琳娜哼了一声,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小女孩般的得意,“厉害吧?” “厉厉害吧?”黛娜有些迟疑。 只因为残存的忍者们在首领急促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的激励下,强压下恐惧,再次蜂拥而上。 黑暗中似乎有奇异的力量在汇聚,空气微微震颤,预示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即将爆发。 面对这一切,迪奥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正要出手 “哦?”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吟。 原本蓄势待发的气势忽然一收,竟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仿佛突然对这场面失去了兴趣,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让忍者们一愣,但本能让他们立刻抓住了这看似破绽的机会,攻势更疾! 可. “砰——!” 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顷刻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将雨夜染成一片纯白。 紧随其后的. 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利器撕裂肉体的闷响在强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光芒散去得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赛琳娜用力眨了眨被灼痛的眼睛,几滴泪水滑落后,视线才迅速适应了重新降临的黑暗。 只见雨幕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矫健的身影。 那人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口罩,一头湿漉漉的棕发贴在额角,手中造型奇特的利爪武器,正精准地没入最后一名站立者的胸口。 鲜血顺着冰冷的金属缓缓淌下,在积水中晕开淡淡的红。 “斯坎达尔小姐?” 赛琳娜下意识地低呼,有些愕然。 “你认识她?” 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黛娜虚弱地侧过脸,声音气若游丝,雨水和冷汗浸湿了她的金发,让她看上去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向日葵。 “嗯…” 赛琳娜语气有些复杂,“勉强算是…同事。” “丑闻。”迪奥开口,加入了这场雨夜的终曲。 闻言,斯坎达尔利落地抽出利爪,任由忍者的躯体软倒在地。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是我。” “很好。”目光扫过周围顷刻间被肃清的一地尸体,迪奥对她的高效杀戮未置一词,只是平淡地问起了别的:“任务怎么样?” 甩了甩利爪上沾染的血珠,斯坎达尔的语气同样听不出什么波澜:“回收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对话,赛琳娜只觉得一阵头晕,这两个家伙嘴里说的都是什么暗语? 但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焦急地看向迪奥: “迪奥!我朋友快不行了,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视线终于从那片杀戮剧场移开,迪奥扫过赛琳娜怀中气息微弱的黛娜,语气里带着讥讽道:“把她送进现在这座停电的哥谭医院?” “你是想让她的器官明天一早以各种精美包装出现在黑市橱窗里么?” 赛琳娜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哥谭的黑暗面她再熟悉不过,迪奥所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不用麻烦了…赛琳娜……”黛娜微弱地咳了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我没事…身体正在自己恢复。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从小自愈能力就比别人强得多。” 赛琳娜闻言一怔,这才如梦初醒般,重新定睛细看怀里的挚友。 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短暂地照亮了整条小巷。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赛琳娜能清晰地看到,黛娜脸上那不正常的、死人般的苍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更让她惊讶的是,黛娜手臂和小腹处那些原本狰狞的伤口,此刻边缘正在缓缓收缩,新的肉芽组织悄然生长.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自己真是关心则乱了,竟然忘了黛娜这堪称怪物般的自愈体质。 “可…” 赛琳娜还想说什么,黛娜却已经挣扎着,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我想先回武馆…赛琳娜。” 黛娜的声音虽然还有些中气不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武馆?”赛琳娜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不赞同地看着她,“可是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而且万一” “够了,别在演这出姐妹情深的奇怪戏码了” 迪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我没兴趣听你们争论疗养地点。发生了什么,用三句话概括。我赶时间。” 赛琳娜和黛娜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黛娜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交代:“今晚停电后,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闯进我家武馆,塞给我这个。” 她摊开手心,露出一个黑色U盘。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上。 “他说必须交给DEO,绝不能给其他任何人,哪怕是..S.来要也不能给,然后.就…断气了。” “紧接着就有一群忍者冲进来,我说U盘可以给他们,他们却一口咬定我拿走了什么‘黑钻’,不由分说就追杀我……” “就是这样.”赛琳娜赶忙接话道:“我就是在楼顶撞见黛娜被他们追杀,才出手……” “然后两个人一起被追着砍?” 迪奥讥讽地挑起眉梢,打断了她的辩解。 赛琳娜讪讪地闭了嘴,无法反驳这狼狈的事实。 没去看赛琳娜,迪奥的视线再度落回到那个小小的U盘上。 DEO,超自然行动部… 他记得家里那个老登好像挂了个顾问头衔,而老登的那个火星人挚友荣恩·琼兹,似乎是那里的头儿。 至于..S.… 他隐约也听火星人提起过. 是一个叫什么阿曼达·沃勒的女人搞出来的‘天眼会’,是超自然调查局。 嗯. 一个宁死也要把东西交给DEO而非..S.的信使… 一群不惜杀人也要寻找所谓‘黑钻’的忍者… 迪奥不再看那两个女人,只是径直掏出手机。 屏幕在雨夜中亮起微弱的光,然而. 信号格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他按开最近的短信,火星人发来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一张抓拍的照片。 画面里是他那老登正和一个肌肉壮汉在某个宴会上勾肩搭背、抱头痛哭,背景是模糊的篝火和欢腾的人群。 迪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转向金发女人,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位……” “黛娜…黛娜·德雷克·兰斯。” 女人深吸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黛娜·德雷克·兰斯女士” 迪奥语调平稳,“请问你有兴趣做一笔交易吗?” 说完,他也没有给黛娜任何插话的机会。 “你也应该清楚,夜晚的哥谭,尤其是一座陷入彻底黑暗的哥谭,秩序只是奢侈品。” “从这里到你那所谓的‘武馆’,路途可不平静。” “U盘交给我。”迪奥提出了条件,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沉默如影的斯坎达尔,“我让她,专业、安全地护送你回去。” “这笔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雨点敲击着地面和残破的建筑物,发出连绵的淅沥声。 迪奥就站在那里,金色的发丝被雨水濡湿,眼神平静无波,等待着她的答复。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黛娜也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递向迪奥。 “拿去吧。”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这根本是无妄之灾。谢谢你,这位…‘国王’先生。” 迪奥伸出手,指尖夹过那枚U盘,看也没看就随手揣进口袋。 接着他侧过头对斯坎达尔吩咐道:“送她们两个回去。” 只是斯坎达尔的身影却像在原地生了根,纹丝不动。 她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我只能带一个人。” 迪奥挑眉,瞳孔里闪过不悦:“为什么?” 斯坎达尔微微侧过身,指了指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又一辆线条硬朗黑色摩托:“我的车,只能坐得下一个。”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迪奥揉了揉眉心,换了个指令: “……那你带着她们两个,走路回去。” “不行。”斯坎达尔再次拒绝,干脆利落。 “又为什么?”迪奥的声音里带上明显的不耐。 “因为停电的哥谭夜晚,很不安全。”斯坎达尔陈述着事实,逻辑异常清晰,“三个人步行,目标明显,移动缓慢,防御效率低下。“ “这里是哥谭不行。” 迪奥几乎是要气笑了。 不过刚好也就在这时,黛娜轻轻拉了拉赛琳娜的胳膊,凑到她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赛琳娜先是微微睁大眼睛,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她有些嗔怪地轻轻推了黛娜一下,但脸上的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好了好了,赛琳娜自有她的办法.” 黛娜笑着打断这僵持的局面,主动走向斯坎达尔的摩托,动作利落地跨坐上去,然后对赛琳娜挥挥手,“我先跟这位…酷酷的女士回去。” “赛琳娜,就麻烦你的‘国王’陛下稍后护送你啦!” 斯坎达尔对这番调侃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也跨上摩托。 引擎发出一声被压抑的低沉咆哮,那头黑豹顷刻苏醒。 它载着两个女人,利落地撕开雨幕。 原地,只剩下赛琳娜和迪奥。 看着那消失在街角的尾灯,迪奥面无表情地转向赛琳娜: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你回去了,赛琳娜小姐?自己想办法回俱乐部,我赶时间回家。” 赛琳娜脸色一黑。 但还是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指了指自己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衣物,甚至故意往前踉跄了两步,脚步虚浮,显得那只之前就有些不自然的脚踝更加严重了。 “你…你就真的放心让现在的我,一个人穿过这座到处都是疯子和罪犯的黑暗哥谭吗?” 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 迪奥沉默地看着她,瞳孔里看不出情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赛琳娜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当即决定乘胜追击,她语气慵懒勾人道:“要不…你送我回家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家的猫会后空翻哦,特别厉害~” “?” 迪奥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无语,“我都说了,我赶时间回家。”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逼近晚上十点。 这个点开车回斯莫威尔要一个多小时。 他哪来的美国时间送这只麻烦的野猫回巢? 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迪奥的动作忽然一顿。 目光重新落在赛琳娜身上,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那个午后。 之前在哥谭东区那家破旧孤儿院门口,这个女人分发礼物时,被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子围着,她虽然一脸嫌弃,动作却意外地熟练,甚至能同时搞定四五个哭闹不休的小鬼…… 她…似乎… 很懂得怎么应付小孩子? 这个念头在迪奥脑中悄然生根,并以惊人的速度抽枝散叶。 他脸上那点不耐烦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平静。 他没再说话,只是利落地跨上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银色哈雷摩托,发动引擎,然后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 赛琳娜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胜利笑容,带着点小得意,敏捷地跳上了后座,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迪奥的腰。 只是 当摩托撕裂雨幕,飞速穿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街口,赛琳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这方向… 既不是通往她温馨的公寓,也不是回那个喧闹的冰山俱乐部的路! 周遭的景物越来越陌生,高耸的建筑被低矮的平房取代,城市的霓虹被远远抛在身后,这分明是在朝着出城的方向疾驰! “喂…等等!迪奥!” 赛琳娜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将嘴唇凑近他的耳廓,用尽全力在呼啸的风雨和引擎轰鸣中呐喊: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也不是回冰山的车啊!” 最新章被卡审核了... 阿纾一字一顿落地有声,目光紧锁着黎之语,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刺得后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后面那座城池有十万兵马,他们现在只能过去汇合,这样还有赢得希望。 “陵安公主的大名,曲某早前儿便听过,此时一见面,方知什么叫做如雷贯耳。”曲萧双手抱拳,冲安凤侠深深的鞠了一躬。 霍家城堡,在如同皇宫般装饰的大厅里,晏倾城看着陌生电话传来的信息,里面的几张照片清楚的记录着简曼从进入霍氏的中央大楼,到上电梯,甚至推门进了总裁办公室之后再也没有了。 而那种压制着太上长老,能使得他修为被禁锢的血脉威压,也突然间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也算是仗着自己年轻,想要做出一点成就让亲人们放心,再加上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再悲伤下去,安泽一在决定写作的那一天开始,可以说是拼了。 与之前升级增加的属性点数不同,十级后属性基本都大幅度地提升了,按她目前的各方面属性完全可以媲美一名普通武士,另外,还多了一项新增的魅力值,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其有何用处。 所幸,一出门便遇见一大早便守在竹舍的四士,他们先向姜宣行了一礼之后,便看向陈白起。 神奇气结,很想有骨气的摔筷子走人,可他还没吃饱,也只能忍辱负重了。 灵佑耳边听着他那不要脸面的情话,越听耳根越红,她余光瞥了轿帘一眼,抬手掐上了子隐的腰身。 陌南笙抓着千叶的胳膊看了好半天,确定她没有大碍之后才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吴清对钟星月是无条件宠爱,无条件相信,既然钟星月说过她能做到,那他就相信,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纯属是好奇才跟着观看。 “玉世子,我们走吧。”花颜的眼眶刷的红了,鼻尖一酸,她不想在人前哭,也不想去质问花瑾宇。 日头不知不觉间升高,街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心儿带着兰儿乘坐着带有王府标志的马车缓缓向相府驶去。 而林夫人,则与水脉和兰绫玉去了内院。林夫人对她们倒是很热情。又是端茶又是递点心的。 刹那间,整个天空顿时黑云滚滚,暗潮翻涌,极其暗黑而恐怖,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有慕语锋的帮助,西里进行的很顺利,谁也不知道西里是怎么开始运作的,就好像是突然之间就有了自己的情报,最开始情报很少,或者说有很多都不知道的。 木善芜见钟星月从外面进来,不由疑惑,她不是说要回宗门了嘛,这才走了几天,说回来就回来了,委实不像钟星月的风格。 但她后来又想,机缘是自己的,没必要和别人做比较,她有她的机缘,别人也有别人的机缘,她承受了摘星域和空空带来的好处,却也承担了它们原主人的仇恨,所以说,她所得到的,并不是天上掉馅饼,她将来总要还的。 还有一点,是有关青玉石和古籍的事情,当然龙九儿不敢说太多,更不能说青玉石在自己手里。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帝都东城区一栋高档别墅中传来一声呼痛声。 “那个高的说的对,万一我们是友方呢?那得罪了我们对他们可没好处!”我解释。 当天晚上九点,魔都卫视便在威博上,公布了嵩泷良将会在魔都卫视款年晚会出现的消息。 看着这一瞬间就已经是家徒四壁的样子,林辰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大学同学那又怎么样?到最后该骗人还不是骗人吗?”年轻男子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事情,手上青筋猛然暴起。 就这样,他这条威博倒是没有多大的热度,因为别人都以为他是这段时间被气疯了,在胡说八道。 钱医生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不配做对手的是你。只不过,我们没有想到你还有个帮手。想不到这里一共有两个神工!”说完指了指张金强。 其实王静并不知道,吉雪霏这首歌能在上线后,迅速登顶,可绝非偶然,是有很多因素存在的。 狼堡,清晨的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通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将一缕缕阳光照射进了屋子。 是当初的兰卡斯特大公做出承诺,保障先祖这一脉的贵族地位,并且以后不再受到清算,这才平息了战乱。 胡鑫磊被班长叫到外面后,班长也跟着出去,班长被他的这一番骂粗惹怒了,班长要在外面惩罚胡鑫磊。 那一天,是五月二十六日,这并非什么特殊的节日,而是布鲁塞尔的莫瑟尔拍卖行,一年一度拍卖油画的日子。 看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爷爷传音说道:“爷爷,等下我说喂丹药后,您就立刻将丹药喂给那位前辈吃了,然会您在一旁看着,以防遇到什么差错。”说完看着爷爷。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个副处长,是翟玉航的人。”雷秋语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担忧。 刘坤一愣,邀请函他能猜到叶天准备怎么搞,但是这个接电话是怎么回事? 之前已经捅死了老潘跟他的同伴,徐一鸣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将所有的人都给杀光,跟上一次天鹅酒店废弃楼一般。 虽然多年来,他无论是以“天王”或者是“飞狐”的身份,行走于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任务都完成过不少,尤其他“天王”的外号更是响彻地下世界。 第245章 迪奥:你...可有话要说?神都:再无话说,速速动手! 大雨瓢泼。 七十号洲际公路在无垠的荒野中孤寂地蜿蜒。 一道银色的寒光载着紧紧相贴的两道身影,劈开雨幕,疾驰其间。 不得不承认. 起初,赛琳娜是完全沉浸在一种交织着叛逆与快感的浪漫幻觉里。 她掀开头盔的面罩,任由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紧紧搂着迪奥壮硕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湿的背上,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仿佛成了世界的全部。 在这片高速移动与世隔绝狭小空间里,似乎真的只剩下她和这个危险得令人上瘾的男人。 雨水、黑夜、亡命天涯般的飞驰…… 可谓是要素齐全,像极了她曾在老电影里看过的亡命鸳鸯. 一丝小小的雀跃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像猫尾巴尖般得意地翘起。 嘴巴上虽然是说不要,但身体却诚实得很,终究还是载着她一头扎进了这疯狂的雨夜里。 只不过. 这份沾沾自喜与短暂的浪漫幻想,马上便迅速干瘪下去了 不对劲。 这风里的味道不对,不再是哥谭那混杂着尾气、垃圾和某种铁锈味的熟悉空气,而是带着泥土、湿草和旷野特有的清冷。 路旁的景色也全然不对。 城市边缘那些杂乱无章的仓库和昏黄黯淡的街灯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在闪电划破天际时所能看见的无边荒野。 这不是回她公寓的路,甚至不是任何一条围绕哥谭市区的环线! 他们正在真正地远离城市,冲向那片她只曾在高楼顶端、远远眺望过的广袤郊区。 一股寒意窜上头顶,冲散了赛琳娜所有不切实际的遐想。 惊慌 开始一点点淹没她。 他要把我带去哪儿? 念头一旦升起,便催生出无数疯狂的猜测。 抛尸荒野? 他终于嫌我麻烦了,所以打算找个荒郊野岭解决掉?其实黛娜也是被她交给斯坎达尔解决了?! 不…不可能 先不说迪奥杀人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他在哥谭就有无数机会和地点。 至于绑架?勒索? 自己能有什么值得他勒索的? 她到现在都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世,至今都是个靠偷窃和在他俱乐部打工过活的野猫。 总不至于是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比如什么邪恶的献祭仪式? 这个念头让赛琳娜自己都打了个寒颤,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前方的道路在车灯照射下一片迷蒙。 未知的终点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将她吞噬。 “迪奥.” 她再次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在雨里,“你…要带我去哪?” 感受着身后女人隔着湿透的衣物紧密贴合着自己的脊背,以及她手臂不自觉的僵硬。 迪奥瞳孔里掠过点笑意。 他没有立刻加速,反而保持着稳定的车速,让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成为两人之间最主要的背景音。 接着才懒洋洋地侧过头,戏谑道:“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猫女,也会担心自己被卖到哪个山沟沟?” 赛琳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恐慌之中,又升起一股被全然看穿的羞恼。 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可却像捶在一块包裹着湿皮革的岩石上,除了震得自己手腕发麻,对方纹丝不动。 “少废话!迪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 “是回家啊.”迪奥轻笑一声,带着气死人的悠闲:“我不是说了回家吗?” “你!”赛琳娜气结,搂着迪奥腰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带着点想要勒死他的冲动,“那你总得告诉我目的地吧!你家在.”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黑市、秘密实验室或者更糟的场景。 “我家?”迪奥似乎觉得她的想象力十分有趣,“放心,那是一片很祥和的地方,就是……有时候味道不太好闻。” 味道不好闻? 你家在哪呢? 赛琳娜更懵了。 垃圾处理厂?化工厂?还是……屠宰场? “是你的安全屋吗?”她试探着猜测。 “呵” 迪奥嗤笑,“比那‘有趣’得多。” “迪奥!” 赛琳娜终于忍不住,她不安分地在迪奥身后扭动,试图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抗议和焦虑,同时一只手松开他的腰,去扯他腰侧的衣物,“快告诉我!不然…不然我就要叫了!” “叫吧。” 迪奥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鼓励,“看看这荒郊野岭,电闪雷鸣的,除了玉米杆子,谁能听见?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恶劣的趣味。 “……指望一场恰到好处的风暴,把我们两个连人带车一起刮回哥谭?” “老老实实地和我回家吧,赛琳娜女士。” 赛琳娜彻底没辙了。 所有反抗的力气都像被这场瓢泼大雨浇熄了。 打又打不过,跑又不敢跑,连威胁都显得如此幼稚 “迪奥.”她只能气鼓鼓地重新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背上,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皮衣流到自己脸上,闷闷的声音传来:“……你真是个混蛋.” 话音落下这只炸毛的猫终于安静下来 虽然一言不发,甚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怨气 迪奥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鼓着腮帮,碧绿眼眸里写满愤愤不平的神情。 但. 迪奥并不在意。 他当然不是突发善心。 送她回家?浪费时间,自己答应过父亲,每天要早点回家。 回冰山俱乐部? 她现在这狼狈样和紧绷的神经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他的思绪清晰地指向了斯莫威尔,那个此刻在他概念里堪比另一个战场的农场。 家里那两个新来的小崽子,但丁和维吉尔。 老登不在,克拉克那个傻大个行侠仗义,萨拉菲尔自己还是个孩子,神都那家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 乔纳森叔叔和玛莎婶婶毕竟年纪……好吧,他们精力还行,但面对那两个.特别是但丁这个随时嚎哭的‘魔丸’,终究是精力不济。 父亲说过 专业的事情要专人来解决。 而眼下这个正紧紧抱着他、在心里骂他混蛋的女人——赛琳娜·凯尔。 一个自小在哥谭市的孤儿院丛林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人,她对付孩童的天然掌控力,比自己的超级力量可更适合应对家里的现状。 今晚有她在,至少今天的自己能从无尽的哭闹和奶瓶战争中解脱出来,甚至能单纯地睡个安稳觉。 至于赛琳娜本人的意愿? 在迪奥的字典里,那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他能提供远离哥谭今晚混乱的庇护,而她付出劳动。 这很公平。 就让这只自以为聪明的野猫,去体验一下什么叫来自农场的‘残酷’吧。 这可比哥谭今天晚上的刀光剑影有趣多了。 一声轻笑消散在风雨里,迪奥再次稍稍提速。 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偶尔撕裂天际的惨白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公路两侧一望无际的荒原,随即又被更浓重的夜色吞噬。 而就在这样的一片雨幕中。 或许是这极致的速度与隔绝感让人卸下心防,也许是身前男人难得的沉默提供了虚假的安全感 赛琳娜将脸颊贴在他微湿的背脊上。 她也没管男人能不能听清: “说实在的.我没什么家的概念.” “我小时候…” 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飘忽、有些支离破碎. “是由一个酗酒成性的父亲拉扯大的。他…长期虐待我母亲。” “后来…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母亲…自杀了。” “再后来,父亲也因为别的事坐了牢。我…就成了没人要的累赘,被扔进了孤儿院…就是你上次看到我的那个地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孤儿院冰冷的床铺,关于争夺食物的艰辛,关于如何学会看人脸色、如何用偷来的小玩意儿换取一点点安全感、如何与黛娜交上了朋友、又如何与被收养的黛娜分别… 这些她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的伤疤,在这个飞驰于雨夜的摩托后座上,竟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可迪奥却是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 赛琳娜也不知道迪奥听进去多少,或许他根本对自己的过往不屑一顾. 但这番倾诉,还是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放松 仿佛那些沉重的过往,有一部分被这速度甩在了身后,被这雨水冲刷掉了些许。 她吐了口气,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谢谢你,迪奥,难得不打断我愿意听我……” “哗——!” 她话音未落,迪奥猛地一拧车把。 让摩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偏离了平坦的主路,车轮碾过泥泞的路肩,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冲进了公路旁一片被暴雨笼罩、望不到边际的田野! “啊!” 赛琳娜的惊叫被惯性掐断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死死抱紧迪奥的腰,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他背上。 直到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速度明显慢下来。 四周尽是些高大、在风雨中簌簌作响的玉米秆和小麦田,在黑夜里如同沉默的围墙,将城市的喧嚣与危险彻底隔绝。 显然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小村庄. 看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赛琳娜忍不住从后面探头,声音带着错愕:“这里是哪?” “我家。” “你家?你是野人啊?怎么住在玉米地里?” “……” 迪奥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你的想象力仅限于此吗?这是我家的农场。” “哦~” 赛琳娜拖长了语调,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原来是你家的农场啊…” 这下轮到迪奥有些意外了。 他预想过她的各种反应 震惊、嘲笑、或者更加恐慌. 但绝不包括这种近乎…了然于心的平静。 他微微侧头,捕捉她的表情:“你不惊讶?” 恢复至那副慵懒中带着妩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赛琳娜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用带着点小得意的口吻说:“不惊讶啊~我早就猜想到了这些可能的职业。” “你每天像个钟表一样准点上下班。” “生活规律得不像哥谭本地人。” “我猜了很多,外星人、恶魔、天使、屠夫、渔夫、伐木工、守林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农夫。” “是吗.?”迪奥的声音里透出怀疑。 “当然!!” 赛琳娜用力搂了搂他的腰,表达对他质疑的不满,那惊人的柔软也更紧密地压了上来,声音带着理直气壮的狡黠,“我又不是傻子!你以为猫女只会偷珠宝吗?!” 好吧 赛琳娜心里对自己坦白 猫女真的只会偷珠宝.顺便观察迪奥 所以尽管她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农场? 迪奥,冰山の金色幻影 他本职竟然是个…农场主?! 这比发现他是外星人或者地狱来的恶魔还要让她震惊!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迪奥穿着工装裤、戴着草帽、开着拖拉机的画面…太惊悚了! 这强烈的反差几乎让她当场宕机。 不过这股惊骇还是迅速转化为一种隐秘的得意。 他知道我的秘密,我知道他的底细… 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扯平了? 更重要的是. 我,赛琳娜·凯尔,现在正被他亲自载着,驶向他的家,他不为人知的老巢! 那个在冰山俱乐部里,被艾拉娜·法尔科内那只金丝雀视若珍宝、以为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国王,他的根可在这里! 而那只金丝雀 恐怕至今连哥谭码头区都没和迪奥一起出去过吧? 想到这里,赛琳娜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撬开了一座坚固堡垒最隐秘的缝隙,窥见了那位‘国王’藏在王座之后、最不设防的真实一面。 这种近乎闯入禁地的亲密感,让她之前所有的恐慌和不安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冒险刺激和莫名优越感的兴奋。 摩托缓缓前行,赛琳娜的目光也开始飞快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木板墙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有些发暗,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在暴雨肆虐的夜晚显得格外坚实。 不远处矗立着巨大的红色谷仓,更远些的地方,则有一座老式风车的叶片在风暴中徐徐转动。 一切都井然有序。 “啧…” “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说实在的她原以为会看到更与众不同的景象,没想到是如此典型甚至可以说朴素的美利坚郊区农场。 不过话虽如此 可当赛琳娜的目光越过湿漉漉的草坪,定格在主屋门廊下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光源上时. 她还是愣了一下。 那盏灯,稳稳地悬挂在门廊的横梁下。 玻璃灯罩被擦拭得干净,柔和的光线努力穿透雨幕,在湿漉漉的世界中投下一小圈温暖的光斑。 它不像哥谭的霓虹那样炫目刺眼,也不像冰山俱乐部里那些水晶吊灯般冰冷奢华。 它就那样安静地亮着,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固执地守护着门前这一小片干燥与光明。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你而留。 一种她此生极少体验过的 名为‘归属’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流过她四肢百骸。 她习惯了黑暗中的潜行,习惯了冰冷屋脊上的孤独,习惯了在喧嚣中寻找刺激,却很少感受到这种… 仅仅是‘存在’. 就能带来近乎温柔抚慰的事物. 这感觉让她有些陌生,甚至有点无所适从 她很想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柔软,重新武装起自己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掠过那盏灯 心里竟有种想把这个灯顺走的冲动. “迪奥.”环抱着迪奥的双手微微收紧,赛琳娜轻声道,“你家农场有多大?” “一万英亩吧。” “哦~,一万英亩,那还算过得.” “.?” “夺少?!” ——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 “外面风暴那么大,婶婶和乔纳森叔叔在家待着就好!我和凯拉姐姐会照顾好维吉尔和但丁的!” 萨拉菲尔小脸上一片严肃,话音落下,他也不给玛莎开口的机会,便迅速挂断与其的通话。 转过身,看向正在熟练准备奶瓶的凯拉。 女孩此刻正展现出令人安心的细致。 她小心地调试着水温,纤细的手腕轻盈地晃动着奶瓶,让奶粉均匀溶解,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山林少女,倒像个经验丰富的保育员。 甚至还能空出功夫对焦急的萨拉菲尔温和地点点头: “水温刚好,别担心,萨拉菲尔。” 可挂断电话的男孩却无法轻易安心。 他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围着料理台团团转,忧虑道:“凯拉姐姐,你说维吉尔会不会饿坏了?” “但丁刚才好像哼唧了一声,是不是在哭?我们得快一点……” 凯拉被他那副小大人模样逗笑了,将其中一个温热的奶瓶递到萨拉菲尔伸出的手中。 可当两人端着温度恰到好处的奶瓶走出厨房,踏入客厅时. 却见摇篮空空如也。 因为维吉尔和但丁在飞 是的 字面意义上的意思,两个小婴儿在天上飞.. 他们正慢悠悠地悬浮着,像是被无形的云朵托举。 他们不仅没哭没闹,反而挥舞着小手小脚,但丁甚至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在享受这奇妙的‘飞行’。 “神——都——!” 萨拉菲尔恼怒地转向沙发。 果不其然便见另一个黑发金眸的自己 正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一条腿随意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抬着,掌心散出能量去牵连着空中那两个‘飞翔’的婴儿,另一只手则捧着一本封面古朴的书。 甚至还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金眸里满是不耐烦。 “你又嫌麻烦把维吉尔和但丁丢到天上去了!”萨拉菲尔指控道。 神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金色的眼瞳里映着书页上的字符,连一个完整的眼神都吝于施舍,语气里依旧带着倨傲。 “叫什么叫,兄长。没看到他们两个玩得很开心吗?”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强调自己的高尚,又补充道,“而且我这不是嫌麻烦,只是赐予他们短暂的自由,从牢笼中解脱,拓展一下婴儿期的视野罢了。” “你想想他们总是困在摇篮里,多么无趣。” 看着神都那副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才是育儿大师的模样,萨拉菲尔气极反笑。 连旁边的凯拉都忍不住扶额,对‘另一个萨拉菲尔’的育儿观念感到一阵无力。 看了眼墙壁上嘀嗒作响的挂钟,指着空中还在慢悠悠漂浮的两个弟弟,萨拉菲尔对神都下达最后通牒: “还不把他们放下来!迪奥哥哥马上就回来了!” 然而,听到‘迪奥’二字. 神都非但没有收敛,还像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他金眸一挑,发出一声冷笑:“呵,外面风暴那么大,他说不定今晚就留在哥谭他那‘王国’里不回来了呢?” 说着,他还故意让空中的维吉尔转了三个圈,以示挑衅。 “呵呵.”萨拉菲尔却是冷笑,他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无所谓。反正,你刚才的‘杰出育儿表现’,我已经全程拍摄,我待会儿就发给爸爸了。” “卑…卑鄙!” 神都一愣,瞪大双眼。 那张与萨拉菲尔别无二致的脸上,傲慢碎裂,只剩下错愕。 连带着空中的维吉尔和但丁都跟着转了两圈。 “明明我也是在帮你们带孩子!让他们体验失重感有助于前庭发育!”他试图用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歪理狡辩。 “是吗?”萨拉菲尔打算乘胜追击。 但很可惜一旁的凯拉却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 白狼少女叹了口气,转向神都,语气温和道:“神都,还是先把孩子们放下来吧,他们该喝奶了。” 愤愤地瞪了萨拉菲尔一眼,迎上凯拉温和的目光,神都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可眼底深处终究还是闪过了点心虚。 他确实有点怕洛克看到照片。 虽然老登大概率只会觉得好笑,但. 万一呢? 自己的甜点配额本就被洛克出门前无情地断绝了一星期,这要是再被抓到现行,回归之日岂不是遥遥无期…… 神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准备收回能量,将玩得正嗨的但丁小心翼翼地放回地面上的摇…… “砰!” 屋门被一股温柔的蛮力从外推开。 冰冷的风灌入温暖的客厅,将一室的温暖与喧闹吹得七零八落。 门口,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那。 迪奥先是扫过客厅里略显混乱的场面 空中正在缓缓下降的两个婴儿,拿着奶瓶的凯拉,气鼓鼓的萨拉菲尔,以及沙发上那个姿势僵硬、还维持着抬手动作的… 神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 或者说,已经凝固了。 神都只是眼前一花. 再度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迪奥拎了起来。 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双脚无助地离地。 维吉尔和但丁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掉下来,却被一个透明的身影稳稳接住。 迪奥目光终于落定,钉在被他拎着后领的神都身上。 “神都,你.可有何话要说?” “速速动手吧,我再无话说!”神都叹气。 但又似乎还是忍不住. “就是.能不跟爸爸说吗?”他用一种近乎于商量的口吻道。 看向被迪奥像拎猫后颈一样拎起来的神都,一阵恶有恶报的雀跃涌上萨拉菲尔的心头。 他正想扭头对凯拉点评几句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可却有一道三分慵懒、七分好奇的陌生女声,突兀地从他身侧响起: “你们家…平常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 萨拉菲尔下意识地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不过神都被迪奥哥哥亲手教训,可是少之又……” “?” 话说到一半,萨拉菲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谁在说话? 凯拉姐姐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迪奥哥哥更不会用这种语气…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循声望去. 便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浑身湿透,黑发黏在脸颊,衣物有些狼狈甚至带着血迹,却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和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妩媚的脸庞。 然而,她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这份狼狈。 一双妩媚的眼眸正微微睁大,兴致盎然地打量着眼前这出家庭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 萨拉菲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见过的女人! 一个…被迪奥哥哥带回来的…陌生女人! 在这个爸爸不在家的暴风雨夜晚! 第246章 神都:你才多少岁,就敢趁爸爸不在家,带陌生女人回家过夜?! 当赛琳娜跟着迪奥踏进肯特家门的瞬间. 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跨入了一间农舍,而是误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奇幻剧场。 温暖明亮的灯光下 舞台中央,首先攫取她全部视线的,是两个… 两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银发婴儿?! 他们像文艺复兴壁画里被遗忘的小天使,悠然地在空中划着小圈,银色的胎发在光下泛着柔润的辉光。 赛琳娜呼吸一滞. 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接着才挣脱开,飞速扫视起整个空间。 便见一个气鼓鼓的黑发黑眼小男孩 一个安静站在一旁、气质独特的白发少女。 以及正被迪奥拎在手里、一脸不爽的黑发金眸男孩… 一、二、三、四…整整四个孩子! 外加一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少女! HolyS!这、这都是些什么?! 两个会飞的婴儿?!这是什么新品种吗?! 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呃,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白发女孩? 难道说…这女人是迪奥的妻子?!这些…全都是他的儿子?!他已经有这么大一家子了?! 这个想法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枪口或利爪都更让她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地看向空中那个银发婴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迪奥耀眼的金发,一个荒谬又让她胸口发闷的生物学问题,不受控制地从混乱的思绪中冒了出来: 金发和白发……能生出银发来吗? 遗传学上是这么算的吗?她初中课本上的孟德尔也没说啊. 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之前所有的小心试探、那些藏在眼波流转间的微妙心思,岂不都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一个天大的笑话…… 幸运的是,这令人窒息的猜想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她就听到那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冲着迪奥喊道: “迪奥哥哥!” “哥哥…” 这个词如同天籁,击碎了她脑海里刚刚构建起,关于“国王的隐秘后宫”的恐怖故事。 哥哥…原来是弟弟啊… 赛琳娜几乎长舒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刚才那点莫名的酸涩和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和…更加浓烈的好奇。 原来不是妻子和孩子,是弟弟和妹妹们。 呃. 所以这位哥谭的‘国王’,在农场的真实身份,是需要照顾一群弟弟妹妹的…大家长? “你们家…平常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向身侧的小男孩问道。 “是啊!” 小男孩下意识地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不过神都被迪奥哥哥亲手教训,可是少之又……” “?” 话说到一半,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幕‘家庭伦理剧’,赛琳娜完全没在意那个刚刚反应过来的黑发小男孩。 “神都,你…可有何话要说?”迪奥冷冷道。 “速速动手!”名叫神都的男孩把小脸一扬,那双灿烂的金眸决绝地一闭,摆出慷慨就义的姿态,“我再无话说!” 不过这静默只持续了两秒,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小声补充:“能不跟爸爸说吗?” 迪奥气极反笑:“从今天开始,断你三天圣代。” “看你最近都胖了多少…”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迪奥无语道,“起码胖了五斤…你才六岁吧?神都…” 这话似乎精准地戳到了神都的痛处。 他立刻龇牙咧嘴起来,眼看圣代无望,那金色眼珠滴溜溜一转,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将矛头果断转向了迪奥带来的‘东西’。 他扬起小下巴,冷笑道:“那你呢?!迪奥·肯特!” “你才十六岁,就敢趁爸爸不在家,带陌生女人回家过夜?!这又该怎么算?!” 这一记回马枪又快又狠,直接把旁边正在默默观察的萨拉菲尔震得张大了嘴巴,连连点头,用眼神表示——就是就是! 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了一下,可迪奥显然没有向这群小屁孩解释来龙去脉的兴趣和耐心。 他松开拎着神都衣领的手,任由对方悬浮在半空,漠然道: “不过是从路上捡回来的野猫罢了,暂时找个地方安置。” 神都拍了拍衣服。 “迪奥.”他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继续威胁道:“如果不还我圣代,我就告诉…” “随便你。” 迪奥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接着也不再理会身后几个小的,转身径直走向楼梯,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处于震惊中的赛琳娜让她跟上。 不过在上楼前,他脚步还是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对着客厅里的萨拉菲尔、凯拉以及刚刚落地的神都吩咐道: “你们三个,待会儿记得把他们两个” 他指了指终于被萨拉菲尔和凯拉抱在怀里、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懵懂无知的维吉尔和但丁,“放回婴儿房。” “别又跟之前一样,把他们忘在客厅里不管!” 说完,他便迈步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将震惊收下,赛琳娜对着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个孩子挥挥手,也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客厅里,萨拉菲尔抱着但丁,凯拉抱着维吉尔,以及损失了三天圣代、正对着楼梯方向做鬼脸的神都。 跟着迪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赛琳娜跟在迪奥身后,一步步踏入更深沉的昏暗之中。 迪奥的背影依旧宽阔,在摇曳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一如既往地予人以压迫感。 不过赛琳娜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在这副可靠的躯体上。 那个金眸小鬼清脆的嗓音在她耳蜗里不断盘旋—— “你才.” 那个数字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冰山俱乐部里,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哥谭企鹅人噤若寒蝉的‘国王’。 谈判桌上,那种远超年龄的冷静、洞察力和近乎残酷的决断力。 还有刚才在雨夜中,谈笑间让敌人如同装饰品般嵌入墙壁的恐怖实力… 这一切…竟然属于一个…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一直以为迪奥至少是二十五六出头,那份沉稳和老练是岁月和经历淬炼出来的结果。 可现在. 难怪他有时候的举动会带着点…别扭的幼稚感. 难怪他对某些事情的看法透着一种非黑即白的尖锐 还有那张脸,仔细看,确实还残留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青涩轮廓,只是平日里被那过于强大的气场和冰冷的红眸掩盖了。 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挑逗,那些带着暧昧意味的试探…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赛琳娜的脸颊,直烫到耳廓。 这感觉简直…太诡异了! 可紧接着,却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个岁数… 是怎样的过往,才能将一个本该还在校园里虚掷青春的少年,雕琢成现在这副模样? 掌控着哥谭地下世界的一部分,周旋于各种危险势力之间,同时… 还要在这样一个显然不普通的农场里,照顾一群同样不普通的弟弟们? 难道说. 他也和自己一样,小时候就经历了种种剧变.年纪轻轻就走投无路出来为非作歹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已经走到二楼走廊、正推开一扇房门的迪奥。 那道背影 仿佛天生就能扛起一整座城市的阴影。 这里是与这栋温馨农舍格格不入的房间。 冷灰色的墙壁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切都透露着严谨与秩序。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跟着迪奥,赛琳娜脱下鞋,赤着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那身被雨水浸润过的礼服,依旧紧紧贴合着每一寸曲线,勾勒出紧实的大腿和浑圆的臀部轮廓。 将湿漉漉的黑色卷发拨到一侧,露出了优美的颈线和因寒意而微微泛红的耳垂,赛琳娜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回迪奥身上, 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棱角愈发分明的侧脸. 刚刚还不知道 可现在知道了 反而觉得有些青涩. 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裹挟着一丝连赛琳娜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从心底悄然探出头来。 她抱着臂,姿态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弯曲,红唇轻启,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猫一般的狡黠道: “你真的才……” “闭嘴。” 迪奥冷冷地打断了她,并未回头,只是径直走向衣柜,背对着她脱下了湿透的外套,露出底下被黑色T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 然而这种只有带着命令口吻的冷淡. 反而让赛琳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非但没有闭嘴,反而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步步向他走去。 地板的呻吟声在她刻意的控制下完全消失,她如同一只优雅的黑豹,在夜色中无声地逼近自己的猎物。 “好吧,好吧,‘迪奥哥哥’。”她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呵出温热的气息,“既然是哥哥,那帮‘捡回来的野猫’找件干爽的衣服穿,总不算过分吧?” 说着,她还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从他紧绷的肩胛划向腰侧。 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点挑衅。 迪奥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赛琳娜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眸色有多么深沉,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或许正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以及…… 某种被撩拨起来的混沌情绪。 这让她体内的血液都有些沸腾起来。 可就在她以为迪奥会像之前那样,用言语或是更直接的动作来终结这场猫鼠游戏时,迪奥却猛地转过身。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极致。 赛琳娜甚至来不及后退,鼻尖几乎要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红眸。 “你是不是有病?”迪奥平静道。 赛琳娜嘴角抽抽,但还是维持着完美的镇定。 她甚至还勾起唇角,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不过这场近乎凝滞的对峙只持续了数秒。 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太过真实,让赛琳娜脸上的镇定终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腰肢一拧,脚下发力,整个人姿态优美地从迪奥的手臂下方滑了出去,带起一阵混合着雨水与冷香的风。 轻巧地落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与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不过在站定后,赛琳娜却并没有看他,反而是下意识地抬手,从礼服臂膀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面银质小镜子。 她举起镜子,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倒影。 很好。 特制的眼线膏防水效果绝佳,哥谭的雨水也没能晕开她精心描画的上扬眼线,妆造依然深邃迷人。 她满意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伸出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几缕贴在脸颊上的湿润卷发拨到耳后。 露出那张在折腾过后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直到做完这一切,赛琳娜才终于舍得抬起眼帘,望向那个再度回归到一脸漠然的男人。 她红唇微微嘟起,语气里带着点慵懒: “你这样可不绅士哦,肯~特~先生。” 迪奥的嘴角抽动一下。 对于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调情游戏,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转过身,从衣柜里随意扯出一件干爽的黑色换. 可看着倒影中自己胸口大大的S,迪奥人麻了 克拉克那家伙,又把衣服混在一起收进来了. 瞥了眼身旁一脸好奇的赛琳娜,迪奥保持着脸色平静,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简洁的黑色U盘。 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桌前,在电脑前坐下,将U盘插入接口。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一旁抱着手臂旁观的赛琳娜,几乎要绷不住笑出声来。 电脑似乎没有鼠标,所以这位冰山的国王,只能用一种近乎原始人的方式,与那台代表着现代科技结晶的电脑搏斗着。 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生硬地敲击着。 但单靠指令很难进入文件路径. 赛琳娜起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渐渐地,那抹浅笑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弧度,最终,当迪奥再一次因为找不到路径而烦躁的时候.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双肩微颤,看着那个因为恼怒而背影都显得僵硬的国王,眼底充满了戏谑的柔光。 很难想象,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年轻人和百岁老人一样无法独自使用计算机 “看来我们的‘国王’陛下,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呢。” 迈着性感又慵懒的猫步,赛琳娜不紧不慢地踱到他身后,微微俯下身,让温热的呼吸带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轻轻拂过迪奥的耳畔。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需要一只‘野猫’来帮帮你吗?” 迪奥甚至没开口,赛琳娜便优雅地转了个身。 她没有去拉旁边的椅子,也没有给他任何起身的余地。 在一阵馥郁的冷香袭来之际,她便以一种天经地义般的自然姿态,直接侧身坐上了他的大腿。 薄薄的礼服布料之下,是惊人的柔软与弹性。 赛琳娜却恍若未觉。 她微微后仰,后背几乎完全贴合在迪奥坚硬的胸膛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香气与体温之中。 与‘百岁老人’之前笨拙的敲击截然不同,她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着 屏幕上,随着她手指的舞动,一行行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绿色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动,数个窗口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弹出又消失。 不过短短十几秒,随着最后一个清脆的回车声。 “搞定。” 赛琳娜慵懒地开口,屏幕上所有的代码窗口瞬间消失,一个文件夹安静地出现在桌面上。 她完成了自己的表演,身体向后微微一靠,整个人更加放松地倚在他的怀里,偏过头,唇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似乎在等待他的夸奖或下一步反应。 然而. “我看你的大脑说不定真的出了点问题,赛琳娜小姐.” 迪奥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 “虽然这是我第二次使用电脑.” “但哪怕是这样我也知道插个U盘根本用不着那么花里胡哨吧?” 他面无表情,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困惑: “你刚刚按来按去是在干什么?” 赛琳娜在迪奥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那丝得意的笑容瞬间转为讪讪。 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刚才那番炫技带来的尴尬: “咳…我们先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接着收敛调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敲下代码,进入那个刚刚被’解密‘出来的文件夹。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标着日期和编号的文档,看起来像是某种实验日志? 她点开了最早的一个。 视频窗口弹出,画面晃动。 背景是一间看起来阴冷、设备陈旧的实验室。 一个头发有些凌乱,身披白大褂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 “我是阿卡姆研究员,亚历克斯·蒙特兹博士。” 第247章 家中十万火急,但大都会需要超人。 阿卡姆研究员。 亚历克斯·蒙特兹博士。 他声音带着点颤抖,眼神深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 赛琳娜加快了播放速度。 画面跳跃着,展示着令人不安的内容。 实验体Alpha-01: 画面中央是一个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病人,眼神空洞。 蒙特兹博士则在一旁的仪器操控台上操作着,通过一个精细的注射装置,将一滴泛着诡异光泽的黑色物质注入其的颈部静脉。 几乎是瞬间,病人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出现不规则的黑色脉络,最终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粘稠物。 “失败。稳定性接近零…能量过于狂暴。” 蒙特兹博士的声音在画外响起,带着失望。 实验体Beta-07: 另一个病人,这次注射的黑色液体似乎被某种能量场约束着。 注入后,病人没有立刻崩溃,反而发出了痛苦而狂暴的吼叫,力量大增,轻易挣脱了部分束缚。 他双眼赤红,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直到被高压电击制服。 “部分成功…力量增幅显著,但理智完全丧失,攻击性不可控。” 实验体Gamma-13: 画面中的病人看起来异常平静。 当那滴浓缩的黑色液体被注入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缓缓抬手,掌心上方,一小团黑暗能量蠕动、旋转。 他甚至能按照蒙特兹的简单指令,操控那团能量击碎了远处的一个标靶。 “成功了…完美的融合!力量、控制力、甚至保留了基础认知!这才是…这才是进化的方向!”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赛琳娜靠在迪奥怀里,刚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已消失无踪,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仿佛能从身后这具坚实的身体里汲取一点对抗这恐怖真相的力量。 “阿卡姆疯人院…液态黑钻石…人体实验…” 她低声喃喃,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信使宁死也要把东西交给DEO,为什么那些忍者像疯狗一样追杀黛娜了. “啪——!” 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迪奥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一点。 刺眼的视频窗口瞬间消失,屏幕暗了下去。 他给电脑关上了。 “晚上可不要被吓得睡不着觉,‘野猫’小姐。” 他用一贯的冰冷语调说道,仿佛刚才屏幕上那些扭曲恐怖的画面,不过是一部制作拙劣的恐怖片。 赛琳娜从迪奥的怀中坐直了身体 但她毕竟是赛琳娜·凯尔。 “反正……在哥谭,这种事也不算奇怪。” 她耸了耸肩,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慵懒。 仿佛刚刚那个下意识向后寻求依靠的女人不是她。 她甚至转过头,纤长的食指轻轻点着自己饱满的唇,让那张美艳的脸庞在昏暗中重新绽放出魅惑的光彩,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像猫爪上的肉垫,带着不容抗拒的邀请: “说起来,你难道今晚真的……要让我睡觉吗?” “呵呵.” 迪奥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赞许。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赛琳娜从怀中抖落,站起了身。 而后朝房间角落里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扬了扬下巴。 “去洗个澡吧,你应该不想穿着这身湿衣服过夜吧?” 赛琳娜脸上媚态一僵,换上了一副夸张的表情。 “在这里?这……这不太好吧?”她双手故作不安地绞在一起,视线飘忽地扫向门口的方向,“楼下……楼下可是还有人呢……” “我可是第一次.”她一边说着,一边扭捏地侧过身,仿佛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陷入了道德与欲望的挣扎:“我……你……我们就在这里……这有点……”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东西?” 迪奥面露疑惑,显然无法理解她脑子里那些曲折离奇的剧本。 他皱着眉,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生物,随即不耐烦地从衣柜里抓出自己的T恤和运动裤。 就在赛琳娜还想继续她的表演时,她只觉得眼前一花。 仿佛时间被抽掉了一帧。 上一秒她还在电脑前,下一秒,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充斥着水汽的狭小浴室。 冰凉的瓷砖透过脚底传来清晰的触感,而她怀中,正抱着几件属于迪奥的衣物。 她愣在原地。 那份因表演而伪装出的红晕,这次彻底变成了羞赧。 “这么……迫不及待吗?”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浴室门,低声咕哝了一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顺便瞥了一眼浴室那扇可以向外推开的窗户。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农场的夜色 嗯. 这点高度对她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逃走轻而易举,很快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在她手指刚触碰到窗户的卡扣上时,动作却迟疑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宽大的T恤。 或许… 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和这样一个既危险又强大的家伙结盟…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 赛琳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可是个拥有一万英亩农场的‘国王’啊! 澎湃的热水倾泻而下,将浴室化作一个白雾蒸腾的世界。 水流冲刷着赛琳娜白皙的肌肤,洗去了哥谭夜晚的寒意与这一路上的疲惫。 她瞥了眼窗户上的倒影。 阴影是最偏心的画师。 它流连于那两座在大雨薄雾中傲然挺立的雪山。 勾勒出深邃的沟壑,可又在那山顶. 借助着光线在顶端洒下两点柔和的绚烂。 赛琳娜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拿起那几件衣物。 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一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 布料干燥而柔软,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赛琳娜将T恤套在身上,衣摆堪堪遮住她大腿的根部,两条光洁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腿部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而看着镜中那个被宽大男士T恤包裹住的、显得格外娇小的自己,赛琳娜心中那些翻涌的思绪,消散了不少。 好吧 那种事……怎么可能? 她对着镜中模糊的身影,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他可是那个高踞于王座之上的‘国王’,冷酷、理智,所有行为都指向最明确的目的。 今晚将她带回来,大概率又是一场交易,或是需要她去完成某件‘小偷’才能办到的脏活。 “唉” 对着镜子,赛琳娜苦恼地歪了歪头。 镜中的女人,哪怕只穿着不合身的男士T恤,也依旧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可为什么…… 那个‘国王’就一点都不上钩呢? 叹了口气,赛琳娜转动门把,让浴室门发出一声轻响,接着步态轻盈地踏着无声猫步走了出来。 迪奥此刻正闭目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赛琳娜身上时,那双深红色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所有冰冷的平静都被打破。 她只穿了一件他的黑色T恤。 宽大的衣物套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非但没有掩盖住那些美好的曲线,反而因为那份空荡和松垮,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空间。 衣摆下,是两条笔直光洁,毫无遮挡的长腿。 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湿漉漉的黑色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着她潮红的脸颊和修长的颈线,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细腻。 她就像一只刚刚偷吃了奶油,正在舔舐爪子的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心满意足后的娇憨与魅惑。 迪奥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赛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过的失神。 她心中那点小小的挫败感瞬间被得意所取代,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故意当着他的面,伸出纤长的手指,勾住过长的衣摆,轻轻向上拉扯了一下,让大腿更完整地暴露在他眼前。 “怎么样,国王陛下?”她歪着头,声音被水汽蒸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点故意的天真,“还合身吗?” 这无疑是一场明目张胆的 迪奥的目光一寸寸上移。 半晌,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接着直起身,向她走近一步。 赛琳娜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木门。 “既然这么合身.”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为了感谢我收留你这只无家可归的野猫,顺便提供了衣物和浴室……” “……不如,来帮我做点事吧?” 片刻过后 尖锐而嘹亮的哭声,穿透了方才还满是旖旎的空气。 赛琳娜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摆在身前的两个摇篮,以及其中一个摇篮里那个正憋红了脸,声嘶力竭嚎啕大哭的婴儿。 不远处,罪魁祸首正对着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交给你了。” 赛琳娜麻了。 早知道. 刚才就该直接砸开浴室的窗户,从二楼跳下去! 好想睡觉 睡一下没关系吧? 毕竟这里也才三十五层楼,掉下去好像也没事? 克拉克有些疲乏地坐在一栋摩天楼的天台边缘。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却在靠近他身体几厘米处被无形的生物力场悄然弹开,形成一圈奇异的水幕涟漪。 即将来袭的风暴正在吞噬大都会。 将整座城市的霓虹与喧嚣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这里可不许睡觉,克拉克。”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周身缭绕着彗星轨迹般璀璨能量流的亚当·布莱克,正悬浮在他身侧。 这位被称为彗星队长的中年大叔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没在睡觉,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倦意,“只是有些累…下午刚帮家里的农场把所有牲口棚和谷仓都加固了一遍。” “而且”他仰头,徒劳地想从那片铅灰色的浓云中寻觅一丝光亮,“我也好多天没好好晒过太阳了…” “对你来说,这确实挺要命的。”布莱克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眉峰一挑,带着点鼓励的语气:“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垂头丧气吧?你就没想过……” “嘟嘟嘟——!” 一阵突兀的震动从克拉克怀中响起,蛮横地切断了布莱克的话语。 克拉克对布莱克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急忙从紧身战衣的内层口袋里摸出那支特制的手机。 萨拉菲尔? 家里出事了? 克拉克心头一紧。 是迪奥还没回去? 他们几个不敢睡觉吗?还是但丁和维吉尔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 克拉克叹气. 最近的在自己是不是太过专注于‘超人’的身份了? 沉浸在披风里,而忽略了作为‘克拉克·肯特’对家庭的责任. 他连忙滑动接听,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萨拉菲尔刻意压低且难掩震惊的急切声音: “克拉克哥哥!” “不…不好了!迪奥哥哥他…他趁爸爸不在家,带女人回家过夜了!” “WHAT?!” 克拉克失声惊呼,差点从天台边缘滑下去。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堪比挨了一发氪石辐射。 迪奥居然带女人回家. 那个女人是谁?她会喜欢小孩子吗?她会不会欺负萨拉菲尔和神都?凯拉会不会被她刁难? 萨拉菲尔和神都还有凯拉现在是不是忍气吞声?! “?” 一旁的布莱克看着克拉克石化的表情和那声惊呼,不解地眨了眨眼。 对布莱克投去一个说来话长的复杂眼神,克拉克捂住话筒,正准备详细询问萨拉菲尔到底什么情况… “轰——!” 一道仿佛要将天空剖开的惨白电光,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轰然炸响! 紧随其后的,并非雷鸣的余音,而是一片席卷全城的死寂。 光,熄灭了。 大都会那由无数灯火编织成的璀璨星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没,一片片街区接连沉寂下去。 不过短短数秒,这座不夜之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风暴的呼啸与雷声的滚滚余威。 克拉克手中的按键机闪烁了几下,信号格瞬间归零,通话被强制中断,彻底陷入了死寂。 僵在原地,握着失去作用的东西. 克拉克看着脚下瞬间陷入黑暗与混乱的城市,又想想电话里那个爆炸性的消息,一时间只觉得脑仁都在发疼。 直到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布莱克那带着彗星能量的手掌传来些许热力。 “先别急着下去” 他在狂风中清晰道,“跟我来,你需要补充点能量。” “?” 克拉克不解地抬起头。 城市大停电,混乱正在滋生,这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 可却见布莱克抬手指了指那被厚重雷雨云层彻底遮蔽的天空,眼神意味深长。 下一刻,他周身彗星能量猛地炽盛,朝着更高更远的苍穹猛冲而去! 克拉克心中不解,可对布莱克的信任让他没有犹豫,身形一动,便亦是突破音障,紧跟着那道彗星的轨迹向上疾飞。 他们轻易地穿透了那片电光闪烁的乌云。 无垠的星海取代了翻涌的乌云,静谧地铺陈在他眼前。 一道启示的光芒,亦是随之在他脑海中亮起。 是啊… 他一直被过去的思维限制住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地球表面,被动地等待阳光穿透云层? 既然云层遮蔽了太阳,既然地球的自转带来了黑夜…… 那他为何不能主动去寻找那光明的源头? 太阳,就在那里! 亘古不变,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从未离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 克拉克不再停留,继续向上攀升,速度越来越快,乃至将布莱克和近地轨道都远远抛在身后。 地球在他脚下不断缩小。 从巨大的弧线变成一个蓝色的美丽球体。 他越过了那片背向太阳的冰冷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 直到他调整好自己的轨道和姿态,正对着那颗炽热无比的恒星。 布莱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这位经验丰富的英雄静静地看着远方那团带来生命与力量的燃烧光球,轻声道:“怎么样?” 克拉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张开双臂,拥抱起那跨越了无数光年依旧磅礴而来的光芒。 温暖…不,是灼热! 纯粹而强大的太阳能量涌入他的每一个细胞,驱散了连日阴霾积累的疲惫和虚弱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嗡鸣,血液在沸腾,生物力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活跃起来。 “我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真正意识到了自己与这颗恒星之间牢不可破的连接。 布莱克看着他重焕光彩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克拉克。你力量的源泉从未远离,只是有时需要你主动去追寻。现在…” “.” 话语戛然而止。 布莱克周身那稳定燃烧的彗星能量骤然变得明灭不定。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闪过近乎空洞的茫然,竟在宇宙真空中失去了所有动力,开始缓缓向下‘沉’去,仿佛一颗突然熄灭的星辰。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心头一跳,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布莱克的手臂,强大的生物力场瞬间扩展,将两人紧密地包裹起来,隔绝了真空环境。 而就在这近距离接触的瞬间 克拉克敏锐的超级感官亦是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他鼻尖微微抽动,似乎在布莱克周身残余的能量场中,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难以形容,非香非臭,带着点金属的冰冷,又夹杂着一丝…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甜腻感. 与之前纯净的彗星能量截然不同。 但这丝诡异的气息消失得太快,快到让他几乎以为是星际尘埃带来的错觉。 下一刻,布莱克周身停滞的彗星能量流猛地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似乎更加炽亮了一点,驱散了那短暂的异常。 他像是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的人,甚至从口中吐出了一小串闪烁着星屑般的气泡。 布莱克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唉呀…看来不服老不行了。” “这太阳…还是太热了点,离得近了,我这把老骨头都有点受不住,差点中暑了…哈哈…” “布莱克先生”克拉克顺着他的话,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您这‘中暑’的方式,可真够特别的。” “好了好了.” 布莱克摆摆手,打断了克拉克可能的追问。 他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目光投向下方那颗静静旋转的蓝色星球,声音变得沉肃。 “休息到此为止了,克拉克。”他刻意回避了刚才的异常,“我们该下去了。下面,有新的麻烦。” 克拉克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迪奥带女人回家是什么情况,但农场现在有他的守护 自己很放心。 而且 转过身,克拉克背对着那赐予他无穷力量的太阳,俯瞰着脚下的星球,红色的披风在生物力场的包裹下无声而有力地舒展。 “你说的没错布莱克先生.” 他沉声应道,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无尽的距离,落在了那座陷入骚动的城市之上。 “现在,大都会需要超人。” —— PS:总算放出来了。 下午还有一章。 第248章 神都:成何体统!【加更】 将那两个嚎哭的‘魔丸’甩给赛琳娜后。 迪奥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试图清静片刻,处理一下近日积累的本职工作 是哥谭那盘越下越混乱的棋局?还是那枚U盘里足以掀起风暴的秘密?亦或是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忍者,又有了新的动向? 不,都不是。 是作业。 是的迪奥已经有一个月没去完成作业了。 顺便一提,之前都是克拉克使用超级速度帮他写了,但最近克拉克忙着‘义警’生活,连自己的作业都时常亮起红灯. 更别提帮他了。 深吸一口气,迪奥让世界站到身后,便是想潜入知识的海洋. 但. 一旁房间传来的动静却像无形的丝线,执拗地缠绕着他试图潜入知识海洋的思绪,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拖拽回烦躁的现实。 起初只是赛琳娜有些气急的低声嘟囔,夹杂着笨拙的摇晃摇篮的声音。 迪奥冷哼一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作业上。 可接着 却是但丁那极具穿透力的嚎哭声再次爆发。 紧接着是维吉尔被波及后更加尖锐的哼唧,中间还夹杂着赛琳娜几乎带着哭腔的劝阻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 迪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试图无视,握着墨水笔的手开始滑动,但那些声音依然如魔音灌耳,不断挑战着他本就不算多的耐心。 “该死…” 他低咒一声,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灾难之源的门。 “砰——!” 推开了婴儿房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抽搐。 柔软的地毯上,两个穿着连体婴儿服的小家伙不知怎么挣脱了襁褓和摇篮,像两只圆滚滚的愤怒幼兽,四肢纠缠在一起,正哼哼唧唧地试图用没长牙的牙龈啃咬对方的脸颊和手臂。 一边啃一边发出更加响亮的哭声。 而赛琳娜,则手忙脚乱地试图分开他们,却又怕用力过猛伤到这两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姿势别扭得像是在拆解一枚极其不稳定的炸弹,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措。 迪奥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窜至喉头的烦躁硬生生压了回去,迈步走了进去。 “你到底行不行?” 他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赛琳娜闻声抬头,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那双猫眼里几乎要溢出泪水:“我…我也没照顾过人类幼崽啊!” “小时候在孤儿院,被送来的孩子……基本上都会跑会跳了……我哪里见过这种……这种……”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试图互啃的幼崽,声音越来越小,满是委屈。 迪奥正准备弯腰的动作微微一顿。 哥谭的话… 如果是弃婴… 好吧 在那种地方,脆弱的新生儿往往根本活不到被送入孤儿院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俯身。 与赛琳娜的笨拙形成鲜明对比,迪奥的动作精准而高效。 他一手一个,准确地扣住但丁和维吉尔腋下最稳妥的位置,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两个扭成一团的小家伙分了开来。 被强行分开的两个魔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哭声,在空中蹬着小腿。 迪奥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已对这二重奏免疫。 他先将哭得更大声的但丁夹在臂弯,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了一下维吉尔的情况,确认没有真的受伤,只是被啃得口水淋漓。 随后才极其自然地开始了一系列操作 轻拍后背安抚,检查尿布,顺手从旁边拿起赛琳娜准备好的奶瓶,试了试温度,塞进但丁张大的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 婴儿房里瞬间只剩下维吉尔还在愤怒的哼哼唧唧,以及赛琳娜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站在一旁,看着迪奥以一种与她刚才完全不同的效率处理着两个麻烦的幼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耐烦,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练感。 这位在哥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王’,此刻正娴熟地抱着婴儿,调整奶瓶的角度,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用手指抹掉维吉尔脸上的口水,动作虽然算不上温柔,却异常干练。 迪奥感受到她的视线,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地上收拾一下。” “噢” 赛琳娜怔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从了指令,转身去收拾角落里被两个幼崽大战波及到的玩具。 她蹲下身,一点点将积木拢到一起,动作有些机械,心思显然完全不在眼前。 目光依旧一次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站在摇篮边的金色身影。 他居然…真的会做这些… 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好像他每天过的就是这种喂奶、拍嗝、擦口水的生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 空气中弥漫着奶粉淡淡的甜香,婴儿的哭闹渐渐平息。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依旧持续的雨声。 收拾完积木,赛琳娜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蹲姿,微微仰头看着迪奥。 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金色的发丝垂落几缕,柔和了平日里的锋利。 迪奥似乎感受到了她过于专注的视线,终于抬眸瞥了她一眼。 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不像平时那么冰冷,反而像勾人的陈年佳酿,带着点处理麻烦事后的慵懒。 “看什么?” 他声音平淡,却似乎少了之前的尖锐。 赛琳娜没有躲闪,反而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是觉得…很意外。”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没想到哥谭的‘国王’,还是个熟练的…保姆。” 迪奥轻哼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称呼,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里开始打瞌睡的但丁身上,随口道:“不然呢?指望他们两个自己能长大?”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却让赛琳娜心头又是一动。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需要帮忙吗?”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迪奥冷冷地侧头,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交汇。 自己能清晰地看到她被雨水打湿、尚未完全干透的睫毛,和她眼中那种复杂难辨.或许可以称之为‘柔软’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张力在悄然蔓延,将婴儿房的温馨与某种成年人的暧昧悄然交织。 数秒后,他才缓缓移开视线,将已经睡熟的但丁轻柔地放回摇篮。 “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孤儿院长大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说说吧。” 迪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他典型讥诮风格的话: “就当是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赛琳娜正沉浸在那种微妙的氛围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挑高了眉毛。 “哦?”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慵懒,“没想到‘国王’陛下还有听人讲往事的癖好?怎么,哥谭的夜生活已经满足不了你,开始对苦情剧感兴趣了?” “苦情剧?” 迪奥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你这样…身手不凡又麻烦不断的野猫。” 赛琳娜与他对视着,能感觉到他那不容回避的探究欲。 她沉默了几秒,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伪装的笑,而是带着某种隐秘挑衅的笑。 “好吧,既然陛下想听…”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眼神却飘向了窗外漆黑的雨夜,“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 “无非是…争夺、伪装,还有…学会在什么时候亮出爪子,什么时候夹起尾巴逃跑。”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词的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数个冰冷、饥饿或是充满恐惧的夜晚。 但至少. 这个暴风雨之夜,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神都半夜被一阵隐约的动静吵醒。 或者说,是他那过于活跃的、总想找点乐子,尤其是给迪奥添堵的心思让他无法安眠。 瞥了眼在下铺睡得正香的萨拉菲尔,以及地板上化作白狼盘成一团睡觉的凯拉 他点点头,无声地漂浮起身。 如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滑过走廊。 径直飘向迪奥的房间门口。 他新科研出了一个‘留声留影咒’的升级版. 不仅能记录声音,还能捕捉短暂的动态画面。 现在正愁没地方试验呢 小心翼翼地将某人的房间推开一条缝 神都眼睛凑上去,屏息窥探。 然而. “嗯?”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根本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神都愣住了,小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垮掉。 那他这精心准备的魔法岂不是白费了? 本来想找点证据给爸爸发去的.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只能悻悻地合上门缝,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转身,准备飘回自己的房间。 可. 就在他经过但丁与维吉尔的婴儿房门口时,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声却让他猛地停住了漂浮的身形。 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通风的缝隙。 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听到那个女人带着点慵懒的声音: “…你轻点…这样…会不太舒服…” 然后是迪奥那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压抑声线: “别乱动…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那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神都:“!!!” 漂浮在空中的小男孩顷刻僵住。 再也顾不上什么留声留影咒,神都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势,头也不回地、飞快地飘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回到自己房间,回到上铺,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在黑暗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仿佛是什么驱邪的咒语,直到意识在混乱与羞恼中沉沉睡去。 婴儿房内。 迪奥终于给扭来扭去的但丁换好了新的纸尿裤,他背对着赛琳娜,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不愧是你,迪奥”看着那个肉乎乎的小家伙被妥善地塞回摇篮,赛琳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还以为那样抱他们会不太舒服呢” “不过说真的” 赛琳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姣好的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照顾这两个小东西,比在哥谭躲警察还累。” “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她打了个哈欠,又兴致勃勃地拾起先前的话题:“是我和黛娜的第一次见面吧?” 她便继续开始了那絮絮叨叨的孤儿院往事。 直到不知何时,话音彻底消失了。 她脑袋歪向一旁,枕着柔软的椅背,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洒在婴儿房内,驱散了夜的阴霾,也带来了新一天的喧嚣。 赛琳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看向房间另一侧,发现迪奥不知何时也坐在一张靠背椅上,闭着眼睛,似乎还在沉睡。 平日里锋利的轮廓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悄悄探出头。 赛琳娜蹑手蹑脚地起身,凑近迪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支鲜艳的口红,熟练地旋出膏体,在自己的唇上涂抹均匀,留下一个诱人的唇印。 然后,她转过身,屏住呼吸,准备将这个印记 “你想干嘛?” 迪奥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清明而冷静,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直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她。 赛琳娜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讪讪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想将手中的口红藏到身后。 “没…没什么…” 然而,她的手摸了个空。 我手上的口红呢? 她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但此刻,迪奥已经站起身,显然不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 “闹够了吧?”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风暴停了,你也该回哥谭了。走吧。” “可现在不是……”赛琳娜的思绪被打断,“风暴停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望向窗外。 果然,昨夜那场几欲掀翻屋顶的狂风暴雨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洗刷得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农场在晨曦中沐浴着一层金光,宁静而生机勃勃。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迪奥。 风暴才刚过,路况可能还很糟糕 但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显然态度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 点点头,赛琳娜压下心头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好吧…那就回去吧。” 二人走出婴儿房,来到走廊。 刚一拐弯,便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是萨拉菲尔和神都。 赛琳娜记得迪奥提过。 她心情不错,主动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两个小家伙挥了挥手:“早上好呀~” “我是赛琳娜·凯尔,你们就是萨拉菲尔和神都吧?” 萨拉菲尔似是有些羞涩地眨了眨眼睛,挠挠头发小声回了句:“赛琳娜姐姐好…” 但当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赛琳娜脸上后 小男孩的表情却顷刻从羞涩变成了极度的古怪,小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死死忍住,最终只是飞快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拜拜,赛琳娜姐姐。”萨拉菲尔憋出了一句话,“常来玩。” 而神都,甚至连头都没抬,仿佛走廊里只有空气。 他只是用鼻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便自顾自地转身,像个幽魂似的飘走了,留给赛琳娜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再见,小家伙们。” 和萨拉菲尔告别,见神都不想理会自己,那赛琳娜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她耸耸肩,不再多言,跟着迪奥继续往外走。 直到门口,她看着迪奥利落地跨上那辆银色哈雷,忍不住又调侃了一句,试图找回点场子:“我们不吃个早餐再走吗?” “其实姐姐我可是会下厨的哦~” 迪奥发动引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冷哼道:“大早上,我可不想吃烤焦的鱼或者从哪里偷来的罐头。” 赛琳娜被噎了一下,撇撇嘴,认命地坐上后座。 冰山。 虽然时间尚早,但俱乐部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准备工作。 如今身材愈发魁梧的罗可曼正像一堵移动的肉山,指挥着员工进行大停电后的清洁整理。 昨夜的哥谭可不太平,光是那些想趁乱打劫的不开眼劫匪就有四五十个,最后全都被电弧枪做了个舒筋活络的电疗,然后扔进后面的哥谭湾里冷静冷静。 “轰——!” 一声轰鸣从门外传来,在俱乐部大门前戛然而止。 还有劫匪?!这么早?这么狂? 当他罗可曼这一身腱子肉是健身房里摆着看的吗?! 罗可曼怒气冲冲地推开大门,正准备把满腔怒火倾泻到这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 可. 银色的哈雷摩托? 嗯?!国王怎么来的那么早?! 嗯?!国王的后座怎么是个女人?! 而且…而且国王陛下居然也这么早亲自送来?! 罗可曼坚刚不可夺其志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说…陛下昨晚…和这个女人…? 各种活色生香的猜测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几乎要让他那颗朴实的脑袋宕机。 不过在看到赛琳娜拿下摩托车头盔后的脸后,罗可曼的表情则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古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赛琳娜小姐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个. 他想提醒,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更摸不清这到底是陛下的‘趣味’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赛琳娜浑然不觉地、甚至还带着点慵懒风情地朝俱乐部大门走去。 感受到罗可曼那怪异的目光,赛琳娜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其对未来女主人的恭敬。 直到 她走到光可鉴人的巨型大理石柱前,无意中瞥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个女人依旧美艳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左右两边脸颊,被画上了六道无比醒目、无比对称的…… 红色胡须。 赛琳娜的动作顷刻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早上几人看向自己的怪异目光 一秒。 两秒。 “混蛋——!!!” 一声混合着羞愤和暴怒的尖叫响彻了冰山俱乐部大堂! ————————— Ps: 明天也加更,三更早上一起,大家早点睡。 第249章 斯莱德·威尔逊、约翰·林奇与第六小组。 漆黑的哥谭湾在风暴的蹂躏下化作一片炼狱。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化作墨色的山峦般层层压下,雨水像是天河决堤,狂暴地抽打着海面上一切挣扎的物体。 而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一艘加装了外挂引擎的黑色摩托艇,却如一只悍不畏死的飞鱼,在浪涛的峰谷间挣扎、冲撞、而后跃起。 掌舵的男人是约翰·林奇。 天眼会第六小组的现任指挥官,未来那支‘第七小队’的奠基人。 他脸色凝重,双眼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强大的念动力以其为中心扩展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勉强偏开拍向艇身的致命巨浪。 同时一心二用地操控着海水,形成反向的推力,让这小艇能在如此恶劣的海况下保持惊人的速度和相对稳定。 毕竟在他们的身后 死亡的阴影正紧追不舍。 一艘体型远胜于他们的武装游艇,如一头钢铁巨兽破浪而来。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死神的视线,在浪涛间扫视,机枪子弹不时划破雨幕,在水面激起一连串的水花。 “科尔!收起你那该死的双枪!” 约翰林奇头也不回地大吼,声音在风浪中有些失真,“现在!用你和我一样该死的念动力,加固船体结构!我们快散架了!” 坐在后座的科尔·马库斯啐了一口,不甘愿地将两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插回枪套,双手按在剧烈震颤的艇身上。 淡蓝色的念动力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迅速渗入摩托艇的每一个接缝和脆弱部位,暂时稳固住这艘随时可能解体的逃亡工具。 “为什么威尔逊那家伙就不用?!”科尔一边全力输出念动力,一边忍不住抱怨,目光瞥向艇艏那个如礁石般稳定的身影,“他的双刀能挡子弹吗?!” “砰!”“砰!”“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质疑—— 几声狙击步枪特有的闷响从后方游艇传来。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站在后方的威尔逊动了。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手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翻转,两把高强度合金刀在黑暗中划出冷冽的银弧。 “锵!锵!锵!” 火星在刀锋与特种弹头碰撞处迸射,那几颗足以撕裂装甲的狙击子弹,竟被他精准地凌空劈成了两半,无力地坠入汹涌的海浪中。 整个动作简洁到了极致,高效得令人发指! 雨幕中,那只独眼依旧冷静地扫视着后方的威胁,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格挡,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尘埃。 “干得漂亮,威尔逊!” 约翰·林奇忍不住赞道,“你那脑域开发项目的钱总算没白花!” 脑域开发,即威尔逊那经过基因强化和残酷训练后获得的超常反应速度、战斗直觉和身体协调性。 威尔逊收刀而立。 他漠然地环视着四周咆哮的海洋与天际密布的闪电,然而那只仅存的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闪过近乎陶醉的异样光芒。 “我爱冒险,约翰,费尔柴德。” “你在说什么疯话?!斯莱德·威尔逊!”一旁全副武装、紧紧抓着护栏稳定身体的库尔特·兰斯忍不住吐槽,作为小队里的战术专家和武器大师他自然预测出对方的下一波攻势,“快拿出你的双刀准备下一波!他们肯定还会射击!” 可威尔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站姿。 “别急,兰斯。” “让子弹……” “……再飞一会儿。” 他还刻意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同伴们陡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飞****!” 科尔一边竭力维持着念动力加固船体,一边忍不住对着威尔逊的背影怒斥,“我怎么就倒霉催的跟你这个精神病分到一个小队了?!你们海军陆战队出来的家伙是不是脑子都被训练弹打过啊?!” 不过他话音刚落,另一侧正用精准点射压制后方游艇火力点的费尔柴德不乐意了。 这位前游骑兵成员眉头一拧,声音透过风雨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科尔!注意你的措辞!地图炮可不是这么开的!”他换了个弹匣,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要不是当年我和威尔逊在巴拉圭那鬼地方欠了约翰一个天大的人情,你以为就凭你,配和我们两个家伙一起工作?” 科尔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费尔柴德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在正常情况下,确实没资格与威尔逊和费尔柴德这种级别的军队传奇人物并肩作战。 该死的任务! 科尔在心里咒骂着,雨水和咸涩的海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们的行动目标原本很明确 潜入那个鬼地方——阿卡姆疯人院。 不是常规区域,而是地下那些连官方记录都语焉不详的秘密研究层。 阿曼达女士的意思是去接应一个内部线人,代号‘信使’,并确保他携带的关键信息. 那据说存储在一个黑色U盘里的东西安全撤离。 但一切都搞砸了。 信使没能活着抵达预定接头点,就死在了半路,U盘也随之不知所踪。 他们小队被迫改变计划,试图直接潜入阿卡姆,看能否找到备份数据或者查明真相。 阿卡姆… 光是想起这个名字,科尔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精神病院,它更像是一个建立在现实维度裂隙上的诅咒之地,一个收容和滋生各种无法用常理解释之存在的魔窟。 阴冷扭曲的氛围无处不在,墙壁仿佛会呼吸,走廊深处总传来非人的嚎叫和低语,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腐臭和绝望的味道。 总而言之,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科尔现在回想起来,背后都依旧发凉。 他可以肯定,如果不是队伍里有威尔逊和费尔柴德这两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男人 一个凭着非人的战斗本能和刀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另一个用钢铁般的意志和精准的战术指挥稳住阵脚。 他们这支所谓的‘第六小组’,恐怕早就精神奔溃留在阿卡姆那深不见底的地下迷宫里了。 能活着逃出来,并且成功带出了一些零碎但关键的纸质记录,已经是个奇迹。 “来了。” 就在科尔思绪翻涌之际 一直沉默注视着后方的威尔逊,独眼猛地一凝。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 后方游艇上,数点炽热的枪口焰再次闪现! 威尔逊的身影动了,双刀再次出鞘。 在雨中划出交织的死亡之网。 “锵锵锵锵——!” 更加密集的火星爆开,所有射向他们小艇的子弹,无论来自哪个角度,尽数被他一人一刀,精准地拦截、劈碎! “加速,林奇!” 威尔逊刀势不停,冰冷的命令声穿透了风浪与枪火的交响,“他们狙击手正在换弹,利用这个间隙,九点钟方向存在火力真空!” 闻言,约翰·林奇亦是毫不迟疑。 念动力全力催动,让摩托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猛地向右前方一个险之又险的急转,利用浪涛和短暂的视野盲区,与后方追兵又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看着威尔逊那如同预知未来般的战斗表现,科尔不得不再次承认,和这种怪物级别的家伙做队友,虽然时刻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但… 确实能活得更久一点。 所以. “威尔逊!” 旁边一个粗嘎的声音已经抢先吼了出来,完美替科尔说出了心声:“所以你特么为什么非要把刀插进去又拔出来?!直接一直劈不行吗?!” 出声的是迪恩·希金斯。 那个卢瑟集团与军方合作项目出来的‘动物战士’。 他此刻半弓着身子,金属利爪从指关节处伸出,牢牢扣住甲板以稳定身形,脸上满是雨水和对威尔逊战斗方式的不解。 科尔立刻向迪恩投去一个‘深得我心’的赞同目光。 虽然他内心对这种依靠基因混合技术制造出来的‘非纯血’超人类战士有些许源自军方背景的优越感和鄙视,但不得不承认,迪恩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威尔逊那套行云流水的插刀、拔刀动作,在华丽精准的同时,也确实浪费了那么零点几秒 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显得过于…… 骚包了。 威尔逊闻言,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是用那只独眼的余光淡淡瞥了一下迪恩那闪着寒光的金属利爪,在他的武器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然后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道: “因为帅。” “.” 摩托艇上寂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被这三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连正在全力操控船只和念动力的林奇和科尔,动作都僵了那么一下. “咻——!!!” 这份诡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截然不同于普通枪弹的破空声,与之前所有枪声都截然不同,自后方追兵处骤然迸发, 科尔颈后的寒毛倒竖,他的心灵感知比视觉更快捕捉到了那玩意儿。 只见一个拖拽着炽热橘红色尾焰的金属圆柱体,正以惊人速度破开海浪! 他脸色煞白,几乎破了音地咆哮道: “特么哪来的导弹啊?!” 这已经不是常规武装冲突的级别了! 对方为了灭口,或者说为了他们从阿卡姆带出来那一点点东西,竟然动用了这种重火力! 乃至威尔逊的身体都是微微下沉 双刀横于身前,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备战状态。 即便是他,现在也不敢说能正面硬撼一枚导弹。 约翰·林奇目眦欲裂,念动力疯狂涌出,试图偏转导弹的轨迹,但那强大的动能和制导系统让他的努力显得如此徒劳。 费尔柴德亦是停止了徒劳的射击,嘴唇翕动,吐出绝望的音节:“完” “砰——!!!” 一声并非来自导弹撞击,而是来自半空的剧烈爆炸声轰然响起! 炽热的火球在空中猛地膨胀开来,撕裂雨幕,短暂的强光甚至照亮了下方翻腾的黑色海面。 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四散飞落。 众人惊愕地抬头,猛地看向科尔 只见他不知道何时已经重新拔出了那两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运…运气…” 科尔喃喃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我好像打中了它的推进部或者引信…” “干得漂亮!科尔!” 约翰·林奇几乎要喜极而泣,强大的念动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一阵紊乱,“好小子!下次实验室有新的脑域开发名额,我第一个推荐你!保证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强!” 科尔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现在是给我画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饼的时候吗?!你看那边!”他收起双枪,伸手指向那艘虽然失去了导弹,却依旧在全速逼近的庞大游艇,“约翰!你特么叫的救兵呢?不是说支援马上就.” 科尔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瞪圆,嘴巴保持着半张的姿势。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甚至不仅是他,摩托艇上的所有人 约翰林奇、费尔瓦德、迪恩,甚至连一直保持冷静的威尔逊.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怔怔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他们的视线尽头,那艘正开足马力、气势汹汹撞过来的大型武装游艇,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 它…它竟然…离开了海面! 并非被巨浪掀翻,而是整个船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缓缓地…向上抬升! 船底脱离海水,在风暴中带起瀑布般的水帘。 那重达数百吨的钢铁造物,就像是一件轻飘飘的玩具,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狂暴的海洋中生生‘捞’了起来! 而在那抬升的游艇底部与海面之间. 一个穿着红蓝色战衣、胸前有着鲜明S标志的挺拔身影. 他竟只用单手,便将那庞然大物牢牢托举! 悬浮在半空,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周身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力场,连雨水都无法靠近。 是. 是那个经常出现在星球日报上的 超人! 克拉克眉头微蹙,瞥了一眼下方那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小小摩托艇,以及艇上那几个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一般的人。 他刚刚在大都会处理完停电引发的骚乱,正准备抽空联系一下农场问问迪奥那离谱的“带女人回家过夜”是怎么回事。 布莱克先生便指引他来到这里. 恰好,他的超级听力也捕捉到了海面上这迫在眉睫的危机和导弹的呼啸,所以就先行一步来了.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让悲剧发生. 幸好那个枪手运气不错。 “……” 克拉克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能和荣恩先生一样会使用分身。 对着下方那几个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的幸存者,克拉克沉声道: “这里交给我。你们…尽快离开。” 说完,他不再理会下方,目光转向手中这艘还在骚动着的游艇,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的大家伙,是扔远点,还是 摩托艇上,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科尔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地吐出两个单词: “Holyshit” 这声惊呼像是唤醒了约翰·林奇,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把将摩托艇的油门推到底。 让引擎发出嘶吼,趁着克拉克控制住追兵的宝贵间隙。 疯狂地向着大都会的方向逃窜。 直至那个如神明般悬浮在天地间的轮廓被飞速拉远,缩成一个在视野里若隐若现的红点。 确认了暂时安全。 艇上的众人才七嘴八舌地在暴风雨中议论开来。 “我靠!刚才那是…星球日报上经常出现的超人吗?!”科尔第一个咋呼起来,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约翰,你这是摇来了什么神仙支援?!太猛了吧!直接把船给举起来了!” 费尔柴德相对冷静些,一边检查着装备,一边分析道: “看样子不是正义协会的那几位老英雄。他是我们天眼会秘密培养的超级英雄吗?这种力量…闻所未闻。” 兰斯甩了甩身上的海水,闷声道:“管他是哪边的,能救命的就是好帮手。这实力,够硬。” “确实.”连一向沉默的威尔逊都罕见地开了口,独眼中闪烁着评估的光芒:“他似乎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众人议论纷纷,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那绝对力量的敬畏与好奇。 然而,喧闹中,他们渐渐发现了一丝不协调。 作为这支小队绝对核心的约翰·林奇,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头儿?你怎么了?”科尔凑了过来,收敛了咋咋呼呼的样子,关切地问,“还在想黑钻的事?别往心里去,那种鬼地方,我觉得咱们能活着跑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是啊,林奇,”费尔柴德也附和道,“任务失败的责任不在你,谁也想不到会碰上那种场面。” 被他们的话语从深沉的思绪中拽了出来,林奇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勉强笑了笑,含糊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回去怎么和阿曼达女士汇报” 队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以为他是在为任务的失败而自责,便识趣地不再追问,让他独自消化压力。 可只有林奇自己知道,他紧绷的神经并非因为任务。 他脑海中依然如循环播放般,不断重现着方才那震撼的一幕. 红蓝相间的战衣在昏暗的风暴中是那样刺眼。 他单手托举着万吨巨轮,肌肉线条在战衣下优雅地贲张,悬浮于狂风巨浪之上,仿佛这颗星球的物理法则在他面前不过是温顺的宠物。 大都会冉冉升起的明日新星…… 超人。 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底细,但他… 作为前DEO资深特工,现天眼会第六小组指挥官,他拥有过的权限足够让他知晓一部分真相。 那家伙不是人类。 他是外星生命体。 一个拥有着我们无法理解、无法企及力量的外星人。 虽然自己的级别还不足以查阅他来自哪颗星球,具体威胁评估、真实身份等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拥有的力量,足以轻易颠覆自己熟知的一切秩序。 一股混杂着恐惧的战栗,顺着约翰林奇的心坎悄然爬升。 我们人类… 在这样存在的面前,算什么? 将我们整个种族的存续,寄托在一个外星人变幻莫测的善意上?指望他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 将整个星球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外星人的道德准则.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身后传来,穿透了风雨的喧嚣。 刺目的橘红色火光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天际线上陡然绽放,将厚重的云层短暂地映成一片末日般的血色。 “Shit!游艇炸了!” 科尔惊愕地回头,只看到一团正在消散的火云,“那家伙……他下手这么狠?!该死的……这下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果然 约翰林奇的眼神穿透了层层雨幕,落在无尽的黑暗海面上,那里的波涛下,埋葬着刚刚被一个‘神’所审判的一切。 没有法庭,没有程序,只有绝对的力量做出的最终裁决。 吐了口浊气,约翰林奇的眼神在雨幕中开始坚定起来。 天眼会成立的初衷、第六小组的建立、与卢瑟企业的合作. 他们不能永远依赖不可控的外来力量,或是那些半退休的老家伙。 阿曼达·沃勒女士的远见,或许就在于此。 黑钻那其中蕴含的能量…那些禁忌的实验数据…或许就是钥匙之一。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 人类,必须拥有属于自己那绝对可控的超人! 去制约,甚至去. 猎杀! 猎杀那些行走于人间的……非人之神! 第250章 超人!你为什么要...! 风暴肆虐的海域中心。 克拉克单手稳稳托举着那艘庞大的三层游艇,正准备找个相对安全的海域将其放下,再设法控制住上面的武装人员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的瞬间. 一声远比之前导弹爆炸更为沉闷、却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从他手中猛然爆发! “砰——!!!!” 炽热的火焰夹杂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和不明物体,在狂风暴雨中轰然绽放,瞬间吞噬了整艘船体!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即便对于克拉克而言,也带来了一阵近乎于冒犯的震颤。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试图抓住什么,可指缝间流过的,却只有那些正四散飞溅的灼热残骸。 “不——!”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惊愕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焦灼的火焰所取代。 他第一反应是冲进爆炸的火光和浓烟中,利用自己的超级速度尽可能地从这突如其来的毁灭中抢救出幸存者! 可他身形刚动,一只缠绕着彗星能量流的手便按上了他的肩膀。 那力量并不足以真正阻止他,可却. “克拉克,停下来吧…” 布莱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异常冷静。 克拉克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导师,眼中充满了不解:“布莱克先生!他们可能还…” “在你举起这艘游艇的时候.” 布莱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坠入汹涌海浪、燃烧着的碎片,语气笃定,“里面的人,就已经死了。” “什么?!” 克拉克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他明明用生物力场小心翼翼地包裹并稳定住了整艘船,确保不会因为他的托举而对内部结构造成额外损伤。 他的超级听力也也并未捕捉到大规模的生命体征衰竭… 布莱克指向那些漂浮在海面上、仍在燃烧的奇特金属碎片和某些非自然的焦黑痕迹:“看看那些残骸,克拉克。”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这是一种…内置的清除程序。” “能量核心被远程激活,爆炸是从核心区域瞬间蔓延开的,威力如此集中且彻底,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不留任何活口,销毁一切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克拉克依旧难以置信的脸,补充道: “甚至.” “还有魔法.” “在你接触到船体,并将其举离海面的那一刻。” “里面的人,无论他们是自愿还是被迫,在那个瞬间,命运就已经注定。你救不了他们。” “他们的生命信号直接被远程切断了。” 克拉克顺着布莱克指引的方向看去,他的超级视力穿透雨幕和黑烟,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碎片上不自然的熔毁痕迹,以及. 一些已经碳化、根本无法辨认的微小组织。 没有惨叫与挣扎的痕迹 只有迅雷不及掩耳的湮灭。 一股寒意从克拉克心中涌了上来,比冰冷的海水更加刺骨。 他动作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些燃烧的游艇残骸被巨浪吞没、卷散。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却反而害死了另一批人 虽然他知道这些人也是恶棍害虫可这种感觉. 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反胃和愤怒。 “这不是你的错.克拉克.”布莱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严肃:“是布置这一切的人太过歹毒。” “但你需要记住这次教训.” “有些黑暗,它们设置的陷阱,恰恰连带你的力量一起算计了进去。” 克拉克悬浮在暴雨中,看着下方那片吞噬了生命与秘密的漆黑海洋,紧紧握住了拳头。 红蓝相间的战衣在爆炸的余烬与天边的闪电映照下,第一次染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他托举着拯救的希望,却亲手触发了处决的开关。 他救下了摩托艇上的人,却似乎间接导致了另一批人的死亡。 这并非他想要的结局。 第六小组的摩托艇就像是一条疲惫的鲨鱼。 悄无声息地滑入大都会某个偏僻、在停电中更显昏暗的码头。 几人迅速上岸,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在带着咸腥味的寒风中微微发抖,只想尽快找个安全屋休整。 “等等。” 站在潮湿的木制码头上,约翰·林奇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立刻离去的动作。 队员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指挥官的信任,还是停留在原地。 码头上,只有雨水敲打木板和海浪拍击桩柱的单调声响。 可就在下一刻.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他们面前不远处。 林奇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上前几步,向布莱克伸出了手: “队长…好久不见了。” 布莱克看着眼前这位气质精干的前特工,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感慨的笑容,伸手与他用力一握:“好久不见,林奇。”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很意外。”约翰林奇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旧识重逢的熟稔,“自当年‘阿波罗事件’一别后。” “我很多年没在正义协会的总部看到您活跃的身影了…听说您刚从兰恩星前线回来不久?” 布莱克耸了耸肩,彗星能量在他动作间流转,语气带着点退休人士的慵懒:“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地球的变化总是让人惊讶。” “不过我现在可是半退休状态,享受生活,带带新人。”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克拉克,随即回到林奇身上,带着点调侃,“倒是你,林奇,你的求助热线怎么直接拨到我这个老家伙这里来了?” 林奇无奈地摊摊手,表情无辜:“大概是DEO的紧急响应系统自动派发,优先级直接关联到了您这位老牌英雄的加密频道。” “我想,老部门里负责更新名单的那几位伙计,可能还在摸鱼,没及时把您从‘紧急联络人’列表里撤下来…” “是吗…” 看着像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林奇,布莱克眼神微微深邃了一些,“想不到你到了..S.之后,对DEO内部的工作流程还这么…门清啊。” 林奇脸上的笑容不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侧身向布莱克介绍道:“这些是我现在的伙伴们,天眼会第六行动小组的成员。” 而后又转向身后表情各异的队员们,语气带着明显的推崇,“各位,这位是彗星队长,亚当·布莱克先生。” “我想,他的名号和在正义协会的功绩,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众人点点头。 科尔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传奇人物的好奇与兴奋。 费尔柴德微微颔首,对这位上个世纪的英雄,他还是带着点对前辈的尊敬。 威尔逊则是在布莱克和克拉克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多在克拉克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可最后也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布莱克友善地对第六小组的成员们笑了笑,那经过星际战火洗礼却依旧温和的气质很容易让这些军人产生好感。 但他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很快回到林奇身上,语气转为严肃:“林奇,客套话先放一边。你们在哥谭遭遇了什么?” “那艘游艇为什么追杀你们?” “还有,海上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我们需要情报共享。” 约翰林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搪塞道:“队长,您也知道规矩。” “涉及天眼会的任务细节,很多都是‘need-to-knowbasis’(需者方知)。” “哪怕是DEO也无权随意从我这里调取情报,更别说……只是作为正义协会荣誉成员的您了。” “我们只是在哥谭执行一次常规的调查取证,不幸的是,暴露了行踪,引来了一些……不太友好的尾巴。” 他轻描淡写,将关键信息模糊处理。 绝口不提黑钻、U盘、阿卡姆。 布莱克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刚想继续追问,林奇却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早已接收到信号的科尔立刻蹦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见到偶像的兴奋,几乎是扑到布莱克面前:“彗星队长!真的是您!我从小就听您的故事!您当年在金星轨道单挑星际海盗的事迹是真的吗?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叽叽喳喳,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与此同时,费尔柴德和兰斯也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站在布莱克身侧,用请教战术问题、讨论当前大都会混乱局势等方式,巧妙地缠住了他。 一时间,布莱克竟真的无法脱身再去细究林奇话语里的漏洞。 而林奇则趁着自己的队员们用这片热情的海洋将布莱克淹没的空隙,脚步一转,走向了码头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沉默的红蓝色身影。 他脸上挂起感激的笑容,向克拉克伸出手: “你好,超人先生。” “我是约翰·林奇。刚才在海上,多亏了你及时出手,我们才能脱险。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克拉克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精干的男人,虽然心情依旧沉重,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声音温和道:“你好,林奇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 谁也没有料到。 就在握手之后,林奇脸上的笑容却顷刻收敛,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指控: “那么.超人!” “你为什么要故意破坏那艘游艇,将船上的所有俘虏杀死?!” 这句话就如平地惊雷,不仅让克拉克瞬间僵住,连不远处正在‘缠住’布莱克的科尔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向这边。 让码头上本就微妙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 科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费尔柴德眉头紧锁,兰斯抿紧了嘴唇,迪恩则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们虽然不清楚指挥官为何突然发难,但长期的并肩作战和服从天性,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站在林奇这边,尽管内心都觉得对这位刚刚救了他们的‘超人’有些过意不去。 而被直接指控的克拉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冒着风险赶来救援,小心翼翼生怕伤及无辜,最终却要承受这样的污名? 一股混杂着荒谬和愤怒的热流随之涌起。 他握紧了拳头 那双总是充满温和与坚定的蓝色眼眸里,燃起了怒火 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让他窒息的委屈。 “林奇先生.你在说什么?!” 克拉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但他依旧努力保持着克制,语速飞快地辩解,试图将真相铺陈开来,“我举起游艇是为了阻止它撞击你们的船只!” “爆炸是从游艇内部发生的,是自毁程序!布莱克先生可以作证!我试图阻止,但根本来不及!我没有…” “好了,超人先生。” 林奇却突然打断了他,脸上那副锐利如变脸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歉意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指控只是随口一问,“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太紧张,误.” “砰——!” 一记老拳狠狠砸在林奇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后半句话被硬生生砸回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闷哼。 所有人都惊呆了! 出手的,竟然是刚刚还表现得温和友善的彗星队长 亚当·布莱克! 他站在那里,刚刚收回的拳头上还残留着冲击的余韵。 那张温和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眼中的怒火比克拉克的更加炽烈,更加原始,仿佛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雄狮。 科尔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却又不敢真的指向这位传奇英雄。 毕竟直到此刻 众人才想起来 这位,可是在冰冷的档案记录里 曾在兰恩星的外太空,以一人之力独战一整个星际军团的男人. 更是在上个世纪那场惊天动地的‘阿波罗事件’中,独自一人就打爆了阿斯图尔人停在月球背面的主力宇宙战舰. 当时的地表最强英雄,彗星队长——亚当·布莱克! 见众人都不吭声,布莱克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打的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惯常的温和笑容。 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目光锁定着捂着脸、眼神惊怒交加的林奇。 “你的脸皮可真够硬的,林奇…” 布莱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来在..S.练就的不只是嘴皮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温和的彗星能量流彻底内敛。 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千锤百炼之气。 “要来吗?”他对着林奇勾了勾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我练练。我不用彗星能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奇和他身后那些紧张的小队成员,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蔑视的慷慨: “你的话…随意。” “念动力,枪械,或者你从DEO、..S.学来的任何把戏…随便你。” “你…!” 林奇脸上的血色褪尽,化为一种难堪的铁青。 捂着脸的手都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设想过无数种交锋的可能 言语的交锋,权力的博弈,甚至情报的对垒 可他完全没料到,布莱克竟然会如此不顾及身份,直接以最原始、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动手!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家伙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他‘英雄’形象和可能引发的后果吗?! 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码头的狂风卷起咸腥的水汽,狠狠拍在林奇的脸上,冰冷刺骨,一如他此刻混乱翻腾的内心。 他死死地盯着布莱克,眼神剧烈闪烁,权衡着利弊。 动手? 他毫不怀疑,即使不动用超能力,布莱克这位曾经在星际战场和地球最危险前线搏杀多年的老牌英雄,其纯粹的格斗技巧和战斗本能也足以碾压他。 自取其辱而已。 可不动手?那这口气. 等等退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林奇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脸颊上清晰的拳印和微微肿起的嘴角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在说话,转身便走。 第六小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迅速跟上,消失在了码头的阴影中,比来时更加沉默。 克拉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布莱克先生这一拳,说实话. 很解气! 但. “小子.” 一道像是被陈年威士忌浸泡过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克拉克诧异地转过身,对上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白发独眼战士。 “您是.威尔逊先生?” 他试探着问。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 刚刚那些人管其称呼为威尔逊. 老男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只独眼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克拉克,然后才抬起手,拍了他结实的肩膀。 “谢谢你救了我。作为回报,送你一句话……” “记住这种感觉。” “当你选择站在光里,就要准备好…” “阴影会从所有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扑向你。” “他们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真相,不在乎你做了什么.” “只在乎你能不能被利用,或者…是否需要被抹黑。” “还有,不必有什么负罪感。”他最后说道,“就算那艘游艇真是你炸的,为了正当的理由去杀戮……这件事本身,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老男人也不再停留,转身跟上了已经远去的队伍, 克拉克怔怔地站在那里。 这句话,远比任何安慰或鼓励,都更深刻地刺入了他的内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成为超人,所要面对的,似乎远不止是物理上的威胁和灾难。 “别把那种人的话放在心上,克拉克。” “有些垃圾,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偶尔也得让他们尝尝物理清醒的滋味。” “.” “好吧.” 看着克拉克那张写满迷茫的年轻侧脸,布莱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笑容带上了一丝无奈,“现在应该有点体会了吧?克拉克。” “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251章 其实我爸爸也叫乔纳森,妈妈也叫玛莎。【加更】 独自坐在灯塔冰冷的金属圆顶上。 克拉克任由风吹乱自己额前的黑发。 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乌云正在重新汇聚,翻滚着,预示即将来临的风暴。 他有些失神。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码头上发生的一切。 林奇的污蔑、自己笨拙的辩解、布莱克毫不犹豫的拳头,还有白发老兵那句冰冷刺骨的. “别愣着了,克拉克。”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松,驱散了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重。 布莱克走到克拉克身边,随手抛过来一个小东西。 克拉克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竟然是一袋独立包装的奥利奥饼干,还是 百香果味风味?! 他错愕地抬起头,望向布莱克:“这……布莱克先生,风这么大,您从哪里弄到的?” 布莱克耸耸肩,在他旁边坐下。 “感谢现代科技。”他朝下方努了努嘴,灯塔下方一个依稀可见的自动贩卖机:“感谢韦恩集团的前沿科技。” “他们的新一代智能贩卖机自带大容量储备电池和抗干扰模块,别说停电,就算在战区也能保证你的零食供应” “当然,价格贵得离谱。” “幸好我用的斯科特账户,哈哈哈哈” 布莱克的笑声听起来肆无忌惮。 克拉克低头看着手中的奥利奥包装,嘴角也没忍住勾起笑意。 布莱克先生也有自己的好朋友啊 想到这,他也想起了布鲁斯,那个把高科技和财富用在各种奇怪地方的朋友。 也不知道那家伙环游世界之路的旅程,进行得怎么样了… 他撕开包装,拿起一块百香果味的奥利奥放进嘴里,酸甜的果香混合着饼干的甜腻在口中化开,奇妙的组合冲淡了心头的郁结。 他怔怔地望着那片酝酿着新风暴的天空,思绪再次飘远。 如果是布鲁斯……他面对刚才的局面,会怎么做? 他大概只会用那双冰冷的脸听完林奇所有的指控,然后,用一种自己永远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或是冷静地甩出铁证,或是布下一个精巧的语言陷阱,让对方在洋洋得意中自己暴露马脚…… 他绝不会像我一样. 被委屈和愤怒冲昏头脑,几乎要失控地大声辩解… 想到自己刚才那不够成熟的表现,克拉克咽下口中的饼干,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静静陪伴的布莱克,眼眸中带着歉意: “抱歉,布莱克先生…我刚刚…被委屈冲昏了头脑,表现得太不冷静了。差点就在他们面前失态…”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对自己未能完美控制情绪的失望。 作为一个立志保护他人、带给人们希望的超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更沉稳,更无懈可击才对。 这是自己答应过爸爸妈妈,答应过叔叔的 布莱克没有立刻作声。 他只是拿起一块奥利奥,慢条斯理地扭开。 舔了舔中间的白色夹心,目光望着远方的海平面。 “新手保护期嘛,总得有点特权。”他终于开口,语气轻松,“偶尔失控,证明你血还是热的,心还是软的。” “这没什么不好。” 他侧过头,看着克拉克,里面没有半分责备。 “比起某些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个精密算计的机器,或者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家伙…你这样子,可爱多了。” “至于林奇那个混蛋…” 布莱克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我早就想揍他了。” “今天这一拳,只有三分是为你出头,剩下七分,纯属我个人对他,以及他背后那个越来越偏离初衷的天眼会的…一点‘问候’。”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他们躲在安全的办公室里,用‘大局’、‘可控’当借口,把脏活累活推给别人,转过头又想来对真正做事的人指手画脚。” “泼脏水?” 他摇了摇头,眼神扫过克拉克,“克拉克,你记住。”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 “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 “如果自觉无力发光,那就蜷伏于墙角。” “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也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更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的人。” “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虫。” “这不仅仅是句漂亮话,这是底线。” “今天他敢空口白牙污蔑你炸船杀人,明天就敢把更恶毒的罪名扣在你头上。我这一拳,是打给他看,也是打给所有躲在暗处、打着同样算盘的人看.” “想玩这套,先问问我们这些还没死光的老家伙答不答应。” “而且” “如果是你叔叔或者是荣恩在这,刚刚可就不是一拳那么简单了。”布莱克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林奇那家伙,起码得脱了一身皮再走。” 听到这,克拉克不禁笑出了声. 他下意识地又拿起一块奥利奥,蓝色的眼眸重新望向远方那片沉郁的海。 那里风暴还在集结,准备侵袭这座城市。 “布莱克先生” 他犹豫着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谢谢您。” “还有.刚刚的那个威尔逊先生.” 克拉克挠了挠自己那一头浓密的黑发,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困惑的高中生,而非能托举巨轮的超人,“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关于阴影,关于…正当理由……” 他没能完全说下去,但眉宇间拧着的忧愁,却清晰地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那个白发独眼男人冰冷的告诫,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中. 布莱克看着年轻人纠结的侧脸,忽然发出一阵浑厚而了然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灯塔顶端回荡,几乎要盖过风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那个老男人,扔下几句听起来很酷的怪话,就能让好孩子睡不着觉!” “别把那种话当圣经,小子。” “那家伙就是在战场上泡得太久,心脏和血液都快跟他那把刀一个温度了。” “‘正当理由杀人’?” 布莱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对威尔逊本人的否定,更像是对某种生存状态的唏嘘,“那是他们那种活在灰色地带的人,为了能每晚睡着觉,不得不给自己找的借口。” “就像是一套听起来很合理的……止痛药。”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耐心: “他说的‘阴影’,没错,你需要意识到它的存在,知道它会从哪儿来。但并不意味着你就得把自己也染黑,或者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被它吞掉。” 布莱克抬起手,指向脚下灯塔的光束,那光芒执着地刺破雨幕与黑暗,在汹涌的海面上划出一片坚定不移的明亮区域。 “你的位置在这里,克拉克。” “在光能照到的地方。” “你的力量,你的初衷,是为了将人从漆黑冰冷的海水里拉出来,而不是为了更有效率地把人推进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克拉克脸上,眼神温和:“记住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有人污蔑你,也不是因为威尔逊告诉你世界有多残酷。” “而是因为,当那艘船要撞上去的时候,你本能地选择了伸手去托住它。这就够了。其他的,都是噪音。” 海风卷起克拉克红色的披肩,猎猎作响。 “我明白了,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轻声说,将手里那块百香果味的奥利奥小心地放进嘴里。 然而,一个困惑还是缠绕了他很久. 他随即道,“只是.布莱克先生.你.” “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关照你?”布莱克笑笑,“是因为橄榄球教练的职责?因为我们都算是斯莫威尔人?还是…单纯因为荣恩先生的委托?” 布莱克嘴角弯了起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海风将他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吹进克拉克的耳朵里: “橄榄球?斯莫威尔?勉强算个理由。” “荣恩?那家伙可请不动我做保姆。” 他终于转过头,那双看惯星辰大海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与传奇英雄身份不符的狡黠光芒。 他朝着克拉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其实,告诉你一个秘密,克拉克。” 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仿佛在交付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我的父亲,叫乔纳森·布莱克。我的母亲,是玛莎·布莱克。” “……?!” 克拉克的呼吸骤然一窒,蓝色的眼睛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睁大。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乔纳森…玛莎…… 而且都在斯莫威尔 “这…这怎么可能…” “嘘——!” 布莱克迅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阻止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眼中那抹狡黠更浓了,“这是秘密。” “一个在如今的世界上,可能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重新靠回冰冷的灯塔栏杆,仰头望向那片星河初现的夜空,语气变得飘忽而意味深长:“或许,这只是斯莫威尔,或者整个堪萨斯最普通、最常见的名字,恰好在两个…嗯…不太普通的人身上,重复出现了而已。” “又或许……是那片土地,那片星空,独独偏爱这个名字组合所带来的…某种奇妙的缘分也说不定。” “那已经是1931年的事情了.” 布莱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柔和,“堪萨斯,和现在没什么不同,一望无际的农田,风里都是尘土和庄稼的味道。” “乔纳森·布莱克和玛莎·布莱克有了一个儿子,他们给他取名亚当。” “在亚当出生后不久,一颗彗星划过中西部天空。乔纳森是个天生的乐观派,他指着那颗星星,开玩笑说,那是好运降临的征兆。” 布莱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往昔纯真岁月的怀念,也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感慨。 “那颗彗星带来了低强度的辐射,触发了玛莎体内的亚当…触发了某些沉睡的东西。” “四岁时,他就能在脑海里‘看’到母亲丢失的婚戒,它卡在一堆废木料下面。” “八岁时,他能背下整本百科全书,一个字不差。” 他顿了顿,像是在审视自己那段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童年。 “青少年时期,我没碰过单簧管,手指却自己能找到位置,流出莫扎特的调子。”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克拉克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与世界的格格不入。 “然后就是.” “坚不可摧,不知疲惫…和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在我被人欺负的一次时,我学到了些别的小把戏,”他抬手,指尖一丝微不可见的彗星能量如萤火般流转,“靠着这点能量,我救了一个叫贝蒂的同学。” “遇到了一个名叫扎克罗的教授。” “教授说,你是一个突变体…你的身心比我们这个时代先进了十万年…” “那时候,亚当才真正意识到,他和他的乔纳森爸爸、玛莎妈妈…和他们所代表的那个平凡、温暖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多深的鸿沟。” “十万年的鸿沟。” 他沉默了片刻,让海风填补两人之间的寂静。 最后,他再次看向克拉克,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与坚定。 “这些年来,克拉克.” “我常常是孤独的。并非身边无人,而是……” “最初的那些年.”他斟酌着词句,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年轻人,看到了漫长岁月长河中自己的倒影,“我将我的人类同胞尽皆视作高尚与纯洁的结晶,如同堪萨斯秋日无垠的金色麦田。” “可当我一次次深入世界的黑暗角落,或是与人性中最卑劣的阴影搏杀时,我才意识到,那种盲目乐观的视角是何等谬误” “甚至是一种傲慢。” 他的话语里没有愤世嫉俗,只有一种被现实反复淬炼后的清醒。 “所以……” 克拉克轻声接话,眼眸里映照着前辈沉重的侧影,“您便选择远离地球,去了那个叫兰恩星的地方,是吗?” 他试图理解这种因失望而生的远行。 布莱克笑了笑,那笑容里混杂着点苦涩。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曾熄灭的余烬。 “是的,一部分是吧。想换个角度看看,也想看看是否别的星星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他承认道,“因为我仍然梦想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不是吗?” “所以,我还是希望,也必须,将自己的力量用在让世界.至少让一部分变得美好上面。” 他抬起手,让一丝微弱的彗星能量在他掌心盘旋。 在风暴中如残烛般闪烁,却执着地亮着。 “但很可惜,克拉克,我一个人的力量,面对整个星系乃至宇宙的黑暗潮流,还是太不够了。” “拯救一艘船,阻止一次外星入侵,我可以做到。” “但要扭转那更深沉、滋生黑暗的漩涡……” “克拉克我老了。” 他摇了摇头,那盘旋的能量悄然散去。 眼神平静得像一片无波的深海,没有丝毫自怜,只有对时间这位唯一征服者的坦然,以及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而听到这番近乎‘托付’的言论,克拉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超级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前些天萨拉菲尔还在和神都为了‘超人和彗星队长哪个更强’这种幼稚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可今天,这位活着的传奇,就在这风雨飘摇的灯塔上,平静地告诉他,自己老了,未来是属于他的…… 这……这怎么可以? 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到连他的超级大脑都隐隐发烫,几乎想要逃避现实,直接下线重启。 克拉克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表达一些连他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话时. “哈哈哈哈哈…” 却听见布莱克先一步笑了出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起,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咳嗽,最终变成了浑厚而爽朗的大笑。 “时间还早着呢,傻小子!” 布莱克用力拍了拍克拉克的后背,“等到你真要接班,起码也得再等个十几二十年!” “我们这些老家伙,骨头硬朗得很,可没那么短命!”他挤了挤眼睛,调侃道,“再说了,霍尔(鹰侠)那家伙,我估计他能扛到地球爆炸那天还在挥舞着他的钉头锤呢!” 克拉克闻言立刻松了口气,看着布莱克瞬间从沉郁前辈切换回洒脱老兵的姿态,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挠了挠头,也跟着布莱克,无比释然地笑了起来。 二人的笑声在灯塔顶端与风暴之下回荡,驱散了方才凝聚的沉重。 只是笑着笑着,布莱克忽然收住了声音,只留下嘴角还挂着狡黠的弧度。 他抬起手,不再指向星空,而是指向远方。 那片原本只是在海天尽头酝酿的乌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老英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布置一份简单的课后作业: “好了,克拉克,别傻笑了。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呼啸的风声填满短暂的空白。 接着才一字一顿道: “去,把那个风暴解决了。” 克拉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朗声应道:“好的,布莱克先生!我这就.”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凝固。 “?!” 克拉克猛地转头,看向布莱克,又看向远方那接天连海、蕴含着大自然狂暴伟力的巨型风暴系统,最后目光落回布莱克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 我去……对抗大自然? 开玩笑的吧……?! —— PS: 冷知识: 在20世纪50年代,许多漫画作家依照超人这位家喻户晓的流行文化偶像为模板创作角色并不罕见。(所以布莱克给克拉克当导师属实倒反天罡了) 彗星队长不仅拥有与超人相似的能力,他的父母也与超人在地球上的养父母同名——乔纳森和玛莎。 顺便一提: 尽管彗星队长自1951年起便频频登场,但他从未拥有过个人刊系列。 ————————— 明早两更。 还有月初的不定时加更一章。 第252章 布鲁斯,醒醒,我是...... . 就在克拉克与风暴作战的同时。 另一边… 强劲的气流掠过耳畔。 身下健壮的狮鹫舒展着宽大的羽翼,平稳地翱翔在云层之上,仿佛与生俱来便是这云海的主宰。 洛克俯瞰着身下。 目光扫过那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大地轮廓。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身后侧坐在狮鹫背上的荣恩·琼兹。 “荣恩.” 洛克声音穿透风声,“我们现在到哪了?” 荣恩沉吟了会儿,才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开口:“按照航向和速度估算,目前应该正处于……” “……是法国上空,对吧?”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洛克视线锁定在荣恩那只自然垂放在膝头的手上. 或者说,是锁定在他捏着的那块包装袋上。 借着稀薄的月光和云层反射的城市光晕,包装上清晰印着花体法文和奥利奥的标志。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法文版奥利奥,洛克话语里压着一丝古怪的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买的这个?” 他们这一路从天堂岛紧急离开,马不停蹄地穿越欧洲大陆,这家伙居然还有空,并且有心思,去搜罗一包特定国家版本的零食? 将那包饼干收回了自己制服的内袋里。 荣恩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回答: “……这是秘密。” 他顿了顿,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接着才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完成被打断的定位报告:“……还有,洛克,我必须更正一下。其实我们现在正在爱尔兰岛上空。” “顺便一提,法国版的奥利奥,可可粉添加浓度似乎比寻常版本高了很多,如果我们平常吃的是6%,这个版本应该在15%左右。” “要来一块吗?” 洛克:“…………” 一阵冗长的沉默在两头狮鹫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呼啸。 洛克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旁这位行为模式越来越难以预测的火星友人。 他猛地一拍身下狮鹫的肌肉,让其发出一声低沉的唳鸣。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毫不犹豫地偏离了原本的航向,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加速飞去。 荣恩微微侧头,似是有些不解。 他看着突然改变方向的洛克,平静地提醒道: “洛克,如果我们的目的地是斯莫威尔。这个方向,这个航向会让我们深入北大西洋。” 洛克却头也不回,狂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声音带着笃定:“这是秘密。” 嗯. 他感受到了呼唤。 是某个家伙体内的‘雷气’,感知到了他此刻恰巧的到来,正在向他求救. 那么问题来了 在欧洲.会有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某光头或者某个蝙蝠仔之外也没别人了。 “.” 荣恩看着洛克坚定的背影,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上,嘴角几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小心眼. 他默默腹诽。 但也就这样,两头狮鹫载着各怀心思的谜语人。 划过爱尔兰寂静的夜空,将预定好的归家路线抛在了身后。 四月的爱尔兰,天气已然显得有些闷热。 林间的空气凝滞而厚重。 混杂着泥土、腐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穿过交错缠绕的常春藤,一处被蕨类与苔藓遮蔽的岩洞,光线晦暗。 仅有几缕阳光挣扎着穿透藤蔓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男人正单膝跪地。 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并非贽张的魁梧,而是蕴含着猎豹般的爆发力与韧性。 而他视线前方,斜倚着冰冷岩壁的,是一位金发女人。 她模样堪称狼狈。 原本利落的衣着已是衣衫褴褛,多处被刮破,沾满了泥泞。 连带着那头金发都失去了柔顺的色泽,此刻更像是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干草。 几缕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上。 女人的脸庞不算绝美,却带着历经风霜的棱角,混合着一种对世事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露西·切森。 法国名噪一时的新星怪盗——‘灰影’。 是青年此次意外结识的怪盗导师,也是此刻被迫与他一同亡命的苦命鸳鸯。 专注地将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棉质T恤撕成宽窄不一的布条,青年小心地抬起露西受伤的手臂,那上面有一道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的割伤。 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但青年还是利落地将布条缠了上去。 “唔” 女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身体因疼痛而微微绷紧。 显然是他用布条进行包扎的手法有些粗鲁。 “疼吗?”青年不禁叹气道,“抱歉.露西” “小子.”露西的声音因疼痛而些沙哑,她看着青年专注的侧脸,扯出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我才是该抱歉的那个。” “.” 男人没有回答,手上动作也没停。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绅士笑容。 布鲁斯。 这个两三个月前凭空出现,不知用何种手段查清了自己底细的男人。 他开门见山,说要跟她学‘手艺’,同时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笔足以让她金盆洗手的巨款。 结果… 天意弄人。 才刚刚训练了他两个月,第一次带他出门小试牛刀,就一头撞上了铁板。 旭日石油公司。 驰名法国的能源巨头。 说实在的 刚开始十分顺利。 他们潜入公司CEO于贝尔·格洛内那座守备森严、品味庸俗的庄园比预想中顺利。 在自己的训练下,布鲁斯的手艺无可挑剔。 可问题就出在那幅目标油画后面隐藏的保险库,触发了未曾预料到的次声波警报。 Holyshit 这年头老古董居然都用上高科技了. 都是那该死的莱克斯企业. 居然连这种附庸风雅的老古董,都因那个新星企业的出现用上了往日里军用级的高科技…… “嘶——轻点,小子…” 露西的思绪被手臂上传来的刺痛陡然打断,她倒抽一口冷气,嗔怪地瞪了布鲁斯一眼,苍白的脸上因疼痛泛起点不正常的红晕。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调侃道,“怎么,大少爷?伺候人的手艺没学过?还是说…故意想听老娘叫两声?” 布鲁斯耳根微微一热。 他没接话,只是抿紧了嘴唇,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自己也没想到,第一次‘劫富济贫’就开始了亡命天涯 那个旭日石油公司的CEO 于贝尔·格洛内。 这个明面上就劣迹斑斑、压榨工人的邪恶财阀。 暗地里竟然还有一层更加骇人、让整个法国地下世界都闻之色变的连环杀手. 代号——弃婴。 他原本只是想跟着露西,学习些在黑暗中行动的技巧,结果完全没想到竟会卷入了远比商业窃案血腥得多的黑暗核心。 之前突围时,露西就为了掩护他,硬生生替他挡开了一记致命的劈砍,代价就是手臂这道伤口. 以及那随之而来的无休止追杀。 从法国庄园到这片爱尔兰山林,他们甩掉了三批人,但格洛内麾下的鬣狗,却依旧吊在后面。 把他们硬生生追到了这。 看着露西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那双惯常闪烁着狡黠与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因疲惫而半阖。 就像蒙尘的宝石。 一种超越感激与愧疚的情感,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尤其是其为自己挡下那一刀后,悄然破土,野蛮生长。 “露西…” 布鲁斯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 似乎察觉到了布鲁斯语气中的异样。 露西抬起眼帘,对上青年的目光。 那里面有担忧,有坚定,还有一种她既熟悉又刻意回避的炽热。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调侃拉开距离,却见布鲁斯猛地俯身靠近。 阴影笼罩下来。 布鲁斯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岩壁上,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扶住了她的肩头。 低下头,吻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粗鲁。 岩壁的冰凉与他唇瓣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露西的大脑都有瞬间的空白。 只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热度。 一触即分。 布鲁斯迅速退开,呼吸有些急促,蓝眸中翻涌着后知后觉的慌乱,他紧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审判。 露西的心跳如同擂鼓,撞击着胸腔。 她必须承认. 在某个瞬间,她心动了。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又像是早已埋下的种子,在鲜血与亡命的浇灌下,不合时宜地发了芽。 可她终究是露西·切森,是游走于阴影之中的灰影。 她看着布鲁斯年轻而英俊的脸庞,那双眼睛里还有未褪尽的理想主义和她无法触碰的世界。 他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和她这个朝不保夕的贼绑在一起,沉沦于阴影。 “这算是…报答救命之恩?那手法可太生涩了。”她轻轻摇头,眼神带上了疏离,“别这样…你还太年轻,我们…不是一路人。” 布鲁斯嘴角动了动,眸中光芒黯淡了些许,他刚想开口反驳,或者说些什么. “滴滴滴……” 一阵电子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洞穴内旖旎而紧绷的气氛。 露西神色骤变,仅存的血色从脸上褪去。 她猛地坐直身体,不顾手臂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侧耳倾听。 那声音来自她藏在贴身衣物里的微型追踪器预警装置,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之一。 “他们追过来了…” 她低声说,不知是因为追兵,还是因为刚才那个吻,“比预想的…快得多。” 眼中的迷茫与情愫顷刻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警觉与决断。 布鲁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身,挡在露西与洞口之间,高大的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投下阴影。 “你先走。” 他声音斩钉截铁,“沿着我们之前看好的那条溪流往下,能甩开猎犬。我留下来挡住他们。” 露西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她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反驳,或许是劝阻,又或许是…… 别的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再看布鲁斯,只是在他与她擦肩而过,准备冲向洞外迎敌的瞬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小子…活下来。” 布鲁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在嘴角扯起一个桀骜的弧度,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放心.” 他声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考核,“我可是你最出色的学徒,不是吗?” 露西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 “或许……”她的声音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也是最后一个。” 话音未落,那抹金色的身影决绝地转身,利落地没入洞外深绿的丛林暗影中,向着那唯一的生路急速潜行而去。 由远及近的犬吠声愈发清晰。 还有枝叶被粗暴拨开的沙沙声和某种电子设备扫描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尽皆从四面八方严密地合围而来。 布鲁斯捏紧了拳头 没什么好怕的 自己可是能从肯特农场逃出来的存在! 连拖拉机和那个泥土构成的怪物都未能将我碾碎,我又怎么能倒在这些鬣狗面前…… 累… 好累… 布鲁斯倒下了。 黑夜沉重地压下来。 他无力地躺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身下是腐烂的落叶和硌人的碎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更别提那几个还在缓慢渗血的枪眼,温热的液体正一点点带走他最后的力气和体温。 意识化作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身体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寒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冻结在这异国的荒郊野岭。 可他只能徒劳地躺着,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黑暗不再仅仅是缺乏光线,它有了重量,像一块浸透了冬雨的毛毡,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他。 将他最后点挣扎的力气也压榨干净。 他松开拳头,染血的手无力地垂落。 最终只能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的心底浮起一个平静无波的念头。 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接下来会是什么? 猎犬兴奋的撕咬,撕裂他早已破烂的衣物和皮肉? 那他还希望是一颗来自追兵利落而冰冷的子弹。 毕竟说不定那个被称为‘弃婴’的连环杀手,说不定会带着那扭曲的趣味,对自己进行最后的折磨? 布鲁斯的思绪失去了锚点。 像几缕即将消散的烟,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 直到 “滋滋滋——!” 一阵奇异的电流窜动声,突兀地穿透了他逐渐模糊的听觉。 是电击枪吗? 这个词在他几乎停摆的脑海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也好… 至少比被狗咬死体面点……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算作一个笑容。 那些急着撬开他嘴巴的人,大概要失望了。 就凭这副被玩坏了的身体,可能一下都撑不住…… 然而,他接着听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呵斥或攻击指令。 那是一个平静到有些刻板的声音,似乎在对着别人说话: “这算不算介入了他‘自我选择’的成长之路?是不是不太好?” 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布鲁斯混沌的意识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另一个他熟悉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点无语。 “你别把这种事情说的和人类不能干预大自然一样好吗?荣恩。”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拍动物世界呢”那个男人吐槽了一句,声音洪亮,仿佛能驱散这浓重的夜雾,“我不知道还好,我知道了还不管,那我不是白知道了?” 哈哈哈. 斯莫威尔的老师都来爱尔兰了 我还真是没救了. 可紧接着,却有第三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加入进来:“这位先生,您说的不错。我想,阿尔弗雷德也一定会与您有非常多的共同语言。” 阿尔弗雷德?阿福? 他们怎么会提到阿福? 老师还有阿福…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布鲁斯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破碎的意识和混乱的信息搅成一团,根本无法理清。 可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难以置信中,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他耳边,清晰无比。 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暖到不可思议的热流。 从接触他身体的地方涌入,驱散了那股盘踞在他四肢的阴冷寒意。 热流所过之处,撕裂的肌肉在蠕动,破碎的骨骼在愈合。 沛然的生命力粗暴而温柔地修补着他这具残破的身躯。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在斯莫威尔农场里听了无数个日夜的、总是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的声音。 “布鲁斯,醒醒。” “是我。” 这两句话,不像惊雷,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布鲁斯混乱脑海的锁孔中,轻轻一转。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迷雾、幻象与痛楚尽数褪去。 一个清晰得令人绝望的事实浮出水面。 是他! 是斯莫威尔南瓜王! 完了… 自己又要挨拖拉机撞了… 第253章 莱克斯:准备好代价了吗?布鲁斯。 夜色浓稠如墨。 洛克蹲在昏迷的布鲁斯身旁。 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这个遍体鳞伤、气息微弱的‘得意门生’。 他伸出手指,粗鲁地戳了戳布鲁斯脸颊上唯一还算完好的地方。 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不耐烦地转头,望向一旁几乎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的阴影。 那里,火星猎人荣恩·琼兹正以他仿佛亘古不变的卡尔文·斯旺威克将军的姿态静立着。 “喂,荣恩.” 洛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布鲁斯怎么还没醒来?” 荣恩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布鲁斯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窥见其下翻腾的思绪。 他耸了耸肩。 “生理层面的创伤,包括脏器损伤、失血和部分骨骼裂痕,我已经为他进行了初步修复与催化愈合。” “他目前的身体状态足以支持清醒的意识活动。”荣恩淡淡道,“可能…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不愿意醒来?” 洛克挑眉,“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骂他学艺不精,把自己搞成这副连狗都嫌弃的熊样?” “更准确地说” 荣恩似乎想补充些什么,可目光在穿透了布鲁斯紧闭的眼睑,看到了那深处纠缠的思绪后,他点点头,“就是这样。” 洛克闻言,无语扶额。 “我大老远拐弯过来,可不是来看他睡美容觉的” 说着,他眼中雷光一闪。 意念微动。 “滋——!!!”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电弧。 凭空出现,毫不留情地灌入布鲁斯的胸口! “呃啊——!” 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布鲁斯,身体当即变一个不受控制的弹跳。 整个人都几乎从地上蹦起来半米高! 他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在极致的电击刺激下猛地翻白。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浓烟,不可抑制地从他微张的嘴巴和鼻孔里冒了出来,形成一小股诡异的烟柱。 他浑身肌肉微微痉挛,头发竖立。 残留的电弧还在他赤裸的胸口劈啪作响。 好吧 这熟悉到让他每一寸肌肉记忆都为之战栗的体验…… 蛮横不讲理却又精准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电流强度…… 布鲁斯转动着还有些麻痹的脖子,视线对上了那双正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审视盯着他的眼睛。 是……处于‘晨间训练’模式的洛克老师?!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和面对严师的本能心虚: “老…老师…” 这股子仿佛能把他灵魂都震出窍的电流,他要是还认不出来源,那在肯特农场被电到发麻的日子就真是白过了。 撑着依旧有些酥麻的身体。 布鲁斯的视线越过洛克宽厚的肩膀和荣恩平静的身影,投向他们身后那片狼藉的林地。 果不其然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能看到乌泱泱躺倒了一大批人。 个个身上缠绕着微弱的电弧,时不时抽搐一下,显然是被电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更远处,还有几个身影以怪异的姿势僵卧着,身上是利落得可怕的刀口,精准地切断了肌腱或破坏了平衡神经 没想到啊 老师感应到了他的危险,居然亲自从农场前来救他 甚至连美利坚国防部长都带上了! 真不愧是斯莫威尔南瓜王。 布鲁斯挠了挠依旧有些刺痛的头发,真心实意地看向洛克:“谢谢你,老师。” 然后又转向如同阴影般静立的荣恩,微微颔首: “也谢谢你,卡尔文先生。” 荣恩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 可接着,在布鲁斯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这位不知怎么出现在这的国防部长,竟从他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片独立包装的奥利奥饼干,平静地递了过来。 布鲁斯愣愣地接过,看着掌心那块在惨淡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的饼干,迟疑地咬了一小口。 熟悉的甜腻的味道混合着饼干的酥脆在口腔里化开。 对于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饥寒交迫的他来说,这简单的东西几乎让他感动得要落泪。 原来卡尔文先生居然…也这么有人情味? 他将这份感激默默记在心里,随即目光转向了在场的第三个人。那是一个站在稍远处、身形壮硕,戴着墨镜的男人。 其即使在这混乱的场面下,也保持着一种军旅式的挺拔和警惕,气息沉稳如山岳,显然绝非寻常角色。 布鲁斯看向洛克,眼神带着询问,显然是等着老师介绍。 可却见洛克双手一摊,“这家伙跟我们可不是一伙的。” “我们刚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和那些人交战了。” 布鲁斯更加诧异了,不是老师的人?那会是谁? 而也就在这时,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主动上前几步。 他摘下墨镜,带着一种从容道: “韦恩少爷。” 他微微欠身,却丝毫不显卑微,“容我自我介绍,亨利·杜卡德。受您府上的潘尼沃斯先生重金委托,前来确认您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布鲁斯满身的狼狈,语气平稳地陈述道:“潘尼沃斯先生表示,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收到您任何主动的、有效的联络信息了。” “他非常担心,所以拜托我出来寻你。” 布鲁斯·韦恩的瞳孔一缩,脸上写满惊愕。 甚至比刚才被雷劈醒时还要震惊。 “您…您就是那位亨利·杜卡德?”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世界上公认的最著名的追猎者、赏金猎人、刺客大师之一?‘幽灵’杜卡德?”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那些关于顶级佣兵、刺客大师和追踪行动的圈子里,亨利·杜卡德是一个传奇,一个几乎能定位任何目标、完成任何不可能任务的代名词! 也是自己十分想结识的导师之一 没想到阿福…竟然把他给请来了? 就因为他两个月没…没好好给家里报平安?! 一股混杂着愧疚、尴尬以及‘阿福你又小题大做结果歪打正着’的荒谬感,冲上了布鲁斯的脑海。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洛克双手抱胸,站在原地。 荣恩则依旧维持着卡尔文·斯旺威克那副冷峻的形象,安静地站在阴影边缘,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杜卡德能感受到身旁二者的压迫感。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重心,确保自己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最快反应。 而被围在中心的布鲁斯,则是最狼狈的一个。 他满身血污尘土,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电击后的余悸和虚弱。 他感受着三方目光交织在自己身上. 老师的审视、荣恩的观测、杜卡德的评估. 这可比面对‘弃婴’的追杀压力还大啊. 他看向洛克,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开口道:“老师,还是容我解释一下吧,事情是这样的,我这两个月是在盗咳咳是在调查一个……” “行了。” 洛克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 布鲁斯神色一暗,心头猛地一沉。 是对自己失望了?觉得自己惹了麻烦,还如此不自量力地让自己陷入绝境? 不过洛克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洛克撇撇嘴,目光嫌弃地在布鲁斯那身乞丐装上扫过,“先去找个地方洗个澡,再找点像样的东西吃。” “你看你这样子,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臭烘烘的,站在这里都影响爱尔兰的自然空气。” 男人没追问麻烦有多大,没责怪他为何失联。 第一反应是让他清理干净、填饱肚子。 布鲁斯愣了一下。 随即 真切的笑意驱散了他脸上的阴霾和疲惫。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一处位于爱尔兰乡间的质朴农家乐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格纹窗帘,在铺着干净桌布的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煎培根和炖豆子的浓郁香气。 四人围坐在桌旁,面前摆着分量十足的典型爱尔兰早餐。 布鲁斯·韦恩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伤口也被妥善处理过,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切下一块烤肋排,放入口中仔细咀嚼。 用一种带着怀念的语气轻声点评:“味道…还不错。” “但总觉得,没有肯特农场里,老师您用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做的好吃。” 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拍在了某位农场主最受用的地方。 洛克正大口解决着一盘炖肉,闻言乐呵呵的笑了。 这小子.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可紧接着布鲁斯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他看向洛克,问道:“老师,说起来,您和卡尔文先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前几天看新闻,堪萨斯不是要迎接那很强的风暴‘勒内’吗?您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田里……” “我们在这里…” 洛克拿起一根烤肠,耸了耸肩,“那可就说来话长。” “至于风暴的话.” 他朝着房间角落里那台老旧电视机扬了扬下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沉默的荣恩眼皮都未抬,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台原本播放着爱尔兰早间轻音乐节目的电视机,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信号源顷刻切换。 传出了标准的美式英语播报声。 在这充满爱尔兰风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急插播新闻,关于此前备受关注的风暴‘勒内’。” “根据国家飓风中心及太空总署最新传回的观测数据显示,原本预计将袭击大都会的‘勒内’,于今日凌晨在大都会湾上空…” “原因不明地迅速减弱并解体,目前仅残余少量云系,所有警报均已解除。” “气象学家称此现象极其罕见,已然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 布鲁斯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风暴消弭,那么肯特农场乃至整个堪萨斯的农田应该都安然无恙了。 这让他松了口气。 毕竟那好歹也是自己一锄头一锄头清理出来的土地啊。 而接下来的用餐间隙。 布鲁斯也简要讲述了自己这两个月‘追踪’某集团,最终惹上‘弃婴’的经过。 他没有过多渲染危险,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洛克闻言咀嚼了几口食物,最终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那件外套内袋里,摸索出一张质感硬挺的名片。 动作随意地推到了木桌中央,滑向布鲁斯。 “这里总归不是哥谭” 洛克的语气平静,“你那位能干的老管家也不在你身边。对付那什么……” “‘旭日石油公司’,以及代号‘弃婴’的连环杀手——于贝尔·格洛内。”荣恩适时地在一旁平静补充。 “对,就是他们.” 洛克颔首,看向布鲁斯,“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只靠你一个人,总显得单薄了些,很容易吃暗亏。” 他敲了敲那张名片。 “虽然你不要,但我也不能不给实在没办法的话.” “这个人…可以给你提供点必要的帮助。” 洛克听完,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本地黑啤,接着看向布鲁斯,语气平静:“不怪我多管闲事吧?” “当然.”布鲁斯放下刀叉,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自信的微笑:“老师。” “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先试着处理,毕竟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那就好。”洛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满意,又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总而言之.你先看看吧,对付恶棍,还是要讲究效率的。” 闻言,布鲁斯不好意思的笑笑,自然地拿起那张名片。 名片设计简洁。 材质特殊,触手冰凉。 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 莱克斯·卢瑟。 “莱克斯?” 布鲁斯微微一怔,抬起头,“就是克拉克口中那个…算是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视线越过了洛克的肩膀,被餐馆窗外不远处一抹掠过的流光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裹在一件略显宽大、沾染了旅途风尘的旧斗篷里,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长途旅游大巴。 一阵清晨的微风拂过街巷,恰到好处地掀起了她斗篷的兜帽。 刹那间,几缕阳光纺成的金发泄露出来,在清晨的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布鲁斯握着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道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地踏上大巴的阶梯,利落地消失在车门缓缓合上的阴影之后。 “怎么了?” 洛克察觉到他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背影以及大巴笨重的车尾。 布鲁斯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情绪迅速平复。 取而代之释然的浅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了些: “算是吧。” “在巴黎‘调查’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洛克笑笑。 布鲁斯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将那份微妙的情绪掩饰过去。 紧接着便转向一旁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亨利·杜卡德,语气变得正式而恳切: “杜卡德先生,我有一个有钱之请。” …… 一餐结束,晨光正好。 森林中央的草地上。 那两头神骏非凡的狮鹫有些不耐烦地刨着爪子。 它们的存在与这宁静的爱尔兰格格不入,引来远处几只松鼠好奇的张望。 布鲁斯站在空地中央,看着洛克轻松地跃上其中一头狮鹫的背脊,荣恩则飘然落在另一头。 他到现在还有些惊愕和恍惚,说实在的…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师不仅有闲情雅致,居然还能拉上美利坚国防部长一起骑着神话生物环游世界… 布鲁斯低头笑了笑。 或许,这也是老师选择那种半隐世生活的原因之一吧. 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真正的自由自在,连出行方式都如此… 别具一格。 他伸了个懒腰。 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疲惫。 目光瞥向在远处路边等待的亨利·杜卡德。 这位世界级的追猎大师,将是他下一个阶段的‘导师’。 不过,在那之前…… 布鲁斯先掏出了手机,看着那张质感冰凉的名片。 略微沉吟,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一点好奇。 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倒是想与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师兄聊上几句。 电话几乎是顷刻就被接通,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招呼。 “布鲁斯·韦恩?” 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语调平稳。 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隐隐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等布鲁斯回答,那边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听筒显得有些失真:“叔叔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旭日石油公司,对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兴趣,“刚好,能源领域也是我莱克斯集团下一阶段准备重点进入的领域。” “某些层面的‘便利’,我可以提供。” “不过.” 他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韦恩先生,在合作开始之前,我需要明确一点。” “哪怕我们都是从肯特农场出来的,但从我这里获取帮助,永远都不是无偿的。” “你,准备好付出代.” “啪——!” 通讯挂断,声音戛然而止。 将拇指从挂断键收回。 布鲁斯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电话。 这听起来怎么就像是打到某个地狱恶魔那里去了一样。 听上去就很不靠谱。 —— PS: 今天月初,还有一章加更。 第254章 荣恩:克拉克,如果你愿意付出一包奥利奥的话...(加更) 斯莫威尔上空。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克拉克飞行在回家的路上,他闭着眼,任由那温暖的光线穿透红蓝战衣的每一根织物纤维,驱散了海水上空那残留的阴冷与湿气。 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在布莱克那看似离谱的指导下,他尝试着冲入那片狂暴的风暴中心,靠着在风眼内部进行高速、精确的逆时针螺旋飞行,硬生生搅乱了整个气旋系统的能量结构。 当他抽身而出,回望那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在身后缓慢瓦解、崩散,湛蓝的天幕与明媚的阳光重新君临大地之际. 说实在的 这种凭借自身力量与自然伟力正面抗衡并最终取胜的感觉…… 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释放,将所有不快都疾速甩在身后。 而现在飞完了,他只觉得…… 加倍的酣畅淋漓! 特别是此刻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能量,暖洋洋的舒畅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人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甚至都忍不住哼起了妈妈常放的一首乡村小调。 一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一边朝着农场的方向悠哉飞去,目光随意扫过下方那棋盘格般整齐而熟悉的麦田与玉…… “?!” 克拉克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飞行速度骤降,整个人悬停在了半空中。 眼睛瞪大,超级视力自动调节焦距,锁定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正在低空悠然滑翔的…… 生物? 那是一头何等神骏的生灵。 鹰一般的头颅和前爪,锐利的眼神,覆盖着羽毛的宽阔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强劲的气流。 而它的后半身,却是雄狮般矫健的躯体,覆盖着柔顺的皮毛,一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慵懒地摆动着。 狮……狮鹫?! 克拉克的大脑短暂宕机。 堪萨斯的天空……出现了一头神话传说里的狮鹫? 是自己刚才在风暴里转得太久,还是这太阳过于热烈,和吃了蘑菇一样吃出了幻觉? 而更让他惊讶的. 是在那头神骏非凡的狮鹫宽阔的背上,赫然坐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日常衬衫、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开着自家拖拉机出来兜风的,不是他叔叔洛克是谁?! 而坐在洛克身后,一身干练制服,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波动的,正是火星猎人荣恩·琼斯。 他们… 他们不会是骑着狮鹫从雅典飞回来的吧?! 克拉克悬在空中,嘴巴微张。 看着这幅极其超现实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他的叔叔和国防部的将军,共乘着一头本该出现在童话书里的生物,在斯莫威尔晴朗的天空下,如下班回家一样。 而狮鹫背上的两人显然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头神话生物优雅地调整方向,不紧不慢地滑翔到他身边。 洛克微微侧头,他看向僵硬的大侄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他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到克拉克耳中,带着点计划被打扰的遗憾,“没想到先被你撞见了。” 荣恩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仿佛乘坐狮鹫翱翔于美国中部天空是国防部再寻常不过的交通方式。 “呼——!” 狮鹫扇动着强有力的翅膀,吹来的风将克拉克的思绪拉回。 说实在的离得近了,反而更能感受到这生物的神骏与威猛,金色的鹰眼锐利,周身仿佛流淌着淡淡的魔法光晕。 “叔叔…这…这是……”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这也太帅了吧?! “从天堂岛带回来的。” 洛克解释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从海外引进了头新品种的奶牛。 “帮了她们一点小忙,这是报酬。” 他伸手拍了拍狮鹫颈侧坚实的羽毛,换来那神话生物一声低沉但并不抗拒的咕噜声。 “天堂?” 克拉克眨了眨眼,大脑迅速调取了相关信息,眼中闪过好奇与兴奋的光,“就是您之前发信息提到的那个……悬浮在空中,居住着全是女战士的神秘岛屿?” 洛克点了点头。 “一公一母。” 他顿了顿,用一种规划未来的语气说: “刚好成双成对。” 繁衍? 克拉克想象了一下未来肯特农场的场景。 成群的狮鹫在谷仓上空盘旋,代替了以往的麻雀和乌鸦。 或许自己还能骑着狮鹫去镇上买东西?用它们来放牧? 他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向兴奋。 “我们农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火热的憧憬,“我们农场这是……要正式进入神话生物养殖时代了吗?!真没想到,叔叔您一回来,就给家里添了这么……呃……新奇的牲口。” “——唳!!!” 克拉克那过于‘朴实’的用词似乎点燃了狮鹫高傲的神经。 它猛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尖锐啼鸣,巨大的翅膀愤然扇动,卷起一阵混乱的气流。 那双锐利的鹰眼中燃起被冒犯的怒火,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强健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地朝克拉克挥去! 但那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撞在克拉克看似普通的红蓝色战衣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点点白痕都未能留下。 “咕咕?” 狮鹫只感觉自己的爪子像是拍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峦上,反震的力量让它整条腿都有些发麻。 “嘎嘎!” 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鹰眼。 而克拉克,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先是一愣。 随即看着狮鹫那副炸毛、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明亮和喜爱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狮鹫那颗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的毛茸茸脑袋。 “嘿,小家伙” 他声音里带着欢欣,笑容灿烂得如头顶阳光,“你是在和我玩吗?” “???” 狮鹫僵住了。 “咕咕嘎嘎嘎!咕嘎嘎!” 从喉咙里发出一串混合着震惊、屈辱与意义不明的咕噜和尖啸。 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击被完全无视,甚至被当成了友好的嬉闹? 这简直是对神话生物尊严的毁灭性打击! 狮鹫绝望地拍打着翅膀,发出更加凄厉的鸣叫,试图让这个刀枪不入的红蓝大个理解自己的愤怒。 “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荣恩竟. 笑出了声。 但好在他迅速恢复平日里的扑克脸,仿佛刚才那声失笑只是个幻觉。 洛克诧异地望过去。 却只见荣恩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开始翻译: “它说:‘愚蠢的凡人!吾乃高贵的天空之子,雷霆与风暴的伙伴,岂是尔等圈中待宰的豚彘?!你若再敢用那亵渎之词玷污吾之荣耀,吾必将……必将……’”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那狮鹫又一轮愤怒的嘶鸣,随即点了点头,继续以他那毫无波澜的声线转述: “‘……用吾之喙,啄汝之门框三日,以示惩戒!’” 一阵沉默。 洛克听完,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他看向一脸茫然的克拉克,无奈地扶额,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道:“荣恩的意思是,它生气了,觉得你把它比作牲口是对它极大的侮辱。” “它威胁说要……啄坏咱家大门三天。” “是的.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荣恩总结道,“克拉克,如果你愿意付出一包奥利奥的话我可以帮你说服他宽恕你。” “.” “给。”在洛克震惊的眼神下,克拉克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奥利奥,“百香果味的,荣恩先生,麻烦让狮鹫先生不要生气。” “好的。”荣恩收下贿赂,转过头与狮鹫对视。 “咕咕嘎嘎!” “嗯嗯!” “咕咕!” “嗯嗯.” 二者不知怎地竟是开始了交流。 “它说你现在夸夸它的话.”荣恩指了指一脸傲气的狮鹫,开口,“它可以既往不咎,顺便给予你优先骑它的权力。” “啊?哦!” 克拉克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爬满了歉意。 他连忙收回揉着狮鹫脑袋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狮鹫先生.呃.你很威武,非常帅气!是我说错话了!” 他看着似乎因为他道歉而稍微平静了一点的狮鹫,试探性地又补充了一句,眼神真诚: “只不过……我们农场的大门是叔叔亲手做的,你要不要……换个东西啄?” 看着克拉克那副既抱歉又忍不住对狮鹫流露出喜爱模样的神情。 洛克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狮鹫脖颈处坚实的羽毛,让那生物发出一阵舒适的低鸣。 “好了,你们两个” “嘴上说着把它们当家禽”洛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目光扫过克拉克,又看向前方,“可别真把它们当成普通的牲口看待。” 他语气中带着点期待。 “从今往后,它们可是肯特农场的守护神兽,是这片土地的伙伴与家人,而不仅仅是圈养在围栏里的财产。” 他身下的雄性狮鹫似乎也听懂了这番话语中蕴含的尊重与托付,胸腔中发出一声激动的共鸣。 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声音在旷野中传出很远,带着一种被赋予重任的骄傲。 洛克看向荣恩,仅仅递过去一个眼神。 荣恩便已心领神会,再次开启了他精准无误的翻译模式: “它说:‘感谢您的认可!这份守护农场的荣光,我必不会一人独享。尊贵的洛克先生,请放心,我定会为您繁衍出大大的族群!’” 洛克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显然对这番投诚很是满意。 只是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身后不远处。 那头一直安静跟随、神态间却带着几分疏离与高傲的母狮鹫。 她正优雅地梳理着自己银灰色的翅羽,对于公狮鹫这番激情洋溢的承诺,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那眼神里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鄙夷? 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 被人类三言两语就哄得找不着北的傻小子。 看到母狮鹫这副反应,洛克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微微凝固。 志向是好的,就是这个过程,恐怕会很曲折。 看了一眼身下兀自沉浸在壮志豪情中的公狮鹫。 又瞄了一眼那头气质清冷、仿佛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母狮鹫,洛克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吧 毕竟对方可是天堂岛狮鹫王安杰罗当初都预定的‘妃子’. 眼光高着呢。 肯特农场边缘那片沐浴在午后暖阳下的草坡。 萨拉菲尔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身边围绕着如今农场王国里的动物居民们。 花栗鼠在他头顶探头探脑。 几只羽毛油亮的麻雀在他头顶盘旋低语。 孤狼大灰与壮硕的棕熊,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威严,慵懒地卧在他脚边,一同享受这无所事事的时光。 可萨拉菲尔并不快乐。 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一根草茎,目光失焦地望着蔚蓝无云的天空。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凯拉姐姐?”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不耐。 舒展着身体,凯拉像一只在阳光下睡足了午觉的大狗狗。 她伸了一个绵长的懒腰,浓密如云的银色卷发随之铺散开来,在草地上漾开一圈柔和的波纹。 蜜色的健康肌肤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光泽,那双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眸,则温柔地注视着身旁这个坐立不安的小家伙。 “不能着急,萨拉菲尔” 顺手将自己头上那顶草帽轻轻按在了萨拉菲尔的小脸上,遮住了他望向天空的视线。 “婆婆说过,根据祖辈观察星辰与动物的智慧,当黄蜂开始第三次拜访鼠尾草花,当西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鹿茸断面的赤红…” 她顿了顿,让神秘的气氛发酵。 学着婆婆那种玄而又玄的语气道: “那大概就是你所期望之人该回家吃饭的时候。” 可草帽底下却传来萨拉菲尔闷闷的、困惑的声音: “黄蜂…鼠尾草…可是凯拉姐姐,我们家的马蜂窝不是被迪奥哥哥送走了吗?而且,鹿茸断面的赤红是什么样子?和迪奥哥哥藏在冰箱里的葡萄汁一样吗?” 凯拉努力维持着严肃,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这是一种比喻,萨拉菲尔。”凯拉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自己神秘先知的形象,“就像你不能用眼睛直接看见风,但你能看见柳枝为你跳舞。时机到了,他们自然就出现了。” 萨拉菲尔一把掀开草帽,露出那双写满了你在骗小孩的澄澈大眼睛:“可是上次乔纳森叔叔回家!” “玛莎婶婶只说了一句‘五点钟到了’,然后叔叔的拖拉机声音就从路口传来了!” “我想我们肯特家应该有一种能力,可以用语言去召唤家人。” “……” 闻言,凯拉强装的神秘瞬间破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草坡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胆小的麻雀。 “好吧好吧.你赢了.”凯拉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宠溺地伸手揉乱了萨拉菲尔柔软的头发,“洛克先生大概正在某个我们想象不到的地方,给我们准备一个超——级大的惊喜呢。” 被凯拉的快乐所感染,萨拉菲尔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憧憬和一丝困意:“希望惊喜是甜甜的……像神都偷藏起来的巧克力和圣代那样……” 嘟囔完,他在草帽底下静静等了一会儿。 却没听到凯拉像往常一样用那些有趣的比喻回应自己。 只有周围小动物们忽然变得异常安静的窸窣声,以及一种越来越近的风压感。 “凯拉姐姐?” 他疑惑地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奇怪的感觉让他猛地抬起小手,一把将脸上的草帽掀开。 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但紧接着,他整个视野便被一片缓缓扇动的巨大阴影所笼罩。 那阴影投落在他和周围的草地上,遮蔽了阳光,带着某种沉重而古老。 萨拉菲尔眼眸顷刻睁大。 瞳孔里倒映出悬浮于低空之上的庞然大物。 那拥有鹰首狮身、翼展惊人的神话生物。 巨大的翅膀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扇动,都会带起一阵让整片草坡都为之伏低的强风。 而在那神骏非凡的狮鹫宽阔的背上,一道身影轻盈地一跃而下,动作干净利落地落在儿子面前。 洛克单膝蹲下,平视着萨拉菲尔写满震惊和迷惑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拂去其头发上沾着的草屑,语气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带回来一袋新鲜的种子: “我从雅典回来了。顺便……给你和神都带了份‘惊喜’。” 萨拉菲尔的小嘴张成了圆圆的形状。 手里的草帽掉在草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无比庞大的大鸟,又看看父亲,小小的脑袋显然无法立刻处理这超出理解范围的画面。 这个惊喜 是不是有点……超级超级超级大了?—— 加更。 顺便求点票票。 第255章 War Games 肯特农场。 依旧灯火通明,洋溢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与家人团聚的喧闹。 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玛莎和乔纳森准备的丰盛晚餐。 烤得恰到好处的火腿,堆成小山的土豆泥,淋着浓郁肉汁的青豆,还有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冒着热气的苹果派。 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们。 “图片上的是天堂岛。”洛克喝了一口果汁,开始了他的讲述,“也就是传说中的女儿国。” 餐桌上安静下来,连迪奥切割食物的动作都停顿了。 “帮她们解决了点小麻烦,从一个…嗯…不太友好的‘镜像世界’里,把她们的女王希波吕忒和公主戴安娜捞了回来。” 他语气平淡,省略了其中的凶险与波折。 “作为谢礼.”洛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们送了我两头狮鹫。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那两个大家伙。” “哗——” 餐桌上顿时像炸开了锅。 “哇——!爸爸救了女王和公主!”萨拉菲尔第一个欢呼起来,小手拍得通红,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简直就是最棒的童话故事,“就像骑士一样!” 乔纳森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天堂岛…亚马逊战士…这些都是真的?我还以为是神话呢!” 迪奥放下刀叉,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红色的眼眸看向洛克,嘴角勾起弧度:“父亲,您这‘帮忙’的代价,恐怕不小吧?” 他一语道破了洛克叙述中的简化之处。 洛克笑了笑,坦然承认:“过程是有点…复杂。不过结果是好的,我们多了两个强大的守护者,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像个刚刚收获了一大笔财富的精明商人。 “一公一母,可以繁衍。” “肯特家族世世代代的守护神兽,这下可就有了。” “其实我更想要能繁衍的高达。”乔纳森吐槽道,“那两头狮鹫吃的绝对不少,我感觉每天都能吃我们一头牛。” 晚餐结束后,肯特农场便迅速投入到对新成员的安置工作中。 克拉克、洛克带着兴致勃勃的萨拉菲尔和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的凯拉,朝着谷仓方向走去,去解决狮鹫的栖息地、食物来源以及如何与农场原有动物和平共处的实际问题。 荣恩·琼兹则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看着这忙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他那张属于斯旺威克将军的严肃脸上,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类似于‘放松’的神情。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准备悄无声息地返回他在国防部的岗位。 虽然没什么事情干,但还是得回去打个招呼。 然而,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荣恩先生。” 荣恩的动作顿住,有些意外地转头。 只见迪奥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冷静的光。 他找自己? 这倒是稀罕事。 荣恩调整了一下站姿,脸上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尽管效果看起来依旧有些僵硬。 “迪奥……”他开口,声音平稳,“你知道为什么火星人从不参加地球的派对吗?” 迪奥:“……” 零帧起手冷笑话是吗?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出于对父亲友人的礼貌,顺着对方剧本走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他们担心,”荣恩一本正经地揭晓答案,“会被当成派对上的‘小绿人’。” 一阵冰冷的夜风吹过门廊,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迪奥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荣恩先生,我父亲…他就从来没说过,你的笑话真的很冷吗?” “恰恰相反。”荣恩偏了偏头,一本正经道:“洛克最近评价,我的幽默感…‘进步了,至少能让人意识到那是个笑话了’。” “这应该算是积极的反馈。” 迪奥内心仿佛有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难道说… 那个老登年纪变大之后,品味也开始朝着喜欢在社区活动中心讲冷笑话的乔纳森叔叔靠拢了? 他开始有点担忧父亲的晚年生活了。 看着迪奥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荣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幽默’可能偏离了目标。 他恢复了平日里的扑克脸,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问道:“那么,迪奥,你找我有什么事?” 顺势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迪奥从口袋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确实有件事,琼兹先生。” 他意味深长道: “毕竟,某些来自阿卡姆地下的‘污染’,恐怕不仅仅是哥谭的问题,对吧?” “.” 接过迪奥手中那枚不起眼的黑色U盘。 荣恩闭上双眼,不过片刻便猛然睁开。 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叹息。 “从哥谭得到的吗?” 他直接切入核心:“那位带来U盘的‘信使’呢?” 迪奥的回答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死了。” “最后的话.据说是要求得到这个u盘的人,将其交给DEO,除此之外的任何机构都不要轻信。” 荣恩沉默了一瞬。 那双卡尔文的眼睛里,悲悯一闪而过,如星火湮灭在深空。 他轻轻吐出一口滞涩的空气,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下去:“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下属……” 二人相顾无言,直到荣恩叹息道: “DEO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是伽摩拉岛上的伽摩拉家族在暗中资助这些遍布各地的禁忌研究。” 他刻意强调了遍布各地这个词: “也就是你手中U盘里涉及的阿卡姆,那个被称为‘黑钻石’的应用项目。” “不仅是在哥谭,大都会、华盛顿……” “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但我们手中找不到能直接指向他们的决定性证据。甚至我觉得……”荣恩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凝重,“军方、政府高层、天眼会、乃至我麾下的DEO内部……” “可能都已经被渗透,有他们的人,或者被他们的利益所捆绑。” 他目光落在迪奥手中的U盘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塑料外壳,看到其背后错综复杂的黑暗网络。 “而那位牺牲的‘信使’.”荣恩最终揭示了最核心的秘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便是我亲自安排、潜入天眼会内部的DEO谍报人员。” 迪奥:“……” 他脸上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自己往自己的家里插间谍? 这是一种何等匪夷所思的操作……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荒诞感,只觉得一股槽多无口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看着迪奥那一脸无语表情,荣恩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只能补充道:“很多时候,战场就是如此。信任是一种奢侈品。” 他抬起眼,那双眼眸中带着无奈的确信。 “而且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和我的猜测,都没有错。” 荣恩声音低沉道: “他指定必须将这东西交付给DEO,而非他身处的天眼会,这本身就说明……他直至最后,都在怀疑天眼会内部的问题,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核心。” 迪奥闻言,发出一声带着讽刺意味的冷哼,他双臂环抱,倚着门框。 “荣恩·琼兹先生,容我提醒您.”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直白,“您此刻的身份,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国防部长,同时也是超自然行动部门DEO的最高负责人。” “从法理上说,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暴力机关与情报网络,都处于您的权柄之下。我无法理解,究竟是怎样的枷锁,能够束缚住您的手脚?” 荣恩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摇头,那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对复杂系统运转逻辑的深刻认知,以及… 某种自我约束。 “迪奥,权势并非一柄可以肆意挥舞的铁锤。” “它是一张巨大而精密的蛛网,充满了相互制衡的力量。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恰恰意味着我需要遵循的规则比任何人都多,受到的掣肘也比任何人都深。” “很多时候,我需要的是证据链,是程序正义,是能让各方信服的法律依据,而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不是依靠他作为火星猎人的个人伟力去强行肃清地球上的一切。 “玩弄权术非我所长,”他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陈述,“维持秩序与平衡,才是。” “您是被您自己所信奉的规则限制住了,荣恩先生。”迪奥的声音冷冽,如哥谭的雨,“规则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盾,可对强者来说,不过是用来束缚自己的锁链。” 他目光如炬,直视荣恩。 “您的力量,足以让您化身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剜出腐肉中所有的蛆虫,你何必在意蛆虫们制定的规则?” 他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残酷逻辑。 在迪奥看来,拥有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力量,却选择在泥潭般的官僚规则中蹒跚前行,是一种巨大的浪费,亦是对麾下子民的不负责任。 荣恩凝视着迪奥,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股毫不妥协,近乎独裁者的效率至上主义。 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驳道: “恰恰因为我拥有这样的力量,迪奥,我才更需要敬畏规则。” “一旦我开了这个头,凭借个人意志和力量去肆意判定‘腐肉’与‘蛆虫’,那么下一次,拥有力量的人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来判定肯特农场是‘威胁’?判定你我是‘需要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力量需要边界,迪奥。” “没有规则约束的绝对力量,最终只会导向毁灭,无论是毁灭敌人,还是毁灭自身所珍视的一切。” “自火星毁灭后,在地球.我的第二故乡。” “我所追求的,是哪怕没有任何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大存在,也能依靠制度本身维持基本秩序和公正的世界。” “这才是真正稳固的根基。” 听着这番关于力量与规则的宏大论述,迪奥鼻腔里发出一声哼鸣,但他没有再开口反驳。 理念之争并非此刻的重点,他更关心实际的问题。 于是他将话题拉回原点: “那么.所谓的‘黑钻石’,究竟是什么?” 荣恩点了点头,他没有去取任何实体卷宗,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随着他意念微动,一团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物质在他掌心上方投影出来,凝聚成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完美无瑕的黑色球体。 它没有钻石的棱角与璀璨,只有一团纯粹的幽暗,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连视线都似乎要被其吞噬。 迪奥的目光牢牢地吸附在那团悬浮的虚无之上,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它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钻石。” 荣恩的声音打破了那片黑暗所带来的压抑寂静,“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有限情报,这个被命名为‘黑钻石’的物质聚合体,其最危险,也最诱人的特性在于……” “它能赋予任何与其产生直接或间接接触的普通人类,某种形式难以预测且极不稳定的超自然力量。” 迪奥的思绪从那团不祥的黑暗中抽离出来,他点了点头。 U盘里的那些视频片段已然在他脑海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那些绝望的实验体在接触到黑钻石散逸的能量后,所展现出的种种诡异能力,以及他们最终分崩离析的可怖下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卡姆疯人院地下的那个据点。” 迪奥开口,“如今怎么办?那里毕竟是哥谭。” 我的哥谭。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荣恩收回了手,掌心那团令人不安的能量投影顷刻消散,门廊下的光影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彗星队长,也就是亚当·布莱克先生,在和我沟通之后,于昨天晚上就已经亲自去探查过了。” 他回答道:“阿卡姆地下与黑钻石直接相关的核心实验区域,已经被彻底清空,所有设备和资料都被转移,现场处理得非常……专业,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看向迪奥,给出了一个阶段性的结论。 “就目前来看,哥谭的这条线索,算是被掐断了。你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国王。” 迪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听着荣恩那声平静无波的‘国王’二字。 他冷哼一声,算是回应了这份不知是调侃还是认可的称呼。 见此,荣恩的嘴角倒是比平时上扬了点弧度。 “说起来”他话锋一转,像一位关心晚辈的叔父,“…你还是不打算和你父亲说说你在哥谭的‘事业’吗?” “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迪奥扬起下巴,语气倨傲,试图将那片黑暗王国轻描淡写,“没什么值得惊动他的。” “哥谭,那从来都不是小打小闹的地方,迪奥。”荣恩轻轻笑了笑,“你才十六岁。” “我知道你并非一个普通的孩子,但这并不能改变你身处漩涡中心的事实。” “那座城市…” “几个世纪沉淀下来的罪恶与混乱,可不是那么容易重整的。” 他话语中并未带有指责,反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迪奥挑了挑眉,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代表着光明与正义一方的火星猎人,似乎对他这个在哥谭阴影中建立黑暗秩序的行为,抱有一种奇特的……默许? “哥谭一直是我们,乃至整个美利坚安全体系里,一根最难拔除的毒刺。” 荣恩继续说着,他开始列举起那些冰冷的数据,“过去五年,哥谭的恶性犯罪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百分之八百七十,涉及超自然或异常现象的案件数量每年以几何级数增长,警力损耗率、官员腐败率……这些数据触目惊心。” “它就像一个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常规的法律与秩序在那里几乎完全失效。阳光照不进去,雨水也洗不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迪奥:“所以这也是那位詹姆斯·戈登局长,一位难得坚守底线的人,现在和你合作‘愉快’的原因吧?” “根据我最近看到的数据,在你影响力辐射的核心区域,尤其是你掌控了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冰山俱乐部,并间接连接上法尔科内之后……” 荣恩依旧用那平稳的语调说着:“……你所掌控的区域,街头暴力事件下降了百分之八十,经济犯罪虽然模式改变但总量略有回落。” “在你的处理下.” “那基于威慑和利益的交换下,‘秩序’正在萌芽,从那些混乱的土壤里破土而出。” “你掌控了‘企鹅人’,那位哥谭地上四大家族之一,奥斯瓦尔德最后的代表;你连接上了‘法尔科内’,那位地下哥谭的‘罗马’家族。” 这家伙… 是在对自己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吗? 不会连冰山俱乐部每日的流水和自己麾下秘密三人组的出勤表都一清二楚吧? 迪奥感到一阵无语,仿佛自己精心搭建的沙盘,在对方眼中不过是透明玻璃缸里的景观。 荣恩似乎并未在意迪奥眼中闪过的冷意。 “实践才能出真知,迪奥。我并非一个只会抱着规则书空谈理论的迂腐之人。”他坦然承认,目光深远,“我之前那套关于力量与规则的理论,更多适用于宏观层面的秩序构建。但在哥谭……”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农场的夜色。 投向了那座遥远而黑暗的城市。 “……在那片仿佛被诅咒的土地上,常规的秩序早已崩坏,法律的光芒难以穿透那积郁了百年的阴云。” “在那里,有时候……不得不加入一点‘地方特色’。” “我无法否认。” “只有这种独特的特色秩序,才能让哥谭从黑暗中透出一点光亮。”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可,目光重新聚焦在迪奥身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观察,更像是一种评估后的结论: “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迪奥。一种在哥谭的废墟上,建立那样‘秩序’的希望。” 荣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虽然是基于威慑、利益与铁腕黑暗中的秩序……” “……但无论如何,也好过哥谭数个世纪以来,那彻底失控吞噬一切的混乱与无序。” 这番话语,从一个代表着光明与正义阵营的巅峰人物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惊世骇俗的坦诚。 它并非赞扬,而是一种基于残酷现实,剔除了所有道德粉饰后的务实判断。 荣恩承认了迪奥方式的有效性。 哪怕这方式与他所追求的‘理想秩序’相去甚远。 听着荣恩的“认可”,迪奥眼眸中光芒闪烁。 他并未因这份来自高位的默许而得意,反而微微扬起下巴: “我才十六岁,荣恩先生。” 他刻意强调了年龄,仿佛在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 这所谓的秩序前方还有漫长的道路与变数。 荣恩脸上那极淡的笑意并未褪去: “可你布下的棋局,招揽的人手,建立的规则……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十六岁少年一时兴起的游戏。你似乎早就在为一场重构秩序的‘战争’做准备了,不是吗?” “那也早得很呢。” 迪奥冷冷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哥谭那片黑暗的棋盘,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无数遍,但距离真正的终局,仍有距离。 “是吗?” 荣恩耸了耸肩,随即竟提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建议: “既然如此,不如由你为这个……正在进行中的‘事件’,取一个临时代号如何?我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将其录入DEO的档案库,也算是对现状的一种……官方备注。” 迪奥沉默了一会儿 为这场黑暗的权力游戏,取一个官方代号? 这感觉太过荒诞,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仿佛哥谭的历史由他书写。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筛选着词汇。 最终,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单词脱口而出: “WarGames。”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直白的解释: “帮派战争。” 在他看来,无论包装得多么华丽,哥谭当下的权力更迭,本质依旧是一场规模更大、参与者更诡异的帮派战争。 他只是那个试图制定新规则,并最终通吃所有筹码的玩家。 荣恩轻轻点头:“WarGames…帮派战争…”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迪奥, “很好的代号。那么,祝你在‘战争游戏’中得到胜利。” “迪奥。” “可不要让你父亲操心。” 第256章 至高者、野兽之数。 夜晚的肯特农场,万籁俱寂。 迪奥回到了自己那间陈设简洁的房间。 但今晚倒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那些艰深的书籍进行研究,也没有进行锤炼精神力的冥想,而是径直走到了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大屁股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依旧是带着生疏的滞涩感。 毕竟,对于习惯用替身力量和自身头脑直接解决问题的他而言,这种依赖现代科技的信息检索方式并非首选。 但此刻,他需要更广阔的信息源。 他犹豫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个模糊的坐标,随即在搜索栏里,缓慢而清晰地敲下了三个字: 伽莫拉。 搜索结果几乎是立即跃出。 位于西太平洋的一个法外亚太岛国。 简介简短而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 只有一句被加粗的介绍语显得格外刺眼: 「坚韧不拔,是这个国家建立的基石。——凯赞·伽莫拉。」 迪奥微微蹙眉。 他将这句不伦不类的宣传语在心底咀嚼了一遍,随即毫不留恋地关掉那个花哨的旅游页面,开始搜索关于伽莫拉更具体、更深入的历史资料。 “……互联网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低声自语。 表层网络能提供的信息终究有限,但对于一个初步的目标而言,足以勾勒出它模糊的轮廓。 资料并不丰富,只记载了它简略的沿革。 这座岛屿最初名为帕鲁西亚,于1543年被伽莫拉家族所占领。其间曾有一位名叫约翰·科尔特的挑战者短暂地颠覆了统治,但很快,伽莫拉家族便再度夺回了权柄,并延续至今。 岛屿的政体似乎仍停留在古老的君主制,每一代的君主,都冠以同一个名号——凯赞·伽莫拉。 伽莫拉岛,凯赞家族… 这些碎片正在他脑中缓慢拼接。 一个与世隔绝,游离于国际法则之外的岛国。一个延续了近五个世纪,每一代统治者都共享同一个名字的神秘家族。 以及,一种能赋予凡人诡异力量的神秘物质…… 黑钻石。 “你想要它?” 迪奥的低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像是在对墙壁的阴影发问,又像是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而如果有替身使者此刻在场。 便会清晰地看到. 「世界」正无声地悬浮在迪奥身后的阴影中。 肌肉贲张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肩上那枚嵌合的氪石,正散发着幽绿而危险的微光,如同一颗凝视着猎物的独眼。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纹丝不动。 但迪奥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无需视觉确认的共鸣,一种源自灵魂链接下冰冷而灼热的悸动正从「世界」那边传来,冲刷着他的意志。 是一种……渴望。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片刻之前,当荣恩掌心中具现出那颗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钻石投影时—— 就在那个瞬间。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思考。 「世界」便几乎自主地在他身后凝实显现。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 那感觉一闪即逝,却烙印般清晰,强烈到让他此刻依旧能感受到余波。 上一次感受到「世界」如此清晰、如此主动地传达出这般赤裸的欲望,还是在它初次激活右肩氪石印记,面对克拉克那磅礴的太阳能量的时刻。 那是对能量的贪婪。 或者说,对某种能够补完自身、带来极致力量源泉的贪婪。 而此刻,这欲望的目标,是那颗‘黑钻石’。 这不是简单的想要,更像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攫取欲,一种对力量与绝对支配权的贪婪。 它冰冷,不带任何道德枷锁,唯一的意志,便是将那黑暗的奇物吞噬、融合,化为自身王冠上的一角。 “呵……” 带着了然与一丝兴奋的轻笑从迪奥喉间溢出。 虽然荣恩警告过,那东西危险,不稳定,会扭曲接触者。 可「世界」的渴望如此真切。 危险?不稳定? 对于渴望攀上顶峰、将一切踩在脚下的人来说,危险从来只是通往王座的阶梯上,聊作点缀的血色花纹罢了。 迪奥缓缓抬起手,仿佛虚握着什么。 目光穿透了房间的墙壁,投向了无限远的方向,投向了那片西太平洋上的法外之地。 “伽莫拉……凯赞……” 他低声念诵着这两个名字,如同暴君在审视自己未来的疆土,又像是神祇在品味祭品的馨香。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手指熟练地按下几个键,接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对面传来了罗可曼·威客那带着恭敬与一丝疲惫的声音。 “陛下,有什么吩咐?” 迪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冷冽如冰:“罗可曼,我需要你去查一个地方。” “您请说。” 罗可曼的声音变得专注。 “伽莫拉。”迪奥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罗可曼带着明显困惑的回应:“……伽莫拉?陛下,恕我直言,这是……哥谭的某个小镇?我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的无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信息碾压: “一个岛屿,罗可曼。西太平洋,北纬13度附近,一个在国际社会上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但却是实实在在法外之地的岛国。” 他顿了顿,如同在课堂上为学生讲解一个简单的地理常识: “它不在你熟知的黑帮地图或者跨国犯罪热点列表上。” “它很低调,低调得像是被世界遗忘。” “但我要你收集关于他的一切资料。” 罗可曼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陌生国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迅速调整过来:“明白,陛下。西太平洋,伽莫拉岛。” “我会立刻安排人手,从所有可能的渠道进行渗透和调查。” “不过……这种程度的调查,尤其是在一个主权国家,可能需要时间,以及……额外的预算。” “预算不是问题。” “你找科波特要就是了,反正他最近卖‘玩具’赚了不少。”迪奥干脆地回应,“时间,越快越好。” “遵命,陛下。” 罗可曼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很好。”迪奥最后道,“记住,我要的不是公开的旅游手册,我要的是藏在皇宫地毯下的灰尘。别让我失望。” 另一边,夜色下的肯特农场并未完全沉寂。 洛克提着一盏灯,行走在果园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片带着夜露的宽大的苹果树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脸上不禁流露出纯粹的喜悦。 荣恩·琼兹则无声地走在他身侧。 他那属于斯旺威克将军的严肃形象与这田园景象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观察作物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毕竟这也是他自己一手种出来的。 “看来今年的收割,会是一场不小的‘功夫’。” 荣恩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目光扫过这片在夜色中依旧能感受到其丰饶的广阔农田。 洛克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吐槽: “有你这个能变出几万分身的火星大佬在,还需要什么功夫?” “你的分身军团出动,估计比最先进的联合收割机,甚至比我们这传说中的‘加拿大之狼’还要有效率。” “‘加拿大之狼’?”荣恩偏了偏头,似乎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进行检索,随即若有所思地确认,“是指罗根吗?” “嗯,就是我那个不知道又跑到哪个角落里去舔伤口或者惹是生非的朋友。”洛克的语气带着点熟稔的调侃,但随即转为一丝认真的探询,“说起来,荣恩.” “以你的资源和情报网络,也没能有他的确切下落吗?” 荣恩点了点头:“根据我调阅的档案记录,他有明确记载的最近一次出没,就是在你的农场。” “时间点是你发现收割者-9复苏并与之交战的那段时期。“ “而非官方记录,则是你所说的,三四年前的那个圣诞节,他最后一次在你面前现身。” “自那之后,他仿佛从这个星球上蒸发了,没有在任何已知的监控网络中留下半点痕迹。” 洛克轻轻叹了口气,让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 “算了。”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小树苗扶正,培好土,洛克豁达地笑了笑:“那家伙就像一阵风。” “说不定他只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了呢?毕竟,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你很担心他吗?” 荣恩问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基于逻辑的询问。 “本来是有点。”洛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容变得轻松,“但转念一想,罗根那家伙,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冒险史诗。他经历过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对老友顽强生命力的绝对信心。 “他死不掉。这么一想,好像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有他的仗要打,我有我的玉米要种,各自安好就行。” 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天国宇宙是平行世界,而邪恶皇帝是真的未来时间线也说不准呢? 既然未来已经改变,罗根自然也就没有再来找自己的理由了。 “对了.” 洛克像是想起了什么,长久以来的好奇心压过了夜晚的困倦,他看向荣恩,“罗根在这个世界的过往,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多年,但罗根本人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始终未能窥得全貌。 荣恩沉吟了片刻,随即抬起眼道:“你知道约翰·坎伯兰吗?” 洛克一听这开场白,心里顿时了然,还带着点哭笑不得。 得,这家伙肯定又要‘短说长话’了 说起故事没个把小时怕是讲不完。 他本能地想找个借口溜走,但抬头瞥了眼天上那轮清亮的月亮,感受着夜晚农场难得的宁静,再想想自己确实也没什么急事…… 于是,洛克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片刻之后,一阵沉重的风声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 一头雄壮的狮鹫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田埂上,它温顺地俯下巨大的头颅,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洛克。 不知从哪掏出一大袋还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爆米花。 洛克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倚在狮鹫温暖而坚实的侧腹上,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行吧,你说。我听着。” 看着洛克这副把史诗秘辛当乡村广播剧听的做派,荣恩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黑脸,在月光下显得更黑了几分。 他沉默地看了洛克几秒,接着仿佛不甘示弱般,也抬手从他那看似普通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了一袋…… 独立包装的奥利奥饼干。 接着心念一动,凝聚出一张由纯粹绿色能量构筑的透明凳子。 他从容地坐下,撕开奥利奥的包装。 咬了一口奥利奥,又不知从哪摸出一瓶牛奶喝了一口。 这才清了清嗓子,迎着洛克那带着戏谑且期待的目光,开始了他的讲述: “约翰·坎伯兰,在DEO的绝密档案中,拥有一个官方代号——‘至高者’。” 他仿佛在调取那些古老卷宗的准确描述。 “他是20世纪上半叶活跃过的一位神秘英雄。除了极少数与他并肩作战过或直接接触过的人,外界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对绝大多数民众而言,他更像是一个缥缈的神话,或是战场上的光影把戏,是混乱中产生的集体幻觉。” “但在DEO的档案里,他真实存在,每一个字都凿凿有据。” “我们无法确切追溯他的诞生之日,只知道在1938年,以成年姿态出现的他,正式开始了他的超级英雄生涯。” “他的敌人名单很长——腐败的世家豪强、肆虐的纳粹同盟、发战争财的军火大亨……”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凭借一己之力去阻止地震与海啸这类天灾。” “然而.”说到这里,荣恩的语气里掺杂了一丝唏嘘:“当时的政府,为了维持某种‘稳定’的表象。” “为了让民众相信这个世界依旧遵循着他们能理解的物理和权力规则,将其多次打击纳粹和孤立主义者的壮举,官方宣传为……‘战场应激引发的集体癔症’。” “这场系统性的抹杀与歪曲,一直持续到在希波吕忒女王的带领下——正义协会的登场与建立,才让这一切画上了句点。” “也正因如此,‘至高者’的事迹才得以被保存下来,没有彻底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让我有机会在那些尘封多年的卷宗中,读到这一切。” 月光洒在荣恩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照亮了洛克微微蹙起的眉头。 “但这些都是后话。” “总之,由于政府的介入……” 荣恩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历史的重量,“‘至高者’的超级英雄身份,仅仅维持了大约三年,便因理想遭遇现实的沉重打击而幻灭,最终选择了退出公众视野。” “可即便在这半退休的状态下,他并非完全沉寂。” “每当世界政局出现剧烈动荡时,偶尔还会有他现身的零星报告。但他主要的活动,变成了周游列国,与不同文化、不同国度的人们交流,试图从更广阔的人类思想中寻找启迪与答案……” 荣恩暂时停了下来,又拿起一块奥利奥,似乎在组织最后的总结。 他看向洛克,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带着基于大量资料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我本人从未与他有过直接接触,但纵观所有关于他的记录,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约翰·坎伯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是那种……你会在地球童子军手册扉页上看到的,关于‘荣誉、责任、奉献’的完美典范,被推至人类极限的形态。” 他咬下奥利奥,最后轻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盖上定论的印章: “一个强大到足以改变世界,却也因此,其理想更容易被现实碾为齑粉的……终极童子军。” “噗……这不就是个超大号的克拉克吗?” 洛克终究是没忍住。 倚靠在狮鹫温暖羽翼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手中的爆米花桶都随之晃动,差点洒了一地。 荣恩那张黑色的脸上似乎闪过无奈,他平静地陈述道:“克拉克应该不会喜欢听到这个评价。” “是吗?” 洛克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尽,“可我那位大侄子,直到现在,还为自己那颗童子军之心感到无比自豪。” “‘Truth,Justice,andtheAmericanWay’” “傻大个你在念一遍我就揍你。” 洛克模仿着克拉克与迪奥当年自童子军郊游后回来的语录。 语气里充满了调侃与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荣恩嘴角抽动一下,决定不再纠缠这个比喻。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客观: “总而言之,‘至高者’约翰·坎伯兰的出现,极大地刺激和推动了当时美利坚军方高层对不受控超人类力量的恐惧与渴望。作为应对,他们启动了一项绝密计划,代号——‘野兽之数’。” 他话语在夜空中回荡,揭开起这页冰冷而黑暗的历史。 “‘野兽之数’计划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一直致力于秘密捕捉、囚禁具有超能力的个体,并试图‘训练’他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利用他们来应对其他超人类威胁。” “而由于担心这些被囚禁的强大存在一旦脱困会反噬其主,计划负责人便倾向于对他们进行……‘改造’。” “以期实现绝对控制。” “只是改造过程往往极不顺利,失败率惊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军方的负责人注意到了一个活跃于阴影中的民间组织。这个组织手中掌握着一类被称为‘变种人’的超人类,据信是源自异世界的物种,其独特的基因序列和多样性,立刻引起了军方的极大兴趣。” 洛克听到这里,眼神一凝。 之前的轻松神色收敛了许多,他恍然道:“那么罗根……” “是的。”荣恩肯定了他的猜测,“罗根,便是被那个民间组织捕获,随后在军方的强势介入下,其项目与人员被整体合并进了‘野兽之数’计划。” “以此为基础,衍生出了更加激进和危险的项目——‘收割者计划’。”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叙述的内容却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该计划以那个民间组织的负责人,雅各布·克里格斯坦博士的非传统基因研究作为理论核心。” “他们试图利用罗根体内独特的合金,以及他那拥有强大自愈因子的血液,进行超级士兵的克隆或是大规模的变种人强化改造。” 荣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遗憾:“可惜,绝大多数实验体都成为了失败品。” “一堆堆不稳定、在无尽痛苦中扭曲挣扎的残次品。” “‘野兽之数’计划本身也因此饱受诟病,最终被解散重组。” “其核心研究方向,如今被天眼会的第六小组所继承,他们换了一个思路,致力于研究出属于军方自己的‘至高者’。” “而其遗留的资产,现在则由山姆·莱恩将军接手,整合成了新的‘X武器’项目,主要针对残存的变种人相关犯罪进行管理,或者说……清剿。” “收割者系列机器人,正是该项目的武装体现。” 他最后看向洛克,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 “如果我猜得没错,洛克,你当年在农场遇到的那个‘收割者-9号’,应该就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源自那个失败了的‘克里格斯坦计划’下的……活体遗产。” 夜空下,洛克沉默了片刻。 手中的爆米花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无奈的油腻感。 第257章 萨拉菲尔:唉,那就只能苦一苦我了。 肯特农场,风和日丽。 玛莎站在门廊之下。 手里拎着一个装满食物和水的篮子,微微踮脚望向谷仓方向。 很快,她便望见了一抹金灰色的优雅身影正栖息在不远处梳理羽毛。 玛莎的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亲爱的,这里——!” 她呼唤道,声音温和。 那头被呼唤的母狮鹫应声停下动作,转过头,眼眸望向玛莎。 过了一会儿,其才展开翅膀,轻盈地滑翔而至,落在玛莎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只是姿态依旧带着点审视。 玛莎对此早已习惯,倒并不介意它的矜持。 她只是走上前,将篮子小心地放在赫拉面前。 指了指里面用布包好的温热肉派和一个水壶,又指了指远处田地的方向。 “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乔纳森和洛克吗?他们俩在田里忙了一整个上午,想必早就饿坏了。” 她语气柔和得像在叮嘱家人,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低下那威严的头颅,狮鹫先是低头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玛莎温和的笑脸。 她沉默了片刻。 可最后还是伸出巨大的喙,极其精准且轻柔地叼起了篮子的提手,朝着玛莎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谢谢你,亲爱的。” 玛莎笑容更暖,看着其再次展翅,稳稳地抓着篮子,朝着洛克和乔纳森劳作的方向飞去。 阳光慷慨地洒在肯特农场辽阔的田地上。 洛克正蹲在田边,检查着土壤的情况。 而在他身后,则有一阵劲风由远及近,稳稳落在他身边。 那巨大的翅膀卷起的气流甚至让周围的玉米秆齐齐弯腰。 而它口中小心翼翼叼着的正是洛克接下来要用的那把加重锄头。 “宙斯,好伙计。” 洛克笑着站起身,伸手熟练地挠了挠宙斯覆盖着细密羽毛的下巴与脖颈连接处。 宙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深处立刻发出了一阵混杂着咕噜与清脆嘎嘎声的共鸣,巨大的脑袋甚至主动往洛克手心蹭了蹭,享受极了。 显然 伴随着时间流逝,如今的两头狮鹫也已然成为了农场里不可或缺的成员。 它们拥有着由看完古希腊神话儿童版全套、并为之热血沸腾的萨拉菲尔亲自赐予的名字。 公狮鹫名为‘宙斯’,母狮鹫则被唤作‘赫拉’。 而在这农场生活的这段时间,狮鹫们的小日子显然过得不错。 宙斯不仅体魄愈发雄健威武,金色的鹰眼中也闪烁着与日俱增的忠诚。 它几乎是无缝融入了农场的生活节奏,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成为洛克的得力助手。 洛克将它们的家安置在农场最深处,那里有一片因毁灭日战争的地壳变动而涌出的地下水湖。 他在湖心筑起一座人工岛,再顺手引动水汽,用一层薄雾终年将那片区域笼罩起来,为它们营造了一处不被打扰的宁静家园。 不过话虽如此,但当洛克在田间劳作时,宙斯还是会不知从何处飞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身后,用它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巨喙,小心翼翼地叼起洛克需要的锄头、水桶或是捆扎绳。 将这些东西精准地递到洛克手边。 那模样活像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金毛。 只是偶尔会因为没掌握好力度,在木制工具的握柄上留下几个深刻的牙印。 更难得的是,它对农场里的其他成员,包括那些寻常的牛羊,都展现出一种近乎宽容的温和。 它的食谱至今仅限于南瓜、玉米,以及乔纳森定期采购的冻肉,或是它自己兴起时去河里捕捞的鱼。 “咕咕……嘎!” 享受完洛克的爱抚,宙斯挺起胸膛,昂起头颅,金色的鹰眼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等待夸奖的光芒。 又开始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鸣叫,似乎在急切地汇报着什么。 洛克侧耳倾听,凭借着这段时间来建立的默契和某种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他很快理解了这大家伙的意思,不由得失笑出声。 “你说……你今天很忙,和棕熊‘大块头’还有灰狼‘大灰’一起,联手把西边那片玉米地里偷吃的浣熊家族给赶跑了?” 宙斯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它那颗威猛的鹰头,神态高傲,仿佛刚刚指挥了一场史诗级的卫国战争。 看着它这副‘快表扬我’的模样,洛克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一股不太美妙的回忆猛地涌上心头。 正是这家伙的惊世智慧。 那是不久前,农场同样面临小动物们因为大半农场的生态环境还未恢复而出现的偷吃农作物问题。 当时,洛克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 “怎么才能防止这些小家伙祸害庄稼呢?” 结果,趴在旁边打盹的宙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我悟了’的睿智光芒。 等洛克察觉到不对劲时,差点被这天才狮鹫的逻辑气得背过气去。 这天才狮鹫的智慧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如何防止小动物偷吃农作物呢? 那他先把农作物吃完了不就是?! 既解决了潜在的偷窃问题,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它甚至理直气壮地表示: 反正养我每天也要消耗大量食物,这不是一举两得,效率最大化吗?!尤其是那些圆滚滚、甜滋滋的南瓜! 当时被发现的它就这样一边这么兴奋地‘阐述’着自己的宏伟计划,一边就真要低头去啃旁边田里最大的那个南瓜。 幸好在洛克的好一番教育下,才让这吃货狮鹫暂时放弃了从源头解决问题的危险想法。 思绪及此,洛克拍了拍宙斯坚实的翅膀,语气复杂: “干得……不错。不过,记住,守护庄稼,不是吃掉庄稼。” 宙斯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还在为自己那个高效的策略未能实施而感到一丝委屈。 洛克又拍了拍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日常琐事,用一种闲聊般的自然语气问道:“对了,宙斯,你今天‘那个’……怎么样了?” “量还足吗?” “嘎嘎!” 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混合着咕噜的声响,宙斯硕大的脑袋还得意地晃了晃。 洛克听懂了它的意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那就好。不得不说,你这肥料劲儿还挺大的……” 他转头望向远处那片新开辟的果园,目光中带着丰收的喜悦。 神话生物的肥料就是与众不同。 才一两个月. 那些新种下的果树,就长得枝繁叶茂。 宙斯闻言,头颅昂得更高了。 金色的鹰眼里满是‘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的高傲。 仿佛它为农场沃土做出的贡献是宇宙间不言自明的真理。 “唳!” 就在这时,一道金灰色的身影滑翔而至。 是母狮鹫,赫拉。 只见其精准地降落在洛克身旁,动作轻灵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先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显得有点傻气的宙斯,然后才转向洛克,将口中小心翼翼叼着的一个水壶和食物放在洛克手边。 洛克接过东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你,赫拉。也替我谢谢玛莎。” 赫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毫不留恋地振翅而起。 金灰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 这让一旁被彻底无视的宙斯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委屈气息的热流,耷拉下脑袋,一声没吭。 洛克叹气。 唉,包办婚姻害死神兽啊…… 除了神话中对宙斯的爱之外,母狮鹫赫拉算是彻底贯彻了天后之名应有的高傲与难以接近。 她大部分时间都独自栖息在湖泊中央,金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神疏离。 这段时日,她只对洛克、玛莎、乔纳森和萨拉菲尔四人,流露出极其有限的程序化认可。 对其他人,甚至吝于投去任何一道目光。 特别是迪奥. 每当迪奥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赫拉便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性的低鸣,颈部的羽毛微微炸起,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与支配气息的男人是她的头号警惕对象。 直到迪奥冷哼着走过才算作罢。 “乔纳森!”洛克扬了扬手中尚有余温的派,对刚从田垄间走来的乔纳森笑道:“玛莎让赫拉送来的。” 乔纳森摘下草帽扇着风,抹了把额角的汗,也笑了起来:“看来玛莎已经把那位‘女王陛下’的脾气摸得透透的了。” 回味着这对狮鹫截然不同的态度,洛克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宙斯那颗毛茸茸的、沮丧地垂下的巨大脑袋,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问: “你说你和她总这么僵着……咱们农场什么时候才能繁衍出下一代的守护神兽啊?” 宙斯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低鸣。 巨大的身躯都似乎缩小了一圈,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洛克,仿佛在控诉赫拉的高冷与不解风情。 看着这大家伙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洛克哭笑不得,只得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尽力了。” “感情的事急不来,总会有办法的。” 得到洛克的安慰,宙斯这才甩了甩头。 将刚才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咕噜声,还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洛克,仿佛刚才那个垂头丧气的家伙根本不是它。 它甚至兴奋地扇动了几下翅膀,卷起一阵混合着作物气息的小旋风,迈开大步,裹挟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热情,扑向那个正如同幽魂般悄然飘近的身影。 然而. 预想中的热情拥抱并未发生。 就在宙斯的前爪即将碰到神都的瞬间,神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周身的无形之力微微波动。 下一秒,扑在半空的宙斯猛地停滞,像个被无形大手拎住后颈皮的超大号猫咪一样,慢悠悠地四肢悬空漂浮起来,离地半米。 “啧” 神都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洛克抱怨,“管好你的宠物,爸爸。它的热情和它的智商一样,都挺让人担忧的。” 洛克看着被定格在空中、一脸茫然地划动着四肢的宙斯,忍俊不禁:“还不是你有事没事就偷偷给它丢奥利奥吃?” “它现在看见你跟看见荣恩似的。” 神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解除了施加在宙斯身上的漂浮效果。 宙斯轻巧落地,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又凑到神都身边,用巨大的鹰喙温柔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神都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下。 接着飞快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抬手,在宙斯颈侧坚硬的羽毛上迅速摸了一把。 而后收回手,恢复高傲神态,转身就要走。 “诶?”洛克叫住他,有点困惑,“你过来,就为了摸它一把?” “对啊。” 神都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回答,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说完,他再次转身,作势欲走。 “是吗——?” 洛克语调拖长,眼底的笑意已然了然。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步上前,精准地揪住了神都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嗖地从神都那看似平整的内衬里,掏出了一个印着醒目商标的奥利奥饼干盒。 “……” 神都身体一僵。 洛克晃了晃手里的‘赃物’,没好气道:“你这家伙!居然把东西藏在宙斯身上?!我说它最近怎么老喜欢用翅膀捂着腋下!” 阴谋败露,神都脸上闪过讪讪之色,但嘴上依旧不服软,小声嘟囔:“……总不能埋田里吧。” “兄长养的那些宠物可不会对我的库存留情……” 看着他这副样子,洛克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奥利奥:“没收!” 随即也转过头,看向旁边因为听到奥利奥三个字而又开始摇尾巴的宙斯,板起脸,“还有你!知情不报,助纣为虐!” “今天晚上,少吃一个南瓜!” “咕咕嘎嘎.” 宙斯欢快的咕噜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脑袋耷拉下来,发出委屈的呜咽,眼巴巴地看着洛克,又看看神都。 神都看着宙斯那副比自己还委屈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趁洛克不注意,甩袖而去。 龙人自有妙计。 然而。 洛克显然也深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 他捏着那盒没收来的奥利奥,目光深邃,片刻后,便找到了正在橡树下给小动物们讲故事的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 洛克蹲下身,将奥利奥盒子放在一旁,语气沉重,“有件关乎家庭‘重大安全’和‘形象工程’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萨拉菲尔眨巴着澄澈的黑色大眼睛,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紧张起来:“怎么了,爸爸?” “是关于神都的。” 洛克叹了口气,开始痛心疾首地陈述,“自从他获得了独立的身体,对零食,尤其是甜食的摄入就完全失去了控制。” “根据我的不完全统计,他平均每天要消耗两个圣代冰淇淋,三包以上的奥利奥,外加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糖果薯片……再这样下去”洛克顿了顿,抛出了致命一击,他指了指萨拉菲尔那张和神都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他很快就要变成一条‘肥龙’了。” “萨拉菲尔,你……你也不想神都顶着你的脸,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小胖球吧?” “嘶——!” 萨拉菲尔顺着洛克的思绪,想象了一下神都顶着一张圆嘟嘟、双下巴的脸,依旧用那副高傲刻薄的表情嘲讽人的样子。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我……我知道了!” 握紧小拳头,萨拉菲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接下了什么神圣的使命,“我一定会督促他少吃零食的!” 洛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将尚方宝剑交付于他:“那么,看管好家中冰箱和食品储藏柜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是!爸爸!” 萨拉菲尔用力点头,使命感爆棚。 待洛克转身离开去忙农活后,萨拉菲尔立刻跑回家中,径直冲向厨房,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那个对他而言过于高大的双开门大冰箱。 冷藏室里,果然整齐摆放着好几盒不同口味的圣代冰淇淋,甚至冷冻格里还有备用的库存。 再加上旁边更是琳琅满目的零食柜, 萨拉菲尔看着这些诱惑,小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但想起父亲的话,又想起神都可能变成胖球的可怕未来,眼神逐渐坚定。 踌躇了片刻,萨拉菲尔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喃喃自语道:“为了神都不变成肥龙……那就只能……苦一苦我了!” 于是,在这么舍己为人的精神驱动下。 萨拉菲尔开始了她的清扫行动。 他喜笑颜开地搬来小凳子,将冰箱里的圣代一盒接一盒地拿出来,坐在厨房地板上,表情严肃地一勺一勺地将它们全部吃完。 接着便是零食柜里的奥利奥、巧克力棒、薯片…… “嗝~” 当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时,手上还拿着最后一盒草莓味的圣代。 于是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家门打算出门散步。 甚至还恰好在谷仓的阴影旁,撞见了正抱臂沉思的神都。 …… 月黑风高 深夜三更,一个小小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厨房。 神都双眼放光,轻车熟路地摸到冰箱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冷冻室的抽屉. 那里将堆满他心心念念的圣代。 唉. 谁让兄长下午在谷仓门口诱惑他呢. 本来不想吃. 嗯?! 空空如也?! 神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拉开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惊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死心,又猛地拉开冷藏室的门,踮起脚在里面一阵翻找。 牛奶、鸡蛋、蔬菜、迪奥不知哪弄来的金枪鱼…… 可就是没有他藏的圣代! 接着,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零食储藏柜,动作迅捷地打开柜门,里面…… 同样是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包他不爱吃的全麦饼干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神都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和柜子。 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这……这怎么会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的圣代……我的奥利奥……我藏在夹层里的巧克力……全、全都不见了?!” 夜风吹过空寂的厨房。 只留下一个遭受了灭顶之灾,怀疑龙生的神都 在黑暗中凌乱。 片刻后. “萨拉菲尔.” 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个名字。 想起下午吃着圣代的兄长,神都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PS:可能是最近为数不多的日常? 毕竟接下来要进哥谭的‘帮派战争’了。 第258章 黑面具。 哥谭,冰山。 迪奥的身躯深陷在王座般的宽大座椅中,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片深沉的暗影。 他低垂着头,眼中倒映着窗外城市破碎的灯火。 “砰-!” 直至静谧被打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迪奥这才将目光懒洋洋地从窗外那片霓虹上挪开。 那眼神,便是一道无声的许可。 “陛下.” 罗可曼这才敢迈步上前,将皮鞋踏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声音低沉道,“关于伽摩拉岛……” 不过他刚刚起了个头,便被一个极轻的手势打断。 迪奥只是挥了挥手。 罗可曼便察觉到了那红瞳中一闪而过的不耐,他立刻收住了冗长的前奏,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君王面前只呈上最核心的战利品。 “情报显示,这个岛国与外界粉饰的和平形象截然不同。其统治者,凯赞·伽摩拉,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暴君。”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有效的词汇,“他是个疯子……” “对超人类力量有着病态的痴迷。” “其实整个岛屿,本质上是一个毫无伦理的活体试验场。” “他在自己的子民身上进行着各种恐怖的义体改造和禁忌科技实验,试图批量制造出只听命于他的超能力兵器。” 一边说着,罗可曼一边打了个哆嗦。 只觉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寒意,与一旁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交织,形成诡异的反差。 “可讽刺的是,对于外界那些走投无路的超人类而言,那片被诅咒的土地,反而成了法外之徒的‘天堂’。” “凯赞对任何拥有超能力的个体来者不拒,无论他们背负着何等血腥的罪孽,只要踏入他的领土,便能摇身一变,成为他的‘座上宾’。” “至于.您口中提到的黑钻,我们没能打听到有效的信息。” 闻言,迪奥双眼微眯,开口道:“有照片吗?岛上的?” “呃没有,陛下。” 罗可曼的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阴影里,“这些消息都是从无数个混乱的渠道” “水手的醉话、黑市商人的低语、情报贩子互相矛盾的报告中,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我们反复比对,剔除掉那些过于荒谬的部分……” 他似乎想增强说服力,又或许是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急促地补充了几个例子:“比如,有传言说岛上的树木会吞噬活人,还有人说凯赞能用自己的影子杀人……这些一听便知是无稽之谈。” “但核心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从岛上实验室侥幸逃脱的幸存者的证词,多个独立来源都指向了我刚刚报道中那些黑暗的结论。” 迪奥沉吟片刻,突然道: “百闻不如一见,你说对吧?罗可曼?” “……” 咽了口唾沫,罗可曼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了皮肤上,一片冰湿。 要.要被孤身外派了?! 是他最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是上次的资金周转不够迅速,还是对科波特的压制不够彻底? 这语气… 这分明是要将他这个知晓太多内部事务的麻烦,流放到那个远在天边有去无回的活地狱去灭口啊! 罗可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东西? 迪奥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过度剧烈的反应感到有些不解。 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 “你觉得‘电弧’怎么样?” 罗可曼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落回原处的闷响。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杰里米先生不仅是超能力者,而且…忠诚这一块无法质疑,他无疑是…是最合适的人选。” “很好。”迪奥声音轻飘飘的,“去把他叫来。” 罗可曼如蒙大赦,正要接通身上的传呼机,却听迪奥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还有” 迪奥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俱乐部楼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新来的,代号‘黑金丝雀’的,也一起叫来。” 黑金丝雀,黛娜·德雷克。 那个在哥谭大停电那晚,与赛琳娜·凯尔一同被卷入漩涡的女人。 可惜当她与斯坎达尔·萨维奇回到那座承载着她所有青春与汗水的武馆时,面对的只剩一片被火焰舔舐殆尽的焦黑废墟。 往日的安宁与传承,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和沉重的债务。 如今,在斯坎达尔·萨维奇与赛琳娜的同情下,她选择在冰山俱乐部这艘奢华的巨舰上暂时栖身,靠着给迪奥打工,试图积攒起重建武馆的微薄希望。 “是” 罗可曼深深低下头,按下传呼机。 用最简练的指令召唤那两位被点名的棋子。 随后才再次将自己融入墙角的阴影里。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哥谭不眠的霓虹,将迪奥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不过这份寂静也并未持续太久,桌上一部不显眼的加密通讯器便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迪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懒洋洋地拿起听筒,甚至没给对方先开口的机会。 “戈登警长,深夜致电,是想预约一张冰山俱乐部派对的入场券么?” 然而. 电话那头却传来詹姆斯·戈登压抑着怒火近乎咆哮的声音。 甚至连一旁垂手而立的罗可曼都能隐约听到那电流也过滤不掉的烦躁:“迪奥!管好你手底下那只该死的企鹅!他疯了?!竟敢派人去劫军方押运经过哥谭的军火车!他怎么敢的!” 戈登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喘息,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幸好!这次是我带队,拼着老命把他的人打退了!” “要是换作军方,明天一早,你就可以等着看国民警卫队的坦克开进哥谭大街了!” 迪奥沉默了片刻。 说实在的 坦克大炮在哥谭这泥潭里有用吗? 不过… 一个更直接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最近哥谭的军火生意已经火爆到这种程度了? 居然能让奥斯瓦尔德都鋌而走险,把主意打到军方头上去进货? “戈登,放松点。” 迪奥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敷衍,“也许只是个误会。你知道的,最近哥谭的夜晚雾气很重,光线不好。” “科波特说不定只是看错了集装箱上的标志,误把军方的橄榄绿,看成了某个不懂规矩的新货主的颜色。” “误、会?” 戈登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被气笑了,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迪奥!你最好祈祷这真是个误会!” “总之上头的压力我已经替你顶回去了!” “让你那只肥鸟把脖子缩紧点!最近上东区那群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假面会社’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别再给我添乱!” “你或许需要好好睡一觉,戈登先生。” 压下心头的不耐,迪奥戴着敷衍的语气,最终安抚住了濒临暴走的警长,直到对方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重重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罗可曼。”迪奥嘴角抽抽,“你觉得,企鹅这种生物的视力,好吗?” 不过迪奥也没有等罗可曼回答。 似乎本就不期待任何答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而且,居然还敢私自扩大自己的‘食谱’……” 他抬起眼,猩红的目光落在罗可曼身上。 “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吧。我们也该看看,我们亲爱的企鹅先生,最近的‘进食’记录是否健康。” 罗可曼立刻躬身,步伐轻捷地走向一旁嵌入墙壁的暗格。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密声,暗格滑开,他从中取出一本外观朴实无华、却以特殊皮革封装的厚实笔记本,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迪奥面前。 接过这本承载着哥谭地下世界部分脉搏的账本,迪奥慵懒地靠回椅背,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翻开了第一页。 其上每一笔清晰而冰冷的记录都代表着奥斯瓦尔德·科波特麾下‘玩具’的流向与代价。 他快速翻阅着,起初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眼眸中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 上面罗列的名字,更像是一份哥谭混乱生态的索引,大多都是些在哥谭泥潭里打滚、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全美帮、黑门帮、血帮、自由人帮、玉虎帮、街头恶魔、码头野狗帮、假面会社…… 还有一些不入流的东瀛极道,试图在这片异国的黑暗土壤中重新扎根,他们的交易谨慎而小气,透着一种丧家之犬的窘迫。 虽说名号听上去一个比一个唬人,但实则不过是占据着几个街区、为蝇头小利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乌合之众。 可也不得不说的是,恰恰是这些盘踞在街头巷尾、如杂草般滋生交易频繁但数额零散的大小帮派,却是科波特稳定的收入来源。 继续向下翻阅 名单的品味似乎才迎来了提升。 幸运手三合会,他们的订单更规整,要求的武器也更精良。 被幸运手打败的霓虹龙三合会,其残党虽然势弱,但似乎还在试图维系着过往的体面,购买的都是些注重隐蔽和精准的装备。 再接着的是就大小俄罗斯黑手党,这些北极熊的后裔胃口一向不小,交易记录上开始出现重火力和爆炸物的条目。 不过这些依旧都是小头 最让迪奥饶有兴致的倒是眼前这几串名字. 在过去曾执掌哥谭地下世界,根基深厚的西西里五大黑手党,甚至是法尔科内下属的沙利文家族 自己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科波特那矮胖的身影。 他是如何周旋于这些老牌毒蛇之间,点头哈腰,却又在账本上狠狠记下每一笔利润。 “不愧是‘企鹅’.”迪奥冷笑道,“嗅觉灵敏,胃口庞杂,永远知道哪里能找到腐肉和鱼虾。”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向后翻页。 直到之前出现过的一个帮派名字频率陡然增高。 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交易记录,牢牢吸附在账本之上.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笔,夹杂在众多帮派之间,并不起眼。 但越往后翻,这个名号出现的次数就越发频繁,几乎到了每天都有的地步。 交易的内容也从最初的手枪、弹药,逐渐升级为突击步枪、狙击器材、高性能炸药,甚至包括了一些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弄到的高级玩具。 单笔交易的金额在稳步提升,购买频率之高,显示出这个组织不仅拥有持续且雄厚的资金流,更在进行着快速且危险的扩张。 假面会社? 迪奥翻阅的动作停滞了会儿。 刚才戈登在电话里那烦躁的咆哮 ——“假面会社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某只肥企鹅是和戈登八字不合吗? 他这边刚劫了军火引来戈登的怒火,那边供货的“假面会社”就成了戈登的另一个麻烦源头。不知是该说科波特流年不利,还是戈登天生就和与企鹅沾边的事物相克。 不过,这份思绪并未持续太久。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便带着某种压抑的的气息走了进来。 约翰·杰里米,代号‘电弧’。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剪裁得体的西装,但眼神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地向迪奥鞠躬,如最虔诚的朝圣者仰望神祇,几乎将额头贴到膝盖。 “God,您召唤我。” 他微微发颤道。 将目光从账本上抬起,落在这个狂热的信徒身上,迪奥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着一种赋予神圣使命般的庄重: “杰里米,有一项任务,需要你立刻动身。” “一个远离哥谭……位于西太平洋的岛屿,名为伽摩拉。”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对方眼中瞬间燃起的光芒,才继续道:“那里被愚昧与暴政笼罩,但同时也蕴藏着……进化的契机。” “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属于我最忠诚追随者的眼睛,去为我看清那里的真实。” “你的能力,将是你最好的伪装与武器。” “现在就走,不要耽搁!” 被这一连串语言压了过来,但杰里米却未感到丝毫不适,他猛地挺直身体,右手重重捶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为您效命是我无上的荣光,God!我即刻出发!” 他甚至没有询问任何细节。 任务的危险、归期、目的…… 在绝对的忠诚面前,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再次深深鞠躬,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罗可曼,记得通知他任务的注意事项。”迪奥无语,“别让他真稀里糊涂地就飞过去送人头。” “是”罗可曼点头。 接着也几乎在杰里米离开的下一秒,另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倚在了门框上。 黛娜·德雷克,如今秘密三人组的第四人——黑金丝雀。 她似乎算准了时间,不想与那个危险的放电男多待一秒。 “老板,找我?” 黛娜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一下纤细的腰肢,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迪奥的语气亦是变得平淡甚至有些敷衍:“在这里工作还适应吗?” 点点头,黛娜开怀道,“很不错~薪水丰厚,处理的也是些不长眼的街头小角色,没什么难的。而且平常还能和赛琳娜聊天打发时间。” 迪奥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那很好。你可以走了。” “.”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黛娜忍不住确认:“……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这大晚上的,被急匆匆叫到顶楼,就为了问一句工作感受? 迪奥耸了耸肩,表情理所当然,“是的。” 黑金丝雀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似乎想从那张俊美却毫无破绽的脸上找出点别的意图,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戏弄的荒谬感,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好吧……那么,晚安,老板。” 于是她就这样带着一头的雾水,转身离开了。 实木门在黑金丝雀身后无声地合拢。 将她那满腹的困惑隔绝在外。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古怪的召见从未发生。 迪奥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那本摊开的账本上,点在那频繁出现的名号——假面会社。 “罗可曼”他平淡道,“这个‘假面会社’……是个什么存在?我有点陌生。” 理论上来说. 关于哥谭阴影下的每一个角落,每一股潜流,迪奥都自信编织了一张足够细密的情报网。 每月固定时间,由罗可曼亲自呈上的汇总,理应囊括所有值得注意的动向。 而如今一个正在快速扩张,且与科波特进行了如此频繁大宗交易的势力,绝无可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直到此刻才闯入他的视野。 听到问话,罗可曼上前半步,讪讪道:“这是…这个月才刚刚冒头的新势力。按照惯例,地下情报的全面汇总与呈报,是在明天。” “属下.”他略微停顿,才继续解释道:“不敢僭越。” 他太了解这位国王的秉性了。 迪奥·肯特对于秩序和规则有着近乎偏执的苛求,尤其是在他亲自定下的流程上。 情报汇总,固定在哪一天,就是哪一天,如日月交替般不可更改。 提早呈报,非但不会得到赞许,反而可能招致冰冷的审视与质疑——为何如此沉不住气?是否被这个新势力的“快速”所震慑,内心产生了不必要的恐慌? 似乎在其的法则里 任何形式的‘急躁’,都是软弱与不确定性的表现。 因此,罗可曼一直也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尤其是在面对这类突发信息时。 他始终铭记着迪奥曾以一种近乎教诲的姿态,向他传授过的一句谚语,此刻这句箴言在他心中无声回响,成为他行事准则的基石: “Theskymayfall,butIshallremainunmoved.”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坚信,唯有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按部就班,才能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君王身边站稳脚跟。 哪怕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既定的时刻,以最完美、最周全的姿态呈上。 “.” 迪奥沉默了片刻,眼眸中掠过无语。 自己欣赏秩序与流程,但也深知时机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哥谭这片瞬息万变的泥沼。 “说说吧”他打破了沉默,“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罗可曼如释重负,立刻躬身道: “‘假面会社’,是大约三周前在上城东区异军突起的一个势力。” “其最显著的特征是,所有高层成员,乃至核心骨干,在公开场合均佩戴着各式面具,隐藏真实身份。” “他们的首领,更是始终佩戴着一副毫无特征的纯黑色面具,因此被称为‘黑面具’。”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接下来更具冲击力的信息。 “此人行事风格极为激进,他公开宣称‘过去的身份已死’,并提出了一套极具煽动性的理念——‘在旧世界的灰烬上建立新秩序’。” “他号召追随者,亲手‘埋葬’这座他们眼中早已腐朽不堪的哥谭。” “至于他们扩张的速度和方式.”罗可曼的用词谨慎,却精准地传达了不寻常的意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近期的外部环境。混乱,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温床。” “卢瑟集团与法尔科内家族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金融狙击、海外供应链被切断、关键政客被策反……” “法尔科内这座雄踞哥谭数十年的‘罗马帝国’亦是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地盘失控,现金流濒临断裂。” “使得其旗下大量依附的、二三流的帮派顿时失去了庇护和稳定的收入来源,朝不保夕。” “让整个哥谭地下世界可谓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正是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土壤上,‘假面会社’才得以迅速吸纳了大量走投无路的中小帮派,像滚雪球一样膨胀起来。” “不过他们整合、吞并其他帮派的手段,倒并非简单的武力火并或利益收买,更像是一种……近乎妖异的蛊惑与强制。” “许多小型帮派几乎是成建制地、心甘情愿地投入其麾下。” “也因此,关于那位‘黑面具’本人,就流传出了更令人费解的都市传说。” “据说,他拥有一种……难以解释的‘说服力’。” “他甚至无需过多的威逼利诱或长篇大论,只需用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凝视对方,就能让不少原本桀骜不驯的帮派头目,在极短的时间内放弃抵抗,选择臣服。” “并且,这些人在归顺后,都表现出极度的忠诚,如同被抽走了吗,,灵魂的傀儡,狂热地为其事业服务。” “此外,他的精力也仿佛无穷无尽。有情报称,他可以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策划行动、亲临一线参与火并,却丝毫不见疲态。” —— PS:又重新整理核对了一遍设定,不得不感叹哥谭真可怕,单是一个地下黑帮,数量多到就让我看到头都晕乎乎。 第259章 猫头鹰:是时候重拳出击了! 哥谭的夜晚,很少真正安宁。 尤其是上东区,那片以老钱、画廊和静谧街道闻名的区域。 今夜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煤气爆炸’撕裂了体面。 市中心的广场上,巨型电子屏幕准时播放着《哥谭每日新闻》。依旧是那位妆容精致的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稿: “……今日三点左右,上东区橡树街发生一起严重的煤气管道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导致三栋联排别墅损毁,周边建筑不同程度受损。” “消防部门及时赶到控制了火势,将住户救出。” “可惜,其中1人重伤,1人死亡。” “据悉,知名检察官,哈维·丹特受到重度烧伤。” “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了人为故意因素,提醒广大市民注意用气安全……” 屏幕下方滚动着无关紧要的股市信息和天气预报。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广场石砖,试图洗去昨夜烈焰的印记。 行人撑伞匆匆走过,偶尔有人抬头瞥一眼新闻,目光漠然,随即又汇入人潮。 嗯… 哥谭,依旧还是那个哥谭。 就如同… 在城市地下深处。 那间永恒的圆形密室里。 十二支黑色蜡烛在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火焰凝滞不动,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变形,让那巨大的猫头鹰浮雕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森然。 主位上的老者,纯白面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缓缓开口,透过魔法处理的声音平板无波: “上东区的‘煤气爆炸’……你们都看到了。” “……” 一片死寂。 但面具下,目光却如暗流交汇。 “我们的人?” 一个坐在右侧,面具边缘镌刻着暗金藤蔓纹路的身影低声问道。 “假面会社。”主位上的老者缓缓点头,纯白面具在烛火映照下纹丝不动,唯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眶阴影似乎微微收缩。“将是我们新的扶持对象。” 他平板的声音在密室里扩散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哥谭的地下,太乱了。” “法尔科内与卢瑟的战争搅浑了水,那些依附的鬣狗失去了头狼,开始互相撕咬,甚至敢觊觎不该触碰的东西。”他敲着石椅扶手,发出叩叩的轻响,“现在是时候,重新收拢一波。” “让秩序回归……” “我们的秩序。” “……” 短暂的沉默后,附议声陆续响起。 “附议。” “确实需要一股新的力量来平衡。” “混乱滋生不可控的变量,不利于长久的稳定。” “当年.也是您开口的吧?”一个带着明显厌倦的声音开口,他面具造型更为古朴,像是几个世纪前的款式:“扶植、引进西西里那几条丧脊之犬……” “加兰特、贝蒂内利、卡萨门托、因泽里洛、帕内萨。” “他们在意大利本土被追得无处容身,我们大发慈悲给了他们这些丧脊之犬一块新的啃食之地。” “本以为是从旧大陆引入的凶悍头狼,能替我们撕咬不听话的野狗,稳固阴影下的疆域。” “结果呢?”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到了哥谭,居然只带头了一个世纪。” “便被外来的法尔科内与马罗尼当成路边一条打断了脊梁。” “我承认,是我当年的决策失误。”主位上的老者坦然承认,随即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更不用说贝蒂内利那群彻头彻尾的蠢货。连自己的首领都能在重重保护下被轻易暗杀。” “不仅如此,那群家伙甚至不是一条心。”方才那个男人冷笑一声,“帕内萨与加兰特转眼就将佛朗哥·贝蒂内利那蠢货留下来的偌大家族基业瓜分殆尽。” “只留下个空壳和名号,沦落到让远在意大利的贝蕾蒂家族派人来继承……” “所以.” 主位上的老者点点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我在此提议,停止对旧有西西里势力的无效投入。” “集中资源,扶植新的、更锋利、更听话的‘刀’” “假面会社,作为我们在新时代的地下主理人。” 密室里弥漫开凛冽的气。 哥谭地下几个世纪来的兴衰在他们眼中,似乎也不过是账簿上盈亏交替的数字,以及棋子好用与否的评估。 片刻,一个坐在中段,面具样式相对简约的成员缓缓举起了手。 “那么,我有个问题.” 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模糊,“这位‘黑面具’……究竟是谁家的子弟?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根脚。” “黑面具?” 主位上的老者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不是任何人。” 他陈述道:“他只是‘黑面具’。” “……” 这老登又开始讲谜语了. 众人沉默,面具下的眉头想必都已蹙起。 “那‘黑面具’……究竟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响起,这次提问指向了那件物品本身。 老者似乎早有准备,不疾不徐地解释:“一件古老的魔法造物。在它的锻造过程中,融入了……足量的琥珀金。” “它不仅能完美隐藏佩戴者的身份与气息,更能将一个人……从肉体到精神,全方位强化成堪比超人类的怪物。” “其纯粹的战力,约等同于……数十名利爪的总和。” “数十利爪?!” 有人失声低呼,烛火都随之晃动。 利爪是法庭几个世纪积累的宝贵资产,可现在居然一件道具就能塑造出如此怪物? “如果……他不受我们控制呢?” 立刻有人提出了最核心的担忧,声音严峻。 一件无法掌控的强大武器,比弱小的敌人更危险。 “不会的。”老者接话,语气带着笃定。 这含糊的保证显然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众人面面相觑,无形的疑虑在沉默中交换。 直到一个坐在角落,此前一直未曾发言的成员开口。 “既然要选择新的主理人,为何不从现成的势力中挑选一位?”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如……冰山俱乐部的那位‘国王’。” “他已经在哥谭站稳了脚跟,展现出了足够的能力和统治力。” “……” 听到这个被众人刻意忽视的名字。 一瞬间,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说话者身上。 众人那隐藏在面具空洞下的眼神,尽皆毫不掩饰地传递出同一个信息:你是认真的吗? 要知道,他们之前仅仅只是想跟踪那位国王. 追踪者却是连一公里都没能跟到,便被远远甩飞。 其的摩托车上更似乎是被施加了不可思议的魔法,任何跟踪器到了其上都会顷刻被电磁脉冲破坏。 甚至是魔法道具都毫无作用。 不管怎么想,其背后的存在,都是. “说不定”被这齐刷刷的注视弄得有些不安,但那成员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这是我们与他,以及他背后那位‘家长’,达成合作的契机呢?” “合作?” 老者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响起,“与那个杀了我们利爪、禁锢‘猫头鹰’示众、让我们在整个哥谭面前颜面扫地的家伙合作?” “之前的仇!你们都忘了吗!”老者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平板,却透出一股冰冷的怒意,“我们可是因此损失了三位宝贵的宫廷占卜师!” “.”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我们是猫头鹰,几个世纪以来,利益至上。” “一点损失而已,只要后续有足够的利益,暂时的屈辱……也不是不能咽下。”有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忍一忍罢了。” “是极!是极!”有人赞同,“我们是猫头鹰啊。” “说的不错,我差点都忘记了我们是” “都闭嘴!” “我有一言,你们静听。”老者冷哼一声,压制住现场的骚动,“依我来看,他们二者之间,其实并无联系。” “我们都想错了。” “?”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那场震撼全城的雷暴,那精准的救援,怎么可能没有联系? 面对众人的不解,老者缓缓道出他的‘洞察’:“我们的人,后续进行了更隐蔽的情报买卖。” “那个带来雷电的男人,与火星猎人荣恩·琼兹,也就是国防部长斯旺威克将军,有着……密切的联系。” “怎.怎么说?”有人小心翼翼道。 难道是得到了二人并肩作战的资料? “DEO内部根本无法查到其的资料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者解释道,“这代表是被火星猎人使用火星科技最高加密了,权限只有他拥有。” 他让这个信息沉淀了一下,才继续抛出核心推论:“想来,那天所谓的‘神罚’,根本就是火星猎人请其出手,镇压哥谭那晚失控的超人类大战,以免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 “至于救下那位‘国王’……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理所当然:“不然你们仔细想想,火星猎人是什么阵营的存在?那些正义协会.全球守护者.这些活在光明下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后辈丢进哥谭这片泥沼里摸爬滚打,建立什么黑暗俱乐部王国?” “这分明就是一种放任自流,甚至……带有舍弃意味的惩罚。” “如果我是那位强者,目光恐怕早已投向了星辰大海,而非哥谭这小小的池塘。” “你们可别忘记了,我们猫头鹰法庭当今阶段的最终目的,可是走向国际,去与那些不朽者们交手!为复苏‘神’而奋斗!” “……”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酝酿的不再是疑惑。 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领悟。 太有道理了! 这个解释完美地契合了他们的认知。 强者不会拘泥于小事,哥谭在他们眼中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所谓的国王,想来不过是个有些能力的幸运小子,与那位的联系,想来没有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紧密和重要。 哼! 断不可留! 烛光摇曳,将猫头鹰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 PS:今天还有两更 第260章 假面之年 哥谭上东区边缘。 这里是城市规划的终点,也是无序与混乱的开端。 一栋肉类加工厂嵌在这里,不知被遗忘了多少个年头的。 可在今夜 这里却是俄罗斯铁锤帮头目 ——米基·伊万诺夫的临时宫殿。 工厂空旷的主车间里。 昔日的屠宰流水线早已停转,覆满了灰尘。 几盏临时拉起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惨白的光晕,照亮了围在几张破旧木桌旁的人群。 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壮硕得像头西伯利亚大仓鼠的壮汉。 他穿着紧绷的花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只脚踩在翻倒的油桶上,手里挥舞着半瓶伏特加,粗哑的嗓音压过了手下们嘈杂的哄笑和碰杯声。 “哈哈哈!看见了吗?兄弟们!” 他猛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胡茬滴落,“法尔科内?啊?那个老不死的‘罗马人’!” “他的时代过去了!” 米基用力拍打着桌面,震得上面的空酒瓶叮当作响。 “现在!是铁锤帮的时代!是我们!是我们拿回了本该属于强者的东西!” 他指的是那两条从法尔科内家族崩溃的边缘抢来的路线。 利润丰厚的走私线路。 一条走东欧的军火,一条走南美的违禁品。 “老大说的好!”一个留着莫西干头、身上纹着双头鹰的手下谄媚地凑过来,给他重新倒满酒:“老大说得对!以后上东区,不,整个哥谭东边,都得看我们铁锤帮的脸色!” “砰——!” 一声闷响。 “死东瀛鬼子!”那个献媚的男人被一脚踹翻在地,米基醉眼惺忪,口齿不清地呵斥道,“你个打杂的什么时候沦到给我倒酒了?”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给我记住!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被福手帮那帮家伙砍了。” “那群华人可痛恨你们的要死。” “哈哈哈哈哈!” 米基的嘲弄引发了一阵更为放肆的哄笑。 “你们还叫什么……‘极道’?结果呢?被那个叫叶金祖的西装男,从唐人街的街头砍到街尾。人家福手帮光靠砍你们,就从一个不入流的小社团,砍成了现在的‘幸运手三合会’!” 干***俄罗斯大仓鼠! 特码的.谁知道那穿西装的大只佬那么能砍. 男人在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是忍着痛谄笑着爬起来,固执地将那杯倒好的酒再次递到米基面前:“那也……那也及不上您一根手指头啊,老大!” “没错!” 米基终于志得意满地接过了酒杯,他环视着自己这群大多带着东欧面孔、神情剽悍的手下,酒精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却也让他的自信膨胀到了极点。“法尔科内的人,现在就像一群被砍了头的鸡,只会到处乱窜!” “而我们!我们才是拿着铁锤的人!规则?哈!哥谭唯一的规则,就是看谁的锤头更硬!” 他举起酒杯,高声咆哮:“为了上东区的新主人!为了我们即将到手的一切!干杯!” “干杯!为了伊万诺夫老大!” “为了铁锤帮!” “乌拉!” 狂热的呼应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建立在他人废墟上的兴奋。 众人肆意吹嘘着未来的版图,讨论着如何瓜分法尔科内遗留下的其他地盘,仿佛哥谭的地下王冠已唾手可得。 只是无人注意 在那车间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和蒙尘的帆布投下大片的阴影中,在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 几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反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喧嚣的狂欢。 狂欢正酣,无人察觉阴影中无声蔓延的寒意,以及那即将挥下、打破这虚假狂欢的…… “——嗡!” 工厂外那台老旧柴油发电机的持续轰鸣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车间内那几盏摇曳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便彻底熄灭,将整个空间投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的黑暗之中。 喧闹的音乐、狂放的吹嘘、酒杯的碰撞声…… 所有声音都像是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猝不及防的咒骂和粗重的喘息。 “***!怎***回事?!” 米基·伊万诺夫被搅扰了兴致,声音在黑暗中带着酒醉的暴躁,“谢尔盖!伊戈尔!你们两个蠢货,滚去看看那该死的发电机!” 角落里传来含糊的应和声和摸索着站起来的动静。 两个黑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车间大门的方向摸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逐渐远去。 时间在黑暗和等待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车间里剩下的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但外面除了哥谭夜风永恒的呜咽,什么声音也没有。 谢尔盖和伊戈尔,就像两颗被投进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搞什么鬼啊……”米基的醉意醒了大半,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帕维尔!带三个人去!都他妈带上家伙!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批出发的四个人,显得谨慎了许多。 四个手持手枪和短管霰弹枪的壮汉,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型的警戒圈,缓缓挪向大门。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铁门,探出头去—— “呃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猛地刺破黑暗,随即重归死寂。 快得甚至来不及挣扎,更不用说开枪。 “?!” 这一次,车间内剩余的所有人,包括米基·伊万诺夫…… 都感到一阵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拿武器!所有人!背靠背!围起来!” 米基嘶吼道,声音微微发颤。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大口径左轮,其余手下也慌忙举起手中的枪械,十几个人紧缩成一团,枪口颤抖着指向四面八方无边的黑暗。 “呼——!” 直至一阵微弱的气流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便就在那视线所及的黑暗高处,见一道黑影从高处横梁旁的通风管道口悄无声息地飘落。 轻盈地落在了车间中央。 就站在那里,正对着米基等人,仿佛一位莅临剧场的导演,正在审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剧本。 几缕吝啬的月光从高窗的污渍间挣扎着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他身形高挑挺拔,隐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之下。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脸上那顶面具. 黑檀木雕刻成的骷髅面容,眼窝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在极致的黑暗中,自行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冷光。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气,米基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嘶吼: “你…你***是人是鬼?!” 而这一声嘶吼,几近如同信号。 反应过来的俄罗斯大汉们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霰弹枪上膛的咔嚓声、手枪保险打开的轻响。 十几支枪管,从各个角度,齐刷刷对准了车间中央那个静立不动的黑色身影。 浓稠的杀意混合着酒气,朝着那个身影席卷而去。 但却在下一秒,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特别是当他们的视线. 不可避免地撞上那黑檀木骷髅面具上深不见底的眼窝时。 一股源自生命最原始、最深层本能的恐惧出现了 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蛙,被蛇类的竖瞳牢牢锁定。 又或是林间饮水的麋鹿,嗅到了空气中属于天敌的气息。 虽然大脑在疯狂报警,尖啸着开火。 但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 肌肉僵硬如铁,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明明只需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激发夺命的子弹,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下分毫。 “开不了……米基……我的手……它不听我的!”一个男人嘶吼出声,“我看到他之后,我就动不了!” 这句话像是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话音落下后,那诡异的死寂便重新笼罩了车间。 只有粗重混乱且带着绝望意味的喘息,以及某些人裤裆逐渐濡湿散发出腥臊气味的细微声响 证明着这群刚才还在吹嘘要征服哥谭的暴徒 还活着。 可这一切的缔造者,那副黑檀木骷髅面具的主人,自始至终. 却是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没有。 “那就别…别看他妈的脸!”米基·伊万诺夫是第一个从恐惧中勉强挣脱出理智的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闭上眼睛!都他妈把眼睛闭上,只管开枪!别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诡异的威慑。 他试图用最野蛮的方式打破这令人绝望的僵局。 可静立的黑面具却动了。 他动作快得超越了米基视觉的捕捉极限。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米基只觉眼前一花,那袭黑色的风衣已然掠过数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矗立在了自己面前。 肾上腺素在极度恐惧下疯狂分泌。 几乎是凭着街头混战多年的本能,米基怒吼一声,一直紧握在左手、未曾离身的沉重铁锤,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骷髅头砸去! 这一锤含怒而发! 特别是由俄罗斯大仓鼠身材的壮汉含怒而发! 其足以砸碎头骨,砸烂砖墙! 可面对这足以致命的重击,黑面具依旧不闪不避。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迎向了那呼啸而来的锤头。 “嘭!” 一声不似金属撞击的声响。 锤头停住了。 所有的动能与声响都被吸收殆尽。 巨大的冲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基脸上的狰狞凝固了,徐徐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拼命想夺回铁锤,但那锤头仿佛被浇筑在了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甚至在他写满无法置信的双眼注视下,黑面具五指只是缓缓收拢。 “咯…吱…嘣——!” 伴随着一声暴鸣。 自己亲自锻造,使用精铁千锤百炼打出的钢铁锤头,在那只手的掌心中,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寸寸断裂! 直至化作碎片和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米基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光秃秃锤柄的手无力地松开。 也就在这一刻. “嗡——!” 车间顶棚那几盏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再度亮起。 惨白的光芒将车间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可也将米基彻底推入了更深的黑暗。 强光刺得米基眼球剧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但就在这片因惊恐而扭曲的视野中,他却还能清晰地看到,在黑面具身后洞开的仓库大门处,无数身影涌了进来! 他们统一戴着各式各样的简易面具。 手中没配枪,又或许在这个人带领下无需使用那些东西。 握着球棒、钢管、砍刀便如狼入羊群,扑向那些仍处于呆滞和恐惧中的铁锤帮成员。 “砰!” “啊!” “咔嚓!” “吔!” 击打肉体的闷响,短促的惨叫。 骨骼断裂的清脆声连在一起取代了之前的寂静。 自己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手下,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就在这片残忍的光明下,被轻易地打倒、踹翻,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来痛苦的呻吟。 不过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喧嚣狂妄的铁锤帮. 除了米基外,已再无一人站立。 黑暗 至少还能提供一丝自欺欺人的遮蔽。 可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却将他手下被无情碾压、摧枯拉朽般击溃的整个过程,毫发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光芒万丈,却只照见了末路穷途。 而那只刚刚捏碎了钢铁的手,也精准地扼住了米基的喉咙。 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壮硕如熊的俄罗斯大汉提离了地面。 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脸因缺氧迅速涨成紫红。 他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却撼动不了分毫。 将挣扎的壮汉举到与自己需要抬头仰视的高度,黑面具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欣赏对方濒死的丑态。 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罗马人老了……” “法尔科内家族……终要灭亡。”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但你……” “……还不配。” “咔——!” 不等米基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恐惧或是哀求,黑面具扼住他喉咙的手腕便猛地一拧! 米基·伊万诺夫身体的最后挣扎骤然停止。 双眼中所有的神采尽数熄灭。 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的重量彻底挂在了那只依旧扼着他的手上。 黑面具松开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坠落。 “噗通。” 软塌塌的躯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无声息。 只余下那道静立在光明下的黑影脱下手套,露出其下似是因烧伤而枯瘦的手掌。 他冷笑一声,将手套甩在米基身上。 第二天的晨光。 没能给这片边缘的锈蚀之地带来丝毫暖意。 特别是当刚从医院急忙赶来的詹姆斯·戈登带着GCPD的警探们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工厂大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呕!” 一个年轻警探终于没能忍住,弯下腰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惨白的晨曦透过高窗上破碎的玻璃。 如探照灯般斜射进空旷的车间,照亮了一幅精心布置的地狱画卷。 车间中央。 那条早已停转的屠宰流水线最前端。 那个沉重金属挂钩上正挂着一具沉重如牲畜般的庞大躯体。 米基·伊万诺夫庞大的身躯被倒吊着。 他头颅无力地垂向地面。 血液尽数汇集于上半身,那张因极度充血而肿胀成深紫色的脸庞,五官已扭曲得不成人形,正无力地朝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戈登站在原地,盯着那具倒吊的尸体. 或者说是盯着其身后染血的墙壁。 只见那面原本被灰尘覆盖的墙壁上,竟似是被人用鲜血涂抹出了几个巨大狰狞的词语。 暗红的笔触恣意流淌: 秩序,源于恐惧。 ——假面之年,盛大开场。 戈登脸上没有表情,唯独一双因挚友出事导致整夜未眠的通红眼睛,泄露了内里压抑至极限的怒火。 他不需要法医报告就能猜到米基的死因。 那极不自然歪斜的脖颈说明了一切。 他也清楚地知道,这绝非普通的帮派火并。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 就和哈维一样. 一场精心策划.将他推入深渊的残忍戏剧。 “拍照,取证。” 戈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尸体放下来。” 得到头儿的吩咐,警探们自然迅速行动起来。 红蓝色的警灯在工厂外无声地旋转,将闪烁的光斑投映在墙壁那血色的宣言上,仿佛也在为这场‘盛大开场’奏响诡异的序曲。 戈登缓缓走上前,却又在距离米基尸体的不远处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 “假面之年……” 他咬着牙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不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早已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 就是那手指却悬停在拨号键上,不知犹豫什么。 —— PS:今天还有一更。 顺便注释: 哥谭的三合会,有两个。 一个是福手帮,叶金祖带领,又称幸运手三合会。 一个是新龙帮,李托尼带领,又称霓虹龙三合会。(强盛于二十世纪初期,本书设定现在剩下的都是残党。) 第261章 已死之人 冰山俱乐部,顶层。 哥谭的天空吝啬地施舍下一缕久违的日光。 那片灰败的晨光挣扎着穿过巨幅落地窗,被室内奢华的暖黄灯光柔和地中和。 迪奥依旧陷在他那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一本厚重的古籍摊开在他手间,但他猩红的眼眸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墙壁上那面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哥谭每日新闻》的女主播正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职业语调播报着: “……知名检察官哈维·丹特,于昨日凌晨三点,在一场因煤气管道老化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中,不幸遭受重度烧伤。” “据悉,现已脱离生命危险。” 哈维·丹特? 迪奥微不可察地挑起眉梢,眼中闪过诧异。 他记得那个男人。 在不久前的圣诞慈善午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虚伪空气里,唯有那个人端着酒杯向他走来,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试图在哥谭这片污浊泥潭中,徒劳地捍卫法律尊严的火焰。 一个理想主义的光明骑士。 却早已被现实的风霜磨损了铠甲的光泽。 迪奥清晰地回想起那张脸,一半雕刻着正直与坚定…… 至于另一半,他当时就已然看到 在哥谭这个地方,早已预兆般地浸染上了这城市独有的悲剧阴影。 “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了人为故意因素,并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冬季用气安全……” 迪奥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洞穿了棋盘上所有卑劣伎俩后,无声的讥讽。 在哥谭东区这种龙蛇混杂之地。 一场如此巧合的煤气爆炸,恰好将一位挡了太多人财路的检察官送进地狱门口。 这剧本,写得未免太过拙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打断了迪奥的思绪。 罗可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步伐比平时略显急促,脸上带着凝重。 他手中捏着两张刚刚从加密传真机里吐出,纸页边缘还带着些许打印余温的照片,快步走到迪奥面前,恭敬地躬身。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方才加密传真机里收到了这个……” 他将两张照片并排摆放在迪奥面前的矮几上, 第一张照片的内容有些触目惊心。 废弃车间内部,一具壮硕男性的尸体被倒吊在生锈的金属挂钩上,头颅不自然地歪斜。 “米基·伊万诺夫,”罗可曼低声注解,“盘踞在东区的一个小帮派‘铁锤帮’的头目。” 而第二张照片,则是对一堵墙壁的特写。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涂抹着狰狞的标语。 “假面之年…” 迪奥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猩红的眼眸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盛大开场……” 他轻声念出剩下的话语,语调中带着一丝玩味。 随即又将那两张照片推回桌子中央,仿佛那只是两张无足轻重的扑克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罗可曼严肃的脸上,饶有兴味地开口: “看来,有新的演员,迫不及待地想登上哥谭的舞台,甚至不惜烧掉原来的布景。” 说着,迪奥朝罗可曼递去一个眼神。 罗可曼当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张精心装裱、细节详尽的大型哥谭市地图,在迪奥面前的宽大桌面上徐徐展开。 地图上也早已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和水晶图钉,标记着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与信息脉络。 迪奥眼眸低垂,扫过这张承载着科波特野心的图谱。 嗯. 从科波特那顺来的。 他首先看向地图中心偏右下的一片区域。 上城钻石区。 冰山俱乐部便坐落于此,是他权力的显赫心脏,也是他掌控力最强的基点。 手指随之向左滑动,落在毗邻的上西区。 “唐人街……罗宾逊公园.” 那片区域被清晰的深绿色线条勾勒出来,像一个独立于哥谭版图之外的国中之国。 自成一体,不允外人,不奢外助。 那里的华人社群自成一体,拒绝一切外来势力的干涉,也不向任何人寻求帮助。 统治着那片区域地下王国的,是名为幸运手三合会的帮派势力。 至于他们冰山的下方。 则是地图最为下方的哥谭老城区。 那里是城市的起源,也是如今市政厅、哥谭警局总部的所在地,被标记为错综复杂的灰色地带。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那片最混乱、最炙手可热的区域 ——上东区。 那里曾是法尔科内家族一手遮天的领地。 但此刻,地图上代表着法尔科内势力的标记已然黯淡褪色,被数种代表着新兴势力的鲜艳色彩渗透分割,如一座被白蚁群啃噬殆尽的华美楼阁。 这片土地,如今已是群狼争抢的肥肉,混乱不堪。 也正是方才那假面会社刚刚上演血腥开场秀的舞台。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顶层空间的寂静。 迪奥眼眸中闪过了然。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尚未贴近耳边。 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戈登那压抑着巨大怒火的声音便已经穿透过来: “照片收到了吗?” 警长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疲惫和急躁。 迪奥将听筒拿远了些,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戈登先生,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看来GCPD的咖啡质量又下降了。”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迪奥!”戈登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在电话中微微变形,“哈维·丹特!” “他出事了!可那根本不是他妈什么煤气泄漏意外!绝对不是!” 迪奥微微挑眉,对于戈登此刻才得出的结论,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无趣。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警长?” 他轻声说,“一位正在调查某些敏感案件的检察官,恰好在自己的住所遭遇‘意外’爆炸……” “哥谭的巧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 “对!显而易见的报复!”戈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但就是这么他妈的显而易见.” “上头……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蠢货!” “他们派人来施压了,命令我终止调查!定性为意外!他们让我……他们居然让我就这样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拳头重重砸在硬物上的闷响。 以及戈登粗重的喘息声。 哪怕隔着电话线,迪奥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这位警长撕裂的无力与狂怒。 “他们是真的让我体会到了……哈维的无力感!” 戈登咬牙切齿。 迪奥静静地听着,他没有立刻回应戈登的愤怒,只是任由那压抑的喘息声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直到戈登的呼吸稍稍平复,迪奥才平静道: “所以,警长,你打电话给我……” 他语气微妙道,“是希望我……为你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光明骑士’,主持公道?” 说着,迪奥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两张照片上。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在这座城市,有些‘秩序’,只能靠另一种方式来……建立和维护?” 戈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冷静: “别和我扯这些,我想说的是.” “哥谭新闻里没播报的是……”他深吸一口气,“昨晚那场‘意外’里的那个死者是埃利奥特……爱德华·埃利奥特。” 迪奥有些诧异。 “埃利奥特?”他重复道,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那个所谓的‘四大家族’之一的埃利奥特?” “他大半夜跑到哈维·丹特那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件事充满了疑点。”戈登声音干涩,“现场被破坏得太彻底,也许只有等哈维醒来……如果他还能醒来的话。” 迪奥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但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警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戈登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名字: “……假面会社。”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确信与憎恶。 “除了这群无法无天、戴着面具的疯子,现在还有谁有这种胆子?同时对上检察官和四大家族的成员?” “他们根本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后果!他们就是在炫耀!在用血写字!” 迪奥耐心地听着,等戈登的怒火再度消散,才不紧不慢道:“比起他们的疯狂,戈登,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所谓的‘黑面具’,究竟是谁?” “他能让你的上司,那些坐在市政厅里、通常只会权衡利弊的老狐狸们,如此干脆地压下一位知名检察官遇袭、一位四大家族核心成员死亡的大案……” “这代表他绝不仅仅是个街头冒出来的疯子。” “他必然拥有……或者代表了,某种让那些人不得不忌惮、甚至妥协的力量或身份。” “我也想”电话那头,戈登发出一声苦涩的短笑,充满了无力,“如果我真知道那面具下是谁,事情反倒没那么难办了……” 迪奥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他的思绪在哥谭那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上飞速掠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直至 “你说……”迪奥的语速放缓,带着推测的意味,“有没有可能,黑面具,或者说黑面具背后的人是” “理查德·西奥尼斯?” “西奥尼斯?” 戈登的语气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逻辑很简单。” 迪奥有条不紊道,“西奥尼斯家族作为新兴势力的代表,早就对法尔科内、埃利奥特这些老牌家族把持着哥谭大部分资源和话语权感到不满了。” “之前午宴上,理查德·西奥尼斯与爱德华·埃利奥特之间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冲突,你也看到了。” 他继续抽丝剥茧: “除掉爱德华·埃利奥特,西奥尼斯家族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埃利奥特家族空出来的市场份额、政治影响力,足以让正在积极进军医疗和生物科技领域的西奥尼斯家族吃得满嘴流油。” “这动机,足够充分。” “哈维与埃利奥特的见面不过是恰巧为西奥尼斯这个黑面具提供了机会。” 电话那头的戈登也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直直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很有道理……你的分析……听起来非常合理。但是……” 然而戈登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奈,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理查德·西奥尼斯本人……在前不久,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已经去世了。” “……” 一个已死的人? “是的.理查德·西奥尼斯本人。”戈登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仿佛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报告,“现场勘查、尸检报告……” “所有程序都走完了,结论就是普普通通的意外。酒后驾驶,冲下了码头。连他的家族都没有提出异议。” “如今由他的妻子与儿子罗曼·西奥尼斯继承了家族企业,雅努斯集团及一些列化妆品相关产业。” “……” 听筒里是短暂的沉默,但戈登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并未被这个官方结论说服。 迪奥的眉头微微蹙起。 哥谭的官方结论……他从不相信那种东西。 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罗可曼在之前的汇报里,曾提到过假面会社成员在行动时,会狂热呼喊的一句口号。 ——过去已死。 一个公开宣告死亡的理念,与一个恰好意外身亡的显赫人物…… 这两者之间,那若有似无的连线,让他无法忽视。 沉默了片刻,迪奥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调侃的意味: “总之……你按照你的方式,继续‘调查’吧,戈登局长。” “我会让罗可曼在‘必要的时候’,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不过,在我弄清楚这位新邻居到底有多‘热情好客’之前,你可别自己一头撞进去。” 迪奥声音压低,冰冷道: “我可不想第二天早上,在某个屠宰场的挂钩上,看到哥谭最后一位还算称职的警局局长,被吊在那里风干。” 第262章 继承人战争。 哥谭的深秋,萧瑟的寒风如呜咽的亡魂。 于此盘旋在位于上东区边缘的一座废弃哥特式小教堂周围。 彩绘玻璃早已破碎,只留下扭曲的铅框如同枯骨般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曾经高耸的尖顶在岁月侵蚀下略显倾斜,投下不祥的阴影。 教堂内部,更是衰败不堪。 腐朽的长椅东倒西歪,厚厚的灰尘覆盖一切。 残破的圣像模糊不清,眼神空洞地凝视着下方。 唯有透过残破穹顶投下的几缕惨淡天光,勉强照亮了祭坛前的一片空地。 而那光柱的尽头,静立着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 那副黑檀木骷髅面具在昏暗中仿佛自行散发着幽光。 在其面前,则有七八个男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他们装束各异,从廉价的皮夹克到剪裁不合身的昂贵西装,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凶戾、贪婪与难以掩饰的惊疑。 他们是上东区数月血腥火并后,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最后几个小帮派头目,是被背叛和暴力反复淬炼过的幸存者。 “喂!面具男!“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率先打破沉默,他刻意提高音量道,“把我们都叫到这鬼地方来开会,最好真有什么好事!“ “就是!“ 旁边一个瘦高个阴恻恻地接话,“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法尔科内的地盘每天都在流血,我们可没工夫陪你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如果是想讨论后续地盘划分的话.”一个肥胖的头目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他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找个更体面的地方坐下来谈……” 没有预兆,黑面具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窝扫过每一个人。 顷刻间. 无形的精神冲击猛地撞入了每个头目的脑海! “你……” 那个试图谈判的肥胖头目双膝一软,身体沉重地跪倒在地。 刀疤脸壮汉下意识地想去摸藏在腰后的手枪,手臂却僵在半空,不受控制地颤抖。 所有的桀骜、所有的凶悍,在这源自琥珀金面具的古老力量面前,连反抗的念头甚至来不及升起,便被彻底粉碎。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绝对力量最原始的臣服。 “看看你们这样.” 黑面具的声音死寂的教堂中响起,如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腐朽,破败,混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这就是法尔科内留给你们的遗产,这就是哥谭旧秩序的全部赏赐!” “厮杀,掠夺,像野兽一样争夺着残羹冷炙。” 他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宣告: “但没关系,我来了.孩子们。” “埋葬过去!撕碎那些虚伪的规则与忠诚!” “戴上象征新生的面具!” “你们将不再是匍匐在旧世界阴影下的鬣狗!” “我是执火者!是清道夫!我将在这片灰烬之上,建立属于我自己的永恒秩序!” “而你们所有人便是我之意志的继承者!” 他话语如魔咒,伴随着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威压,强行凿开这些头目们的心理防线,将疯狂的信念混合着恐惧,一起灌输进去。 上东区最后一点零散的抵抗力量,被彻底整合 假面会社的核心骨干,亦是于此正式成型。 从这一天起,针对法尔科内家族摇摇欲坠的边缘产业 那些小型夜总会、地下赌场、走私链末端的仓库. 接下来将不再是无序的抢夺 取而代之的是将是有组织性的渗透与接管。 戴着统一面具的暴徒们将吞噬旧帝国的余晖,—— “废物!一群废物!” 法尔科内庄园,那间以深色橡木构筑而成的会议室内。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里是法尔科内庄园的心脏,而此刻,这颗心脏正在剧烈地痉挛。 卡迈恩·法尔科内,这位统治了哥谭地下世界数十年的教父。 此刻正站在巨大的会议桌前,雪茄的烟雾在他身侧缭绕,却无法柔化他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显得陌生的脸。 他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滚动,手掌猛地拍在光滑的桌面上,震得上面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桌前垂手肃立、噤若寒蝉的一众家族元老和高层干部。 “几条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野狗!戴着可笑的滑稽面具,就敢在我的餐盘里抢食!”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神权被亵渎的狂怒,“他们抢我的赌场!断我的货!” “还敢在我的地盘上,用我的人血写他们的疯话!” 他将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上面记录着昨夜再次失去的几个据点和失踪人员名单。 “这是挑衅!是对法尔科内这个名字,对我们权威的终极挑衅!” “卢瑟那个混蛋已经够让我头疼了!”他胸膛起伏,眼中燃烧着旧日枭雄的凶光,“而你们.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居然让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暴发户,一个玩着过家家游戏的疯子!让他发展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显然 此刻的法尔科内仍旧固执地认为,这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很快就会像所有挑战者一样被碾碎在哥谭街头的蠢货。 只是这次,这蠢货的牙齿稍微锋利了一点。 至于面对教父的雷霆震怒,下方的元老和高层们却大多保持着沉默。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与卡迈恩对视。 那黑面具能那么简单吗? 他们听说过那些从血肉战场侥幸爬回来的手下,是如何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面对那副骷髅面具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试图派人渗透,可那些精锐忠诚的战士,要么离奇消失,要么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对方的阵营里,脸上戴着统一的面具,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那不是普通的暴发户能拥有的力量。 那面具…… 仿佛带着某种来自地狱的魔力。 要知道短短数日内,多个原本由法尔科内牢牢控制的赌场、走私码头、地下钱庄,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易主。 “天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一个站在角落的元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着,随即被旁边的人用肘部轻轻撞了一下,立刻闭上了嘴。 “是魔力吗?也许吧。” 马里奥·法尔科内,这位家族的继承人开口了。 他轻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凝重的元老。 “可我更愿意相信,是某些人的‘能力’出了问题。守不住自己的地盘,就只好归咎于对手有魔法?” “马里奥!”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像一股凉泉注入这滚烫的空气。 索菲亚·法尔科内,卡迈恩的长女。 她一直静静地坐在离书桌稍远的扶手椅上。 神色冷静,与屋内弥漫的恐慌和愤怒格格不入,“现在不是冷嘲热讽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对策,不是互相指责。” “父亲.”她看向卡迈恩,语气沉稳:“父亲,这个黑面具行事与我们过去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 “他整合零散势力的速度太快,手段也……超乎寻常。我认为,我们需要更谨慎地评估,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冰山那位国王的超自然力量不是吗?” “之前马里奥不就” “你当我没有联系过冰山吗?”索菲亚的话被马里奥打断,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连卡迈恩面前的咖啡杯都晃了晃,“那边断然拒绝了我们的请求,显然是不愿意从那钻石区挪窝,来我们东区蹚浑水” “索菲亚!你太软弱了!” “而我已经明悟了!” “我们是法尔科内!我们从不向外人摇尾乞怜!你是在羞辱父亲,羞辱这个家族的名字!” “你总是这样,躲在幕后,像个会计一样计算得失。但哥谭的街头不认账本,只认拳头和鲜血!” “所以才会让那条戴面具的野狗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他转向卡迈恩,声音愤慨,“父亲!不能再等了!每一次犹豫,都是在削弱法尔科内的威望!那些墙头草都在看着呢!” “给我一支精锐!我亲自带队!” 他嗤笑一声,挥动着戴着手套的手,“我要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把那个藏头露尾的杂种揪出来,亲手摘下他的面具,挂在市政厅门口!让全哥谭看看,挑战法尔科内的下场!” “父亲.” 一个带着担忧的男声响起,从头到尾显得没什么存在感的阿尔贝托道,“我们甚至还不清楚对方真正的底细,这样贸然行动太危险了。那个面具……很不寻常。” “大哥……索菲亚姐姐说得有道理。现在外面流传着很多关于那个面具的可怕传言,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多收集一些情报……” “你闭嘴,阿尔贝托!”马里奥甚至不愿看他一眼,厌恶地呵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回你的房间去摆弄你的花草,或者去教堂祈祷我在白玫瑰餐厅为家族得来胜利吧,那更适合你!” “毕竟等你们收集完情报,我们的地盘都要被抢光了!” 马里奥再次转向卡迈恩,“父亲!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为家族挽回荣誉!” 阿尔贝托闻言,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立刻垂下了头。 显然 我们的‘假日’先生正奉命行事,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懦弱、摇摆不定的弟弟角色。 “马里奥,别吓着他。”索菲亚再次开口,她的语气听似温和,像是在为弟弟解围,“阿尔贝托只是……心软。他不像你,习惯了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 嗯. 这句话像是一块裹着糖霜的石头,表面上是在安抚,实则不动声色地将马里奥定义为一个头脑简单的暴徒,同时将阿尔贝托彻底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只剩下她自己,是那个唯一理智且有能力思考的继承人。 卡迈恩沉默着。 目光扫过书房内的每一个人。 惊疑不定的元老、冷静分析的长女、阴阳怪气的长子,最后,定格在怯懦的阿尔贝托身上。 他的目光在阿尔贝托脸上停留了许久。 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他冲动的外表,看清其下是否隐藏着一丝哪怕微弱.堪当大任的潜质。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卡迈恩微微向后,靠在了高背椅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好。” “马里奥,交给你指挥。” “去做家人们看吧” “把那个面具……带回来给我。” 狩猎的许可已经下达。 只是猎物与猎人的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颠倒。 “砰——!”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最后离开的元老身后缓缓合拢。 书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卡迈恩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索菲娅说得不错。 她总是比她那个头脑发热的哥哥,更冷静,也看得更远。 但是,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她看到的是棋盘上的得失,却未必能理解棋盘之下,那片由鲜血和背叛浇灌的土壤。 情报? 卡迈恩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如果情报那么容易获得,他手下的那些暗线早就该把那个黑面具的底裤颜色都查清楚了。 可现实是,对方像幽灵一样出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地打在法尔科内家族的痛处,然后如同水银泻地般消失无踪。 这绝不是运气。 这只能说明,家族内部……有蛀虫。 而且,是知道很多核心机密,地位不低的惊天大蛀虫! 他必须主动出击。 这不仅是为了夺回地盘,更是为了把这条,或者说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逼出来。 被动防守,只会让毒液在体内蔓延,直至彻底腐朽。 只是让继承人亲自上战场. 这在法尔科内家族的历史上,也是古今未有之事。 继承人应该是执棋者,是大脑,而不是冲锋陷阵的卒子。 这太危险,也太……掉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阿尔贝托刚才坐过的位置,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自从艾拉娜去世后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将这个怯懦的小儿子推上那个位置。 他观察了许久,试探了无数次,甚至刻意给他制造过一些微不足道的考验。 但结果总是令人失望。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 胆识、决断、手腕,甚至是最基本的. 在压力下保持镇定的能力。 但阿尔贝托显然不堪大用。 他甚至连辅佐他那个哥哥与姐姐,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那双眼睛里,永远闪烁着犹豫和恐惧,像是永远长不大的羔羊。 如果可以…… 卡迈恩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托斯卡纳阳光下宁静的葡萄园。 他真想把这个小儿子送到意大利,远离哥谭这摊血腥的浑水,让他做个普普通通的富人,平静地度过一生。 那才是对这个孩子最好的安排。 但…… 卡迈恩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已经踏进这浑水的人,怎么可能还抽得了身? 从他同意接受法尔科内家族生意的那一天起,在那一晚的雨夜,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家族的荣耀与罪孽牢牢捆绑。 要么,在这泥潭里挣扎着爬上去. 要么,就和家族一起,被这泥潭彻底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 他拿起桌上的水晶杯,将里面琥珀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这一次,他把赌注押在了马里奥上。 希望他的长子能劈开眼前的迷雾,哪怕…… 望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法尔科内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愿主宽恕我的决定……” 第263章 哈维·丹特的双面硬币;戈登心中咯噔一声。 哥谭总医院,高层独立病房。 哈维·丹特半躺在病床上。 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被厚厚的绷带层层包裹,像一具破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木偶。 他的脸…… 或者说,或者说,从眉心到下颌那条狰狞的、仿佛地理分界线一般的烧伤疤痕,将他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完好的那一半,依旧是哥谭民众所熟悉的光明骑士,有着坚毅的轮廓。 而另一半,则转向被冰冷金属栏杆无情分割的窗户。 窗外。 没有阳光,没有希望,没有慰藉。 哥谭的天空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就压在医院的楼顶,透不出一丝阳光。 他将目光从那片令人作呕的灰色天幕上缓缓收回,视线在无菌的白色病房内漫无目的地漂移,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一束早已枯萎的鲜花耷拉着脑袋,花瓣干瘪发黑,蜷缩在廉价的花瓶里,像极了被遗弃的他。 旁边堆着几个未曾拆开的慰问品包装,缎带依旧整齐地系着,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已经…… 很久没有人来看过他了。 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无情地切割着时间,也切割着他残存的意志。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滚。 再次将他拖回那个地狱般的瞬间。 灼热的气浪、飞溅的玻璃、撕心裂肺的疼痛… 以及 在火光与浓烟的缝隙中,那个一闪而过戴着黑面具的人影! 蓄意的袭击。 毫无疑问。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但比这更冷的,是随之而来的寒意—— 他被抛弃了。 被他曾誓死捍卫的一切,彻彻底底地背叛了。 他为之奋斗,甚至不惜赌上性命的法律与秩序,在他最需要正义的时候,不仅选择了沉默,反而伸出那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捂住了他求救的嘴。 如此明目张胆的谋杀未遂,竟被轻描淡写地归咎于一场‘意外’。 他曾无数次目睹不公降临在他人身上,那时他感到的是愤怒,是职业性的无力,但心底总还存着一丝信念。 若他在其位,必全力抗争. 可现在…… 当这彻头彻尾的黑暗,这冰冷的背叛,如此精准地降临在他自己身上时…… 他检察官的身份还能维持住吗? 哥谭的明面会容忍一个被毁了半张脸的怪物去当一个检察官? 难道还能让他戴上面具,沦落到和那群疯子一样吗?! 哈维·丹特,这位哥谭曾经的光明骑士,悲哀地发现,他连那份纯粹的愤怒都快要握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彻底、更具腐蚀性的无力感,它无声无息地浸透了他每一寸绷带下的伤口,麻痹着他每一根尚存的理智神经。 他缓缓抬起那只未被绷带缠绕的手,看着它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双手,曾经紧握法律典籍,曾经在法庭上指向罪恶. 曾经……渴望握住公正的天平。 现在,它们连攥紧拳头,都显得如此困难。 他闭上那只完好的眼睛,将头深深陷进枕头里。 “砰——!” 病房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室外的冷气和一丝匆忙的气息走了进来,嘴里絮絮叨叨: “抱歉抱歉,哈维,最近……你知道的,城里乱成一锅粥,我实在抽不开身……”戈登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是匆忙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显得有些可笑的简陋水果篮,与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风衣相得益彰,共同诉说着一种力不从心的仓促。 他将果篮放在那堆蒙尘的慰问品旁边,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才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膝盖。 看着望向窗外并不想看自己的哈维. 戈登喉咙滚动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 他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可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问题多么愚蠢。 哈维没有动,只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戈登被这反应噎了一下,让病房里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听着,哈维.” 戈登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件事……那绝对不是意外。” “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放弃调查……” “调查?”哈维终于开口了,从那半张完好的嘴唇里艰难地挤出词语,“吉姆局长……你的‘调查’,怎么样了?” 戈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证据,程序,他依靠冰山正在暗中进行的努力…… 但到到喉头还是卡住. 他想起来自上层的压力,想起了被强行调走的卷宗,想起了黑面具那肆无忌惮的宣言。 “他们压下去了,对吗?”哈维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就像他们曾经压下无数案子一样,就像我们之前在冰山遇到的那件事一样。” 他微微侧过头,那只完好的蓝色眼睛里,映出戈登窘迫的身影。 “因为牵扯到了……‘大人物’?” “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方便’?” 戈登无法反驳。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骗子,坐在被自己曾誓言要共同守护的体系所亲手摧毁的朋友床边,兜售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我会找到办法的,哈维。”戈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我发誓。” “发誓?!” 哈维猛地转回头,动作剧烈得几乎扯动伤口。 那张半是洁白纱布、半是狰狞灼伤的脸骤然逼近,完好的蓝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痛苦,吓得戈登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你发誓?!吉姆!用那套早就千疮百孔的‘正义’来发誓吗?!” 他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戈登身上烧出两个洞。 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视震慑住了。 戈登看着挚友那张如同被上帝和恶魔同时亲吻过的脸,看着那眼中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与愤恨。 他率先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不知是害怕那张破碎的面容,还是害怕那双眼睛。 见戈登如此反应,哈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燃料,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去,重新陷入枕头的包围。 过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几分钟,闭着眼的他才再次开口。 “吉姆……” 他平静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的房子,我的车,我的身份,我的脸……我为之奋斗的一切……” “都被那场大火烧毁了。”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那只完好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 “等我出院后……”他几乎是喃喃自语,“给我一把枪吧。” “你知道的……以我现在的样子,去哪儿都没人会卖给我。” “你要干嘛?!” 戈登猛地转回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哈维没有看他,可那份平静在此刻显得尤为可怖。 “……总得有点东西防身。毕竟,现在的哥谭……不是吗?” “不行!绝对不行!”戈登断然拒绝,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哈维,你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你不能……” “那我该怎么办?!” 那强行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哈维咆哮道,“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角落里,祈祷你们那永远迟到的‘正义’某天会偶然光顾我吗?!” “我说了我会抓到那个杂碎!”戈登试图抓住他的肩膀,却又在触及绷带前缩回了手,只能无力地挥舞着手臂。 “保护?那你‘保护’我免于那场爆炸了吗?!” 哈维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匕首。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哈维嘶吼着,支撑起上半身,不顾身体的剧痛,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剜着戈登,“那你呢?!詹姆斯·戈登!堂堂的哥谭警局局长!口口声声的法律与秩序!结果呢?!居然和冰山俱乐部那个黑道‘国王’搅合在一起!”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 “你又是什么?!戈登!” 这句话如同一柄审判的重锤,狠狠砸在戈登的良知之上。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看着戈登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 哈维那半张完好的皮肤扭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他不再看戈登,而是颤抖着伸出手。 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最终从一堆药瓶和杂物中,拿起了一枚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硬币。 他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吉姆,我的童年……我父亲是名政客。” 哈维语气平淡道:“他沉迷赌博,酗酒成性。时常虐待我……甚至,他会通过抛硬币,来决定是否殴打我。” 戈登震惊地抬起头。 他从未听挚友提起过如此黑暗的过往。 可哈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 “直到有一天,我从阿卡姆少年感化院回家后……我发现,我的父亲,他试图……改过自新。” 将硬币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举到两人视线中间。 哈维那只完好的蓝眼睛死死盯住戈登: “所以我们来打个赌吧,戈登。” “如果接下来,我抛出的这枚硬币,是正面……那么,就代表哥谭彻底没救了,烂到根子里了。你,必须给我一把枪。” “如果是反面……”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一个微笑。 “那或许……代表哥谭还有救。怎么样?” 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硬币,又看看哈维那双燃烧着绝望的眼睛,戈登感到一阵窒息。 他可不想参与这个荒谬而危险的游戏。 “哈维,别这样……” “不。”哈维平静地打断他,平静之下是令人心悸的疯狂,“你必须跟我赌。” “我为什么要……”戈登试图拒绝。 哈维的目光缓缓移向病房那扇装着栏杆、却依旧显得危险的窗户,声音带着致命的威胁: “你不赌……” 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戈登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地低吼:“你这是在……?!” “没错.” 哈维承认得干脆利落,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竟闪过冰冷刺骨的嘲弄。 “我在用你的良知威胁你,戈登。” 他轻声地问: “我很卑鄙吧?” 戈登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哈维,看着那枚决定命运的硬币。 他这是被挚友用生命和残存的良知,架在了道德的刑架上。 戈登张了张嘴,最终. 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赌。” 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哈维不再说话,只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枚硬币上。 拇指,抵住硬币边缘。 “叮——!” 命运被抛向空中。 没有人伸手去接。 戈登没有,哈维更没有。 他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枚硬币达到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 嗒… 嗒…嗒… 硬币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 静止了。 戈登的视线缓慢地向下移动,最终凝固在床脚边的地面上。 那里,硬币安静地躺着。 正面。 清晰残酷地朝上,仿佛恶魔的嘲讽。 戈登沉默了几秒。 随即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将那枚硬币从地上捡了起来,攥在手心,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死死盯着他的哈维。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哈维……是反面。” 他肯定道。 但. 哈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只完好的蓝眼睛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 “是吗?” 随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戈登紧握的拳头。 “那你……翻个面看看呢?” 戈登脸上笑容冻结。 他心中咯噔一下。 几乎是带着颤抖,将紧握的拳头缓缓摊开,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将掌心的硬币…… 翻了过来。 还是正面。 依旧是那个带着绝对嘲弄意味的图案。 双面… 都是正面! 都特么的是正面! 哈维……你这个混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病床上,哈维·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撕裂了他喉咙的伤口,混杂着痛苦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感,在病房的四壁间冲撞、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从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涌出,混合着面部烧伤的脓液,滑落下来。 “戈登!!” 他猛地止住笑声,用那只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的警长,声音从地狱深处传来: “当年我的父亲!!他将那枚决定我命运的硬币熔毁后,重铸成了这个——双面都是正面的硬币!!” “他用这个来象征他永远不会再对我挥起拳头!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承诺!” “很可惜那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虚假承诺!!” 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颤抖着指向戈登,指向窗外那座城市。 “哥谭亦是如此!!戈登!哥谭永远不变!它给你的所有希望,所有‘反面’,都是假象!!”他声音拔高到嘶哑,“它只会在你背后,一遍又一遍地捅你刀子!用最肮脏、最卑鄙的方式!!” “这个地方……” 哈维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一字一顿地宣告: “没、救、了!” 戈登僵在原地,手心里那枚双面正面的硬币。 他看着眼前似乎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挚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所有准备好的劝慰、誓言,甚至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幸好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不合时宜地、执拗地震动起来。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戈登几乎是机械地掏出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码头?爆炸?” 不过片刻,他听着对面的紧急汇报,脸色瞬间从惨白恢复成一种紧绷的严肃,“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目光复杂地再次投向病床上的哈维。 “戈登.你要违背赌约是吗?”哈维冷笑。 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滚,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戈登只是默默地将那枚硬币,轻轻放回哈维床边的柜子上。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在为他们的友谊,敲响最后的丧钟。 然后,他落荒而逃。 脚步仓促而凌乱。 不敢再回头看那双将他灵魂洞穿的眼睛。 而看着戈登消失的背影,哈维只是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将柜子上那枚硬币重新攥入手心。 唯有这金属的冰凉似乎能稍微压制住他体内名为仇恨的火焰。 病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吱——!”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带着未散的戾气,哈维抬眼望去。 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他绝未预料到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时尚衣着。 金色的发丝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依旧耀眼,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猩红的眼眸平静无波,正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迪奥。 冰山俱乐部的国王。 特别是看到那张脸,哈维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讥讽。 他扯动那半张完好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冷笑: “呵……真是稀客。” “冰山的‘国王’,不去经营你的犯罪帝国,屈尊来找我一个被烧毁、被抛弃的落魄检察官……” 他盯着迪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语气中的毒液几乎要滴落出来。 “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来……慰问的吧?”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水果篮放到哈维床头柜上。 仿佛他的慰问品与一旁慰问品堆中的垃圾不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哈维瞥了一眼那果篮,话语中带着自嘲与尖锐: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拉拢我?” “可惜啊,‘国王’陛下,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被毁了容、丢了工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对你还有什么价值?” 他试图用对待戈登的方式,将同样的刻薄投射到迪奥身上,期待着对方的厌恶、怜悯或是至少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甚至故意微微前倾。 让那张半是绷带半是狰狞伤疤的脸更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然而. 迪奥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哈维先生,你现在这副尊容……”迪奥的目光在哈维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讽刺,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是不是在万圣节才能出门?” “……” 预想中的反应没有到来。 哈维愣住了。 那满腔酝酿着准备喷薄而出的毒液和怒火,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而光滑的冰墙上,非但没有造成伤害,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没有感到被羞辱,反而有一种…无力反驳的荒诞。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混入万圣节人群的画面,可悲又可笑。 内心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浓浓无奈和自嘲的叹息,无语地靠回枕头: “G**F*K” 迪奥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 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的客观评论。 他自顾自地从那精致果篮里拿出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看起来异常锋利的小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来。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刀刃划过果肉的细微声响。 迪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哈维聊着,话题漫无边际,从哥谭糟糕的天气到某种红酒的年份,语气平淡得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关系生疏、偶尔碰面的旧相识。 而非黑道君王与濒临崩溃的前检察官。 苹果很快削好,光滑圆润,完美无瑕。 迪奥拿起它,没有递给哈维,反而自己张嘴,清脆地咬了一口。 哈维看着他咀嚼的样子,忍不住无语道:“……你就不能分我一点吗?” 迪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眸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没听说过重病号能吃水果的,不利于消化。” 哈维被这混账话气得伤口都疼了,嘴角抽搐着,最终因为牵动伤处的疼痛而放弃争辩,只是无奈道:“所以你他妈就是自己想吃水果,所以才买了这个篮子对吧?!” “苹果我家有的是。” 迪奥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家有一万英亩的果园,哈维先生。” “……” 哈维彻底无语,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来自异次元的生物交流。 不过这种完全不被当作可怜虫,而是被以一种近乎荒谬的平常心对待的感觉,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迪奥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 随手将果核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 拿起一旁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然后抬起眼,猩红的瞳孔直视哈维,直言不讳: “那晚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细节。” 哈维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呵……这就是你对一个可能患有严重PTSD的病人的态度?一点心理疏导的步骤都没有?” 迪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浪费时间。” 哈维盯着他,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不得不说,这种毫不矫饰、直奔主题,甚至带着点冷酷的效率,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比那些虚伪的同情更让他觉得…… 真实。 “你需要这个信息?”哈维试探着问。 “算是吧。”迪奥不置可否,语气依旧平淡。 哈维脸上的冷笑加深了。 他再次举起了那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把玩着。 “想知道?可以。” 他平静道,“我们来抛硬币。” “如果是反面……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迪奥看着他手中的硬币。 “可以。” 哈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没有犹豫,拇指用力。 “叮!” 硬币再次飞向空中。 哈维的目光紧追着那旋转的金属圆片,期待着它落下,再次向他,也向迪奥,证明这个世界的无可救药。 然而—— 硬币没有像预期那样倒下,展示出任何一面。 它下落,触碰到冰冷的床头柜表面. 然后…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确操控般 边缘着地,稳稳地立在了那里! 哈维脸上肌肉绷紧,瞳孔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枚直立不倒的硬币,仿佛看到了某种幻觉。 “不可能……” 他不信邪,几乎是粗暴地伸手抓起那枚硬币,再次用力抛向空中! “叮!” 硬币旋转,下落。 嗒。 依旧直立。 哈维呼吸急促。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陷入某种疯狂的仪式,偏执地想要得到一个正常的结果。 但. 抛起,下落,直立。 抛起,下落,直立。 ……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暴躁,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牵动着烧伤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但那枚硬币,就像被钉死在了那个垂直的维度,每一次,都嘲弄般地…… 立在那里! 直到迪奥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够了吧,哈维先生。” 迪奥甚至没有看那枚硬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哈维那张因震惊、愤怒和崩溃而扭曲的脸上。 “毕竟现在你或许该和我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乏味,“这两面都是正面的硬币……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在耍我吗?” —— PS:还有一更。 第264章 雅努斯之焰。(求月票) 不要误会,面对这种小事。 还不至于让迪奥动用时间的权柄。 仅仅是「世界」那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与精度, 便足以在哈维·丹特这个重伤患眼前制造出完美的错觉。 在硬币接触桌面的那个瞬间,将其精准地立着放下,仅此而已。 “.” 谎言被以最超乎想象的方式揭穿。 哈维所有的表演,所有的伪装,在那枚诡异立起的硬币面前,在迪奥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眼睛注视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无力地瘫倒回枕头里。 无神地望向惨白的天花板,仿佛那里写着他人生的终局。 憋了好久,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他才终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开口: “我知道了……” 他喃喃道,“其实你的能力……是操控硬币落地,对吧?” 迪奥:“……” “噗……” 看着迪奥那副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的表情,哈维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笑声立刻牵动了面部和胸腹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强行止住后又变成几声痛苦的抽气。 他看向这个能力可能能是拨弄命运丝线的金发恶魔,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 “前不久……理查德·西奥尼斯,私下找到了我。”哈维的声音恢复了少许冷静,带着回忆的腔调,“他希望我可以协助他,进行对卡西乌·埃利奥特的控诉。” 迪奥微微挑了挑眉,猩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兴味,示意他继续。 “以家暴的名义。” 哈维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理查德先生……找到了卡西乌经常家暴他儿子,托马斯·埃利奥特的证据。” 迪奥闻言,几乎是失笑出声。 那笑声低沉而悦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哥谭名流的‘商业战争’吗? 还真是…… 朴实无华得令人发笑。 “总之”哈维没有在意迪奥的讽刺,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我无法置身事外。” 他的脸上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那被压抑的怒火仿佛再次开始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 “因为我从小就是这……” “哈维先生,”迪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道:“我可没兴趣听你童年的遭遇。” “……” 哈维被他噎得一怔,那刚刚升腾起来的痛苦与愤怒,再次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迅速冷却、消磨殆尽。 他无语地瞪着迪奥,最终只能悻悻地放弃了倾诉的念头,干巴巴地总结道: “总之……虽然理查德不久后就因为那场车祸‘死亡’了,但关于这件事,我可不会停手。” 迪奥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个名叫哈维·丹特的男人,可是个敢天天找法尔科内家族茬子的狠角色,据说那位马里奥·法尔科内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这位‘光明骑士’搞得焦头烂额,频繁出入哥谭检察院。 说实在的…… 哈维·丹特能活到现在才出事,在哥谭这片土地上,本身就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而那天晚上……卡西乌·埃利奥特,他找到了我。”他顿了顿,呼吸略微急促,“他试图阻止我继续推进起诉,声称这会严重损害他们家族企业的声誉……我们就这样……争执了起来。” “然后……爆炸……就从地下,毫无征兆地……升起来了。” 哈维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却像是流淌在另一张脸上。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吞噬一切的灼热,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血肉被一寸寸剥离的剧痛。 “我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而卡西乌,他也死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对卡西乌死亡的丝毫同情,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麻木。 “但我在火光和浓烟中的最后一眼……” 哈维猛地睁开眼,那只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只勉强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肯定: “他……摘下了手套,把手……直接伸进了烈火里。”这个动作的诡异和冷静,让他至今感到寒意,“然后,他把那只手套……丢在了我身上。” 迪奥静静地听着,等哈维说完,才问道: “你觉得……他会是谁?” 哈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确信和茫然: “理查德·西奥尼斯吧……” 但紧接着,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答案的荒谬,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知被撕裂的混乱,喃喃地重复着那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可他死了。” 冰山的顶层。 静得只能听见落地窗外哥谭永不停歇 被玻璃隔绝得如遥远潮汐的城市低语。 “陛下。” 罗可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关于理查德·西奥尼斯生前的情报已初步整理。” 他上前一步,将文件夹放在迪奥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后退,而是选择垂手肃立,开始口头提炼其中最关键的信息: “理查德·西奥尼斯,生前是‘雅努斯’化妆品公司的CEO。在卢瑟集团引发的混乱波及法尔科内家族时,他表现得……异常活跃。” 迪奥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多次在公开场合激烈抨击法尔科内家族,称其为‘阻碍哥谭进步的腐朽毒瘤’,并试图利用其陷入混乱的时机,动用大量资金和手段,强行吞并法尔科内旗下部分濒临失控的合法产业,动作相当激进。” 罗可曼顿了顿,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外界的主流看法: “因此,哥谭的舆论普遍认为,他遭遇的那场‘意外’车祸,是法尔科内家族在彻底沉沦前,最后的挣扎与报复。他被视为……被一头垂死雄狮拖入坟墓的第一个不自量力挑战者。”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完全符合哥谭那套血债血偿的古老剧本。 然而,罗可曼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呈递给迪奥的珍馐。 “但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时间点是……在西奥尼斯‘死亡’的消息被官方确认后不久,几乎就在同一天,一个神秘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哥谭的阴影之中。” 他看向迪奥,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头戴一个由黑檀木雕刻而成的骷髅面具。” “自称……‘黑面具’。” 话音落下,巨大的顶层办公室内,连那遥远的城市潮音似乎也消失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迪奥接起电话,甚至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语气带着早有预料的冰冷:“又有什么坏消息要分享吗,警长?” 戈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失去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确信与紧迫感的沙哑: “刚刚他们又动手了!黑面具,他带着那群戴面具的疯子,袭击了法尔科内家族在港口的七号货运码头!规模很大,现场一片混乱!” 迪奥并不意外。 可戈登接下来的话,却让迪奥微微坐直了身体。 “我和我的团队在爆炸核心区域进行了初步勘查,”戈登语速很快,“法证科的人刚刚给出了紧急分析结果.” “他们在爆炸残留物里检测到了非常独特的化学标记!”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抓住狐狸尾巴的厉色: “那种标记,明确指向了雅努斯公司的独家专利产品.” “他们旗下高端线主打的那款定型发胶,内部代号‘雅努斯之焰’!” 戈登几乎是在低吼,揭露了这个荒谬而危险的真相: “谁能想到?那种摆在百货公司柜台、售价不菲的化妆品,其主要成分在经过特定方式大量累积并引爆后,产生的威力和高爆炸药几乎无异!稳定性高,不易侦测,这他妈简直就是为恐怖行动量身定做的完美材料!” “只要大量储备这个,哪怕是乡下小镇的一个农民!他都能顷刻把自己变成一个武装恐怖分子!” 罗可曼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迪奥随手挂断了电话,身体缓缓向后,完全靠进沙发里,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不需要再看更多的情报了。 所有的碎片 公开的激进、恰好的死亡、紧随其后的面具登场、过去已死的理念…… 这些线索被串联起来。 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雅努斯……” 迪奥低声念着这个公司名,嘴角那抹弧度变得危险而充满兴致,“罗马神话中的双面门神,执掌开端与终结,门户与过渡……” “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一个‘死去’的理查德·西奥尼斯,一个‘新生’的黑面具。 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一场对着整个哥谭旧秩序,发起的复仇与征服。 “看来.”迪奥轻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骷髅面具之后疯狂而执着的灵魂,“我们这位新邻居,不仅仅是个疯子……” “更是个戏剧大师。” 说着,迪奥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躯。 刚想从宽大的座椅中站起身。 却是听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GOD!”那头传来了一阵狂热的低呼。 是‘电弧’约翰·杰里米,被迪奥外派去太平洋岛国出差的男人。 还不待迪奥开口,那边便是继续兴奋道,“GOD!我现在被任命为千夫长,手下已经有一千个人了!” “那个凯赞·伽摩拉前阵子还召见我,授予我荣誉勋章了。” “他让我好好为帝国效力,争取当上将军。” “将军可不够,杰里米” 迪奥沉声道,“我可是等着你当上老大的,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而后起身绕过书桌,朝着顶层的出口走去。 罗可曼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跟上半步,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又有什么?” 迪奥无语,他现在急着回家收菜。 不知不觉,一年一次的收获日又到了。 不过似乎今年有特殊肥料的原因,收获日其实是被提前了的。 “呃‘假日’传来消息,表示马里奥·法尔科内,将于白玫瑰餐厅约战假面会社,你看我们是.?” “不用管。”迪奥平静道,“当时我们的交易,只限于我们出手压制‘马罗尼’,将他们按在老城区动弹不得。” “法尔科内自己的约战,与我们无关。” “那我们接下来的安排……?” “你继续去打探情报,特别是那哥谭地下的远古王朝——密西西里的五个家族,将他们最近的动向汇报给我们。” “是”罗可曼点点头,又道,“那陛下您现在是要去?” 迪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回家。” 第265章 红玫瑰之夜。 顶层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厚重的羊绒地毯吞噬了迪奥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寂静。 而也就在接近俱乐部主区域时,一个窈窕的身影斜倚在廊柱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哟” 赛琳娜·凯尔倚着冰凉的大理石柱,一袭剪裁精良的黑裙紧紧包裹着她猫科动物般柔韧的身体。 碧蓝的眼眸在迪奥身上流转,带着一丝戏谑。 “我们日理万机的‘国王’陛下。” 她声音带着一种略带沙哑的磁性,像在喉间滚动的猫咪呼噜,“这大好的下午,总算舍得从你的王座上挪动尊臀了?” “是这偌大的冰山俱乐部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这么急着要‘回家’?” 迪奥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那这大下午的,赛琳娜小姐忙好了不也没回你的‘猫窝’,还赖在我这里?” “呵~” 没好气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赛琳娜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长手指,随意地朝窗外哥谭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点了点。 “外面狗脑子都要打飞了,我最近几天都住在冰山好不好。” 精致的脸旁说着粗糙的话,赛琳娜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却也承认了这里目前确实是哥谭难得的避风港。 迪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脚步向着出口方向迈去。 “喂!”赛琳娜见他真要走,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你这就要走?这才来多久啊……” 迪奥头也不回,言简意赅: “回家。” “回家?” 赛琳娜愣了一下,被这个答案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现在这个时间点?哥谭的夜生活甚至还未拉开序幕。 她眼波飞速流转,那双穿着细高跟鞋的长腿迈开,几步便追上了迪奥。 像一条滑腻的蛇,看似随意地将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身体柔软地贴近,修长的大腿更是若有若无地蹭过迪奥笔挺的裤腿。 声音带着点温热: “回家好啊……要不要带姐姐一个?” 迪奥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女飞贼,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旖旎,只有一种看穿把戏的淡然。 他抬手,用两根手指,不怎么温柔地将赛琳娜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挪开。 “秋天到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农场要收割麦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而后又补充道: “你想要一起来收麦子的话,就跟上。” “……” 赛琳脸上那风情万种的媚笑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收……收麦子?! 看着迪奥那张俊美却毫无玩笑意味的脸. 她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因为中午远远看到国王走进俱乐部时,她就敏锐地注意到了,在他那身昂贵西装的肩部,不起眼地粘着一小粒… 金黄色饱满的麦穗。 看着迪奥已经再次迈开步伐,毫不留恋地走向专属电梯的背影,赛琳娜站在原地,表情古怪地变幻了几下。 一万英亩. “哈哈哈,下次一定。”赛琳娜讪笑。 迪奥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让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他平静的侧脸。 哥谭阴冷的雨夜仿佛是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潮湿与寒意渗透进每一寸砖缝。 不过当迪奥驾驶的车辆通过三门大桥驶离那被诅咒的城市边界,穿过仿佛无形的分界线,堪萨斯毫无保留的阳光冲散了附着在他身上的阴沉与冰冷。 阳光慷慨地泼洒在广袤无垠的玉米地上。 将每一片摇曳的叶片都镀上耀眼的光边。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被晒透后的暖香,混合着泥土和成熟玉米的甜润。 换上略显陈旧的衬衫和牛仔裤。 田埂上,克拉克正挥舞着收割工具,看到迪奥,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迪奥走过去,自然地从拖拉机旁拿起另一把工具,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便默契地投入到收割这最后一片玉米地的工作中。 “嘿” 克拉克用胳膊肘碰了碰迪奥,“比比看谁先割到那边?输的人负责把今天收的玉米全部剥完!” “现在早就进入机械化时代了,谁还手剥玉米。”听到克拉克自作主张发起的幼稚比赛,迪奥瞥了他一眼,无语道,“也就你这种还梦想着当个完美童子军的家伙,才会想出这种原始的竞赛。” 嗯. 如果忽视他手上加快了几分的动作话。 一时间,田地里只剩下镰刀划过玉米秆的唰唰声。 金黄的玉米秆成片倒下。 迪奥与「世界」配合默契,动作高效。 克拉克起初还能凭借氪星人的体魄勉强跟上,但眼看迪奥和「世界」越干越猛,都领先了他半个身位。 清了清嗓子,趁着迪奥专注于前方一片密集的玉米时,克拉克脚下微动,身体带起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 收割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追平了差距,甚至隐隐反超。 迪奥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精准地锁定克拉克。 里面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鄙视。 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用眼神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作弊。幼稚。” 克拉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闪过被戳破的窘迫。 “也就.”他速度恢复了正常,讪笑道:“稍微快一点点……” 迪奥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农活。 只是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隐没在斯莫威尔灿烂的阳光下。 将最后一捆玉米秆堆上拖车。 克拉克直起腰,惯性地用粗壮的手臂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他望着眼前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田垄,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侧头看向迪奥,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怀念: “说起来,真是好久没像这样,就我们两个一起干农活了。” 迪奥嘴角一抽。 是他想干得吗 自己不过是上次从哥谭回去时,忘记给神都带答应好的圣代 那小混蛋居然就敢抱着账本,撒泼打滚要挟自己把本该分配给他的农活全部干完。 不过这种丢自家人脸的事,迪奥自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是冷哼一声,将矛头转向克拉克: “你呢?紧身衣先生。怎么不跟着你那个穿红色紧身衣、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导师,继续去大都会当你的义警了?” 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让阳光照在他温和的笑容上。 “这些天大都会的犯罪率特别低,几乎没什么需要‘超人’出场的大事。布莱克先生说今天他会帮我看着城市,让我放心回家干活。” 望向远处沉向地平线的夕阳,暖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眼中,克拉克仿佛看到了那位亦师亦友的彗星队长正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由衷感叹道:“布莱克先生……真是个好人啊。” “呵呵。” 迪奥回以毫无温度的轻笑,显然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可紧接着,克拉克脸上的轻松褪去,他转向迪奥,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迪奥……但哥谭的情况,听起来不是很好。” 侧过头,迪奥看向克拉克,带着一丝审视:“为什么这么说?” 克拉克叹了口气。 他望向哥谭的方向,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但那座城市的阴影似乎总能跨越空间投射过来。 “我偶尔在巡视的时候,会经过哥谭的上空。” “看到下面有帮派火并,或者明显的暴力犯罪,我会下去阻止。确实……阻止了很多次,救下了一些人。” 克拉克声音低沉下来,“可还是收效胜微。” 他回忆起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仇恨目光,那些即便被救下也依旧麻木绝望的眼神。 “有一次,我阻止了一场针对货运码头的袭击后,那位名为戈登的局长找到我,很诚恳地感谢了我。” “但” 克拉克声音低沉下去,模仿着那位老警长沙哑的语调,“他说:‘超人,谢谢你。但这场火……不是你浇一盆水就能灭掉的。’” 抬起头,克拉克重复着戈登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它的油库,是整个哥谭的腐烂之心。’” “‘离开吧,回到阳光下去。其他城市更需要你。这里…有我就够了。’” 田野间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玉米秆的沙沙声。 夕阳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迪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比克拉克更了解哥谭那深入骨髓的病灶。 戈登也看得透彻,那确实不是依靠绝对力量就能根除的毒瘤。 “收好你那颗无处安放的慈悲之心吧,克拉克。”迪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我的地盘。” 不是请求,不是商议,而是宣告。 克拉克闻言,眼眸中焕发出信任的光彩。 他笑容真诚道:“我当然相信你,迪奥。” “或许,比起我和布鲁斯所选择的道路……你才是那个真正能为那座黑暗城市带来……嗯,‘另一种光明’的人。” 迪奥对这番评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农舍升起的袅袅炊烟,将话题引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比起操心那座腐烂的城市” 他语气随意道:“我建议你还是思考一下,今年该给萨拉菲尔和神都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他们两个,可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明示暗示,期待了很久了。”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毕竟这涉及到家庭内部的重要规则。 因为四人生日都在同一天的缘故。 所以他们会轮流交换礼物… 流程繁琐得很。 克拉克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胸口:“我早就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 迪奥微微挑眉,露出一抹诧异。 以克拉克那种直到最后一刻才匆匆忙忙想起买礼物的性格,这倒是稀奇。 “当然!” 克拉克信心满满,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兄长式的叮嘱,“不过你可别让那两个小子失望啊,他们挑剔得很,尤其是神都。” 迪奥轻哼一声,没有接话,眼神分明写着‘还用你说’。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镀上金边。 远处农舍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安详。 哥谭的阴影暂时被隔绝在堪萨斯的边界之外,此刻的他们. 倒只是两个在田间劳作后,讨论着弟弟们生日礼物的寻常人。 哥谭的黄昏。 像一块浸透了劣质酒精与铁锈的脏抹布,缓缓擦拭着这座城市的轮廓。 而今日,这片昏黄被一个消息点燃。 在所有见不得光的角落轰然炸响! 灼烧着每一个依附于阴影生存的神经。 消息通过加密线路、地下酒吧的耳语、以及飞驰摩托车上传令者嘶哑的呼喊,疯狂蔓延—— 马里奥·法尔科内! 那位罗马人的儿子 哥谭地下罗马帝国名义上的继承人,放话了。 他竟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坐镇在法尔科内家族在上东区标志性的产业 ——白玫瑰餐厅。 这不仅仅是一个地点,更是一个象征。 白玫瑰,曾经是法尔科内家族与政商名流推杯换盏、在衣香鬓影中敲定无数肮脏交易的地方,是权力与优雅结合体。 如今,马里奥选择这里,其背后的疯狂与决绝,已无需言明。 他要在这里,在家族昔日荣光的注视下,解决那个戴着面具的挑战者。 而他从餐厅里传出的话,更是如同一泼滚油浇在早已燃起火星的城市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残忍: “我会活剥了那个戴面具的懦夫”! 这个词从那座依旧亮着昏黄灯光、门口却异常安静地守着几名面色冷硬保镖的餐厅里传出,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竖起耳朵的黑暗角落。 整个哥谭的黑道,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老派的势力在观望,揣测着这是法尔科内家族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搏,还是一场早已布置好天罗地网的致命陷阱。 新兴的鬣狗们则在躁动,期待着两虎相争,无论谁倒下,都能让他们分食到新鲜的腐肉。 而所有知晓‘黑面具’之名,见识过或听说过那骷髅面具所带来的冰冷恐惧的人,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看那位藏身于黑檀木之后的存在,是会接受这充满羞辱的直白挑战,踏入那可能布满刀斧手的白玫瑰殿堂。 还是会用他那种更诡异、更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来回应这份来自旧日王朝继承人歇斯底里的战书。 白玫瑰餐厅外。 哥谭惯常的冷雨耐心而持续地敲打着加固过的防弹玻璃窗。 霓虹灯招牌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沥青街道上化开,如迷离的泪痕。 几辆引擎未熄的黑色轿车沉默地停在雨幕中,车窗漆黑,隐约可见车内坐满了神情肃穆、身着深色大衣的法尔科内家族枪手。 他们的存在,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而餐厅内,亦是另一番天地。 与外界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辉煌的孤岛。 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耀得如同白昼,光线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银质餐具上跳跃反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昂贵的气息。 新鲜松露的泥土芬芳、陈年波尔多红酒的醇厚木香。 只不过往日在这些气息衬托下的低语浅笑、衣香鬓影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餐厅里早已完成了清场。 没有一位真正的客人,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法尔科内家族最为精锐的核心打手。 众人穿着西装,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但他们站姿僵硬,眼神游移,腋下与后腰处那不自然的鼓囊,以及举手投足间偶尔自西装下摆闪过的一抹枪柄的金属冷光,都在无情地揭示着这场‘晚宴’的真实性质。 至于今晚绝对的主角. 马里奥·法尔科内,则坐在这片奢华与杀机交织的舞台正中央。 他独自一人,占据着餐厅里视野最好、最彰显地位的那张餐桌。 一身深黑色的定制西服完美贴合他依旧保持得不错的身材,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面前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着足以令美食家惊叹的顶级战斧牛排,旁边还醒着一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但马里奥对这些珍馐美酒似乎毫无兴趣。 他没有动刀叉,甚至没有去看它们一眼。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一方洁白的丝绸餐巾,擦拭着手中那只精美的银质高脚杯。 他动作很专注,很轻柔,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戴骷髅面具的“懦夫”。 等待一场注定只有一方能活着走出这扇门的…… 最后的晚餐。 窗外的冷雨依旧不紧不慢地敲打着。 像是为即将上演的戏剧演奏着单调而冰冷的背景音。 然而,这雨声很快被另一种声音覆盖! 先是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数十辆! 那些破旧但明显经过粗暴改装的卡车和货车,亮着刺眼欲盲的氙气大灯,蛮横地冲破哥谭的雨幕和夜幕,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姿态,一辆接一辆地急停在法尔科内家族设置的封锁线之外。 紧接着,马里奥·法尔科内,以及餐厅内所有竖起耳朵的打手们,都清晰地听到了 从被车灯照得雪亮的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整齐划一、仿佛踏在每个人心脏上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不是乌合之众杂乱的奔跑,更像是古代军团在推进,带着碾碎一切的纪律性与冷酷,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雨声的间隙,令人心悸。 餐厅内,原本故作镇定的打手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西装下的武器,眼神中的锐利被慌乱取代。 “砰——!” 一声巨响,餐厅那扇镶嵌着黄铜装饰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绝对力量猛地向内推开,重重地撞在内部以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外的风雨倒灌而入,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动了餐桌上的洁白桌布,也让水晶吊灯的光芒剧烈摇晃起来。 就在那洞开的门口,光影交错之处,那个身影就站在那里。 黑面具。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宽大的黑色风衣之下,纹丝不动。 脸上那副黑檀木雕刻的骷髅面具,在门外惨白车灯和室内璀璨吊灯的双重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那深不见底的眼窝仿佛两个漩涡,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与希望。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如同死神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他来了。 没有千军万马冲杀而入,仅仅是他一人的出现,便已然反客为主,将这间精心布置的“宴会厅”,变成了他的主场。 没有任何犹豫。 就在黑面具那骷髅面容完全映入眼帘的瞬间,法尔科内家族的现场指挥官,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嘶声力竭地吼出了命令: “开火!!!” 刹那间,餐厅内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手枪与冲锋枪的枪口喷吐出疯狂的火舌,子弹化作疾风骤雨射向门口那道黑色的身影。 撕裂了昂贵的墙纸,打碎了水晶吊灯垂落的水晶坠饰。 让木屑与石膏粉四处飞溅。 可预想中黑面具被打成筛子的画面并未出现。 就在枪声炸响的同时,黑面具身后那被车灯照亮的雨夜中,竟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无数身影咆哮着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 沾满油污的工装、褪色的牛仔服、甚至还有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粗糙、简易甚至可笑的面具。 硬纸板涂鸦、粗糙塑料、甚至是简单的一块布挖了两个洞。 没有精良的装备,手中握着的只是钢管、砍刀、木质球棒,以及一些看起来就粗制滥造的劣质手枪。 但他们眼中,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东西 不计生死、摒弃恐惧、近乎癫狂的炽热! 宛若殉道者般的狂热!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构筑成了一堵移动的血肉城墙,争先恐后地挡在了黑面具的前方! 血花在空中不断爆开,冲在最前面的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身体被子弹撕扯得支离破碎。 温热的血液溅射在光洁的地板、洁白的桌布、甚至马里奥·法尔科内面前的银质餐具上。 可这群假面会社的人群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丝毫混乱! 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死亡降临的恐惧。 后面的人面无表情地踏着前面同伴尚且温热的尸体,踩着漫过鞋底的血泊,发出狂热的呐喊,继续向前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为了新世界!” “埋葬旧秩序!” 混乱而疯狂的吼叫声压过了枪声,汇成了一首野蛮的战歌。 这场面,让久经战阵、见惯了街头火并的法尔科内家族枪手们,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寒意,握着枪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射出的子弹确实在收割生命,但根本无法阻止这股疯狂浪潮的推进。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为了利益或地盘的匪徒…… 这是一群被某种信念彻底洗脑的狂信徒! 是一群从哥谭最阴暗角落爬出来渴望将一切拖入毁灭的恶鬼! 依旧静静地站立在门口。 黑面具空洞地注视着眼前血腥的屠场。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盛大演出。 子弹偶尔掠过他的风衣,但他一下也未曾颤动。 他就这么 在他信徒用生命铺就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地,踏着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肢体,向着餐厅中央,那个脸色终于开始发白的马里奥·法尔科内,走了过去。 停在马里奥面前,他居高临下。 没有审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接着利落地从风衣下抽出一根短小却异常沉重的金属棍棒。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便伴随着马里奥无法抑制的惨嚎,在奢华的餐厅内接二连三地炸响! 干脆,利落,毫无冗余。 四肢如此被轻而易举地打断。 马里奥像一滩烂泥般瘫软那张座椅旁。 而黑面具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的作品。 他便直起身,环视着这片已然化作修罗场的餐厅。 “这个时代……” “……结束了。” 宣告完毕。 他便如此堂堂正正地从象征着法尔科内家族昔日荣光与权威的餐厅正门走出,步入哥谭依旧冰冷的雨夜。 身后,只留下一片狼藉、满地的尸骸与破碎的尊严。 当GCPD刺耳的警笛声终于由远及近,姗姗来迟地划破夜空时,白玫瑰餐厅已化作一座华丽的坟墓。 黑面具与他那如同从地狱涌出的军团,早已彻底消失在哥谭深不见底的夜色与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被染红的白玫瑰餐厅。 与墙上的几个单词。 ——过去已死。 第266章 卡迈恩:呱...事到如今,和解吧... 法尔科内庄园。 依旧是这座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橡木会议室。 沉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只留下壁炉内跳跃的火焰,将扭曲的光影投在墙壁上历代法尔科冷峻的油画肖像上,仿佛祖先们正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家族的耻辱。 卡迈恩·法尔科内。 罗马人。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黑手党教父,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雄狮。 他猛地将手中那份详细描述‘红玫瑰之夜’惨剧的报告摔在光可鉴人的长桌上,让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咆哮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颤动,“我的儿子!法尔科内家族的继承人!”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像条野狗一样打断四肢丢在那里!奇耻大辱!这是法尔科内家族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充血的眼睛扫过长桌两侧那些噤若寒蝉的家族元老。 众人一个个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身体缩进昂贵的意大利定制西装里,瑟瑟发抖,不敢与暴怒的教父对视。 只有一个带着几分冰冷的女声响起,如毒蛇吐信: “父亲,请您息怒。哥哥至少还活着,不是吗?”索菲娅·法尔科内,卡迈恩的女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轻轻敲起扶手,“哥哥他……或许只是太急于重振家族的声威了。” “毕竟,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好的风声,说我们法尔科内已经老了,牙齿钝了,连几只戴着玩具面具的老鼠都收拾不了。” 她微微偏过头,一缕染成酒红色的卷发滑落脸颊,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份想要捍卫家族荣誉的‘勇气’,我们还是应该……理解的。” “大姐!”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她。 阿尔贝托涨红了脸站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马里奥是我们的兄弟!他是在为家族战斗!”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复仇,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内讧,甚至羞辱他!” 索菲娅轻蔑地瞥了阿尔贝托一眼:“我亲爱的阿尔贝托,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论调。” “复仇?靠谁?靠你吗?”她伸出另一只手,优雅地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还是靠那些,在白玫瑰餐厅被一群戴着玩具面具的疯子,杀得溃不成军的……‘精锐’?” 她刻意拉长了最后二字,极尽嘲讽。 “你……!” 阿尔贝托‘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卡迈恩猛地一拍桌子。 他目光先是狠狠刺向索菲娅,眼神中的冰冷和警告让索菲亚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索菲娅!” 卡迈恩声音压得很低,“收起你那点愚蠢的心思!现在不是让你玩弄权术、觊觎位置的时候!” “法尔科内正在流血!你的兄弟正躺在医院里!” 索菲娅的脸色白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微微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卡迈恩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而你们……”他目光扫过索菲娅,又扫过那些沉默的元老,“却还在想着如何在这摊血泊里捞取自己的好处?!” 橡木长桌两侧。 几位核心元老的表情各异,面面相觑好似演着一出无声的默剧。 老卢卡。 家族里资历最老、掌管着部分灰色产业的老臣,此刻低垂着眼睑,他见证了法尔科内几十年的起落,深知这种时候内耗意味着什么。 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缓和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坐在他斜对面的维托里奥,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向来负责家族与某些官方人物的联络的他则显得活跃一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教父,您的愤怒我们感同身受。” 维托里奥的声音带着平稳,“马里奥少爷的遭遇,是整个法尔科内的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众人。 “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黑面具……以及他手下那群疯子,他们不按规矩出牌,他们不怕死。我们传统的…方式,在他们身上可能效果有限。” 索菲娅立刻抓住了他的话柄,冷笑着接口:“哦?维托里奥叔叔的意思是,我们法尔科内要向那个藏头露尾的懦夫低头了?就因为他的手下比较‘不怕死’?” “索菲娅小姐,我并非这个意思。”维托里奥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但语气强硬了几分,“我的意思是,在夺回荣耀之前,我们首先得活下去!” “卢瑟集团在商业上的攻势至今越来越凶猛,而我们的生意还在运转。”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码头、赌场、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它们需要稳定!” “如果每天都要面对黑面具那种不计代价的疯狂袭击,不用等他来灭了我们,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另一位掌管财务的元老法比奥亦是开口,他叹息道:“维托里奥说得不无道理。” “上周,我们在港区的三个仓库‘意外’起火,损失惨重。昨天,两条重要的走私线路被不明势力截断。” “现金流已经……非常紧张。” “持续的冲突,只会加速我们的失血。” 阿尔贝托见状,适时地再次站出来,语气充满了忧虑:“父亲,各位叔叔,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个……暂时的‘停火’?” “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争取时间,让我们能重新整合力量,摸清敌人的底细。” “甚至可以……假意接触,探探他们的虚实和底线。” “接触?和那家伙谈条件?!”索菲娅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屈辱,“和解?!你们莫不是在说笑?!” 虽然见到马里奥完蛋但很开心,但这不代表她是鸽派。 现在发生的对话让她暂时都忘记了对马里奥的幸灾乐祸。 “坐下,索菲娅!” 卡迈恩厉声喝道,但他的怒气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旺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权衡。 他环视着这些曾经主张用暴力解决一切的鹰派元老们,此刻,他们竟开始趋向于保守。 是他们老了吗? 不.不是 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卢瑟集团的攻势,维托里奥的现实、法比奥的账本、阿尔贝托看似稳妥的建议… 都在将他推向一个不愿面对的方向。 长时间的沉默后. 卡迈恩·法尔科内,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人。 极其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找人……去递个话吧。” 他没有明确说递什么话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寻求议和的信号。 尽管这信号可能只是权宜之计,但对于法尔科内家族而言,这本身,已是王冠坠地般的耻辱。 冰山。 听筒中,加密通讯被切断的忙音发出一声低鸣。 旋即便归于死寂。 迪奥将那部造型奇特的黑色通讯器随手放回桌面。 让其与铺展的哥谭市地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猩红的眼眸深处,则倒映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法尔科内家族、如今正被黑暗不断侵蚀的区域。 罗可曼适时地悄步上前,垂手侍立,等待着指示。 迪奥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位最忠诚的下属提出一个萦绕于心的问题: “罗可曼,你说……恐惧,真的能孕育出忠诚吗?” 没有丝毫犹豫,基于过往的经验和对人性的认知。 罗可曼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回答:“陛下,恐惧能确保服从。” “而持续的服从,在足够长的时间洗礼下,或许……能磨砺出类似忠诚的惯性。” 迪奥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 他否定了这个答案,声音很轻,“恐惧只能催生仇恨,孕育伪装。真正的忠诚……” “……源于绝望中赐予的希望,源于废墟上建立的秩序,源于将自身的存在,与一个更宏大、更不可抗拒的意志彻底捆绑。” “那是一种引力。” “吸引着所有迷茫的灵魂,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意志的中心。” “纵使是飞蛾扑火,亦心向往之。” 然而,不待罗可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迪奥的目光便从那片哲学性的高远之处,重新落回地图的现实纹理上。 他的语气恢复了淡漠,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思辨从未发生。 “科波特最近的‘玩具’生意怎么样了?我们的‘企鹅’朋友,从他那次不幸的‘视力’受损事件中,学到足够的教训了吗?” 他的目光扫向地图上代表假面灰色和法尔科内传统势力范围的区域,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法尔科内与黑面具的和谈,意味着哥谭的势力平衡将再度复苏。 这可不是军火商喜欢看到的。 混乱,才是利润最好的催化剂。 “让科波特知道这件事。” 迪奥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弦,“但不能是我们主动告诉他。” 他抬起眼帘,看向罗可曼。 “你得让他觉得,是他自己足够‘机敏’,凭借着猎犬般的嗅觉,从某个毫不起眼的、被忽略的缝隙里,‘偶然’捕捉到了这个足以影响他生意走向的关键信息。” 迪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要让那只多疑的“企鹅”相信这是他自己侦查能力的成果。” 罗可曼脸上掠过诧异,但还是立刻压下这情绪,深深低下头:“是,陛下。我会……安排合适的‘缝隙’。” 迪奥微微颔首,对罗可曼的领悟能力表示认可。 随即,他像是又想起一件事,吩咐道:“让‘丑闻’过来。” 罗可曼无声退下。 片刻后,斯坎达尔·萨维奇。 便迈着稳健而无声的步伐走进了顶层办公室。 她依旧穿着那身勾勒出完美身体曲线、同时又便于任何极端行动的黑色作战服,眼神淡漠如冰封的湖水。 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 其本身的存在感就如一柄拔出鞘的绝世凶器。 迪奥没有立刻理会她。 此刻的他正俯身于书桌前,手持一支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羽毛笔,在一张质地精良的信纸上书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斯坎达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目光越过迪奥专注书写的背影,扫过落地窗外那片被霓虹灯与罪恶点亮的哥谭夜景,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既无好奇,也无不耐。 直到迪奥落下最后一笔,他将信纸轻轻拿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对折,再对折,形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做完这一切,这才转过身,看向斯坎达尔。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解释。 迪奥便直接将那折好的信笺递向她。 “把这个”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交付重任的意味,“交给那五大家族的人,斯坎达尔女士。” 他特意用了女士这个称呼,带着难以捉摸。 仿佛是授予骑士勋章般的尊重,又或许是对她能力的认可? 斯坎达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封轻飘飘的信。 “好。” 她简单地点了点头,便将信件妥善地放入贴身的口袋。 接着便如来时一样,沉默转身,离开了顶层办公室。 身影融入门外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迪奥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哥谭这片肥沃的混乱土壤. 会孕育出怎样有趣的果实了。 第267章 神都:难道还能送我一座金山银山? 堪萨斯清晨的阳光,慷慨得像一场流淌的金色恩典。 它毫无保留地洒满肯特农场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干草以及从厨房窗户飘出的诱人煎培根和热松饼的香气。 只是 在这片田园牧歌般的宁静中,一场每日例行的‘战役’正在二楼卧室里上演。 “神都!萨拉菲尔!该起床了!” 洛克洪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靠窗的那张床上,被子拱起的那个巨大鼓包不安地蠕动了一下,随即,从里面传出神都带着浓重鼻音与无尽怨念的抱怨:“龙……爆破!” “就让这个需要早起的可恶世界……彻底毁灭吧……” 他用尽全力低喝一声,仿佛在发动什么毁天灭地的魔法,随即却只是把脑袋更深地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另一边,萨拉菲尔已经揉着惺忪的睡眼,乖巧地坐了起来。 那头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像刚出巢的雏鸟。 他打了个小哈欠,声音还带着懒散:“早上好,爸爸…神都.” 话音未落,便乖巧地开始摸索放在床边的衣服。 洛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他先走到萨拉菲尔床边,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早上好,小家伙。快去洗漱,松饼快好了。” 接着,他便转向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团,双手前伸,微微一拽。 “?” 纹丝不动。 洛克脸色一黑,“神都,你又用能力加重被子了!” “再不起床的话.”他提高了一点音量:“需要我让你‘清醒’一下吗?” 语气很平静,但双眼中显然有电弧一闪而过。 “暴君!”被子终于被不情不愿地掀开一角,露出神都那双即使刚睡醒也显得格外锐利和不满的金眸,男孩瞪着洛克,语气恶劣:“居然剥夺未成年人宝贵的睡眠,这是违反……唔!” 他的抗议被洛克精准扔过来的一件衬衫盖住。 “违反农场核心原则:日出而作。”洛克毫不客气地接话,“给你三分钟,穿戴整齐下楼。” “不然今天早上你的那份零食,就归萨拉菲尔了。” “你好不容易减肥成功,要是在生日这天因为赖床而吃不到零食,岂不是亏大了?” 这一招显然击中了要害。 神都清醒了大半,一边手忙脚乱地扯下脸上的衬衫,一边嘟囔着“父亲,你太卑鄙了……” 不过手中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萨拉菲尔此刻也已穿好了格子衬衫和裤子,笑嘻嘻地看着神都手忙脚乱的样子,还好心地把他裤子递了过去: “快点哦,不然甜甜的巧克力就没啦!” 看着二人如此 洛克靠在门框上,轻笑道: “生日快乐.” “你们两个。” “玛莎和乔纳森今天一早就去镇上了,为你们采购晚上生日派对需要的东西。”餐桌旁,洛克解下围裙,摊开手,指向桌上丰盛得有些过分的食物,“所以,今天的早餐由我全权负责。” 嗯. 洛克做饭,向来是量大管饱。 堆成小金山的松饼、油亮焦香的培根、金黄的炒蛋,还有一大罐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瓶枫糖浆。 “这松饼的蜂窝结构不够均匀,影响了口感…” 神都虽然已经坐在了餐桌旁,但整个人依旧散发着低气压。 他小口小口、却速度不慢地吃着切好的松饼,每吃一口就要发表一句抗议。 “培根的火候过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将最大的培根叉到自己盘里。 “还有这牛奶也太烫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仿佛在控诉某种暴行。 克拉克就坐在他对面,已经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扫荡得差不多了,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枫糖浆。 他看着弟弟的表演,爽朗地笑出声: “好了,神都,别挑剔了。生日快乐!” 他带着真诚的祝福,接着又看向旁边的萨拉菲尔,“萨拉菲尔,生日快乐!” 萨拉菲尔正小口咬着沾满糖浆的松饼,听到祝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形容:“嗯你也生日快乐,克拉克哥哥。” 与此同时 迪奥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似乎刚结束晨间的某种训练,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黑色的背心勾勒出超越同龄人的肌肉线条。 “生日快乐,克拉克,萨拉菲尔。”他声音平淡,但目光扫过神都时,略微停顿,补充道,“……还有你,神都。” 神都抬头,对上迪奥的目光。 难得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只是又哼了一声,算是收到。 萨拉菲尔的好奇心也立刻被这句话勾了起来。 他放下叉子,兴奋地看着二人: “克拉克哥哥,迪奥哥哥,你们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吗?会是什么呀?我昨天晚上梦到一个好大的盒子!” 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幻想。 “当然准备好了。”克拉克神秘地笑了笑,对他眨了眨眼,“不过要到晚上才能看!保证你会喜欢的!” “当然.”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迪奥眼眸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每个人都有。”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既像是礼物预告,又像是一种隐晦的挑战。 神都听着,虽然依旧板着脸。 但吃松饼的速度似乎悄悄加快了一点,耳朵也微微竖着,显然对二人的礼物产生了兴趣。 “好了,各位寿星们.”洛克的声音打断了孩子们对礼物的遐想,“快吃完盘子里的东西,上课铃可不等人。” “你们去上学之后,我和乔纳森也得赶紧去准备今年的南瓜大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牛奶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微不可查地抱怨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的丰收节庆典怎么就提前了……” “打乱了好多计划,为了准备庆典的馅饼和装饰,昨晚都快忙到半夜。” 萨拉菲尔一听丰收节和南瓜大赛,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暂时把对生日礼物的好奇抛在了脑后:“爸爸!今年我们家的南瓜还能拿冠军吗?就是那个……那个像小房子一样大的!” “我们今年还能是南瓜王吗?” “那肯定没问题!”克拉克也来了精神,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我上次看过了,那几个最大的长势特别好!” “好了好了,管它提不提前,活儿总得一样一样干。”洛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你们,目标学校。我们,目标南瓜地。” “还有你,克拉克。”他看向克拉克,挤眉弄眼道:“下午跟拉娜的约会可千万别掉链子。” “啊?” 克拉克脸色一红,随即将目光转向萨拉菲尔。 这个大嘴巴萨拉菲尔. “嘿嘿嘿” 萨拉菲尔挠头傻笑,试图萌混过关。 “总之” 洛克总结道,“在晚上,生日派对加丰收节预热,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动作快!四位。” 去往学校的路上。 或者说,天路上。 萨拉菲尔骑在雄壮的狮鹫宙斯背上,金色的鬃毛在晨风中飞扬,小家伙紧紧抓着鬃毛,小脸上满是兴奋。 仿佛一位巡视自己领空的小王子。 而在他旁边,神都则慵懒地侧卧在一朵柔软而金光灿灿的云朵上,云朵慢悠悠地飘着,他眯着眼睛,似乎随时都会再睡个回笼觉。 “神都!” 萨拉菲尔的声音带着风声传来,“你看那边!像不像一只大狗狗!” 他指着天边一朵奇形怪状的云。 神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我看跟你挺像的。” “.” “哇!神都,你看那是什么?!” 在这大好日子,萨拉菲尔并不想与神都争吵。 他只是继续试图分享:“像不像圣代!” 神都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金云随之晃动了一下。 “.” “神都.”萨拉菲尔想了想,锲而不舍道:“我昨天晚上好像感觉到你床上在动,是不是你又偷偷吃巧克力了?” 听到这话,神都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胡说八道!我早就过了会偷吃那种劣质甜食的年纪了!那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见终于引起了神都的注意,萨拉菲尔得意地笑了笑,趁机把话题拉回正轨:“好吧好吧……神都同学,我们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呀?晚上就要交换了哦。” 神都闻言,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重新躺回云朵里,懒洋洋地道: “这种小事,早就准备好了。龙庭空间里多的是……随便挑几件用不上的边角料就行了。” 萨拉菲尔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但还是好奇地追问: “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迪奥哥哥和克拉克哥哥会送我们什么吗?” 神都嗤笑一声,他不以为然地望着蔚蓝的天空,用一种极其敷衍的语气说道: “好奇?有什么可好奇的。难道还能送我一座金山吗?” “嚏——!”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萨拉菲尔身下的狮鹫便是打了个响鼻。 翅膀扇动带起一阵强风,差点把神都的金云吹散。 神都手忙脚乱地稳住云朵,不满地瞪了宙斯一眼。 萨拉菲尔则咯咯地笑了起来,让清脆的笑声在云端回荡。 他知道,神都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心里说不定就越是在偷偷猜测。 斯莫威尔高中,《火炬报》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堆满稿件和相片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拉克·肯特、克洛伊·苏利文和摄影师皮特·罗斯正围在排版桌旁,为下一期校报做最后的调整。 “搞定!体育版的这张封面简直完美!” 那上面定格了克拉克抱着橄榄球冲过达阵区的瞬间。 皮特满意地拍着一张照片,随即又从旁边一个几乎见底的零食袋里摸出一把薯片,乐呵呵地塞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真要用我当版面吗?”克拉克显得有些为难。 最近,他出现在版面上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不论是校报.还是 《星球日报》 “你看看他,克洛伊,”克拉克向办公室的主心骨求助,“劝劝皮特吧,他快把我变成校报的固定吉祥物了。” “嗯嗯.” 克洛伊却显然心不在焉。 “哗啦——!” 她忽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大幅地图,迫不及待地在克拉克与皮特面前展开,几乎盖住了半个桌面。 “我悟了!”她低声道。 “?” 克拉克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张覆盖了中西部及东海岸部分区域的详细地图。 而在地图上,被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精细的线条密密麻麻地标记着。 他一眼就认出,那些标记点,正是他作为‘超人’最近几次公开行动的地点. 无论是在阴云密布的哥谭港对抗那个泥土与怨念构成的怪物格兰迪. 还是在大都会湾的风暴“勒内”中心平息滔天巨浪, 甚至包括其他几处规模虽小、却同样惊险的事故或犯罪现场…… 只要是他干预过的地点,都未能逃脱这张情报网的覆盖。 天呐 克洛伊·苏利文 你究竟是什么人?! 克拉克大惊,可却见克洛伊又拿起一支铅笔,像一位将军在沙盘前推演,她沿着那些标记点和行动路线滑动 最终,铅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区域—— 堪萨斯州,斯莫威尔小镇及周边广袤的农田地带。 “你看,克拉克。” 克洛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超人之前在哥谭市对抗那个叫格兰迪的怪物,后面又处理了大都会湾的风暴‘勒内’。看他的行动轨迹和响应时间……” 她用铅笔在地图上虚画了几个圈,将所有标记点连接起来。 “……就像是从一个中心点辐射出去的。” “无论事件发生在东海岸的哥谭,还是中东部的大都会,他总能几乎在第一时间赶到。” “而这能够覆盖所有这些区域的地理中心……” 她铅笔重重敲在堪萨斯的位置上。 抬起眼,那双充满探究欲和智慧的眼睛闪闪发光,紧紧盯着克拉克,仿佛要穿透他那副平凡的黑框眼镜: “就在这儿!就在堪萨斯州附近!超人肯定就住在我们附近!对吧?克拉克?” “……” 每天都要用不同的方式试探我一遍是吗?! 克拉克嘴角抽抽。 “呃……克洛伊,这个……” 他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带着点迟疑,“这个分析很有趣。” “但是……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种巧合?或者,超人他只是……嗯……乘坐某种非常先进的交通工具,所以看起来很快?” “毕竟,他是超人嘛……” 他的解释在自己听来都显得苍白无力。 “巧合?” 克洛伊挑起眉毛,显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那这巧合也未免太精准了!而且什么样的交通工具能让他像瞬间移动一样出现在不同地方?” “这更证明他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而且基地就在中部!” 一旁的皮特还在嚼着薯片,他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复杂的地图,含糊不清地插嘴道: “哇哦,照你这么说,那‘超人’岂不是个……堪萨斯农夫?” “嘿!你别说,这设定挺带感的,说不定他还种玉米呢!下午南瓜大赛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看我们吃南瓜。” 克拉克:“!!!” 他猛地咳嗽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皮特!别瞎说!” 克拉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可接着他又赶紧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这太异想天开了。” “也许他只是……喜欢我们这儿的安静氛围?” 克洛伊抱着手臂,审视着克拉克不自然的反应。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是吗?克拉克,你好像……对这件事特别紧张?”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生物力场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扰动周围的空气,让百叶窗的影子都开始微微扭曲。 他强行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 “那个……克洛伊”克拉克转移话题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追踪调查我们斯莫威尔本地的那些都市传说吗?” “比如会发光的玉米地、午夜徘徊的透明农夫之类的……” “那些你不关注了吗?我觉得那些也很有意思啊!” 他试图唤醒克洛伊作为小镇记者对本地神秘事件的探究欲。 克洛伊闻言,撇了撇嘴。 兴趣缺缺地用铅笔尾端敲了敲那张超人地图: “那些老掉牙的传说?” “最近安静得诡异,就像……就像被人拿着橡皮擦,悄无声息地从头到尾抹掉了一遍一样,一点新的线索或目击都没有了。” “无聊透顶。”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灼热,牢牢锁定克拉克,“相比之下,一个可能就住在我们身边的超级英雄,难道不是更有趣、更值得挖掘的终极谜题吗?” “你说是吧,克拉克?” 一旁的皮特嚼着薯片,点头附和。 他显然更享受这种轻松八卦的氛围:“对啊!而且克洛伊说得没错,现在可是超级英雄时代!虽然大事件不少,但说实话,日常生活中感觉安全多了。” “广播里都说,我们堪萨斯州今年的犯罪率又降到历史新低了!”他感叹着,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真不知道这些守护神平常都藏在哪里……好难猜啊。” “毕竟咱们堪萨斯人杰地灵!” “到处都是厉害的人物。” “现在就算你和我说,咱们校长或者橄榄球教练其实是隐藏的超级英雄,我大概也会信。” 他这随口一句,却像是点燃了克洛伊脑中另一条线索的火花。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克拉克和皮特都吓了一跳。 “皮特!你提醒我了!”克洛伊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差点忘了!最近有个非常非常小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消息.” “有人发誓说,前几天的黄昏,看到你的那位布莱克教练,一边在天上飞,一边还在……吃奥利奥!” “……” 布莱克先生吃奥利奥为什么要飞到天上去吃 克拉克觉得槽点很多。 但知晓真相的自己却又发现无从反驳。 毕竟布莱克先生确实是彗星队长 “咳咳.二位” “我待会还要事要忙,现在先去教室收拾收拾,有空再见。” 他不去看克洛伊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探究眼神,和皮特那茫然嚼着薯片的样子,几乎是化为一阵风冲出了《火炬报》办公室。 而在克拉克几乎是落荒而逃之后,办公室内亦是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皮特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耸了耸肩,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看来我们的‘热心市民’肯特先生,现在又有新的事情要忙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对朋友的同情,“又是学业,又是橄榄球队训练,还要时不时地去当‘热心市民’……” “克拉克这家伙,也挺不容易的。”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而且他最近还和拉娜……” 可话刚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闭上嘴。 有些紧张地看向克洛伊,生怕触动了什么敏感神经。 只不过克洛伊似乎完全没听到他后半句话。 她的全部注意力依旧牢牢地吸附在那张超人行动地图上。 张了张嘴,看着克洛伊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皮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克洛伊,克拉克他……” “克拉克怎么了?” 克洛伊头也不抬地反问,语气心不在焉。 “你和.他……” 皮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可就在这时,克洛伊猛地抬起头,直接打断了皮特的支吾:“皮特!你看这里!” 她指向地图上某个靠近斯莫威尔边缘的标记点: “根据我的模型预测,超人下次出现的高概率区域就在这附近!我们要不要去蹲守一下试试?” 她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我听露易丝姐姐说,她可是第一个拍到超人清晰照片、并且报道被他亲自救下的人!她的稿子还在《星球日报》上发表了!” “你说,我们要是能成为第一个正式采访到超人的校园记者,那该多酷?!” 皮特看着克洛伊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接着竟也被这份热情感染,用力地点了点头,自己也燃了起来: “当然!我们必须试试!未来我们可是要进入《星球日报》的人!这就是我们迈向伟大记者的第一步!” “.”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 瞥了他一眼,精准地吐槽道: “……你的梦想不是和乔纳森·肯特先生一起参加美利坚机器人拼装大赛,夺得拿到第一名吗?” “呃” 皮特脸上激情凝固,化作讪笑:“那是之前的梦想了。” “在我们连续三次连大都会赛区的前一百名都没杀进去的时候,我和乔纳森叔叔就……嗯,理智地放弃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挫败感。 “那你们就没想过换个赛区试试吗?” 克洛伊一边卷起地图,一边随口建议道,“比如去哥谭?” “我听说那里最近乱得很,估计也没什么人有闲心参加这种机器人比赛,竞争说不定小很多。” 皮特闻言,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道理啊!哥谭!我怎么没想到!” “说不定在那里我们真能拿个名次!” 第268章 超人的约会当然多灾多难 因为丰收节的缘故,斯莫威尔高中提前放了学。 午后,阳光褪去了清晨的锐利。 变得醇厚。 特别是对克拉克来说,今天的阳光更是格外之润。 他脑海里都已经开始盘算着换上那件拉娜曾说过很适合自己的格子衬衫。 想到这,克拉克便不禁是心情愉悦起来,他慢悠悠地飞在云层之下,朝着家的方向而去,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式的手表时,表盘上的指针让他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好像……有点晚了?” 他心里嘀咕着,想象着拉娜在广场上等待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 但又在这一刻. “啊——!” “救命!桥断了!” “我们要掉下去了!” 几英里外,尖锐到几乎撕裂空气的尖叫,混杂着刺耳噪音,精准地被他以超级听力捕捉。 ‘?!’ 克拉克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脸上的轻松惬意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专注与凛然。 他的超级视线穿透树林的阻碍。 清晰地便锁定在几英里外那条蜿蜒河流上的景象. 一辆满载着游客、车身上还画着快乐向日葵图案的观光巴士。 前半截已经冲出了断裂的老旧石桥! 仅靠后半部分和扭曲的底盘险险地挂在残破的桥面上,像个笨重的摇摇欲坠的玩具,在河流上空危险地晃荡着! 冰冷的河水在下方翻滚着灰色的浪花,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而巴士车窗内,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庞,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正不断地闪现。 什么迟到的约会,什么需要精心挑选的格子衬衫…… 所有属于‘克拉克·肯特’的私人念想,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除。 没有丝毫犹豫! 克拉克在空中调转方向。 双手亦是抓住自己衣服的领口,利落地向外一脱—— “唰啦!” 那身普通的学生装扮在极速飞行中被气流剥离。 如蜕下的蝉翼。 而隐藏于其下的,是那抹世界都为之熟悉的红与蓝,堪萨斯的阳光下,闪耀着比太阳本身更要温暖的光芒。 这是由玛莎亲手缝制、蕴含着家人无限爱与期望的超人战衣! 调整姿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克拉克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冲向那辆承载着数十条生命,悬于深渊边缘的巴士。 迟到? 那都将是之后需要向拉娜诚恳道歉并笨拙解释的小事了。 现在,拯救生命,是这片天空下唯一且最重要的事情。 河岸边上。 原本充满节日欢快气氛被彻底撕裂。 前来参加斯莫威尔丰收节庆典的游客们惊恐地看着眼前骇人的景象. 那座横跨河流的石桥从中断裂。 一辆载满游客的观光巴士前半截已然悬空,仅靠扭曲的后半部分和脆弱的桥面残骸勉强支撑. 巴士内的人群惊慌失措,尖叫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但也就此刻. 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健硕,头发已有些许斑白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现场。 一眼便看到了旁边皮卡车上捆扎货物的粗重缆绳。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利落地解开缆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系在了巴士尾部最坚固的拖车钩上! “你……你要做什么?!” 旁边一个吓得脸色苍白的男人惊呼道,“那是巴士啊!好几吨重!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拉得动!” 男人头也不回,带着威严呵斥道: “谁他妈告诉你是用手拉了!眼睛都长哪里去了?!看看周围!这么多车你们看不见吗?!” 他伸手指向河岸边停着的几辆皮卡和SUV,怒吼道:“一辆车拉不动,那就三辆!四辆!把所有能用的车都给我连起来!” “快!都他妈给我行动起来!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掉下去喂鱼,就都别像个木桩子一样愣着!” 他话语中的决断和清晰的指令,顷刻点醒了惊慌的人们。 几个反应快的司机立刻冲向自己的车辆,有人开始寻找更多的绳索,试图将这些车辆串联成一股临时的救援力量。 只不过就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 “嘎吱——轰隆!”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传来! 桥面支撑巴士的那部分残骸终于不堪重负,猛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庞大的巴士车身随之剧烈倾斜,带着系在其上的缆绳,猛地向下滑落! “不好!” 男人瞳孔骤缩。 那松散在手的缆绳,顷刻传来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凭借着军人深入骨髓的责任感,在缆绳脱手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正在急速滑动的绳索! “小心!快松手!” 旁边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太晚了! 巨大的拖拽力顷刻传来。 男人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用人类意志抗衡的力量猛地将他扯倒在地!粗糙的缆绳将他手掌的皮肤瞬间磨得血肉模糊,火烧火燎的剧痛从掌心传来。 他就这样被无情地拖拽着,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凄惨的痕迹,不受控制地滑向陡峭的河岸边缘。 眼看就要连人带绳一起被那坠落的巴士拖入冰冷的河中! 男人咬紧牙关,就在他准备松手放弃这徒劳的努力的绝望瞬间—— 手上陡然一松。 那几乎要将他手臂撕裂、骨头碾碎的巨大力量,骤然消失了。 是绳子终于断裂了吗?还是……? 男人惊愕地抬头,顺着那松弛下来的缆绳望去—— 那是? “哗啦——!” 在他因惊愕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倒影中。 只见在那断裂的石桥之下,浑浊翻涌的河水之上。 一个身影… 正从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之下升起。 阳光穿透他周身炸开的水幕,在那身标志性的红蓝战衣上折射出宛如神迹的光晕。 水珠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线条和那巨大的S标志滚滚而落,仿佛在膜拜这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承载着危机的河流中破水而出。 双臂稳稳托举着那辆数吨重的观光巴士! 庞大的车身在其手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又像是被某种绝对的力量领域所包裹,稳定得令人窒息。 巴士底盘滴落的水流,甚至温顺的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瀑布。 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将毁灭的边缘,化为了力量的展示,将绝望的场景,变成了希望的具现。 山姆·莱恩 这位见惯了战争与力量、信奉铁与火的将军,半跪在河岸边缘,手掌依旧保持着紧握绳索的姿态,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上。 这位今日只是以便装前来,探望姐姐一家的国防部高级将领…… 他仰着头,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从水中托举着钢铁巨物、沐浴在阳光与水光中的身影。 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颠覆了认知的复杂情绪. 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这……就是…… 最近不断被递上他桌面的那位超人类? 卡尔文·斯旺维克那家伙不管怎样都要护在心头上的那位 超人?! “是超人!”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难以置信的呼喊! 山姆·莱恩还半跪在地上。 手掌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了。 无数激动万分的围观群众像潮水般从他身旁挤了过去,争先恐后地想要更靠近一些,想要亲眼确认那并非幻觉。 他们举起相机,发出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脸上洋溢着目睹英雄的激动。 “真的是他!我从大都会来的!我就知道!” “能看到超人!这一趟来堪萨斯,就是死了也值了吔!” “值了!太值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这些来自大都会的游客仿佛忘记了片刻前的惊慌,完全沉浸在与英雄零距离接触的兴奋中。 微风拂过额前那缕标志性的黑色卷发。 克拉克低头看向下方,目光扫过那位即使手掌血肉模糊、依旧死死拽着缆绳不肯放弃的男人,眼中带上敬意。 下一刻,他双臂稳稳发力。 将那辆庞大的观光巴士,从死亡的边缘,缓缓托回了安全的岸边。 巴士车门因为变形一时无法打开,但这难不倒他。 他随意找到一个着力点,微微用力. 便将扭曲的车门无声地卸下。 车内的景象瞬间展露。 最初的死寂只维持了一秒。 随即,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转化为震耳欲聋的哭泣、哽咽和语无伦次的感谢。 “上帝啊……我们得救了……” “是超人!是超人来救我们了!” 一位老妇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孙子,泪流满面,对着克拉克的方向不住地划着十字。 一个年轻女孩瘫坐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分不清是后怕还是激动。 克拉克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他对着车内惊魂未定的人们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转过身。 欢呼的人群便如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在生物力场的扭曲中,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径直走向依旧半跪在河岸边的男人。 而在其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超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微微俯身,向这位刚才拼尽全力试图救援的将军,伸出了那只刚刚托举起数吨重量的手。 阳光从超人的身后照射过来,为他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却更添神圣。 山姆能看到那双眼眸. 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炫耀力量的傲慢,只有一种…… 如邻家男孩般 最为纯粹的善意。 山姆不得不承认. 这位在国防部会议上被反复争论、被视为潜在威胁或战略资产的存在 被卡尔文·斯旺维克坚持认为是希望的存在 他刚刚便是亲眼目睹了对方如何轻描淡写地做到了凡人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力量令人敬畏,甚至…… 好吧… 对方此刻伸出的手,眼神中的温和. 短暂的沉默后,山姆·莱恩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碰超人伸出的手,而是用自己那只未受伤的左手撑地,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山姆站稳身体,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克拉克的视线。 “谢谢你,超人。” 他没有称呼先生,也没有用任何更官方的头衔。 这句感谢,是作为一个刚刚被从危险边缘间接救下的人,以及作为一个目睹了数十条生命被拯救的见证者,所发出的。 “这是我应该” 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面孔,挚友克洛伊的舅舅,克拉克温和的笑笑,“您才是那位” “让开!都让开!那是我舅舅!” 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少女声音穿透人群,让克拉克的话音戛然而止。 “您也是英雄,山姆·莱恩先生。” “好好安慰克洛伊,我刚刚看到她被吓得不清。” 丢下这句话,克拉克的身影便在众人眼中微微一晃,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红蓝残影,从人群的缝隙中消失,直冲云霄。 “舅舅!”克洛伊终于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山姆面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您没事吧?!你的手!” “我我没事。” 山姆笑笑,正想伸出手安慰受惊的外甥女。 等等 山姆表情一变。 认识我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但. 超人怎么认识克洛伊?! 克拉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 超级速度带来的风仍在他耳畔呼啸余音,与眼前这片宁静欢腾的小镇街景格格不入。 然后,他看见了拉娜。 她就站在那棵系满了金黄丝带的老橡树下。 一袭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像一束被秋日阳光浸透的温柔火焰。 她正微微侧头,与旁边柠檬水摊后精神矍铄的琼妮女士交谈着,嘴角含着一抹浅笑。 克拉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仅仅是因为奔跑,更因为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愧疚。 半个小时 他迟到了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走上前。 “拉娜!” 听见他的声音,拉娜转过头。 看见克拉克的瞬间,她清澈的眼眸先是倏地一亮。 可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刻意绷起了脸颊,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轻轻哼了一声,将头别开。 这姿态. 显然是再像克拉克证明 哪怕是她,也是会发脾气的! 克拉克有些头大,不知从何开口解释。 好在一旁的琼妮女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布满慈祥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先是用手中的柠檬搅拌勺虚点了点克拉克,故作严厉地教训道:“傻小子!哪有让这么漂亮的姑娘在风里干等的道理!” “你怎么就和你那愚蠢的爸爸一样!” 接着,琼妮话锋一转: “光道歉可不够,来表示表示.” “给你受委屈的小女友买杯我特制的柠檬水,保证她心情立刻变好!” “当年你爸爸第一次带你妈妈来小镇上的时候,你爸爸可整了不少幺蛾子,最后是喝了我的柠檬水才消气。” 克拉克感激地点点头。 接着看向拉娜,只见其虽然还偏着头,但那微微侧过来的耳朵显然在捕捉着他的反应。 克拉克眼前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摸索出零钱。 “那……请给我来两杯,琼妮女士。” “好嘞!” 琼妮女士乐呵呵地应着,转身从旁边的水果筐里摸索着。 她老眼有些昏花,手指颤巍巍地拿起一把水果刀,竟对着旁边一串饱满莹润的紫葡萄比划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奶奶给你们挑两个最酸的柠檬,提神醒脑……” “等等!琼妮女士,”克拉克哭笑不得地赶紧出声阻止,“那是葡萄……柠檬在旁边的黄色篮子里。” “啊?哦哦哦,瞧我这老眼昏花的!” 琼妮奶奶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凑近了仔细分辨,“哎哟,这紫色的是葡萄……黄色的是柠檬……” “人老了,不中用了,颜色都快分不清喽。” 她一边乐呵呵地自嘲,一边慢吞吞地转向正确的篮子。 这一番手忙脚乱、指葡萄为柠檬的对话,终于让刻意板着脸的拉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点强装出来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她目光重新落回克拉克身上. 额发未干的汗迹,以及一身到处沾满的落叶与灰尘. 好吧 应该不是故意迟到的。 “拉娜,给。” 克拉克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拉娜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接过那杯浮着冰块、散发着清香的柠檬水。 琼妮奶奶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朝小摊望去,随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摊位上,那些完整的黄柠檬 此刻竟被全数对半切开,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两座柠檬小山。 汁水还在新鲜的切面上盈盈欲滴。 琼妮女士正挠着她花白的头发,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困惑,喃喃自语:“怪了……我什么时候切了这么多柠檬了?” “克拉克。” 拉娜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点无奈。 “对、对不起!拉娜,我……” 克拉克的手无措地比划了一下,“呃……有些事情耽搁了。” 女孩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让他几乎想要坦白一切。 但最终,拉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她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你来了就好。” 两人就这么并肩离开柠檬水摊,融入了庆典街熙攘的人流。 阳光透过彩色旗幡的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拉克”拉娜声音轻轻的,“你知道吗?养老院的卡珊德拉太太前几天去世了。” “啊?” 克拉克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与惋惜,“我上个月才刚刚看过她呢…她还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叮嘱我,要我‘小心薯片’……” “薯片?” “会不会是神都…正谋划着对你的生日派对薯片储备,进行什么规模空前的‘恶作剧’啊?”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这小小的玩笑驱散了方才关于逝者的淡淡伤感。 克拉克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对自己某个思维跳脱的弟弟感到无奈又好笑。 “对了.” 拉娜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 “生日快乐,克拉克。” 说着,她从连衣裙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事物。 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由几种颜色的细绳交错而成,中间串着一颗温润的、宛如凝结月光的乳白色小珠子。 克拉克身体僵硬一下。 某些不好的痛苦记忆几乎要破土而出。 不过他也马上察觉到. 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手链,没有那令人虚弱的力量,只有女孩一份清澈的心意。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谢…拉娜,我很喜欢。” 看着克拉克郑重其事地将手链戴上手腕,拉娜嘴角弧度更深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继续向前走去,身影逐渐淹没在庆典的喧嚣与色彩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柠檬水摊后。 琼妮女士正慢悠悠地堆迭起她那‘莫名其妙’切好的柠檬。 她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追随着那对年轻男女远去的背影。 男孩高大挺拔,微微侧头听着女孩说话,姿态是显而易见的专注。 女孩仰着脸,栗色发丝在光中跳跃,笑容里盛满了这个年纪独有的、干净而柔软的欢喜。 这画面是如此熟悉 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某个丰收节。 那个同样有着宽阔肩膀和腼腆笑容的年轻农夫,和他身边那个眼神明亮的姑娘。 “真像啊……” 老人低声喃喃。 随即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柠檬,仿佛在擦拭一段泛黄却依旧鲜活的记忆。 岁月流转,可小镇的故事. 总在一代又一代人身上,上演着相似的温柔篇章。 第269章 神都:我测,真有金山?! 夜幕温柔地笼罩了肯特农场。 客厅里,壁炉跳动着橙红的暖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在铺着旧地毯的地板上。 空气中,巧克力蛋糕浓郁的甜香与烤火鸡的咸香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壁炉里老松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一同构成了家中名为‘安心’的独特气息。 “克拉克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乔纳森正试图将一根彩色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嘴里念叨着,“蛋糕都快等不及了。” 话虽这么说,他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责怪,只有一丝了然的关切。 “别着急,我的老兄弟.”洛克坐在他心爱的扶手椅里,耸耸肩:“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那孩子有分寸的。” 玛莎正和凯拉弯腰整理着餐桌上的桌布。 她闻言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还不是让你给惯的,洛克。孩子们都知道,天大的事也有你兜着。” 说着,她目光也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期待着在那片沉沉的夜色中,会有一道模糊的红蓝色轨迹向家中归来。 客厅的另一侧。 萨拉菲尔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他送给兄弟们的礼物。 而神都,则姿态慵懒地霸占了最长的沙发。 他面前亦是堆着三个礼盒。 按他的话来说,里面不过是从龙庭空间里的垃圾堆中淘来的。 迪奥没有参与中心的喧闹,他斜靠在通往厨房的门框上,双臂环抱,姿态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优雅。 他的礼物早已送出 给萨拉菲尔的是一把镶嵌着宝石、据说能驱散噩梦的古老匕首。 给神都的则是一整套韦恩集团限量发售,铺满了可食用金箔的黄金巧克力。 精准地投其所好,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至于在客厅的角落。 但丁和维吉尔裹在婴儿床柔软的毯子里,睡得正酣。 维吉尔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但丁的脸。 而但丁则咂巴着小嘴,仿佛在梦中品尝不知什么东西。 他们全然不知屋内的热闹,只是为这温馨的场景增添了两份宁静的注脚。 “说起来” 乔纳森啜了一口苹果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今年的南瓜大赛,安东尼那家伙,脸色比我们家的冠军南瓜还要黄!” 这话立刻引来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玛莎无奈地摇摇头,“他今年又加大了支出,又下了血本,弄来了奇奇怪怪的种子,结果……唉。” “第七次了。” 洛克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怕他明年直接把温室搬到比赛现场。” “哼哼.”神都咽下一口松饼,懒洋洋地插话道,“愚蠢的凡人,妄图以凡俗的肥料挑战被我……呃,被父亲力量滋养过的土地。” “虽然我们家赢了是挺好.”萨拉菲尔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可安东尼叔叔是不是很难过?” 他对这个偶遇时能送他很多零食的‘南瓜将军’十分有好感。 “安东尼那家伙可不会难过” 洛克走过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笑道:“他虽然每次嘴上都不服气,但实际上比谁都乐在其中。” “毕竟对于他那种早就财富自由的家伙来说,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不也挺不错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毕竟.” “他得为这个目标奋斗终身。” 众人闻言哄笑出声。 显然南瓜将军这辈子是仰望不到南瓜王的背影了.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回报。” “我们的南瓜基本上会被大公司拍走,要不就是被做成标本放到小镇门口当地标。”洛克轻笑道,“所以镇上的甜品店每年都抢着收购他那些‘亚军’南瓜,个头又大,味道也不赖,做出来的南瓜派也是游客们的抢手货。” “这样.” 萨拉菲尔若有所思,可随即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小声地问出了从刚才起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所以克拉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礼物.” 他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屋外传来。 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了农场的空地上。 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地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客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可紧接着,却是克拉克那熟悉的声音便穿透了墙壁: “萨拉菲尔,神都,快出来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呼唤让众人来不及多想。 洛克第一个站起身,眉头微微挑起,眼中是全然的镇定。 乔纳森和玛莎交换了一个惊讶又带着笑意的眼神。 迪奥放下了环抱的手臂,神都则暂时忘记了嘴边的巧克力松饼,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于是一家人便带着疑惑与隐约的期待,鱼贯而出,推开家门。 然后 他们全都僵在了门廊上,被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就在主屋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在皎洁月光与屋内透出的暖光交织下,赫然矗立着一座—— 山! 一座纯粹由黄金构成的山! 它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 “我的……天……” 玛莎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低语。 “是一座金山!”凯拉惊讶道。 乔纳森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一座山 得能买多少奶牛啊?! 而神都,他的反应最为直接。 那双原本慵懒半眯着的金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两条垂直的细线,里面迸发出的光芒比眼前的金山还要炽亮!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嘴巴微微张开 那表情,活像一只看到了满汉全席的饕餮饿龙。 萨拉菲尔也震惊地张大了小嘴,怀里的礼物盒子差点滑落。 “这……这是……金子做的……山?” 他贫乏的词汇量无法准确描述这超现实的景象。 迪奥的目光在那座金山上扫过。 最初的讶异过后,他撇了撇嘴,发出一声轻嗤。 洛克站在最前面,他看着这座凭空出现的金山,又看向正站在金山旁,衣服还有些凌乱,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克拉克。 大男孩被家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了挠后脑勺,让那绺不听话的黑色卷发在夜风中翘着。 “是上一次.” 他解释道,目光转向一旁眼睛已经直了的弟弟,“布莱克先生和我在外太空转一圈的时候。” “我和他在一个没有生命的小行星带上,发现了这个……” “布莱克先生说,它的构成非常罕见,哪怕放眼整个宇宙,都属于极其难得的高浓度纯金矿脉。” “所以.”他伸手指向那座璀璨夺目的金山,“我就…嗯…稍微花了点力气,把它带回来了。” 说着,克拉克看向神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神都,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是说……想要一座金山吗?” “我……” 神都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完整的话。 他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微微发颤的手。 轻轻触碰了一下石头。 接着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金眸亮得吓人:“父亲!我可以把它们都铺在我的龙庭里!不,我要用它们打造一个王座!还要……” “你这家伙.” 洛克无奈地笑笑,随即叮嘱道,“这么稀有的东西,你可得把他好好收藏起来不要浪费了.” “那当然”神都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没错!这只能收藏!怎么可能使用!” “我怎么能亵渎这完美的造物,这些宇宙凝结的瑰宝?!” 他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扑到了金山上。 用脸颊眷恋地磨蹭着一块巨大金块,嘴里发出满足咕哝声。 完全沉浸在了这超越梦想的财富之中。 克拉克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又不忘认真地叮嘱道:“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这些黄金数量太大了,一旦流入市场,肯定会引起混乱的。” “所以,它真的只能放在这里,给你…嗯…欣赏。” “什么?!” 不等神都开口,乔纳森却是痛惜道,“只能看啊?!” “爸爸.”克拉克有些无奈,“这些流入市场,你是想看到血流成河吗我们欣赏欣赏就好了.” “欣赏!对!就是欣赏!” 神都立刻附和,他紧紧抱着一根粗大的金块,仿佛那是世间最亲密的伙伴,“我会好好‘欣赏’它们的!每一天!每一刻!”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该如何用龙庭空间的力量 将这座金山打造成一个只属于他的奢华保险库。 “呱!那就别让我继续看啊!”乔纳森悲哀道,他转过身,看着天空,“洛克,快将这座山收起来!别在刺激我了!” “.” 看着神都那副恨不得与金山融为一体的模样,还有乔纳森那一脸郁闷的样子。 洛克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他走上前,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山上,意念微动。 下一刻,庞大的金山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草地上一个巨大的深坑。 “诶——!” 神都怀里一空,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意犹未尽地站在原地,金眸里满是猝不及防的失落,小声嘟囔,“我还没看够呢……” 看着弟弟的模样,克拉克忍不住笑出声。 随即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眼巴巴望着的萨拉菲尔。“给你的,萨拉菲尔。” 与神都那难以填满欲望不同。 萨拉菲尔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而纯粹。 他惊喜地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一款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最新型号的游戏机。 小家伙的眼睛顷刻亮了起来,抱着游戏机,脸上绽出开心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克拉克哥哥!我之前就想要这个了!” 点点头,克拉克的目光转向表情淡漠的迪奥。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细的白金项链,链坠是交错的金色麦穗,环绕着一个简洁而有力的‘K’字。 “迪奥.” 克拉克将盒子递过去,不好意思的坦诚道,“这是我和布莱克先生新学的一门手艺,在他的一处工坊里,一点点打出来的。” “可能…没那么精致。” 迪奥垂眸,目光在那条质朴的项链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个丝绒盒子,看也没看就随手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与此同时,他也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个同样小巧的硬质盒子,干脆利落地抛给了克拉克。 “给”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换下你那副傻气的黑框眼镜吧。” 克拉克下意识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是一副做工精良的金丝边眼镜。 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将自己鼻梁上那副有些傻气的黑框眼镜换了下来,戴上新的金丝眼镜后,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儒雅了几分。 “谢谢,迪奥。”克拉克由衷道。 迪奥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刚才金山消失的地方,带着点嘲弄: “你今年送了他一座金山,克拉克。” “这很好” “但我很好奇,明年他的生日,你准备送什么?” “一颗钻石星球吗?” “我劝你”他微微勾起嘴角,“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克拉克脸上笑容僵住。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表情是肉眼可见的 ——“我完全没想过明年怎么办.”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欲哭无泪的哀叹。 他蔫头耷脑地跟着笑闹着的玛莎、乔纳森以及抱着新游戏机爱不释手的萨拉菲尔与意犹未尽的神都往屋里走去。 喧嚣渐息,屋外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漫天繁星闪烁。 夜晚的微风带着玉米叶沙沙的轻响。 落在最后的迪奥和洛克,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洛克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看似不经意地开口,“最近打工很忙吗?” 迪奥同样双手插在兜里。 他神色不变,话语像夜雾一样飘忽:“一些老树正在枯死,树根下的土壤也变得松动,给了新藤蔓生长的空间。” 洛克没有追问,只是停下脚步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星光下投下一片可靠的阴影。 “那很好,可别忘了,迪奥” “再茂盛、再能攀爬的藤蔓,它的根,在这里。” “如果外面的风雨太大,可以回家。” 迪奥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望向天上的点点繁星,仿佛在那片冰冷的星海中,能窥见哥谭永不熄灭的霓虹倒影。 “嗡……” 他胸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迪奥停下脚步,注视着父亲那宽厚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廊之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了罗可曼恭敬的声音:“陛下。” 仅仅一个称呼,便在寂静的夜里划开了一个独属于哥谭的维度。 “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自然’地流到了科波特耳中。” “他现在应该已经确信,法尔科内家族内部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分裂,并且……正在秘密寻求与黑面具接触,试图达成某种程度的‘谅解’或合作。” 迪奥静静地听着,他仿佛能看到那只肥胖的‘企鹅’在得知消息后,在他那布满‘玩具’的仓库里来回踱步的样子。 “很好.” 迪奥平静道:“看来我们亲爱的‘合伙人’.” “不想让自己的‘玩具’烂在仓库里。” 他微微停顿,让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金发: “那就让他去。正好看看,那些枯死的老树根下,除了腐烂,还能翻出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电话那头,罗可曼低声领命。 通话结束,迪奥将那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金属收回怀中,他转身,慢悠悠地一步步走向前方那栋透着暖黄色灯光的屋子。 在他前方,是家与根。 在他的后方,则是那片等待着他去掌控、去修剪,或者…… 去亲手焚烧殆尽的,名为哥谭的丛林。 第270章 企鹅人:我要烂仓库里了! 冰山俱乐部,地下四十四层。 这里的墙壁并非墙壁,而是厚达数米的特种承压玻璃。 玻璃之后,则是幽蓝的坚冰。 寒气透过玻璃弥漫在空气中,让这处隐秘的房间如一个奢华的水晶棺椁 冰冷、寂静,与上层俱乐部的喧嚣浮华隔绝开来。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企鹅人。 他此刻正深陷在一张高背椅中。 肥胖的手指夹着一支昂贵的雪茄,烟雾缭绕,与四周逸散出来的寒气混在一起。 自从被那位新晋的‘国王’逼得将权力中心从地面彻底转移到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王国以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容光焕发。 那张赘肉横生的圆脸上,堆迭出的笑容几乎要将那双深陷在肉缝里的小眼睛彻底淹没。 “云雀” 他深吸一口雪茄,舒畅地吐出烟圈。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再报一遍!我要再听一遍这美妙的乐章!” 云雀微微颔首,平静道: “遵照您的指示,我们通过第三渠道,将一批无法追踪的美式装备,‘低价’出售给了‘假面会社’设在东区的一个据点。” “随货物附赠的,还有黑面具目前急需的、关于法尔科内家族几个秘密仓库和一条走私路线的准确情报。” 她顿了顿,继续道: “同时,我们将另一批标记模糊、老旧但火力凶猛的东欧武器,以高于市场三成的价格,卖给了卡迈恩·法尔科内的亲信。” “并‘无意中’向他们透露了‘假面会社’近期一次已被我们篡改过时间的、无关紧要的人员调动。” “仅以上交易,我们便赚取了去年总利润的十分之一。” 科波特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最后化为一阵爽朗的大笑,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森然。 他用力拍打着椅子扶手。 “好!好!好!” “让他们打!让他们狗咬狗!让法尔科内那条老狗和黑面具那个藏头露尾的疯子,拼个你死我活!” 极致的得意涌上心头,让科波特竟摇晃着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一手夹着雪茄,一手夸张地挥舞着,用他那带着古怪腔调的声音,吟唱起一段被他篡改以应景的诗句。 那诗句源自莎士比亚的《裘力斯·凯撒》。 此刻却充满了阴谋家的沾沾自喜: “亲爱的迪奥,错误并不在于命运。” “而在于我们自己……” “是我们自己面对命运的态度啊~” 他挺起浑圆的肚子,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冰窟。 “如今,我便是那搅动潮汐的月亮。” “让这些傲慢的船只,在我的引力下~” “互相撞击,直至沉没!” 他吟唱完毕,陶醉地闭上眼, 仿佛自己不是蜷缩在冰层下的黑帮头子。 而是运筹帷幄、掌控命运的企鹅帝王。 极致的畅快自然需要最烈的酒来助兴。 科波特拿起手边冰镇过的伏特加,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让他更加兴奋。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话锋一转,便问起了另一件关乎他地下帝国命脉的大事: “那军火列车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军火列车 一列载有美军退役、但依旧威力惊人的重型装备。 在深夜秘密途经哥谭郊区的军用列车! 毕竟随着哥谭地下战争的持续升级,军火,尤其是重火力,已从硬通货变成了决定生死存亡的战略资源。 市场的需求呈指数级疯狂增长,即便是科波特这样盘踞多年的军火巨头,原有的库存也以惊人的速度见底,快要无法满足那几近癫狂的胃口。 于是在巨大的利润和巩固权力的双重诱惑下,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先生便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决定。 给他抢了! 云雀神色冷峻,她简洁汇报道: “虽然戈登的警力之前加强了对铁路沿线的巡逻,给我们造成了初步阻碍。但我们利用对哥谭铁路系统多年的了解和提前收买的关键节点人员,在预定地点制造了一段持续十五分钟的‘区域性信号故障’。” “这十五分钟,足够我们的人在随车护卫的军方人员反应过来、试图组织有效抵抗之前,卸下了整整六个车厢的‘货物’。” “并在他们恢复通讯前撤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科波特听着,胖乎乎的手指敲击着玻璃桌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意。 “六个车厢……很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崭新的自动步枪、火箭筒、甚至可能有的重机枪,即将如何武装他的手下,如何在哥谭的街头巷尾掀起更恐怖的金属风暴,又如何将数不清的财富带回他的冰窟。 “戈登……还有那些自以为能掌控哥谭的蠢货们,”他低声笑着,又喝了一口伏特加,“他们以为守住街道就够了?” “时代变了……真正的权力,在于谁能扼住这座城市的喉咙,无论是信息,还是……战争的牙齿!” 他越说越是开怀,肥胖的身躯在椅子上惬意地摇晃。 接着高高举起酒杯,像是要向某个看不见的对象致意,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说起来,这都得‘感谢’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了!哈哈哈哈哈!” “想想看,云雀!以往的我们,做这种‘大生意’,哪一次不是提心吊胆?” “既要防着黑吃黑,又要担心GCPD那些嗅到味就不松口的警犬。” “但现在呢?就因为有那位‘国王’在上头顶着,一切都不同了!” “法尔科内和黑面具那两个蠢货,现在眼里只有彼此,恨不得把对方的肠子扯出来!戈登?他得把大部分精力用来维持那脆弱的‘秩序’,防止那两位把整个哥谭都点燃!” 科波特得意地哼了哼,用杯底敲了敲昂贵的实木桌面: “他们黑白对弈,互相撕咬,但在真正掀桌子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惹怒坐在冰山王座上的那一位!” “那位强到不像话的‘第三方’国王!” 他仰头将杯中残余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在这幽暗冰冷的地下王国里,他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正享受着来自他最大‘对手’也最大‘合作伙伴’的庇护,进行着最疯狂的犯罪。 这种错位带来的愉悦感,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兴奋得微微颤抖。 可就在他正眉飞色舞地规划着如何利用这批新到的军火进一步抬高价格,搅动风云时. 一旁云雀耳中的通讯器却传来了细微的电流杂音。 她眼神一动,随即目光放空,仿佛在倾听什么。 科波特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投去询问的眼神。 云雀没有立刻回应,她似乎在无声地与通讯另一端交流了几句,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她看向科波特,语气平静。 但内容却让科波特瞬间坐直了身体。 “BOSS,刚刚收到消息。” 云雀冷静地汇报道,“我们安插在法尔科内家族外围的眼线传来未经完全证实的情报,法尔科内家族的人,在暗中接触黑面具那几个防御相对薄弱、但储存了大量非核心物资的地点。” “动作很小心,像是试探。” “同时,黑面具那边,他麾下的‘白面具’与‘花面具’离开了他们的主要据点,去向不明,但有人看到他们的车辆最后出现在靠近港区的废弃教堂一带,接着有我们没掌握身份的第三方车辆出现又消失。” 科波特脸上的得意笑容开始凝固。 防御薄弱、物资据点…试探性攻击? 核心干部、秘密会面、第三方… 等等 “云雀,我们之前卖给黑面具的那批重武器,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印象.”云雀沉吟了片刻,“似乎毫无情报证明他启用了那批货。” 科波特心头一跳。 这些动向,单独看或许没什么,但结合在一起,尤其是在双方看似打得不可开交的背景下,就显得极其诡异!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因为过于激动,肥胖的身体甚至晃了一下,带倒了手边的酒杯,昂贵的伏特加洒在名贵的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 “不对……不对!” 他声音有些变调,小眼睛里充满了慌乱。 “他们……他们不是要决一死战!” 他像是终于想通了关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 “坏了!他们是要和谈!!!” “不行!绝对不行!” 科波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冰桶都跳了一下。 “云雀!听着!动用我们所有的眼线!所有埋下的钉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 “我要知道他们接触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的人!哪怕只是一个传闻,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要给我挖出来!” “快!必须阻止他们!必须在他们达成任何该死的协议之前,把这件事搅黄!” 他喘着粗气,指着外面,仿佛指着他那堆积如山的军火仓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不然……” “不然咱们花大价钱和大功夫弄来的宝贝,就真要全烂在仓库里了!!!” “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我们都得烂在仓库里!” 另一边。 哥谭边缘一座属于某个早已没落家族的华丽陵墓深处。 几支摇曳的烛火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了围坐在一口空石棺旁的五张阴沉面孔。 他们曾是哥谭地下世界曾经不可一世的西西里联盟。 可在如今却是被法尔科内与马罗尼压制了近一个世纪. 又在黑面具的疯狂崛起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五个倒霉蛋。 “嗤啦——” 帕内萨家族的首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 正烦躁地将雪茄摁灭在冰冷的石棺盖上。 他本人不到三小时前,刚从某股交叉火力中侥幸逃脱 “贝雷蒂” 帕内萨声音嘶哑,带着未散的杀意,“你的人还能联系上东区的码头工会吗?我需要新的路线,立刻!” 被点名的贝雷蒂家族首领,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闻言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了,现在” “东区已经没人听我们的了。”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加兰特家族的代表猛地抬起头,脸色因疼痛而扭曲,“我最好的三个‘骡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我的胳膊……” “医生说要半年才能恢复!你告诉我,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五天前在一家餐厅遭遇了汽车炸弹袭击 袭击者身份不明,但手法带着黑面具麾下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不然呢?” 卡萨门托家族的首领,一个手指上戴满戒指的男人发出苦涩的干笑,他用力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的三间赌场!这个月被黑面具的人轮流光顾了四次!” “客人吓得屁滚尿流,这个月的收入比家族历史上他妈的禁酒令时期还惨!我们马上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好了……都先收收你们的怨气吧……” 最后开口的是因泽里洛家族的首领,他相对年轻,但眉宇间的烦躁和疲惫丝毫不逊于其他人。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卡萨门托。我们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法尔科内那头老狮子还没倒下,黑面具这条毒蛇又钻了进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否则……” “做点什么?” 卡萨门托猛地打断他,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他伸出一根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依次指向帕内萨和吊着胳膊的加兰特,声音尖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们!” “当年要不是你们为了那几条破街的内斗,昏了头弄死佛朗哥那家伙!我们西西里联盟现在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他这话如同揭开了血淋淋的疮疤。 帕内萨动作猛地停住,脸色一阵青紫。 “你这个混蛋”加兰特更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卡萨门托当年…不也靠着告密和背后捅刀子,吃得满嘴流油吗?!” “够了!” 最后开口的是贝雷蒂家族,他低喝一声,切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接着环视众人,冷冷道,“吵你们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 “西西里的本家……” “最近传来的消息,他们对我们在哥谭的连续失利非常不满。” “认为我们玷污了家族的荣誉…” “资金,人手,所有的援助都在减少。”他顿了顿,说出更残酷的事实,“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是累赘了。” “那既然都这样了!” 卡萨门托摊开双手,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恼怒,“我们还在这里等死吗?一起跑路,回西西里算了!” “至少那里还有祖产,还能活下去!那些在本部指手画脚的家伙,根本不知道哥谭这地方有多可怕!” “跑?” 因泽里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站起身,烛光将他年轻却已布满阴霾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我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绝望,“你以为当初扶持我们、许诺给我们哥谭的那些‘大人物’……那些藏在阴影后面的眼睛” “会允许我们活着离开哥谭,带着这里的秘密回到阳光之下吗?”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句道: “他们正看着我们死呢!当我们选择离开西西里的土壤,踏上哥谭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时,就注定了我们的根必须扎在这里,要么长成参天大树,要么……烂在泥里。” “出去?回西西里?别做梦了。” 他的话像最后的棺盖,将一丝逃跑的侥幸心理彻底钉死。 让讨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们既痛恨法尔科内家族的压制,又恐惧黑面具那毫无规则可言的疯狂. 他们曾经是哥谭地下世界不容忽视的统治者之一,如今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事到如今……我们就……” “嗯?!” 贝雷蒂打破沉默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只是他,其他四人也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外面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却骤然笼罩了整个墓园。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本能,让五位首领汗毛倒竖! 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他们手中同时出现了武器。 五双眼睛,十道混杂着狠厉与杀意的目光 死死锁定向那扇沉重的石门。 一秒。 两秒。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石门纹丝不. “嗖——” 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五人抬头! 便见陵墓顶部,一道柔韧无骨的身影,正如倒挂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垂落而下,轻巧地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 烛光微弱,只能勾勒出对方一身贴合的暗色作战服。 以及那双冰冷的眼睛,在阴影中俯视着他们,如同打量猎物。 “你是什么人!” 帕内萨反应最快,习惯性地厉声冷喝。 随即也不待对方开口,便本能地抬起左轮,对准那道身影便扣动了扳机! 先开枪再说! “砰!” 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昏暗中一闪而逝,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这五位见惯了血腥与死亡的黑帮头领汗流浃背! 面对呼啸而来的子弹。 那道倒悬的身影甚至没有大幅闪避。 她只是手腕一翻,一抹幽暗的刀光便迎向子弹! “铛!” 一声金铁交鸣! 那颗黄铜弹头,竟被那柄看似普通的匕首,从中劈成了两半,无力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石地上,发出两声轻响。 劈……劈开了子弹?! 五大家族的首领,连同最凶狠的帕内萨在内,全部僵在原地.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 这是怪物! “冰山.” 她吐出一个名字。 接着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来送信。” 第271章 臣服的西西里联盟。(加更,求点月票) 这里是冰山不对外界开放的私人蒸汽浴室。 浓密滚烫的白色水汽在密闭的空间里翻涌。 它吞噬着墙壁上拜占庭风格的华丽瓷砖,也模糊了身处其中每一个人的面容与轮廓,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湿热迷雾。 而在这片迷雾的绝对中央—— 迪奥。 这座俱乐部实际上的‘国王’。 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浴袍,慵懒地靠坐在主位的石制长椅上。 他灿烂的金发被水汽濡湿,几缕不羁地黏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无法减损其那份近乎神性的俊美。 帕内萨、贝雷蒂、加兰特、卡萨门托、因泽里洛。 哥谭西西里联盟五大家族的首领。 他们同样裹着浴袍,却毫无放松之态,紧绷的身体在蒸汽中显得僵硬而警惕,如被扔进陌生领地的困兽。 迪奥没有急于开口。 他只是端起旁边的苹果汁,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抿了一口,接着道: “先生们……”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直入主题: “时代变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掠过五张或苍老或阴郁或愤怒的脸。 “罗马人的黄昏已至,他的帝国正在从内部腐朽,连他自己都快掌控不住。而那个戴着面具、躲在阴影里狂吠的新贵……”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似乎认为,混乱本身就是秩序。” “并且……不打算与在座的任何一位,分享哥谭这块蛋糕,哪怕是最小的一块。” “告诉我” 迪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们甘心吗?” “甘心就这样,随着旧时代的余晖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或者,更糟糕的是,成为那个疯子上位路上,一块无足轻重、被随意碾碎的垫脚石?” 蒸汽嘶嘶作响,模糊了双方的表情。 这是一场摊牌,更是一场不容拒绝的……邀请。 因泽里洛绷紧了下颌,在令人窒息的蒸汽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坚守了一生的旧世界,正在发出碎裂的哀鸣。 那晚墓园里倒悬的怪物、劈开子弹的匕首. 这些家伙完全不是人类,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就在那‘怪物’主人的地盘上。 甚至还以安全为名,被要求脱光所有衣服,赤条条地走进这间蒸笼般的浴室。 目光透过浓密的水汽。 因泽里洛死死盯住那个悠闲坐在主位上的年轻身影。 迪奥 不过是个来到哥谭还不到两年的家伙! 一个外乡人! 但就是这个外乡人,居然在短短时间内,不仅在那座该死的俱乐部里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凌驾于科波特之上! 科波特那只笨企鹅到底把什么人给弄进哥谭了?! 他不仅手下有那种非人的怪物! 他还能悄无声息地派人把他们从各自的巢穴里请到这里,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情报网和执行力? 哥谭的水,什么时候深到了这种地步? 法尔科内家族经营了几代人才达到的掌控力. 这个小子……他到底凭什么?! 看着迪奥那双穿透迷雾的红眸,与其手中悠闲品尝的伏特加. 因泽里洛的鼻腔里竟真的幻嗅出了一丝苹果的芬芳。 这气味让他想起了西西里老宅的后院,在温暖干燥的阳光下,他亲手种下的那颗苹果树。 那里面没有法尔科内的老谋深算,也没有黑面具的疯狂混乱,而是一种…… 更冰冷、更绝对的东西。 是一种视规则如无物、视他们这些老家伙如蝼蚁的傲慢。 不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但…… 面对这样的存在. 如今在东区夹缝求生的他们也惹不起第三方势力了 反抗似乎只是加速死亡。 或许…… 或许依附于更强大的掠食者,才是他们西西里联盟在绝境中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这个念头让因泽里洛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恶心与自我鄙夷。 仿佛是看穿了因泽里洛内心翻腾的挣扎,迪奥放下酒杯。 他没有看因泽里洛,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一开始脸色就最为阴沉的帕内萨。 “帕内萨先生,我听说您损失了一支满载‘货物’的车队。”迪奥语气平缓,带著试探:“真可惜,那批货如果能顺利抵达,或许能暂时缓解各位的燃眉之急。” “国王陛下消息灵通。不过.” 帕内萨肌肉紧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们家族经历过的风浪不少,一点损失,还扛得住。” 他试图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最后体面。 “是吗?”迪奥似笑非笑:“仅仅是‘一点’损失?” “据我所知,那批货物的价值,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 “而现在,它成了黑面具麾下狂徒们的玩具。”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下一次,消失的恐怕就不只是货物了。” 这话精准地刺在帕内萨的痛处,也让其他几人脸色更加难看。 “咳咳.”贝雷蒂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干涩道:“你如今邀请我们来,总不会只是为了提醒我们如今的处境有多糟糕吧?” 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算是镇定的表情。 迪奥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众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 “与其各自为战,在法尔科内的余威和黑面具的疯癫之间被一寸寸碾碎,不如……整合资源。” “整合?”卡萨门托忍不住插嘴,他语气尖酸道:“怎么整合?像那个矮胖子科波特一样,成为您麾下的一条狗吗?” “.” “科波特?他充其量是一只躲在冰层下,靠捡拾残羹冷炙过活的企鹅。” 迪奥眼神骤然转冷,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加。 “我说的整合,是合作。” “你们拥有法尔科内和黑面具都不具备的东西” “在哥谭这座城市的血肉深处,扎根了数世纪的脉络。” “那代价呢?”因泽里洛再度开口,“合作总需要我们付出什么吧?”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眼神紧紧盯著迪奥。 迪奥红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简单。” “情报,渠道,以及……在必要的时候.” “成为我的‘面孔’.” “去处理一些我不便直接出面的事务。” “而作为回报.”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冰山’的旗帜,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 “黑面具的疯狗,不会再轻易咬上你们。” “法尔科内的势力,也会有所顾忌。” “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将有机会,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甚至……” “更多。” “说得好听!”帕内萨冷哼一声:“到头来,我们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替你卖命,然后像用旧的抹布一样被扔掉!” “帕内萨先生”迪奥并不动怒,反而轻笑:“您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法尔科内,也不是黑面具。” “我对掌控阴沟里那些发霉的生意,没有丝毫兴趣。” “我想要的,是‘支配’。” “支配哥谭,支配一切,创造一种……由我定义的秩序。” “在这个秩序下,合作者,只要忠诚地遵守规则,就能获得他应得的利益和绝对的安全。” “而那些试图破坏规则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红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让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之语。 浴室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蒸汽不知疲倦地嘶嘶作响,模糊着五张神色变幻不定的脸。 不甘、权衡,以及被那赤裸裸‘支配’所震慑的寒意。 终于 吊着胳膊的加兰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咬着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那我们…我们需要怎么…合…?” “等等…加兰特。” 因泽里洛突然开口,打断了加兰特近乎投降的询问。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接地看向迪奥。 “国王陛下,在讨论具体的合作方式之前……有件事,或许我应该让您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迪奥的反应。 “就在不久前,我收到了一些未经证实,但来源十分微妙的消息。” “黑面具与法尔科内家族,他们二者之间.” “如今似乎有了私下接触,正在寻求议和的可能。” 这话在蒸汽弥漫的浴室中骤然炸开! “什么?!” “议和?!” “因泽里洛!你他妈居然瞒着我们?!” 帕内萨、贝雷蒂、卡萨门托几乎同时失声。 连提出合作的加兰特也愣住了。 面对同伴的责难,因泽里洛脸色不变,只是平静地解释: “我也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才收到的紧急消息,还没来得及确认,更没机会告诉你们。” 说着,他目光再次越过众人,稳稳地落在迪奥身上。 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个消息,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反转。 虽然合作很可能仍要继续. 毕竟他们不敢赌和谈一定能成,也不敢赌日后战争不会再次爆发,更意识到他们陈旧的生存模式或许真的需要一场变革。 但因泽里洛抛出的这张牌,无疑是一张王炸! 它将五人从完全受制于人、只能祈求庇护的可怜虫,提升到了手握重要情报、具有一定战略价值的潜在合作者。 他们不再仅仅是被施舍的对象,而是拥有了可以影响局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将合作导向更有利于自身方向的主动权。 直至此刻 一种久违的掌控感悄然回归。 五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试图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的稻草。 只是 在他们交织着紧张、期待甚至一丝隐秘挑衅的目光注视下。 那个男人却只是从鼻息间逸出一声冷笑。 “是吗?” 仅仅两个字的反问,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熄了五人刚刚燃起的些许气焰。 更让他们心头一紧的是,那家伙说完这两个字后,竟然不再开口。 他甚至放松了身体,那双穿透迷雾的红眸缓缓闭上。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谈判、乃至这五条挣扎求生的老咸鱼. 都已与他无关。 他似乎是在… 等待? 时间在嘶嘶的蒸汽声中一分一秒流逝,压抑的寂静再度降临,且比之前更加难熬。 五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终于,脾气最为急躁的加兰特再也无法忍受。 这种悬而不决的沉默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崩溃。 他猛地试图站起身,想要质问这该死的国王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嗯?!” 可他身体刚离开石凳不足一寸,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整个人猛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粗暴地按回了原位! 力量之大,让他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差点惨叫出声。 加兰特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茫然。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他动不了! 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将他死死地禁锢在了这张石凳上! 一旁的卡萨门托见他姿势怪异、脸色煞白。 当即便带着不耐烦和鄙夷低吼道: “加兰特!你在蒸汽里蒸傻了?腿软得站不起来是吗?” 说着,他便要站起身,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可下一秒,同样的遭遇便降临在了他身上! 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轰然压下。 将他肥胖的身躯死死地钉在原地 卡萨门托当即失声尖叫道: “不要动!有东西…有东西按住了我们两个!” 这一声凄厉的爆喝,让一旁的三人亦是僵直! 原本或许存在的些许侥幸心理荡然无存,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除了弥漫的蒸汽,空无一物,但那足以将他们像虫子一样碾死的力量,却真实无比地存在着! 他们差点都忘记了…… 或者说,他们一直在刻意回避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慵懒地闭目养神的年轻男人,他不仅仅是冰山的国王…… 他还是一个超人类! 一个拥有着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力量的怪物! 刚刚因情报而获得的一点点主动权和心理优势,在这无声无息却霸道绝伦的力量展示面前,彻底粉碎,连渣都不剩。 在这里的他们 依旧是砧板上的鱼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下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五大家族的首领们,在蒸汽与恐惧中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那位闭目养神的国王. 降下他最终的宣判。 终于 “叩、叩、叩。” 浴室厚重的门外。 传来三声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这死寂。 迪奥睁开了眼,红眸中没有任何意外。 他并未看向门口,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个放着老式电视机的金属推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送了进来。 车轮在湿润的地砖上发出滚动声,最终停在了浴室中央,恰好正对着浴缸里五个人的方向。 屏幕上先是一片雪花,随后迅速亮起。 呈现出略微晃动的画面。 那是一处看似僻静的郊外别墅。 以五人的老道经验,一眼便看出了这用来做密会地点十分不错。 而果不其然. 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稳,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其威严的中年男人,在一众精锐保镖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进了别墅。 “卡迈恩…法尔科内?!” 帕内萨失声低呼。 罗马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然而,让他们眼球几乎瞪出眼眶的还在后面! 就在法尔科内进入后不久。 另一批车辆抵达。 为首者虽然面容被面具遮挡,但那标志性的黑色装束和昂首的姿态,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黑面具本人! 他们…他们真的在接触! 因泽里洛的情报是真的! 但这一刻,一旁的因泽里洛心中却没有丝毫验证情报正确的喜悦,反而被一股刺寒的震撼所淹没! 他猛地扭头看向迪奥。 对方的情报网络…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不仅知道他们在接触,甚至连具体的地点、时间都… 了如指掌?! 可就在这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五人心神剧震之际——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猛地从电视扬声器中爆发出来! 屏幕上的别墅,面向镜头的一侧墙壁轰然炸开,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破碎的砖石和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画面剧烈晃动,但还是可以看到罗马人正被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似乎是其的小儿子阿尔贝托·法尔科内搀扶着,狼狈不堪地从侧面的缺口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西装上沾满了灰烬,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散乱不堪,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表情。 而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下一刻—— 熊熊燃烧的火海与翻滚的浓烟中,一道身影,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黑面具! 他身上的黑色服饰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致命的爆炸,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表演。 “啪。” 电视屏幕熄灭,重新归于黑暗。 浴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五大家族的首领们面面相觑。 迪奥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玩味:“看起来…两位大人物的友好会谈,被打断得相当彻底。” “难道是…是你派人做的?!”因泽里洛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转向迪奥,声音惊疑不定,“你怎么敢.” 这手腕… 这份魄力… 这份毫无顾忌的恶毒! 他竟然敢同时袭击法尔科内和黑面具?! 他难道不怕引来两大势力的疯狂报复吗?! “你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吗?!” 贝雷蒂尖叫起来,声音充满了惊骇。 “接下去将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可面对贝雷蒂的惊恐和质问,迪奥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扫过眼前五张惊魂未定的脸。 “这可不是我派人做的。” 他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你们怎么就知道,不是黑面具那个疯子自导自演,想趁机除掉法尔科内?” ‘或者,就不能是法尔科内那条老狐狸安排好的陷阱,想引蛇出洞,反将一军?” 他伸手指向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方向,慢条斯理地分析。 “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两个,虽然狼狈,但可都是‘毫发无损’地出来了。如果真是我动手……” “以我的风格,他们起码得留下一个,永远躺在那里。不是吗?” 五人沉默 尤其是因泽里洛,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个被人当众揭穿了拙劣把戏的傻子。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张王牌,结果对方不仅早就知道,甚至看得更远、更透!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和算计,在对方绝对的信息碾压和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那这样一来…… 议和破裂,意味着法尔科内与黑面具之间再无转圜余地,战争必将全面升级,变得更加血腥和不可预测。 而他们这五个在夹缝中求生…… “我不要求你们直接去对抗黑面具那条疯狗,那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是送死。” 迪奥抛出了一个方案。 “合作,可以换个方式。” “冰山将向你们有限度地提供法尔科内与黑面具火并的实时动向和关键情报。让你们能提前规避风险,甚至……看到机会。” “通过科波特的渠道,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稳定、廉价且精良的军火装备。让你们拥有自保,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反击的力量。” “而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当法尔科内和黑面具在某个区域投入重兵、厮杀得难解难分、后方空虚之时……” “从背后,狠狠地咬法尔科内一口!抢夺那些他们暂时无力顾及、或者已经被打残的产业、地盘、运输线!”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抢下来的东西,名义上归‘冰山’所有,由‘冰山’统一管理、分配,避免树大招风。” “而你们……” “你们需要的人手,‘冰山’会进行统一、高效的培训,然后派驻到你们‘协助管理’的这些新产业中,确保……稳定运营。” 话音落下 帕内萨、贝雷蒂、加兰特、卡萨门托,连因泽里洛在内,都听懂了这优厚条件背后赤裸裸的吞并意图!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让他们当冲锋陷阵的炮灰和傀儡! 抢下来的地盘归迪奥,派来的人手是迪奥的,他们麾下的力量会被逐步打散、渗透、替代! 到最后,他们很可能真的会变成空有首领头衔的光杆司令! 但. 想想抛弃他们、视他们为累赘的西西里本家。 想想那些躲在阴影里、看着他们走向灭亡的所谓‘大人物’。 想想在法尔科内和黑面具的碾压下,家族彻底覆灭的可怕前景…… 比起彻底的灭亡,依附于一个更强大的掠食者,似乎…… 也并非不能接受? 至少,迪奥还给出了明确的合作框架,甚至包揽了最麻烦的售后,让他们短期内能获得喘息之机,甚至还能借机扩张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因泽里洛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率先开口: “……我们……因泽里洛家族……同意。” 有了第一个打破坚冰的人,其余四人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或者说,是认清了无可逃避的现实。 尽皆瘫在石凳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我们……需要做什么?” 因泽里洛代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既然选择了臣服,总得知道新主人的规矩。 迪奥起身走到门口。 他侧过脸,声音透过缭绕的蒸汽传来,冷漠道: “很简单。” “第一步,先把你们各自地盘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违禁品生意给我停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太不入流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五人的回应,便径直推门而出。 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蒸汽与五个心思各异之人隔绝在内。 浴室里陷入了茫然的寂静。 “他……他是什么意思?” 加兰特率先打破沉默,一脸困惑,“违禁品?那可是来钱最快、最稳定的行当之一!多少兄弟靠这个吃饭!” 卡萨门托也皱起了眉头,肥肉堆迭的脸上满是不解。 “断了这门生意,我们拿什么养活手下?拿什么去买他提供的‘精良军火’?” 帕内萨眼神闪烁,他想的更多。 “不入流……”他咀嚼着这个词,试图揣摩迪奥的真实意图,“他是嫌这些东西脏了他的‘秩序’?还是觉得……利润不够看?” 贝雷蒂苍白着脸,声音虚弱: “或许……他是想测试我们的服从性?看看我们是否真的听话?” 因泽里洛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不……可能没那么简单。” 因泽里洛缓缓开口,“他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也厌恶其带来的混乱和肮脏。” “他要的‘秩序’,是更‘高级’的东西。” “让我们停掉这些,或许……是在清理场地,为他后续更大的布局做准备?” “又或者,是在逼迫我们,彻底斩断与过去那种生存模式的联系,完全依赖他提供的‘新饭碗’?”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忠诚度测试,或者是在为某种他们尚未看清的宏大计划扫清障碍。 “无论如何……” 因泽里洛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认命: “第一步,照他说的做。” “清理掉所有违禁品运输路线,手段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尾巴。” 第272章 跳出棋盘的国王,断开丝线的木偶! 命运并非掷骰,而是以苍凉的笔触夹带着算计。 牺牲,并非意外。 早在戏剧之内。 ——莎士比亚《李尔王》·仿 哥谭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密会馆。 厚重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 偌大的房间里,唯一的慰藉来自壁炉。 但那里的炭火也已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只剩下一块余烬在宽阔的房间里投下最后一片昏红的光影。 三道身影,呈一个无声的三角,对坐在这片光影的边缘。 主位之上。 是一个即便在昏暗中,也仿佛能将所有黑暗凝聚成一个漩涡的人。 他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中。 脸上覆盖着的正是那个令整个哥谭地下世界为之颤栗的漆黑面具。 他. 便是那个搅动哥谭风云,甚至能从烈焰与爆炸中安然归来的…… 黑面具。 在他的左侧,则坐着一个脸上覆盖着纯白面具的男人,面具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像一张等待书写的冰冷白纸,又像一块为死者准备的洁净裹尸布,不泄露任何情绪的缝隙。 在他的右侧,则是一个戴着更为精巧‘麻雀’面具之人,其始终保持着静默,宛若只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长时间的沉默,几乎要让壁炉里最后一点炭火窒息。 终于 主位上的黑面具动了一下。 像是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带着沙哑: “战争……” 他缓缓吐出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枚苦涩的橄榄。 “走向很好。” “鲜血流得够多,地盘易手,仇恨如山……”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昏暗,看到了哥谭街头日夜不息的厮杀与火焰。 “但” 他话锋陡然一转,“我嗅到了……不对劲。” 声音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确凿的判断。 “太‘标准’了,像一场按照固定剧本上演的戏剧。” “法尔科内的抵抗,我的进攻,甚至那些躲在阴影里,像秃鹫一样等着啃食腐肉的小动作……一切,都太符合一个人的‘预期’.”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漆黑的面具仿佛要融入阴影。 唯有那低沉的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在房间里回荡: “有一双眼睛,正在棋盘之外,看着我们。” “有一只手,在拨动着所有人的线。” “而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嘲,“是多么完美的提线木偶啊。”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炭火终于彻底熄灭。 彻底的黑暗并未降临。 某种幽蓝色的微弱光源在墙角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更加扭曲、怪异。 长时间的沉默再次笼罩。 这一次,是白面具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透过那张纯白的面具传出,带着刻意的平静。 “木偶的丝线,终究是外力。” “线,可以绷紧,自然也可以被剪断。”白面具开口,“或者,让操线者以为丝线依旧紧绷,而木偶……已然获得了自由意志。” 黑面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自由意志…” “佛朗哥,你还是喜欢用这些充满哲学意味的词汇。” “在哥谭,意志是否自由,取决于你能否挣脱身上的淤泥,以及……能否找到更坚实的土地立足。” “淤泥无处不在,先生。” 白面具的声音依旧平稳,“它粘稠,污浊,试图将一切拖入深渊。” “但也正因为无处不在,有时反而能成为最好的伪装。” “一具沉入淤泥深处的尸体,往往比一具陈列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尸体,更难以被看清,也更容易被遗忘。” “尸体……” 黑面具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分量,“是啊.“ “一个恰到好处的‘尸体’。” “不仅能摆脱丝线,或许…还能让操线者疑惑,甚至恐惧。” “恐惧于木偶为何突然‘损坏’,恐惧于这损坏是意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的开端。” “恐惧源于未知,先生。”白面具流畅地接话,语气平稳,“当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突兀地消失,留下的空位会吸引贪婪,也会滋生猜忌。” “执棋者会审视棋盘上的每一个角落,怀疑每一枚剩下的棋子,却往往忽略了——棋盘之外。” “那些枚已经被认定为‘废弃’的棋子。” “或许在阴影中,冷眼旁观着这场因他而起的混乱,等待一个阶梯。” “是啊.” “可佛朗哥.混乱是阶梯,也是沼泽。” 黑面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权衡利弊的深思,“攀登者可能登顶,也可能陷落。” “我们需要确保,我们是在攀登,而不是……成为沼泽的养分。” “养分滋养的是新的生命,还是更深的腐朽,取决于养分的本质,以及……”白面具的话语依旧带着那股不疾不徐的调子,“汲取养分的根须,伸向何方。” “根须……” 黑面具继续重复,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与佛朗哥那隐藏在纯白之后的视线交汇,“那就让旧的根须,在所有人注视下彻底枯萎、腐烂。” “而新的…将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然蔓延。” “是的,先生。”白面具微微颔首,低声道:“过去已死。” “是啊,过去已死。” 黑面具喃喃着,他转向角落。 那里一扇暗门正无声自启。 一个头上被套着粗麻布袋的男人,被面具们悄无声息地押了出来,踉跄着跪倒在房间中央。 黑面具走上前,将头套拿下。 他看着那张脸,叹息道: “理查德·西奥尼斯先生……” “今晚,恐怕要麻烦您,为我……” “再死一次了。” 战争中的哥谭。 就像是一头被撕开了喉咙的巨兽,在痛苦与疯狂中咆哮。 上东区早已沦为炼狱,灼热的弹道轨迹撕裂夜空,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古典建筑的浮雕映照得如同鬼魅。 浓烟笼罩着四分之三个城市。 但在这片全面失控的纷乱边缘,在哥谭上西区 唐人街。 或者按地理意义上的哥谭盆地。 这一整片洼地,都是华人的聚居地。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恪守着一种古老而朴素的信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令人惊奇的是,无论是法尔科内家族的枪手,还是黑面具麾下的狂徒,他们的战火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仿佛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屏障。 让生活在此处的人们,恍若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毕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一个由单一黑道铁腕统治下,能够自给自足的王国。 在中文语境下,他们谦和地自称为‘福手帮’,取福运在手之意。 可在哥谭其他势力眼中,他们却是那个神秘而难缠的‘LuckyHandTriad’ ——幸运手三合会。 他们的势力范围,便是这一整个哥谭盆地。 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而此刻. 在唐人街主街的门头之下,一家茶馆静静地伫立着。 门楣上是苍劲有力的方块字。 上书——福手帮。 下书——幸福安康。 事实证明,它的确做到了。 茶馆内与外界的烽火连天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被热水激荡后散发出的醇香。 灯光是温暖的橘黄,照亮了摆放着精美紫砂茶具的红木桌,以及墙壁上悬挂的水墨山水画。 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老人正安静地与自己对弈。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便是这里最吵闹的声音。 “唉呀这所谓的左右互搏可真是门学问。” 老人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让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随即,他拿起手边一个格格不入的电热水壶。 不疾不徐地用沸水浇淋着茶壶,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 茶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健硕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绕过茶座,径直走到老人身边,微微躬身。 “阿祖?”见到来人,老人有些诧异。 他提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缓缓将冲泡好的茶汤分入杯中,而后轻轻推了一杯茶到那西装男子面前,让橙红透亮的茶液在杯中荡漾,他声音平和道: “怎么了?” 男人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去碰那杯散发着热气的茶。 他只是在老者面前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于此的青松。 正如陈叔当年从码头将他抱回,为他取的名字般。 叶金祖。 不敢数典忘踪,抛去孝义。 此生只为光宗耀祖。 他低沉道:“陈叔,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劲。” “法尔科内和黑面具的人在上东区杀红了眼,可有几个小帮派看我们不做事,开始把主意打到了我们邻近的几条街上。” 陈叔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鼻尖轻嗅茶香,眼帘微垂: “是‘渔夫’的那伙人,还是‘码头老鼠’那些不成器的东西?” 他对这些周边势力的绰号和底细了如指掌。 “都有。” 叶金祖言简意赅,“而且,我们临近最大的势力” “冰山俱乐部那边……太安静了。” “那位‘国王’似乎乐于见到这种混乱,科波特的地下军火流水一样淌出去。我担心,这场火,迟早会烧到我们门口。” 陈叔轻轻呷了一口茶,品味着唇齿间的回甘,半晌才道: “火烧过来,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福手帮能在这哥谭立足,靠的不是运气,是当年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分寸。” “该守的,一寸不让。不该碰的,一眼不看。” “阿祖,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叶金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 他微微低头,声音更沉了几分: “是,陈叔。”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风向,比以往更邪性。” “罗马人和那个戴面具的疯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驱赶着往死里斗。我怕……我们想独善其身,最后反而会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啪!” 将茶杯不轻不重地顿在茶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叔抬起头,目光中带上了严厉,直视着男人:“阿祖!” “现在,你才是福手帮的帮主!” 叶金祖身体微微一震,仿佛被这声音无形地抽打了一下。 他立刻挺直了脊梁,垂首道:“是,陈叔。”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继承人。 陈叔眼神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严肃: “帮主的担子在你肩上,该怎么走,往哪里走,是你来定。” “我这把老骨头,只能在后面帮你看看路,提醒你哪里有坑。” “但最终踩下去的那一步,是你自己的决定。” “畏首畏尾,优柔寡断,可不是一个龙头该有的样子!” 看着他,陈叔重新拿起茶壶,为其续上半杯微凉的茶汤,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意味深长: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局势……也一样。” “看准了,就该动了。” “还有.电热水壶挺好用,义乌的货就是纯。” “下次再给我送一箱来,我偶尔可以拿去送那些老伙计,送这个比送茶叶体面。”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叶金祖哭笑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捧着茶杯、絮叨着热水壶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象到? 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甚至有些现代科技爱好者倾向的小老头 竟是当年那个率领福手帮,真刀真枪、浴血奋战,将凶悍的新龙帮那群盘踞在唐人街无恶不作的混蛋们彻底驱逐出去. 硬生生在这片罪恶土壤上开辟出一方净土,将唐人街治理得在混乱的哥谭犹如人间天堂的铁血硬汉。 岁月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将杯中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叶金祖正想像小时候那样,顺着老爷子的话头拍几句马屁,缓和一下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 “帮主。”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行动悄无声息的帮众快步走近。 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迅速禀报: “冰山俱乐部那边有动静了。” “那位‘国王’似乎不满足于坐山观虎斗了。” 叶金祖眼神一凝,刚刚放松的肌肉再次绷紧。 “他现在的第一个目标……似乎就是我们。” 手下继续低语:“他刚刚派来了使者。” “黛娜·德雷克。” 听到这个名字,叶金祖的眉梢微微一动。 黛娜·德雷克… 她在哥谭下层社会,名声倒是相当不错。 她和其老师开设的武馆教授的是实打实的格斗技巧,强调武德,曾不止一次帮助过受到欺凌的哥谭居民,很受尊重。 而她的那位师傅,似乎也与福手帮内一些早年习武出身的元老成员,也算有些香火情分和交情。 当年她师傅死去时,自己还去上了两炷香来着。 派她来…… “让她.” 叶金祖刚想让其等待一会儿,杀杀其的锐气。 可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对面仿佛又开始研究电热水壶保温功能的陈叔。 “让她到这来” 叶金祖改变了主意,沉声吩咐。 手下领命,无声地退出了茶室。 门刚关上,一直仿佛神游天外的陈叔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阿祖,战争不是儿戏,更不是讲江湖义气的时候。” “纵使她的师傅与我们有些香火情分,但此一时彼一时。” “对方代表的是‘冰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国王。” “你这般轻易接见,连基本的磋商和晾一晾的步骤都省了,姿态…” “放得太低了。” 叶金祖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被训斥的不满,反而笑了笑,拿起茶壶为陈叔续上热水,没有多言,只是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稳。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茶室的门被拉开,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黛娜·德雷克,便如此走了进来。 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防风的皮质夹克,金色的长发束成干练的马尾。 目光第一时间便与主位上的叶金祖对上。 两人无声地打量着对方。 黛娜不禁有些讶异。 比起当年在老师葬礼上惊鸿一瞥,这个男人… 压迫感更强了。 隔着合体的西装都能感受到那身肌肉贲张的轮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头收敛了爪牙休憩的猛虎,沉稳,却更令人心悸。 虽然比起自己的国王来说还是差了一点,但也不容小觑。 她心头不禁一动,想其当年那个浑身血迹匆匆赶来参加葬礼的男人。 据旁观之人低声道,其刚在码头为了抢回被扣的货物,一个人一把刀,杀了个人仰马翻,七进七出,解决了麻烦便立刻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德雷克女士” 叶金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带着老友重逢般的温和。 “许久不见了。不知武馆近来如何?学员们可还安好?” 黛娜听到这话,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武馆……半年前就被烧了。什么都没剩下。” 但她心里却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快重建了。 国王陛下这次派她前来,预付的酬金里,就有整整十万美金的重建费用。 “.” 但叶金祖脸上的笑容却是凝固了,正准备斟茶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他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这……” 他一时语塞,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和试探,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堵了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 而也还不待他开口,一旁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陈叔,却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愕。 他握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颤。 旧时代的老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没想到现在…… 连那点念想,那个充满了汗水与喝彩声的场子,都没能保住…… 老人的脸上透着一股伤感。 听到老人的惊呼,黛娜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从一开始就安静坐在主位旁、气质不凡的老人,不禁开口问道:“这位是……?” 陈叔脸上挂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仿佛刚才那声惊呼从未发生过,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罢了,退休了,在这里蹭杯茶喝。姑娘你不必搭理我。” 接着顺势拿起那个被他赞不绝口的电热水壶,为黛娜面前的空杯注满热水,推了过去,点头道:“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然后,就说正事吧。” 看着老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瞬间转换的情绪,黛娜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道了声:“谢谢。” 见此情景,叶金祖心中微微点头,暗赞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陈叔看似不着边际的打岔和关怀,轻而易举地将被武馆事件带偏的节奏和略显沉重的气氛拉了回来,将对话的主动权,无形中又夺回了自己手中。 他刚想顺势接过话头,却瞥见陈叔正黑着脸,用眼神无声地警告他。 叶金祖立刻讪讪一笑,收敛了心神。 他面色一正,目光重新聚焦在黛娜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德雷克女士,抱歉,是我失言了。” “那么请问您此次代表‘冰山’前来,所为何事?” 见对方切入正题,黛娜也收敛了因武馆而生出的些许感伤情绪。 她坐直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 “‘冰山俱乐部’无意干涉唐人街的任何内部事务,尊重这里的传统。” “在目前的战争期间,只要战火不主动烧进唐人街的范围,‘冰山’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外部势力.” “无论是法尔科内、黑面具,还是其他趁火打劫者.” “绕过他们前来打扰这里的安宁。” “而作为回报.” 她目光平静地迎上叶金祖探寻的视线,提出了条件: “我们希望‘幸运手’的朋友们,能帮忙‘留意’一下唐人街与外界的通道。如果发现有试图从东区主战场逃窜进来,或者想借道隐匿的‘老鼠’。” “无论他们曾经属于哪一方.都能够及时‘清理’。” “或者至少,将他们的动向告知我们。” 叶金祖听着,微微蹙眉。 他是一个精明的领导者,几乎在黛娜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洞悉了迪奥的意图。 这是一份基于现实利益的默契。 以冰山俱乐部为核心,以那位神秘超人类无可匹敌的力量为基石,让他们在哥谭的混乱中,着手打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秩序。 这份提议,是清晰地划定势力范围,并向邻居伸出的一根橄榄枝。 为双方换取一份弥足珍贵的秩序。 然而,叶金祖并未立刻点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道: “德雷克女士,‘冰山’的善意与实力,我们感受到了。维持唐人街的安宁,也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但您应该清楚.” 他话锋一转:“在如今的哥谭,所谓的‘中立’,往往意味着两边都不讨好,甚至可能同时引来双方的敌意。” “我们履行这份‘默契’,等同于在事实上协助‘冰山’限制了某些人的活动空间,这其中的风险……并非一句‘不打扰’就能完全抵消。”他点出关键,“战火纷飞,物资流通受阻,物价飞涨。” “我们要安抚街坊邻里,要维持基本的秩序,需要投入比平时多得多的人力和资源。” ‘仅仅是一个‘不被骚扰’的承诺,恐怕……还不够实在。” 然而黛娜似乎早有准备,面对叶金祖绵里藏针的反问,神色不变。 “叶先生是明白人。”她坦然道,“‘冰山’自然不会让朋友白白承担风险。” “除了确保你们的边界安全外,我们可以提供一条价格合理的必要物资供应渠道,包括食品、药品和一些建材,帮助你们稳定内部。” “同时,在情报方面,我们可以共享一些关于大规模势力调动的非核心信息,让你们能提前有所准备。” 这是一个更具实质性的提议,触及了福手帮在当前乱世中生存的核心需求。 叶金祖眼神微动,显然在认真权衡。 黛娜见状,趁热打铁,语气诚恳了几分:“叶先生,哥谭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渊,独善其身越来越难。” “选择一个相对稳定、且有能力维持一定秩序的合作者,至少能为唐人街争取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们并非要求你们冲锋陷阵,只是希望在这片混乱中,能多一个保持理性的邻居,共同抵御彻底的疯狂。” 叶金祖沉默着,手指摩挲起温热的茶杯。 黛娜的话确实说动了他。 可与一个强大的的势力建立这种互利的默契,往往意味着不受控制,如果对方心存歹念,那么 “嗡……嗡……” 他放在茶杯旁的电话,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叶金祖对黛娜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便拿起手机走到了茶室的窗边接听。 “说。” “.” “确定吗?” “.” “消息来源?” “.” “我知道了。” 通话很简短。 但背对着黛娜和陈叔的叶金祖,身体已然绷紧。 可当他转过身走回茶桌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 平静得都有些异常。 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黛娜。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深处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黛娜女士.”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刚刚收到一个……未经完全证实,但来源高度可靠的消息。” “黑面具……死了。” “什么?!” 黛娜脸上冷静破碎,被纯粹的惊愕取代。 她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黑面具的死,意味着哥谭的权力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假面会社会如何?法尔科内会如何反应? 整个战争的走向将彻底失控! “德雷克女士”待到黛娜消化完这个消息之后,叶金祖这才开口,“‘冰山’的提议,我们接受了。联盟,就此达成。” 毕竟在接下来恐怕要沦为地狱的哥谭. 冰山已然成锦上添花的联盟伙伴,就此上升到了必要的‘雪中送炭’ 叶金祖可不是傻子 接下来的哥谭恐怕会 “.”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黛娜心中却没有丝毫赚到十万刀的轻松。 她站起身,便准备快步离开。 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哥谭… 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只觉得前路仿佛被更浓的迷雾笼罩。 自己的武馆还能开吗?!别一开就又给烧了! 黑面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死呢?! “砰——!” 待黛娜的身影消失在茶室门外,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 茶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电热水壶保温时细微的嗡鸣。 叶金祖脸上的沉稳缓缓褪去,他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自始至终未再发一言的陈叔。 陈叔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唐人街看似宁静的街景,叹气道: “风雨欲来,终究……是避不开的。” “告诉下面的孩子们,守住我们的门庭。至于门外的事……” “是风暴” “真正的……撕碎一切的风暴。” “别去看,别去听,别去动。” —— PS:还有一更。 第273章 被引爆的哥谭!彻底混乱的地狱! 黑面具死了。 这一消息在平安夜的晚上以核弹爆炸般的冲击速度,席卷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他……死了!” “死在和法尔科内家族的最后一次火并里!脑袋都被打烂了!”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随即化作无法抑制的喧嚣和狂潮。 地下电台、加密频道、街头巷尾的混混… 所有信息节点都在疯狂传递、重复、放大着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那个戴着漆黑面具、以疯狂和残忍将哥谭拖入新一轮地狱的怪物,那个仿佛不可战胜的‘假面会社’. 竟然……就这么死了?! 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黑道世界,那是在极致的震惊下的茫然。 但这份寂静连一秒都无法维持。 紧接着就是被更原始的欲望和恐惧所引爆的狂欢! 黑面具一死,他凭借个人魅力和恐怖统治所维系的‘假面会社’。 那座以恐怖与个人崇拜黏合而成的黑色堡垒,在头颅被打爆的瞬间,便不再是堡垒,而是一具尚在痉挛的庞大尸骸。 失去了唯一的绝对核心。 那些戴着各式面具、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狂徒、野心家和亡命之徒,立刻显露出了本性。 高层干部们为了争夺领导权,几乎在得知消息的瞬间就开始互相猜忌、指责,甚至拔枪相向。 中下层的成员则茫然无措,有的想要为‘主’复仇,有的则开始抢夺帮派的金库和物资,更有甚者,直接撕下面具,带着武器和情报,试图投靠新的势力,或者干脆自立门户。 而哥谭其他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捕食者们 那些在法尔科内和黑面具两大巨人夹缝中瑟瑟发抖、或是像科波特一样暗中窥伺的鬣狗、鲨鱼和毒蛇们. 终于等到了这天赐的良机! 它们嗅到了最浓郁、最甜美的血腥味。 一双双泛红的眼睛,在各自黑暗的巢穴里猛然亮起,随即倾巢而出! 争夺! 疯狂的争夺! 假面会社留下的庞大地盘、控制的违禁络、保护费线路、走私渠道…… 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生意线,都成了所有人眼中无主的肥肉! 枪声在城市的每一个区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两大阵营有来有回的攻防,而是彻头彻尾的、毫无规则和目标可言的混战! 一个帮派刚刚从假面会社的残党手中抢下一条街,庆祝的酒还没开瓶,就被另一伙人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两个家族为了一个赌场的控制权,在霓虹闪烁的门口杀得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台阶。 火并不再局限于夜晚,光天化日之下,街头就是战场。 燃烧的汽车残骸成了新的路障,商店的橱窗尽数破碎,琳琅的商品散落一地。 哥谭,这座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市,彻底陷入了远超所有人 甚至包括那位在冰山俱乐部深处的国王想象! 秩序? 规则? 阵营? 所有这些概念都在绝对的混乱面前被撕得粉碎。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战,为了眼前微不足道的利益,或者仅仅是为了在明天还能活下去。 法尔科内家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混乱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杀死黑面具的胜利果实,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数个方向毫无章法的攻击之中。 这不再是一场可以操控的战争。 这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末日狂欢。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没有人能成为唯一赢家 吗? “哦吼吼吼吼吼!” 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打破了冰山俱乐部顶层观景厅的宁静。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这位企鹅人,此刻正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甚相符,近乎舞蹈的轻快步伐走了进来。 他肥胖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小眼睛里闪烁着近乎贪婪的狂喜。 他手里甚至没拿他惯常的手杖,而是像挥舞指挥棒一样甩着一份刚刚打印的财务报表。 “瞧瞧!瞧瞧这是谁来了?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 科波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甚至朝着静静站在巨大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迪奥夸张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迪奥没有转身。 红眸仿佛能看到窗外城市里此起彼伏的火光。 对于迪奥的全然无视,科波特没有丝毫的不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房间中央,将那份报表高高举起,用力拍打着手中的报表,纸张哗啦作响。 “我的王!您看到了吗?听到了吗?感受得到了吗?!外面!整个哥谭!都在燃烧!都在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财富盛宴而燃烧!” 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仿佛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硝烟,而是钞票的油墨香气。 “看看这数字!这美妙的曲线!” 他挥舞着报表,竟然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腔调,篡改并吟诵起不知从哪本古典名著里扒拉出来的句子。 “这金色的洪流,并非源自星辰的恩赐, 而是源于我指尖拨动的、战争的琴弦! 看那愚昧的众生在台下厮杀, 而我,唯有我!才是这盛大戏剧唯一的导演与…最终得利的观众!” 他吟诵完毕,得意洋洋地将目光投向迪奥那纹丝不动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在期待着对方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丝被他这番炫耀所激起的恼怒也好。 他太需要了。 需要在这位一直压他一头的国王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胜利。 “军火!我的军火像糖果一样被抢购一空!价格?哈哈哈,现在是我说了算!那些杀红眼的蠢货,为了多一梭子子弹,愿意掏出最后一分钱!法尔科内?黑面具的残党?那些不知名的小杂鱼?他们现在都在为我打工!用我的子弹,消耗彼此的生命,然后把真金白银,乖乖地送进我的金库!”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燃烧的哥谭: “混乱?哦,是的,我亲爱的国王,混乱是可怕的。” “但对于真正的聪明人来说,混乱……是阶梯!” “是通往权力和财富顶点的,最快捷的阶梯!“ “而现在,我,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就站在这阶梯的顶端!” 他盯着迪奥那依旧沉稳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炫耀: “告诉我,我尊敬的国王陛下,我高贵的合作伙伴!我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在这场所有人的灾难里……是不是唯一的赢家?!是不是?!” 良久的沉默之后。 “你是不是很得意?奥斯瓦尔德?” 迪奥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这反应像一盆细密的冰沙,悄无声息地浇在科波特沸腾的得意上。 科波特那夸张的笑容僵了一下。 迪奥缓缓转过身,红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落在科波特那张肥肉微微颤动的脸上。 “既然赚了这么多……” 他语气依旧平淡,“那今年你的‘场地管理费’和‘安全保障金’,就在原有基础上,再加十个点吧。” 科波特嘴角一抽。 这才从军火暴利的狂热中猛地惊醒,如同梦醒时分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 他太忘乎所以了,竟然跑到这位保护伞下炫耀自己捡了多少金子,却忘了大部分金矿的开采权,乃至脚下站立的这片‘安全区’,都是谁赋予的。 不过…… 那又怎么样呢? 科波特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非但没有露出被拿捏的不快,反而耸了耸肩,用一种更加夸张、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大声道: “十个点?我亲爱的国王,您这是在侮辱这场盛宴!侮辱我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赚钱能力!”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十五个点!” “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更响亮、更刻意的大笑。 仿佛再用提高贡品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并试图重新夺回一点点话语上的主动权 ——看,不是我被迫缴纳,是我主动赏赐! 笑罢,他不再停留,仿佛生怕迪奥再提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连忙挥了挥手,带着云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云雀见状,微微躬身,便跟着科波特转身就走。 观景厅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迪奥站在原地。 隐约还能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却依旧强撑气势的训斥声: “云雀!抬起你的头!记住!我们和‘国王’陛下是……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你不应该向他鞠躬!那显得我们很卑微!” “.” 迪奥冷哼一声,没搭理这不懂分寸的工具意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即将被火光和硝烟玷污的夜空。 不得不承认,他预计到了混乱,但眼前这地狱绘图般的场景 这完全脱离棋盘、只剩下疯狂搏杀的局面. 让他那总是成竹在胸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了超出预料的凝重。 黑面具死了. 他让自己死的干脆利落 而留下的这把火,烧得太大,太野了 它不再遵循任何逻辑或规则,纯粹变成了欲望和暴力的宣泄口,这让他即将精心构筑出以‘冰山’为核心的秩序体系,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砰砰砰!”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迪奥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他甚至没有回头,便接着道:“罗可曼,又有什么坏消息?” 然而. 回应他的并非罗可曼那沉稳恭敬的男声。 一道带着些许怯意,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柔和女声,在门口细微地响起: “迪亚哥,是我。” 迪奥微微一怔,转过身。 门口的光影中,站着的是艾拉娜·法尔科内。 这位曾经的法尔科内家族大小姐,如今被他以‘假死’之名从家族泥潭中剥离,秘密安置在冰山顶层,名义上担任着他的秘书,实则更像是一只被精心收藏在黄金鸟笼中的金丝雀。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姣好的身形,但脸上残留的一丝苍白,以及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无法完全掩饰的不安。 还是昭示着她如今的心思。 艾拉娜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正是迪奥习惯的口味。 “我看您…似乎很疲惫” 艾拉娜轻声说道,她踩在柔软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就…擅自泡了一杯。” 迪奥看着她和那杯咖啡,红眸中的凝重稍稍褪去。 他并未责怪她的擅自闯入,只是淡淡地问道:“罗可曼呢?” “罗可曼先生…还在下面处理各方涌来的情报,他说…情况很混乱,需要时间梳理。” 艾拉娜老实地回答,双手有些紧张地交迭在身前。 迪奥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艾拉娜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 “那么,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一杯咖啡吧,艾拉娜?” 艾拉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在鼓足勇气后,这才迎向迪奥的目光: “我…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关于家族现在的状况……”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外面…真的已经乱到那种程度了吗?” “阿尔贝托他怎么样了?” 看着艾拉娜眼中那份真切的期盼,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让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接着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艾拉娜苍白的脸上。 “外面的局势确实混乱,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你不需要担心这些,艾拉娜。”他甚至还微微勾起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但在艾拉娜看来却显得格外疏离和敷衍,“至于阿尔贝托……” “他很安全,我承诺过会保证他的安全,他目前不在冲突的核心区。你安心待在这里,我会处理好一切。” 艾拉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想要的不是这种仿佛在应付小孩子一样的安慰。 她渴望得到更确切的消息,渴望感受到一丝真正的关切,甚至…… 是更进一步.能让她在这冰冷囚笼中感到一丝温暖的东西。 但迪奥那堵由理性和算计筑成的高墙,将她所有的期待都轻轻挡了回去。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失落,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应道:“……我明白了,迪亚哥。” 她转过身,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默默地离开了观景厅,背影在门口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 迪奥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只金丝雀的心思,他并非完全不懂,但在哥谭这片更大的棋局面前,个人的细腻情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成为弱点。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将其接听,那头便立刻传来了詹姆斯·戈登那熟悉的嗓音,依旧省略最基本的寒暄: “迪奥!黑面具死了!” 迪奥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道:“人尽皆知的消息了,警长先生。你特意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重复一遍广播内容?” “不!我的意思是……” 戈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黑面具他妈的真的死了!” “他的尸体!我们找到了!在现场不远的一处废墟里!” 迪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正想开口质疑这很可能又是黑面具的金蝉脱壳之计. 可戈登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 “他的脑袋虽然被炸得稀烂,身体更是被烧得面目全非、不成人样……” “可如果说第一次.是上头的人做了手脚,将报告篡改!” “可这一次.” “迪奥!” “我们做了最详细的DNA比对和齿科记录交叉核对!从封锁案发现场,到送进法医办公室,再到最后的检验报告出来,我从头到尾都亲眼盯着!” “我盯着他们验了出来!他……他正是我们之前猜测的,那个本该死于意外的……理查德·西奥尼斯!” “……” 迪奥沉默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远去,戈登在电话那头急促的喘息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黑面具死了…… 这个消息他原本是根本不信的,认定是其又一次自导自演的脱身把戏。 但…… 理查德·西奥尼斯? 这位他们之前多方推测、认为极有可能就是假死之后伪装成黑面具兴风作浪的雅努斯公司前CEO…… 他的尸体,现在被证实就是黑面具?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着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了. 作为理查德·西奥尼斯的黑面具真的死了。 被他自己,或者被某个未知的敌人,彻底从物理上抹除。 而第二种 迪奥的面色,在窗外变幻的火光映照下,逐渐变得更加冰冷。 黑面具…… 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把自己,以及黑面具这个身份,彻底从棋盘上抹去。 然后…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出局的黑暗中,他又想酝酿些什么? 第274章 戈登心中咯噔不起来。 GCPD。 詹姆斯·戈登的办公室。 这里早已失去了往日作为执法中枢的秩序感,更像是一个被围困的前线指挥所。 文件杂乱地堆满了每一处,大部分是几乎来不及细看的现场报告和死亡通知单,墙上的哥谭地图被各种颜色的标记笔涂抹得面目全非,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处交火点、一条失控的街道,或者一个新的无主之地。 “……另外,有人通过加密渠道,试图联络还在医院休养的哈维。”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下,随即回应: “知道了。下午我会去。” 戈登没有反对,只是在日程表上圈定了时间。 不得不说 这种与一位黑帮首领协调行程的感觉,依旧让他喉头泛着苦涩。 将听筒重重地扣回座机,疲惫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戈登叹了口气。 靠在吱嘎作响的椅背上,他环顾着办公室外那片狼藉的大厅。 一股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几个月,哥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而他和他的警员们,就像试图用茶杯舀干决堤洪水的愚人,被彻底淹没,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数字是冰冷而残酷的。 他们现在每天需要处理的凶杀案、暴力袭击、纵火案…… 其数量轻易超过了过去平静时期一个月的总和。 停尸房早已超负荷运转,报告堆积如山,很多案件甚至来不及立案调查,只能简单地记录、归档,然后等待下一个报警电话。 警力? 这个词如今听起来像个笑话。 伤亡、辞职、因恐惧而称病请假…… 能够调动的一线警员数量锐减到不足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也是疲于奔命,士气低落到了谷底,每个人眼中都带着麻木。 让他不得不做出最痛苦、最现实的抉择. 集中所有还能动用的力量,优先保护市政厅、中心医院、发电厂等少数关键设施,确保这座城市最基本的躯干不至于彻底瘫痪。 而对于占据哥谭大部分城区的帮派战争. 他们… 无能为力。 是真的无能为力。 听着电台里传来的激烈交火声,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他们只能固守在有限的几个据点,如同风暴中的孤岛。 这种明知罪恶在发生却无法阻止的感觉,比面对任何一个超级反派时都要令人挫败。 而也正是在这种绝境下,他与迪奥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 他越来越依赖冰山那边提供关于各大帮派动向、大规模的冲突预警. 甚至是一些关键人物位置的情报。 这些情报往往比警方自己的渠道更快、更准,让他至少能像救火队员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地点,勉强扑灭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火苗,或者…… 至少能提前疏散一些平民。 他是在与魔鬼做交易,用自己的原则和部分的灵魂,去换取一点点维持局面不至彻底崩盘的可能。 他知道迪奥的情报是有代价的,这种依赖关系如同毒瘾,极其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 在目睹城市全面崩溃,和与一个‘有序之恶’进行有限合作之间,他被迫选择了后者。 而且 戈登疲惫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由数据分析部门整理的、关于近期城市各区域状况的对比报告上。 这份报告清晰地显示,在全城都陷入烧杀抢掠的疯狂背景板下. 只有一个区域如风暴眼一般,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以冰山俱乐部为核心,辐射出去的十几个街区,秩序井然,甚至可以说是绝对安全。 那里,成了哥谭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富商、政客和各界名流们唯一敢踏足、甚至争相涌入的避难所。 他们支付着天文数字般的会员费,像中世纪向领主缴纳保护金的富农,卑微地蜷缩在冰山的阴影之下。 而在迪奥明确控制的街道上,犯罪率,尤其是针对普通居民和商业设施的随机暴力犯罪,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显著下降。 戈登放下报告,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不同方向升起的黑烟,再对比一下冰山俱乐部方向那片相对‘干净’的天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让他几欲作呕。 讽刺吗? 无比讽刺。 一个黑帮首领,一个他本该全力追捕的对象,如今却在他这个警察局长无能为力的地方,建立了一种扭曲的秩序。 迪奥的声望和影响力,在这场全民灾难中,于哥谭的黑白两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对黑道而言,他是那个掌控局势、划定规则的黑夜国王。 而对那些西装革履的体面人士来说,他竟成了能在末日般景象中提供庇护的白昼之王。 戈登有些反胃。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对事实的叹服。 一个遵守秩序的皇帝,真的要好过一群失控疯癫的军阀。 他依然憎恶迪奥的手段和其代表的黑暗,但他无法否认那个男人带来秩序的价值。 他的职责是保护哥谭,或者说,至少是尽可能多地保护哥谭市民。 如果法律的尊严和程序的正义,在绝对的无序面前已然失效…… 那么,利用一个‘可控的恶’来遏制‘彻底的恶’。 已经成了唯一残存的选择 他依然会盯着迪奥,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在哥谭的火熄灭之前,他们还是需要合作。 “警长!” 一个年轻的警探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焦急,“第七街区交界处发生大规模交火!有平民被困在公寓楼里!” 戈登猛地将杯中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让那苦涩的味道浸透他的五脏六腑。 “通知SWAT!准备装甲车!清出一条路来!” 他抓起椅背上满是褶皱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优先任务是疏散平民!重复一遍,不惜代价,疏散平民!” 午后的阳光,挣扎着穿透哥谭上空厚重的烟尘,洒在了哥谭医院,以及那顶层的VIP病房之内。 这里的隔音明显比下面普通病房要好上不少。 戈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上楼梯。 从清晨到此刻,他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处理着层出不穷的烂摊子,甚至没时间换下那身带着硝烟的制服。 而现在还要面对哈维. 戈登的心都无力咯噔了。 “……我说,这他妈有让一个刚拆线没多久的病号,在这里削苹果给客人吃的道理吗?!” 只是还未走入哈维那间特殊监护病房,里面传来的对话声就让他停住了脚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个声音是属于哈维的,依然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没好气的抱怨: “你的手是装饰品吗?!” 另一个声音,依旧冷静,还带着点戏谑。 “病人需要适当的活动,有助于康复。” “而且,你现在削苹果的技术看起来比用枪熟练多了,不是吗?” 戈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推开了病房门。 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有些恍惚。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哈维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 那一半英俊、一半如同熔蜡般狰狞可怖的脸暴露在光线中,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垂落成一个连续的螺旋。 而迪奥,那个搅动哥谭风云的国王,就怎么悠闲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咬了几口的苹果,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两人对于戈登的闯入,都表现出一种默契的无视。 哈维继续跟手里的苹果皮较劲,嘴里嘟囔着:“见鬼的康复训练……” 迪奥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戈登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护士。 “咳咳.” 戈登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 听到咳嗽声,哈维才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用那完好的双眼注视着戈登。 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东西。 不过这一次,戈登倒没有像以往那样,因不忍或尴尬而移开视线。 他挺起胸,目光坚定地迎上去,直勾勾地与那道复杂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没有逃避,无论是对这座城市,还是对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直至哈维那半边扭曲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继而又扩大成一个狰狞的笑意。 那笑容在他毁容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但戈登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松。 “喏,吃吧。” 哈维将手里那个果肉有些坑洼的苹果,随手抛给戈登。 老警探下意识地接住,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谢谢,哈维。” 他没有客气,拉过旁边另一张备用椅子坐下,对着苹果干脆地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暂时冲淡了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就这样. 病房里,哥谭市的警察局长,曾经光明磊落的地区检察官,以及这座城市新的地下君主,三个与哥谭命运紧密相连的男人,就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共处一室。 窗外,是仍在持续燃烧的城市废墟。 窗内,是摇摇欲坠的脆弱平静. 以及那场关于未来道路,注定不会轻松的谈话。 第275章 戈登:什么?黑面具竟是我自己?! 病房内的空气。 此刻正因沉默而变得滞涩。 迪奥将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以一个优雅的抛物线投入墙角的垃圾桶。 他向后仰躺进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而戈登则继续吃着苹果,琢磨着要怎么切入待会要说的事。 只不过,哈维那洞察人心的敏锐,从未因身体的残缺而消磨分毫。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拿起盘子里的另一个苹果,却没有去碰那把水果刀。 “嘎嘣!” 一声清脆得近乎挑衅的声响,他直接咬下一大块果肉。 一边旁若无人地咀嚼着,一边用那双一半锐利、一半浑浊的不对称眼睛,缓缓扫过戈登紧绷的脸,和迪奥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他们联系我了。”他含糊不清道。 戈登拿着苹果的手一顿,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们……找你?那你……” “我拒绝了。” 哈维嗤笑一声,他用完好的那边脸对着戈登,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一个重获尊严的机会’?说得真他妈动听。” “可谁会想和那群藏头露尾的幽灵一起发动什么狗屁‘复仇’?就算我哈维·丹特真想从这该死的病床上爬起来,想拿回我丢掉的东西,也不会去接这群阴沟老鼠递过来的沾血面包屑。” 戈登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他了解哈维。 这份根植于骨子里的骄傲,这份近乎偏执的洁癖,正是抵御一切诱惑与腐蚀的最坚固的屏障。 至于哈维口中的‘他们’,那并非指代某个明确的帮派。 而是最近几周在哥谭底层和边缘圈子开始流传的一些诡异都市传说。 据说在之前最激烈的混战中,被各方确认已经死亡的‘假面会社’核心成员、中层干部,他们的鬼魂似乎回来了。 这些“幽灵”不再参与街头的地盘争夺,也不再进行无差别的暴力恐吓。 他们像真正的影子,在城市瘫痪的脉络中悄然流动。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一切、濒临破产的中小企业主。 那些权力被架空、前途暗淡的失意政客。 还有那些对现有体系充满怨恨、渴望出头的“小人物”。 甚至法尔科内家族内部也传出风声,某些不得志、被排挤的边缘成员,收到了匿名的邀请。 他们不再宣扬黑面具那套毁灭与混乱的教条,而是提供实实在在的东西。 急需的资金来维持生意,隐秘的渠道来转移财产或货物,以及那句充满诱惑力的话:“一个重获尊严,拿回你应得之物的机会。” 所有活动极其隐秘,联系人神出鬼没,沟通方式单线而加密。 没人知道最终的发号施令者是谁,那个隐藏在所有‘幽灵’背后的主脑,从未露出过真容。 但无论是其展现出对‘已死’人员的精准复活与调动,还是其调动资金和资源的规模与效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一个高度组织化的强大意志,正在哥谭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下,悄然地整合着那些被主流战争遗忘或抛弃的失败者们。 那些棋盘外的废子。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抱团取暖罢了。” 哈维不屑地总结道,将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戈登眉头紧锁,他看向迪奥:“那你怎么看?这股新冒出来的势力……” 迪奥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失败者的怨恨,是比任何武器都更容易点燃的燃料。” “有人很清楚这一点,并且在高效地收集这些燃料。至于目的是什么……”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戈登和哈维。 “等燃料足够多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而现在……” “我们只需要知道,哥谭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玩家。而且这个玩家,很擅长利用……仪式。” 听着迪奥这番如同谜语般的论断。 戈登只觉得一阵头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置身于信息迷雾中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尤其是在面对迪奥这种似乎总能洞悉先机的人时。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将自己心中盘旋已久的最大疑问抛了出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和执拗: “你知道的,迪奥!我们都很清楚黑面具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戈登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他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是以一种……‘天神下凡’般的姿态登场!’ “他能从爆炸里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他能徒手撕开汽车车门,他展现出的根本就是和你一般超凡的力量!” “正是凭借这种非人的力量和残酷的手段,他才能在极短时间内整合了哥谭那么多分散、凶悍的地下势力,迅速崛起成为与法尔科内家族并驾齐驱,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的‘王’或者‘后’!” 他霍然起身,在病床前焦躁地踱了两步,又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钉在迪奥那张平静的脸上: “这样一个核心人物,一个拥有如此恐怖个人武力的超人类,一个精心构筑了自己恐怖帝国的统治者…” “他怎么可能会像个小喽啰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场如此仓促扑通的火并之中?!” “这根本不合逻辑!这里面一定有鬼!” “没错。” 打断戈登的话,哈维再度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一定有鬼。” “毕竟如果是我的话.” “身份未知,就是我最大的保护伞,也是我最致命的武器。我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任何人。” “替身?那太低级了。” “我可以有无数个‘卒子’走在明处,吸引火力,而真正的‘王’……始终藏在迷雾之后。” 他声音平静,逻辑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将一个明确无误的身份‘理查德·西奥尼斯’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出来,这不是金蝉脱壳,这是画蛇添足,是生怕别人不起疑心的愚蠢。” 他微微摇头,动作牵动了颈部的伤处,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又化为一声轻叹,“如果是我要假死脱身,或者暗度陈仓去解决某个麻烦……” “我会让自己彻底消失。” “或者,更聪明一点,早早就以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愚蠢的‘小卒’身份被吃掉。然后在所有人都已遗忘的阴暗角落,悄无声息地……‘升变’为王。”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对手,让他们沉浸在虚假的安全感里。” 听着这近乎冷酷的战略剖析。 看着哈维那半张扭曲却写满智慧与洞察的脸,戈登只觉心中咯噔一声。 “哈维……”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庆幸道: “幸好你没误入歧途。” 说完,他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误入歧途的存在。 却是见迪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像是猎手看到优秀同类时的欣赏。 他没有看戈登,目光始终落在哈维身上,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不愧是从哥谭大学法律系毕业的最出色检察官。” “你很不错,哈维·丹特。” 迪奥摊摊手,“对于哥谭的公众,对于那些在泥潭里打滚、只看得见眼前血食的鬣狗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我们而言” “故事已经被书写完毕,脉络清晰。” “理查德·西奥尼斯假死脱身、化身黑面具搅动风云、黑面具战死,尸体被确凿无疑地鉴定为理查德·西奥尼斯。” “看,一个完整的闭环。。” “故事,结束了。” “但是.” 他微微前倾,让光线在那猩红的眸子里跳动。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让我们放松警惕。” “那太低级了。他的目的是要打碎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棋局本身。” “他要将一场规则逐渐明朗,胜负手可以计算的象棋比赛.”迪奥声音压低,带着点欣赏,“彻底变成一片规则崩坏,每个阴影都可能潜藏猎杀者、信任彻底沦为奢侈品的……黑暗森林战争。” “一场……末日下的哥谭。” 戈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书,却又被话语中透出的冷酷逻辑所震慑。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是理查德·西奥尼斯?这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他追问着,试图抓住一根清晰的线头。 迪奥无所谓地耸耸肩。 “谁知道呢……”他语气轻飘,“或许是某种我们无从得知的私人恩怨?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需要这个特定人物作为祭品,才能平息他心中某种根深蒂固的执念。” “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的后手?” “毕竟黑面具下到底是谁没人知道,所以一个恰当的身份就十分重要,防止被人顶替。毕竟只要实力够强,谁都可以自称是黑面具。” 哈维发出一声轻哼,表示赞同。 “但总而言之……” 他咬下一口苹果,清脆的响声后,是含混不清的低语:“不管是西奥尼斯,还是东奥尼斯,本质上根本没有差别。”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空洞的躯壳。”迪奥接过话头,抛出了结论,“现在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祭品。” “祭品?!” 戈登失声,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抗拒这个将现实引向更加离奇方向的概念,“这怎么还扯上魔法的事情了?!” 他的世界观在警探的现实主义和眼前超自然暗示的拉扯下发出吱嘎的声响。 “你有些迟钝了,吉姆。” 哈维发出一声嘲笑,带着看透世情的讥讽。 “不是你想的那个点着蜡烛、画着魔法阵的祭品……”他晃了晃手中再度只剩果核的苹果柄,“而是……‘神’的祭品。”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病房的墙壁,仿佛看到了哥谭夜空下无数双注视着这场混乱的眼睛,发出低沉的笑声: “神的陨落,必须是众所周知的。 神的陨落,必须是悲壮的。 死亡越是确凿,越是广为人知…… 那么 神的复活,便愈发神圣,不可阻挡。” “所以,具体是谁,根本不重要。” “它不是要让人相信一个超人般的黑面具死了,而是要让人相信扮演黑面具的那个凡人死了。” “他只是想让所有人,让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知道” “——黑面具死了。这就够了。” “所以.”哈维扔掉果核,“只需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代替他‘死’一次,让大多数人知道就足够了。” “他的计划,从来不是物理层面上的消亡,而是信息层面上的‘死亡宣告’。” 戈登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触摸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一种超越他过往所有犯罪逻辑的疯狂正在眼前缓缓显形。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恍然,“他根本不是想跳出棋盘,成为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棋手……他是要……要成为哥谭的‘救世主’?或者,是‘神’?” “没错。” 迪奥点头,“一具沉入淤泥深处的尸体,往往比一具陈列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尸体,更难以被看清,也更容易被遗忘。“ “而被遗忘之后,时间与记忆会模糊一切细节。” “待到他从所有人的记忆深处归来,那么他的‘复活’,就越具备冲击力和不容置疑的神圣性。” “那场在我们看来拙劣不堪的死亡,不过是这场盛大宗教戏剧中,必不可少的献祭环节。” 这是仪式感。 死亡,然后才是重生。 那看似愚蠢的高调,那漏洞百出的‘死亡’…… 竟都是为了构筑他个人神话中最关键、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陨落?! 可下一秒,强烈的现实感又将戈登拉回。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困惑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这纯粹就是……就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在他看来毫无实际收益. 完全就是近乎艺术表演般的疯狂。 “因为他不想要偷偷摸摸地赢。” 哈维的声音冷冽地切入。 “他要轰轰烈烈地‘死’,再光明正大地‘活’。” “他用理查德·西奥尼斯的死亡引爆哥谭,为的就是能在所有人都绝望的废墟之上,亲手开始他的‘重建’。” “他要的,从来不是在物理层面消灭几个对手,而是在精神层面,彻底征服哥谭的灵魂。” “他的舞台,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整个哥谭。” “哈哈……哈哈哈!” 哈维猛地爆发出大笑,笑声牵动了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扭曲而畅快。 “戈登!你还没看出来吗?这里是哥谭!而那位黑面具,他……他妈的就是个疯子!是个踩着混乱的阶梯,一心想要封神的狂徒!”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用那只完好的手捶着床垫。 “你居然要跟哥谭的罪犯讲逻辑?讲智斗?哈哈哈哈哈!他们早就把理智连同良心一起喂了狗!” “嘶——!” 剧烈的笑声扯动了嘴角和颈部的伤口,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笑声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痛苦的抽气。 戈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因为这番近乎歇斯底里的点破,而猛地惊醒。 他这才想起那个黑面具之前所做的一切. 假面会社。 假面之年。 充满象征意味的宣告。 那每一次出场都如同戏剧般的盛大开场…… 特么的… 他之前一直试图用理性去剖析,反而把这个家伙想得太高深、太复杂了,完全忽略了其行为模式中贯穿始终的狂热、戏剧化和对一切世俗规则赤裸裸的藐视。 那家伙所追求的,从来不是一场犯罪的胜利,而是自身神话的完整性。 只为待到神性积累至顶点时,于万众瞩目下降临,从精神层面,彻底奴役这座城市。 戈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强迫自己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把焦点拉回到最冰冷的现实问题上。 “那么……依二位之见,他会在何时……‘复活’?” “不知道。” 迪奥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知道。” 哈维几乎同时开口。 戈登脸色一黑。 迪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挫败,轻巧地摊了摊手:“局长先生,你可别忘记了……我们连对手那张面具底下,究竟是谁,都还一无所知呢。” “呵呵.” 哈维从鼻子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完好的那边嘴角扯动了一下。 “按道理来说,搞清楚这个,是你这位警察局长应该负责的事情……” “说真的,这还不如之前让我们相信西奥尼斯就是棋局里的最终BOSS算了。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无论他多么强大,多么疯狂,至少他有迹可循,有根可挖。” 他目光扫过戈登,又瞥向迪奥。 最后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上,语气加重:“可这样一个主动跳出棋盘,想成为‘神’的BOSS,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以什么形态、从什么地方、带着怎样的‘神迹’重新入局……才是最可怕的。” “他可能在下一秒,也可能在一年后。” “他可能化身慈善家,也可能成为更极端的毁灭者。而我们……在他按下重生的按钮前,什么也做不了。” 戈登长叹一口气,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选择退而求其次,问出了那个或许同样没有答案,却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那你们……觉得他可能是谁呢?总该有些……猜测吧?” 戈登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两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正对上迪奥与哈维同时投来毫不掩饰的注视。 那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剖开。 这沉默而专注的凝视持续了足足两三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戈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莫名一热,一种荒谬绝伦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黑面具?!” 他话音刚落,迪奥与哈维仿佛被按下了某个默契的开关。 迪奥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单手支着下颌,眼神锁定戈登。 开口分析的内容却足以让戈登血压飙升。 “戈登警长……”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似乎一直对法尔科内表现出相当的不满。” 哈维立刻无缝衔接,他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拍床沿。 完好的半边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夸张,配合那半边狰狞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对啊!会不会是他!我们正直的戈登局长,为了建立自己理想中那个纯粹的秩序,觉得我们这些手段都太脏了,不够‘正义’?” 他语调上扬,“所以,他暗中扶植了黑面具这个极端混乱的化身,用来对抗…这些‘无序之恶’?” “用极致的混乱,来反衬和逼迫他想要的‘真神’降临?” 迪奥轻轻颔首,补充道:“而且,以戈登警长对GCPD的多年经营和掌控……要想在某些关键时刻,为黑面具的行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便利,或者巧妙地引导一下调查方向,让他总能快人一步,避开致命的围剿……” “这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他微微偏头,看向哈维,仿佛在寻求认同,“甚至,在某些我们看不到的层面,误导我们” “看看,无论是西奥尼斯,还是其他的一切信息,明面上的消息都是从GCPD流传出去的。” “戈登,也就只有你了”哈维用力点头,配合着迪奥道,“动机、能力、时机……全都对得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玩得比我们还花!不仅自己当裁判,还下场养了个最能打的球员!” 戈登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荒谬推论,额角几乎要迸出青筋。 他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如果幕后黑手真是我。” “哈维,就凭你知道这么多内幕,你绝对活不到能在这里优哉游哉削苹果的时候。” 哈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显然对戈登的威胁没放心上。 “总之,现在就等着吧。”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口道,“等那个所谓的神,自己选个节日复活。” 说着,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说不定以后哥谭还能因此多出一个法定假日呢?面具节,庆祝黑面具之神重返人间,哈哈哈哈哈!” 这家伙的精神状态怎么越来越糟了. 戈登狠狠地白了一眼哈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因为医院禁烟,自己进来前特意把烟和打火机都留在了车上。 “真是的”泄愤般揉了揉自己刺短的头发,戈登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语气吐槽道:“那与其等着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自己跳出来宣布复活?” “我还不如现在就去阿卡姆疯人院逛逛!” 他叹气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那边的疯子至少多一点,逻辑也更‘清晰’一点。说不定,我们这位热衷于演戏的黑面具先生,根本就是从阿卡姆哪个没关严实的病房里溜出来的……” —— PS:今天还有一更。 第276章 维吉尔,一岁,颇有乃父之风。(求月票) 肯特农场的婴儿房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窗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岁的维吉尔和一岁的但丁并排坐着,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色彩鲜艳的塑料积木、发出吱嘎声响的橡胶玩具和几个毛绒玩偶。 但在此刻 这些精心挑选的玩具都黯然失色。 两个孩子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它们的中心 一根静静躺卧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草莓牛奶味棒棒糖,牢牢吸附。 这是来自洛克的特别奖励. 因为今天两个小家伙表现得格外安分。 所以洛克在外出农忙之前,慷慨地拿出四根棒棒糖,宣布每人可以拥有两根。 只是现在,分配方案似乎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但丁脸上洋溢着无邪的笑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根近在咫尺的棒棒糖抓去。 可惜,另一只小手更快,也更决绝。 “啪!” 一声清脆而轻微的拍击声。 维吉尔的手,精准地按在了但丁的手背上,阻止了那只企图染指他所有物的手。 他甚至没有侧头看自己的弟弟一眼。 小手一拢,便稳稳地将棒棒糖抓握在自己手中。 “咿……呀!我……我的!维……维吉尔!” 但丁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小嘴一瘪。 他焦急地叫嚷着,试图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抢夺回来。 同时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朝着维吉尔那头柔顺的银发薅去。 他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为什么属于自己的那份会被哥哥拿走。 但事已至此,身体里流淌的好斗血液替他做出了最爽快的决定—— 那就战斗吧! 只是他的攻势还没能展开 维吉尔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他。 那张与弟弟同样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 但空着的那只手,便随手抓起了旁边一个相当坚固的木质积木玩具,毫不犹豫地敲在了但丁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咚——!”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颇有其父之风。 “哇————!!!!” 短暂的寂静之后,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爆发出来,但丁仰着小脸,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额头上迅速浮现出一小块淡淡的红印。 整个客厅仿佛都被这委屈又疼痛的哭声震得嗡嗡作响。 这自然惊动了正在隔壁房间看图画书的萨拉菲尔。 他放下书,疑惑地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握着棒棒糖的维吉尔,以及正捂着脑门哭得撕心裂肺的但丁。 一看到萨拉菲尔,但丁仿佛就找到了救星,委屈感瞬间飙升到顶点,当即以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姿态,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朝着萨拉菲尔爬去。 “呜哇…萨拉…呜……” 他含糊地哭喊着,一把抱住萨拉菲尔的小腿,将湿漉漉的小脸埋了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所有的冤屈都哭诉出来。 额头上那块迅速浮现的淡红印记,仿佛是他遭受不公的铁证。 萨拉菲尔连忙蹲下身,掌心覆上但丁的额头。 释放出一股温和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抚平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和红肿。 让但丁的嚎啕大哭渐渐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安抚好但丁,萨拉菲尔这才抬起头,目光带着不解,望向始终安静地坐在原地的维吉尔。 “怎么了?维吉尔?” 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困惑。 想知道作为哥哥的维吉尔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弟弟。 抬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维吉尔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完好无损的草莓牛奶棒棒糖,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接着重新抬起头,看向萨拉菲尔,以及他怀里还在抽噎的但丁。 那张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试图解释,也没有丝毫归还棒棒糖的意思,只是将握着糖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那平静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真理。 它在我手里,那么,它就是我的。 至于但丁的哭声?完全不在自己需要回应的范畴之内。 看着维吉尔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模样,萨拉菲尔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试图跟这个固执的弟弟讲道理:“维吉尔,是但丁已经吃了三……”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身影,便如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 神都翘着二郎腿,就那么悠闲地坐在半空中。 他咽下口中不知名的零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维吉尔手中的棒棒糖,又扫过在萨拉菲尔怀里抽噎的但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兄长.” “弱肉强食,这才是宇宙运转的基本道理。他凭自己的本事抢到的,自然就是他的。” 他看向萨拉菲尔,眼神里满是关爱。 “神都!你怎么能这样教小孩?”萨拉菲尔抱着但丁,语气里是全然的不赞同,“我可不会认同你的理念!”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小小的维吉尔,这位刚刚用积木捍卫了所有权的胜利者,并没有立刻去品尝他的战利品。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诱人的棒棒糖,然后竟迈开还不太稳当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悬浮在空中的神都。 努力举起拿着棒棒糖的小手,将糖递向神都,仰着小脸。 那湛蓝的眼眸里没有讨好或献媚,只有一种对某种理念的欣赏。 仿佛在无声地表达 我认同你,这是属于强者之间的默契。 神都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在空中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景象。 “看到没?萨拉菲尔!” 他得意地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脚下的维吉尔,语气中满是炫耀,“连维吉尔都认同我的道理!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既然这位弟弟如此上道,神都自然也要表明立场。 他随手在空中一抓,也不知从龙庭的哪个角落,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条,像丢一块普通石头一样,扔到萨拉菲尔脚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仆人:“去,拿这个给但丁买棒棒糖去,要多少买多少。” “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看着脚边的金条,萨拉菲尔又看看一脸这不就解决了问题表情的神都。 他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神都!维吉尔需要学会的是分享!” “这是家人之间的爱!而且,你怎么知道不是维吉尔自己已经偷偷吃了三根,这根本来就是但丁的呢?!” “就算是这样……” 神都缓缓收敛了笑意,流淌着熔金的眼眸对上了萨拉菲尔的双眼。 刹那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荷在噼啪作响,隐隐激荡起微风,吹动了散落在地毯上的积木。 “我们为什么要去干涉一场公平的胜利?” 他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兄长,你那毫无价值的同情心,只会把但丁浇灌成一株经不起风雨的弱者。” “让他明白‘得不到’和‘被夺走’,才是对他最好的教育。” “爱与分享不是软弱!” 萨拉菲尔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像磐石般坚定。 “无聊的陈词滥调。”神都嗤笑一声,下巴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套说辞在弱者的互助会里或许能换来几声掌声。” “神都!”萨拉菲尔咬牙切齿,“我要告诉爸爸!” “随便你,软弱的家伙。”神都冷哼,“你就一辈子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 “啪——!” 一声突兀的轻响打断了神都的嘲讽。 一块塑料积木精准地砸在了神都扬起的下巴上,弹开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扔出积木的,正是萨拉菲尔脚下的但丁。 小家伙不知何时止住了哭泣,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大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正愤愤不平地瞪着悬浮在空中的神都。 神都愣住了,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被击中的下巴。 虽然一点也不疼,但这份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其中蕴含的意味. 还是让眼眸眯了起来,危险的流光在其中涌动。 他气极反笑: “你……是在挑衅我吗?!但丁!挑衅你的兄长!” “坏蛋!” 但丁毫不畏惧地回瞪着,用他有限的词汇量表达着最大的愤怒。 “坏!” 他又用力地重复了一遍。 “.“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却敢直视自己、甚至主动攻击自己的弟弟,神都沉默了。 他悬浮在那里,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在酝酿着什么。 “你想干什么?神都!” 萨拉菲尔将但丁护到身后,“想打架就冲我来!” “呵!” 回过神来的神都冷笑一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那你想怎么样?”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萨拉菲尔周身那毫无攻击性的温暖能量场。 “凭你那只能治愈伤口、安抚小动物,或者…让自己灵魂出窍的毫无杀伤性能力吗?和我打架?兄长?” 他精准地戳中了萨拉菲尔的痛点,语气里带着嘲弄。 萨拉菲尔气急,周身的光辉也隐隐开始作大. 显然 这场看似源于育儿理念、实则关乎根本法则的冲突,一触即发。 而事件的导火索. 那根草莓牛奶棒棒糖,依旧被维吉尔紧紧地攥在小手里,他安静地看着两位兄长的对峙,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观察,又像是在学习。 婴儿房内的空气,仿佛在对峙中凝固了。 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孩子,被一道无形的线分割开来。 一个立足于地,周身散发着温暖却略显无力的光辉。 一个高踞于空,翘腿而坐,眼中是冰冷的金色和毫不退让的强势。 幸好 这个家,可不止他们几人。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身穿红蓝相间紧身制服、胸口有着醒目S标志的男人举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我待会还有场约会,衣服都没换就听到你们在这边吵吵嚷嚷的……” “克拉克哥哥!” 萨拉菲尔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忙抱着但丁就小跑了过去,一五一十地将棒棒糖的归属、维吉尔的捍卫、神都以及但丁的反击快速说了一遍。 克拉克听着这复杂的婴儿房事件。 不禁一愣. 他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紧握棒棒糖的维吉尔,又看看悬浮空中、脸色不善的神都,最后落在萨拉菲尔怀里还在气鼓鼓的但丁身上。 脸上也是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紧接着,他身体却是极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可就在这微不可查的一瞬之后…… 他那只原本空着的手上,竟凭空多出了一根包装纸一模一样的草莓牛奶味棒棒糖。 幸好,洛克叔叔藏零食的那个小暗格,位置这么多年还没变过,依旧是他当年和迪奥经常光顾的那个秘密宝库。 “就是这个东西吗?” 克拉克晃了晃手中崭新的棒棒糖,温和地笑道。 一瞬间,房间里包括飘在空中的神都在内的四个孩子,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聚焦在那根突然出现的糖果上,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维吉尔,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蓝色眼睛,第一次明显地睁大了一些。 视线在克拉克手上的糖和自己紧握的糖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浮现出类似惊讶的情绪。 他没想到 这个一直都很奇怪的紧身衣怪人哥哥,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创造出他刚刚奋力争夺的东西。 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克拉克弯下腰,温和地将新出现的那根棒棒糖,递到了但丁的小手里。 “这样就好了” 他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一人一根,问题解决了。” 拿到了糖,但丁亦是破涕为笑,紧紧攥着,仿佛忘记了刚才所有的委屈。 “和稀泥.” 半空中的神都冷哼一声,撇了撇嘴,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降落回地面。 只不过这一场小小的风暴 还是就这样被克拉克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作弊的方式轻易平息了。 至于那根消失的棒棒糖 则是肯特家未来好长一段时间的未解之谜。 第276章 传说在斯莫威尔,有一处英雄试炼之地。 七十号洲际公路。 无尽地铺展在广袤的中部平原之上。 天际低垂,云层厚重。 风呼啸着,卷起路边的尘土与零星草屑。 而在其上,一辆通体漆黑的摩托,正驰骋在这条线上。 骑手是哈维。 驾驶者一身黑色骑行装,紧伏在流线型的车身上,以减少风阻。 全覆式头盔遮挡住了他所有的面容,只有护目镜片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公路。 他攥着车把,引擎的轰鸣是他此刻唯一能听见的语言,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脑海中那个恶毒的声音压下去。 可越是如此,那声音反而愈发清晰. “希望?哈!你竟然会相信一个哥谭的‘国王’?一个比哥谭所有人都更懂黑暗的家伙?” 哈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信。 或者说,理智告诉他不该信。 但在那间被消毒水气味浸透的病房里. 迪奥 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魅力的男人. “哥谭治不好你,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病。但在斯莫威尔,在那里,据说在某处农田中藏着万物皆有可能被‘重建’的希望。” “那是一场英雄的试炼!” “来吧,丹特检察官,为你自己……再投一次硬币。” 他赌了。 嗯. 那枚在两人之间旋飞的硬币,最终又在桌面上不可思议地直立了整整十秒。 既非天使,也非恶魔。 摩托车再次提速,口袋里的那枚冰冷硬币则随着车身的震动而微微作响,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倒数。 哈维·丹特 这位哥谭曾经的光明骑士,正以一个孤注一掷的朝圣者之姿,朝着那个名叫斯莫威尔的应许之地,献上他最后的赌注。 欢迎来到斯莫威尔~ 崭新崭新的标志牌上如此写道。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雕刻成笑脸的硕大南瓜雕塑,底座上还带着一行骄傲的署名。 下面还带着署名: ——纪念本镇最杰出的男人,南瓜之王,洛克·肯特。 摩托车头盔下的哈维只觉得好笑。 这平平无奇的小镇居然还有南瓜之王 不过倒也不赖。 没有哥谭那刺破天际的、哥特式摩天大楼森林,没有霓虹灯在湿滑街道上投下的危险倒影。 这里,只有天空。 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公路两侧,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在晚风中掀起层层迭迭的波浪。 偶尔,会有老旧的皮卡从对向车道驶过,车窗里探出的手臂会友好地朝他挥动一下。 没有鸣笛,没有咒骂,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拔枪相向的紧绷感。 这里的节奏慢得像一首古老的乡村民谣 几头黑白花奶牛在围栏里悠闲地甩着尾巴,一只金毛寻回犬在门廊下追逐着自己的影子。 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 正常到让在哥谭呆久了的哈维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里没有阴影可以藏身。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哈维将摩托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没有摘下头盔,或许是怕自己那半张脸吓到了某个农民。 毕竟这里是斯莫威尔。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乏味的小乡村。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按照迪奥那家伙故作神秘的交待,将皮夹克脱下,仔细地搭在摩托车的坐垫上。 他站在田野的边缘,抬头望去。 这地方确实如迪奥所说,到处都是农田。 而他所说的那一块,也的确好找得惊人 周围视野所及中最为辽阔的一片。 一株株玉米杆紧密地排列着,比其他玉米田还要高出不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墙壁。 它们顶端抽出的穗子在斜阳下泛着毛茸茸的光晕,宽大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声响。 “穿过它,别走大路。”迪奥当时轻描淡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是……入门的考验。” “考验你个混蛋。” 哈维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双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迈开,踏入了这片金色的迷宫。 脚下的土地并不平坦,皮鞋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印记。 他才深入了十几步,回头望去,来时的那条乡间小路便已被层层迭迭的玉米杆彻底遮蔽,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四面八方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笔直的玉米杆,交错伸展的绿色叶片,以及从叶片缝隙间透进来的阳光 “那家伙不会是想让我死在这片玉米地里吧?” 哈维嘴角抽抽,只能凭借着大概的方向感,朝着大致的方向艰难前行。 可越往里走,光线却愈发昏暗。 高大的玉米杆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头顶极高处还能看到一线逐渐暗淡的蓝色。 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一些。 一种湿气包裹着他。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哈维不时需要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顽固枝叶。 动作都从一开始的谨慎,逐渐变得有些烦躁。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完好的那边脸颊滑下,有些则渗入另一边. 带来微弱的刺痛。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一个来自黑暗都市的异类。 可迪奥那张带着嘲弄的脸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家伙此刻正坐在某个舒适的角落里,悠闲地等待着看他的笑话。 “该死的迪奥……” “我特么一定要拿走你的一百万刀跑路去夏威夷!” 他又低声咒骂了一句,不过这声音与其说是愤怒,更多倒是一种对自身处境的宣泄。 毕竟眼前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玉米杆 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这种失去方向、被自然之力包围的感觉,比面对哥谭最凶残的罪犯还要让他感到一种焦躁。 然而,就在他穿过又一片浓密的叶片时. 前方不远处的玉米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密集的杆茎开始明显晃动。 哈维心中一紧,右手下意识地向后腰摸去,握紧了隐藏在那的配枪。 但. 从那层层迭迭的绿色与金色交织的帷幕后走出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危险分子,而是一个……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夫? 沾了些许泥点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子随意卷到肘部,露出有些红润可却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手里随意提着一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锄头,像是刚干完农活。 见到他,哈维心中莫名一紧。 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毫无缘由地冒了出来。 “你是迷路了吗?” 农夫开口了,他眉头微微挑起,目光落在哈维这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扮上。 “大路可不在这边。”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哈维的摩托车头盔,语气里带上了点调侃,“还是说你是骑摩托车飞进来了?伙计?” “.” 哈维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着迪奥那家伙临走前的交待。 ——“如果你在农场里遇见了农夫。” ——“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不要回答。只管低着头,自己往前走。”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哈维抿紧了嘴唇,避开农夫探究的目光。 侧过身,试图一言不发地从他旁边绕过去。 “喂!朋友.” 农夫的动作却更快一步,轻易地抓住了哈维的上臂。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让哈维前行的动作顷刻停滞。 “闯入别人的玉米地,一声不吭可不礼貌。” 他语气平淡,但那份力量已经表明了态度。 “.” 他记得迪奥说这种情况怎么对付来着? ——“如果实在走不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说自己是国税局的专员,前来视察土地利用情况。” 这又是什么狗屁主意?哈维内心咒骂。 可. 事已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他作为检察官时惯有的官腔:“我是国税局的,来清查土地。” “?” 听到这熟悉的官腔 农夫明显愣住了,抓住他胳膊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目光更是在哈维那遮住全部面容的头盔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年头. 国税局专员进农场调查…… 还得带头盔吗? 这是什么新的安全规范? 而也趁着农夫这一瞬的犹疑,哈维亦是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几乎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迅速没入了更深处的玉米丛中,身影很快被晃动的叶片吞没。 “……乔纳森!” 直至一个略显不同的声音从农夫身后不远处传来,“怎么了?我看你半天不动。” 乔纳森这才回过神来。 “洛克.” 他有些不解. “这年头,国税局…也这么不容易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呢”洛克走近了些,开口道,“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可不要让人乱闯进玉米地里,神都前几天好像在那边放了魔法。” “说是和萨拉菲尔玩什么英雄试炼.” “哦,那样啊……” 乔纳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笃定道,“那没事的,洛克。国税局不是人,也不是英雄。” “???” 哈维越往前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起初只是觉得过于安静,但随即他就意识到. 风停了。 刚才还沙沙作响、拂动叶片的风声,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四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死寂也就算了,可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 周围的玉米秆却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轻轻摇晃起来。 它们的叶片,那些边缘锋利的绿色长条,开始像无数只瘦长而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缓缓伸向他,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臂和后背. 让人简直是汗毛倒竖。 “这又是什么鬼把戏,迪奥?” 哈维皱紧眉头,低声腹诽着那个把他引到这里的家伙。 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加快了脚步。 可这片玉米地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他脚下原本清晰的土地路径变得模糊不清,行与行之间的间距仿佛拥有了生命,时而猛地收窄,几乎要将他卡在中间。 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效,周围的景象如循环往复的噩梦。 好吧 对哈维·丹特而言 精神层面的恐吓和方向迷失,意义不大。 他是从哥谭那真正的人间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经历过比这更直接、更残酷的肉体与精神折磨。 恐惧或许存在,但绝不会让他停下脚步。 他索性放弃了辨别方向,不再去理会那些试图阻挡和纠缠的冰冷叶片,只是咬紧牙关,凭借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选定了一个方向,然后笔直地向前冲去。 用手臂和头盔格开那些过于热情的玉米叶,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于是就这样依靠着这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儿,硬生生在活化的玉米迷宫中,撕开了一条通路。 眼前的阻碍骤然消失,光线豁然开朗。 他一个踉跄,便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玉米地,双脚踩在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 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苹果园? 一排排修剪整齐的苹果树有序地排列着,枝头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 与刚才那片诡异、压抑的玉米地相比. 这里甚至有些……过于美好了。 长时间的紧张跋涉让哈维口干舌燥。 而那近在咫尺的果实又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让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一颗伸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果肉迸溅的甘甜汁液。 可就在即将触碰的那个刹那 他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 倒映在苹果上的. 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被清晰无比地一分为二。 一半是曾经让整个哥谭都为之侧目的英俊,另一半却布满了狰狞疤痕。 这极致的残缺 就这样被完美地禁锢在这枚果实之中。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迪奥 那个混蛋! 是在嘲笑我吗?! 没有再去看任何一枚苹果,仿佛它们是什么沾满毒液的禁忌之物。 甜腻的香气依旧包裹着哈维,却再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只不过当他面无表情地穿过那片完美的苹果园后,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气得笑出声来。 一片湖泊被浓厚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 就这样横亘在他前行的路上,不仅遮蔽了对岸,更是连湖面本身都难以看清。 “真行啊,国王。” “先是迷宫,然后是诱惑,现在……是让我游泳?” 他咬牙切齿: “这是什么三流英雄史诗里的试炼吗?一环扣一环的。” “冰山国王的三大试炼是吧?!” 只是想起方才经历的种种. 这些超乎常理的事情接连发生,虽然令人疲惫和恼火,却也隐隐印证了迪奥话语中那匪夷所思的部分。 这个地方,确实不普通。 那么,按照那些古老传说的套路…… “……说不定湖中央真有什么呢?” 湖中仙女? 一瓶能治愈一切伤痛的魔药? 或者别的什么超自然的存在? 虽然这想法本身就很可笑,但在他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似乎又不再是完全不可能。 一丝期待在他心底点燃。 找回那张……完完整整属于哈维·丹特的脸。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再犹豫,随手便摘下摩托车头盔,脱掉了身上那件沾满泥点的深色衬衫,扔在岸边潮湿的草地上。 夜晚的凉气包裹住他那遍布疤痕的半身。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十一月的湖水比他想象的还要冷,像融化了的冰雪 哈维咬紧牙关,没有停下,一步步向着雾霭深处走去。 湖水包裹着视野,也吞噬了声音。 能见度几乎为零,纯然的乳白色遮蔽了一切,连自己划动的手臂在眼前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哈维只能凭借着最原始的方向感,以及一股不肯认输的执念。 他奋力地向前游动。 湖水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让四肢开始变得沉重、麻木。 而水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 不是植物,也不是鱼。 而是某种冰冷、滑溜、带着若有若无韧性的条状物. 偶尔会擦过他的小腿,或是有意无意地缠绕一下他的脚踝,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但哈维只是肌肉一绷,便不再理会。 在哥谭,他在化工厂的排污渠里潜行过,在堆满腐烂垃圾的河道里搏斗过,相比那些,眼下这点未知的触碰,几乎可以算作是温和的干扰。 我特么是哥谭人啊! 而且 他此刻所有的精神能量,几乎都用来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某人 那个将他推入这境地的罪魁祸首 从他那头耀眼得该死的金发开始骂起. 骂到他那身品味好到令人发指的定制西装 再骂到他脸上那副仿佛世间万物皆是舞台的优雅姿态。 哈维甚至开始在脑中精心构思. 如果,仅仅是如果 迪奥这家伙真的匪夷所思地治好了他的脸,他恢复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绝对不是道谢! 而是要用自己这只完好无损的拳头! 蕴含着所有愤怒和屈辱的右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张俊美的脸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拳头接触皮肉时那令人愉悦的触感! “哈哈哈咕噜咕噜咕噜——!” 笑到一半的哈维被湖水狠狠上了一课。 但幸好这暴力的幻想也成了支撑他在冰冷湖水中前行的唯一燃料。 让他的手指能在又一次向前伸展时 没有触碰到预料中的湖水,而是猛地撞上了一片斜面。 是土地! 是湖岸! 这让哈维几乎僵硬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向前爬了几步。 半个身子脱离了冰冷湖水的包裹,重重地趴在了潮湿的湖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并非他想象中仙女居住的、开满鲜花的神圣小岛。 浓雾依旧包裹着四周,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只能隐约看到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草地上无序散落着的一个个石块大小,呈现出一种古怪青灰色的球状物。 它们无序地散布着,像某种未知生物遗留的卵,又或是…… 哈维皱了皱眉,强烈的求知欲让他暂时忘却了寒冷。 他挣扎着爬向最近的一个青色球体,凑近了些。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或异味,反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飘入鼻腔。 那气味并不浓烈,甚至带着一种生命精华般的诱惑。 激活了他那因寒冷和疲惫而萎靡的感官 一股几乎是从胃里烧起来的饥饿感猛地攫住了他。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 仅仅是吸入这气息,他左脸那早已麻木的肌肉 那死肉般的疤痕下 肌肉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一种混合着刺痛和麻痒的感觉,在他毁容的半边脸上苏醒。 难道说…… 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就是迪奥所说的希望? 这不知来历的青色球体,就是能让他重建面容的东西?! 哈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响声。 他看着那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球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便被那股从脸部传来的感觉,以及内心深处对正常的渴望所淹没。 既然如此… 那他也…… “唳——!!!” 一声饱含威严与愤怒的尖锐啼鸣! 其形成的音浪竟化作冲击将笼罩岛屿的浓雾驱散得一干二净! 毫无遮挡的炽热阳光,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在哈维身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 接着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 一头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神话生物,正矗立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岩石上. 它拥有鹰一般的头颅 身躯如雄狮般魁梧。 阳光在它华丽的羽毛上勾勒出璀璨轮廓。 神圣而不可侵犯! 这是 狮鹫?! 他妈的这个偏僻的小农村里,为什么会有一头活生生的狮鹫?!这比发现阿卡姆疯人院里关着的是一群正常人还要恐怖好吗?! 哈维那只正伸向青色球体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进退两难。 因为那双燃烧着的金色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那只几乎就要触碰到球体的手。 空气凝固了。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这就是……自己最终的试炼吗? 想要获得新生 就必须打败这个守护着神圣之物的神话生物? 哈维僵在原地 站在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上,站在希望与毁灭的边缘。 第277章 玉米之神在上!我许愿让哥谭和平! 哈维僵在原地。 狮鹫那熔金铸就的眼眸冰冷地锁定着他,庞大的身躯在骤然降临的阳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声啼鸣还在他耳中嗡嗡作响。 那是掠食者的警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手指再向前移动一寸,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就会瞬间将他撕碎。 毕竟这只狮鹫所带来的威压.就像是大日一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 哈维注意到. 在那狮鹫覆盖着闪耀羽毛的背上,似乎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有一团光。 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 它并不刺眼,仿佛是由最纯净的阳光编织而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光晕流转。 驱散了哈维心中因狮鹫而产生的部分寒意,带来一种近乎神圣的安宁感。 “凡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光团…… 开口说话了?! 声音空灵,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好奇。 “我我是哈维·丹特,前来求药!” 在巨大的冲击下,他几乎是凭本能喊出了这句话。 求药? 求什么药? 光团或者说是光团下的萨拉菲尔十分不解。 这就是迪奥哥哥所说的,特意送来参加自己和神都布置出的‘英雄试炼’的试炼者? 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半边脸庞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男人,不自觉地挠了挠头。 能独自穿过神都的玉米迷阵,抵抗自己布置的苹果诱惑,还能游过守护之湖走到这里…… 嗯. 就是长得有点磕碜点. 外加爱好有些奇怪。 刚刚那副样子,分明是想要伸手去拿宙斯的肥料来吃…… 萨拉菲尔当然认得那些青色的球体。 那是狮鹫宙斯和赫拉的排泄物。 因为它们以农场里蕴含着特殊生命能量的作物为食,加之本身就是神话生物,所以它们的粪便中也确实富含着浓郁的生命力…… 偶尔会被爸爸收集起来作为特殊肥料。 但……直接吃?这也太…… 是饿了吗?萨拉菲尔想 可也不对啊……来的路上不是有一大片玉米地吗? 那些玉米虽然被神都施加了一点小小的幻术,但填饱肚子没问题啊? 这家伙饿了,难道不会掰几根玉米啃啃吗? 果然 一个更让萨拉菲尔感到匪夷所思的念头冒了出来,让他小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是个有特殊爱好的人 萨拉菲尔打了个寒颤,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位奇怪之人的食谱问题。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接着小手一挥。 心念微动间,周身流转的柔和圣光便如同受到无形召唤般骤然升腾,迅速向天空扩散,化作一片耀眼却不刺目的华丽光幕。 遮蔽了他们头顶的一方天空,将阳光过滤成纯粹的金色光瀑,倾泻在哈维身上。 这一手神迹,完全超出了哈维此生所有的理解范畴 他膝盖一软,方才的疲惫如潮水上涌。 竟是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在了潮湿的草地上。 他仰起头,竭力透过那片神圣的光芒,去凝望光团中那模糊而崇高的人影,声音带着剧烈颤抖:“您……您是哪位神明……” “我” 萨拉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准备好的台词忘了一半,“呃…我…是那个” “?” 哈维抬起头,努力想看清光团下的真容,心里泛起嘀咕. 这神明……怎么还有点结巴? 斯莫威尔这地方的神系,都是这样的吗? 跟他想象中威严、庄重的神明形象相去甚远。 这算是接地气吗? “唳——!” 或许是察觉到了哈维目光中的探究与不敬,狮鹫宙斯极其不耐烦地扬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啼鸣。 那音波仿佛化作实质的冲击,将哈维强行镇压在地。 “宙斯!别那么凶!” 萨拉菲尔拍了拍狮鹫的脖颈,语气带着点埋怨,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大狗。 宙……宙斯?! 哈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 他用余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狮鹫。 宙斯?! 那光团这到底是什么神?! 祂的坐骑……名字竟然叫宙斯?! 他关于神话的知识在脑海里翻腾 希腊神话里的众神之王,喜欢变成天鹅、公牛. 可他妈的从来没听说过宙斯喜欢变成狮鹫啊! 难道斯莫威尔本地还有个狮鹫形态的宙斯版本?! 这比哥谭那个神经质的黑面具还要让人难以理解。 没理会哈维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萨拉菲尔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沉声宣告道: “我” “我是玉米之神!” “???” 哈维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三个具象化的问号。 不过随即也释然了 神明嘛,总有些凡人无法理解的癖好和高深莫测的化身。 这位肯定是一位至高神祇,只是在此地以玉米这一丰饶的象征作为显化世间的形态。 而且他很快就听到了那光团中的玉米之神宣告道: “凡人哈维·丹特,你历经考验来到此地。作为奖励,说出你的愿望吧。” 巨大的喜悦攫住了哈维的心脏。 他几乎是要脱口而出那句深埋心底的渴望. 但话到嘴边. 哈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想让世界和平…” 光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行,下一个…” 哈维愣住了,不解地抬头:“为什么?” “解释权在主办方。” 那声音理直气壮。 “……” 哈维只得退而求其次,“那……让哥谭和平可以吗?” 这总该可以了吧?毕竟哥谭只是一座城市。 光团里的声音似乎带上了点不耐烦: “你再说一遍你上一个愿望是什么来着?” “世界和平…” “不行,下一个…” 哈维彻底无语了。 他严重怀疑迪奥那个混蛋是不是提前和这个任性的玉米之神串通好了。 见如此,那哈维也就只能真切道: “……请让我的脸恢复正常,伟大的玉米之神啊。” “满足你的愿望,凡人……” 光团中的玉米之神似乎满意了,小手随意地挥动了一下。 可哈维还没来得及感到欣喜,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袭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上升,轻飘飘的. 仿佛变成了一缕无所依凭的幽魂。 就在这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那空灵的声音正在对那只名叫宙斯的狮鹫随意地吩咐着: “宙斯,把我们的英雄带出去兜兜风……我已经让他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 哈维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胸腔都在震颤。 意识沉重而钝痛。 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条田埂边上。 半边身子还浸在湿漉漉的泥泞里。 傍晚微凉的风吹过,让赤裸的上身激起一阵寒颤。 一整个上身!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到皮肤,是温热的 带着活人的弹性。 他几乎是颤抖地. 用指尖描摹着左脸的轮廓。 没有预想中那凹凸不平 没有疤痕组织 触手所及的是一片完整的皮肤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的酸痛和泥泞。 双手同时抚上自己的脸颊。 两边的手感……竟然一样了? 他挣扎着爬到田埂边一处浅浅的水洼旁。 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可他却急切地俯身,不顾形象地凑近,努力想看清水中的倒影。 水波晃动,影像扭曲,但那隐约的轮廓…… 那张脸…… 虽然沾满泥水,狼狈不堪,却不再是记忆中那副一分为二、如同怪物的模样。 平滑,完整. 仿佛那场可怕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痛苦煎熬,都只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 可在那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就……治好了? 被那个自称玉米之神的光团随手一挥. 脸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又摸了摸完好如初的脸颊,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他。 这治愈的方式太过儿戏,太过超乎常理,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脸上那久违的触感,却又无比确凿地告诉他 这不是幻觉。 他坐在田埂上,望着眼前在暮色中寂静无声的玉米地。 远处隐约可见农场的轮廓。 直至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小镇方向。 踏上小镇坚实的柏油路,周围渐渐有了人声。 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嬉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几个女学生注意到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甚至有一个胆大的上前搭话,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或者…… 是否可以认识一下? 哈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偏过头去,用完好的那一面示人,可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需遮掩。 他微笑着,用一种自己都感到久违的温和,委婉地拒绝了她们。 只为了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扫过街道,寻找着自己那辆黑色的摩托。 晚风像母亲的手. 轻柔地拂过他完整无恙的脸颊,带来一种陌生的自由感。 “先生?你没事吧?” 一对年轻的男女注意到他略显狼狈的样子,主动走上前来。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明媚动人。 他们眼中都带着真诚的关切。 像是这片被阳光偏爱的小镇土地上,所孕育出最美好的灵魂。 哈维看着他们,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因久未舒展而有些僵硬,却再也不复往日的狰狞与扭曲。 “谢谢。我现在……很好。” 他礼貌地点点头,从他们身边绕开。 身后自然也传来了那对男女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 “克拉克…那个先生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怪怪的。” “看上去应该是骑摩托摔了一跤吧,我和迪奥小时候学骑摩托也经常这样,摔得浑身是泥。” 接着是一阵轻松而善意的笑声。 这若在以往的医院中 会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刺痛他敏感自卑的神经。 但此刻. 哈维听着那笑声,却并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他继续向前。 一道刺眼的闪光灯亮起,似乎将他拍下。 “皮特,不要拍了!太不礼貌了吧!” “克洛伊…你不是说想成为记者就要抓住一切机会吗…有帅哥在小镇上裸奔,这个不是挺不错的吗?” “混蛋!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权……抱歉,这位先生,我朋友他……他最近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好使。” 记者? 哈维无声地笑了笑,对着那两个争执的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喂!年轻人” 一个牧羊的老人赶着一小群羊从旁经过。 老人叫住他,随手抽出一条旧羊毛毯。 “天凉了,而你看上去像是迷途的羔羊。” 接住那条温暖的毯子,哈维自然地将其裹在肩上。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不……老先生,我现在可不是了。” 他就这样慢慢地向前走着,感受着小镇傍晚的宁静与陌生人的善意,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正常的人。 直到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那道金色的身影就站在那里,斜倚在他的摩托旁。 仿佛早已在此等待多时。 裹着那条带着羊膻味的旧羊毛毯,哈维慢慢走到迪奥面前。 他脸上挂着温和而平静的笑意。 他走到迪奥跟前,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可接着 哈维脸上那温和的笑意顷刻敛去,冷不丁地便朝着迪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挥了过去! 铿!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哈维的拳头在距离迪奥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被挡下来了。 哈维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震痛的手,没好气地瞪着迪奥,语气里带着点挫败:“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对待恩人就这个态度?” 迪奥冷笑一声,「世界」的手臂悄然消散在空气之中。 “哈维·丹特,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恩义’?” “……啧…” 哈维撇撇嘴,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农场。 “那个玉米神是你……” “算了…” 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迪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好了,既然‘奖励’你已经拿到手了。”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哈维完好无损的左脸,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那接下来,你也该履行我们之前的赌约了,丹特先生。” “……” 哈维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聚焦在迪奥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黑洞般不断散发着引力 将他从哥谭那片黑暗中硬生生拽出来的男人. 如今重获新生的光明骑士,脸上也带上了被重新点燃的锐利。 “哥谭的法律体系…” 他缓缓开口,“确实是该好好肃清一遍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和我.以及戈登,我们一起建立新的秩序吧,迪奥。” “我没空和你喊口号。” “现在你想好你的代号了吗?”迪奥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派一件寻常的任务,“我的新员工,哈维·丹特?” “员工?”哈维挑了挑眉,随即无所谓地摊手,“你是老板,你来定。” “那就……” 迪奥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如果你想说什么‘双面人’‘一半天使一半恶魔’‘混血骑士’‘双面骑士’之类的东西” 哈维咬牙切齿,“那我过几天一定会带人去冰山俱乐部门口堵着,不让任何一个人渣进去消费。我保证。” 迪奥冷哼一声。 似乎对哈维的威胁毫不在意,但也似乎放弃了这些明显带着恶趣味的选项。 “那就……‘黑骑士’。” 他最终道,如同在宣读一个既定的命运。 “希望你在注定属于黑暗的秩序之中,也能恪守住你那份……” “可笑又可贵的骑士信条,丹特先生。” 第278章 莱克斯先生与布鲁斯先生的新年当然要在塞纳河畔度过。 “新年快乐!布鲁斯!” “新年快乐!莱克斯.” 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内。 一个英俊的光头与一个英俊的寸头男人,正微笑着碰杯。 香槟杯壁凝结的水珠,映照着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 远处,一支小型爵士乐队正演奏着慵懒而颓靡的曲调,衬托着宾客们刻意压低的谈笑与酒杯碰撞的清脆回响。 莱克斯·卢瑟,今晚无可争议的主角。 毕竟,这正是为庆祝莱克斯集团成功收购旭日石油公司而举办的庆功宴。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繁华的巴黎夜景在他身后铺陈开来,远处埃菲尔铁塔定时闪烁的璀璨灯火,如同属于他的冠冕。 “这次多亏了你。” 看向拥有不下于自己魁梧身材的布鲁斯,莱克斯语气热情,仿佛多年挚友。 “我也是。” 布鲁斯耸耸肩。 作为今晚藏在幕布后的真正主角,他自然不会在气势上输给莱克斯分毫。 毕竟,旭日石油那位连环杀手CEO,正是他亲手捕获并送进深牢的。 “不不不还是你的功劳大一点。” “是吧?来自哥谭的布鲁斯” 说着,莱克斯微微倾身,将声音压成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低语。 “……韦恩先生。” 好想给他一拳. 布鲁斯端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下。 他嘴角肌肉抽抽,随即化开一个更显无奈的弧度。 “非得在这种时候提醒我吗,莱克斯?” 他晃动着杯中金黄的液体,气泡绵密地上升、破灭,“还是说,在你这里,‘朋友’的保质期仅限于共同敌人倒台之前?” 莱克斯发出一声低笑。 他扫了眼布鲁斯身上的衣物,或者说 是其手腕上那眼熟的表。 “保质期?不,布鲁斯,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欣赏你我的…成果。” 他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旭日石油公司彻底成为历史,那个喜欢自称为‘弃婴’的蛆虫,于贝尔·格洛内,也将在黑牢里腐烂。而这一切的起点,源于我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便利。当然.” 他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布鲁斯脸上。 “更源于你,布鲁斯。” “你在杜卡德先生手下学习的‘毕业成果’,精彩绝伦。” 啧. 布鲁斯心中暗啧一声。 莱克斯这家伙 话语里的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 表面是赞美,内里却藏着试探的锋刃。 他在提醒自己记住这场胜利的每一个环节,都绕不开他莱克斯·卢瑟的影子。 “你的‘便利’很及时,我铭记于心。” 布鲁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坦然承认,语气不卑不亢,“但我最重要的那位老师可教会过我.” “不管是种田也好,打猎也罢。” “该学习的从来都是看清目标背后的生态。” “事实证明,格洛内只是一环。”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去,“比如,他那些安保系统,为什么会与莱克斯集团某个未能公开的实验室流出的原型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呢?” 窗外铁塔的光淹没了莱克斯眼神的思绪。 “商业的世界庞大且复杂,布鲁斯,总有些意外的技术外流,这你是最清楚的。” “种田也是如此,你不也从我当初留下的那点‘遗产’里,学到了不少手艺吗?” “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解决了问题,并且……”莱克斯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推开,他再次举杯,热情道:“我们建立了信任。” “这才是最宝贵的,不是吗?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莱克斯·卢瑟称之为‘朋友’,并愿意在他身上投资的人,可不多。” “投资……” 布鲁斯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随即轻笑一声,“我从不怀疑你和我的‘投资’眼光,莱克斯。” 莱克斯闻言,也终于畅快地笑出声来,引得附近几位宾客侧目。 他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动作亲昵,“放心,我的朋友。我对你的‘期待’,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毕竟,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见识过……真正的力量为何物。” 布鲁斯眉头微挑,终于来了兴致。 那一直维持在表面的浮光似乎被这句话悄然剥开,露出了底下更为真实的东西。 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倾了少许,声音压低。 “这么说你也……见识过那东西带来的力量?” 他眼前闪过在斯莫威尔见到的恐怖. 那台冒着黑烟、无情碾碎他所有侥幸心理的拖拉机。 但更为重要的是. 那泥土飞溅中肌肉撕裂的痛楚. 以及在这之后淬炼出的坚韧意志! 莱克斯郑重地点头,眼睛里罕见地掠过近乎虔诚的追忆。 “那是会……重塑一个人的东西。” 他语气沉缓,仿佛在回味某种极致的事物。 “我只接触过一次,便足以刻入骨髓,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莱克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巧克力月亮派。 那滋味,超越了世间任何他品尝过的珍馐。 布鲁斯的眼中闪过一道了然的光,甚至带上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感慨。 他百分之百地理解了莱克斯话语中的深意。 那拖拉机每一次的冲击,不正是如此吗?将他一次次重塑! “莱克斯,你很有品味嘛.” 布鲁斯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共鸣,“它给予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信念。” “我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对它的‘品鉴’中,走到了今天”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竟短暂地呈现出一种惺惺相惜的和睦。 只不过. 莱克斯内心暗忖:一次又一次?该死,他到底在斯莫威尔吃了多少那种神奇的月亮派?洛克叔叔未免也太偏心了。 但他面上笑容亦是不变,打量着布鲁斯西装下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呵呵 看上去还不如自己。 而布鲁斯内心亦是一声冷哼:接触过一次?就难以忘怀?这家伙恐怕连泥巴都没尝过几口。这样的人,怎么能真正体会到信念的真谛! “看来我们都受益匪浅。” 二人异口同声,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只有自己能懂的优越。 “为了斯莫威尔。”布鲁斯举杯,“干杯。” “为了斯莫威尔。”莱克斯也再次举杯。 “砰!” 杯壁再次轻碰,发出空洞而悦耳的鸣响, 谁能想到? 在距离堪萨斯十万八千里外的巴黎,居然有人会为一个小农村庆祝呢? 杯中酒液微漾,莱克斯倚在窗框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巴黎。 “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杜卡德先生对你的‘毕业’似乎很满意。” 他语气轻松,目光瞟向宴会厅角落。 在那里,亨利·杜卡德虽在人群,却自成一方天地,正为他们警惕四周。 布鲁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向自己那位尽忠职守的前任导师,杯沿凑到嘴边,却没有饮下。 “训练确实告一段落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抱怨,“可如果没有某些……外部因素的积极干预。” “我想,我本有机会在杜卡德先生那里汲取更多养分。” 谁能想到莱克斯这家伙 居然偷偷用难以拒绝的天价,将这位追猎大师变成了他的临时保镖。 莱克斯发出一阵了然的轻笑,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光。 “获取知识的机会总是稀缺的,布鲁斯。尤其是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知识。”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釜底抽薪,甚至将这种掌控力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 “新的一年。” “下一步的话.” 布鲁斯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巴黎,眼神悠远。 “我打算去东方的草原深处,或者人迹罕至的雪山看看。听说那里隐居着一些大师,掌握着与现代格斗截然不同的武术体系。” “东方?好选择。”莱克斯轻啜一口酒,随口道,“那待会儿坐我的直升机送你一程?” “我在那边有些合作项目,安排一张私人出入境航线许可,还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布鲁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谢谢你的好意,莱克斯。但我打算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这段旅程。”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经过磨砺后沉淀下来的自信,“而且,我和人约定好了,要靠双脚去丈量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顷刻. 宴会厅内悠扬的四重奏恰好结束,短暂静默后 一支节奏更强、带着些许孤独与探险意味的钢琴独奏曲毫无征兆地响起。 莱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该死的曲目单是谁安排的? 依靠自身的力量? 多么天真、多么……原始的信条。 “……” 他微微眯起眼睛,试探性地吐出那个名字:“克拉克?” 布鲁斯眼中闪过点意外:“你知道?” 他倒是没想到克拉克居然会把环游世界这种带着浪漫和冒险色彩的计划,居然会分享给精明世故的莱克斯? 捕捉到布鲁斯脸上那抹讶异,莱克斯恢复了从容,他哈哈一笑,“看来是不小心发现了你和克拉克之间的小秘密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总不能猜是迪奥吧?” 他摊了摊手,耸肩道,“至于农场里另外那两个小家伙…” “一个天天看着动物,一个天天想着珠宝。” “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了。” “这倒也是……”布鲁斯失笑,摇摇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特别是神都那家伙,如果说他的梦想是躺在金币堆成的山上环游世界,我信。” “可仅仅是‘环游世界’这种充满……嗯,‘诗意’的事情” “萨拉菲尔和迪奥也就更不可能了。” 他难得地顺着莱克斯的话。 闻言,莱克斯亦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顺便说一个小道消息。”莱克斯轻笑道,“听说最近的哥谭已经被.” “啊——!!” 话语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短促的尖叫骤然切断。 宴会厅内流动的爵士乐似乎都为此停顿了半拍,宾客们交谈的嗡嗡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源头。 莱克斯眉头微蹙,看向远处。 只见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亨利·杜卡德步伐稳健地走来。 他一手看似随意地扣住一位金发女人的手臂,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那女人则还在奋力扭动,试图用训练有素的技巧脱身。 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发力,当她的视线越过杜卡德坚实的肩膀,猛地撞上布鲁斯那双写满惊愕与复杂的蓝眼睛时,她的挣扎被抽空。 身体一僵,随即软化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布鲁斯,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认命般地垂下了头。 布鲁斯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身处一个荒诞的梦境。 他的前前任怪盗导师,被他的前任刺客大师导师,押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杜卡德径直走到莱克斯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莱克斯锐利的眉毛轻轻一挑,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虽然狼狈却难掩风情的女贼。 他嘴角习惯性地扬起,显然是杜卡德提供的信息让他觉得很有趣。 可就在他正欲开口宣布处理方式之际,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布鲁斯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 绝非看待一个普通窃贼的眼神。 一瞬间,莱克斯脸上的神情变得玩味起来。 他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聚拢过来、脸上写满好奇与猜疑的宾客,忽然朗声一笑,优雅地拍了拍手。 那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宴会厅中回响,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打断诸位片刻。”他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戏剧性喜悦,仿佛要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看来今晚的幸运之神格外眷顾我们!” 他伸出右手,姿态夸张地引向身旁面色还有些僵硬的布鲁斯·韦恩。 “就在刚才,我们尊贵的客人,布鲁斯先生,在由莱克斯集团赞助的匿名抽奖环节中,幸运地成为了今晚的‘慈善之星’!”莱克斯笑容满面,语气不容置疑,“而这位美丽的女士——” 他目光转向被杜卡德制住、此刻一脸错愕的露西。 “正是前来为布鲁斯先生揭晓这一幸运消息的特别使者!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入场方式……略显独特了一些。” 他幽默地耸耸肩,引来一阵会意的低笑。 在场的都是人精,虽然未必全信,但谁又会去拆穿宴会主人那体面又合理的解释呢? “而布鲁斯先生的善举更是令人动容!在中奖后!” 莱克斯继续宣布,声音高昂,“他决定,以这位带来幸运消息的女士的名义,向莱克斯集团慈善基金会,无偿捐赠一百万美元!用于支持全球儿童教育事业!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韦恩先生的慷慨与仁爱!” “哗——!” 短暂的寂静后,潮水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宴会厅。 所有疑虑和猜忌仿佛都被这金光闪闪的名头冲刷得一干二净。 宾客们脸上露出了恍然,纷纷交头接耳,让议论的焦点转移: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莱克斯先生的宴会安保怎么会出问题。” “这是谁家的少爷?真是大手笔,一百万说捐就捐……” “那位女士是抽奖环节的工作人员?看来是太激动了,差点闹出误会。” 几乎没有人再去深究那位过于激动的女士,为何会被保镖以那种方式请过来。 在此刻金钱与慈善的光环下,一切不合逻辑的细节都被自动合理化。 莱克斯站在掌声中央,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他甚至还侧过头,对布鲁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账单会寄到韦恩庄园,谢谢了,布鲁斯。” “所以这位女士的处理方式,我可就交给你了。”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将选择权看似大方地交还给了布鲁斯。 而布鲁斯则只能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扯出一个符合家乡人设的微笑。 露西站在那里,杜卡德则立在她身后,切断了她任何轻举妄动的可能。 她看着布鲁斯. 这个她曾经训练、调侃,甚至在那爱尔兰潮湿的岩洞里冲动一吻的年轻人。 此刻正被迫为她这个不速之客的愚蠢行径买单,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注视,却没有一句辩驳. 一种混杂着愧疚、难堪和酸楚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这家伙… 明明可以拆穿她,可以把她扔进警局一了百了… 现在却要为她的失误付出一百万? 插曲结束。 宾客们在低声议论和羡慕的目光中渐渐散去,重新汇入宴会的河流,但仍有不少余光瞥向这个角落。 莱克斯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带着布鲁斯向露西和杜卡德走来。 露西感觉自己像被推上舞台中央的展品,无处遁形。 特别是那光头男人的目光让她极度不适. 甚至单凭视线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好在有一个身影自然地侧移了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和其之间,隔断了那道令人不安的注视。 是布鲁斯。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带疏离的礼貌。 “这位女士。”他开口,语气平静,“看来今晚的误会给你带来了不少困扰。抽奖环节已经结束,善款也已承诺捐赠。我想,你可以离开了。” “巴黎的夜晚很美,但下次,或许可以选择更…常规的方式参与社交活动。”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慷慨的绅士,正在打发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露西怔住了。 她看着布鲁斯那双蓝眼睛,里面平静无波,找不到一丝一毫曾经在岩洞火光下闪烁过的炽热,或是并肩逃亡时的默契。 一股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点了点头,准备依言转身,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境地。 然而,脚步刚动,她还是没忍住. 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道: “往日种种…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布鲁斯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脸上浮现出疑惑,仿佛在努力回想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微微偏头,甚至用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的语气回应道: “往日?这位女士,你说的‘往日’是指什么?我很确信,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你的位置。” 他摇摇头道,“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可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像我……和卢瑟先生这样‘好说话’的人。” 这番话语浇灭了露西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火星。 是了 是她在爱尔兰伤透了这个男孩的心 她深深地看了布鲁斯一眼,便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 莱克斯站在原地,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始终未曾落下。 他显然完全不信布鲁斯刚才那番表演。 演技尚可,但情感铺垫不足,痕迹还是重了点。 他内心暗忖,带着一丝发现有趣秘密的愉悦。 没想到我们这位韦恩少爷,品味还挺……独特? 喜欢这种年纪比他稍长些的类型? 啧啧,人不可貌相。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待会儿要如何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将这件趣闻分享给远在斯莫威尔的洛克叔叔。 感受着窗外涌入带着塞纳河潮湿气息的凉爽夜风,莱克斯心情颇佳地轻哼了一声,正准备转头对身边的苦情男主角进行一番友好调侃。 “布鲁斯……”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戏谑开口,然而目光所及,身旁却空无一人。 “?” 莱克斯头上几乎要具象化地冒出一个问号。 他下意识地看向杜卡德,用眼神询问。 杜卡德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优雅地抬手示意莱克斯的身后。 那扇正对着夜色,微微敞开的巨大落地窗。 莱克斯脸上笑容一滞。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那里只有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窗户洞开,窗外是巴黎璀璨而遥远的灯火,以及足以让普通人眩晕的十八楼高空。 不是…… 那家伙在想什么?! 这里不特么的是十八楼吗?! 莱克斯他快步走到窗边,探身向下望去,只见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哪里还有布鲁斯·韦恩的身影? 他猛地扭头,瞪向杜卡德,无声地传递着质问: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了?! 杜卡德回以一个让人几乎难以察觉的耸肩,眼神示意: 我也没看到他是怎么消失的,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莱克斯脸色一黑。 骗鬼呢! 他心中暗骂,却也知道从这位追猎大师嘴里撬不出更多东西。 只能悻悻然地冷哼一声,用力将那扇敞开的窗户关上。 “嘟嘟——!” 可也就在这时,他胸口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莱克斯没好气地掏出手机,心里祈祷千万别是他那个师弟,因为尝试模仿这种高难度出场退场方式而被卡在了大楼的中间。 屏幕亮起,发信人 【美利坚最强童子军】:莱克斯,今年的新年礼物会是什么呢?(*`) 【美利坚强童子军】:我和萨拉菲尔很期待。 【莱克斯】:克拉克,我考考你。 【莱克斯】:农场现在有十个人。可我准备了九份礼物,你猜谁会没有? 【美利坚最强童子军】:???! 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莱克斯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 至少,在某个方面,他还能稳稳地占据上风。 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包装,莱克斯满足地将其撕开。 嗯. 先吃个月亮派吧。 露西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那旋转的金色大门。 巴黎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因紧张和难堪而发热的脸颊稍稍舒缓。 深吸一口气,她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憋闷感驱逐出去,却只觉得一阵空虚。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向前走 直到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斜倚在灯柱旁,仿佛早已与这巴黎的夜晚融为一体。 黑色的礼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结松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 不是布鲁斯·韦恩.又能是谁? 他看起来从容不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轻松。 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 露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转身逃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布鲁斯直起身,向她走来,步伐稳健。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清冽。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没有提及那一百万,也没有重温爱尔兰岩洞那个仓促的吻。 布鲁斯只是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信封递到了露西面前。 露西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抬起,看向布鲁斯的眼睛。 这一次,她在里面没有看到刻意的冷漠或伪装,而是难得的温和. 她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才勾起一个弧度。 “保重。”布鲁斯笑道。 “你也是,小子。” 露西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恢复了些许他们初识时,她作为导师的那份洒脱。“小心点,别被那个光头骗的裤衩都不剩了。” 听到这句调侃,布鲁斯也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意。 没有更多的言语,露西将信封小心地收好,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姿态潇洒,步伐轻快地汇入了巴黎深夜的人流中,没有回头。 布鲁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随即,他也转过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让身影被城市的阴影所吞没。 夜风依旧,吹拂着塞纳河畔 也吹散了这段无人知晓 发生在巴黎夜幕下的插曲。 —— PS:还有一章,在憋。 第279章 哈莉·奎茵与乔纳森·克莱恩。 “为什么我要在新年的晚上,给你们两个混蛋当司机?” 戈登握着方向盘,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哈维。 友人的脸恢复得完好如初,那场大火留下的狰狞疤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近乎完美. 甚至可以说过分英俊的面孔。 然而此刻在戈登看来,这张脸却格外欠揍。 新年夜,哥谭本该有片刻的安宁。 他却被这家伙从温暖的家里硬拉了出来,说什么要去拜访哥谭大学一位名叫雨果·斯特兰奇的心理学教授。 “因为现在哥谭大学的封锁线,只有你这位局长的脸才能畅通无阻。”哈维舒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语气轻松,“放心,吉姆,芭芭拉不会怪你的。她会理解,你这是为了哥谭更光明的未来,在新年夜自愿加班。” “那他呢?” 瞥了眼身后闭幕眼神的金发男子,戈登嘴角抽抽,“他去又是干嘛?” 闻言,迪奥缓缓睁开了眼,精准地透过后视镜片对上戈登的视线。 仅是一瞥,戈登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 自己可是堂堂哥谭警局的局长啊! 但没等他酝酿出任何带有局长威严的斥责,哈维的手便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丝调侃: “好了,吉姆,别那么大火气。你不是一直眼馋这辆车吗?” 他指了指身下这辆崭新的豪车,“迪奥说了,你开完这趟,这车就送你了。” “……” 戈登沉默了一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方向盘中央那熠熠生辉的三叉星标志,喉结轻微滚动。这确实是辆好车,远超他的公务配给。 但他还是摇摇头道:“……我是有原则的。GCPD的局长不能……” “这辆车” 迪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道,“是冰山集团捐赠给哥谭警察局的。” “我作为集团董事长,奖励给为维护哥谭秩序做出卓越贡献的GCPD。合法合规,程序正当。” 车内陷入寂静。 戈登轻轻咳嗽了一声,笑容和蔼道: “国王先生,今天想去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换挡,脚下轻点油门,让豪车平稳加速。 看着戈登这无缝切换的变脸绝技,哈维忍不住扶住了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吉姆,我必须得说,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圆滑了。” 戈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哈维…你说我圆滑?你呢?你这个曾经最讲究程序和正义的检察官,刚才可是在明目张胆地劝我收受‘贿赂’。” 话音落下,哈维也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无法反驳。 他曾是哥谭的光明骑士,却被他守护的城市推入了地狱。 为了向这座城市复仇,自己的底线也在变得模糊。 向黑暗效力,这放在以前的自己身上 更是想都不敢想。 那一场大火,烧毁了自己的一切。 可又是在这最深的黑暗中. 他得到了新生。 迪奥没有给他虚伪的同情,而且还给了他一张全新的面孔。 以及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目标. 复仇。 向这座伪善、腐烂的城市复仇。 曾经的光明骑士死了,在那场大火里和他的理想一起化为了灰烬。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黑骑士,他的剑不再为了守护,而是为了清算。 戈登撇撇嘴,带着点自嘲,低声吐槽道:“我记得圣经里是不是有句话?‘Hewhotouchespitchwillbedefiled.’”(触摸沥青之人,必被玷污。) 他话音刚落,迪奥冷淡的声音便在车内响起。 “是吗?” “可我还记得有句话,‘WheninGotham,doastheGothamitesdo.’”(在哥谭,就要像哥谭人那样做事。) “.” 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戈登只是握紧了方向盘,目光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 他知道迪奥说得对,在哥谭,过于坚持非黑即白的准则,往往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甚至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适当地…与黑暗共舞,才是生存和制衡之道。 戈登刷脸进入了哥谭大学。 门口的保安看清是他后,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迅速升起栏杆,还不忘补上一句 ——晚上好,戈登局长。 三人下了车,走在哥谭大学静谧的校园里。 位于老城区的大学,倒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孤岛,与外界的混乱和喧嚣截然不同。 古老的石质建筑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精心修剪的草坪即使在冬季也保持着规整,路灯洒下昏黄而安稳的光晕,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属于校园的焦虑或平静。 这里在GCPD的特意保护下,倒是维持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平和。 戈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带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要是我能做到把整个哥谭都变得和这里一样就好了……” 他感慨道,“可惜……做不到啊。” 瞥了眼悲春伤秋的戈登,迪奥步履从容地走在旁边。 “比起耗费心力去思考如何‘保护’每一个民众.” “与其思考这种不切实际的空想” 迪奥冷笑道,“我想你还不如务实一点,思考一下,如何让民众们感觉到‘他们被保护了’。” “再这样下去,你们GCPD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毫无作为’和‘失去公信力’,被民意裹挟着解散重组。” 戈登脸色一黑,作为信奉行动和结果的实干派,他对于迪奥这种玩弄人心、注重表象的政治手腕本能地感到不爽。 这与他坚守的正义信念背道而驰。 但是……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最近在街头听到的某些荒谬言论,那些在恐慌和绝望中变得扭曲的民意。 最近是真的开始有人在高声呼喊 祈求那个制造了无数混乱和死亡的黑面具如闪电般归来,认为那个疯子才能保卫哥谭的和平! 特么的… 戈登感觉一股邪火窝在胸口。 他们这些拼死拼活、冒着生命危险维持秩序、打击犯罪的警察,流血牺牲,到头来没人念一声好。 而黑面具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徒,不过是玩弄点手段,就让那些愚昧的家伙感恩戴德,纳头便拜! 无奈地笑了笑,哈维伸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好了,吉姆,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东西了。”他抬手指向道路两旁在夜色中静默的建筑,“难得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座大学。“ “那边是校园剧院,那个是罗瑟姆计算机科学大楼,哥谭不少科技公司的摇篮,再往那边是……” “你…你好…能认识一下吗?” 一个带着羞涩的女声打断了哈维的介绍。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走在前面的迪奥被两个抱着书本、看起来是大学生的女生拦住。 她们脸上泛着红晕 显然是被迪奥那过于出众的容貌和独特冷峻的气质所吸引。 眼眸中闪过不耐,迪奥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 可在那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世界」悄然浮现,以一种无法抗拒却又不会伤人的巧劲,如分开水流般将两名女生无声无息地挤开半步,为迪奥让出了通路。 两个女生只觉得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侧开,等回过神来,那个金发俊美的男人已经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她们只是路边的装饰物。 正错愕和尴尬间,另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英俊脸庞出现在她们身旁。 “抱歉,两位美丽的女士.” 哈维恰到好处地出现,脸上挂着极具欺骗性的友善笑容,声音低沉道,“我的朋友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希望没有惊吓到你们。” 他英俊的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蓝色的眼眸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好…好的…” 看着眼前这张同样赏心悦目,态度还亲切得多的帅脸,两个女生愣愣地点了点头,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被抛到了脑后。 一旁的戈登看着这一幕,有些咬牙切齿。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挺直了腰板,心中暗忖。 我们三可是一起的,不能丢面。 在哥谭,成熟稳重的老帅哥应该还是有点市场的…… 然而,他脸上的自恋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见那两个女生互相推搡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跑着凑到了他面前。 戈登心中微微一喜,正准备展现一下局长的亲民风度。 “那个…大叔.” 其中一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给我们那两个帅哥的联系方式吗?” 另一个女生也赶紧点头附和:“我看你们应该是一起的吧?请问你是他们的…?” 戈登脸上的笑容僵住,接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司机。” 说完,他便黑着脸,不再理会那两个一脸失望的女生,迈开步子,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快步跟上了前面那两个男人。 闲逛了半天,穿行在哥谭大学相对宁静的校区内。 三人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白色大楼前停住了脚步。 大楼的门廊上方悬挂着古朴的铜质字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龙勃罗梭大楼。 “这里就是心理学大厦” 哈维抬手指了指大楼,“里面还连着精神医学部。我们要拜访的雨果·斯特兰奇教授,他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应该就在这里面。” 迪奥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马当先便迈着从容的步伐自敞开的厚重木门走了进去。 也就在三人踏入大门那幽暗门厅的瞬间,一个身影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孩,扎着俏皮的双马尾,发色是醒目的金粉渐变,从发根的金过渡到发梢的粉,如同某种梦幻的糖果。 穿着一身略显另类却又不失校园气息的卫衣和短裙。 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心理学教材,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笑着往外走。 只是就在与迪奥错身而过的刹那. 她脚步却是不经意地下意识一顿,话语戛然而止。 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有些发愣地追寻着那个金发男人的背影,看他消失在门内更深沉的阴影里。 “哈莉,你也看到了吧?” 她身边的同伴,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道,“刚才那个男人……我的天,好帅啊!那气质……简直了!” 哈莉·奎茵怔怔地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迪奥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喃喃道:“好像……是有点……”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可却不仅仅是对于外貌的惊艳. 更像是一种… 被无形引力所捕捉的困顿。 “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看到你也看呆了.”同伴感叹道,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是我们大学的优等生兼体操公主,追你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哥谭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对着一个男生露出这种……失神的表情。” “嗯……” 哈莉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努力想把那个金发红眸的冷漠身影从脑海里驱散,却效果不佳。 她甩了甩头,试图找回平时的状态。 “对了.哈莉” 同伴好奇道:“说起来,你之前不是兽医学与生物科学院的吗?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想到突然转到我们精神医学大楼来?” 哈莉终于收回心神,将目光从心理学大厦门口移开,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 “谁知道呢……” 她耸了耸肩,语气轻快,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意决定,“可能就是觉得……研究人的脑子,比研究动物的……更有意思吧?” 挽住同伴的胳膊,哈莉用力拽了拽。 “走啦走啦,再不去食堂,好吃的都要被抢光了!” 三人在这栋迷宫般的心理学大楼里问东问西,兜兜转转了半晌,最终还是在一名正在擦拭走廊扶手的环卫工含糊不清的指引下,找到了目标所在。 一扇毫不起眼的深色木门。 门板朴实无华,甚至没有镶嵌姓名牌。 倒是与周围那些挂着闪亮铭牌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戈登看着这扇门,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不解,这与他预想中一位知名教授的办公场所相去甚远。 哈维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一个带着点阴郁的嗓音。 迪奥没有任何迟疑,伸手推开了房门。 办公室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堆满了书籍和文件夹,显得有些杂乱拥挤。 光线主要来自桌上一盏老旧的绿色台灯,在墙壁上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 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后。 他身材瘦削,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西装,头发是缺乏打理的棕色,显得有些杂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台灯的光源从他下方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却让他的眼睛深陷在眉骨的阴影里,只能看到镜片后一点微弱的反光。 整个人的气质都透着一股长期伏案、不见阳光的阴沉。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抬起头,声音沙哑。 哈维看着这张脸,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关于雨果·斯特兰奇教授的印象。 法学院出身的他,曾远远见过那位教授几次,记忆中那应该是个更加…威严、整洁,甚至带着点学术贵族气派的人。 而眼前这位…… “……请问您是雨果·斯特兰奇教授吗?” 哈维还是开口确认道,语气中带着点犹疑。 “……”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 他再次开口,声音似是有些早已习惯的无奈. “乔纳森……乔纳森·克莱恩。”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反光晃动了一下。 “恐惧症领域的心理学专家,你们可以叫我克莱恩教授。” 第280章 稻草人:恐惧!!!(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乔纳森·克莱恩。 这位如今尚未将恐惧化为实质毒气、仍困於学术象牙塔内的未来稻草人此刻正擡手指了指斑驳的天花板,叹气道:「你们找错人了。斯特兰奇那家夥——在六楼,这个位置的正上方。」 哈维点点头,良好的教养让他习惯性地维持着礼节:「抱歉,打扰您了,克莱恩教授。」 克莱恩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镜片後的目光难以捉摸。 「没事。」 他回应简短而疏离。 三人得到信息,便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堆满知识与阴影的办公室。 只是就在哈维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克莱恩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哈维·丹特吧?」 他的视线先落在哈维身上,然後缓缓移向戈登,「那位是戈登局长?」 最後,他目光定格在迪奥挺拔的背影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T 还有这位——我见过你。在冰山。」 三人动作一顿。 哈维和戈登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坐在阴影中的克莱恩。 迪奥也慢条斯理地侧过身,猩红的眼眸淡漠地扫向办公桌後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被认出的波澜。 克莱恩似乎并未在意他们骤变的脸色,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我之前收到过传单,上面写着冰山の——」 「克莱恩先生...」 迪奥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毫不客气地切断了克莱恩的话头。 他向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那里的克莱恩,无形的压迫感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叫住我们,是有什麽事吗?」 乔纳森·克莱恩藏在镜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对迪奥这种毫不迂回的风格似乎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并没有看向迪奥,那双隐藏在厚重镜片後的眼睛,依旧牢牢锁定在哈维·丹特身上。 他以一种试图保持客观却难掩探究欲的语调,直接对哈维开口:「丹特先生——我听说——」 他顿了顿,斟酌道,「——你经历了一场——与火有关的——不幸。」 「我专攻恐惧症领域,尤其是创伤後应激障碍的相关研究。」 克莱恩继续说着,语气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但那种温和更像是在模仿教科书上医患沟通的范例,显得有点生硬和刻意。 「强烈的灼烧感,皮肤融化的幻觉,无处不在的热浪——」 「这些记忆碎片,即使伤口癒合,也往往会在潜意识里留下深刻的烙印,演变出对特定事物,比如——火焰、高温,甚至特定化学气味的非理性恐惧。」 他身体微微前倾,让台灯的绿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光斑。 「作为一名致力於此的研究者,我认为——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他最终说出了目的,声音压低,「不知道丹特先生,是否有兴趣——成为我的病人?」 「我们可以尝试一些——前沿的暴露疗法和认知重构技术,帮助你真正战胜」那份对火焰的恐惧。」 「毕竟,逃避恐惧本身,只会让恐惧变得更强大。」 他将战胜这个词咬得稍重,听起来像是善意的帮助。 但那过於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眼神,却隐隐透露出一位研究者渴望接触罕见病例的迫切。 戈登眉头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在哈维面前如此直白地重提那场噩梦,甚至还用如此栩栩如生的细节去描绘———— 这无异於在尚未完全癒合的伤疤上粗暴地撕扯。 他担忧地瞥向哈维,生怕这位以脾气火爆着称的老友会控制不住,一拳砸在那个书呆子气十足却又透着邪性的教授脸上。 那事情可就真的难以收场了,毕竟哈维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 一在棒子那进行面部植皮手术尚未归国的检查官。 迪奥还在背後运作,一切都需要谨慎。 然而,出乎戈登意料的是,哈维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那场曾经将他拖入地狱的灾难,似乎真的随着脸庞的复原而被封存了起来。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麽。 但迪奥比他更快.. 「克莱恩先生。」 迪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截断了克莱恩对哈维的关注,也将办公室内那种由克莱恩刻意营造的氛围彻底斩碎。 他甚至没有改变那居高临下的姿态,猩红的眼眸便落在克莱恩身上。 「我们对你那些————关於恐惧的儿科理论,没有半分兴趣。」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丹特先生是否需要心理干预,更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克莱恩镜片後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似乎被这种直白的冒犯和否定刺激到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唇嚅嗫着,试图扞卫他的学术领域:「迪奥先生,我想我可以帮助丹特先生消除恐惧...毕竟恐惧————」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最原始的情感,它无处不在...」迪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查尔斯·达尔文说过,恐惧使人类之所以为人类。」 ,」 " 「那...迪奥先生...」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克莱恩不禁喃喃问道,「你会恐惧吗?」 「我...?」 迪奥一手叉腰,一手拂面,发出阵阵冷笑,「我是真正的支配者。」 「我只会利用恐惧!」 「有位伟大的农夫曾经说过...」 「生物面对危险产生恐惧是本能反应,它会让人失去理智而仓皇逃窜。」 「可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去做正确的事。」 他微微前倾,阴影几乎将克莱恩完全笼罩。 「你似乎对冰山」很感兴趣?甚至不惜用这种拙劣的藉口来引起我的注意。」 克莱恩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他镜片後的眼睛第一次完全对上了迪奥的视线。 「收起你那套无聊的学术把戏。如果你对冰山」真有什麽价值,那就证明给我看。用你的「专业知识」,去做一些————更有建设性的事情。」 「比如,分析一下,哥谭这座城市本身,最大的恐惧来源是什麽?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未来的检察官。」 他直起身,仿佛已经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最後丢下一句:「想清楚了,可以来冰山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僵坐在那里的克莱恩,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戈登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只觉得这间办公室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被轻轻带上。 将外面世界的光线与声音彻底隔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那片由绿色台灯统治的昏暗。 克莱恩独自坐在书桌後,仿佛一颗因失去引力的而下坠的苹果。 片刻後... 他才颤抖着缓缓摘下眼镜.. 「真正的支配者,只会利用恐惧。」 支配————恐惧。 克莱恩喃喃道。 他回忆起了那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黑暗。 那被父亲关入小黑屋数日的黑暗.. 他记得那种感觉.. 恐惧冻结了血液,扼住了呼吸,将理智一寸寸碾碎。 多年来,他投身於恐惧研究,试图用学术的解剖刀,将这份如影随形的噩梦拆解、分类、定义。 他以为,只要足够了解它,就能找到对抗它的疫苗,就能———— 摆脱恐惧。 他治疗那些患有各种恐惧症的病人,观察他们在暴露疗法下的战栗和崩溃,仿佛在通过他人的痛苦,一遍遍确认自己已经超越了恐惧。 可现在那个人告诉自己.. 他从未真正摆脱。 他只是将那份源自童年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封装在理性的玻璃罐里,然後假装它不存在。 他研究恐惧,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他渴望掌控别人的恐惧,是因为他无法掌控自己的。 「强者掌控恐惧,永远不必活在恐惧之中————」 迪奥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恐惧是原始的、赤裸的。 血压升高,皮下血管收缩,免疫系统停止运作.. 即便你试图对抗恐惧...它仍不可否认。 恐惧使人之所以为人.. 这是查尔斯·达尔文的结论。 我有什麽资格反驳? 我也是科学工作者,一名心理学家! 一个疯狂的念头,紧紧缠绕住克莱恩的心脏一是的————是的! 如果无法摆脱,那就————掌控它! 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学术的头衔後面,虚伪地研究它。 而是真正地————理解它的本质,驾驭它的力量,甚至————成为它! 就像那个金发的男人一样。 他不是在逃避恐惧,他是在使用它。 他将恐惧化为武器,化为权柄。 只要我能掌控恐惧———— 克莱恩缓缓擡起头,镜片後的眼睛重新聚焦。 他看向角落箱中的那个老旧金属部件,这是他某个未完成实验的残留品。 迪奥·肯特...冰山俱乐部——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只要能掌控恐惧———— 那就永远———— 永远不必再活在那片童年的黑暗里,不必再被任何事物所恐惧。 他将成为恐惧本身。 「呕!" 「呕1 」 门外走廊的尽头,公共厕所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乾呕。 哈维双手撑在冰冷的陶瓷洗手池边缘,弯着腰,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那张刚刚重获新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理性的不适。 戈登靠在厕所门口,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菸,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有些无奈的表情。 他听着里面持续的动静,摇了摇头。 迪奥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臂环抱,似乎嫌弃地想离哈维远一点。 「那个怪胎教授——可恶啊——」 哈维终於勉强直起腰,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拍打着脸颊,试图驱散那阵恶心感。 他声音沙哑,带着愤懑,「我差点没忍住——就在他办公室里给他一拳——」 面对那番栩栩如生的描述,即使他表面维持了镇定,身体却诚实起了反应,直到拐进这个厕所,才终於彻底爆发出来。 「哈维...」 戈登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吐槽道,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看来你还是个弱者。被人几句话就搅得心神不宁,吐成这样。」 「迪奥说得对,你没能掌控自己的恐惧。」 哈维关上水龙头,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滴落。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戈登,气极反笑道:「F**kyou,吉姆!」 「有本事你他妈今天晚上别来我家避难!你敢现在自己回去面对芭芭拉的怒火吗?!」 戈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郁闷道:「我明明是被你强拉出来的好吧?!」 「我不去你家,你是想让我今晚睡大街,还是明天早上被芭芭拉亲手撕成碎片贴在GCPD的公告栏上?!」 他声音里充满了已婚男人的悲愤和无奈。 「哼...」 冷哼声从迪奥的方向传来。 他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嘲笑道,「弱者之间的战斗。」 「6 」 哈维抓起旁边粗糙的纸巾,用力擦了擦嘴和脸,将纸团捏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他擡起头,透过镜子无语地瞥了迪奥一眼,没好气地回怼道:「是啊,伟大的国王」先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乾脆没有需要应付的家庭关系。 " 」 」 迪奥嘴角一抽,不置可否。 「? 」 怎麽不反驳我? 怎麽不反驳他? 哈维和戈登面面相觑。 这不像迪奥的风格。 按照往常,他至少会抛出一句足以让人内伤三天的冷嘲热讽。 而也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迪奥倏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迅捷,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什麽不洁的东西。 哈维和戈登见状,几乎是同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暂薯搁置了彼此间的矛盾,谁也不服谁地快步跟上。 让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一小段,哈维似乎觉得刚才被无视有些没面子,又或许是真心想缓和一下关系,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点刻意的熟稔:「迪奥,晚上要来我家吗?我们可以喝点,我那仕有点不错的威士忌。」 他试图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贿赂这位难以捉摸的盟友。 顺便拉进拉进关系.. 绝对不是新年的夜晚因为寂寞没人喝酒... 「————哈维...」 迪奥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我看你这个检察官,是真的不想做了。」 哈维面色一怔,完披没理解这威胁从何而来,他困惑地皱眉:「我这是贿赂你,又不是你贿赂我,这怎麽了?违反哪条法律了?」 在他看来,这顶多算是朋友间的私下往来。 迪奥没有回答,只是脚下的步伐明显又加快了几分。 哈维更加莫名其妙,他凑近戈登,压低声音:「他怎麽回事?我说错什麽了?」 戈登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怎麽知道?」 「总不能是————我们这位无所不能的国王陛下」,其实立没到合法饮酒的年龄吧?」 他说这话薯带着十足的调侃,显然亥己也没太当真。 「啧————」 哈维撇撇嘴,觉得这个猜测荒谬至极,但看迪奥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又似乎有那麽点道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不靠谱的念头甩开,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紧前方那道散发着低气压的金色背影。 三人沿着楼梯走上六楼。 这里的氛围倒是与楼下乔纳森·克莱恩那间堆满阴影的办公室门口截然不同。 尽管处於建筑物的同一垂直位置,但这一层明显经过了精心的维护和装修。 走廊宽明亮,墙壁粉刷得洁,地面铺设着光洁的大理石瓷砖。 哈维按照门牌指示,找到了雨果·斯特兰奇的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擡手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透着一种温和的愉悦,语调轻松,与楼下的阴沉形成了天壤之别。 三人推门而入。 入眼的便是宽而整洁的办公室。 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塞满了精装书籍和学术期刊。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开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一台新式电脑,与楼下的大屁股电脑都完披不同。 而在那桌後... 一个男人正从桌毫站起身。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皮剃得鋥亮。 一件笔挺的甩色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圆框眼镜,下巴上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小胡子。 目光敏锐而温和地扫过进来的三人,最终定格在哈维身上。 「你是————哈维·丹特先生?」 雨果·斯特兰奇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个更为亲切的笑容,他绕过办公桌,主动向哈维伸出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们哥谭大学最出色的毕业生...」 「嗯,冒昧来访,斯特兰奇教授。」哈维轻笑着与其握手。 直至松开手毫,斯特兰奇才微微侧头,语气变得关切,但丝毫不显冒昧:「丹特先生,听说您前阵子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希望一切都已顺利解决。看到您气色如此之好,真是令人欣慰。」 随即又礼貌地转向戈登和迪奥:「戈登局长,久仰。立有这位是————」 他看向迪奥,伸出手。 眼神中带着询问,等待着介绍。 然而迪奥却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迪奥。」 「很高拒仂识你,迪奥先生。」 雨果·斯特兰奇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 但他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却敏锐地注意到戈登与哈维在迪奥开口毫,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极其亥然地微微向毫元了半步。 姿态间流露出一种以此人为主的微妙信号... 这麽看来的话... 这位名叫迪奥的金发男子,似乎才是此行真正的主导者? 「斯特兰奇教授。」 没有浪费任何薯间在无谓的寒暄上,迪奥直接切入主题,他声音平稳道:「我对你前些天发表的一篇文章很感拒趣。」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回忆文章。 「您在其中——」 「剖析了黑面具。」 「呼吁哥谭所有势力进行停火谈判,愿意作为中立的心理学顾问,参与构建毫法尔科内薯代」的社会心理健康体系,以从根源上治癒哥谭的疯狂。」 戈登听到这里才猛地反应过来,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 利亚姆那家夥之前确实把一份报纸塞给他过.. 当薯他正被层出不穷的暴力事件搞得焦头烂额,只是粗略扫了一眼。 当薯就觉得这教授简直是活在象牙塔里的空想家,直接把那份文件归入了不切实际的废纸堆。 那篇文章的名字似乎是叫—— 《面具之下的集体无意识:对「黑面具」现象的心理学剖析与和平倡议》? 此刻经迪奥一提,文章的内容碎片才重新在戈登脑中拼凑起来。 记忆中,这个教授似乎在文章中剖析了黑面具这个符号。 他仂为黑面具并非单纯的暴徒,而是精准地撬动了哥谭市民们.. 甚至可以说是那些长期被压抑的底层罪犯预备役心中积压已久的脓疮..,那对法尔科内等家族的深刻憎恨、对晦暗未来的普遍迷茫、以变一种渴望将一切推倒重来的破坏欲。 他将假面会社的迅速崛起,归因於一种病态的集体英雄主义夥想。 指出黑面具通过极端暴力和充满仪式感的行动,为他的追随者提供了一条看似能够瓷底摆脱过去污点、重塑披新身份的虚假捷径。 只不过在文章的结尾部分,这位教授才图穷匕见.. 也就是迪奥说的那些。 戈登当时只觉得这家夥要麽是天真得可笑,要麽就是纯粹为了博取学术名声而譁众取宠。 但现在... 看迪奥和哈维特地前来拜访,尤其是迪奥那绝不做无谓事情的性格———— 这让戈登藏在镜片後的目光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光头教授,心中疑窦丛生。 「先坐吧...三位。」 斯特兰奇的脸上露出笑容,仿佛迪奥所说正中他下怀。 他优雅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三人在办公室一角的会誓沙发落座。 接着熟练地取出精致的瓷质茶具,为他们各亥斟上一杯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清茶,动作从容不迫、 而毫他才双手交叉置於膝上.. 开始了他的分析。 「首先,我们必须伪识到,我们面对的并非一个普通的罪犯,而是一个————」他略微停顿,选择了一个精准的词汇,「————一个亥恋的表演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确保他们跟上亥己的思路。 「黑面具的所有行动,从最初的屠夫晚宴」留下的血字挑衅,再到最毫,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具象徵意义的方式被击毙」————」 「这一切都充满了唱烈的仪式感和戏剧性。」 斯特兰奇的轻轻划动空气,仿佛在认勒一场演出的轮廓。 「他渴望观众,渴望被注视,渴望他的每一个杰作」都被仔细解读和传播」 。 「这背毫,是一种极其典型的、膨胀到极点的亥恋型人格障碍。他将整个哥谭视为亥己的舞台,而市民和对手,都是他被迫参与的观众和配角。」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观点沉淀,然毫继续推进。 「其次,他对身份」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斯特兰奇继续道,「他反覆唱调过去已死」,唱制他的追随者戴上面具,这不仅仅是为了隐匿身份,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唱制性切割」。」 「他似乎在拼命地逃避,或者说,是在试图姿底摧毁一个他极度憎恨的「旧我」。」 「根据我的推断,那个身份对他而言,很可能是一个无法忍受的沉重负,一个必须被摆脱的枷锁。」 最毫,他抛出了第三个观点。 「而在他看似混乱、无迁的暴力表象之下... " 斯特兰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隐藏着一种对绝对秩迁新薯代」的病态追求。」 「他摧毁法尔科内家族代表的旧秩迁,并非是为了制造永久的混乱,恰恰相反,他是为了扫清障碍。」 他看向戈登和哈维,眼神意味深长,「所以,请记住,他不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 斯特兰奇靠回沙发背,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你觉得他接下来的行动会如何?」 哈维蹙眉道。 「死亡。」斯特兰奇开口,给出了一个与迪奥和哈维先前猜测下一步是复活」的完披不同答案,「我的剖析告诉我,他从没有真正的死去,他立会死去一次...」 「以此来达成精神上的「解脱」和重生」。」 听着斯特兰奇教授条理清晰的分析,戈登那股属於实干派的焦躁终於按捺不住。 他直截了当地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教授,这些能帮我们阻止街上的杀戮吗?」 斯特兰奇脸上的温和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双手一摊... 「先生们...」 他失落道,镜片毫的眼神带着无力感,「我尝试过了。那篇报导发出去了整整一个月。」 「我向所有可能看到勾的人发出了呼吁。」 「但没有人回应我。」 「没有人愿意坐下来,伪真听一听一个心理学教授关於这场疯狂根源的看法。」 「直到今晚——你们三位出现。」斯特兰奇轻笑一声,「你们是唯一一批,真正来听我详细阐述这份关於黑面具具体侧写的人。」 戈登哑口无言。 而迪奥则已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迪奥先生?茶——」 斯特兰奇教授下意识地出声挽留,目光落在几乎未动的茶杯上。 但迪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哈维看了一眼戈登,也默默站起身跟上。 戈登最毫看了一眼这位能力非凡的教授,眼神复杂,最终立是叹了口气,快步追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再次将内外隔绝。 独亥坐在沙发上,望着那三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斯特兰奇的脸上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轻笑。 他低声亥语,声音轻得只有亥己能听见:「迪奥——吗?」 「真是和布鲁斯一样啊...」 「心里不安的孩子...」 > 第281章 超人,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斯莫威尔的风再度褪去了冬日凛冽的鞭笞。 裹挟着泥土解冻後的清新,腐烂根茎转化为养分的微醺,以及远方湿润草场的芬芳,缓缓拂过无垠的平原。 广袤的田野上。 黑褐色的土地被翻耕,袒露出孕育万物的深沉底色。 最前方,乔纳森·肯特驾驶着那台高达。 身後是被翻齐如波浪般的泥土。 接着是洛克。 只有他能看到的紫色虚影正在他身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完成着敲碎土块、清理残根等精细工作。 而在田野的另一侧,景象则更具视觉冲击力。 克拉克正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展现着他的力量。 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弯下腰,双手直接插入坚实的土地,手臂肌肉微微贲张,随即猛地向前一带.. 便有大片大片的泥土被生物力场裹挟着应声而起,被轻松地翻了过来。 偶尔才会停下来,抹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至於在克拉克不远处。 卡拉·佐—艾尔,或者说卡拉·丹弗斯.. 这位从繁忙学业中暂时脱身的氪星少女,依然在努力学习着地球的农耕方式。 她的动作显然生涩许多。 一次发力过猛,手中的铁锹便连带着泥土将一大块埋藏很深的坚硬岩石轻松地挑飞了出去,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在远处的田埂上。 不过,总而言之,这四道身影,还是各自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高效手法,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辛勤地劳作着。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了!大家歇一会儿,吃午饭了!」 玛莎的声音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劳作带来的些许疲惫。 只见田埂旁的树荫下,玛莎已经铺开了乾净的格子野餐布,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厚切火腿和奶酪的三明治垒得像小山,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盛在巨大的玻璃碗里,旁边还放着几壶凝结着水珠、一看就清凉解渴的冰镇柠檬水。 洛克随手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目光转向正小口小口吃着沙拉,姿态明显有些拘谨的卡拉。 「听荣恩说,你最近在大学课程上挺忙的...」洛克咽下食物,语气随意道,「跑来我这帮忙,不会影响你的学习进度吧?」 卡拉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金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接着放下叉子,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洛克,肯定道:「没事的,洛克先生。学校的课程我可以跟上。」 「而且这里的——实践课」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一旁的乔纳森灌了一大口柠檬水,发出舒爽的叹息,听到洛克的问话和卡拉的回答,不禁感慨地摇了摇头。 目光落到旁边正在对付第二个三明治的克拉克身上。 「唉,如果克拉克也能和你一样省心就好了——」 乔纳森的语气带着老父亲特有的抱怨。 正埋头乾饭的克拉克动作猛地一僵,鼓着腮帮子,有些尴尬地擡起头,眼神闪烁,嘴里含糊地想要辩解:「爸,我——」 洛克看着大侄子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接话,抛出了一个精准打击:「让我想想...」 「克拉克,这个学期刚开学还没一个月吧?」 「你因为——呃——各种突发情况」,迟到早退多少次了?」 克拉克的脸垮了下来,手里的三明治仿佛都失去了味道,他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己落井下石的叔叔,又瞥了一眼旁边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的卡拉。 最终只能化悲愤为食量,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解释。 洛克忍俊不禁,随即也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沁人心脾的酸甜驱散了正午的些许燥热。 他目光扫过自家那片在春日下泛着油亮黑光的广阔田地。 「对了... 「」 洛克放下水杯,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向正题。 「今年的果园,除了原有的,我琢磨着再添点新花样。你们觉得————种点西瓜怎麽样?」 他看向家人,徵询着意见。 「去年的苹果和梨在镇上卖得确实不错,销路也稳定。前几天碰见克洛伊那丫头,她顺口就问咱家有没有种西瓜的打算,说夏天要是能吃到本地刚摘的冰西瓜就太好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卡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像是被触发了某个知识开关。 「从植物生长需求来看,西瓜是典型的喜温、喜光作物,它的整个生长周期需要漫长而炎热的夏季支撑。」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名线条,「堪萨斯州夏季阳光充足,光照时数和强度完全能够满足这一核心需求。」 「西瓜在日间气温稳定在24到30摄氏度以上时,生长发育最为理想。而堪萨斯七、八月份的典型炎热天气,恰好为西瓜果实的糖分积累和充分成熟创造了近乎完美的条件。」 她顿了顿,似乎正在超级大脑中调取更多数据。 「此外,堪萨斯大部分农业区的无霜期普遍在150天以上。对比来看,市场上大多数主流西瓜品种,从播种到最终采收,整个生育期大约需要70到90天。这样算来,时间窗口是完全足够的,甚至还有一定的缓冲余地。」 「所以...」 她得出结论,「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只是说完後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专业了,在这片土地的主人们面前.. 颇有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样子.. 女孩的脸颊泛起红晕,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乔纳森和洛克对视一眼,相继一笑。 洛克顺着卡拉的话,补充道:「分析得非常到位,卡拉,光照、温度和生长期这些关键点都抓得很准。」 「不过,你还说漏了一点,也是种西瓜最要命的一点...」 「它绝对,绝对不能早播。」 「西瓜这东西,极不耐霜冻,可以说是娇气得很。」 「哪怕是极其轻微的、接近零度的低温,哪怕只是短暂的霜冻,对它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幼苗会直接冻坏,前功尽弃。」 「所以啊...」 洛克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了几下,才继续道,语气带着老农依据节气安排农事的笃定,「我们要种的话,时机非常关键。」 「必须等到晚霜的威胁彻底过去,地温也稳定上来了才行。」 「在咱们堪萨斯,通常得到4月下旬,甚至稳妥点,到5月中旬之间,才是播种下地的好时候。急不得。」 卡拉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那样的话————等到四五月,我可能正忙着准备期末的各种论文和考试,估计————没空来帮忙播种了。」 想到自己刚刚认真分析了半天的作物,却无法参与最开始的种植,她有些提不起劲地用叉子戳了戳沙拉碗里的生菜叶。 洛克看着她那副像被霜打了的小茄子似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农场里什麽时候缺过帮手?」 他语气轻松地宽慰道,「不是还有荣恩在吗?那家夥的分身能力,可是比任何播种机都高效。」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随口问道:「说起来,荣恩最近怎麽样?有些日子没见他来蹭饭了。 「荣恩先生?」 卡拉歪了歪头,金色的马尾辫滑过肩头,眼眸里闪过思索。 她仔细回想着最近与那位火星猎人有限的几次接触。 「他似乎————很忙,非常忙。」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就在前几天,他还特意联系我,语气非常郑重地拜托我,一定要向您,还有乔纳森先生表达他的歉意。他说他最近被一些跨星际事务」缠住了,实在抽不开身,今年的春耕,他恐怕无法来参加了。」 克拉克正鼓着腮帮子,努力往嘴里塞着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听到关於荣恩的话题,刚想开口附和.. 比如布莱克先生最近也是如此,忙得脚不沾地,连每周固定指导他的飞行训练都不得不压缩了时间,上次训练时还时不时走神,似乎在担忧着什麽。 可话刚到嘴边,他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咽下去,眼神却猛地一亮。 「唔!唔唔——!」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而急促的音节,再也顾不得细嚼慢咽,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般地将手里剩下的食物和面前餐盘里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扫荡乾净。 「爸、妈、叔叔、卡拉,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擦掉嘴角沾着的面包屑和沙拉酱,语速极快地道,「我————我突然想起点特别重要的事!我得先去那边看看!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家人回应,转身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冲去,只留下身後面面相觑的家人。 玛莎看着儿子瞬间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乔纳森和洛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几分好笑。 「看来我们家的小镇男孩」,和拉娜处得是越来越不错了。」洛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悠悠感叹道。 乔纳森闻言,脸上带着点八卦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笑道:「其实吧,我之前还以为跟克拉克走得近的会是克洛伊那小姑娘,那孩子性格风风火火的,跟克拉克倒是————」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玛莎就没好气地伸出手,精准地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低声嗔怪道:「你这家夥————哪壶不开提哪壶!」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发展,你瞎猜什麽?」 「嘶——亲爱的你真是...」 乔纳森立刻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我关心一下孩子们而已。。 ,「拉娜?」 坐在一旁的卡拉眨了眨她湛蓝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个陌生名字显然不在她的大脑资料库里。 「是克拉克那家夥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住在镇上一个很好的姑娘。」洛克笑着向这位超人表姐解释道,语气带着分享家常里短的随意,「光顾着忙农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倒是忘记跟你分享这个有趣的八卦了。」 卡拉恍然地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个新鲜出炉的信息。 脸上也自然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她亦是感叹道:「真好。」 「克拉克能找到女朋友,这对他个人,以及对血脉延续而言,都是一个非常积极且值得肯定的进展。」 她说完,还肯定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感叹。 「真好。」 乔纳森:「???」 他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一脸懵地看着卡拉。 这小姑娘———— 刚才是不是一脸平静地说出了他平时只会放在心里嘀咕的事? 怎麽比自己偶尔和玛莎琢磨的时候还理直气壮.. 这好像都是他的词儿啊.. 另一边,克拉克维持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 直到在确认自己完全脱离了谷仓旁家人的视线范围後,他脚下才猛地发力。 「嗡一「」 一阵空气震动声响起,仿佛只是微风拂过玉米叶的簌簌声被骤然压缩。 克拉克的身影在那一刹那变得模糊,随即融入阳光般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几片被急速气流带起的草屑。 片刻後... 在农场入口处那条连接着主路的田埂边上。 克拉克的身影已然稳稳地站在那里。 就在土路对面,一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倩影,正微微蹙着秀气的眉,有些迷茫地四处张望,似乎在辨认方向。 午後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裙摆被微风拂动,让她看起来像是这片田园风光里最不真实的一抹亮色。 收敛起所有属於超人的非人速度与力量感,克拉克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 在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几步就迈过土路,走到了女孩面前。 「拉娜!」 「拉娜!」他惊喜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不是说来农场前给我打个电话吗?你会在玉米地里迷路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女孩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篮子,「那里现在可不安全。」 拉娜看到他,脸上也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我想给你个惊喜。」 她微微仰头,眼眸里倒映出克拉克的脸庞,「而且我才不会迷路呢,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肯特农场。」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 克拉克轻松地找着各种话题,从恼人的天气聊到学校橄榄球队糟糕的上一季表现,再到镇上那家新开,据说有三十多种口味的冰淇淋店。 以及神都与萨拉菲尔放学後一人一种口味吃到关门都未能分出胜负,被洛克叔叔以闪电般的速度逮捕回家的糗事。 拉娜则微笑着安静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俏皮的吐槽。 接着便默默凝视起克拉克的侧脸,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满是少年清晰的轮廓和背後无垠的蓝天白云。 气氛在温暖的春风中逐渐变得有些暖昧。 就在克拉克与拉娜的脸庞愈发凑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少女发丝间淡淡香气的微妙时刻... 「嗡——嗡——」 一阵不合时宜的震动声,突兀地从拉娜连衣裙的口袋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两人如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拉开了些许距离。 拉娜脸颊绯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慌忙背过身去,从口袋里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 「喂?姑妈?————嗯,我在肯特农场这边————啊,好的,我马上回去————」 拉娜压低声音讲着电话,语气带着些许被打扰的无奈。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看向克拉克,碧色的眼眸中含着歉意。 「对不起,克拉克,我姑妈找我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她说着,将手中挽着的那个小野餐篮塞到克拉克手里,里面还装着她们原本打算在阳光下一起分享的点心。 「这个————先拿着吃吧...」 克拉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像被云朵暂时遮住的阳光,但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正事要紧。我送送你。」 默默无言地走出茂密的玉米地,两人重新回到开阔的土路边。 午後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气氛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拉娜朝克拉克挥了挥手,再次道别後,便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 克拉克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小小的野餐篮,目光追随着拉娜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 那抹白色在广袤的绿色田野和褐色土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脆弱,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走,消失在视野... 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一种绝对违反常理的凝固。 空中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僵在了半空,翅膀展开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却不再扇动。 被微风卷起的草屑和尘土定格在飘散的轨迹上。 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响与动态,只剩下近乎死寂的绝对静止。 时间停止?! 但为什麽只有自己.. 只有克拉克·肯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提着篮子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克拉克的目光望着那道白色的倩影。 他能思考,能感知.. 可却仿佛被放逐出了正常的时间流。 「超人————」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在他身旁响起。 「我们玩个游戏,怎麽样?」 那声音继续说道,语调轻快得像是朋友间的邀约。 可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凡俗、俯瞰众生的写意.. 仿佛制定规则对他而言,只是兴之所至的随意之举。 第282章 捣蛋鬼:算我求你了,超人! 克拉克的惊骇凝固在脸上。 他旋即发现,自己除了奔腾的思绪,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而就在这极致的禁锢中,那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放松点,大个子。这样僵着多累啊。」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突兀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某种枷锁应声而碎,克拉克感觉周身一轻,控制权回到了自己体内。 他猛地向後撤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氪星人的力量在肌肉下奔涌,超级感官全面开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世界依旧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空中的飞鸟,飘荡的草屑,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保持着绝对静止的状态。 唯有他,是这片凝固画卷中唯二的活物。 毕竟... 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在他身後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影突兀地存在於那里。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如同侏儒般的存在。 他有着尖耸的长耳朵,皮肤带着点异样的紫色调,穿着一身缀满星星月亮的小丑服饰。 此刻,他正盘腿悬浮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仿佛空气是他无形的王座。 一只手的手肘随意地支在膝盖上,手掌则托着那张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他那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如临大敌的克拉克。 「这才对嘛...」 侏儒歪了歪头,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令人火大的写意。 「能动弹,才能好好玩游戏,不是吗,卡尔—艾尔?」 "?!" 「我是克拉克·肯特!」 他沉声纠正。 至少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他更愿意以这个身份面对未知。 捣蛋鬼闻言,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话,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在空中晃了晃他那穿着滑稽靴子的脚。 「我当然知道...」 他语气带着点挪揄,「克拉克·肯特,斯莫威尔的阳光男孩,玛莎和乔纳森的乖儿子,洛克叔叔的好大侄。」 「不仅如此,你披上那身行头,不就是尊贵的「超人」先生吗?」 「别那麽严肃嘛,一点都不好玩。」 「————你是谁?为什麽要这麽做?」 克拉克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沉声重复了自己的问题,目光紧紧锁定着这个神秘的侏儒。 虽然对方身上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恶意,但这种随意操控时间、将他与整个世界割裂开来的能力... 太可怕了... 「别那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什麽宇宙公敌似的。」 侏儒摆了摆手,「我可没有停止时间。」 「我只是————将这一帧」从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里,像取一张相片那样,轻轻地抽了出来,好方便跟你说说话。」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夸张的苦恼神情:「至於我嘛————唉,每一次都要自我介绍一遍,真麻烦。」 「我的名字是#@%¥&;@*()————」 侏儒张开嘴,可却吐出一连串完全无法理解.. 由怪异音节和杂音混合而成的字符串。 「???" 克拉克一脸茫然,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於他的感知,却无法在他的大脑中形成任何有意义的概念。 看着克拉克懵懂的表情,侏儒恍然大悟般地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出点点轻响,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抱歉抱歉!是我的疏忽...」他毫无诚意地道歉,随即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换了个宇宙,让我忘记把名字重新翻译」包装一遍了。」 他盘坐在空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解释道:「简单来说呢,我的真名,其本质是高维信息,永远无法被你们这种三维世界的语言准确翻译或理解。」 「而且,因为我这家夥喜欢在不同平行现实之间串门子,所以每次我需要自我介绍」时,使用的名字会根据所在现实世界的规则,产生各种稀奇古怪的拼写和发音变体:比如Myzptl、Myztpk、Mielplik等等——.——一大堆。」 他伸出手指,像魔术师般在空中划了一下,勾勒出几个闪烁的字母。 「而在这里,在你们这个可爱的小世界里,根据我的感应,应该就是————「M yzptlk先生」。" 他微微鞠躬,行了一个滑稽的礼。 「不过嘛,很多觉得我很有趣或者很烦人的家夥,也喜欢叫我捣蛋鬼」。 这个称呼倒是也挺直白的,我很喜欢。」 克拉克的眉头虽没有完全舒展,但对方这一长串解释,还是奇异地没有让他感觉到直接的敌意。 他略微放松了些紧绷的肌肉。 「你是来找我有什麽事吗?」 他直接问道,试图弄清楚对方的来意,「总不会是————像其他一些世界来客」一样,是来找我寻求帮助的吧?」 他想到了乔鲁诺,想到了另一个自己。 捣蛋鬼闻言,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更加畅快的大笑。 甚至笑得在空中前仰後合,仿佛克拉克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然不是!哈哈哈哈!」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亲爱的披风童子,我可是来自第五维度的存在!我的乐趣,我的事业」,就是游戏!」 他止住笑声,悬浮着向克拉克飘近了一点,那双巨大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克拉克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想来找你玩个游戏。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游戏。」 克拉克的眉头微皱,他毫不犹豫道:「我对你所谓的游戏没有兴趣。」 「我拒绝。」 捣蛋鬼被他这直接了当的拒绝噎了一下,有些无趣地撇撇嘴。 不过视线还是飘向了远处那凝固在时间中的白色剪影,嘴角忽然又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嘿,大个子!」他语气轻佻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觉得,你和那个田埂边上的漂亮姑娘之间,正在萌芽的甜丝丝爱情————会是像宇宙真理那样注定不变吗?」 克拉克沉默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追随捣蛋鬼的视线,望向那道静止的白色身影。 他眼神变得柔和:「————当然。」 至少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份纯粹而笨拙的情感,与世间任何真理无异。 「啧————」 捣蛋鬼脸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仿佛尝到了一颗不够甜的糖果。 但他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小小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将矛头指向了克拉克的另一重身份。 「超人」?哈,这倒是个挺响亮的称号。金光闪闪,充满希望。但你觉得自己————真的够格吗?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眉头微蹙,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张开嘴,准备反驳,阐述他对於力量与责任的理解。 「算了算了!」 捣蛋鬼却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抱怨道,「我真是有够闲的!偏偏还要走这种无聊的程序,问些有的没的,然後听你念叨那些陈词滥调的大道理!我们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 他悬浮的身体在静止的空气里夸张地晃了晃,像是在做什麽准备活动。 随即,他又重复一遍:「超人!我们玩个游戏,怎麽样?」 ,看着眼前这个行为跳脱、逻辑混乱的异维度存在。 克拉克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捣蛋鬼则无视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宣布规则,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这是一个关於选择」的游戏!」 「听着,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引以为傲的力量、逐渐积累的名声、还有那个女孩青涩的爱慕。」 「这些,充其量只是你漫长人生剧本里————嗯,还算温馨的第一章。」 他伸出短小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内仿佛有流光闪烁。 「可我等不及了,我实在太想看後面的剧情了!所以,我决定把第二章」的预告片给你插播进来!那里有你无法想像的敌人,还有一群————急需你去拯救的、可怜又无助的小朋友」哦。」 他故意在最後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戏谑。 「我打赌...」 捣蛋鬼歪着头,挑衅地看着克拉克,「你救不了他们。一个都救不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能成功帮他们脱困,并且————你自己也能活下来,然後,做出你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人式」的选择。」 「那麽,就算你赢!而作为奖励...」捣蛋鬼抛出了诱饵,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会告诉你一个关於你神秘叔叔」的小秘密。一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秘密哦!」 「可如果你输了..」 他又亮出了冰冷的獠牙。 目光再次瞥向远处拉娜的剪影,语气变得轻慢起来。 「嗯————很简单。我就让你的这段美好初恋,永远、永远地停留在今天这个阳光明媚、一切都还没说破的————「完美」时刻。」 「怎麽样?是不是很公平」?」 他悬浮在那里,等待着克拉克的回答,脸上是混合着期待与恶意的笑容,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观看这场由他主导的命运游戏。 然而,克拉克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缓缓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後仰。 姿态就像是与迪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那般。 眼神里透着毫不妥协的清醒:「不玩。」 「裁判和主持人都是你,规则由你定,胜负由你判。」 「这种游戏,我怎麽可能赢?」 「6 捣蛋鬼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於无奈的表情。 多了一个叔叔的超人————性格都是这麽难搞的吗?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这时候超人不是应该已经热血上头,为了守护爱与和平而大吼着我接受挑战然後冲过来了吗? 不过,问题不大。 捣蛋鬼很快重整旗鼓,看着眼前这个像堪萨斯磐石一样又臭又硬的男人,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哼,倔强的家夥。」 把你关在这个时间片段里,看你能撑多久! 还怕你不同意吗? 三十分钟後。 「喂,超人?」 捣蛋鬼悬浮在克拉克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克拉克结实的胸肌。 「考虑得怎麽样了?三十分钟了哦?」 「时间可不等人————呃,虽然这里时间确实不走了。 克拉克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两个小时後。 「嘿!大个子!」 捣蛋鬼换了个姿势,乾脆在虚空中躺了下来,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循循善诱:「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你的未来吗?」 「那些你无法想像的强大敌人?那些嗷嗷待哺、需要你从天而降去拯救的小朋友」?想想吧,多刺激啊!」 克拉克依旧沉默,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 仿佛已与这片静止的田野融为一体。 四个小时後。 「我说,你这麽站着不累吗?」捣蛋鬼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泪花,「要不要我给你变一把椅子出来?天鹅绒的,带全自动按摩功能的那种!」 克拉克终於有了反应。 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就在捣蛋鬼眼睛一亮,以为他要妥协的瞬间———— 他却只是从容地弯曲膝盖,稳稳地盘腿坐在了身下柔软的草地上。 「6 」 捣蛋鬼悬在半空,摆出的那个华丽姿势都僵住了。 我魔法还没放呢... 八个小时後。 「大——个——子」 捣蛋鬼拖长了音调,像只烦人的苍蝇在克拉克耳边嗡嗡。 「你不饿吗?你看,你看!我能变出全世界最好吃的美食哦!」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挥舞双手,空气中凭空浮现出食物的幻影,「香气能飘出三条街的烤火鸡!切开还在滋滋冒油的顶级和牛牛排!还有那不勒斯的玛格丽特披萨————」 「你最喜欢吃的玉米卷,蓝莓派!应有尽有!」 他试图用美食诱惑。 克拉克也终於擡起手。 但却不是去拿根本不存在的食物,而是平静地指了指天空。 捣蛋鬼不解地顺着他的手指擡头望去。 却只见那轮被静止的太阳,其光束依旧保持着洒落的状态,而克拉克正安然沐浴在那片永恒的金色光芒之中,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甚至还舒服地眯了眯眼,正在享受这场永不结束的日光浴。 捣蛋鬼再次沉默。 早知道就抽他晚上出来约会的时间帧了.. 这特麽太阳能柏电宝不是作弊是什麽?! 十六个洗时後。 捣蛋鬼已经不再优雅地悬浮了,他开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绕着闭目端坐的克拉克来回飘动,坐立难安。 「真的不玩吗?就玩一洗疫?就一局!」 他声音中都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克拉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动作坚定,毫不拖泥带水。 三十席洗时後。 「啊!!!!」 「好无聊啊!」 捣蛋鬼抱头在空中翻滚,「求你了!陪丽玩吧!就玩一次!丽保证好玩!」 他声音几彻带上了哭腔。 克拉克挑了挑眉,乘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急切。 他伶中一动。 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存在.. 似彻,也被某种更上位的规则所限制着? 只要自己不点头参哑这个游戏,那麽这个时间的囚笼,很可能不仅困住了自己,也同样困住了始作俑者。 四十八洗时後。 「超人先生——!!!」 一声带着亏底崩溃情绪的呼喊响起。 捣蛋鬼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五维度来客,他像一颗坠落的亚色流星,噗通一声扑到克拉克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了克拉克那结实的洗腿,把脸埋在上面。 毫无尊严的哀嚎道:「丽求你了!玩吧!玩吧!!没有条件了!输了没有任何惩罚!赢了————赢了有奖励!大大的奖励!你想要什麽?糖果誓?会说话的独角兽?丽都能给你荒出来!求求你陪丽玩这个游戏吧!!」 克拉克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挂件,脸上终个露出了混合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总之... 这场意志力的较量,胜负已分。 见克拉克终个有答应的意思。 捣蛋鬼像是柏上了电,立刻井抱着大腿的狼狈姿态中弹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悬浮到哑克拉克视线平齐的高度,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疫自己那身星星月亮洗西装,仿佛刚才那个撒事打滚的不是他。 「咳咳!」 他试丕找回最初那种神秘超然的腔调,「既然你同意参哑这场伟大的游戏,那麽,为了确保游戏的公平、公正、公开—主要是公平!」 他强调,「丽将施加一个洗洗的、无伤大雅的魔法————」 随即伸出短小的手指,唤起另一个维度的奇异流光。 「————暂时封印你关个丽」,以及丽们这次愉快会面的所有记忆。」捣蛋鬼盯着克拉克的眼睛,试丕你造压迫感,「你懂丽意思吧?这样才能保证你在面对电影预告片」时,是最真实、最纯粹的反应,不受任何该死的剧透影响!」 「等到事件结束的时候,魔法就会解除。」 克拉克平静地点了点。 毕竟这家紫长得确实有点有碍记忆,忘掉说不定还能防止这几天晚上做噩梦。 「垒!你那是什麽眼神?!」 捣蛋鬼敏锐地捕捉到了克拉克眼中的嫌弃,立刻不满地叫嚷起来。 「————" 克拉克耸了耸肩,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觉得是什麽眼神就是什麽眼神。 捣蛋鬼嘴角抽搐,五官扭曲了一瞬。 他强压疫再次扑上去的冲动,决定维持自己重新建立起来的格调。 随即转了转眼珠,换上一副诱惑的语气:「话说,你就不想————趁机.丽这里套点情报吗?关个从来的?敌人的弱点?或者那些「洗朋友」的身份?现在问,丽可不会撒谎哦~」 克拉克眉头微调。 不会撒谎? 「既然那是丽注定要面对的,那麽丽迟早都会面对。」克拉克开口,声音平稳,「提前知道,不过是徒增烦恼,或者可能产生错误的依赖。」 「丽的兄弟说过,当你越想业避预言的时候,这便已经是预言的一部分了。 知晓的越多,命运所化作的引力牵拉着你的力量便会越大。」 「多说无益。」 「切————真是个死板可恶的童子军!」 捣蛋鬼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不再多言,挥了挥那萦绕着流光的.... 「疫次见面的时候...」一个雹不丁的声音,平静地切入了他施法的动作,「丽该如何赶走你这个击厌的麻烦?」 「简单,让丽倒着念出丽的名字,K—1—t—p—z—y——m。」 捣蛋鬼几彻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对面那个童子军脸上浮现出一抹计划通的笑意。 「丽收回丽的话!你这家紫的内里根本就不是一个童子军!!!」 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咆哮,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捣蛋鬼为中仱骤然掠过。 静止的世界活了过来。 微风重新拂过克拉克的发梢,带来田野的气息。 远处,拉娜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克拉克疫意识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刚刚只是走了一疫神。 可也就在这时,一阵在他超级听力中无比清晰的尖叫和混乱的声响,井斯莫威尔洗镇方向隐隐传来。 是人群的惊殊呼喊! 还有————某种金属扭曲、碰撞的声音?! 克拉克心中一紧。 那份早已融入骨血的责任感哑保护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左右迅速看了一眼,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後,身影便如被风吹散的幻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路旁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 而几彻在同一时间,一道红蓝色的身影便从肯特农场边缘冲天而起,带起一阵疾风,朝着洗镇的方向急速飞去。 甚至是正走在土路上的拉娜,亦是被头顶骤然掠过的气流和阴影惊动。 她疫意识地停疫脚步,仰起头。 只见那道如希望化身般的红蓝色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划过湛蓝的天空,阳光在他胸前的S盾形标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连带着那飘扬的红色披风亦是个身後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他飞得那样快,那样决绝。」 」 拉娜碧色的眼眸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他荒成天边的一个洗点。 她微微张着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哑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风吹起她柔顺的棕色长发,拂动她纯白的裙摆,她就那样站着,独自一人,长久地凝望着超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总是在人们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毫不犹豫地飞向最危险的地方。 而她,似彻永远只能在这里,做一个仰望他背影的观众。 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如同天边一抹淡淡的云影,悄然掠过了她的伶头。 第283章 超级英雄军团与瓦利杜斯。 斯莫威尔的上空。 原本明媚的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掐断,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并非乌云汇聚,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紫色调能量扭曲了光线。 一股强大、混乱且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轰然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小镇边缘,靠近旧谷物仓库的方向,一个巨大的身影突兀地耸立起来。 那是一个通体呈现不祥暗紫色的类人形怪物,身躯庞大,肌肉虬结。 而它最骇人的部分,是那颗被巨大透明玻璃罩牢牢扣住的头部罩内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裸露且正在微微搏动的巨型大脑! 怪物的力量堪称恐怖。 它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可这种死寂反而比任何声音都更添一分毛骨悚然。 它的毁灭是沉默的.. 只不过是每一次挥臂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每一次践踏都让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房屋如纸糊般被撕裂.. 停放的汽车被轻易抓起、捏扁、扔出,砸起漫天烟尘。 克拉克悬停在高空,红蓝色的战衣在昏暗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他的超级视力扫过怪物,却分析不出他那皮肤下的结构.. 不过现在那些分析也不重要... 听着下方小镇居民惊恐的尖叫和哭泣。 克拉克眉头紧锁.. 不能在这里打。 这个怪物的破坏力太过惊人,而且似乎毫无理智可言。 在人口密集的镇内开战,造成的伤亡和破坏将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必须把它引开,引到空旷无人的郊外去。 或许————还可以等待叔叔前来解决。 决心已下,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速度突破音障,在空中留下一圈白色的气浪。 他没有选择直接硬碰硬的对撞,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身体巧妙地一旋,右拳包裹着强大的生物力场,凶狠地砸在了那怪物的侧脸颊! 「咚—!!!」 巨响炸开! 恐怖的冲击力让那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超,向侧面跟跄了好几步,踩碎了大片地面。 也让它那原本漫无目的的毁灭本能,瞬间找到了焦点,玻璃罩内的大脑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一种更加狂暴的气息弥漫开来。 只不过克拉克一击得手,便毫不恋战。 立刻转身朝着小镇外围、广袤无人目地势开阔的荒原方向飞去。 甚至他还故意放缓了些速度,确保那个被激怒的怪物能跟上他。 不过倒是没什麽必要.. 因为... 那紫色怪物发追击的速度竟完全不下於他! 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将沿途的一切障碍物碾为齑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引领它离开人类聚居区的红色披风。 片刻後... 将巨人引至开阔的荒原深处。 四周只剩下被践踏着翻涌的黑色泥土。 只是当克拉克刚在半空稳住身形,正准备制定下一步战术,那片巨大的紫色阴影便已携着万钧之势,後发先至地扑到面前! 没有预兆,没有吼叫,只有一只硕大无比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超人的胸膛直轰而来! 克拉克双臂交叉格挡.. 这是他面对大多数攻击时足以轻松应对的姿势。 然而... 「轰——!!!」 撞击的间,一股远超他预估的恐怖力量便猛地爆发! 他交叉格挡的双臂被狠狠砸回,重重撞在自己的胸口,那身红蓝战衣下的氪星肌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勉强在型出一道近百米长的深沟後才停了下来。 好强的力量! 克拉克心中剧震,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在太阳的滋养下,他的力量除了叔叔外几乎从未遇到过对手,哪怕是布莱克先生也不能胜过他...可眼前这个怪物———— 「嘭——!」 不容他细想,紫色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 顷刻逼近,双拳如打桩机般连环砸下! 每一次重击都让大地震颤,泥土与草屑冲天而起。 克拉克咬紧牙关,将自己的速度与反应提升到极致,在密不透风的拳影中闪避、格挡,偶尔抓住那千分之一秒的间隙奋力反击。 但自己那足以粉碎钢铁,能轻易将坦克砸成铁饼的拳头.. 轰在巨人暗紫色的躯体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擂动一面巨鼓。 怪物只是身躯微微晃动,那覆盖着大脑的玻璃罩甚至没有丝毫裂痕,反而被这连续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甚至其能力,还远远不止於纯粹的物理力量! 就在克拉克一次侧身闪避,准备绕到其侧翼时.. 巨人头顶玻璃罩内那颗微微搏动的大脑,便骤然亮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冲击! 「呃啊——!」 克拉克猝不及防,感觉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釺,裹挟着无数混乱、暴戾的意志碎片,狠狠捅进了他的脑海! 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痛楚瞬间爆发,让他眼前一黑,险些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他不得不捂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超级力量在这纯粹的精神冲击面前似乎失去了用武之地。 战斗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巨人抓住这个机会,巨大的手掌横扫而来,再次将动作僵直的克拉克狠狠拍飞! 「砰!」 超人再次砸入地面,溅起漫天尘土。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冷汗,不仅仅是因为物理冲击,更是因为那精神攻击带来的混乱感。 混蛋... 力量被绝对压制,还拥有防不胜防的精神攻击———— 这个怪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克拉克挣紮着站起,胸腔内气血翻涌。 只是那精神冲击的余波仍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强行集中意志,双眼骤然变得赤红。 「轰——!」 两道炽热的高温射线精准地轰击在巨人胸膛那暗紫色的皮肤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能量激烈四溅。 然而,射线仅仅持续了数秒便无奈消散.. 巨人被击中的部位只是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灼痕,甚至连表皮都未能完全穿透一那暗紫色的皮肤仿佛拥有吸收和分散能量的惊人特性。 「怎麽可能————」 克拉克心头一沉,热视线已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了。 巨人被热视线激怒,玻璃罩内的大脑蓝光再次剧烈闪烁! 吃过亏的克拉克立刻急速闪避,身形在空中拉出残影。 那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几乎是擦着他的披风掠过,将他身後一片尚未倒伏的玉米地瞬间夷为平地,植物并非被摧毁,而是如同被抽取了灵魂般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嘶!!」 尽管躲开了正面冲击,余波仍让克拉克脑仁一阵刺痛,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僵直。 可也就在这致命的瞬间,那巨大的手掌已然遮蔽了他上方的天空,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炫目的蓝色能量漩涡毫无徵兆地在克拉克与怪物之间展开。 漩涡中,三道色彩鲜明的身影疾驰而出! 一眼就看到了狂暴的紫色怪物。 「在那!瓦利杜斯!定位没错!」 一个身穿粉黑相间制服,头戴透明面罩的黑发青年迅速确认目标,声音里混杂着长途跋涉後的急切与终於找到目标的释然。 紧接着,他也注意到了刚刚从精神冲击中缓过来、姿态狼狈的克拉克。 青年眼睛猛地一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指向他:「快看!是超人!真的是他!历史档案里的照片和真人一模一样!」 克拉克愕然地看着这群仿佛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不速之客。 他们的装扮和登场方式都远超他的认知。 「现在不是追星的时候,罗克!」 三人中那位气质沉稳,穿着红白制服的金发少女急促道,她双手正按在太阳穴上,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我————我撑不了多久!这家夥的精神世界根本就是一片狂暴的虚无和怒火!」 被称为罗克的粉黑制服青年,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战友的痛苦浇灭。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情况的万分紧急。 迅速转向仍处在茫然状态的克拉克,语速飞快:「听着,超人!」 「长话短说!我们是来自三十世纪的超级英雄军团」!我是宇宙男孩,能操控磁场,这位是土星女孩,能心灵感应...」 「至於她...则是雷霆,她能大喊一声沙赞获得神力!」 他指向身旁穿着红、金、白制服,周身隐隐有电弧跳跃的少女。 而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位名叫雷霆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显然是准备召唤神力... 只是就在她嘴唇微张,那声呼唤即将脱口而出的顷刻.. 「轰—!!!」 一道完全不同於自然界任何雷电.. 蕴含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雷霆! 正撕裂了阴沉的天幕! 它并非从云层降下,更像是从虚空中诞生,直至贯穿瓦利杜斯那庞大而坚不可摧的身躯! 时间凝固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物质结构被强行瓦解的滋啦声。 在那道蕴含着极致毁灭之力的雷霆下。 瓦利杜斯那连超人都难以破防的暗紫色身躯,从被击中的顶点开始,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暗紫色的能量从中开始逸散。 面对这连毁灭日都无法挡下的雷霆... 区区瓦利杜斯自然无可抵挡! 所以... 在超级英雄军团四人以及克拉克惊愕的注视下,瓦利杜斯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中,轰然崩解! 化作无数闪烁着紫光的碎块.. 继而变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原地一个被雷霆灼烧出的焦黑大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臭氧与某种能量湮灭後的奇异味道。 「————西、西西?」 宇宙男孩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同伴,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的力量现在居然这麽强了吗?!一招就————?!」 「虽然那只是一个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但归根结底也是瓦利杜斯啊————」 土星女孩也看向雷霆少女,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困惑。 这威力,远超他们对沙赞神力的认知! 被称为西西的少女自己也是一脸惊愕,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擡头看了看天空,慌忙摇头辩解:「不!不是我!我还没出手呢!那道闪电————不是我召唤的!」 「不是你?!」宇宙男孩猛地回头,看向克拉克,「是这个时代的另一位沙赞」?还是说————」 他的疑问戛然而止。 因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远处玉米地边缘,那滚滚尚未散去的能量烟尘中,缓缓走出的一个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周身缠绕着细微电弧、赤裸着精壮上身的身影。 他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魔纹,双眼燃烧着熔岩般的赤金光芒,头顶一对恶魔角弯曲向天。 正是半魔人化的洛克。 但依然足够超级英雄军团三人如临大敌,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这个突然出现的魔人,带给他们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的瓦利杜斯还要强烈! 然而,下一刻... 让他们更加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刚才还与瓦利杜斯苦战、他们心目中代表着希望与真理的年轻超人,挣紮着从地上站起身,虽然身上带着伤,神情却明显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讪讪? 他朝着那个可怕的恶魔开口道:「洛克叔叔,你来晚了————」 周身魔纹与电弧缓缓收敛,赤金色的眼眸也恢复成平常的深邃黑色。 洛克赤裸着上身,魔人化状态解除。 他没好气地瞪了克拉克一眼,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走了过来「你就不能先来找我吗?打不过还硬撑?而且自顾自地把敌人越引越远,你看看我们这里还是斯莫威尔吗?我可是在後面追着你跑了好一会儿呢————」 克拉克闻言一愣,这才低下头,超级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 方才他与瓦利杜斯高速缠斗,你追我赶,几乎是以全速向着一个方向奔跑。 此刻放眼望去,四周尽是陌生的荒野,显然早已超出了斯莫威尔小镇的熟悉地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哈哈一笑:「还是叔叔技高一筹啊————这麽强的怪物,说秒就秒。」 「知道就好。」 洛克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顺手拍掉克拉克肩上的尘土,「不枉我刚才拦住了神都和萨拉菲尔,不然有人非要骑着狮鹫冲过来看你,到时候这副狼狈的糗样就瞒不住了... "1 「6 」 叔侄俩这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让来自三十世纪的超级英雄军团傻眼了。 宇宙男孩、闪电小子、连同雷霆西西,三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超人的... 叔————叔叔? 超人还有这麽厉害的恶魔叔叔吗? 而且还一击就秒杀了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瓦利杜斯?! 信息量过大,让这些来自未来的年轻英雄们一时之间CPU都有些过载,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284章 星际联邦创始人...乔...乔纳森...?! 此刻的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焦土扬起的尘烟发出沙沙声响。 超级英雄军团的三位年轻人交换着眼神,目光中混杂着震撼。 最终,还是那位身着红白制服,气质沉静的金发少女率先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沉默。 她上前一步,虽然眼神中仍带着对洛克那份深不可测力量的敬畏,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向克拉克和洛克微微颔首。 「很抱歉以这样突然的方式出现在这个时代。」她声音清澈道,「我是伊姆拉·阿丁,我来自土卫六—一泰坦星。」 「如您所见,我是一名心灵能力者,也是超级英雄军团的创始成员之一。」 「在我的旅程中,我曾窥探过无数心怀仇恨与黑暗者的思想,但也正因如此,我更清晰地看到了改变这种状况的可能性。」 「我们坚信,我们能够激发人们心中深藏的善念,就像————」她将目光投向克拉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就像历史记载中,超人您在这个时代所唤醒的,所有人类心中最好一面的那样。」 「是的...」 罗克也定了定神,接口道:「我们正是被您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精神所感召,才组建了这支团队,为了守护您所开创的那个未来。」 「我是罗克,来自布拉尔星。」 「我和我的所有族人都拥有生成和控制磁场的超能力。」 他擡手,便让旁边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轻巧地悬浮起来,在他掌心上方缓缓转动转,展示着他的能力。 而最後,则是那位一直有些拘谨的雷霆少女。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洛克,又看了看克拉克,才开口道:「我————我是西西·贝克。我从永恒之岩得到了沙赞的魔法,继承了这份神圣的力量。」 洛克听着他们略显青涩的自我介绍,英俊的脸上没什麽波澜。 毕竟这里是DC..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倒是先见到了未来的沙赞———— 他还以为会先碰上那个爱吃奥利奥、还需要别人帮忙买啤酒的小屁孩呢———— 看着这群来自遥远未来、却因共同的信念聚集在一起的年轻人。 克拉克有些不知所措。 他能感受到他们话语中的真诚与分量,但这些有些过於沉重的赞誉..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麽,洛克却已经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三位军团成员,最後落在了宇宙小子罗克身上,直接切入核心:「行了,客套话和简历都听完了。」 「那麽,来自未来又或者是平行宇宙的三十世纪小家夥们,你们大老远跑回这个古老」的时代,总不会只是为了观光,或者专门来帮我这不成器的侄子打一个————」 「嗯,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傻大个吧?」 他问题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又微微紧绷起来。 三位年轻英雄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 真正的难题和解释,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克先生,超人,事情可能比你们预想的要复杂。」他指了指那片被洛克一道雷霆劈出的焦黑大坑,「这个怪物,我们称之为瓦利杜斯」,它并非自然诞生於这个宇宙,甚至不属於这个时间点。」 「根据我们的调查,似乎————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有意识地搅乱平行宇宙的秩序。它在系统地搜索、定位那些存在於各个宇宙中的恶徒」、反派的同位体,将他们从各自原本的宇宙和时间线中强行抽离,然後————」 「像丢弃垃圾一样,将他们随机抛洒向多元宇宙的其他角落。」 「这个瓦利杜斯,就是被人为强行丢到你们这个时代的入侵物种」。 "」 克拉克与洛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克拉克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宏大的多元宇宙危机概念,而洛克脑海中则闪过了数个可能的幕後黑手... 达克赛德、时陷者、蓝色大光头、反监视者、布莱尼亚克—— 嗯.. 在这个世界里...嫌疑犯的名单还是太长了.. 就和阿卡姆里潜在罪犯的名单一样长。 「总而言之...」 洛克暂时压下心中的猜测,将焦点拉回眼前,「所以你们几个小家夥,就是专门从三十世纪跑回来,负责处理这个被乱丢过来的垃圾」的?」 「是的...」 罗克肯定地点头,但随即,他和另外两位同伴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克拉克,那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敬仰,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的激动。 「我们本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但之後接到了DOX的紧急信息,才临时折返到这个时间点处理瓦利杜斯。没想到————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亲眼见到您,这让我们刚好也能完成那个最重要的任务————」 「没错...」 伊姆拉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真诚:「因为在未来的历史中,您率领肯特家族,不仅成为了力量的象徵,更是精神的灯塔。真理、正义与包容...」 「您所践行并弘扬的这些理念,早已超越了时代,成为了未来行星联合共同体社会的基石与共同宗旨。」 「也是我们守护行星联合共同体的信念!」 「所以便有了我们接到的任务。」 「?!" 克拉克被来自千年之後的崇高赞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一股混合着自豪与责任感的热流亦是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许被认可的欢欣。 只不过叔叔的大手却是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醒醒,小子。」 洛克将克拉克从飘飘然中拉回地面,「他们崇拜的超人」,那个成为了宇宙级精神象徵的家夥,未必是你。」 「毕竟...」他看向三位军团成员,开口:「在你们所知晓的历史里,在你们那个超人」的身边,有听说过我的存在吗?一个叫洛克·肯特的......叔叔?」 罗克、伊姆拉、西西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中充满了确认的意味,然後齐刷刷地朝着洛克摇了摇头。 罗克作为代表开口,语气带着歉意道:「很抱歉,洛克先生。在我们的历史记录、所有关於超人早期生涯的档案、 甚至是行星联合共同体最高机密级别的资料里————」 「都从未提及过您的名字,也从未记载过超人有您这样一位————强大的叔叔」 o 洛克对这个答案倒并不意外。 他收回目光,对着眼神黯淡下去有些失落的克拉克,平静道:「听到了吗,克拉克?他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明显不在同一条平行宇宙的轨道上。」 「他们所熟知的那个「超人」的传奇,是另一个克拉克·肯特的故事。」 「而你,小子,你的路还长着呢,别被不属於自己的光环压垮了,也别急着把别人的担子往自己肩上扛。」 这番话浇灭了克拉克刚刚燃起的兴奋,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他望着眼前这三位来自未来的崇拜者,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他们是真实的,他们的敬意是真诚的,但他们所敬仰的对象,却是一个与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影子。 将那份微妙的失落感压下去,克拉克转而关注起他们的来意:「那麽,你们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除了处理瓦利杜斯,那个更重要的任务是?」 土星少女伊姆拉向前一步,庄重道:「在31世纪,每年的8月18日被定为联合日」,以此纪念行星共同体」。」 「庆祝这个囊括了众多星系文明、基於和平与合作的伟大联盟的成立。」 「今年,恰逢共同体成立第1000周年。」 「是共同体内1.2万亿生灵们共同庆祝的一天。」宇宙男孩罗克接过话,语气中充满了使命感和激动:「我们此次穿越时空的核心任务,就是为了邀请联合行星的传奇创立者之一,一位被後世尊称为先驱」的肯特家族成员。」 「前往我们的时代,参加千年庆典,并正式邀请他加入我们超级英雄军团,作为永恒的纪念与荣耀。」 他略带歉意地补充道:「只是,追踪瓦利杜斯失控的时空信号意外地与我们的目标时间点重叠,迫使我们不得不优先处理这个威胁。但或许这就是命运,阴差阳错,也让我们有幸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了年轻时代的您,超人————」 克拉克认真地听着,心中了然。 他沉吟了片刻,虽然对於另一个自己的成就感到向往,但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於是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很感谢你们的看重,但是————邀请我前往未来,加入军团?不,我想我担当不起这份荣誉。」 「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我的道路也才刚刚开始。」 「或许————你们应该尝试去找你们所熟知的那位超人」,或者是别的世界更伟大的超人...」 「他们才是你们真正应该邀请的对象。」 听到克拉克这番不卑不亢的话,洛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许。 这小子,在不知不觉中,真的成长了许多。 「呃.. 」 然而面对克拉克诚恳的拒绝。 三位军团成员却露出了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三人面面相觑。 最後还是由心思更细腻的伊姆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试图澄清那个可能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误会:「那个————超人,非常抱歉,可能我们之前没有表达清楚————」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此次前来,想要邀请的肯特家族成员」,并————并非您。」 「不是克拉克?」洛克挑了挑眉,这下连他也真的来了点兴趣。 罗克连忙点头确认,语气带着无比的崇敬:「是的!我们邀请的,是被後世尊为联合行星理念奠基人与关键创立者的——乔纳森·肯特先生。」 「哦~」 克拉克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我这个肯特啊,是乔纳森————」 「?!」 乔纳森·肯特?! 克拉克脸上表情凝固。 眼睛瞪大,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们说的————真的是乔纳森·肯特?!」 那个每天不是沉迷拼装他的高达模型,就是开着拖拉机在田里转悠,偶尔还会因为偷偷多吃了一块妈妈做的蓝莓派而被念叨的———— 「克拉克...你这样想乔纳森他会伤心的。」 洛克扶额叹气。 他虽然也觉得这事荒谬绝伦,但毕竟阅历更深,想到的可能性更多。 於是他看向那三位同样因为克拉克剧烈反应而有些茫然的未来英雄,哭笑不得地确认道:「你们确定没搞错人?这位乔纳森·肯特」先生的全名是?」 「乔纳森·塞缪尔·乔恩·肯特。」 站在一旁的雷霆西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速报出了全名,她的历史课显然学得不错,语气肯定地补充道,「根据确凿的历史记载,他是超人先生的长子,也是肯特家族在星际时代的重要成员————」 「在当年佐德家族,艾尔家族,肯特家族召开的银河领袖大会上,年轻的乔纳森·塞缪尔·乔恩·肯特先生便提议成立联合行星。」 「什麽嘛...」 「原来是我儿子————」 克拉克下意识地跟着重复,随即大大地松了口气,带着点自嘲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 「?!" 克拉克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而超级英雄军团的三位成员,此刻也终於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脸上齐刷刷地闪过一抹惊愕和恍然,互相用眼神快速交流着。 不会吧? 搞错了? 宇宙男孩罗克立刻擡起手腕,操作起他那腕表。 几秒钟後,他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分析信息,脸上那份属於未来战士的自信与从容顷刻褪去,露出了尴尬之色。 「呃————这个————非常抱歉,超人!洛克先生!」 罗克挠了挠头,脸颊有些发红,语气充满了歉意,「我们的惯性思维直接以为这是您成年後活跃的时代附近,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明显还带着青涩气息的克拉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没想到直接来到了您,呃,还是一位————高中生的时期。」 「毕竟在我们的历史记录里,超人您应该是在大学毕业後,才逐渐开始公开的、系统性的英雄活动————」 「所以看到您的装扮...」 「不好意思...」土星女孩伊姆拉也连忙点头,补充道:「非常抱歉造成了这样的误会和困扰。我们并非有意打扰您在这个时间点的生活。 误会澄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罗克再次检查了一下腕表,确认了正确的时空坐标,对同伴们点了点头。 他转向克拉克和洛克,郑重地道别:「再次向二位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必须去往正确的时间节点了。」 「很荣幸能在这个奇妙的意外中见到您,超人,还有您,强大的洛克先生。」 「嗡——!」 随着罗克启动时空装置,一道熟悉的蓝色能量漩涡再次出现,将三位来自三十世纪的年轻英雄笼罩。 「再见!祝你们一切顺利!」 罗克似乎还为刚才的乌龙感到脸热,他一手捂着半边脸,另一只手则朝着叔侄二人用力挥了挥。 土星女孩伊姆拉亦是向克拉克与洛克投去最後一个带着敬意的眼神。 光芒一闪,时空漩涡骤然收缩,下一刻,三人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上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土地,以及空中渐渐平复的空间涟漪。 现场只剩下洛克和克拉克叔侄二人。 克拉克依然有些发懵,望着三人消失的地方。 脑子里还在反覆回响着奇奇怪怪的词汇。 乔恩·肯特... 我和拉娜的儿子吗.. 看着侄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洛克走过去,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带着点调侃:「行了,别想了。平行宇宙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於是不是你儿子————小子,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吧。」 克拉克听着叔叔带着调侃的话语,点点头,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是啊,平行宇宙的可能性无穷无尽,纠结於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确实毫无意义。 他刚想开口回应,表示自己会专注於当下———— 异变陡生!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狂暴的时空能量轰然爆发! 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锚定并冲击向了这个刚刚经历过瓦利杜斯入侵、时空结构本就显得格外脆弱的节点。 而这股乱流的首要目标,赫然便是刚刚与瓦利杜斯有过接触,身上还残留着其独特时空气味的克拉克与洛克! 「嗯?!」 洛克在能量爆发的顷刻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并非攻击性的能量,更像是一种位於时空间规则的剥离与转移。 然而於他来说,这种来自时空间的挑衅只会让流淌在他体内的魔神之血顷刻沸腾! 那股超越了凡俗界限、淩驾於单一时空间之上的魔力自行涌动! 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呵!」 洛克冷哼一声,竟硬生生地凭藉着斯巴达血脉对时空的天然抗性与超越性,抵住了这股试图将他拖拽出去的蛮力,岿然不动。 不过是眼前一花的功夫。 那狂暴的时空能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一次意外的涨潮,潮水退去後,只留下一片死寂。 田野间,风声重新变得清晰。 洛克站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放下。 「克拉克,这就是多管...」 「?" 「麻烦了————」 洛克低声自语,他环顾四周,确认克拉克并非被隐形或高速移动,而是真真切切地从这条时间线上被拉去了另一个世界。 「6 」 「这下,可真得好好想想,该怎麽跟乔纳森和玛莎解释了———— 」 洛克揉了揉眉心。 「洛克先生!」 金发的女孩从不远处飞来。 姗姗来迟的卡拉在一旁落下,「怎麽只有您在这...克拉克呢?」 」 ...这就说来话长了...」 这次的麻烦,或许远比去天堂岛那个异维度里捞人要棘手得多。 毕竟那只是附着於本宇宙的亚空间。 而克拉克现在去的———— 根据自己的感知,那个地方极为的遥远,远到让洛克都感觉的有些不太真切O 是平行宇宙? 不———— 如果只是这个多元宇宙内的平行地球,那还好说。 可洛克深知这个世界。 外面还有数不清的多元宇宙.. 如果克拉克去的是一个位於他们这个多元宇宙外的———— 另一个全新的多元宇宙。 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事情就是这样。」 看着围绕在一起的家人们.. 洛克无奈道,「克拉克被拉走了。」 听完洛克言简意赅的叙述,家人们围坐在一起,表情各异。 不过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乔纳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洛克的肩膀:「别太担心了,洛克。克拉克那孩子————长大了,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这或许就是他的冒险吧。」 「是啊...洛克。」玛莎也点了点头,虽然眼底深处忧虑,但脸上笑容依旧:「就当是这孩子出去进行一次————比较特殊的旅行了。」 「他那麽强壮,又善良,一定会没事的。」 她像是在安慰洛克,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洛克看着兄嫂脸上那份超越了血缘...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包容。 心里明白他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不由得露出笑意。 这份家人的信任与包容,总是让他感到温暖。 「那家夥...」 坐在沙发扶手上,迪奥双手抱胸无奈道,「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会惹上麻烦。」 「只希望不要在外面丢我们肯特家的脸。」 可话虽如此,但迪奥挑起的眉头还是露出一丝不可察的关心。 「所以...克拉克哥哥是被时空能量带走了?」萨拉菲尔眨着大眼睛,脸上满是好奇,「那他会不会遇到外星人?或者去了一个全是糖果的星球?」 小家夥的想像力总是天马行空。 而一旁飘在半空的神都,则是一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评价道:「希望他别跑到一个连像样的玉米卷都没有的穷乡僻壤,那对他来说还不如世界末日呢...」 这家夥关注的焦点永远那麽独特。 「总而言之...」洛克揉了揉眉心,开口道,「事情我会想办法。」 「我待会就去联系紮坦娜,还有荣恩,以及正义协会的... 」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客厅里的交谈。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离门最近的萨拉菲尔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门边,踮起脚尖,费力地打开了门栓。 门被拉开。 而门外站着的.. 正是那个他们刚刚还在讨论的男人。 其红蓝色制服上沾着些许尘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萨拉菲尔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纯粹的惊喜。 他仰着小脸,欢呼道:「克拉克哥哥!」 > 第285章 三十一世纪...乔恩·肯特与达米安·韦恩?! 就在洛克凭藉魔神之力强行挣脱时空乱流的那一刹那。 被那股狂暴能量彻底吞没的克拉克,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光怪陆离、 完全失控的万花筒。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被搅碎成无意义的粉末,过去与未来像油彩般混杂涂抹,逻辑与因果不复存在。 他像一片无助的羽毛,被汹涌的乱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深渊。 而在这无法言喻的旅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碎片,不经允许便野蛮地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一个更加成熟、肩膀更为宽阔的自己。 而在这个成熟的自己身边,正亲密地依偎着一位黑发如墨的女性。 她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但那份亲密与信赖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两人双手紧紧相握,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着微光。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 是自己怀中,竟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褓中的婴儿.. ————那不是拉娜。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可还不待克拉克多想,那温暖的幻象便被顷刻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看到了刚才还并肩作战、充满朝气的超级英雄军团成员,他们背靠着背,正被不断涌上前来的恶人们围攻。 战场的天空被能量光束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色块,昔日象徵着希望与未来的明亮制服,此刻都染上了污秽与乾涸的暗红色血迹。 紧接着,画面再度切换,不顾克拉克的意志与否。 一个穿着红蓝战衣的身影正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战斧。 而最後映入他眼帘的,则是宇宙小子、土星女孩、雷霆———— 那些超级英雄军团的成员们。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边缘闪烁着不详的电光,正被一点点地分解成最基本的光子颗粒。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挣紮、呼喊,都无法阻止这消散的过程。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消亡,更像是存在本身被从时间线上无情地抹除。 同伴们下意识地试图抓住彼此的手,却只能徒劳地穿透对方逐渐虚幻的形体,那份刻骨的不甘与恐惧,穿透时空的壁垒,直直刺入克拉克眼中。 克拉克心神俱震。 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方.. 也不知道这些看到的景象是注定发生的宿命,还是可以被改变的警告。 唯一确定的是,他正以失控的速度,坠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时空坐标。 「不——!」 克拉克在时空乱流中无声的呐喊被现实的撞击硬生生打断。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混乱的维度缝隙里狠狠掼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地!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混合着瓦砾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力即使以氪星人的体质也让他感到一阵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难受。 而他身下的地面也不再是堪萨斯那柔软的泥土.. 而是冰冷、坚硬的合金碎块与破碎的混凝土。 克拉克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耳鸣,挣紮着从自己砸出的浅坑中站起身。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时空旅行带来的强烈後遗症,可超级感官却已先於他的意识,本能地开始扫描四周。 而那映入眼帘的景象,差点让他忘记了呼吸。 这里是一片无垠的废墟之中。 目光所及,尽是残垣断壁,焦黑的钢铁骨架扭曲地刺向昏暗天空,曾经的高楼大厦只剩下断裂的基座和裸露的钢筋。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炸声,偶尔闪烁出残缺影像的破碎GG牌。 这里———— 是哪里?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缠绕上心头。 因为这城市的布局,这残破街道的走向,甚至远处那条蜿蜒乾涸的河道轮廓他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 最终,凝固在了广场尽头。 那栋即便遭受了严重破坏,却依旧顽强屹立、甚至比其他建筑都要高出不少的摩天大厦的残骸上。 大厦的外墙早已剥落,露出内部的结构... 可就在那接近顶部的区域,一块布满裂纹的金属招牌,正以一种倔强而悲凉的姿态,悬挂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招牌上,是他熟悉的艺术字体— 《THEDAILYPLANET》 (星球日报) 这里————是大都会?! 是他守护的那座————大都会?! 那个充满了活力、希望与光明的都市? 怎麽会—— 怎麽会变成眼前这片死寂、破败的人间地狱?! 有多地狱? 都快和哥谭一样了还不地狱啊?! 巨大的认知落差狠狠砸在克拉克心上。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试图从这片废墟中找到任何一点能与记忆中那个城市重叠的痕迹。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从他身後断墙便传来了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角色扮演?超人?小子...你还挺怀旧的嘛...」 克拉克转过身,超级感官早已锁定了声音来源。 就在他身後不远处的断墙阴影下,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臃肿的服装,像极了克拉克在科普读物里看到的古老太空衣。 一个镜面般的球形头盔完全遮蔽了来者的面容,只有冰冷的反光映照出周围废墟的扭曲影像。 「怎麽?还在模仿你那老掉牙的超人」梦?」 穿着太空衣的人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他擡手指了指克拉克身上那套即使在未来废墟中也依旧鲜明的红蓝色战衣,「这做工倒是挺精细,可惜————时代变了,老古董。现在,是我们的天下。」 " 」 ————你这身打扮才更像博物馆里的老古董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了.. 克拉克眉头紧锁,眼眸中充满了警惕。 「你们?你们是谁?大都会就是你们破坏的吗?!」 「哈!」 怪人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可笑的事情,夸张地摊了摊手,「听听,还在问大都会?还在用那些几百年前的老地名?」 「小子,你是从哪个历史主题的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还是说————」 他语气中的嘲弄更浓,「————你磕了太多劣质的时间致幻剂?」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慢悠悠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向克拉克靠近。 「不过也好,就当是给这无聊的下午找点乐子。」 「首先就让我来给你这个复古爱好者」科普一下,清醒清醒。」怪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傲慢,「首先,欢迎来到三十一世纪!」 「一个没有那套真理、正义、包容。」童话的世纪!」 「至於你脚下这片地方————呵,不过是某个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旧时代标志性城市的坟场罢了,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 三十一世纪?! 克拉克的心脏一沉。 这便是宇宙小子之前说的那个三十一世纪? 可这里不是有超级英雄军团守护吗? 马诺似乎很满意克拉克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继续靠近,同时擡起了自己的右手。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马诺。」 他将声音压低,仿佛在向一个无知的孩子展示某种危险的玩具。 「拥有在这个新时代代表唯一真理的力量。」 他轻轻活动着那戴着特殊手套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它很特别,特别到只要轻轻碰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旁边一座大楼,「————能让任何东西,无论是石头、钢铁...」 「还是活生生的人,都彻底消失。」 他声音里的狂热陡然拔高! 「这就是反物质!我甚至曾用它抹掉了一整颗行星!」 说着,他猛地便将右手按在了那座大楼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太多光芒。 就在他手掌接触的瞬间,那座大楼连同内部的钢筋,竟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直接抹除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分解、湮灭。 只让原地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凹陷。 马诺收回手,再次看向克拉克,那镜面头盔下的目光只有残忍的期待。 「怎麽样,超人」先生?要不要也来体验一下————被抹除」的感觉?我很乐意帮你这个怀旧疯子,从这场不切实际的幻梦里————彻底解脱。」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克拉克逼近。 将那只刚刚展示了毁灭性力量的右手,微微擡起,目标显而易见。 「6 」 沉默着,克拉克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能力诡异而危险。 那抹除的效果绝非寻常物理攻击能够比拟。 那麽结论很清晰... 自己绝对不能被那只右手触碰到! 视线余光扫过地面,超级视力锁定了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克拉克当即便以远超肉眼捕捉极限的超级速度,微微屈身,手指轻弹,让两枚不起眼的石子便已悄然落入他的掌心。 而在外界看来,他依旧如雕塑般静立,仿佛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见此,马诺发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一步步逼近,将那只戴着致命手套的右手微微擡...... 「嘿!穿得像只深海老蛤蟆的丑八怪!看我这!」 一道带着少年锐气与毫不掩饰挑衅的声音,赫然从侧上方的废墟断梁上传来! 克拉克和马诺同时循声擡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敏捷地立於高处。 他同样穿着一套红蓝色的战衣,款式与克拉克的倒是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细节处更显现代化与灵活性,材质似乎也更为轻便。 而胸前更是同样佩戴着一个鲜明的S标志。 「又一个玩角色扮演的小鬼?」 马诺的电子合成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但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吸引了注意力,转向那个少年,「看来今天的疯子格外多!」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道如幽灵般迅捷的黑影,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他的身後。 身着黑色战衣,身形矫健。 手中反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精准狠辣地划向马诺防护服的背部! 可... 作为致命五人组的成员,马诺历经无数战斗,警惕性自然极高。 在刀刃即将触及的顷刻... 他那臃肿的身体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灵敏角度猛地一扭! 「刺啦——!」 短刀划中了,但并未完全命中要害。 只在防护服的背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并未能彻底破坏其核心系统。 「找死!」 马诺暴怒,那只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右手死死抓向偷袭失败的少年! 眼看那只死亡之手就要触碰... 「达米安!」 上方的红蓝男孩惊呼一声,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飞扑而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 「就是现在!」 克拉克那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一弹。 「咻——!」 前後两颗石子带着刺耳的尖啸,以毫厘不差的精度射向马诺擡起的手臂! 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克拉克的双眼亦是变得赤红! 「嗡——!」 两道炽热的视线後发先至,几乎与石子同时命中目标... 「什麽?!呃啊—!」 马诺完全没料到那个被他视为怀旧精神病的红蓝色身影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攻击! 手臂被石子打得一歪,紧接着,恐怖的高温能量瞬间贯穿了他的防护服! 那身赖以生存的维生战甲在超人的热视线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箔! 顷刻间便熔毁汽化! 「轰!」 马诺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断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瘫软在地,破碎的面罩下露出一张扭曲的陌生面孔,接着艰难地擡手,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恍然:「你————你————不是扮演————」 「你他妈————是——真的————超人?!」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无力垂下,头颅歪向一边。 这个自诩毁灭过星球、能徒手拆解摩天楼的男人.. 似乎只是一个玻璃大炮。 甚至他的死亡也没能换来片刻的注视。 「爸爸!」 一道带着难以置信惊喜和依赖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个穿着红蓝色战衣的少年完全无视了脚下危险的瓦砾和刚刚结束的战斗,身形一闪,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飞快地冲到了克拉克面前,不由分说地一头紮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男孩的声音闷在克拉克的战衣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手臂环得更紧。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克拉克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时间、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 世界被压缩成了怀中这个炙热的鲜活拥抱。 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才十七岁...刚跟拉娜确定关系不过多久.. 可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年身体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股———— 无比熟悉却又有些微差异的生物力场。 所以... 这个孩子————不是角色扮演?而是氪星人? 是来自其他世界他的孩子? 克拉克手臂下意识地微微擡起,却又停滞在半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乔恩!别大意!」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达米安的绿眸少年厉声喝道。 他几个灵巧的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近处,手中紧握着短刀,冷冷地审视着克拉克。 可话虽如此,他那双绿眸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视了一眼克拉克的身後,以及周围的废墟阴影处,仿佛在寻找某个本应出现、却并未在场的熟悉黑暗身影。 一瞥之间,搜寻无果。 他眼中闪过失落,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所覆盖。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克拉克身上,语气冰冷道:「乔恩,不用被表象骗了!谁知道这个大个子是不是你爸爸!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们是在别的世界!」 这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乔恩,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乔恩闻言,抱着克拉克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擡起头,看看一脸冷峻的达米安,又仰头看向表情复杂、带着茫然与震惊的克拉克,那双与克拉克极为相似的蓝色眼眸中,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好像————确实不太像————」 乔恩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着,「要年轻太多了————」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手依旧固执地攥着克拉克的披风一角。 似乎不愿彻底松开这来之不易的依靠。 「6 」 克拉克依旧沉默。 乔恩? 一个名字在他心中呼之欲出.. 乔纳森————乔纳森·塞缪尔·乔恩·肯特。 那个被军团成员称为先驱的乔纳森·肯特———— 也就是眼前这个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年.. PS1: 晚上继续更。 两天内把这个未来支线写完。 PS2: 有心的大家应该能注意到。 前文提到过的VinDikTivVi使用了百万多重尖矛毁灭了无数平行宇宙。 这就是本书历史背景的一个基础。 那就是洛克所在的浑天仪,也就是多元宇宙中.. 只剩下寥寥几个宇宙。 天国宇宙,秘密宇宙,洛克所在的主宇宙,还有几个暂且不提。 这样也易於展开和理解。 大家可以把後续出场的所有神明,众神领域中的存在当成唯一。 不然一个神明要杀五十二次,杀完了结果发现是五十二个分身,本体在神之领域躲着... 原作那样的设定大家看了也麻.. 而没有洛克的宇宙,大家可以直接当成是另一个多元宇宙,另一个浑天仪。 也就是原作的52宇宙。 > 第286章 布鲁斯...你到底怎么教孩子的?!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 他擡起手,在空中迟疑了片刻,才轻轻落在乔恩的肩上。 「小家夥。」 「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出乎克拉克的意料,乔恩的脸上并未浮现出被否认的失落。 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嗯,我看得出来。」他仰着头,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你————感觉上很像,但又不太一样。爸爸他————」 他似乎在回忆,眼神有些飘忽。」 ....更——稳重一点?或者说,更——「爸爸」一点?」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终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看到这孩子如此通情达理,克拉克心中松了口气,也不由得被他的笑容感染,微微笑了笑:「没关系,你直接叫我克拉克就好了。」 「克拉克————」 乔恩小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总之,你们两个都安静点。」 一旁的达米安冷冷地插话道,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量波动和刚才的爆炸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我们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点。」 克拉克赞同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达米安身上,心中不禁再次泛起嘀咕。 这个孩子年纪虽小,但处事冷静,警惕性极高,身手也相当不凡。 达米安?这个名.————和乔恩一起行动,配合默————难道————他会是迪奥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克拉克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尽管他知道乔鲁诺的存在,证明了迪奥在另一个世界的後代身份,可看着达米安那副冷峻中带着点桀骜的样子,却又觉得———— 似乎并非毫无可能?毕竟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变数,不是吗? 思绪电转,他很快也将这些纷乱的猜测压下。 当务之急是确保这两个小家夥的安全。 「抓紧了。」 克拉克低声道。 随即也不等两个少年反应过来,他弯下腰,左右手分别一揽,像是捞起两只小猫般,轻松地将乔恩和达米安一把捞起,让他们一左一右稳稳地坐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哇啊!」 乔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紧紧抓住了克拉克的战衣领口,脸上却带着熟悉与了然。 达米安则明显身体一僵,似乎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像小孩一样对待的方式,但他倒也没有挣紮。 克拉克身形微沉,超级感官在一瞬间全面铺开。 方圆数公里内的环境都被他清晰捕捉。 超级大脑开始计算,随即迅速筛选出一个最佳目标。 一栋相对完整的废弃高层公寓。 下一刻,红蓝色的身影便带着肩上的两个少年,顷刻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微风吹动地面的尘埃。 片刻後... 他们便已穿过断壁残垣,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栋破旧公寓楼。 克拉克轻轻将两个少年放下。 房间内布满灰尘,家具东倒西歪,窗户玻璃碎裂,但墙壁和天花板大体完好,暂时算是一个可以栖身的角落。 达米安一落地,立刻摆脱了刚才那片刻的窘迫,恢复了之前的警惕。 他像只灵敏的黑猫,迅速而无声地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设备或危险後才稍微放松。 但依旧选择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抱着手臂,那双绿色的眼眸带着审视和探究,再次投向了克拉克。 乔恩亦是如此,他也好奇地打量着克拉克,然後.. 「克拉克...」 他冷不丁地开口,叫得相当自然,甚至是看样子是想多叫几声。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的妈妈是谁吗?」 男孩的脸上带着促狭的表情。 仿佛手握着一个惊天大秘密,迫不及待想看对方反应。 被这直球问题打得措手不及,让克拉克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可心中刚闪过拉娜的身影.. 却又莫名被时空乱流中惊鸿一瞥的那个黑发女性所顶替.. 克拉克心头一悸,接着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释然道:「不用了。 " 他顿了顿,想起洛克叔叔曾经的告诫,重复道,「叔叔说过————我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成为束缚。」 「叔叔?」 乔恩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称谓,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什麽叔叔?爸爸———— 呃,我是说,我认识的那个克拉克,从来没提过他有什麽叔叔。」 克拉克了然地点头,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看来,你们的世界确实没有叔叔的存在。」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我有一个叔叔...」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他叫洛克·肯特,是我除了爸爸妈妈之外,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人生导师。」 他说话时... 目光也下意识地瞥向一旁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的达米安。 既然乔恩的世界没有洛克叔叔,那这个气质独特、身手不凡的孩子,大概率也不是迪奥的孩子。 那他会是谁的孩子? 克拉克眨了眨眼,正想开口.. 可快言快语的乔恩已经像献宝一样,指着达米安,哈哈笑着揭晓了答案:「那我也告诉克拉克你一个秘密吧。」 「达米安的爸爸是哥谭第一有钱人!超——有钱的那种!」 此言一出,一直努力维持着冷酷形象的达米安顷刻破功! 「乔恩·肯特!」 达米安几乎是跳了起来,那张酷酷的小脸涨得通红,绿眼睛里满是愤愤,「你怎麽能随便对外人泄露我的身份信息!」 「这是最基本的保密条例!」 「达米安...」乔恩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还带着点委屈:「可是我们在外面的时候...」 「作为超级搭档,不是要齐心协力,信息共享的嘛!」 「克拉克我现在邀请你加入我们团队...我们是超级小子组合。」 他求助似的看向克拉克,仿佛在寻求认同。 达米安被他的歪理气得够呛,抱着手臂别过脸去。 显然对身份暴露感到非常不满,却又拿自己这个过於坦诚的搭档没什麽办法。 哥谭第一有钱人... 那不就是布鲁斯吗? 看着达米安那副因为秘密被曝光而气鼓鼓的样子。 再联想到布鲁斯·韦恩那张总是带着点忧郁和严肃的脸,克拉克差点笑出声。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别扭又骄傲的少年,似乎也没那麽难以接近了。 倒是真的有点像...小时候的迪奥。 他笑着,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拳头轻轻碰了碰乔恩的拳头。 「好吧,很高兴「正式」加入你们...」 克拉克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超级小子组合。」 「酷!」 乔恩见状,立刻乐开了花,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兴奋地宣布。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超级双子,而是—超级三人组!」 克拉克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听起来有些孩子气的临时团队名号。 但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忘。 他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切入核心问题:「好了,加入仪式结束。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们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看起来糟糕透顶的未来世界。」 提到这个,乔恩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达米安,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见,或者让他来说。 达米安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比起刚才的炸毛,已经冷静了不少。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判断哪些信息可以透露。 最终,他颇为不爽道:「我们之前————打败了一个难缠的光头坏蛋。」他言简意赅,没有具体描述过程,但语气中带着完成任务的笃定。 乔恩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对!我们可厉害了!」 达米安没理会乔恩的插话,继续道:「战斗结束後,我们遇到了一群自称超级英雄军团」的人。他们出现得很突然,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後————又说他们又来错时间了」。 1 达米安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显然对这种谜语人非常不满。 「然後他们就急匆匆地要离开。」 绿眸中闪过一丝小得意,达米安冷笑道,「我就趁他们不注意,给他们的飞行器或者什麽东西————扔上了一个蝙蝠定位器。」 「然後达米安就要被他们的传送光线带走了!」乔恩抢着说道,脸上带着後怕和义气,「我看到他要被吸走,我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拉住了他!然後我们就一起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 「」 「最後这一段可以省略,乔恩。」 克拉克听着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眉头微微皱起。 超级英雄军团———— 他们在时空旅行方面的技术可靠性,或者说运气,是不是也太糟糕了一点———— 「所以...」克拉克总结道,「你们是因为军团的传送意外,才流落到这个时代的?那你们知道具体是哪一年吗?或者,怎麽才能回去?」 乔恩和达米安对视了一眼,然後齐齐摇了摇头。 乔恩老实回答:「不知道是哪年,这里一切都破破烂烂的。」 达米安则冷静地分析:「我的定位器是为了追踪军团,不是为了时空旅行。 在没有足够数据和设备的情况下,逆向推导他们的时空坐标几乎不可能。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那你安装那个定位器的意义到底是什麽———— 克拉克压下心中的无奈,继续问道:「那你们来到这里之後呢?就一直在这个————很像大都会的城市里?」 乔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後怕:「嗯!我们在这里流浪了好一段时间了。基本上————没看到什麽正常人。」他小声补充,「只有很多很多像刚才那样的————自称是致命五人组」的坏蛋在这里出没。」 「他们好像把这里当成了————游乐场?」乔恩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就是————来打发时间,顺便破坏还能立着的建筑玩。」 「五人?许多?」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矛盾的关键词,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们不是固定的五个人吗?我们刚刚打败的那个又是————」 「他们像是复制人!或者有好多长得一模一样的!」乔恩抢着回答,似乎对这个发现颇为自豪,「刚刚那个穿得像太空人、手很危险的家夥,叫马诺。」 「加上刚才那个,我和达米安已经联手打败两个一模一样的了!」 男孩挺起胸膛,脸上带着「我们很厉害吧」的表情。 克拉克恍然,原来是量产型的敌人? 难怪马诺之前会说未来是他们的天下。 但他自然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其他的成员呢?你们打败过吗?」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达米安。 语气平静也没有丝毫掩饰:「打不过。」 他顿了顿,就像是在做战术简报:「只有那个叫马诺的家夥,我们找到了相对有效的应对方法。」 「他的能力依赖於那身完全密封的防护服,那是他的生命维持系统,也是他最明显的弱点。」 「只要设法破坏他的防护服,让他暴露在这个星球的大气中,他就会因为无法适应而迅速缺氧...死亡。」 他说得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谈论终结一个生命。 「死————死亡?」 克拉克心头一震。 虽然他亲眼看到了马诺倒下,但可没想过对方会直接.. 「没错。」 达米安迎上克拉克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坦然地点了点头。 「达米安!」乔恩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和不安,他偷偷瞄了一眼克拉克的脸色,似乎想解释什麽,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哼!」 达米安冷哼一声,显然对乔恩的反应不以为然,但他也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克拉克沉默了。 倒也不是有什麽负罪感... 而是—— 为了眼前这两个孩子。 他们才多大?不过这番年纪便沾染上了阴影,这不是他们该背负的重量。 「克拉克?」 乔恩担忧的呼唤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小家夥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情绪暂时压下。 现在可不是沉溺於感伤的时候,确保这两个小家夥的安全,并找到回家的方法,才是首要任务。 他努力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尽管有些勉强:「呼————我没事。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必须得想办法回去了,这里太危险。」 乔恩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期盼:「嗯!我也想回去了————我想念妈妈做的蓝莓派了————」 说到蓝莓派,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那属於孩子的天真一面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阴霾。 达米安看着克拉克迅速调整好的状态,啧了一声。 但也顺着话题冷静地说道:「那我们必须得快点儿想办法,这里的资源有限,敌人数量不明,拖延下去————」 「砰—!!!」 他冷静的分析被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硬生生从中斩断! 整个废弃公寓楼都随之剧烈一震,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克拉克脸色骤变。 超级感官当即便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巨大能量反应和充满恶意的气息! 来不及多想,他左右手疾探,一把将乔恩和达米安捞起,双脚猛地蹬地,伴随着一声空气爆鸣,三人便是冲天而起,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几乎是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他们刚才所在的楼层下方,烟尘弥漫之处,一道璀璨却充满不祥的翠绿色光芒骤然亮起,驱散了部分的尘埃。 一个身影缓缓悬浮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着一件华美繁复、却处处透着诡谲与邪气的绿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绿色火焰。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巨大宝石冠冕,姿态高傲如女王。 只是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悬浮在她身前的一个直径约两英尺、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神秘球体。 强大的能量波动正从那球体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她看着半空中的克拉克,尤其是他那身经典的红蓝色战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麽极其有趣的玩具,爆发出一阵得意而张扬的哈哈大笑:「看看!看看我发现了什麽?!居然是超人?!哈!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她目光仔细扫过克拉克,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猎奇的兴奋,「小子,你是氪星人?!」 女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危险的光芒。 身前的翡翠球体光芒大盛,锁定了空中的克拉克和两个孩子。 「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不仅能摧毁这个令人作呕的纪念地」,还能捕获一个早已绝迹的珍稀品种!」 瞥了一眼看上去就很危险的女人。 克拉克毫不恋战,当机立断,双臂紧紧护住怀中的两个孩子,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红蓝色的流光,试图凭藉速度摆脱对方! 然而那悬浮的球体竟是绿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克拉克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更加粘稠!飞行阻力大增!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翡翠女皇本人竟也化作一道绿色的虹光,速度丝毫不逊色於他,紧紧咬在後面! 「啧!」 克拉克发出一声不耐的咂舌声,超级大脑飞速计算着轨迹。 眼看直线摆脱无望,他便猛地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弯,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旋,险之又险地从翡翠女皇的头顶上方掠过! 被戏耍的翡翠女皇勃然大怒。 甚至她还能清晰地看到,在交错而过的瞬间,被克拉克护在怀里的那个红蓝色小崽子,居然胆大包天地对着她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该死的虫子!」 另一边,克拉克目光扫视地面,锁定了一处相对复杂的掩体区域。 他一个急速俯冲,顺势又在接近地面时一个灵巧的滑翔! 便稳稳地将乔恩和达米安放在了掩体後方。 「待在这里!」 克拉克急促道,便准备独自迎向不远处疾驰而来的绿芒。 「我也能打!」 乔恩却立刻表示反对。 他向前一步,那双与克拉克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赤红。 两道纤细的热视线射在一旁的金属残骸上,留下了清晰的灼痕! 「你看!我很厉害的!」 克拉克有些惊讶地看着乔恩。 这麽小的年纪就能如此控制热视线? 虽然威力远不及自己,但这天赋和掌控力... 「我已经十一岁了!」 乔恩挺起胸膛,仿佛在宣告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打个架很简单!」 十一岁———— 克拉克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却写满坚定的小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刚想拒绝... 可又想起自己八岁时,为了救下失控的校车,不也不顾迪奥的冷嘲热讽和阻拦,毅然动用了隐藏的力量吗... 这个小家夥不会被言语限制的..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带着鼓励的笑。 克拉克蹲下身,平视着乔恩的眼睛,郑重道:「好。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乔恩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那是被认可的喜悦。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紧接着,乔恩伸出自己的小手,掌心向上。 克拉克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乔恩的手上。 达米安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这幼稚的仪式,不爽地啧了一声。 可在乔恩的期待下,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重重地拍在了最上面。 「超级小子组合!」 乔恩开心地大喊,三只手用力向下一按,「加油!」 接着克拉克和乔恩对视一眼,便准备升空迎敌。 「等等。」 达米安却叫住了他们。 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小巧的蝙蝠形状金属镖,分别丢给克拉克和乔恩。 「喏,把这个夹在衣领上。」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里面有微型通讯器,我可以和你们保持联系,提供战场信息。」 克拉克接过那枚入手微凉的飞镖,其做工之精巧让他有些意外,可还是也依言将其卡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他倒也不是真的对这个小家夥有什麽期待。 毕竟才十来岁...能有什麽战术指挥的能力? 大概,就当是让他有点参与感,不至於被晾在一旁吧。 「准备好了吗,乔恩?」 克拉克看向身旁的小搭档。 「随时可以,克拉克!」 乔恩兴奋地点头,模仿着克拉克的姿态,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斗志。 下一刻,一大一小两道红蓝色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从掩体後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空中那正看着他们,手中凝聚着不祥绿光的邪恶怪人! 可就在克拉克与乔恩正想先莽了再说之时.. 达米安冷静的声音... 便清晰地从他们衣领上的蝙蝠飞镖通讯器中传了出来:「你们听好了..」 「根据我有限的观察,空中目标自称萨莉娅,代号翡翠女皇」。」他语速平稳道,「她本身似乎不具备任何超能力,其所有能量攻击、防御及特殊效果,均源自她身前悬浮的那个球体...」 「她称那个东西叫埃克隆翡翠之眼」。」 「而据我已观测到的能力就有...」 「第一,她能发射高能绿色冲击波,威力足以轻易撕裂大楼;第二,创造力场护盾,防御力惊人;第三,投射逼真的全息幻象,干扰感知;第四,我曾短暂观测到她利用该物体能量使自身巨大化,力量与体型同步增长。」 「?!" 克拉克一边警惕地盯着萨莉娅手中那越发璀璨、显然在酝酿攻击的绿光,一边听着达米安的叙述,心中不禁凛然。 这小家夥... 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里流浪了几天,竟然连对方的名字、代号和能力核心都摸清楚了? 他瞥了眼身旁正因达米安喂饭」而激动不已的乔恩。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话.. 这已经不仅仅是胆量问题了吧.. 这需要极其冷静的头脑、敏锐的观察力、强大的分析归纳能力。 而且—— 这真的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能做到的吗?! 他脑海中不仅浮现出那个在农场被拖拉机撑着跑的身影.. 布鲁斯———— 你到底是怎麽教孩子的?! 第287章 你是说...像她这样的...还特么有一百个?! 「所以,战术建议。」 「核心目标是那个翡翠之眼」。设法分离她与球体,或者直接摧毁球体,是理论上最有效的制胜手段。 达米安的最後总结将克拉克拉回现实。 不过情报固然宝贵,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萨莉娅已经完成了能量的积蓄,她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将手中那团令人心悸的绿色能量对准了迎面冲来的克拉克与乔恩。 「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就先拿你们试试手!」 而面对汹涌而来的绿色能量波,克拉克与乔恩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无需言语,克拉克猛地加速前冲,生物力场全开,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能量冲击,为乔恩创造了机会! 「就是现在,乔恩!」克拉克低喝。 「明白!」乔恩心领神会,小小的身躯灵活地一个侧翻,避开能量余波,双眼赤红一片! 「滋啦——!」 两道远比之前演示时更粗壮、更炽热的热视线又快又狠,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直击绿色女怪的面门! 萨莉娅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不点也能发出如此强度的攻击,仓促间,她身前的翡翠之眼绿光一闪,一道翠绿色的能量屏障顷刻展开。 「轰!」 红绿二色能量猛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能量乱流四处飞溅。 显然... 以乔恩的热视线还是一时无法突破那绿色屏障! 「雕虫小技!」萨莉娅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化为更深的恶意,「让你们见识见识,什麽才是真正的红外线!」 她话音落下,只见她手中的翡翠之眼光芒流转。 下一瞬... 竟是两道粗壮的高温射线猛地从中喷射而出,直取空中的克拉克和乔恩! 二人超级速度猛地爆发。 让那致命射线擦着他们的披风掠过,将後方一栋残破大楼的墙体熔穿出两个巨大的窟窿! 「她————她怎麽也会热视线?!」 乔恩在空中稳住身形,惊讶地喊道。 「是那个球体模拟的!」达米安在蝙蝠标中沉声道,「小心点,那东西是关键!」 闻言,乔恩点头,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当即便发挥起自身灵活性高的优势,绕着萨莉娅不断盘旋、骚扰。 频频从刁钻的角度发动热视线攻击,虽然威力不足以破防,却成功干扰了萨莉娅的施法节奏,让她烦不胜烦。 克拉克亦是抓住这个机会,他不再游走,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红蓝色彗星,正面突进! 逼得萨莉娅不得不将所有心神都用於维系身前的屏障。 暴怒的咒骂从萨莉娅齿缝间挤出,她驾驭着翡翠之眼,一面模拟出同样狂暴的热视线与克拉克对轰,另一面,那绿色的光芒猛地向四周扩散,空气中光影一阵变幻。 竟在顷刻间投射出数十个一模一样的自身。 每一个都散发着足以乱真的能量波动,每一个都同时举起了手,掌心之中,骇人的绿光同步汇聚。 「左边!是幻象!真的在右上角那个方向!」 达米安冷静的声音及时从通讯器中传来,顷刻识破了她的伎俩。 克拉克对达米安的判断自然报以绝对的信任。 他眼中的赤红洪流骤然转向,如柄横扫天际的灼热巨镰,朝着达米安所指的右上角方位狂暴地扫去。 沿途的幻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炽热的光芒中接二连三地破碎、蒸发,化为漫天飞散的绿色光点。 而在光芒的尽头,那个真实的身影暴露无遗。 萨莉娅的邪魅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慌。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幻术会被如此轻易地看穿。 但在热能洪流即将吞噬她的前一刻,她还是尖啸一声,放弃了手中凝聚的光辉,转而让翡翠之眼迸发出一面更加厚重的立场护盾! 「可恶!两只烦人的氪星苍蝇!」 见攻击被挡下,萨莉娅怒气上涌,翡翠之眼绿光大盛。 「就是现在!」 克拉克眼中精光一闪。 他与乔恩几乎是同时行动! 克拉克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哈啊——!」 极寒的风暴如白色巨龙,席卷而出,并非直接攻击萨莉娅,而是覆盖了她周围的大片空域,极速降低的温度甚至让空气都仿佛要凝结。 竟是以此减缓翡翠女皇的动作和能量流动! 「什麽?!」 萨莉娅察觉到自己与翡翠之眼的连结出现了迟滞,脸色骤变。 当即便试图催动球体防御,但周围凝固的空气却像泥潭般拖慢了她的每一个指令。 「噗——!」 翡翠之眼猛地一阵剧烈闪烁,散发出的绿光变得不稳定起来。 虽然连结没有被完全切断,可这却足以创造决定性的战机! 乔恩没有丝毫犹豫,在克拉克得手的下一刻。 他的身形在凝滞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萨莉娅的面前。 而那蓄满力量的右拳,更是包裹着璀璨的生物力场光芒,狼狠地砸向了那光芒紊乱的翡翠之眼! 「什麽?!!!!」 「砰——!」 翡翠之眼被乔恩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拳正中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声响。 那散发着不祥绿光的球体表面,顷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光芒急剧闪烁,宛若风中残烛。 而乔恩这蓄势已久的一拳去势未尽,裹挟着击碎球体的余威,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翡翠之眼後方防御大开的萨莉娅脸上! 「嘭!」 伴随着可能的鼻梁骨碎裂声。 萨莉娅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整个人便被这记重拳轰得倒飞出去,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重重砸进下方一片坍塌的建筑物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解决了吗? 克拉克悬浮在半空,超级视力穿透部分烟尘,紧紧锁定着萨莉娅坠落的位置,心中不敢有丝毫放松。 「耶!我们赢了!」 「是超级搭档的胜利!」 而一旁的乔恩则已经兴奋地欢呼起来,小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自豪,他飞到克拉克身边,激动地想要与他击掌庆祝。 能够与另一个克拉克」并肩作战并击败强敌,这感觉棒极了! 克拉克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准备擡手回应。 可就在两人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受控制的翠绿色能量,猛地从萨莉娅坠落的烟尘中心爆发出来! 粗大的绿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尘埃瞬间驱散,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克拉克和乔恩脸上的笑容转化为震惊。 说好的球体破碎就能胜利呢?! ————好吧,他们此刻才想起.. 那终究只是达米安基於情报的推测。 事实上,对於致命五人组的翡翠女皇萨莉娅而言... 只要她一息尚存,便能与埃克隆翡翠之眼的核心碎片重新构建连结,修复甚至重组这件强大的魔法道具! 果不其然... 只见烟尘散尽处,萨莉娅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她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美艳的脸上满是淤青与血痕。 但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惨绿色光芒。 这正是精神力过度集中、近乎燃烧的表现! 而她周身,那些碎裂的埃克隆翡翠之眼碎片,并未失去活性,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剧烈地颤动着! 不断从地面、从废墟缝隙中悬浮而起! 无数碎片朝着她身前汇聚! 眼看就要重新聚合,再次形成那可怕的眼球! 「必须阻止...」 克拉克话音未落。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蓝色高压电流窜遍萨莉娅的全身。 沿着脊柱直冲大脑! 「呃————啊!!!」 绿光骤然熄灭,萨利娅双眼暴涨的精神力光芒溃散,翻起骇人的眼白。 那即将聚合的翡翠之眼碎片哗啦啦地散落一地,让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她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悄无声息。 致命五人组之一,翡翠女皇萨莉娅,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光洁的後颈上,一枚黑色的蝙蝠镖,正闪烁着细微的电弧。 竟是其精准地刺入那背後颈椎与头骨连接的区域。 这才使得那释放出的电流干扰甚至切断了萨莉亚神经信号传导! 「是超级三人组的胜利...」 达米安幽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总结意味。 「达米安!你太卑鄙辣!」 乔恩表示不满。 「6 」 而看着脖子上的飞镖,克拉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谁能告诉他这小小的玩意为什麽能发出这麽强大的电流?! 别到时候给他也电了.. 不过话虽如此.. 但克拉克还是朝着地面的达米安方向,露出了一个带着感谢的笑容。 克拉克和乔恩轻巧地落回地面。 正想走向达米安。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分享胜利的喜悦,达米安就抱着手臂,板着小脸开始数落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们两个,刚才为什麽不严格按照我在蝙蝠镖通讯里提供的战术执行?」 「最优方案是引诱她使用大规模能量攻击,趁其力场不稳定时,由克拉克主攻眼球本体,乔恩侧翼干扰,我寻找机会切断她的神经连接。」 「结果呢?差点让她把那个麻烦的眼球重新拼起来!」 克拉克和乔恩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茫然。 乔恩更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达米安,我们没听到啊————」 克拉克也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战斗的时候,能量碰撞的声音、空气的尖啸、还有那翡翠之眼本身发出的能量嗡鸣————」 「可能覆盖了通讯器里比较细微的声音。」 达米安脸色一黑,像是突然理解了某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这就是那个男人口中超级听力」在某些情境下的坏处吗? 信息过载导致关键通讯丢失———— 自己突然有点理解那个男人偶尔的暴躁了。 看着达米安那副小大人般无奈扶额的样子,克拉克和乔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O 虽然被数落了,但击败强敌的兴奋感依旧洋溢在空气中。 「好啦好啦,反正我们赢了嘛!」乔恩很快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後,他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掌心向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来!超级三人组,击掌!」 克拉克看着乔恩的笑容,心中也是一片温暖,当即便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手,与乔恩的小手击在一起,笑容灿烂。 接着,两人都带着笑意,将目光投向了依旧板着脸的达米安。 达米安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向别处。 可在僵持了几秒後,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快速地上前一步,依次与乔恩和克拉克击掌,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在执行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一丝真实的心情。 击掌仪式完成,三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更加融洽。 克拉克正了正神色,准备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好了,我们现———— 他的话再次被意外打断。 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空中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超人!乔恩先生,达米安先生...果然是你们!」 熟悉的声音让克拉克一愣,他擡头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宇宙小子.. ——罗克! 他身上的制服有些淩乱,脸上带着奔波後的疲惫和找到目标的惊喜。 乔恩和达米安也立刻认出了这个之前突然出现、说了一堆谜语然後又匆匆离开的家夥,眼神中顿时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可还不等克拉克开口询问他,罗克已经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急急地说道:「果然————果然道格斯的推测是对的!」 「她说捕捉到了与你们生物特徵吻合的时空波动,猜测与我们接触过的你们可能被那场该死的时空乱流卷走了————」 「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直接被抛到了我们这个时间点!」 「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牵连了你们!」 「实在抱歉!!只是现在想回去的话——」 看着气喘吁吁的罗克,克拉克心中疑问倒是更多了。 「回去不回去暂且不提,罗克...」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这个世界到底怎麽了?」 罗克直起身,苦恼地挠了挠他那头黑发,「这事说来话长,牵扯到平行宇宙震荡、时间线错位...」 「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得去找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克拉克更是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比你们超级英雄军团更了解时空问题的专业人士」吗?」 「当然有!」 罗克用力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那就是我们超级英雄军团的智囊——奎尔·道格斯。」 「也就是众所周知的布莱尼亚克五世!」 「她是拥有宇宙十二级智力的顶尖人才!」 「解释这种复杂的时空异常问题,她是最专业的!」 「布莱尼亚克————五世?」 克拉克重复着这个姓氏。 总感觉自己似乎跳了四个世纪。 虽然这里是十个世纪以後。 「呵!」 而闻言的达米安则发出了毫不客气的冷笑,绿眼睛里满是讥讽:「宇宙十二级智力?顶尖人才?听起来真了不起。」 「想不到如此顶尖」的人物,居然会屈尊加入你们这个————看起来行事风格相当随性」的组织?」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罗克。 显然对军团之前来错时间以及不靠谱的传送技术印象深刻。 罗克被达米安尖锐的问题噎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他再次挠了挠头,仿佛这个问题也困扰过他,有些不确定地猜测道:「这个嘛————据说————可能是她想用自己的知识和力量,为她的祖先...」 「那个曾经给宇宙带来无数灾难的布莱尼亚克一世...赎罪?」 「大概————是这样的吧?」 他语气听起来也不是非常肯定,似乎这背後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克拉克看着罗克有些窘迫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依旧满脸不屑的达米安,不由得温和地笑了笑,出来打圆场道:「好了,无论是因为什麽,拥有这样一位专业人才总是好事。」 「那麽罗克,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去见见这位专业人士」道格斯女士吧。这里刚刚经历战斗,能量波动明显,确实不安全。」 罗克闻言,立刻点头:「当然!」 接着也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迅速从腰间的装备带里取出三个小巧的金属圆片,分别递给克拉克、乔恩和达米安。 「拿好这个...」 宇宙小子示意他们将圆片贴在手腕或衣领等容易接触的部位。 「这是可携式空间转移信标。」 「激活後我们会直接被传送到目的地——韦伯世界。」 「韦伯世界?」 乔恩好奇地重复,克拉克和达米安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造星球。」罗克一边调试着自己腕上的装置,一边快速解释道,「也是目前银河系联邦的总部所在地,协助管理着庞大的联邦政府运作。它就悬浮在地球的外太空轨道上。」 人造星球?银河联邦总部? 这些概念对来自过去的克拉克和两个少年来说既新奇又震撼。 他们将信将疑地按照罗克的指示,将圆片固定好。 「准备好,可能会有点晕————」 罗克话音未落,便按下了启动键。 嗡!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瞬间包裹了四人,周围的废墟景象如同被水洗掉的油彩般迅速褪色、模糊。 可仅仅是一次心跳的时间,所有不适感却骤然消失。 眼前的景物已然彻底改变。 他们站在一个宽、整洁得不可思议的室内空间,脚下是光可监人的银色地板,四周是巨大的落地观景窗。 窗外,是一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城市... 流线型的白色建筑高耸入云,空中轨道上悬浮车无声滑行,全息GG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整个城市布局井然有序,散发着宁静与高效的气息。 只是... 在这派祥和景象之上.. 克拉克眉头微蹙,目光被城市上空吸引。 只见一个巨大无比、泛着能量光泽的透明玻璃罩将整个韦伯世界笼罩其中,如同一个保护壳。 而就在这护盾之外———— 「那是————什麽?」 乔恩发出一声低呼,小脸煞白。 达米安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只见护盾之外,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无数道色彩各异、却都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光束,正如同瓢泼大雨般,持续不断地轰击在护盾之上! 红色的能量炮、白色的离子束、紫色的分解射线———— 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光线,在护盾表面炸开一团团绚烂却致命的光晕,激起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 可最让克拉克诧异的是... 在那密集的攻击洪流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令人不安的翠绿色能量! 而且不止一道! 是几十道、上百道! 它们混杂在五彩斑斓的攻击中,不断地噬咬着摇摇欲坠的护盾。 翡翠女皇的能量———— 而且,有这麽多?! 「有一百个。」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四人身後平静地响起。 克拉克转过头。 便见一个身材高挑、有着绿色皮肤和一头耀眼金色短发的年轻女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後。 她穿着黑紫相间的军团制服,身姿挺拔,目光先是平静地扫过震惊的克拉克、乔恩和达米安,最後落在窗外那恐怖的景象上,再次开口。 语气带着沉重道:「那样的存在,每一个都有一百个。」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你是说?」 「刚刚我们费力击败、像翡翠女皇那样的恶人...」 「————还有一百个?」 一个翡翠女皇让他们三人联手才勉强拿下,如果外面还有一百个—— 「6 」 闻言,那绿皮肤的金发女子. 一布莱尼亚克五世·奎尔·道格斯女士。 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地看向克拉克。 「欢迎来到三十一世纪,超人肯特。以及——乔恩·肯特,达米安·韦恩先生。」她声音依旧清冷,「这里,是抵抗的前线。」 「而我们所面对的,是一场针对整个现实维度、由致命五人组无数时间线上同位体所发起的————」 「无限战争。」 第288章 《致命五百人组》、杰伊·加里克与巴特·艾伦。 由无数致命五人组同位体发起的无限战争? 这远远超出了克拉克最坏的想像。 「无限————战争?」 乔恩小声重复着,下意识地靠近了克拉克一些。 达米安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那双在阴影中悄然收紧的拳头亦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罗克在一旁沉重地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个可怕的说法。 可奎尔·道格斯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这份惊骇的意思,她只是擡手在空中一挥,光幕之上,致命五人组各个成员的资料与影像如瀑布般飞速流淌。 半机械改造人,作为领袖的萨洛克。 依赖翡翠之眼的萨莉娅。 纯粹力量的怪物瓦利达斯。 以及之前被他们击败,依赖防护服的反物质破坏者马诺。 「自从当年的致命五人组出道以来...」 「我们对这些存在的个体能力、行为模式进行了大量分析,并制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她语气平静道,「然而,我们最大的疏漏,或者说...」 「所有人都未能预料到的变数,出现在「劝导者」身上。」 全息投影定格在了一个手持巨大战斧、神情冷酷的男人影像上。 「劝导者—尼恩·春提。」 布莱尼亚克五世介绍道,「他的物理战斗力在团队中并非顶尖,我们最初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他那柄传说中无物不斩的原子战斧」上。」 「起初...」 「它被认为是一柄极度锋利的冷兵器。」 「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她看向克拉克,「谁都没能想到,他手中那把看似只是无坚不摧」的战斧,竟是遍历了无数宇宙...」 在亿万种机缘巧合的碰撞之下——」 「诞生的最为独特、规则最为异常的那一把。」 全息影像随着话语放大,聚焦在那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战斧上。 「它的斧刃不仅被研磨至不足一纳米的恐怖厚度,更关键的是,其核心特性并非单纯的锋利」。」布莱尼亚克五世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宇宙恐怖真相的平静,「它能够斩断的,远不止是物质。」 影像开始演示,模拟出战斧挥动的轨迹:「它可以切开纯粹抽象或无形之物...」 「例如,一个人的氧气供应连结。」 「它可以切断局部区域的重力作用。」 「它可以撕裂维度间的屏障。」 「甚至————」布莱尼亚克五世的语气加重,「————它能干涉时间的连续性,在特定的节点和足够能量的驱动下,劈开时间本身。」 「而他此刻,就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他一斧劈开韦伯世界时空防护罩的机会,让那致命的五百人组,如蝗虫般降临此地。」 「这不可能!」 克拉克脱口而出。 哪怕是叔叔的阎魔刀。 最多也只能分割开空间! 「然而...它发生了。」 布莱尼亚克五世毫不留情道,「那家夥利用这把规则外的武器,在某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强行撕裂了我们现实的结构。他并非进行时间旅行,而是————」 「劈开了时间壁垒,并向无数平行时间线发出了召集令」。 全息影像变得一片混沌。 显示出一道道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能量流被强行汇聚。 「结果就是...」她的声音冷得像宇宙深空的寒冰,「来自至少一百条不同时间线上的致命五人组」化身,被强行锚定、徵召到了我们这个现实。」 「就这麽组成了如今围攻我们的——致命五百人组。」 罗克在一旁痛苦地捂住了脸,声音充满了懊悔。 「我们————我们本来有机会阻止他的————在劝导者第一次出现,战斧的能力尚未完全展露时————但我们都低估了那把斧头的恐怖————」 「6 「」 「他们到底是什麽来历?」达米安不解,十分不解道,绿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怀疑,「这麽危险的罪犯,拥有如此破坏性的武器和能力,你们三十一世纪的执法体系,就这麽放任他们在银河系里游荡,直到酿成大祸吗?」 「6 「」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让罗克的表情更加苦涩。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追悔莫及。 「不,不是放任————」 罗克的声音低沉下来,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们原本确实是银河系中最危险、被通缉的五名罪犯,被严密监控或囚禁。」 「但是————有一天,我们整个宇宙都遭遇了一场远超任何人想像的、来自深空的恐怖灾难。」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被绝望笼罩的时刻。 「那个东西————我们称之为噬日者,或者噬日兽。」 「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它就像一个活体的宇宙天灾。它会寻找那些正值壮年、充满活力的恒星,然後用它那无法理解的身躯将整颗恒星包裹起来,贪婪地吸收所有的太阳辐射。」 布莱尼亚克五世亦是配合地展示出全息影像模拟出的画面。 一个如阴影般的怪物笼罩了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让恒星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被它吞噬的恒星,体积会急剧缩小,但质量不变,这直接导致了恒星结构的极度不稳定,最终————引发超新星爆发。」 「而那场本该毁灭一切的超新星爆炸,非但不会摧毁噬日者,反而会像燃料一样为它充能,并推动它前往下一个星系,寻找新的食物」。」 「它就像一个以恒星为食、以超新星为动力的——宇宙收割者。」 这话听得连乔恩都心头沉重。 能够吞噬太阳的怪物,这太可怕了! 「而後我们在古老的宇宙守护者们那得知,唯一消灭它的方法,就是在其核心引爆一枚由特殊物质...使用活体吸收金属制成反能量」炸弹。」 罗克继续道,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苦笑:「而整个宇宙,经过计算,只有三个存在有可能完成这个潜入其核心并安装炸弹的任务:萨洛克的半机械躯体和大脑可以抵御核心的能量侵蚀;马诺的毁灭之触能强行破开路径;而维利达斯的不朽之躯和蛮力则可能强行突破防御。」 「所以,你们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达米安冷冷地总结。 罗克没有反驳,只是沮丧道:「是————我们召集了他们。以银河总统特赦令为条件,换取他们协助阻止失控的噬日者,拯救无数星系。」 影像中出现了五人暂时与军团合作的画面,但很快就急转直下。 「可这五人————」罗克的声音充满了愤懑,「他们在见识到彼此的力量,选择了背叛!他们非但没有接受赦免後安分守己,反而立刻联合起来,利用他们可怕的力量,在初步成立的联合行星体系中肆意征服、掠夺,以满足他们永无止境的黑暗欲望!最终形成了致命的五人组!」 这段历史听得人血压升高。 达米安更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充满了你们是白痴吗」的意味:「那噬日者呢?你们费这麽大劲,甚至不惜释放重刑犯去解决的那个怪物,就这麽算了?它的来历查清了吗?会不会还有同类?」 罗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憋屈到了极点:「噬日者————飞到一半,还没抵达下一个目标系的时.————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所有探测手段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达米安:「——————」 他想骂人,但看着罗克那副我们也是被人耍了」的惨痛表情,以及这段从头到尾都透着被命运戏弄和决策失误的憋屈历史。 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骂起... 只能抱着手臂,冷笑道,「一个能吞噬恒星的怪物,你们的解决方案是找五个本性难移的恶棍。然後怪物自己消失了,恶棍却成了心腹大患。」 「你们应该把这段历史写进三十一世纪的教科书,标题就叫《论愚蠢的连锁反应》。」 「6 」 凝视着全息影像中那柄看似古朴的战斧,一切灾难的源头。 「那麽,道格斯女士...」克拉克打破了沉默,他瞥了眼身旁的两个小家夥,「我们该如何回去。」 「超人先生...」罗克张了张嘴,可话还没说出口。 「关闭那个时间创口...或是结束这场战争...」布莱尼亚克五世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与克拉克对视,平静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就像是我们强行将您拖入了这场不属於您的战争。」 「这很无耻,也很卑鄙。」 她微微颔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完了这句本该充满歉意的话。 「所以,非常抱歉,超人先生。」 「道格斯————」罗克叹息一声,看着这个主动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因为您是被劝导者」使用原子战斧轰击时间节点而被卷入的特殊案例,我所研发用於常规时间旅行的时间气泡对您并无作用。」 没去理会罗克,布莱尼亚克五世只是继续用她那冷静的语调分析道:「理论上,只有三个方法可以送您回去。」 「第一,在劝导者再次挥动战斧、试图扩大或维持时空裂缝的瞬间,将其与战斧分离。」 「第二,以超越其斩击速度的极致能量,轰击裂缝本身,利用能量潮汐迫使规则癒合」。」 「这不可能!」达米安忍不住插嘴,「先不说如何在一百个一样的劝导者围攻下精准定位那个劝导者本体,就那「超越斩击速度的能量」————」 「那斧头能劈开时间!什麽样的能量能比它还快?!」 克拉克拳头攥紧,倒并非出於恐惧或愤怒,而是在凝聚某种决心。 他目光扫过乔恩,掠过达米安。 最终定格在窗外那一片毁灭的洪流上。 「总得有人去试试。」 克拉克忽然笑了,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他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暖流,. 如果速度是关键,那麽————」 「————或许我可以。 " 然而... 「您的成功率经过计算,低於0.1%。」布莱尼亚克五世冰冷地报出数据,「这并非勇气,超人先生。在概率学上,这属於自杀。」 " 」 克拉克脸上笑容一僵。 「那我能做什麽?」他不解地问。 难道是让自己干看着等他们解决战争? 「这就是第三种方法了...」 罗克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全息影像上。 他伸出手,指向影像中央那颗位於人造星球核心的能量源。 「韦伯世界的核心能源,可以短暂汇聚成一道秩序之光」。 「它能强行锚定」整个韦伯世界范围内的时空规则,形成一个绝对稳定的基准点。」 「在秩序之光生效的短暂瞬间,劝导者的战斧将再也难以撕裂现实的纤维。」 「没错。」 布莱尼亚克五世点点头,让影像变化,展示出後续计划。 「紧接着,我们需要依靠神速力的极致加速...」 「以特定的频率转动,制造出精确的分子共振。」 「这种共振会像一把万能钥匙,将所有因时间错位、被强行锚定在此的时空分身重置」回其原本的时间线。」 「神速力?」克拉克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乔恩和达米安则是对视一眼,心中有点印象。 「一种宇宙本源能量。」 布莱尼亚克五世解释道,「总的来说,在那之前,在秩序之光启动、神速力共振发动的关键窗口期————」 「需要有人充当最醒目的靶子,吸引他们绝大部分的火力。」 「尤其是那些像马诺、翡翠女皇这类,拥有能量干扰或大规模破坏能力的家夥————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成群结队、不计代价地扑向能源核心所在的位置,试图在秩序之光成型前将其扼杀————」 「——所以是需要敢死队,用自身做诱饵,为整个计划争取时间。」克拉克沉声道,已然明白了任务的残酷本质。 「而能做到这些的...可能只有你和我了,超人先生————」 罗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超级英雄军团————大部分成员都被那场时空乱流打散,失陷在不同的时间碎片里。整个韦伯世界,目前能立刻投入这种级别战斗的,除了奎尔需要维持全局运算和启动秩序之光,就只剩下我————以及————」 他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孤独战士的悲凉。 「我。」 一个沧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话音未落,一团金色的闪电毫无徵兆地在众人面前凭空炸开。 电光散去,一位中年人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穿着一件印有巨大黄色闪电图案的经典红色上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顶带有金色飞翼状饰物的金属碟形帽子,以及脚下那双同样装饰着飞翼的红色跑鞋。 虽已不再年轻,但身姿依旧挺拔,肌肉线条在紧身衣下依然清晰可见。 周身甚至还萦绕着些许未曾完全散去的金色电火花,昭示着他刚刚以何等惊人的速度抵达。 「您是————」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您是正义协会的杰伊·加里克先生!闪电侠!」 杰伊·加里克闻言,目光落在克拉克身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经典战衣的年轻人是从过去而来的小号超人,在未来青史留名。 但他没想到,这个小家夥居然能在三十世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个老古董。 「哈哈,没想到我这个老家夥,在你们那个年代还有人记得。」 加里克爽朗地笑了笑。 「我爸爸是您的超级粉丝,直到现在,他的阁楼里还收藏着您的限量版手办呢————」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随即他的疑惑更深了,「只不过————这里不是三十世纪吗?您不应该在————」 加里克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挠了挠他那在帽子下依然显得精神抖擞的灰白头发,解释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之前————嗯,有点莽撞,无视了斯科特(绿灯侠)和霍尔(鹰侠)那两个老夥计的警告,执意去追查一个异常的时间现象,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困在了超————超————」 「超时间流。」 一旁的布莱尼亚克五世补充了术语。 「对!就是她说的这个,超时间流。」 加里克一拍手,仿佛终於想起了那个拗口的词,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次普通的迷路,而非被困在时间之外的绝境。 「在那里面漂了不知道多久,白茫茫的一片,差点以为我这把老骨头真要交代在那儿了。结果就在不久前...」 「嘿!我居然看到前面有条缝——有东西在吸引我,我就赶紧钻出来了,然後就到了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後揪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更加现代、流线型红色战衣的少年。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是怎麽被揪出来的,一脸睡不醒的样子,半眯着眼睛,满脸写着无趣」和干嘛打扰我」。 「刚好也遇上了这个离家出走、不知道怎麽跑到这什麽韦伯世界来的神速力小子。」加里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旁的少年,语气像个操心的邻家爷爷。 被点名的少年这才懒洋洋地擡起眼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慢悠悠的语调开口:「我叫巴特————我有名字的。」 他瞥了一眼克拉克,又看了看罗克和布莱尼亚克五世,最後目光落在窗外那景象上,终於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而且,我不是离家出走。」 「我只是不想让妈妈和奶奶伤心。」他无语道,「老古董你别乱说。」 「总之...」 加里克不再纠结於巴特的叛逆,将目光转向克拉克,脸上恢复了沉稳。 「按照奎尔女士的计划,在秩序之光轰击韦伯世界後,我们的任务就是围绕整个世界进行神速力超高速奔跑,用我们的速度构建一个能将这些不速之客」送回各自时间线的共振场。」 「而你们,需要为我们抵挡住那五百人———— 他沉声道,「直至我们成功...」 不过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巴特就夸张地叹了口气,用他那仿佛永远提不起劲的腔调吐槽道:「老古董,你真是够了————道理说一遍就行了。」 「我们赶紧跑起来不好吗?为什麽非要留在这里听这些————」他挥了挥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战前动员,「————浪费时间。 "7 「你在这样,我就跑路了。」 加里克眉头微皱,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长辈教导晚辈的语重心长。 「小子,你拥有神速力,这份天赋是礼物,也是责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空话。」 「无聊的压迫感。」 巴特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显然对这种英雄说教很不感冒。 看着这个心智成长速度远远跟不上身体发育速度的少年,加里克感到一阵头疼。 这个三十世纪,刚出生不到两年就凭藉神速力催化成长到十三岁模样,名为巴特·艾伦的小子... 性格就像他的速度一样难以捉摸,确实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试图用更实际的东西来打动他:「听着,巴特,这对你自身也有好处。」加里克放缓了语气,「构建如此大规模的共振场,需要我们将速度催谷到极致。」 「只要你使劲每一块肌肉,将神速力的潜能完全激发,你就能突破极限,达到光速的十倍以上。」 他仔细观察着巴特的反应,抛出了关键诱饵:「在这种极致的能量输出和速度状态下,你体内那混乱、超速的新陈代谢,说不定也能被这股强大的神速力流强制梳理、恢复正常。」 「你难道不想摆脱这种总是饿得要命,或者精力忽高忽低的状态吗?」 「你不是————不想让妈妈和奶奶再为你伤心吗?」 「我们可以屈服於恐惧选择逃避...但问题就在於...恐惧很简单。怀抱希望却很难...」 「巴特,我是超级英雄,你未来也是。」 「6 」 巴特闻言,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但不得不说... 关於妈妈和奶奶的话语还是打动了他.. 特别是想到奶奶艾瑞斯因为担心他可能会因为新陈代谢过快而早逝,总是背着他偷偷叹气的样子———— 「好吧好吧...」 他最终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周身开始跃动起比之前更加活跃的金色电弧,「既然你们都这麽说——————那就跑呗。」 加里克看着终於愿意配合的巴特,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转向克拉克和罗克,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吗,先生们?我们要开始————清扫门户了。」 「因为...」 加里克的话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 不是碎裂,是湮灭。 那道守护着韦伯世界的巨大玻璃罩。 被一道天光径直分割。 「轰!!!" 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拍击在整个世界上。 克拉克脚下的大楼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整座未来都市所有璀璨的玻璃幕墙在同一时刻产生共振,然後化作亿万片纷飞的晶尘,炸裂开来! 然後,阴影降临。 尖啸的警报被更恐怖的轰鸣覆盖。 透过那破碎的天穹,密密麻麻的身影裹挟着各色毁灭性的能量光晕,如同蝗灾般俯冲而下。 为首的,正是上百名身姿摇曳的翡翠女皇。 她们优雅地悬浮在半空,身前那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埃克隆翡翠之眼同时亮起,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翠绿色能量云,如同一场死亡的极光,朝着下方的城市建筑群无声地倾泻而下! 光束所过之处。 爆炸,火焰,毁灭! 紧随其後的,是无数无脑的巨兽如陨石般砸落地面。 粗壮的手臂轻易掀翻整条街道,裸露的大脑闪烁着狂暴的蓝色电光。 而在这片混乱的上空,半机械的萨洛克们悬浮着。 猩红的电子左眼扫描着战场,机械臂展开,露出蜂巢般的炮管阵列。 「为了永恒的混乱!」 一个萨洛克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战场,冰冷而狂热。 仅仅几分钟,这座秩序井然的未来都市,就变成了一幅被各种能量光束肆意撕扯的地狱绘图... 「来了————」 罗克面色一凝。 达米安和乔恩对视一眼,脸色不由开始严肃。 克拉克更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红蓝相间的披风在炙热的气浪中狂舞。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怒火正被点燃,开始隐隐泛出危险的赤红。 「别着急!小子们!」 一声如雷霆般的断喝让克拉克猛地清醒过来。 「只要重置完成,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成原状!」 话音落下... 加里克与巴特周身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神速力闪电。 电弧不再仅仅是缠绕,而是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覆盖全身,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巴特!跟我撕开一条路!」 加里克吼道,身体前倾,做出奔跑的起手式。 「别拖我後腿。」 巴特轻哼一声,但脸上也收起了那玩世不恭,只剩下专注与锐利:「老古董。」 「嗡——!」 两道璀璨的金色闪电。 却先是迎着那毁灭的洪流,逆冲而上! > 第289章 5 vs 500 化作两道璀璨的金色闪电。 加里克与巴特逆着毁灭的洪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物理逻辑,在这座城市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攻击任何一个敌人,但他们肩负的使命,其重量不亚於任何一场正面交锋。 「坐标锁定。」 在克拉克四人身後,奎尔·道格斯擡起手腕,在腕式装置的投影界面上轻轻一点。 「哗——!」 周遭的一切... 爆炸的火光、灼热的气浪、建筑崩塌的轰鸣。 便都被从四人周身抽离。 世界被一种绝对的静默与黑暗包裹,仿佛跌入真空。 这个过程甚至不足一秒。 但等到脚下重新传来坚实而冰冷的触感的时候,周遭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得令人心生敬畏的圆形金属平台上,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深邃穹顶,闪烁着细微的能量脉络。 整个空间唯一的声源,是平台中央那颗直径超过百米、缓缓旋转的巨大液态光球所发出的嗡鸣。 光球稳定地旋转着,内部是亿万道纠缠的能量丝线。 而透过平台边缘的环形观测窗,便能看到下方燃烧的都市。 「这里是韦伯世界的心脏,能源核心。 「而我们现在的任务。」 奎尔收回手腕,转向克拉克,语气平铺直叙,「就是守住这里。」 克拉克点了下头,可目光还是不禁扫过身旁,落在乔恩和达米安身上,两个孩子在如此庞大的能量奇观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他目光重新投向奎尔,声线压低,带着不容商榷的请求。 「奎尔女士,那麽他们两个————」 他朝着乔恩与达米安二人示意,「把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吧。 「6 「」 沉吟了片刻,布莱尼亚克五世女士才开口:「超人先生,现在————恐怕没有比这里,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克拉克亦是沉默了。 他缓缓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与两个男孩齐平。 他没有去看那扇能望见地狱景象的观测窗,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们。 他向达米安。 「你怕吗?」 达米安抱着手臂,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平静。 「有个男人曾经说过...」 「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消耗。我只计算存活率。」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来看的话,待在这里的存活率最高。」 克拉克微微颔首,又将目光转向乔恩。 男孩的脸上残留着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不安的信任。 「乔恩?」 「我————」乔恩攥紧了拳头,他看了一眼克拉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达米安,最後还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克拉克脸上,「我们是超级三人组!」 「好。」 克拉克站起身,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周身那股因愤怒而躁动的热量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气场。 他擡起头,望向那片燃烧的苍穹,声音平静。 「那我们就一起守住这里。」 克拉克与罗克并肩,沿着环形平台的边缘缓缓踱步。 金属格栅地板上单调的脚步声,被身後那颗液态光球的低沉嗡鸣彻底吞没。 能源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 显然... 整个韦伯世界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那一时刻积蓄力量。 而透过平台边缘的观测窗,下方城市的战火确实在减弱。 致命五百人组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束也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泼洒,而是定点清除式的轰击爆破。 混乱的暴雨虽然停了,可攻城的雷暴还在云层之上汇聚。 「他们停手了?」 克拉克挑眉道。 「不,超人先生...他们只是在调整。」 罗克摇了摇头,「应该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如果能源核心被摧毁了会怎麽样?」 「韦伯世界会变成一个漂浮在轨道上的金属棺材。神速力共振也会因为被原子战斧切割出的时空间激荡而失效。」罗克解释道。 「6 」 二人沉默了片刻,直到罗克又瞥了眼克拉克那宽阔的背影。 「其实————」他开口道,「根据奎尔的计算,有您在这里,我们的防御成功率是————百分之十七。」 克拉克侧过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点惊讶。 他还以为那台行走的超级计算机会说出百分之一之类的数字... 毕竟,这是五对五百的悬殊对决。 一百倍的差距... 「嗯...没有您的话,可能只有百分之零点一。 罗克肯定地点头,他似乎觉得这个对比解释有些沉重,於是又补上了一句,「所以————您可千万别感冒了,超人先生。」 「6 」 你跟谁学的冷笑话.. 不过现在显然也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了。 第一波袭击,到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 他们精准定位了能源核心,并且派来了人。 浑身笼罩在密封防护服里的马诺、身姿摇曳绿光萦绕的翡翠女皇、左眼猩红的半机械改造人萨洛克,甚至还有两头如同移动肉山、大脑裸露电光闪烁的瓦利达斯,以及———— 四个穿着、武器、神态都一模一样。 手持原子战斧的—一劝导者! 为首的萨洛克,其机械左眼快速扫过平台上的几人,最终定格在克拉克身上,发出一阵混合着电子杂音的桀桀大笑:「就是这里!是我!是我第一个捕捉到核心异常波动的!我才是最聪明、最敏锐的萨洛克!」 旁边的翡翠女皇不屑地冷哼一声,翡翠之眼绿光流转:「抢功倒是积极。不过————」 「让我们先看看这个...」她目光落在克拉克那身经典的红蓝色战衣上,讥讽道:「看看这个核心的守卫,居然还停留在玩复古角色扮演的阶段?真是可悲。」 其他敌人也发出阵阵嘲弄的哄笑,仿佛胜券在握。 只不过他们的笑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克拉克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就在那萨洛克还在得意大笑的瞬间,他双眼骤然赤红! 「轰!」 坚硬的合金护甲在氪星人的炽热射线面前如同纸糊,内部机械结构劈啪作响,电火花乱窜。 那个自诩聪明的萨洛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冒着滚滚黑烟,一头栽倒在平台边缘,徒劳地抽搐着,发出意义不明的痛呼。 「先解决那几个拿斧头的!」 克拉克低喝,身形化作一道蓝色幻影,直扑那四个手持战斧的大汉! 「明白!」 罗克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应,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强大的磁场操控能力全力发动!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 那四个劝导者刚要挥动战斧,却猛地感觉手中的斧头变得重若千钧,挥动起来无比滞涩,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尽管这干扰只能持续一瞬,但对於克拉克来说,已经足够! 超级速度爆发下,他的身影在四个劝导者之间穿梭,快到留下残影。 他自然不会选择硬碰硬,而是利用从布莱克先生那学来的东西。 擒拿、绊摔、关节技! 「咔嚓!」「呃啊!」「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闷哼声、重物倒地声几乎不分先後地响起。 在罗克磁场的完美配合下,四个足以威胁整个时空稳定的劝导者,在短短两三秒内便被克拉克以纯粹的格斗技术全部放倒,手中的原子战斧也哐当落地。 没有丝毫停顿,克拉克手腕一翻。 掌心出现了奎尔之前交给他的那卷特制绳索... 他只是一甩,绳索便灵巧地将四个倒地的劝导者牢牢捆绑在一起,打了个奇特的结。 而就在绳索彻底收紧的瞬间! 捆绑住劝导者的绳索骤然亮起一片蔚蓝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摺叠涟漪,那四个被捆成粽子的劝导者,竟从平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拉克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站直身体,看向罗克,赞许地点了点头:「和奎尔女士预测的一样。失去战斗力并被秩序之索」束缚後,他们会被自动启动的空间捕获程序,强制传送回地球的禁锢设施。」 罗克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精准的执行力,超人先生。」 第一波袭击就这样被瓦解了一半。 但平台之上,还剩下马诺、翡翠女皇以及两头暴怒的瓦利达斯.. 马诺惊恐道:「他——他真的是超人?!那个传说中的氪星人?!」 「你为什麽那麽怕超人?」翡翠女皇萨莉娅眼中也闪过惊愕,但随即被更深的傲慢取代,她冷哼一声,试图稳住阵脚:「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个时间缝隙里钻出来的氪星遗孤罢了!虚张声势!瓦利达斯!给我碾碎他们!」 话音落下,那两头如肉山般的瓦利达斯裸露的大脑蓝光爆闪,迈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着克拉克和罗克猛冲过来! 然而,就在它们刚冲出不到两步的距离—— 「轰—!!!」 「轰—!!!」 两道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束如神罚般从穹顶的上方精准降临! 同时轰击在两头瓦利达斯身上! 被如此攻击命中,即使是心智混沌、痛感迟钝的瓦利达斯也不由得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可也只是顷刻之间.. 那两头不可一世的怪物便被抽掉了主心骨,轰然跪倒在地,陷入了濒死的半瘫痪状态,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痛苦嘶鸣。 「这是?!」 罗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力支援惊得一愣,可还没来得及多想,衣领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酷!达米安!看到了吗?我的太阳之子」太厉害了!」 紧接着,是达米安冷静、但细听之下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满意的声音。 「准头还行。但还是别大意了,乔恩。」 是那两个孩子?! 克拉克心中讶异,这些是..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布莱尼亚克五世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同时在克拉克、罗克以及两个少年的通讯器中响起:「军团哨兵炮台一号—太阳之子」,军团哨兵炮台二号—暗影之蝠」。试做型定点防御武器,现已接入能源核心供能。」 「————这麽好用的东西你怎麽现在才拿出来?!」 罗克看着那两头顷刻失去战斗力的瓦利达斯,忍不住在通讯器里纳闷地喊道。 「他们只是试做型。」 「而且...」 奎尔的解释依旧理性到近乎冷酷,「它们能源需求极大,单靠内置能源只能进行数次低功率射击。只有在直接连接并得到韦伯世界能源核心支持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足以威胁到瓦利达斯这种级别敌人的威力。」 罗克闻言,顿时了然。 韦伯世界的能源核心其输出功率堪比一颗小型恒星。 可居然只有如此磅礴的能量,才能支撑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持续作战。 难怪平日里从未见奎尔拿出来使用,这能源消耗确实是个无底洞。 就是这名字———— 「太阳之子——暗影之蝠?」 罗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听起来颇具中二气息的名字。 「是他们两个现取的。」奎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能读取他的思维,「而且现在不是纠结命名的时候,罗克。」 「致命五人组的攻击不会停止,快去协助超人先生清理剩余的威胁。」 「乔恩,达米安,你们操控的军团哨兵」一号和二号是我们的远程火力核心。只有你们才能对付那名为瓦利达斯的怪物。」 「罗克,你必须用你的磁场控制住金属单位的攻势,辅助超人先生,清理萨洛克和马诺这些金属敌人。」 「超人先生,你是我们的剑与盾,在罗克的掩护下,请尽可能多地清除非金属单位,特别是翡翠女皇」。」 平台之上,失去了瓦利达斯这最强肉盾。 仅剩的马诺和翡翠女皇脸色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马诺这个玻璃大炮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而翡翠女皇则咬牙切齿,身前的翡翠之眼绿光疯狂闪烁,显然在酝酿更危险的攻击。 克拉克与罗克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动身,向着最後两名敌人逼去。 有了空中那两个强大炮台的支援,他们倒是没什麽好担心的了.. 第一波攻势的终结,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迅速。 平台上,硝烟与能量的余波尚未散尽,一种短暂得近乎虚幻的平静降临了。 罗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 克拉克闭上眼,调整着体内因那颗人造太阳而奔涌不息的磅礴力量,感受着每一个细胞的欢欣雀跃。 以及那通讯器里传来乔恩带着胜利喜悦的欢呼。 「我们赢了!」 男孩声音雀跃。 只是布莱尼亚克五世冰冷的声音还是敲碎了这短暂的松懈:「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只...」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平台四周的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密密麻麻、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翠绿色传送光门在同一时刻撕裂空间,将整个平台包围! 第二波攻势,那真正的浪潮,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小队,而是名副其实的致命军团! 超过数十头双眼赤红、大脑搏动着狂暴蓝光的瓦利达斯践踏着空间迈出光门。 二三十名穿着臃肿防护服的马诺紧随其後,致命的右手蓄势待发。 更有十余名面无表情、手持原子战斧的劝导者,斧刃上寒光流转,锁定了平台中央的能源核心! 巨兽先是淹没了整个平台。 它们无视了其他一切,前仆後继地疯狂涌向那中央正加速旋转的液态光球! 克拉克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迎向了瓦利达斯集群的正面冲击! 「砰——!」 他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些暗紫色的庞大身躯上,发出地动山摇般的闷响。 偶尔有瓦利达斯的巨掌拍在他身上,留下狰狞的伤口,但在下一个瞬间,伤口处便亮起微弱的金光,在身後核心能量无形地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 在人造太阳的光辉下。 克拉克竟是独自一人硬生生顶住了数十头巨兽的疯狂冲击,将它们死死拦在平台外围! 拳影与兽躯碰撞,能量与蛮力对轰。 只是巨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前赴後继,疯狂冲击,让克拉克彻底陷入了缠斗,分身乏术。 但也幸好... 穹顶之上的太阳之子与暗影之蝠再次发威! 天穹降下的光束如死神点名。 乔恩与达米安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和成长,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兴奋欢呼,而是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炮台,往往克拉克刚将一头瓦利达斯打得跟跄後退,一道致命的射线便紧随而至,精准地轰击在其大脑或关节要害! 一炮接着一炮,几乎没有间隙。 在克拉克的正面牵制和两个孩子的精准远程打击下,那看似无可阻挡的瓦利达斯集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削减、瓦解,庞大的身躯接连不断地轰然倒地。 而另一边的罗克虽也陷入了苦战.. 但面对数量众多的马诺,他也能将自身的磁场操控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只听得破坏声响不断,一个接一个的马诺便因维生装置被破坏而绝望地瘫软倒地。 至於那些劝导者? 罗克双眼泛着血丝,强大的磁力死死攫住那些试图挥动的原子战斧,让它们的挥动变得极其艰难缓慢,为克拉克创造无数的攻击窗口。 但敌人可不会给你如此轻松的机会! 「嗡——!」 第三波传送光门再次撕裂空间,又是超过五十名敌人涌入本已拥挤不堪的平台。 不过... 如此一来的话... 敌人那庞大的数量所带来的弊端,也终於开始显现。 他们慢慢展现出的竟并非是训练有素的协同进攻,而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 那些新出现的瓦利达斯们,似乎完全失去了引导。 它们裸露的大脑胡乱闪烁着刺眼的蓝光,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平台上横冲直撞,完全不分敌我! 更可怕的是,它们那足以撕裂精神的力量被滥用,一道道狂暴的精神闪电如同失控的高压电鞭,毫无规律地四处乱甩,不仅轰向克拉克和罗克,甚至更多地砸在了它们自己人的阵营里! 「吼!!」 一道粗壮的蓝色闪电将一个正准备挥斧的劝导者劈得浑身冒烟,动作僵直。 「砰!」 另一头乱冲的瓦利达斯直接将两名躲闪不及的马诺撞飞出去。 而另一边,更有新传送来的十余名马诺死死盯着平台中央那颗旋转的液态光球。 「滚开!别挡路!」 一名马诺朝着挡在他前方的一头瓦利达斯嘶吼,致命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滋啦————」 那瓦利达斯坚韧的暗紫色皮肤和肌肉在反物质面前如同无物,顷刻间被分解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哀嚎着倒下。 「让我来!让我碰一下核心!只要一下!」另一个马诺癫狂地大喊,试图冲破混乱的战场,「功劳是我的!永恒的混乱将由我马诺大人带来!!」 他们眼中只有那颗能量核心,为了接近它.. 甚至不惜对同为入侵者的盟友下手! 也就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的电子合成音从某个尚未关闭的传送门後传来,充满了恼怒:「是哪个分区、哪个时间线的白痴指挥官?!是谁把没有植入控制钥匙」的瓦利达斯送过来的?!它们的大脑里只有破坏本能!它们在攻击我们自己人!快关闭它们的传送通道!」 这声怒吼揭示了部分真相... 原来这些强大的怪物也并非完全受控,某些来自更早期或不稳定时间线的瓦利达斯,缺乏关键的精神控制,在此刻反而成了搅乱战场的巨大麻烦。 不过敌人的内让虽然暂时缓解了克拉克和罗克的巨大压力,但也让整个平台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可预测。 能量乱飞,巨兽互殴,疯狗般按谁谁死的马诺四处乱窜—— 原本相对清晰的攻防战线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死亡陷阱的混沌漩涡。 克拉克趁着一头瓦利达斯被同伴的精神闪电击中而僵直的瞬间,一拳将其轰飞,目光快速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眉头紧锁。 敌人的不团结是好事,但这种毫无章法的混乱.. 「嗡——!」 一阵翠绿色的能力波动扫过全场。 只见那些原本正自相残杀、四处破坏的瓦利达斯、马诺和劝导者,动作猛地一僵,混乱的攻击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们就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的傀儡.. 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目标。 依然屹立在能源核心前方的克拉克! 克拉克心中一凛,猛地擡头望向空中。 只见不知何时,数十名翡翠女皇已然优雅地悬浮在平台外围的半空。 她们姿态慵懒,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但身前那悬浮的埃克隆翡翠之眼却统一散发着干涉精神的能量波动! 正是她们,在关键时刻,直接以强大的心灵能力强行接管了地面上那些陷入混乱盟友的控制权! 一名看似为首的翡翠女皇轻启朱唇,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清晰地传遍战场:「姐妹们,玩闹该结束了。集中力量,干掉那个氪星人,摧毁核心。干完这一票,我们何必再与这些粗鄙的蠢货为伍?」 「我们自己就能成立真正的翡翠军团」!」 她的提议得到了空中其他女皇们一阵轻蔑而赞同的娇笑。 而下一瞬,她们身前翡翠之眼便是绿光大盛! 「嗡——!」 强大的心灵控制力量彻底淹没了平台上残余的三十多头瓦利达斯! 他们大脑在燃烧! 字面意义上的燃烧! 竟是在翡翠之眼的操控下,以燃烧大脑作为代价迸发出无比恐怖的精神闪电,汇成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轰向克拉克! 面对这远超之前斯莫威尔那只瓦利达斯数千乃至数万倍力量的恐怖冲击! 即使是站在人造太阳之前的克拉克,也感到了如坠冰窟般的死亡威胁。 「克拉克!」 「你快躲开!」 乔恩惊骇欲绝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哭腔。 但...克拉克动作却像是在泥地里游泳般迟钝.. 只见那些翡翠女皇手中绿光大盛,无形的波动将其笼罩,使他陷入了停滞.. 「看到了吗?」 「氪星人。」一道声音在动弹不得的克拉克心中响起,「你的挣紮,你的力量,都只是我们剧本里的一段插曲而已。现在,就请欣赏你的朋友为你献上的最後一支舞吧。」 朋友?最後一支舞? 难道说是......?! 「哗——!」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冲出,决绝地挡在了克拉克与那精神闪电洪流之间! 是罗克! 此刻的他,七窍甚至因精神力的彻底透支而渗出了鲜血,但他眼神中的决绝却无比清晰。 竟是将自身力量全数榨乾! 他没有凭空构筑屏障,而是将这片饱受摧残的平台,化作了他最後的武器库! 随着他双臂猛地张开,整个平台都为之震颤!所有金属都在哀鸣、响应!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被轰碎的敌人盔甲碎片、甚至几把从劝导者手中被强行挣脱的原子战斧,都瞬间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攫取,呼啸着向他身前汇聚! 竟是就如此在罗克身前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金属漩涡! 在磁场极致的压缩与摩擦下! 金属被挤压、熔化,发出刺耳的尖啸,迸射出耀眼的电光! 他竟是将那磁场涌动!鼓动!转动! 试图以凡人之躯,偏转那弑神一击! 「罗克!!」 破开枷锁,克拉克发出一声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那汇聚了三十多头瓦利达斯所有力量的精神闪电,狠狠地撞在了这面仓促构筑却又辉煌无比的金属风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物质与能量最原始的湮灭声! 蓝色的毁灭洪流被那疯狂旋转的金属风暴野蛮地撕扯、偏转、甩向四面八方! 无数道被扭曲的能量流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弹射向漆黑的空中,带起一阵毁灭性的空间震荡! > 第290章 超人...1vs《致命五百人组》 「超人先生————别管我——」 鲜血从罗克的唇角泪汩涌出,带着他生命最後的余温。 他声音微弱得几乎被能量的嗡鸣所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在克拉克的耳中。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你————」 最後的力气被抽乾,他的话语只能化作一句近乎叹息的嘱托:「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世界!让他们————都敬畏你吧!」 话音未落,他像一颗陨落的星,从空中坠落,彻底昏死过去。 生命体徵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意识,无法再战。 克拉克能闻到那股气味.. 一股有些熟悉的气味.. 现在来看... 这股气味应该就是... 死亡。 「罗克!」 克拉克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其中蕴含的悲与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要冲过去,却被布莱尼亚克五世冷静的声音喝止:「超人肯特,冷静!他的生命体徵尚存,你现在过去毫无意义,只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我怎麽可能冷静!」克拉克猛然转身,声音因愤怒和自责而颤抖,眼中赤红的光芒剧烈闪烁着,「他是为了替我挡下那一击才————!」 「轰—!!!!!」 克拉克的话语被一声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巨响硬生生打断! 只见平台边缘,一名之前一直沉默寡言、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劝导者,嘴角终於是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意味的微笑。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原子战斧,但这一次,斧刃并非劈向任何实体,而是朝着众人前方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用尽全身力量,猛地斩落! 「不好!」 一直保持绝对理性的布莱尼亚克五世竟是惊骇道,「就是他!那个最特殊的劝导者本体!」 「尼恩·春提!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哗——!」 原子战斧斧刃划过之处,空间被无声地撕裂开来,露出後面光怪陆离、色彩混乱的时空乱流! 紧接着... 便是更令人绝望的景象出现了.. 通过这道被强行劈开的巨大空间裂缝,仿佛决堤的黑色洪水,密密麻麻的身影从中倾泻而出,迅速在空中铺开,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军阵。 九十来名半机械改造人立於空中。 翡翠女皇、瓦利达斯、马诺、劝导者.. 完整的致命五百人组,在这一刻,才真正降临在这核心平台之上! 而那为首的一名半机械改造人,正发出混合着电子音的狂笑:「蠢货们!你们以为之前的混乱是在进攻吗?不!那只是演戏!我们只是在等!等待这个唯一能克制我们核心战力的磁场操控者...」 他机械臂指向倒地不起的罗克,语气中充满了嘲弄。 「那个军团长彻底完蛋!」 「只要有这家夥操控磁场与金属的能力在...」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解释着,「我的机械之躯,尼恩的原子战斧,马诺的能量防护服——」 「我们三人的核心能力都会被他的磁场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发挥全力!」 「而现在,他倒下了!」 「哈哈哈————他居然真的为了你这个冒牌的超人,这个虚假的希望象徵,献出了自己的能力和生命!」 「啧啧...」 「真是愚蠢而完美的结局!」 「咻——轰!」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金红色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轰碎了那个正在狂笑的萨洛克的头颅,将其化为一片燃烧的废铁。 乔恩愤怒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哭腔:「不许你这麽说罗克和克拉克!」 然而不到片刻,便有另一名萨洛克面无表情地从阵列中走出。 用着与刚才那名萨洛克毫无二致的语气和声音,冰冷地继续说道:「没用的,虫子们。除了少数愚蠢的萨洛克个体,我们大多数萨洛克在见面之初,就已经将彼此的意识完全共通!我们共享思维,共享记忆,共享目标!你毁灭的不过是一具躯壳,我们都可以说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军队!」 克拉克咬紧牙关..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所有看似试探、看似混乱的攻击,都是为了这一个最终的目的.. 打败罗克... 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磁场强者! 罗克! 现在,罗克倒下了,最後的障碍被清除。 巨大的愤怒与冰冷的无力感在克拉克体内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看向那些冷漠的敌人,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低沉:「你们————你们之前牺牲了那麽多所谓的「队友」?」 「那些瓦利达斯,那些马诺————难道就毫不顾惜吗?!」 「咯咯咯————」 空中一位翡翠女皇发出银铃般的轻笑,「这才有意思嘛,亲爱的。」 「看着那群只有肌肉的蠢货和那些控制不住毁灭欲的自毁狂互相毁灭,不是一场绝妙的戏剧吗?」 为首的萨洛克亦是用冰冷的电子音附和道,「毕竟只要有那家夥的斧头在,我们能从无数时间线里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 「它们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重置和消耗的数字!」 「6 」 「那麽.. 」 克拉克直视着翡翠女皇,「当你也成为某个更强者的余兴节目」时,你还会笑得这麽开心吗?」 翡翠女皇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会儿。 「难道你真的就这麽开心吗?你们到底把生命当成了什麽?」克拉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试图瓦解这脆弱的联盟:「萨洛克们用数字来定义生命?」 「可你在他们的计算里,又是排在第几位的数字?」 萨莉娅们那双流转着戏谑光芒的碧绿眼眸中,有什麽东西悄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看穿的恼怒。 她们指尖的绿色能量球不安地跃动起来,正欲开口反驳。 不过为首的萨洛克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打断了这场短暂的心理交锋。 「拙劣的挑拨离间,超人。你以为言语能动摇我们的根基?」 萨洛克的机械头颅微微转动,电子眼中的红光扫过众人,「无所谓的...致命五人组的核心只是我与翡翠...现在或许还要多加一个特殊的尼恩...」 「就算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那份轻蔑不加掩饰。 「.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我们也随时可以进入他们的心智网络,修正」他们的思维。让他们比最忠诚的猎犬,还要听话。」 听到这话,残存的那些马诺们虽然敢怒不敢言,但臃肿的防护服下却隐隐传来压抑的躁动。 他们很清楚,在这种以绝对力量和诡计主导的联盟里,他们这些依赖特定环境、攻击方式单一的玻璃大炮,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只能默默等待一个... 「轰!!!!!」 一声嗡鸣,从克拉克身後猛然爆发! 刹那间,整个韦伯世界.. 所有的光... 爆炸的火光、能量的辉光、甚至是敌人身上散发的光芒.. 全数尽皆被掐灭! 令人心悸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紧接着便是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纯净光柱从韦伯世界穹顶的最高处轰然降下,贯穿天地,笔直地落在平台中央那颗已然停止旋转的液态光球所在之处!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所有混乱能量平息的绝对力量! 「成功了?!」 克拉克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反派死於话多带来的好处。 只是... 布莱尼亚克五世凝重的声音还是给他泼了一盆冰水:「超人先生!秩序之光已启动,但神速力共振场尚未构建完成!我们还需要时间!」 「还需要多久?!」 克拉克急问,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敌人在短暂的惊愕後,已经开始在秩序之光的压制下重新躁动起来。 「不知道!」 奎尔的回答带着罕见的无力,「我联系不上加里克先生和巴特先生!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而且,因为启动秩序之光,能源核心的常规输出已完全关闭,所有能量都供给给了秩序之光系统以维持时空稳定——」 「您可能————无法再享受到人造太阳的辐射补充了... " 克拉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擡头望向天穹那道璀璨、却冰冷得不带一丝能量的秩序光柱。 又环顾四周那片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最後回头看了一眼身後那颗已然彻底熄灭.. 不再散发任何光和热的能源核心。 他沉默了一瞬:「————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有。」 奎尔声音低沉,「哨兵一号」和哨兵二号」————」 「也失去了能源核心的供给。它们————停机了。」 这意味着,乔恩和达米安也失去了远程支援的能力。 黑暗,寂静,孤立无援。 能量耗尽的核心,失联的极速者,停机的炮台。 以及,在秩序之光那令人室息的压力下,开始重新组织起来,带着狰狞笑容,步步紧逼的数百名敌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克拉克缓缓站直了身体,独自挡在黑暗的核心与汹涌的敌人之间,那身红蓝相间的战衣,与胸前那枚金色的S形徽记.. 竟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成了唯一一抹微弱的亮色。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力量,以及那份不再有後援的虚弱感。 「好吧————」 他低声自语... 像是在对身後的同伴,对远方的家人,对那个倒下的战友承诺。 「那就————一个人。」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混乱的厮杀中失去了意义。 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或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克拉克早已遗忘了时间的概念。 失去了罗克那如影随形的磁力屏障,失去了乔恩与达米安精准的空中火力支援,更失去了脚下那颗人造太阳近乎无限的能量补给,他只能依靠体内那正在被飞速消耗、一分一秒都在枯竭的力量.. 苦苦支撑。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麽身体早已遍布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衣.. 为什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为什麽肌肉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却依然能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顽强地站起来,重新挡在敌人与那维系着最後希望的秩序之光之间... 「砰!」 又一次来自三头瓦利达斯的协同猛击,夹杂着数道翡翠能量的集火,再度突破了克拉克防御的极限。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了平台的金属地板,坠入下方黑暗中,激起一片尘埃和金属碎屑。 「你到底在挣紮什麽?」 空中传来萨洛克们混合着电子音的狂笑。 一位翡翠女皇姿态优雅地悬浮到那破开的洞口边缘,她微微俯身,用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紮的眼神,俯视着下方的黑暗。 声音甜美如蜜,却又淬着剧毒:「别挣紮了,亲爱的氪星小朋友。」 「你以为我们为什麽能这麽从容地围攻你?」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指望的那两个跑得快的家夥————我们早就派了专人去招待」他们了。他们估计都自身难保呢。」 加里克先生和巴特———— 他们也遭到了狙击?! 一股深深无力感的冰冷涌上克拉克心头..,但下一刻... 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一种更为纯粹的意志所取代! 自己说了... 一定要带那两个小家夥回家的! 「————那你们最好祈祷————他们真的出事了。」 一声仿佛要震碎灵魂的怒吼,从下方的黑暗深渊中悍然爆发! 「否则,等我带他们回来,你们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愤怒的氪星人了!」 「轰——!」 是两道赤红如血、甚至超越克拉克巅峰时期的热视线!悍然冲破黑暗,将上方的金属结构再次熔穿! 带着一身淋漓的鲜血和无数伤口,克拉克再次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无穷无尽的敌潮之中! 他拳锋所至,便有瓦利达斯厚重的甲壳碎裂! 他热视线过处,马诺的防护服便化作铁水! 他冲锋,用身体撞开一条血路,目标直指那些悬浮於空中的萨洛克和女皇! 可... 他打倒一个,立刻有十个涌上来! 他撕裂一道防线,立刻有更多的能量攻击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 他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能看见骨骼。 力量的潮水正在从体内退去,疲惫侵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直至在一次闪避不及中,一头潜伏在侧的瓦利达斯,将其积蓄已久的精神冲击,毫无保留地轰入了克拉克已然过度消耗的大脑! 「嗡—!」 克拉克只觉眼前一片煞白,灵魂被抽离了躯体。 他就那样凝滞在了半空之中,破绽百出。 为首的萨洛克发出了一声带着嘲弄的笑:「这下是真的要结束了,超人」。」 话音落下,那个最特殊的劝导者.. 尼恩·春提。 他便带着数十名面无表情的同位体,终於突破了最後的阻碍,走到了那维系着一切的秩序之光光柱前。 他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原子战斧,冰冷的斧刃对准了那纯净的光源。 「超人!」 布莱尼亚克五世的声音在克拉克几乎被精神冲击摧毁的通讯频道中炸响,那永远冷静、理性的声线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颤抖。 她甚至抛弃了所有敬称,发出了最本能的恳求:「克拉克!站起来!求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已经重新连接上加里克先生和巴特了!他们马上就能完成共振场!马上!」 「6 「」 「别去!克拉克.....爸爸...放弃吧...你没有义务选择面对他们...」 「妈妈会伤心的...」 通讯器中,乔恩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乔恩...妈妈... 拉娜?! 也就是这道声音,狠狠在克拉克濒临熄灭的意识深处炸响! 「呃啊啊—!!!」 他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凭藉着一股超越肉体极限.. 纯粹由意志驱动的力量! 他竟是强行挣脱了精神震慑的束缚! 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化作一道残破却决绝的流星,用自己那熠熠生辉一尘不染、刻着S战纹的前胸! 硬生生挡在一名劝导者挥向秩序之光的原子战斧前! 「噗嗤——!」 那足以斩断时空的斧刃能量,毫无保留地劈在了克拉克的胸上! 他胸前的金色S标志应声而... 「昂——!」 龙吟! 震彻寰宇! 「轰—!!!!!」 愤怒的灭世之火,悍然破开了韦伯世界那坚固的穹顶! 那些围在克拉克身边、正准备给予最後一击的劝导者们,包括那个特殊的尼恩,尽皆惨叫着被狠狠炸飞出去! 那些足以斩断一切物质的原子战斧,被直接还原成了最原始的金属锭块。 乃至他们坚不可摧的身躯,被迅速分解.. 「哐当!」 只有那把格外不同的原子战斧,能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打着旋,如失去力量的凡铁般,插在了平台的地面上。 而处於光柱正中心的克拉克,却并没有被这狂暴的能量伤及分毫! 相反,他正惊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遍布全身、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癒合! 断裂的骨骼重组,撕裂的肌肉弥合,流失的血液仿佛时光倒流般回归! 甚至连他身上那件破损不堪的红蓝色战衣,那道被原子战斧撕开的巨大裂□,以及胸前碎裂的S标志,都在被一双精巧的手完美缝合、修复.. 恢复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战斗! 一股远比脚下人造太阳更精纯、更温暖、更充满生命本源的能量,如同和照的海洋般涌入他几近乾涸的细胞,不仅瞬间治癒了他所有的伤势,更将他消耗殆尽的力量瞬间补充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熟悉的感觉———— 这逆转规则、定义完好」的力量———— 克拉克猛地擡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几乎是脱口而出:「S——萨拉菲尔!神都!是你们?!」 是他的那两个弟弟.. 他们早早就在构建战衣的那一晚,留下了独属於他们的後手! 克拉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抹历经死斗与绝望之後,终於寻回安宁的淡然笑意。 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缓缓扫过那把插在地上、兀自颤抖的原子战斧。 他心中的判断,已然清晰无比。 「快!快攻击他!别让他拿到那些斧子!」 空中,为首萨洛克的声音尖锐无比。 一旁翡翠女皇们那张曾经优雅戏谑的面容亦是已然扭曲,她们与萨洛克们尽是不顾一切地汇聚起最後的能量。 让那道混杂着翡翠与紫色的混沌光束,咆哮着射向克拉克! 但克拉克————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面对那足以撕裂现实的攻击,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动作。 那动作朴实无华,是每个堪萨斯农场的少年在打沙袋时都会练习的姿势。 後撤步,稳稳地紮下根基。 拧腰,将整个大地的力量都汇聚於此。 送肩,如河水奔流入海。 接着便是... 一出拳。 和大家一起出拳.. 他们与自己.. 一同挥出了这一拳。 在爸爸妈妈温柔的鼓励下... 在与迪奥兄弟间无言的羁绊下.. 在萨拉菲尔与神都那份跨越宇宙的期许下.. 在拉娜的欢喜下... 在乔恩毫无保留的崇拜下———— 还有———— 叔叔。 在他托举起那辆满载同学的校车,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神力後的病房中,叔叔看过来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奇,没有畏惧.. 在叔叔早已知晓一切的信任与温暖下! 一「克拉克,你远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强大。」 一「去吧,去对准世间的黑暗...挥拳吧。」 轰—!!! 这一拳,击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 而是由爱、记忆与意志所凝聚成的金色洪流! 它无声地吞没了那道混沌的能量光束,将其消解於无形,而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温柔而绝对的姿态,席卷了整片被黑暗笼罩的战场! 反派们脸上的惊恐被定格,随即在金色的光浪中如尘埃般被冲散、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股洪流余势不减,直冲天际,连带着将韦伯世界那坚固无比的穹顶轰然粉碎! 整片天穹化作亿万片闪烁着星光的琉璃碎片,最终消散於真实的宇宙真空之中,将星空展现於此.. 连带着那缕真正的太阳光,穿透了破碎的穹顶... 将克拉克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映照着他完美无瑕的红蓝战衣,点亮了他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金色S。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与飘散的星尘之中,身後是破碎的世界与无垠的星空。 「超人先生!」 布莱尼亚克五世的声音,亦是带着难掩的激动。 「巴特和加里克先生的神速力共振场已经锚定现实,频率正在攀升至顶点! 接下来只要————」 克拉克微微颔首,目光已然投向脚下的大地。 他看见了,一片纯粹由时间能量构成的金色闪电风暴,正从星球地表澎湃而起,如同一场倒转的海洋,撕裂大气,直冲天际。 下一刻— 「超人!小心!」 布莱尼亚克五世的尖叫划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克拉克的身形猛然回转,只见在远处的瓦砾堆中,一个侥幸存活的劝导者,正丑陋而绝望地攀爬向那柄斜插在地上的原子战斧。 克拉克正欲出手阻止! 「嘿!轮到「超级三人组」登场了!」 一声充满少年意气的呼喊,一红一黑,骤然出现在劝导者面前! 二人几乎是心有灵犀,以完全同步的姿态,合力轰出了一记刚猛无俦的上勾拳! 微型的音爆云在他们的拳下炸开,将那名劝导者连同那柄沉重的战斧,一同被这股沛然巨力高高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远远地摔进了废墟深处,再无声息。 克拉克肩头的肌肉微微放松,一口气终於得以舒缓。 他看着那两个脸上还带着胜利的、得意洋洋的笑容的少年,正想开口.. 但... 「那个马诺!!!」 他惊喝一声! 只见在乔恩与达米安身後更远处的阴影里。 一个马诺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那是一团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的纯粹虚无! 是由纯粹反物质构成的掌心。 「超人?你能拯救过去...」 「你也能拯救未来...」 「可是...为什麽你就不能拯救我呢?」 马诺喃喃自语着,随即缓缓将那只代表着无的右手.. 握上了刚刚被击飞的那柄原子战斧的斧柄。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在那只手触碰到的顷刻.. 一个完美的漆黑球形,骤然扩散! 而也就在这同一个瞬间.. 星球下方,那冲天而起的金色神速力共振场,亦是攀升到了它能量的绝对顶 第291章 时空连续体之外,超时间流之中。 一片纯白。 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吞噬一切的无。 克拉克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缓缓上浮。 他晃了晃头,这里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上下左右。 甚至没有自身重量的感知。 只有一片虚无的纯白,延伸到视觉的尽头,乃至意识的尽头。 不是爆炸。 是崩溃。 克拉克想起来了。 马诺!那个摘下手套的马诺! 那只代表着终极虚无、由纯粹反物质构成的手掌! 他怨毒地握上了原子战斧的斧柄! 原子战斧,那柄能斩断时间与空间,撕裂现实结构的神器,其核心在被反物质接触、湮灭的顷刻... 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巴特与加里克将神速力催谷到极致所构建的神速力共振波。 在那一瞬间,克拉克看到了.. 空间像被打碎的玻璃幕墙,但不是碎裂成片,而是碎裂成———— 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接着融化成流动的色彩,最後褪为灰白。 时间不再是河流,而是炸开的水滴,每一滴都映照着一个破碎的瞬间,飞向四面八方。 韦伯世界?敌人?战友?乔恩和达米安?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无法形容的崩解中被撕碎、抛散。 他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卷起,感官超载,意识在极致的喧嚣後被强行摁入了这片极致的寂静。 克拉克缓缓站直身体,试图在这片虚无中寻找方向。 这里是什麽地方? 时间的坟场?宇宙的夹缝?还是———— 一切归於奇点之前的,那片最原初的空白? 他尝试飞行,力量仍在体内流转,但无处借力,仿佛在原地踏步。他尝试呼喊,声音离口即散,被这片纯白吞噬殆尽。 只有孤独。 乔恩和达米安呢?加里克先生和巴特呢?布莱尼亚克五世和韦伯世界呢? 他们是否也在这片纯白的某个角落?还是———— 已经随着那崩溃的时空,一同化为了基本粒子? 一个冰冷的问题,如同深渊中的寒气,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他挥出了那凝聚着所有信念与情感的一拳,粉碎了敌人,却似乎也亲手将自己放逐到了这永恒的孤寂之中。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纯白里,克拉克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 克拉克的意识被强行塞回躯壳。 感官的洪流冲破了绝对的孤寂。 嘈杂的人声、衣料摩擦的窸窣、不同频率的呼吸———— 无数曾被纯白吞噬的信息瞬间涌入,让他甚至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他依旧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但情况已截然不同。 他的身旁,或坐或站,聚集着一大群人.. 正是失散已久的超级英雄军团成员,以及紧紧挨在他身边的乔恩和达米安。 他们大多已经清醒。 而此刻,见他睁开双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醒了!」 「超人醒了!」 低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几乎下一秒,人群便围拢过来,将他置於中心。 七嘴八舌的问候与关切扑面而来。 「感觉怎麽样,超人先生?」 「刚才的能量冲击太可怕了,是你稳住了最後的核心吗?」 「我们都以为要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里了————」 「克拉克先生,感谢您拯救了韦伯世界。」 「是啊,超人先生,如果让那些家夥成功了,无数宇宙都要陷入危机了.. 」 众人声音嘈杂,却透着一股劫後余生的活力。 可显然的是,在他昏迷期间,某些信息已经传递开了。 克拉克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正努力想挤过来的乔恩身上。 小家夥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惊悸,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以及———— 一丝混合着骄傲和不好意思的扭捏。 见克拉克看过来,乔恩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不用多问,克拉克心里已然明了。 定是这小子,按捺不住激动,将他在韦伯世界最後那凝聚了信念与力量、逆转战局的一拳,以及更早之前他独自面对致命五百人组的战斗,添油加醋地宣扬了出去。 撑着身子坐真,克拉克对围拢的军团成员们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 「我没事。」 他温和道,「大家————也都平安就好。」 见超人开口,众人更加激动,又是一顿问候与关切作响。 直到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罗克在一位身着奇异长袍、气质清冷的女性搀扶下站起身。 他轻轻擡手,示意众人安静。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迅速平息,显示出这位年轻军团长在队伍中的威望。 「超人先生。」 罗克的声音带着点虚弱,但语调清晰,「这位是麦莎·纳尔,我们军团的成员,白女巫。是她将您从时空乱流的迷失中拉了回来。」 克拉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位女巫。 只见其有着银白色的长发和一双淡紫色的眼眸。 周身萦绕着一种与科技感十足的军团成员格格不入的古老气息。 他点点头,正欲郑重道谢:「多谢你,麦莎女士,我————」 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麦莎·纳尔眼中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微光。 她无视了克拉克的道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擡起,用一种空灵而悠远的语调,吐出破碎的词句:「翡翠之星已然碎裂,其核心低语着复仇————」 「————圣殿」座下,凡性皆跪,神只沉默。」 「————双生的恶念终将归一,皇冠与遗产,化作染血的阶梯,踏过伪神的骸骨,登临漆黑的天堂————」 「————故土之禾将在烈焰中哀嚎,金色的希望被尘土掩埋,黑白双龙终将吞噬金光。」 「刀与剑之间,兄与弟之间,二者於歧路上兵戎相见。」 「————深海的古老阴影已然苏醒,万目注视着你脚下的世界。」 「————黑暗君主将踏碎苍穹,欧米伽的烙印灼烧现实。」 「————平衡的窃贼自虚空而来,万物终焉是其唯一的盛宴。」 「————小心那披着希望外衣的绝望,来自囚笼的倒影将撕裂你的徽记。」 克拉克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军团成员,却发现他们的神情在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罗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上前一步,挡在克拉克与麦莎之间少许,沉声解释道:「超人先生,请小心。」 「麦莎是纳尔特星人,可她是天生并不具备预知未来能力的纳尔特星人。」 「可正因如此,当她後天因强烈的时空扰动或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感应,被动地做出预言时——」 「那通常意味着某种不可抗拒、且必将发生的真实」正在迫近。」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令人不安的意象暂时压在心底。 他洒然一笑,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现实:「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罗克。」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预言从未发生,「那麽,说回正题...」 「这里究竟是哪里?而我们,又该怎麽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落在那无垠的纯白之上。 「毕竟,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片————「无处可归」之地。」 克拉克的问话打破了预言带来的凝重。 闻言,布莱尼亚克五世从人群中无声地走出,她标志性的绿色皮肤和冷静的面容在这片纯白中显得格外突出。 「那就先要理解我们的处境,从维度层面来看。」 「超人先生。」 她声音依然是那般不带起伏,「这里,是时空连续体之外,更准确地说,是超时间流的间隙。」 「首先,从你我所熟悉的第三维度空间来理解,可以做一个比喻:我们所在的主世界,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主河道。」 「而在其运行中,因能量激荡、规则扰动,会偶尔冲刷出一些气泡,或是溅射出去的一滴水花。」 「这些气泡」或水花」,承载了主世界的一部分信息与规则,但完整性远远不及。它们的实际物理规模,或许不及一颗星球的十分之一。在你们的认知里,它们可能被称作口袋维度、遗忘世界、异次元。」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轻易突破这类世界内部脆弱的束缚,触及那几乎不设防的世界泡」的边缘,从而坠入维度间隙,或是抵达其他同样渺小而孤立的口袋世界。」 「而我们如今所在的这片纯白,就类似於这样的「间隙」。」 「理论上,只要能精准地劈开」这片空间的壁垒,我们就能被主宇宙的坐标锚定,如同气泡回归河流,被拉回原处。」 克拉克凝神听着,努力理解这超越常理的概念。 布莱尼亚克五世继续道,将概念引向更复杂的层面。 「然而,问题在於,我们并非仅仅涉及空间。」 「这里不能以第三维度来看,因为这里是更高的第四维度...」 一时间层面上。」 「在这里,每一个独立的宇宙,都可以被视为从超时间流这片无尽海洋中流出的一条河流。」 「有时河流会分叉,产生别的宇宙。」 「而所有这些分叉的支流,便统称为多元宇宙。」 「而这所有时间线宇宙乃至最初源头的总和,便是超时间流本身。」 她就这麽平静地讲出了最令人头晕目眩的内容。 「只是虽然第三与第四维度都存在这同样的过程.. 「但关键点在於,超时间流中,除了那些稳定分叉形成新宇宙的支流」,还存在着无数更短暂的溪涧」。」 「它们从主干分离,流淌一小段距离後,又很快乾涸或重新汇入主流,并未形成真正独立的新宇宙。」 「可这些短暂存在的溪涧」,以及它们之间虚无的河床」,依然还是属於超时间流的一部分,依然会在维度之外...构成我们如今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第三与第四维度的时空连续体之外,河流与河流之间,超时间流中的间隙。」 「一个信息的交叉点,一个现实的夹层。」 「在这里,可以偶然瞥见平行宇宙的浮光掠影,观测到不同时间线的碎片,甚至————窥见某些可能性的未来。」 她视线转向一旁沉默的白女巫麦莎·纳尔。 「方才麦莎女士的预言,便是因为她在此地,被动地接收并过滤了来自无数维度窗口」泄露的信息洪流。」 「她所看」到的,很可能并非单一的宿命,而是你所在宇宙,在关键节点上分所有可能性世界线的剪影。那些,都是潜在的真实」。」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 感谢奎尔女士让他明白了处境的复杂。 只是... 「感谢你的解释,奎尔女士。这让我对现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依然目光坚定地回到最初的问题,「那麽,回到最关键的一点...」 「我们该如何劈开」这里,回去?」 「理论方法就只有一个。」布莱尼亚克五世平静道,「我们怎麽来,就怎麽回去。」 「怎麽来————」 克拉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面孔。 随即,他眉头皱起,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两道金红色身影不见了。 「巴特和加里克先生呢?」 「他们很安全。」布莱尼亚克五世立刻回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在神速力共振场完成最终锚定、时空崩溃开始的瞬间,共振本身产生的能量激流就将他们作为坐标基点」,自动抛射回了各自对应的正确时空。」 「这是神速力自我保护机制的一种体现。」 「... 」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 这意味着,最便捷的车票已经失效。 他看向布莱尼亚克五世,「那没有神速力————我们————」 「还有这个!」 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克拉克的话。 只见乔恩高高举起手,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不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碎片。 那碎片表面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隐约间,似乎仍有极其危险的能量在其脉络中流转。 「当时我从地上赶紧捡了一块!」 乔恩的声音雀跃,像是在展示什麽了不起的宝藏。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绝望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驱散了些许,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毕竟,这是那柄罪魁祸首的一部分! 克拉克也松了口气,看向布莱尼亚克五世:「所以,我们现在是要————用这块碎片,把自己「劈」回去吗?」 然而... 布莱尼亚克五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超人先生,你与我们,并非来自同一个源头。」 「您是在超时间流交融之间,偶然荡漾到我们这的水花。」 「而这个碎片内部残留的能量结构极不稳定,根据我的扫描分析————它只能承受最後一次激活。」 空气凝固。 一次。 只够一次。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谁走?谁留? 纯白空间内的寂静变得沉重而压抑,所有军团成员都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彼此交换着复杂而沉默的眼神。 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布莱尼亚克五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克拉克身上,说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冰冷的提议:「————超人先生,我提议让您回去。」 这话一出,不仅克拉克愣住,连周围的军团成员们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以理智和效率为最高准则的布莱尼亚克五世,怎麽会主动放弃唯一的生存机会? 这难道是某种激将法? 克拉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正想开口拒绝这份不合常理的馈赠。 然而,布莱尼亚克五世接下来的话,却人所有人心头一跳:「我们的世界...」 「三十一世纪的那条时间线分支,在原子战斧与反物质湮灭、继而引爆神速力共振的终极冲突下,极有可能已经——」 「被从超时间流中彻底抹除了。」 「那条分支,或许已经断了。我们返回的坐标,指向的可能只是一片虚无的混沌。」 「可对你的世界,超人先生。」 「对你并没有任何影响。 「一个坐标明确、家园尚存。」 「一个坐标存疑、归处成灰。」 「超人先生,我想,这个抉择在概率学上,很简单了。」 」 」 克拉克沉默了。 巨大的悲凉攫住了他。 他无法想像一个宇宙在自己眼前毁灭,更无法接受这群刚刚并肩作战的同伴,其存在的根基可能早已消失。 可还不等他消化这残酷的可能性.. 又是一场异变! 布莱尼亚克五世那绿色的身影,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微微闪烁,透出後方无尽的纯白。 紧接着,周围的军团成员们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他们的身形变得半透明,轮廓摇曳不定! 「怎麽回事?!」 「我的身体————!」 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克拉克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奎尔女士!这是————?」 「长时间处於超时间流的间隙,我们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这片虚无同化、分解。」布莱尼亚克五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虚幻的手,语气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这是我资料库中没有记载,但正在发生的现实。」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克拉克猛地看向乔恩和达米安。 只见两个少年的身体也同样变得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乔恩脸上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他碰了碰身边的达米安:「达米安,我好像要消失了。」 「啧————谁不是呢。」 达米安冷哼一声,抱着手臂,努力维持着酷酷的表情。 但微微跳动的眉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静。 「各位!那就表决吧!」 罗克强撑着站直身体,「这最後的机会,给谁?!」 「6 」 短暂的寂静後,那些脸上原本带着不甘与惊恐的军团成员们,神情渐渐平静下来,继而浮现出一种释然与坚定的光芒。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後目光齐齐投向被他们围在中心的那抹红蓝身影。 脸上露出了带着诀别意味的温和。 「那还用多说吗,军团长?」 「当然是————送给我们的希望。」 「超人,回去吧,告诉过去的历史,我们战斗到了最後。」 看着被众人如此毫无保留地爱戴与托付的克拉克,乔恩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羡慕,但随即化为纯粹的祝福。 他望向周围的军团成员,所有人都对他郑重地点头。 乔恩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块布满裂纹的斧刃碎片。 而後用力一... 一只手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了乔恩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利落地从他手中取走了那枚散发希望光芒的碎片。 是克拉克。 他握着那块碎片,看着眼前这些身体正在逐渐消散、却将最後生机留给他的超级英雄军团成员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克拉克!你要做什麽?!」 乔恩大喊道。 「说什麽傻话,乔恩。」 「叔叔说过,我是希望的化身,怎麽可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他的声音平和,却蕴含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 「毕竟我可是超人...」 「克拉克·肯特。」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握着那块碎片,对着身前那片虚无的纯白,利落地横向一挥一「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一道边缘混沌的裂痕,在被划开的虚空中骤然显现! 裂痕的另一头,隐约可见闪烁着星辰的宇宙深空,以及一颗散发着温暖黄光的太阳。 他赌对了。 那方世界根本没有毁灭。 对着还在震惊中的乔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克拉克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猛地一拉。 「咔——!」 裂缝骤然扩大,随即吞噬了这片纯白的空间。 来自那处宇宙时间流便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蜂拥着上前精准地缠绕、包裹住每一个被抛回的存在,将他们拖曳向各自正确的时间锚点。 认领一个又一个在其中迷失的孩子。 光芒、人影、喧器————一切都在刹那间远去。 只唯独克拉克... 他松开了手,将自己留在原地,身影在剧烈的时空湍流中微微虚化,再次化作孤身一人。 就像是被所有宇宙遗弃、无人认领的孤儿,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时间与空间混乱交织的夹缝之中。 四面八方是光怪陆离的色块与扭曲的线条.. 是破碎的星辰影像与断裂的时间之河,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意识开始模糊,力量似在彻底退去,他不知将要落向何方,归於何.. 「滋——!」 一声尖锐的暴鸣!赫然自他胸膛内部爆开。 下一刻... 带着点点猩红的紫色雷霆便从他胸口中心弹射而出! 其光芒甚至压过了远处流淌的破碎星河,带着一种仿佛能订正一切规则的强横力量,在克拉克身前短暂悬停。 接着便如最忠诚的猎犬嗅到了家园的气息,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贯穿无数时空间屏障的雷霆标枪。 牵引着克拉克朝着某个无比遥远却又感觉无比亲近的坐标,激射而去! 是洛克叔叔! 是那堪萨斯黑土之下的根须,跨越了宇宙的界限,超越了时间与空间! 在此刻,为自己点亮了唯一的归途! 克拉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看到了... 在那雷霆之路的尽头.. 有着一盏温黄的灯。 不再犹豫,用尽最後的气力。 他朝着那道正急速收拢的雷霆之路,纵身一跃! 不知将要落向的迷茫,在此刻有了唯一的答案。 家。 第292章 你叔叔的秘密是...... 被时间」用脚从湍急的时空乱流中狠狠踹出。 克拉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後背重重砸在坚实而熟悉的土地上。 回来了... 他疲惫地躺在自家农场边缘的玉米地里,高大的植株在他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窿,缝隙间漏下破碎的金色光斑。 脑海中,三十一世纪的经历清晰无比。 他见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儿子,与他并肩作战———— 还有致命五百人组的金属狂潮、韦伯世界破碎的穹顶、罗克决绝的背影、乔恩与达米安信赖的眼神———— 之後他将所有人推回安全彼岸,自己独自坠入虚无的决断。 然後———— 」 —然後你这个卑鄙、无耻、利用我纯真信任的骗子!!!」 一个充满怨念的声音突兀地在玉米地上空炸响,粗暴地打断了克拉克的思绪。 克拉克眨眨眼,循声望去。 便见那个穿着星星月亮绅士服的矮小侏儒.. 捣蛋鬼先生。 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悬浮在几株玉米穗上方。 就是他的身影有些半透明,像一道不太稳定的全息投影。 「你居然!居然!用你那双比小鹿斑比还要纯良无辜的眼睛看着我,骗我说出了咒语!」捣蛋鬼捶胸顿足,表演得声情并茂,「就把我,伟大的MyzptIk先生,像个不受欢迎的廉价快递包裹一样,一下踢回了那个无聊透顶的第五维度!」 「你知道我在那边被那帮只会玩弄逻辑悖论的无趣家夥们嘲笑了多久吗?! 你知道蝙蝠仔和超人仔以後会怎麽在他们的睡前故事里编排我吗?!」 「叽里咕噜说什麽东西...」克拉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赶着回家吃饭呢。」 「别费劲了,披风童子!我不会告诉你的。」 捣蛋鬼的幻影挥了挥短小的手臂,完全自说自话,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了一副心满意足、仿佛刚看完一场精彩大片的陶醉表情,「我可不是来听你疑惑的!我是来宣布结果的!」 我疑惑什麽了我... 克拉克感到一阵无力,自己只想回家,喝一碗妈妈的热汤。 「另外————还有一个家夥,托我向你问好。」 「他说,这是最有「品味」的做法。」 「?" 克拉克皱眉:「谁?」 可却见捣蛋鬼完全没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语气说道:「恭喜你!超人!你成功了!你不仅救下了那些吵吵闹闹的小家夥们,还在孤立无援的绝境中,依靠信念力挽狂澜!最後,你更是做出了那个闪耀着黄金精神的超人式」选择—牺牲自己,拯救他人!」 「哦~~这味道!这配方!这宿命感!」 捣蛋鬼捂着胸口,仿佛被感动得无以复加,「太对了!简直就像又看了一部投资数十亿、特效拉满的史诗级英雄大片!过瘾!」 「那我能回家吃饭了吗?」 克拉克沉声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和体力一同流失。 「哦~别试图和我进行实时对话,我亲爱的一根筋先生。」捣蛋鬼的幻影摇了摇食指,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郑重声明,此刻在你面前的,并非本尊,仅仅是一段预设好的记忆影像。触发条件嘛,就是你安全返回这方主宇宙,并且屁股着地...」 他低头瞥了一眼克拉克坐着的地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看来条件完美符合了。」 克拉克脸色一黑,对这个什麽所谓五维生物的恶趣味感到一阵无力。 捣蛋鬼的幻影耸了耸肩,尽管只是影像,却依旧做出了一个混合着嫌弃和赞赏的表情:「虽然这一切基本都在我英明神武的预料之内,但必须承认,超人,你利用信息差骗我念咒语这招————」 「实在是太卑鄙了!太不符合你光明伟岸的人设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游戏就是游戏。根据规则,你成功做出了选择,并且活了下来。所以,我宣布一你赢了!」 「那麽,按照约定,奖品奉上!」捣蛋鬼的影像打了个响指,尽管没有声音特效,「关於你那位神秘叔叔洛克·肯特的秘密就是一」 他拉长了音调,而後... 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词语:「*&()存在性———的底层备——(纠缠*))()*&(冗余,————)格式*& (*&))" 克拉克:「???」 这都什麽跟什麽? 听起来像是从某本疯狂科学家日记里撕下来的残页。 看着克拉克一脸茫然的表情,捣蛋鬼的幻影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看你这傻样!我可没骗你,告诉你的绝对是真材实料的秘密!只是你自己那三维生物的大脑听不懂罢了!这可不怪我哦!」 克拉克无语地扶住额头,不想再跟这玩意多说一句话。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很沮丧...」 「好了好了...」 「那我就多说一点吧,脑子不太够用的超人先生。」捣蛋鬼的幻影笑够了,语气忽然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分享惊天大八卦的神秘感,「看在你这次表演确实精彩的份上,我再免费附赠一个真正能听懂...」 「关於你叔叔的小道消息」吧—— 」 他凑近了些,尽管是幻影,却仿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你那位看起来老实巴交、一心扑在农场上的好叔叔洛克·肯特————在外面,可是还有一个私生女哦。」 「???????!" 他... 克拉克·肯特... 卡尔—艾尔... 人间之神... 此刻,却只是一个坐在自家田地里,大脑彻底停止运转的侄子。 私————私生女?! 叔叔他?! 这信息量比面对致命五百人组时还要让他震撼! 捣蛋鬼的幻影看着克拉克彻底石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影开始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视信号般闪烁、变淡。 「消息带到,我的任务完成啦!拜拜了您,容易当真的童子军!」 伴随着最後一句戏谑的话语,捣蛋鬼的幻影便彻底消失在弥漫着玉米清香的空气中。 只留下克拉克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玉米地里。 脑海中反覆回荡着那个足以颠覆他家族认知的秘密.. 叔叔————有私生女? 我是不是来错宇.. 「嗡——!」 克拉克沉重的眼皮再度擡起,视线重新聚焦。 依旧是那片玉米地,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捣蛋鬼带来的混乱信息却像一场荒诞的梦。 「克拉克?」 还不待他理清思绪,一声带着明显颤抖的轻唤,便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转过头,一张苍白的俏脸映入眼帘。 拉娜·朗就蹲在他身边,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慌,长长的棕色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拉娜?」 克拉克喃喃道,支撑着想要坐起身。 「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见他清醒并能动作,拉娜一直紧绷的那口气终於松了下来。 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顷刻决堤,像断了线的珍珠,争先恐後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扶他。 可手臂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我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就像一颗星星————就落在这片玉米地里————」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很害怕————」 显然,她目睹了克拉克坠落的瞬间,并凭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循着方向一路找到了这里。 然後便撞见了刚刚恢复意识、躺在泥土里的克拉克。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紧。 「没事的,拉娜,我没事...」克拉克开口想要安慰。 可拉娜依旧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用手背在脸颊上胡乱地抹着,试图擦掉那不争气的泪水,却只是让那张俏脸更显狼狈。 她吸了吸鼻子,道:「你吓死我了————我远远看到有东西掉下来,还以为—— ——还以为————」 「对不起...拉娜...」 克拉克由衷道,看着她为自己流泪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注意到她的裙摆和凉鞋上沾了不少泥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时弄脏的。」 你怎麽会刚好在这里?」 「我————」拉娜的脸颊腾起一抹绯红,眼神有些闪躲地垂下,「我在这儿等你————想着也许能碰到你————结果就————」 结果就看到了他」从天而降。 话音戛然而止,拉娜无措地咬住了下唇,眼中的惊慌、担忧,以及那份纯粹的关切,在此刻的黄昏光线下,美得令人心悸。 克拉克再也无法思考。 他什麽都不想去解释,也不愿去思考捣蛋鬼留下的谜题,更不想理会那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只想确认,眼前这片温暖的真实,是确实存在的。 他撑起身,倾过身体。 在拉娜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印在了她那微凉的唇上。 那是一个温柔而笨拙的吻,充满了泥土的气息、玉米叶的清香,以及无声的安慰与感激。 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那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能站起来吗?」 几秒後,拉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却还是勇敢地向他伸出手,目光里满是纯粹的关切。 克拉克没有犹豫,自然地便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的手心有些凉,带着汗湿的潮意,但很柔软。 他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在夕阳之下,强大的恢复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我送你回去吧?」克拉克站稳後,轻声提议。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拉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玉米地,踏上回小镇的土路。 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麽说话。 拉娜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惊吓和某种心事中,而克拉克则疲惫地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直至快到镇口时,拉娜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克拉克,碧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仿佛能映出他灵魂深处的影子。 「怎麽了...唔一」 他的疑问被一个柔软的触感堵了回去。 这一次,是拉娜主动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蜻蜓点水,但其中决心却带着不容置疑。 「克拉克。」她退後半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嗯?」他有些发懵。 「答应我,以後————以後要小心一点。」她的话语意有所指,「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克拉克望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动。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拉娜。我保证。」 得到他的承诺,拉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带着点释然的浅浅笑容。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快回去吧,玛莎阿姨该担心了。」 她轻声说,然後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了些许。 克拉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心中一片柔软。 幸好,用克拉克·肯特的身份,总算是把拉娜安.. 等等... 我是不是忘记什麽了? 克拉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熟悉的红蓝.. 他穿着超人的制服! 从始至终! 从他狼狈地躺在玉米地里被拉娜发现,到他单手撑着地面坐起,到他握住拉娜伸来的手借力站起,再到他们并肩走过那段长长的土路,直到刚才那两个心跳加速的吻———— 他全程都以超人的形态,顶着克拉克·肯特的身份,和拉娜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暖昧...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一股混合着尴尬、荒谬和社死的热流在双眼中激发,让他恨不得立刻用热视线在地上烧个洞钻进去。 拉娜————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超人躺在肯特家的玉米地里,然後对着她,用克拉克的语气和神态说话。 为什麽拉娜没有当场点破?是出於善意,不想让他难堪? 身份的壁垒在这一刻被这场面击碎。 他既是克拉克,也是超人。 在拉娜面前,这两个身份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近乎滑稽的方式重叠在了一起。 克拉克擡手,用力抹了把脸,感受着战衣布料独特的触感。 望着拉娜消失的街角,心中五味杂陈。 尴尬、释然、难以言说—— 以及一丝———— 如释重负? 秘密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半公开了,虽然场面尴尬到足以让他用脚趾抠出整个大都会,但似乎————也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可怕。 拉娜的反应,更多的是关心,而非恐惧或者疏离。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标志性的服装。 果然... 试图将克拉克·肯特与超人彻底割裂,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尤其是在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面前。 「好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这下————麻烦大了。」 可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回家。 在引起更多人注意之前,把这身衣服换掉。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力量正在逐渐恢复,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模糊的红蓝影子,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向肯特农场的方向。 只是这一次,他奔跑在熟悉的土地上,脑海中反覆回放的.. 不再是三十一世纪的战斗轰鸣.. 而是拉娜那双在夕阳下,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清澈眼眸。 第293章 萨拉菲尔与神都在地狱。 六月初的斯莫威尔,暑气开始积聚。 空气被太阳晒得黏腻。 田野里只有夏蝉不知疲倦地嗡鸣。 西瓜地里,墨绿的瓜藤沿着垄沟肆意蔓延,一个个沉甸甸的饱满果实藏在宽大的叶片下,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足以榨乾寻常农场所有心力的丰收。 洛克站在家门口。 用白金牌望远镜默默观看那一望无际的瓜田。 收割、运输、清点———— 还有与卢瑟集团、韦恩集团签订的那几份供货合同。 他默默计算着这一切所需的总工时,以及农场现有的劳动力。 好吧... 结论是他需要减少累赘..... 毕竟... 视线从遥远的田野收回,缓缓落在门廊阴凉下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个家的混乱源头,往往并不在田间。 神都正板着一张俊秀的小脸,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姿态,试图将一杯鲜榨橙汁递给维吉尔。 而维吉尔只是安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用行动表达了无声的抗拒。 另一边,更令人头疼的景象正在上演... 萨拉菲尔正忧心忡忡地仰着头,看着但丁手脚并用地爬上高脚凳,摇摇晃晃地试图够到橱柜最顶层那个封存着绝对禁品的零食罐。 但丁和维吉尔... 这对双胞胎已经一岁半了,可那结实的身板和惊人的身高,竟已毫不逊色於寻常三四岁的孩子。 也就只有说话与认字差了点,其他注如行动力与破坏力,特别是但丁.. 那孩子可谓是呈几何倍增长。 「好了,暑假正式开始。」 洛克散去白金之星,将杯中加了冰块的柠檬水一饮而尽,看向萨拉菲尔和神都,「接下来的两个月,农场会很忙。」 「需要帮忙吗?」萨拉菲尔立刻擡起头,眼睛很亮:「爸爸你说。 神都则是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音,表示自己在听。 「照看你们的弟弟,就是最大的帮忙。」 洛克言简意赅,「农场很忙,我没时间一直盯着但丁和维吉尔。所以,这个夏天,照看弟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我没问题。」萨拉菲尔立刻应下,可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但是爸爸,你确定要让神都————带孩子吗?」 神都终於有了反应。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转向萨拉菲尔,不屑地哼了一声。 接着才道,「我拒绝。我的暑期规划里没有育儿」这个项目。那两个小鬼,让他们自由生长就足够了。」 「6 」 「哦?」洛克脸色一黑,「那你尊贵的暑期规划是什麽?研究金山的熔点,还是计算在不被我发现的情况下,一天最多能吃掉多少个圣代?」 「肥龙先生...你没发现自己去年减下来的肥在今年春天又快回去了吗? 这话听得让神都的牙关都传来一阵摩擦声。 洛克没有理会他那点被戳穿的恼怒,继续说道:「这是一个有偿任务。」 「但丁和维吉尔,你们每人负责一个。」 「在暑假结束前,让他们掌握各自的特长。」 「任何技能都行,由我评判。谁做得最好,谁就能得到今年的年终奖励。」 「还有...」 「你最好别再喂维吉尔吃圣代了。」洛克没好气地瞥着神都,补充道:「那小家夥真的不喜欢。」 神都撇撇嘴,没有说话。 显然,在对甜食的偏好上,他和维吉尔这个臭味相投的盟友也存在根本分歧。 弱肉强食的理念,并不能覆盖味觉的个人主义。 「可是爸爸...」 萨拉菲尔担忧地开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你真的要让神都...」 「兄长!你够了!」神都忍无可忍,「你还是带着你的那头白狼和你的宠物们去森林里玩过家家吧!不就是两个小屁孩,我一个人带都绰绰有余!」 「爸爸你看!」萨拉菲尔立刻抓住机会,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他就是这样!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暴力分子,只会把但丁和维吉尔教成跟他一样的野蛮人!」 「总比你把他教成一个看见蚂蚁搬家都要哭鼻子的多愁善感之辈要好。」神都冷冷地反驳。 「呜呜~爸爸你看他!」 你这家夥......是不是年纪到了...怎麽也开始茶里茶气的.. 「萨拉菲尔,你最近是不是又跟着克拉克看肥皂剧了,演技进步那麽大?还有克拉克那家夥到底哪来的时间陪你看电视的?」洛克不解,「他不是忙得屁股不着地吗,大都会,拉娜,居然还有时间陪你?他不用睡觉吗?」 「咳咳————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萨拉菲尔立刻收起那副表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不能告诉别人。」 「」 「」 「总之...为了中和一下。」洛克做出最终裁定,「神都负责但丁,萨拉菲尔负责维吉尔。就这样。」 「希望你们可以让这两个小家夥身心体美劳全面发展。」 说完,洛克便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毕竟四个拥有超常力量的孩子,在一个本就超常的家庭里,试图进行某种看似正常的育儿活动,这场景本身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至於为什麽不把迪奥那个最年长的也抓来当壮丁? 那家夥自从放了暑假,就跟在哥谭紮了根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大概有二十个小时都耗在那座钢铁与罪恶的丛林里。 洛克仰起头,看着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天空,感受着夏蝉聒噪的声浪。 「唉————」 他发出一声叹息。 「谁懂一个老父亲的辛酸啊。」 地狱开始了。 维吉尔不是但丁。 他不需要哄,也不需要陪伴。 他就像一块被极地冰封了万年的岩石,自带绝对零度的气场。 萨拉菲尔将他领进了书房。 这是肯特家最安静的地方,厚重的橡木书架上排列着三代人阅读过的书籍,空气里有旧纸张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他想,教学的第一步,是建立连接。 於是他将维吉尔放在一张小凳子上,自己则蹲下,试图与他平视。 「维吉尔...」 萨拉菲尔声音温和,他掏出一本书,「你接下来想干什麽?我们学习看书怎麽样?我可以读给你听,书里有很多有趣的知识。」 「你也想认识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吧?」 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那本《十万个为什麽》。 维吉尔擡起头。 那是一双与神都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色眼眸。 神都的眼底是燃烧的熔金、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欲望。 而维吉尔的,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审视。 这便是农场里的大家能一眼区分维吉尔与但丁这对双胞胎的最好方法,甚至无需看清面容,只凭那份独一无二的气场。 所以————这小家夥真的只有一岁吗?! 萨拉菲尔保持着微笑,将善意与暖意从自己的眼底传递过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书房里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规律地移动,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角力计时。 阳光穿过玻璃窗,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光带,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其中浮动、 旋转,像是一个被放慢了亿万倍的星系。 萨拉菲尔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那双眼睛吸收。 维吉尔的凝视不含任何敌意,它只是在单纯的告诉你: 我不想学习。 他输了。 萨拉菲尔率先移开了视线,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维吉尔则平静地低下头,开始研究地板上的纹路,胸口上的蓝宝石吊坠闪着光,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了十五分钟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直到片刻後,维吉尔才吐出了一个字。 「饭...」 萨拉菲尔,眨了眨眼,倒是有点喜出望外。 只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还是证明他想多了。 一如既往。 哪怕是他精心准备的下午茶点心。 可维吉尔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用小勺子将婴儿布丁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 不挑食,不称赞,也不浪费。 似乎只是在进行一项名为补充能量的程序。 萨拉菲尔无奈扶额,打算接下来拉着维吉尔走到外面晒晒太阳..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总是喜欢玩的吧? 可... 他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看着维吉尔独自坐在草坪的另一端,既不玩球,也不追逐蝴蝶,只是安静地坐着,观察着风吹过草叶的轨迹。 就这麽安静地晒着太阳。 可恶啊... 这让天性好动的萨拉菲尔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比跟一百个发脾气的但丁打交道还要累。 他真心实意地开始佩服起父亲、乔纳森叔叔还有玛莎婶婶———— 他们平常到底是怎麽同时带这两个孩子的? 要不—— 还是把他丢给凯拉姐姐吧? 萨拉菲尔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让毛茸茸的大家用可爱去感化维吉尔吧... 「唉...」 「谁懂一个哥哥的辛酸啊...」 萨拉菲尔叹气。 他将脑海中异想天开的想法抛出大脑,仰起头,望向二楼的方向。 不知道神都那边,被但丁折磨得怎麽样了? 毕竟众所周知... 比起冷酷的维吉尔,闹腾的但丁才是最可怕的魔丸.. 甚至大家都觉得作为双胞胎的二人.. 维吉尔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 也是因为在婴儿床上但丁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才进化出的终极防御形态? 二楼的婴儿房。 沦为了但丁的专属游乐场,一片狼藉的王国。 积木搭成的巴别塔摇摇欲坠,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被咬过的磨牙棒和发出无力悲鸣的橡胶小黄鸭。 但丁,这个精力过剩的魔丸,正试图将一只尺寸完全不符的毛绒狮子,强行塞进玩具收纳箱的最小格子里。 屡次失败後,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抓起狮子的尾巴,将其用力甩向墙壁。 而这一切混乱的震中上方。 神都正水平地飘在半空中,离天花板只有几英寸的距离。 他手里捧着一本不知哪弄来的漫画书,封面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山贼王》。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的笑声。 只不过... 「狼眼米霍克?」 神都翻了一页,吐槽道,「怎麽前期就有带上「世界最强」称谓的山贼?」 「作者究竟是怎麽想的?这岂不意味着,往後所有只要使用刀剑的角色,都注定要比这个山贼弱上一等吗?」 「————难道说,这家夥才是隐藏的最终Boss?」 片刻後... 漫画的乐趣阈值被迅速填满。 神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将那本《山贼王》随意地朝身後一丢,书本没入一片闪烁的金色涟漪,消失无踪。 他百无聊赖地垂下视线,看着下方那个正在拆家的红衣小鬼,思考了零点五秒。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但丁,将他连同他手中抓着的玩偶,缓缓升至半空,与神都平视。 「听好了,小鬼。」 神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传道授业的姿态,「今天,我将为你讲解宇宙的至高法则...」 「动物世界。」 但丁在空中晃了晃腿,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 「以狮群为例...」 神都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狮群的法则,是力量的绝对体现。」 「雄狮通过战斗获得交配权与领地,失败者只能在荒原上流浪至死。」 「这才是宇宙最底层、不容置辩的真理。所谓爱与和平,不过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谎言————」 然而但丁显然对这套理论毫无兴趣。 他眼睛里开始流露出不耐烦,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只是神都无视了他的反抗,正打算深入阐述春天到了的时候... 但丁摘下了他的奶嘴。 「啪。」 奶嘴精准地砸在神都的鼻梁上。 但丁看着他,小嘴一张,吐出了一个充满鄙夷的词:「Scum。」(渣渣) 空气凝固了。 神都脸上的表情也冻结了。 他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才开始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自己被打了,被一个一岁半的小鬼用奶嘴打了,还被骂了。 这个词是哪儿学来的?! 肯定是兄长! 表面上说着爱与包容,背地里肯定没少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混蛋... 「不知好歹!」 神都怒不可遏,将但丁.. 放回到了地上。 而後,这位受到严重精神创伤的小男孩决定奖励自己。 唉... 谁让神都先生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好哥哥呢? 「唉...」 「谁能懂一个小男孩的辛酸呢?」 他慢悠悠地飘到厨房,打开冰箱的冷冻层,取出一个被冰霜覆盖的纸杯。 接着撕开盖子,里面是鲜红的草莓酱与洁白的冰淇淋交织成的漩涡,几颗冻乾草莓点缀其间,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飘回婴儿房,神都落到小沙发上。 拿着小勺,美滋滋地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嗯... 冰凉的甜意抚平了他内心的怒火。 只不过,就在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轻轻拽了一下O 但丁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正仰着头,灼灼地盯着他手里的圣代。 「?" 神都不情愿地皱起眉。 「我...要!」 但丁伸出小手,指了指圣代,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明确。 「6 」 「你说吃就吃吗?!」 「但丁,这是作为哥哥的我,教你的第一课,想要就自己来抢!」 「噫—!」 但丁似乎将这句话当真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更加用力地拽着神都的裤腿,大有不给吃就扒掉你裤子的架势。 66 」 好吧.. 看着那双和维吉尔同样,却燃烧着对甜食火焰般渴望的眼睛.. 「————仅此一次。」神都不情愿喂了一勺。 但丁一口吞下,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 他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欢呼,再次指向圣代。 「要!」 但丁这次说得很清楚。 「最後一次!」神都又分了一勺。 「要!」 「真的最後一次了!下次想要自己抢!」神都重复道。 「! 」 「你都吃了那我吃什...」 神都刚想义正言辞的拒绝,可却像是想起了什麽。 拉动着但丁飘向厨房。 「但丁,就在那里面,想要自己拿。」神都循循善诱道。 在神都的鼓励」下,小家夥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神都则勉为其难」地帮他打开了冰箱门。 让小家夥毫不犹豫地抱出了两杯一模一样的草莓圣代。 於是... 神都心安理得地接过其中一杯,内心美滋滋地盘算起来。 毕竟这可是但丁自己拿的,他只是帮弟弟分担一下过多的战利品,可没有违背父亲一天只能吃一个的承诺。 於是... 接下来的厨房便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眸男孩,和一个坐在地上的红衣小不点,你一勺,我一勺,以一种心照不宣的节奏,迅速消灭着两杯草莓圣代。 直到当最後一勺冰淇淋被但丁和神都卷入口中.. 看着自己与但丁空空如也的杯子,神都又看了看舔着嘴唇、一脸意犹未尽的但丁,最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小子,算你有品位。」 说着,神都便准备再度勾动手指,释放无形之力将这个吃饱喝足的小共犯打包带走,返回楼上那片属於他的领地。 只是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瞬间.. 一股冷意陡然上涌。 神都诧异地转过头。 只见厨房门口,萨拉菲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身影被走廊的光线拉长,脸上没有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睛就那麽幽幽地盯着他,将他与地上那个意犹未尽的小不点,全部纳入了视野。 「神都————好吃吗?」 「.————." 「————还好。」 神都莫名有些心虚,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天花板的角落飘移。 不过为了夺回对话的主动权,他还是立刻反问道,「你怎麽在这里?」 「维吉尔想上厕所。」 萨拉菲尔平静道,「我就带他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卫生间里响起了清晰的冲水声。 门被推开,维吉尔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看厨房里的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萨拉菲尔,安静地停在他腿边。 「神都...」 萨拉菲尔牵起维吉尔的小手,视线重新回到神都身上,「我接下来要带维吉尔去看看赫拉和宙斯。你要和但丁一起来吗?」 「不需要。」 神都冷哼一声,恢复了他惯常的傲慢,「我自有我的计划。」 「好吧。」 萨拉菲尔没有强求,他拉着维吉尔,转身向门口走去。 看着维吉尔那副从始至终都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冷酷背影,神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转回头,正想把地上的但丁提起来,动作却僵住了。 但丁正坐在地上,用两只小手,将杯底剩下的一点点草莓果酱刮得乾乾净净,然後涂了满手满脸。 此刻他正伸出舌头,美滋滋地舔着自己手指,像一只找到了蜜罐的幼熊。 神都沉默了。 可还不待他开口.. 「神都...」门口传来了萨拉菲尔幽幽的补刀,「你最好检查一下但丁的尿布。别忘了,他现在还无法独立上厕所。」 」 神都缓缓低下头,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草莓香气和奶味的小鬼.. 这就是—— 圣代的代价吗? > 第294章 乌鸦与披萨 午後的太阳不再那麽灼热。 风从远方连绵的农田吹来,裹挟着清凉而湿润的草木气息,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波浪,温柔地拂过每一寸土地。 山脉轮廓在远处蔚蓝色的天幕下,被切割成一道清晰的剪影。 这是一个适合打盹的下午。 找不到宙斯的萨拉菲尔,正牵着维吉尔的小手,来到了那片被阳光眷顾的草坡前。 赫拉正高傲地卧在草地上,用喙梳理着自己光滑如绸缎的羽毛。 她察觉到了访客的到来,金色的竖瞳瞥了这两个人类幼崽一眼,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意思很明确... 没什麽事别打扰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赫拉气息中的意味,维吉尔擡起头,冷静地回望过去。 一人一兽,便陷入了长久的无言对视。 最後果不其然... 还是赫拉不耐烦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继续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承认了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中,自己耗费了多余的精力。 萨拉菲尔有些讪让,正想开口问赫拉能不能给自己和维吉尔骑一下。 「咕咕嘎嘎!」 熟悉的叫声伴随着一阵翅膀的破风声传来。 不知去哪野的宙斯终於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萨拉菲尔身边。 巨大身躯带起的风压,让维吉尔的头发都向後飞扬。 只是他的姿态毫无王者之风,反而像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大狗,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委屈的声音,用脑袋不停地蹭着萨拉菲尔的胳膊。 萨拉菲尔愣住了,努力解读信息。 「什麽?!」 他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大灰和大熊打起来了?!你拉都拉不住?」 宙斯更加委屈地咕咕」了一声,巨大的鹰头点了点。 萨拉菲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吐槽的欲望压过了惊讶:「宙斯,你可是狮鹫啊!神话生物!食物链顶端!」 「你怎麽连一头狼和一头熊都拉不开?」 宙斯停下了叫声,那双金色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萨拉菲尔。 (个—个) 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异常清晰:这事儿赖你。 萨拉菲尔眼神开始飘忽起来,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我————我不就————偶尔给它们注入了一点点魔力嘛————」他小声嘀咕着,试图为自己辩解,「确保它们身体健康。」 「嘎——!」 宙斯发出一声啼叫,显然充满了控诉。 「好了好了,我跟你去看看。」 萨拉菲尔举手投降。 他转向赫拉,拜托道:「帮忙看一下维吉尔,赫拉,我马上回来。」 赫拉擡起头,瞥了一眼自己那无能的配偶,眼神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宙斯则完全无视了赫拉的眼神,如今他心中无女人,只想和他的好朋友们在一起。 农场里和夥伴们追逐打闹的乐趣,可比跟这头无趣又高傲的女狮待在一起有趣多了。 他再次亲昵地蹭了蹭萨拉菲尔的脸颊,寻求着安慰。 萨拉菲尔无奈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脖子,接着蹲下身,对维吉尔叮嘱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维吉尔没有说话。 萨拉菲尔则利落地翻身骑上宙斯的後背,让那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草浪,一人一兽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山林的方向。 只剩下赫拉和维吉尔。 赫拉慵懒地舒展了一下优美的身体,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重新卧好。她默默地瞥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安静的人类幼崽。 这小崽子,虽然性子冷了点,但看上去倒是很乖巧———— 赫拉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准备重新投入这难得的清静午後。 只是... 下一秒,它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源自动物本能的不安,让它背部的羽毛瞬间炸开。 它霍然转过头。 自己边上竟空空如也。 那个穿着蓝色上衣的小小身影,消失了。 「唳——!」 一声撕裂空气的惊恐唳叫,在肯特农场的上空炸响,惊起了远处林间的一片漆黑的飞鸟。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最後一缕光线被拉成一条条燃烧着的金线,横亘在斯莫威尔的天际。 巨大的筒仓和谷仓的轮廓,在这片土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萨拉菲尔垂头丧气地跟在洛克和神都身後,他脚步拖沓,每一步都虚浮而无力。 整个下午,他都在重复着一件事: 在农场寻找维吉尔。而结果,是彻底的失败。 尽管爸爸透过手机发信息说维吉尔很安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可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还是驱使着萨拉菲尔重复一般又一遍自己的行为。 「啧...」 神都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连一个一岁的小鬼都看不住。兄长,你的爱与包容」看来并不包括监控能力。」 萨拉菲尔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洛克瞥了神都一眼。 「你今天带但丁吃圣代的事,还没找你算帐。」洛克警告道。 神都无趣地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洛克放慢了脚步,走到萨拉菲尔身边,将那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 「放心...」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能让万物安定的沉稳。 「我随时都能感觉到维吉尔身上的气息。他就在农场里,丢不了。」 可萨拉菲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 理智告诉他,在爸爸的领域里,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可能真正失踪。 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内心的重量。 他被赋予了责任,一个他欣然接受的责任。 他本该用他的方式,去引导,去连接。 然而,他甚至没能完成最基础的一环.. 他让那个沉默的小小身影,从自己的视野里,从自己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是一种不掺杂任何藉口的失败。 「有些孩子的世界,入口很小,而且没有路标。」洛克的手没有离开,他似乎看穿了萨拉菲尔的想法,「找不到门,不代表你错了。」 「只是说明,你需要换一种地图。」 「维吉尔是和但丁截然相反的孩子。」 洛克收回手,指向前方那座巨大的谷仓。 「他应该会喜欢安静的地方。」 带着两个孩子,洛克推开了谷仓沉重的木门。 夕阳从墙壁的缝隙中挤进来,投下无数道狭窄的光柱。 谷仓里很安静,只有乾草垛散发着乾燥的气味而在深处的角落里,一个银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 「维吉尔!」 萨拉菲尔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直到他停在那个身影的背後也看到了维吉尔正在做的事情。 小家夥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一块洛克平常用来在谷仓地面作标记的黑炭。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则出现了一幅画。 虽然只是几笔粗糙的线条,但却能看出完全不似孩童的涂鸦。 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只... 一只乌鸦? 萨拉菲尔站在那里,看着维吉尔只用最简单的工具,便在最粗糙的画板上诞生的乌鸦。 可那乌鸦却仿佛随时会从纸板上挣脱,振翅飞入这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农场。 萨拉菲尔忽然明白了。 维吉尔不是拒绝和他一起读书学习知识。 他只是———— 想慢慢用自己的方式,去观察和描摹这个他初来乍到的世界。 洛克和神都也走了过来。 「神都...」洛克看着地上的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要小心了。在萨拉菲尔的带领下,维吉尔已经开始挖掘自己的特长了。」 「啧...」 神都发出不屑的鼻音,「这和兄长又没关系。」 「我和维吉尔这样的————存在,天生就会一些常人倾尽一生也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不叫学习」,叫觉醒」。」 洛克忍俊不禁,他走上前,也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维吉尔那头柔软的银发。 维吉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洛克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上。 乌鸦? 呃.. 自家的农场,什麽时候有过乌鸦了? 这小家夥是去哪里看动物世界了吗?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萨拉菲尔的育儿日记」内容愈发丰富。 他带着维吉尔走遍了肯特农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一起看过清晨沾着露水的蜘蛛网,追逐过田埂上惊慌失措的野兔,也曾在午後爬上筒仓的顶部,俯瞰这片被风吹拂的绿色海洋。 维吉尔依旧沉默,但他手中的工具在不断升级。 从最开始的木炭,到後来洛克从镇上文具店买来的彩色粉笔,再到一套专业的素描铅笔。 他的画也从地面,转移到了专门的画板上。 渡鸦、狮鹫、谷仓的剪影、甚至是风的形状———— 他用线条解构着他眼中看到的一切,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最让神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发生在今天。 萨拉菲尔,他的兄长,居然偷偷潜入了他的龙庭空间,将迪奥前年圣诞节送给他的那支... 宝石金笔! 将其给维吉尔用来涂黑。 士可忍,孰不可忍! 神都飘了下来,金色的眼眸里燃着两簇冷冽的火焰,他看着正坐在地上,专注地啃着一个草莓味圣代空杯边缘的但丁,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但丁!」 他低喝道,「难道你甘愿被维吉尔甩在身後吗?」 「他已经开始用宝石进行艺术创作了!而你还在研究塑料的口感!你的尊严呢?你身为肯特之子的骄傲呢?!」 但丁擡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嘴边还沾着一圈粉色的奶油。 「你必须————」 神都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他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布鲁斯·韦恩先生友情赞助的手机。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慵懒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肯特先生吗?您订的那不勒斯黑橄榄罗勒披萨已经做好了————」 披萨? 「哦...」 神都的表情瞬间从激昂转为平淡,「是我点的。」 「帐单?你记克拉克·肯特的名字。」 「送我吃了?为什麽?」 「老板说他今天心情好,这单算请你的...」那头的男声懒洋洋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店马上就要倒闭了...」 」 看了一眼脚边还在啃杯子的但丁,神都沉默了片刻,「那我再要一个玛格丽特口味的。这次的帐单,就记迪奥·肯特的名字。」 「嗯,对。放门口,别敲门。 叹了口气,神都飘出门。 事已至此,先把偷偷点的披萨吃了再说。 这家新开的披萨店,据说以配送速度和闪电一样快而闻名全镇。 片刻之後... 神都脸色轻松地提着两个温热的披萨盒飘了进来。 他打开披萨的盒子。 一股混合着罗勒、烤番茄和融化奶酪的浓郁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饼皮边缘烤得微焦,带着恰到好处的炭火香。 就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就直接跃迁到了家门口一样。 他撕下一块,送进嘴里。 嘶... 味道果然名不虚传。 但丁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他丢掉手里的空杯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爬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神都手里的披萨。 「这是大人的味道。」 神都嚼着披萨,含混不清地说,「但丁,你吃得来吗?」 但丁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直接抱住神都的小腿,张大了嘴。 最终,神都还是不情不愿地撕下了一小块没有黑橄榄的饼边,递给了他。 但丁一口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於是... 披萨分享会便开始了。 「嗯————」 一个飘在空中,一个坐在地上,一大一小,不亦乐乎地解决着美食。 酒足饭饱之後。 神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看着脚边同样吃得肚子滚圆的但丁,当即便进入了饱腹後的贤者时间。 「但丁...」 他开口了,语气深沉,「你得学会自己开发自己了。 1 「你已经一岁半了,你应该具备自我管理能力了。」 但丁咿咿呀呀地拍着自己的肚皮,不知道在说什麽。 见其如此,神都无趣地撇撇嘴,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直到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那两个空空如也的披萨盒上。 义大利披萨... 一种只需要做好面团,接着以大火快速烘烤的食物。 制作的唯一难点似乎便是对於温度的需求。 以450摄氏度烘烤两面。 寻常的家庭烤箱无法做到,因为温度无法达到.. 可对於神都来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丁... 神都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智慧的光芒,「你想学做披萨吗?」 「虽然说我是很想不到但丁居然还能有这方面天赋...」 「但你们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回到家的洛克大为震惊,迎接他的不是惯常的吵闹,而是一股———— 混合着面粉、酵母和某种奇异焦香的味道。 他换下靴子,走进厨房,然後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只见厨房的中央岛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 但丁,那个一岁半的小家夥... 正有节奏地专注揉搓着一团大小适中的面团。 虽然看上去十分业余,但好歹是在做.. 而在他旁边... 神都那家夥正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捧着一本玛莎珍藏的《家庭烘焙宝典》,看得一本正经。 而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神都才从食谱上擡起头,瞥了洛克一眼,接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有多言。 洛克无言以对。 他实在是想不通,神都是如何说服但丁,并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里揉了至少半小时面团的。 於是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没过多久,萨拉菲尔牵着维吉尔也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厨房里的情景,萨拉菲尔的脸上写满了好奇,而维吉尔的眉头则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眼睛里透露出纯粹的疑惑.. 他完全不理解,弟弟为什麽在玩这种东西.. 在众人的注视下,但丁就这麽将面团揉成了一个边缘略厚的圆形饼状。 接着,他抓起旁边碗里的番茄酱和水牛奶酪,颇有章法地洒在饼皮上。 再接着就是神都合上食谱,伸出一根手指。 「好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一簇火焰凭空燃起,精准地包裹住那个披萨饼。 接着在瞬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却又被完美地约束在饼皮周围,没有一丝热量外泄。 前後不过三秒,火焰熄灭。 一个边缘焦黄酥脆、中间奶酪融化并冒着热气泡的美式披萨.. 就这麽诞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洛克走上前,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饼皮外酥里嫩,面香十足,番茄的酸甜和奶酪的咸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味道———— 虽然是神都点的火,虽然这两个小家夥本就异於常人,一岁半的年纪就堪比别家三岁的孩子。 可归根结底,但丁还是一岁半啊。 一个这麽大的小屁孩,能成功揉出这种程度的合格面团,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众人开始分享这份奇特的披萨。 洛克摸了摸但丁的银色脑袋,又摸了摸神都的.. 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做得很好,你们两个。」 得到了洛克的夸奖,但丁很高兴,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立刻又抓起一团面,更加卖力地揉搓起来。 小家夥总是那麽容易满足.. 神都的嘴角也难以察觉地上扬。 只是—— 洛克还是有些不解。 那火焰的温度,是怎麽控制得刚.. 洛克视线的余光扫过厨房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黑色垃圾袋。 袋口没有紮紧,露出了里面焦黑如炭的不明物体们。 那形状,分明就是一张张彻底失败的披萨饼皮。 好吧... 这两小家夥,绝对是试错了无数次,才最终找到了那个完美的温度。 洛克再回头,看着那两个因为被夸赞而明显开心起来的小身影,无奈地笑笑,倒是没什麽埋怨的意思.. 毕竟神都这次也做得很好。 居然真给他把但丁驯服了. 第295章 没钱?那就打电话给你家长,让他来赎人! 堪萨斯州秋日的阳光洒在金黄的玉米田上。 伴着乡村音乐的欢快节奏,斯莫威尔镇一年一度的丰收节拉开帷幕。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带着那种仿佛混合了啤酒沫和乾草味的激情。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万众瞩目的第一届最可爱斯莫威尔宝宝」大赛决赛现场!肯特家的双胞胎兄弟正在重新定义这场比赛!」 「看啊!左边的是但丁!哦上帝,他不是在笑,他是在营业」!这疯狂的飞吻!这甚至还没长齐牙齿就学会的歪嘴坏笑!」 「到底是谁教他的动作?!」 「而右边!维吉尔!天哪,他是在鄙视评委吗?全程面无表情!那个眼神一犀利、冷酷,仿佛在说这就不仅是可爱,这是Power!」 「不可思议,这种气质竟然在一群年轻女孩中引发了尖叫!他是来统治摇篮的吗?」 「结果出来了!不可思议的————平票!完全平票!」 「那麽这枚由莱克斯集团提供的纯金打造巨型南瓜奖牌该.. 「」 「等等,他们在干什麽?维吉尔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我们要发给冠军的奖牌!但丁咬住了维吉尔的手指!上帝啊,这是摔跤比赛吗?他们在互相抓头发!场面失控了!」 「哦!那是他们的爸爸洛克!」 「看他那熟练的动作,一手拎起一个後领子,就像农夫拎起两只不听话的小鸡仔。好吧,让我们用掌声送别这充满活力的一家!」 「至於奖牌怎麽分,还是交给我们的社区模范,洛克先生吧。 喧嚣随着洛克尴尬离去的背影渐渐远去。 舞台下方的人群边缘,克拉克·肯特正用一只大手捂着半张脸,另一只手被拉娜紧紧牵着。 他从指缝里看着那两个被拎在半空还在互相踢腿的小家夥,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这两个小家夥————」克拉克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搐,「到底哪天才能不打架?为了一个南瓜奖牌都能打出这就是斯巴达三百勇士的气势。 —— 拉娜轻笑着,将头微微靠在克拉克的手侧。 「他们这样不好吗?」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金毛,「而且洛克叔叔会搞定他们的...不是吗?」 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不由分说地拉着克拉克转身。 「事到如今,我们还是去整点好吃的吧...」 两人穿过热闹的集市,拐进小镇主街的一条支路。 当拉娜在一间挂着红白绿三色旗帜、门头装饰着复古霓虹灯的店铺前停下时,克拉克愣了一下。 「义大利披萨店?」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块写着正宗那不勒斯风味的招牌。 在他的印象里,斯莫威尔只有老乔治的汉堡店和平平无奇的咖啡馆。 「小镇什麽时候开了这家店?」 「克拉克·肯特。」 拉娜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幽怨,「这家店已经开了整整半年了。某位大忙人」整天脚不着地,当然看不到变化。」 「呃————」 克拉克老脸一红,他想辩解,可想到过去半年里自己确实飞来飞去的,连陪拉娜逛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的错。」 他老老实实地认栽,立刻殷勤地替拉娜拉开店门,「今晚我请客,你想吃什麽都行。」 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股混合着罗勒叶、融化奶酪和烤面团焦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碳水化合物的治癒气息,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店不大,只有几张铺着红格布的圆桌,但收拾得极其乾净。 墙壁被烤炉熏得微微泛黄,透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两份玛格丽特,加双倍芝士,杰森先生!」 拉娜显然是常客,熟练地对着半开放式的後厨喊了一声,然後拉着克拉克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克拉克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後厨。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砖砌圆顶烤炉,炉火熊熊燃烧,映照出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背影看起来倒是挺健壮的.. 揉面、抛饼、撒料。 动作十分娴熟,让克拉克都有些看不清。 「这义大利的师傅就是不一样...」克拉克感叹道,「这操作技法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加拿大叔叔,他做枫糖蛋糕的手法也是如此娴熟。」 「是啊...」 拉娜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而且披萨师傅的手艺也像是有魔法。」 「不管是外送还是堂食,披萨永远都是新鲜出炉的!」 这麽厉害? 克拉克眨眨眼,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应这个关於魔法的评价,店门上的铃铛再次随着被猛然推开的门发出急促的脆响。 一阵冷冽的秋风卷了进来。 「呼」 一个红色的身影跟着钻了进来。 他穿着有些宽大的披萨店制服外套,红色的棒球帽反扣在头上,几缕乱糟糟的头发从帽檐下支棱出来。 手里提着至少六个外卖保温箱。 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克拉克对於劳动者总是抱有最诚挚的热情。 只不过... 「呦,超人,好久不见。」 青年随手将那一叠摇摇欲坠的箱子精准地甩到了柜台上,一边摘下帽子扇风,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招呼道。 就像在和街角卖报纸的大爷打招呼一样自然。 「噗—咳咳!」 克拉克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玻璃杯更是脱手而出,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向着坚硬的地砖坠落。 嗯... 在这零点一秒的思维空白里,克拉克正在思考是使用超级速度在拉娜和披萨小哥面前捡起杯子,还是让杯子掉在地上待会赔钱。 不过预想中的脆响并未发生。 只见那只本该粉身碎骨的杯子,正稳稳地被人托在掌心,甚至连里面的水都没有洒出一滴。 「喂喂,小心点啊。」 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克拉克的桌边。 他那张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写满了不满和肉疼。 他抱怨着将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上。 「这玩意儿可是很贵的。那老头为了买这套正宗义大利手工吹制玻璃杯」,已经整整一个月找藉口扣发我的全勤奖和零花钱了!」 没去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家夥,克拉克的目光扫过身旁。 女孩正低头研究菜单上的新品,一副我什麽都没听到的样子。 嘴角微微抽动,克拉克记忆的迷雾亦是被驱散。 一张曾在未来三十一世纪战场上稍显稚嫩、却如风般自由的脸,与眼前这个为了零花钱抱怨的外卖小哥重叠在了一起。 「巴特————艾伦?!」 克拉克声音压得极低,难以置信的惊讶道,「你怎麽————」 「等等————」 克拉克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拉娜刚才提到了这家店的主厨叫杰森———— 巴特在这里打工———— 「难道说————」 他转头看向那个半开放式的後厨,「这里居然还有————」 「专业的披萨师傅,杰森·加里克,为您效劳。」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克拉克耳边响起。 下一秒,两个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罗勒和奶酪香气的披萨,已经稳稳当当地摆在了铺着红格布的桌面上。 而在桌边,那个之前还在後厨忙碌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着飞翼头盔的战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沾着些许面粉的白色围裙,袖口被仔细地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但那张脸。 克拉克可不会忘记。 那个一脸坚毅的男人.. 正义协会核心成员,被世人称为闪电侠的男人—杰森·加里克。 「原来————您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克拉克压低了声音,眼中的惊讶尚未褪去,像是还在消化这个打破他认知的信息。 加里克微笑着点点头,皱纹里藏着某种历经岁月後的从容。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 「在韦伯世界分别後,我本以此生都不会再见。」 「结果回来後,荣恩那老家夥才一脸神秘地告诉我关於你和你叔叔在斯莫威尔的事。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和我并肩作战的年轻人,并不是来自某个平行宇宙的过去」,而是就在我们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在克拉克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世界有时候确实小得惊人,不是吗?」 「应该说是宇宙小的惊人。」克拉克笑着纠正了一句,随即又有些不解地指了指加里克身上的围裙和周围的环境。「所以您现在是————?」 「退休。」 加里克耸了耸肩,「我都已经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五六十年了。之前的宿敌和朋友大半都消失不见了。那些老夥计们也都劝我,说:杰森,停下来吧,看看那些年轻人,现在已经是他们的时代了。」我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与其拖着把老骨头在战场上碍手碍脚,不如学学你的那个导师布莱克,先战士退休,过点普通人日子。」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店,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後来荣恩告诉我这地方风水不错,民风淳朴。」 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向那些老朋友们每人都借了点,在这开了这家披萨店。」 加里克啧啧称奇,似乎对自己的决定无比自豪:「你别说,这地方确实不错。空气好,人也和善————」 「好了,老家夥,你够了!」 一旁的巴特实在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推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加里克往里屋走去。「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没看到人家正在约会吗?你那光辉岁月」留着晚上给自己讲睡前故事吧,别在这当几千瓦的电灯泡!」 「哎哎哎!臭小子别推我————」 加里克的声音随着里屋门帘的落下而逐渐远去。 店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义大利民谣还在流淌。 其实自己还想问问巴特为什麽在这,为什麽一转眼就变成了青年人的岁数.. 不过亦是刚想起来自己正在约会的克拉克,还是选择尴尬地将目光收回,对上了拉娜含笑的眼睛。 女孩小口地咬着一块玛格丽特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显得格外诱人。 「那个————」克拉克讪讪一笑,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熟人。 没想到会这麽巧。」 「嗯。」 拉娜点了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确实想不到,这家店的披萨师傅,居然是那位传说中正义协会的初代闪电侠,杰森·加里克。」 「是啊,太让人意外了————」 克拉克下意识地点头附和,随手拿起一片披萨往嘴里送。 两秒钟後。 克拉克的动作微微一顿。 「拉娜...你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当然。」拉娜眨了眨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历史课虽然无聊,但关於二战时期正义协会的部分,我可是拿了A的。而且————」 她指了指挂在墙角那不太显眼的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飞翼金属头盔的年轻人。 「那张照片虽然旧了点,但只要稍微有点观察力的人,都能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加里克大叔吧?」 「小镇上不少有心的人都观察到了,但大家都默默地没去打扰这位退休的老英雄。」 「而且刚出炉的披萨真的很好吃不是吗?」 「所以————」 克拉克捂着脸,「你刚才一直都在————?」 「看你像个受到惊吓的大男孩一样,手足无措地试图掩盖一个全世界都已经知道或者即将知道的秘密。」拉娜笑着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拉下克拉克遮住脸的手,「真很有趣,毕竟能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你...」 「克拉克。」 她声音变得轻柔起来,那种调侃的笑意慢慢褪去。 「这个世界充满了秘密。有些藏在披萨店的後厨,有些藏在红色的斗篷下,有些————」 「藏在某个来自堪萨斯的农场男孩的眼镜後面。」 克拉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拉娜。 在这昏黄温暖的灯光下,女孩的眼睛像是一汪深褐色的湖水,能够包容所有的不安与隐瞒。 「可对我来说。」 拉娜轻声说道,「无论那些秘密有多麽惊人,哪怕明天的头条是外星人降临」或者闪电侠在卖披萨」,只要坐在我对面的人,不论身上穿的什麽衣服.. 只要依然是那个会因为打碎杯子而紧张、会为了约会迟到而笨拙道歉的克拉克·肯特————」 她拿起一块披萨,递到克拉克嘴边,堵住了他所有想要解释的话语。 「那就足够了。」 克拉克愣愣地咬了一口披萨。 罗勒的清香和番茄的酸甜在口腔中炸开,那是属於人间、属於当下的味道。 「好吃吗?」拉娜问。 「嗯。」克拉克认真地点头,目光温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披萨。」 片刻後... 最後的罗勒叶碎片消失在盘底,克拉克礼貌地用餐巾擦了擦嘴,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钱包。 「一共多少钱?」 「我来付吧。」拉娜几乎和他在同一秒开口,她的手已经摸向了挎包。 「不,说好了我请客。」克拉克坚持道。 「得了吧,你们两个。」 巴特·艾伦靠在柜台边,手里转着一支原子笔,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这顿算我们请的。反正————克拉克先生在我们这也没少吃」,不差这一顿。」 克拉克的手指停在钱包夹层里,眉头微皱。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的歧义,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是啊...」加里克一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笑呵呵地走出来:「是啊,年轻人谈恋爱不容易。这顿算我这个老家夥」请你们的。」 「这————」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两人坚决的态度,只能点点头,「那就谢谢了。」 他推开店门,伴随着风铃的脆响,护送拉娜走出店铺。 几分钟後。 风铃再次响起,克拉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店里已经没有了其他客人。 巴特正坐在柜台上晃着腿,而加里克则摘下了围裙,正拿着一个计算器,里啪啦地按着,那架势不像个退休的超级英雄,倒像是个精明的威尼斯商人。 看到克拉克回来,两人似乎毫不意外。 「加里克先生?巴特?」克拉克走到柜台前,「你们特意支开拉娜,是有什麽事吗?」 加里克停下了按计算器的手,擡起头,温和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确实有点小事,关於我们这间小店的资金问题。」 他变戏法似的从柜台下掏出一叠帐单。 不是一张,而是一叠。 加里克接着将这叠纸拍在克拉克面前。 「喏,你看吧。」 克拉克不解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消费记录: 6月12日:16寸黑橄榄罗勒披萨2,签名:克拉克·肯特。 6月13日:12寸玛格丽特披萨3,可乐6,签名:克拉克·肯特。 6月14日:至尊海鲜披萨(加双倍芝士)1,签名:迪奥·肯特。 6月15日:夏威夷风情披萨(不要菠萝,加圣代),签名:克拉克·肯特。 6月16日:玛格丽特披萨,签名.. 「这是————」 「你的帐单,克拉克·肯特先生。」加里克笑眯眯地补充道,「准确地说,是赊帐记录。」 「考虑到你在拉娜小姐面前的面子,我可是特地等那小姑娘走了,才敢拿出来。」 「可是我根本没吃————」 等等... 克拉克的大脑开始飞速回溯。 记忆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这个暑假一开始,神都就变得异常大方,经常在农场里变出各种口味的披萨请大家吃,那时候克拉克只以为是神都和但丁突然觉醒了什麽美食天赋,他们正在制作披萨。 「难道说————」 克拉克的声音变得艰涩,「是我弟弟————」 「什麽你弟弟?」 巴特挑起一边眉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你好?是披萨店吗?麻烦给我黑橄榄披萨。」 「你好?是披萨店吗?麻烦给我玛格丽特披萨。」 「你好?是披萨店吗?那个————麻烦给我————」 声音清朗,透着一股标志性的诚恳。 那是克拉克·肯特本人无法辩驳的声音。 但克拉克的脸色则黑如锅底。 他想起来了。 神都那个小混蛋曾经在某次炫耀时提到过,他如今掌握着一种名为留声留痕咒」的超级法术,可以截取一段声音或者画面。 可他居然把那东西用在订披萨上?!而且用的还是他以前在老乔治家那汉堡店点外送披萨的声音?!他到底什麽时候录的?! 「其实每次打电话都像是个复读机一样,这本身挺可疑。」巴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我们也猜到了这可能是小朋友想吃披萨,可家长不同意下的无奈恶作剧,但万一...」 「是啊————」杰森·加里克在一旁适时地接话,甚至还夸张地抹了抹并没有眼泪的眼角,「但哪怕我们听出了不对劲,也不敢不送啊。」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伟大的超人先生真的饿了呢?本小店只是小本经营,怎麽经得起超人先生因为吃不到披萨而引发的雷霆之怒?」 「所以,我们只能咬牙送了。哪怕赊帐赊到资金链断裂,哪怕我的退休金都快垫进去了————」加里克长叹一口气,「直到今天,小店快破产了,才终於找到机会,向您讨要这笔救命钱」。」 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的一唱一和.. 「那您说现在————」 克拉克试探着问道。 「咳咳————当然是结帐吧,克拉克先生。」加里克敲了敲那厚厚的帐单,「一共是四千六百八十二美元,零头我给你抹了。」 克拉克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四千多美元。 这个数额,对於迪奥,或者莱克斯,以及布鲁斯来说.. 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他———— 是克拉克·肯特。 是一个每个月零花钱只有五十美元、还需要帮家里干农活、偶尔还要自掏腰包修补战损的———— 贫穷高中生。 「没钱,加里克先生。」 克拉克声音中带着一种英雄气短的悲壮。 「没钱?」 巴特和加里克对视一眼。 「砰!」 店门被巴特以一种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关上了,反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显得格外清脆。 加里克脸上的凄苦消失。 取而代之不怀好意的笑。 「那就只有启用B计划了。」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电话,图穷匕见,「让你那个据说非常疼爱侄子的有钱农场主叔叔来赎人吧。」 」 克拉克看着那一叠帐单,又看了看那一老一少脸上写着早就等着这一刻的表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了这一步他怎麽可能看不出来这两个家夥在想什麽.. 这哪里是披萨店,这分明就是个披萨陷阱。 但毕竟是神都那个小混蛋惹出来的麻烦... 克拉克认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克拉克?」 洛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但丁和神都叽里呱啦声。 「叔叔————」 克拉克看了一眼加里克和巴特,无奈道,「那个——」 「我现在杰森·加里克先生的披萨店————出了点状况————」 「可能————需要您来一趟。」 > 第296章 没开玩笑,他过来就甩了一块金砖! 伴随着店门口风铃的一声脆响。 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当即泄了个乾净。 洛克推门而入。 今天的他难得穿了件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手腕,似乎是为了庆祝白日里那场来之不易的大赛胜利。 而在他身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垂着脑袋,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的不情不愿和闷闷不乐。 那是神都。 「叔叔————」 克拉克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连忙从高脚椅上站起。 洛克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他缓步走到柜台前,目光先是掠过那叠厚得有些离谱的帐单。 纸页边缘都因克拉克刚刚的反覆翻看而微微卷曲。 然後才擡眼看向柜台後那位笑容和善、鬓角斑白的杰森·加里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事情的经过,我在电话里听克拉克大概说了。」 洛克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在神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顾後者抗议地扭动和挣紮,用力揉了揉。「实在抱歉,加里克先生。」 他半是解释,半是自嘲地继续说道:「我之前还纳闷,怎麽最近家里的圣代和零食库存消耗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我还以为这小家夥终於良心发现,懂得节制了,正准备表扬他改过自新,洗心革面————」 他瞥了一眼正不服气地撇着嘴的神都,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结果倒好,原来是瞧不上家里的,改吃「西餐」了。而且还是憋着坏,在外面赊帐吃。」 「哎,洛克先生言重了。」 杰森·加里克闻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让店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他看了看一脸不爽的神都,又看了看一旁懒洋洋的巴特。 「孩子嘛,几岁能懂什麽?贪吃是天性,就是————方式特别了点,」他善解人意地摆着手,「没必要太苛责。别骂孩子,别骂孩子。」 神都擡起眼皮,给了加里克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而後那颗高傲的头颅又被洛克毫不客气地按了下去。 「那不行,是我们教导无方,这就是我们的问题。」 洛克摇了摇头,神色是毋庸置疑的诚恳。 接着,不待加里克和巴特再说几句客套话,他的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金色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 「咚!」 一声仿佛砸在人心口上的巨响。 一块金砖... 不是那种银行里的小金条,而是一块看起来足有板砖大小、纯度极高、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晕光的黄金。 就这麽稳稳地落在了柜台上,将那叠帐单压得严严实实。 披萨师傅和披萨小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二人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整披萨。 克拉克则是死死抿着嘴唇,肩膀耸动,拼命在憋笑。 「这够付披萨钱了吧?剩下的,就当是给两位的精神损失费。」 洛克语气平淡,仿佛扔出的只是一块砖头,说完便转身,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走吧,回家。」 神都冷哼一声,双手依旧插兜,跟在洛克身後往外走。 加里克和巴特面面相觑,看着那块甚至能买下半个斯莫威尔主街的金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伸手去拿,还是该把人叫住。 这也————太豪无人性了吧? 「等————等等!」 加里克终於反应过来,这剧本不对啊! 他们只是想藉机和洛克搭上线,这直接砸钱算怎麽回事? 「洛克先生,这太多了,我们不能————」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金砖的前一秒。 空气中波动了一下。 原本背对着柜台往外走的神都,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後勾了勾手指。 「刷!」 那块沉甸甸的金砖,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磁铁的召唤,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轨迹瞬间倒飞而出,精准地落入那双小手之中,随後即便随着一阵空间的扭曲,利落地消失在神都那看不见的龙庭宝库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甚至连一点金粉都没在柜台上留下。 「... 柜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那叠被压皱了的帐单孤零零地躺着。 洛克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二位。」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一老一少,「可还有事?」 杰森·加里克脸色一黑,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柜台,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洛克和倨傲的神都,终於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洛克先生————还真是高明啊。」 「其实,并不需要绕这麽多弯子。」 洛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事情我都听荣恩说了。包括你们在韦伯世界做的那些事,以及————你们现在的窘境。」 「加里克先生,没必要那麽大费周章地用几张披萨帐单来设局。」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巴特,最後停在加里克身上,「我侄子在未来的时间线上,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无论是作为正义协会的前辈,还是作为克拉克的战友,你们的人情,肯特家认。」 他指了指那叠帐单,语气真挚:「有什麽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就是。肯特农场的大门,对朋友永远开。」 一旁的克拉克听得云里雾里,视线在洛克、加里克之间来回转动。 虽然知道有事要忙,这怎麽还好.. 等等... 克拉克的视线落到了有些不自在的巴特身上.. 这麽说的话? 几分钟後。 伴随着杰森·加里克略显沉重的讲述,克拉克终於搞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果然是为了巴特的事啊。 「严格来说,..」加里克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摆弄外卖单的巴特,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看上去是个接近成年的小夥子,但实际上————他才两岁。」 「两岁?!」 克拉克震惊地脱口而出。 他看着那个穿着制服、怎麽看都至少有十八九岁的青年,实在无法将他和但丁、维吉尔那样的一岁半幼童联系起来。 「是的。」 加里克点了点头,「巴特的情况很特殊。他遗传了家族的神速力基因,但这股力量并不稳定。从出生开始,他的新陈代谢速度就是常人的数万倍。这让他在短短两年间,身体就急速老化到了现在的模样。如果继续下去————」 加里克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谁都明白。 早衰,然後死亡。 「好在,在韦伯世界的那场大事件里,通过神速力共振场的极限负荷,意外地重置了他的新陈代谢频率,让他回归了正常。」加里克解释道,「只不过,作为代价,他的外表年龄又被催熟了几岁。而且————」 他苦笑了一声,「那次的神速力纠缠太过混乱,导致我也没能控制住坐标。 当我们从时空乱流里摔出来的时候,这孩子就被我一路带回了咱们这个宇宙。」 「那他想回去的话————」克拉克下意识地看向洛克。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解决这种跨维度的难题,那一定是他的叔叔。 洛克沉吟了片刻,眉头微蹙。 「这很难,加里克先生。」洛克坦诚道,「如果只是单纯的第三维度穿越,无论想要去哪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巴特的情况——」 「那不仅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体系,另一个独立的浑天仪系统。」 「甚至涉及到了第四维度时间线上的事...」 「时间与空间二者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壁垒,比想像中要坚固得多。」 「您————您也没办法吗?」一直沉默的巴特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後的慌乱,「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也好啊————如果真不行的话,那我该怎麽————」 他可是在这送了半年的披萨啊! 一切都是为了这老登口中的守株待兔啊! 「别心急,孩子。」加里克伸手按住巴特颤抖的肩膀,「我们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总会有路可走的。」 巴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低下头,眼神里的光亮黯淡了下去。 默默地抓起柜台上的几个外卖箱,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送单了。」 声音有些闷。 下一秒,红色的电弧一闪,风铃甚至还没来得及晃动,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唉————」 加里克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这孩子————也真是难为他了。两岁就经历了生死之间,现在又流落异乡。」 「家人、朋友、熟悉的一切都在另一个宇宙,这种孤独感————」 「换作是我,恐怕也很难接受。」 「切。」 就在这有些伤感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稚嫩声音响了起来。 神都双手抱胸,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一顾:「这有什麽难接受的?不就是换个地方称王称霸吗?」 「力量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只有弱者才会整天把回家」挂在嘴边哭哭啼啼。我要是有那种速度,早就去————」 「神都。」 洛克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 他不轻不重地在神都脑袋上敲了一记,虽然没用力,但足以让後者闭嘴。 「如果你实在闲得慌,我不介意把你送去别的宇宙,让你体验一下什麽是真正的流浪」。」洛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且,学会共情」,是你这些年的龙生里目前最欠缺的一课。」 「你有时候应该向萨拉菲尔好好学学。」 神都捂着脑袋,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老实地缩到了洛克身後,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麽真龙才不需要共情」之类的话。 「抱歉,杰森。」 洛克转过头,对着加里克歉意一笑,「这孩子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 「不碍事,不碍事。」 加里克摆摆手,反而有些羡慕地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其实神都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孩子虽然傲气,但那股子无论在哪都要活出个样子的劲头,反倒是我那傻徒弟现在最缺的。」 「有些时候,太过年轻的心,确实承受不住太重的乡愁。」 「乡愁是锚,也是帆。」 洛克摇头道,「它能让人在迷失中找到方向,也可能把人永远困在原地。」 「巴特还年轻,而且还是个极速者。」 「极速者的宿命就是奔跑,哪怕是在不同的宇宙。只要他还在跑,也许有一天,他就能冲破那道墙。」 怎麽有人比我还懂极速者? 加里克一怔,但回过神来後还是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你说得对。他还在跑————」片刻後,他释然地笑了起来,看着那早就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只要不停下来,那就还有希望。」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洛克看了一眼天色,「家里还有一帮小家夥等着吃饭呢。而且我儿子这笔帐————回去还得慢慢算。」 神都的身体僵了一下。 「有空来农场喝茶,加里克先生。」洛克微笑着发出了邀请,「虽然没有专业的披萨,但玛莎做的蓝莓派,绝对值得一试。」 「一定。」 加里克目送着三人离去,眼中的欣赏之色亦是愈发浓厚。 他转身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斯科特(绿灯侠)吗?」 「是我。那件事————嗯,我见过了。」 加里克靠在柜台边,看着店门外那些五彩斑斓的丰收节灯火,轻声笑道:「洛克——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难怪你们能对他评价那麽高。」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麽。 加里克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笑得更大声了:「特别是那块黄金。」 「我没开玩笑!真的!」 「一见面,还没说两句话,那家夥手一挥,直接就给我甩了块金砖在桌上!」 「那气场————啧啧,要不是後来他又让神都把金砖收回去了,我都以为他是想把我就地收买成他手下呢————」 PS: 又到月末了。 明天开始加更。 > 第297章 But you already knew that. 时间的流速被按下了快进键。 转眼间,又是一场霜降染白了斯莫威尔的草场,十月的尾巴带着南瓜派的甜香和枯叶的脆响,悄然而至。 万圣节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让人清醒的凉意。 迪奥刚推开房门,就被两团不明物体堵了个正着。 左边是一个橘黄色、圆滚滚的巨大南瓜。 Ifyouwantit,thenyou「llhavetotakeit. 牢记这句话的萨拉菲尔穿着看起来就让人呼吸困难的填充式南瓜服,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而右边,是一个穿着红色小披风、手里拿着一把塑料玩具剑的———— 大概是童年时看的吸血鬼猎人? 这是快要两岁的但丁。 「不给糖,就捣蛋!」 萨拉菲尔带头喊出了口号,声音清脆。 但丁则兴奋地挥舞着那把塑料剑,叽叽喳喳地附和着,虽然发音还有些含混,但那一双灰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某种事物的期待。 迪奥低头看着这两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家夥,嘴角抽动了一下。 「才早上七点————」迪奥擡手揉了揉眉心,他昨晚刚和哈维还有罗可曼处理完哥谭那边的烂摊子到深夜,现在起床气正处於临界值,「而且,家里没有糖果了。都被神都那个蛀牙预备役给吃光了。」 「那就捣蛋!」 但丁立刻举起了剑,作势要从这个方向向上突刺。 你还真捣蛋啊?! 萨拉菲尔大惊。 「啧。」 迪奥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鼻音,无形的大手猛地把但丁提了起来,让他的南瓜剑戳到了天花板上。 他也懒得去洛克的秘密零食柜里翻找备用糖果,只是将手伸进口袋,随手摸出一叠还没来得及放进钱包的零钱。 手指一弹。 「哗啦。」 四张富兰克林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两个小家夥面前的南瓜提灯里。 「自己分。然後去镇上买。」 迪奥打了个哈欠,绕过他们准备下楼。 萨拉菲尔眼前一亮,动作迅速地将那两张富兰克林收进贴身口袋,脸上露出了比吃到糖果还要灿烂的笑容。 「萨————萨拉菲尔————」 但丁毕竟年幼,看着手里轻飘飘的两张纸片,灰蓝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可是————这不是糖糖啊————」 「不,但丁。」 萨拉菲尔蹲下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弟弟,开始了他的启蒙教育,「这是比糖果更好的东西。」 「有了它,你就能换来无数的糖果,甚至还能换来最新的游戏卡带,还有————」 「有了它————我能打败维吉尔吗?!」 但丁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千瓦的灯泡,急切地打断了兄长。 萨拉菲尔:「————」 他看着满脑子只有胜负欲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但丁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残忍:「这个————恐怕不行。」 「你和维吉尔之间的胜负,不是靠富兰克林能解决的。」 但丁眼里的光熄灭了,耷拉着有着白色呆毛的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哼。」 一声冷笑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神都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龙鳞纹小西装,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一幕。 身边则站着和但丁一模一样,但气质冷得像块冰的维吉尔。 「真是丢人。」 神都瞥了一眼身旁的维吉尔,开始了他的反面教材教学。 「维吉尔,可千万不要学他们。为了区区一点蝇头小利就摇尾乞怜,这是弱者的行径。我们要保持————」 神都的话音未落,就感觉身边带起一阵微风。 维吉尔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去。 他径直走到正准备下楼的迪奥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不给糖,就捣蛋。」 声音冷淡,言简意赅,没有任何撒娇的成分,听起来更像是———— 收保护费。 迪奥挑了挑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弟弟:「你也想要?」 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正把美钞举在空中对着阳光研究的但丁。 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有的,我也要有。 「呵————」 迪奥忍俊不禁。 这个场面还真是似曾相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气鼓鼓的神都,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冷酷的维吉尔,一股恶趣味涌上心头。 他又摸进口袋,数出了五张百元大钞。 「给。」 他将五张钞票拍在维吉尔手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神都,「你和神都分吧。至於谁多谁少————你们自己定。」 说完,迪奥也不看结果,心情愉悦地下了楼,准备待会去巡视一下哥谭。 嗯... 留下了身後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臭屁哥哥————」 神都盯着迪奥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很快就被维吉尔手里的五张钞票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到维吉尔面前,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我要三张。」 神都扬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他是哥哥,而且是他一直在教导维吉尔和但丁,拿大头是天经地义的。 维吉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张钞票,又看了看神都伸过来的手。 他抽出了一张。 轻轻拍在神都的手心里。 不是三张。 也不是两张。 居然是————一张?! 「? 」 神都看着掌心里那孤零零的一张富兰克林,脑门上缓缓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在开玩笑吗?」他难以置信地擡起头,竖瞳收缩:「维吉尔?你居然敢只给我一张?!」 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四张揣进自己的口袋,维吉尔将手按在腰间那把虽然是塑料但做工精良的玩具武士刀柄上。 他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暴跳如雷的神都,冷冷地吐出一句: "Ifyouwantit,thenyou「llhavetotakeit.」(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拿。)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看着手中那一张仿佛在嘲笑他的美刀,神都沉默了。 可是肯特家有着潜规则... 大的不能对小的出手。 不过... 小的与小的之间.. 那可就另说了! 神都突然仰天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旁边正对钞票发呆的但丁。 「但丁!给我上!!」 「揍扁他,那些钱就都是你的!!」 "Butyoualreadyknewthat!」(规矩你知道的) 「圣代?!」 「嗷嗷嗷!」 得到神都的指令,站在萨拉菲尔身旁的但丁毫不犹豫地前冲。 「叮!」 塑料剑与塑料武士刀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只是玩具,但在两个拥有非凡血脉的幼崽手中,这场为了富兰克林而战的决斗,还是打出了足以让任何动作片导演汗颜的气势。 地毯被卷起,南瓜灯被踢翻,糖果篮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住手啊!你们不要再打了!」 萨拉菲尔快要急哭了。 他启动神速,试图将扭打在一起的但丁和维吉尔分开。 然而,他手刚碰到维吉尔的肩膀,一股无形的念动力就从旁边袭来。 「没人能打断这场神圣的决斗!」 神都双手抱胸,金眸微亮。 「嗖— —」 萨拉菲尔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直到後背贴上了天花板。 「放我下来!神都!」萨拉菲尔在空中焦急地蹬着腿,像一只被粘在苍蝇贴上的南瓜玩偶,「这样很危险!要是爸爸看见了————」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被再次推开。 一股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空气凝固了。 正把两把武器扔到一旁,进行肉搏的但丁和维吉尔保持着抓头发和扯衣领的姿势僵在原地。 飘在空中的萨拉菲尔缓缓下落,稳稳地站回地面。 神都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也冻结。 洛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就是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嗡——!」 几道绿色便汇聚到了他的掌心。 这是引发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 总计九张富兰克林。 「没收。」 洛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将钱塞进自己的睡衣口袋。 四个小家夥瞬间露出了如丧考妣的表情,就连面瘫的维吉尔,嘴角都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别这副表情。」 洛克叹了口气,像变戏法一样,又从口袋里掏出四张一美元的纸币,一人手里塞了一张。 「想要钱,等会去帮玛莎扫落叶,按劳分配。」他轻轻敲了敲神都的脑袋,「爸爸现在很忙,你们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忙?」 神都看着手里那一美元,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冷笑一声,扬起下巴看着洛克,「忙什麽?地里的玉米都收完了,西瓜也卖光了,现在都霜降了,你一个农场主还能忙什麽?忙着研究怎麽剥削童工吗?」 洛克无语地看着这个毒舌的儿子。 他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露出了自己卧室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电视机。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女主播严肃的声音传来。 「据本台刚刚确认的消息,欧洲知名企业莱克斯集团CEO、美利坚卢瑟集团的继承人莱克斯·卢瑟先生,於一个月前在前往西太平洋进行商务考察时遭遇恶劣天气,其乘坐的私人直升机失联坠海。目前,搜救工作已持续两周,但仍未发现卢瑟先生的踪迹。各界对於卢瑟先生的生还可能表示担忧————」 屏幕上,是一张莱克斯微笑着挥手告别欧洲的照片,下方则配着一行刺眼的标题: 【莱克斯集团CEO、卢瑟集团继承人生死未卜】 「啊?」 萨拉菲尔瞪大了眼睛,手里捡起的塑料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都的眼睛微微收缩,亦是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洛克有些诧异地看了神都一眼。 萨拉菲尔心地善良,担心熟人很正常。 可神都?这家夥今天怎麽转性了? 「你————还挺关心莱克斯的?」洛克好奇道。 神都严肃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痛:「当然。那家夥如果没了,以後我每年的生日礼物、圣诞礼物、甚至平时的零食特供,起码得少一半。」 「他是目前为止最大方、品味也最让人满意的供货商。」 「.———— 」 洛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莱昂内尔叔叔呢?」 萨拉菲尔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儿子丢了一个月了,他怎麽不担心?没给爸爸打电话吗?」 「呃————」 洛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其实————就是他刚刚拜托我捞的人。不然我也没空一大早盯着新闻看。」 回想起五分钟前那通电话,洛克就不禁有些好笑。 电话里的莱昂内尔,语气里充满了对官方搜救队效率的无奈。 —一饭桶!全是饭桶!人丢了两个星期才开始找,结果找了两周,又连个直升机残骸都找不到!还要跟我谈什麽洋流、谈什麽天气!洛克,算我欠你个人情!我怕莱克斯那小子再在那个鬼地方待下去,没被饿死也被那群蠢货给气死了! 「总之————」 洛克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爸爸现在正在感应他身上的那道雷气」。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太平洋上空的磁场干扰,信号有点模糊,不过————」 话音未落,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了某个方向。 「找到了。」 「大概在西太平洋的一座无名荒岛上。」 洛克拍了拍手,「你们自己玩,别打架。我去给荣恩打个电话,让他发个定位给克拉克,让那小子把人捞回来。」 说完,他转身将房门合上。 留下四个看着手中一美元若有所思的小家夥。 海风中裹挟着的海水冰冰冷冷,还夹杂着恶意。 不过哪怕在失重与离心力的双重撕扯下,莱克斯倒没有昏迷,反而异常清醒。 300米———— 200米———— 他没有丝毫犹豫,解开了早已扭曲变形的安全带,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挤压的舱门,在金属的暴鸣中断然纵身一跃。 「噗通!」 世界颠覆,海水吞没了他。 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肺部像是着了火。 巨大的冲击力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可他甚至没有咳出一口血。 那年在肯特农场吃下的巨大月亮派,不仅治癒了他自幼便有的哮喘等一切顽疾,更将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一个远超常人的坚韧高度。 这才让他在狂暴的洋流中像一条游鱼般穿梭,避开了直升机的残骸和燃烧泄漏的燃油,被海浪推上了一座被乌云笼罩的荒岛沙滩。 躺在湿冷的沙砾里,莱克斯大口喘息着,呼吸着混合着咸腥的空气。 他还活着。 雨停了。 站在荒岛的沙滩上,莱克斯浑身湿透,名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已经被海水泡得皱皱巴巴,像一块咸菜皮。 他低下头,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从机舱里顺手带出的应急包,三根能量棒,一瓶蒸馏水,一把瑞士多功能军刀,还有一个信号枪。 「砰——!」 他毫不迟疑地朝天发射了信号弹。 让那道刺目的红色烟火呼啸着升空,在洗净铅华的碧蓝天幕上划出一道醒目而顽固的轨迹,久久不散。 「时间的话...最多两天。」 莱克斯寻了块乾燥的岩石坐下,目光投向一望无际的海平线,自信地自语,「搜救队就会找到这里。」 不过... 谁准备的应急包?! 怎麽连个月亮派都没有?! 算了... 「就算是搜救队找不到,莱昂内尔那老头也会在六小时内发现我出事。」 坐在沙滩上,莱克斯优雅地撕开一块能量棒的包装,拧开水瓶的瓶盖,仿佛坐在米其林餐厅里享用惠灵顿牛排。 「十二小时内,卢瑟集团的卫星网络会覆盖这片海域。二十四小时内,我就能坐在家里的浴缸里吃月亮派了。 "1 「在这种时候,那老家夥还是挺有用的。」 他慢条斯理地吃掉了三分之一的口粮,而後将一整瓶水一饮而尽,补充着流失的体液。 做完这一切,莱克斯才找了个背风的岩石缝隙。 摘下一边丛林中几片宽大的芭蕉叶铺在身下,安然入睡。 第二天。 海平线上连只海鸥的影子都没有。 莱克斯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依然精准走字的百达翡丽,指针已经走过了三十六个小时。 「效率低下的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些姗姗来迟的搜救队,还是在骂远在欧洲的莱克斯集团。 肚子开始发出抗议的轰鸣。 可昨天那份自信有让他消耗了过多的热量,以及过多的水。 看着手里剩下的两块能量棒,莱克斯犹豫了片刻,又吃了一块。 「我可是卢瑟,怎麽能饿着肚子等待救援?」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话虽是这麽说.. 但接下来的一天,他还是沿着岛屿的边缘探索,试图寻找淡水。 岛不大,植被却异常茂盛。 还有不少可以集水的阔叶植物。 岛上也没有野兽,只有一些海鸟和螃蟹。 「咕—」 而且凭藉着当年在斯莫威尔,被洛克叔叔按着头在田里学会的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他也成功在一处湿润的岩壁下,找到了一道正往下渗出滴水的细缝。 他用手接了些许,凑到唇边尝了一口。 味道带着土腥气,但至少喝了死不了人。 更妙的是,不远处还有一个乾燥避风的天然岩洞,足以作为临时的庇护所。 第三天。 最後一块能量棒的包装纸被海风卷起,飘飘摇摇地落入大海,消失不见。 莱克斯站在沙滩上,看着依旧空空荡荡的天空和海洋。 应急食物已经见底。 搜救队没有来。 卢瑟集团的卫星没有找到他。 他自己的莱克斯集团也没能锁定这座被地图遗忘的孤岛。 「不能指望那群蠢货了。」 他冷冷地自语,「欧洲的那些老家夥,说不定正忙着在董事会上瓜分我的遗产,顺便表演一下何为悲痛欲绝」。」 「至於莱昂内尔那个老登————他大概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了。」 那麽他———— 就更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体面,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尊严! 将最後一口能量棒毫不吝啬的吃下。 莱克斯想起了那个在肯特农场的遥远午後。 洛克叔叔曾指着一片乾旱的土地对他说:「莱克斯,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一切,而是在一无所有时,仍有能力创造一切。」 转过身,莱克斯将目光投向了身後那片充满未知的热带丛林。 在普通人眼里,荒岛上的这里面是充满了毒虫猛兽的死亡之地。 但在莱克斯·卢瑟... 这个曾在肯特农场被洛克·肯特按着头下了两个月地、学习了小麦选种、土壤酸硷度调节以及堆肥发酵原理的男人眼里。 这片丛林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看到了一丛野生山药的叶子。 他辨认出了远处的几株面包树。 还有... 「这是什麽?」 莱克斯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撮地面上奇怪的黑色泥土,似乎是海龟或是海鸟的粪便? 他放在鼻端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无比自信的弧度。 「腐殖质丰富,微酸性,排水良好。」 「可以,适合拿来当肥料。」 脱掉了那件碍事的西装外套,莱克斯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再顺手从直升机残骸冲上岸的碎片中,捡起了一块螺旋桨的桨叶碎片。 现在的他... 不是流落荒岛的落魄富二代。 而是即将加冕,征服这片土地的君王! 「在洛克叔叔看到新闻之前...」 莱克斯·卢瑟,这位未来的超级反派、人类至上主义者,举起了手中的金属片,重重地锄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我先松松土吧。」 PS 还有两—三更吧。 2 第298章 龙场悟道·莱克斯。 海风带着咸润的湿气拂过这座孤岛。 事实证明,种地这种事,也是有天赋的。 那一小块试验田长势喜人。 不过莱克斯并没有止步於此。 他将目光投向了整座岛屿。 既然文明世界遗弃了他,那他便在此地,亲手锻造一个属於自己的文明。 他的规划是系统性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 比如在向阳坡开垦了第二块地,这次他尝试种植从海鸟粪便里筛选出来的某种瓜类种子。 他的岩洞也被他用泥土和树枝加固。 甚至还用贝壳和石头在门口铺了一条整齐的小径。 三十天後... 夕阳西下。 莱克斯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身後是他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皇家农场。 在一种奇特肥料的帮助下,他很愉快地催熟了各种各样的农作物。 他现在手里也正拿着一个刚烤熟的野生红薯,金黄的薯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O 他咬了一口,甜度适中,口感软糯。 带来的满足感远胜於他记忆中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那些用昂贵的松露和肥美的鹅肝堆砌出的虚浮味道。 海风吹着他的光头,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後的一丝浮躁。 在这与世隔绝的三十天里,没有嘘寒问暖的管家,没有时刻待命的助理,没有觥筹交错间的虚伪社交,甚至没有洛克叔叔那如同神只般的援手。 他依靠自己,活了下来。 并且,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活得体面,活得充满了掌控力。 「求人————」 他看着手中被炭灰染黑的指甲,低声自语。 「不如求己。」 以前,他以为权力是父亲给予的职位,是家族的财富,是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人群。 後来,在肯特农场的经历让他对力量有了新的认知,但他仍下意识地将希望寄托於外物。 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朋友们,那些同样不满父亲统治的顶尖科学家。 他所做的一切,本质上仍是集结与借用。 但现在,就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他终於明白了。 真正的权力,是源於自身的创造与掌控。 是掌控脚下这片土地的生长与凋零,是掌控手中的每一份资源,最终,是掌控自己生存与毁灭的意志。 就像洛克叔叔那样。 他看似只是一个农夫。 但他从不依靠任何人,他就是那片广袤大地与万千生灵的绝对主宰。 莱克斯站起身,在这无人的荒岛上,对着咆哮的大海,张开了双臂。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或者说是一种觉悟。 在他心中破土而出,像自家地里疯长的作物一样,占据了他的灵魂。 觉悟者恒幸福。 他不需要莱昂内尔的认可。 他也不需要成为谁的继承人。 他是莱克斯·卢瑟。 他是一个创造者。是一个发现者。是一个定义者。 这世界,不过是一座更大、资源更丰富的岛屿。 他的父亲,不过是在岛屿上占据了一块肥沃土地的旧王。 而他,已经掌握了从无到有,从荒芜到丰饶的终极法则。 是一个即使被流放在宇宙的荒原上,也能徒手建立起璀璨帝国的———— 王。 两万英尺的高空,气流在大气层边缘卷起白色的浪花。 克拉克悬浮在两朵积雨云之间,红披风在身後垂落。 他的超级视力穿透了层层水汽,顷刻便锁定了下方那座孤岛。 原本,他预想中的画面是凄惨的.. 然而下方的礁石上... 那个光头男人虽然皮肤都被晒成了古铜色,脸上长满了胡茬。 可他却美滋滋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野番薯,脸上洋溢着一种克拉克很少在的他脸上见过的纯粹满足感。 在他身後,是一排排整齐得像阅兵方阵一样的农作物,甚至连防风用的树篱都被修剪出了某种几何美感。 克拉克抱起手臂,眉头微皱。 这画面太诡异了。 诡异得就像看见迪奥在哥谭广场跳广场舞。 「我到底————要不要下去?」 克拉克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莱克斯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遇难者,反倒更像是一个正在享受私人度假的国王。 如果这时候下去,告诉他.. 「莱克斯,叔叔让我来救你了。」 这究竟是拯救,还是一种————唐突的打扰? 就在克拉克犹豫着要不要再给莱克斯五分钟享受番薯时间的时候。 下方平静的海面,突然炸开了。 礁石前方的水域像被煮沸了一般翻腾。 紧接着,一道滑腻的黑影从水下暴射而出。 类人的四肢,厚重的鳞片,背鳍如刀,满嘴獠牙参差不齐,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 这是偶尔离群的海沟族。 他们经常在此上岸,换换口味,顺便进行排泄标记一下领地。 而那些富含深海矿物质的排泄物,也正是莱克斯那片皇家农场长势喜人的秘密武器。 只不过现在这位施肥者显然是饿了,并且认为眼前这个光溜溜的两脚兽,看起来比那些红薯更适合塞牙缝。 「莱克斯!」 高空中的克拉克心中一惊。 生物力场爆发,空气在他身後炸出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红蓝色的身影向着海岛俯冲而下。 哪怕莱克斯再怎麽智慧,可面对这种深海怪物,也绝对———— 克拉克的念头还没转完,他的身形就猛地在半空中刹住了车,距离地面仅剩十米。 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飞溅。 下方的礁石上,面对那张扑面而来的、滴着粘液的血盆大口,莱克斯·卢瑟没有尖叫,也没有後退哪怕半步。 他动作快得惊人,只是微微侧身,下盘稳得像生了根的老树。 右手一抄,抓起了身边那片一直被他用来铲土、边缘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直升机尾翼螺旋桨碎片。 「呼」 沉重的金属片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 「咔嚓。」 螺旋桨碎片像一把巨型斩马刀,借着莱克斯转身的腰腹力量,精准且残暴地却嵌入了海沟族怪物的脖颈,直接切断了脊椎。 怪物的冲势戛然而止,抽搐了两下,像一袋烂泥一样瘫软在礁石上,黑色的血液顺着岩石缝隙流淌。 莱克斯喘着粗气,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松开手,任由螺旋桨碎片嵌在屍体上。 他低头,看着这个几秒钟前还想把他当晚餐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的冰冷。 「呸。」 他一口唾沫精准地吐在怪物的屍体上。 「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居然敢一直侵犯我的领土————」 莱克斯冷冷地盯着那具屍体,像是国王在宣判一个入侵者的死刑,随後他摸了摸下巴,开始用一种极其务实的眼光打量起这具屍体。 「不过埋的越多,明年的瓜应该就会越甜。」 「6 」 「对於你的农场施肥计划,我持保留意见。这怪物体液的腐蚀性可能会让你的土壤酸硷度失衡。」 克拉克终於没忍住,从十米高的低空缓缓降落,红色的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不过为了维持超人的身份,他特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浑厚。 「需要帮忙处理垃圾吗?这位————先生。」 「?" 莱克斯正在打量着那具怪物的屍体,听到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啃了一半的红薯,光头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铮亮的弧光。 他眯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悬浮在面前、双手叉腰、胸肌都要把那件紧身衣撑爆的救世主。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 这家夥还恰好背对着那轮落日,万丈光芒从他身後喷薄而出,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面容完全隐没在深邃的阴影之中。 只露出一双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宛如俯瞰人间的神明。 一秒。 两秒。 三秒。 莱克斯的眉头微微挑起,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眼神... 包含了三分疑惑、三分嫌弃以及四分你是不是当我傻」。 「克拉克·肯特。」 莱克斯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你穿一身红蓝配色的紧身衣是要干嘛?虽然这里是荒岛,但你的品味是不是退化得有点太快了?」 」 空气安静了。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克拉克飘在空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做最後的挣紮。 他挺起胸膛,让那个巨大的S标志更加显眼,语气变得严肃:「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我是超人。至於你说的克拉克————是谁?」 「呵。」 " 莱克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咬了一口红薯,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吐槽:「拜托。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为什麽看不清你的脸,而且你还学会了飞...」 「大概是某种低级的光学迷彩或者是精神干扰?无所谓。但是————」 他伸出那根沾着炭灰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克拉克的头顶。 「哪怕是在荒岛上待了三十天,哪怕我现在饿得能生吞一头牛。那撮该死的、永远倔强地翘在额头正中间的小卷毛,全斯莫威尔————不,全世界除了你,还能有谁?」 莱克斯翻了个白眼,继续暴击:「还有,刚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地出现在这座连鸟都不拉屎的荒岛上,除了那个肯特家农场男孩,还会有哪个闲得发慌的超人类会管我的死活?」 「.. 」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光辉瞬间垮塌。 他肩膀耷拉下来,那种刻意压低的嗓音也变回了平时温和清朗的声线。 「好吧。」 克拉克无奈地摊开手,缓缓落地,双脚踩在坚实的礁石上,「你是怎麽发现的?我是说————大家都说这伪装挺完美的。」 莱克斯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後转身继续去研究那具海沟族的屍体,嘴里还嘟囔着:「完美个屁。也就只有那些眼瞎的大都会媒体才看不出来。」 克拉克站在他身後,看着发小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腹诽: 该死。 居然连莱克斯也一眼就看穿了。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谁不知道超人就是克拉克·肯特?! 难道只有那些整天拿着显微镜找新闻的记者才是真的瞎子吗? 还是说所谓生物力场的超强伪装其实是卡拉为了安慰他的智商税? 「别在那发呆了。」 莱克斯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既然来了,就别浪费那一身蛮力。」 「过来,把这家夥擡到我的三号田里去。记得挖深点,我可不想明天一早醒来闻到腐烂的鱼腥味。」 「你现在不应该让我带你回去吗?」 克拉克嘴角抽搐一下,手中却还是很诚实地接过了莱克斯递来的螺旋桨。 「急什麽。」 拖着半只奇特海洋怪物,莱克斯指了指三号田的中央,「先把坑挖了。这可是高蛋白有机肥,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超人的热视线没用来切割钢板,超级力量没用来托举此楼。 反而在这座无名荒岛上,陪着一个亿万富翁给一只死掉的海洋生物举行土葬两人配合默契得离谱。 几分钟後,那具狰狞的屍体被埋进了深深的土壤里。 「有些事情,必须有始有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莱克斯踩实了最後的一层土,也不嫌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对了,叔叔呢?这种时候,怎麽不是他来捞我?」 「叔叔现在很忙。」 克拉克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红披风随意地铺在身後。 「今天是万圣节。」 「他正忙着给萨拉菲尔、神都,还有但丁和维吉尔那两个小家夥准备糖果和服装。你知道的,家里现在有四个孩子,他晚上答应了带他们去斯莫威尔街上狂欢。」 「万圣节麽————」 莱克斯愣了一下,随後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那挺好的。比起这该死的荒岛,我也更想念玛莎婶婶做的蓝莓派。」 ,」 「什麽好不好的————」 克拉克无奈地看着他,「你现在跟我回去,还能赶上晚上的派对。」 他刚想伸手去抓莱克斯的肩膀带他起飞,却见莱克斯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後的草丛里抱出了一个圆滚滚、绿油油的东西。 那是一个西瓜。 比超市里卖的稍小,但瓜纹清晰,蒂头新鲜。 「来。庆祝我活过第三十天。」 莱克斯没有用刀,直接单手一劈。 一声脆响,西瓜整齐地裂成两半。 鲜红的沙在夕阳下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黑色的瓜子镶嵌其中,汁水充盈。 两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并排坐在悬崖边,在那呼啸的海风中,各自捧着一半西瓜开啃。 「唔? 」 克拉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他是真惊讶。 「你怎麽在这种土地上种出来的?」 克拉克看了一眼身後那贫瘠的沙地和乱石。 这种盐硷度极高的环境,别说西瓜,连仙人掌都未必能活得滋润。 「克拉克,思维不要被环境局限。」 莱克斯吐出一颗瓜子,一边吃一边开始了他标志性的说教,语气里带着一种征服者的傲慢,「土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懂得各种元素的转化与循环,懂得利用手边的一切资源————」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刚刚填平的土坑。 「比如,刚刚那个家夥。它们虽然长得丑,但作为肥料简直是极品。我猎杀了不少,再把他们经过发酵处理,它们体内的某些特殊酶加上它们排泄物里的磷和氮————」 「噗—!!!」 一声爆鸣声响起。 克拉克嘴里正准备咽下去的那口西瓜连带着几颗黑色的瓜子,被他以超人的肺活量喷射而出。 顷刻击中了下方的海面。 「轰!轰!轰!」 平静的海面上炸开了几朵数米高的水花,几条无辜的游鱼被震得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 莱克斯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他擡起手,缓缓抹去脸上被溅到的那几滴海水。 「克拉克。」 莱克斯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想谋杀这里唯一的文明重建者吗?」 「抱歉————」 克拉克手里的西瓜突然变得像是烫手山芋。 他看着那红彤彤的果肉,脑海里全是奇奇怪怪的几个词在循环播放。 索然无味。 於是他选择放下西瓜,转头认真地打量着身边的莱克斯。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个光头青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坚毅轮廓。 曾经那个总是穿着高定西装、眼神阴郁的富家少爷不见了。 在农场的那一年劳作没能摧毁他,反而让他蜕变成一个像岩石一样沉稳的男人。 而在荒岛上,这流浪般的生活也没能摧毁他。 更像一座熔炉,烧掉了他身上又一层的浮华,炼出了钢铁般的骨架。 岩石一样沉稳,野兽一样危险。 「莱克斯,你又变了。」 克拉克轻声说道。 「是吗?」 莱克斯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并没有否认。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扔进海里。 「以前我觉得,掌控卢瑟集团,或者证明我比父亲强,就是一切。但在这里————当我第一次用双手种出粮食,第一次不依靠任何人...」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克拉克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找到了人生的第二个目标。」 「那种感觉————比赚一百亿还要让人上瘾。」 克拉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後好奇地问道:「那你的第一个目标完成了吗?」 莱克斯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白痴一样看着克拉克,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那个老东西还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我怎麽可能算完成了?」 克拉克嘴角一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这不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有什麽不对吗?」 莱克斯松了松腰上的皮带,「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而且,我的碗和锅,必须都得是最大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投射到了海面上。 克拉克也跟着站了起来,红色的披风微动,双脚离地几厘米悬浮着。 「所以————」 克拉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这片荒岛,「你到底要不要走?」 莱克斯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地,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那种上位者的矜持。 「当然。」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这里作为试点项目已经合格了。但作为真正的产业基地————格局太小。」 「去哪?」 克拉克问道,「直接送你去大都会的卢瑟大厦?还是你想先去趟欧洲,找个最好的裁缝和SPA中心把自己收拾乾净,然後再以王者归来」的姿态出现在董事会上?」 按照他对莱克斯的了解,这才是这只骄傲孔雀的标准剧本。 死里逃生後的第一件事,必须要有一场光鲜亮丽的表演。 「克拉克...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所谓的人前显圣和扮猪吃老虎?叔叔不是让你少看肥皂剧吗?」 莱克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不去大都会。也不去欧洲。」 他摆了摆手,语气慵懒,「直接回农场。」 「回农场?」克拉克一愣。 「这破地方的土层太薄,种个红薯都要挖半天石头。而且没有大型机械,纯靠手工即使是我也觉得效率太低。」 莱克斯眯起眼睛,像是回忆起了什麽美好的画面。 「布鲁斯那家夥告诉我,现在农场有大概一万英亩的土地。」 他握了握拳,「那种一脚油门下去,拖拉机轰鸣着型过几百米、泥土翻滚如浪的感觉————啧,那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克拉克悬在半空中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种地的集团CEO。 这家夥... 他的第二个目标———— 该不会是把自家农场那一万英亩地全部种完吧?! 「还愣着干什麽?」莱克斯已经张开了双臂,那姿势熟练得令人心疼,「来吧,不要因为我是个种田的就对我客气。飞稳点,我晕机。」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飞过去,一把抓住了莱克斯的肩膀。 「抓紧了。还有————回去别跟我爸爸说你想抢他的拖拉机,不然他可能会拜托叔叔把你再扔回这座岛上来。」 「轰」 音爆云炸开。 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个充满了蓝莓派香气、有着一万英亩肥沃土地的小镇极速飞去。 > 第299章 血色圣诞。 「下雪了。」 戈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将哥谭肮脏的街道覆盖上一层虚假的纯白。 他手里晃着一杯颜色浑浊的苏格兰威士忌,平常来说的话.. 这是他这种级别警探能负担得起的最高档次。 当然,和今晚这个场合比起来,依然廉价得像杯自来水。 法尔科内庄园今晚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室内乐团演奏着舒缓的曲目。 用那优雅的旋律掩盖了这座城市底层传来的哭喊与呻吟。 这是一场示威。 或者说,是一场垂死的野兽为了证明自己獠牙依旧锋利而进行的咆哮。 卡迈恩·法尔科内穿着那身义大利西装,站在宴会厅的中央,接受着每一个法尔科内在平安夜中的亲吻戒指礼。 尽管卢瑟与假面的冲击让这个家族几乎伤筋动骨... 但他依旧是那个罗马人。 至少在这个晚上,他是。 「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戈登身後响起,「毕竟这麽大的雪,掩盖屍体就会变得更容易些。不是吗,局长?」 戈登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这是你来参加平安夜晚宴的理由?迪奥。」 只见那个冰山的皇帝,正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杯紫红如血的红酒,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站在了警察局长身边。 他金发在灯光下闪耀,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贵气,让他在这个全是老牌黑手党与白道大咖的场合里,反而显得像是真正的主人。 「理由?」 迪奥轻笑一声,「不。我只是来看看,这艘正在沉没的大船上,还有多少老鼠没来得及跳海。」 「而且你看那家伙,他不也来了吗————」 迪奥的眼神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在与几位议员谈笑风生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英俊的脸。 曾经被火焰毁掉的半张脸,如今光洁如初。 哈维·丹特。 曾经的光明骑士,如今哥谭最年轻、最强势的一级大检察官。 以及,迪奥钦点的黑骑士。 仿佛感应到了迪奥的目光,哈维转过头,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致意。 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病榻上的焦虑与偏执。 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与从容。 哈维向这边走来。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 当哈维·丹特、詹姆斯·戈登,以及迪奥.. 这三人最终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一个是掌控法律利剑的检察官。一个是维护城市治安的警察局长。一个是统治地下世界的黑帮之王。 这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三角,此刻却构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甚至令人感到窒息的铁三角。 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而畏惧。 没有人感到意外。 或者说,没有人敢表现出意外。 在哥谭,有些秘密就像下水道里的鳄鱼,大家都知道它存在,但谁也不会蠢到去掀开井盖。 冰山俱乐部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黑白道的每一个毛孔。 连被誉为正义最後一道防线的戈登局长,连曾经那是绝对正义化身的哈维·丹特,如今都不得不与这位年轻的国王并肩而立。 这种无声的站队,比任何公开的结盟宣言都要震慑人心。 「你今天怎麽穿的那麽骚包?」 哈维一开口就是戏谑,「金发金衣,罗马人怎麽没给你丢出去。」 「他敢吗?」迪奥很是不屑。 「啧...总之托了你们的福,让我也成了今晚的焦点。」 哈维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躲闪的视线,语气玩味,「卡迈恩那老家伙的脸都快绿了。」 「他原本是想用这场宴会来展示他的威望,结果现在看来————大家似乎更在意我们这边的动向。」 「威望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 迪奥淡淡地说道,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黑帮教父,「当狮子老去,鬣狗就会围上来。而在这个丛林里————」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一抹殷红映照在他瞳孔里。 「————还有一只百兽之王。」 戈登叹了口气,将杯中的威士忌一在饮而尽。 那种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他心底的那份无奈。 他正想开口。 一阵喧嚣强行插入了宴会之中,人群中再次泛起一阵骚动,这次却并非敬畏,而是带着几分好奇与同情。 马里奥·法尔科内。 如今正被仆人缓缓推入人群。 「他居然还在今晚出席?」 戈登的视线投过去,眉头微皱,语气中透着诧异,「我还以为在那件事之後,他会选择把自己关在修道院里直到老死。」 「虽然被打断了脊梁————」 「但他依旧是法尔科内,不是吗?只要他还姓这个姓,只要他还能呼吸,卡迈恩就需要把他摆出来,像展示一件虽然破损但依然昂贵的古董。」哈维耸耸肩。 戈登沉默了。 那一夜,当黑面具的暴徒冲进白玫瑰餐厅时。 当他姗姗来迟赶到的时候... 马里奥·法尔科内失去了他的四肢知觉,也失去了身为男人的尊严。 而在漫长的康复期之後,重回大众视野的马里奥似乎变了一个人。 那个鲁莽得像头野猪的继承人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隐形人。 他主动退出了家族核心权力的争夺,将所有肮脏的生意全权移交给了那个手段狠辣的妹妹索菲亚,以及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弟弟阿尔贝托。 他开始频繁出入教堂,每天在神像前跪拜数小时。 人们说,那是他在忏悔过去的罪孽,更是在向人求饶。 毕竟在如今这个群狼环伺的哥谭,一个只会祈祷的黑帮大少爷,和一个废人没有任何区别。 「砰——!」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喧闹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一群穿着旧式双排扣西装、身上带着浓重雪茄味的五人走了进来。 帕内萨、贝雷蒂、加兰特、卡萨门托、因泽里洛。 这五个姓氏,曾代表着哥谭地下世界最稳固的基石,是哪怕连卡迈恩·法尔科内都要礼让三分的西西里联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等待着这群老派教父走向宴会厅中央,去向他们的老朋友卡迈恩致意。 那是法尔科内崛起後,走向下坡的西西里联盟几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规矩,也是哥谭权力的某种仪式。 然而,规矩在今晚被打破了。 领头的加兰特甚至没有看向卡迈恩的方向一眼。 他带着另外四位家主,径直穿过人群,在那无数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视线中,停在了迪奥面前。 五位加起来超过两百五十岁的人,齐齐向着那个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年轻人,微微欠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足以震碎所有人的三观。 「迪奥先生。」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 只有一个简单的称呼,和一个顺从的姿态。 迪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接受这群黑手党元老的效忠,就像接受侍者递来的纸巾一样自然。 人群中发出细碎的吸气声。 那些关於冰山俱乐部早已收服五大家族的小道消息,在这个瞬间,从流言变成了铁一般的现实。 哥谭地下的四分之一江山,原来早已改旗易帜,归入了这个年轻人的阴影之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神情肃穆的东方面孔。 为首的健壮男人目光如炬。 叶金祖。 唐人街幸运手三合会的话事人。 如果说西西里联盟的倒戈只是让人震惊,那麽幸运手三合会的出现,简直可以说是让人惊悚了。 卡迈恩·法尔科内为了邀请他们,曾许下过无数重利,却连叶金祖的面都没见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金祖是来给卡迈恩面子的时候,男人却转了个弯。 他也走向了迪奥。 两人没有欠身,也没有握手。 叶金祖只是看着迪奥,停下脚步,他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具东方韵味的拱手礼。 迪奥举起酒杯,遥遥回礼。 「上帝啊————」 一名议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幸运手三合会,那群盘踞在唐人街盆地、向来奉行孤立主义、对哥谭其他区域纷争视若无睹的隐士,居然破天荒地踏足了法尔科内庄园? 这一幕,比西西里联盟的臣服更加令人胆寒。 它意味着那个一直游离於哥谭权力体系之外、神秘莫测的版图,也已经与冰山俱乐部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宴会厅中央,卡迈恩·法尔科内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站姿。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着那个被人群、被权势、被恐惧包围的年轻人。 他在思考。 思考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用什麽手段,在短短一年内,将这座疯狂城市的黑白两道、新旧势力,统统编织进了他那张看不见的网里。 如果是恐惧,那得是多大的恐惧?如果是利益,那得是多大的蛋糕? 或者————两者皆有? 「啧啧。」 哈维轻晃着酒杯,那一向严肃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戏谑「这麽高调...」他侧过身,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等下会不会来一群人冲进来把我们干掉?」 迪奥只是轻笑,并未作答,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宴会厅那虚假的繁华,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滑稽戏。 但一旁的戈登局长却是黑着一张脸,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目光在那些恭顺的西西里老教父和神色肃穆的福手帮成员身上来回扫视,最後狠狠地瞪了迪奥一眼。 「你这家伙————」 戈登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到底还背着我们干了多少事?五大家族? 福手帮?你是不是打算把哥谭所有带黑字的组织都收进你的藏宝库里?」 说到这里,戈登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刚刚那种语气,那种你居然瞒着我的怨念,怎麽听起来———— 就像是在质问一个不守信用的盟友? 甚至————是自己人? 见鬼。 詹姆斯·戈登,你是哥谭警察局长,是你在这个烂泥潭里代表正义的最後底裤。 你怎麽会和一个黑帮头子产生这种该死的自己人的错觉? 戈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猛地灌了一口威士忌,试图用酒精冲刷掉这种危险的念头。 「这是必要的整合。」 迪奥仿佛看穿了戈登的内心戏,他淡淡地开口,举起酒杯,「与其让他们到时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制造混乱,不如给他们戴上项圈。」 「吉姆,有些时候,控制比消灭更有效。」 「敬控制。」 哈维笑着举杯,与迪奥轻轻一碰。 「————敬该死的秩序。」 戈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举起了那个廉价的玻璃杯。 至少————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混乱却又有着某种内在逻辑的场面。 至少目前看来,情况还差不到哪里去。 比起以前那种天天街头枪战、无辜平民被流弹波及的日子,未来在这个金发恶魔控制下的虚假和平,或许真的是哥谭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叮——叮——叮"9 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戈登的思绪。 大厅中央,卡迈恩·法尔科内用银勺敲击着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 老教父清理了一下喉咙,脸上挂上了那种标准的笑,准备发表他那篇关於家族荣耀与未来的圣诞致辞。 「在这个神圣的夜晚,我们齐聚一堂,不仅是为了庆祝————」 「砰!!!」 一声巨响。 粉碎了所有的优雅与虚伪。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壁,在一瞬间被某种高爆炸药轰成了碎片。 木屑、石块与烟尘混合着尖叫声,向着盛装出席的宾客们席卷而来。 「谁?!」 戈登拔出腰间的配枪,一脚踢翻面前的长桌作为掩体,对着哈维吼道,「你的乌鸦嘴到底是什麽情况?!」 可还不待哈维开口.. 在那令人窒息的灰尘与刺鼻的硝烟味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法尔科内家族的一名干部,此刻却像是一条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丧家犬。 "DON! 」 他几乎是手脚并在地爬向卡迈恩·法尔科内。 「封锁了————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了!信号被切断————是假面」的人!还有————还有我们自己的人!」 他绝望地指着身後那片翻滚的烟雾,浑身颤抖:「庄园已经被那些戴面具的疯子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截断了他最後的尾音。 那名干部的头颅猛地向後一仰,一朵凄厉的血花在他的眉心绽放。 他身体在大理石地板上抽搐了一下,随後重重地摔倒,那只指向门口的手无力地垂落。 而原本因爆炸尖叫骚乱的人群。 在这声枪响後,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这一秒。 皮鞋踩碎玻璃与瓦砾的脆响,从烟雾深处传来。 「咔、咔嚓——!」 节奏缓慢,优雅,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烟尘缓缓散去,显露出来者的轮廓。 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可在那领口之上,却并不是一张人类的脸庞。 那是一张漆黑的骷髅面具。 黑面具... 那个在传闻中已经死於内乱、屍体都被烧焦了的理察·西奥尼斯,此刻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踏入了哥谭的舞台中心。 他手中握着一把还在冒着微弱青烟的大口径左轮,面具下传来沉闷而疯狂的低笑: "MerryChristmas,各位。」 在这一刻的死寂中。 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名媛,似乎才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她手中那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滑落。 「嚓!」 清脆的破碎声在宏大的宴会厅里显得如此刺耳。 杯中的顶级红酒泼洒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深红色的液体这在灯光下肆意蔓延,蜿蜒流淌。 平安夜的红色。 终於不再是大衣与圣诞帽的装点。 它从酒杯里溢了出来,染红了地面,也拉开了这流血之夜的序幕。 > 第300章 平安夜的派对。 哥谭的雪,总是停得比它开始时还要毫无预兆。 水晶吊灯依旧高悬,可如今却是在酒下那种不合时宜的暖黄色光芒,照亮了这一地狼藉。 破碎的玻璃像钻石一样闪烁,映照着宾客们惨白如纸的脸孔。 那些刚才还端着架子、高谈阔论的名流显贵们,此刻就像是被驱赶进屠宰场的羔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迪奥站在人群的边缘。 手里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依旧稳稳当当。 他目光正看向那站在门口的白色身影。 黑面具。 理察·西奥尼斯? 不。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世界」拥有着超越人类极限的精密度。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男人不管怎麽看,都与他在资料中看到的那个狂躁、自恋的家夥有着微妙却致命的偏差。 这个黑面具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而不是一个疯子。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 透过那漆黑面具的眼孔,那双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甚至没有看向卡迈恩法尔科内。 那视线仿佛是空的。 「这家夥————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 哈维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在迪奥身侧,手里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号左轮手枪已经悄然滑入了袖口。 要不是迪奥和戈登在身旁,他是真想上去和这家夥爆了。 「难道...」 戈登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死结,「他是要在今天晚上,在这些全哥谭最有权势的人们面前,上演一出「死而复生」的弥赛亚?」 「各位。」 那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再次开口了。 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正如我所说,这是一个神圣的夜晚。」 黑面具缓缓擡起手,手中的枪口并没有指向人群,而是随意地垂下。 「我与在座的诸位并无私怨。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漆黑的骷髅面具转向了大厅中央,那个依旧从容的罗马人。 「除了法尔科内家族的人之外————请大家有序离开。我以雅努斯之名起誓,我不愿在这个夜晚,让无辜者的鲜血玷污这片雪地。」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免。 原本惊恐万分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发现那些戴着同样面具、手持冲锋枪封锁入口的暴徒并没有开枪的意思,反而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人群开始涌动。 虽然恐惧依旧,但至少可以有序离开。 大厅中央。 卡迈恩看着那个自称为黑面具的男人,倒是没有愤怒。 这位统治了哥谭地下几十年的罗马人,只是缓缓地擡起了一只手,制止了身後几个想要拔枪反击的死忠保镖。 「让他们走。」 法尔科内的声音沉稳,透着作为教父的体面,「这是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不要让客人们为难。」 话音落下。 随着保镖的退後,离开的通道彻底畅通,人群自然如潮水般向门口涌去。 戈登和哈维并没有动。 目光同时投向了身边的迪奥。 显然是一个询问。 「走吧。」 迪奥耸了耸肩,将手中那杯红酒随手放在桌边的托盘上,动作轻佻得与这里的肃杀格格不入。 「既然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我们又何必留下来当电灯泡?」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插兜,转身顺着惊慌的人流,迈着那悠闲的步子,向着大门走去。 哈维和戈登对视一眼。 虽然满腹疑虑,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们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把哥谭的天捅个窟窿,但看着那个金发背影散发出的莫名松弛感,他们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迪奥的步伐很稳,特别是当他经过那个白西装男人的身边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度缩短到了不足半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拉长了。 哈维走在迪奥的右後方,他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余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拿着枪的黑面具。 作为黑面具的受害者,他对其的忌惮自然是达到了顶点。 只要对方有哪怕十分之一秒的擡手动作,哈维发誓,他会毫不犹豫地清空. 嗯?! 哈维感觉自己的视网膜捕捉到了一帧极其不自然的画面。 那个戴着漆黑骷髅面具的男人,身体并没有移动,甚至连握枪的手都依旧稳如磐石。 但是,那张仅仅贴合在脸部的硬质面具———— 陡然歪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到一厘米的位移,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如果不是哈维此刻处於极度专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细节。 哈维眼皮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面的迪奥。 那个金发的年轻人依旧双手插兜,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平静如水,只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比起刚才稍微上扬了那麽一点点。 那是恶作剧得逞後的愉悦。 哈维张了张嘴,最终什麽也没说,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像是把那个画面连同所有的疑问一起,锁进了大脑最深处的保险箱里。 三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不过...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展现在他们面前。 相比於宴会厅内的文明对峙,庄园外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雪还在下,但已经不再是白色。 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雕塑喷泉的水池里、甚至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屍体。 有穿着制服的法尔科内家族保镖,也有戴着黑面具的袭击者。 鲜血在雪地上蔓延,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红色溪流,冒着令人反胃的热气。 那些戴着面具、手持重火力的暴徒们,则守在每一个关键的路口。 他们的枪口垂下,冷冷地注视着那些从宴会厅里逃出来、尖叫着奔向自己豪车的宾客,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迁徙的牲畜。 他们放任着人群离去。 可这种极端的克制与周围血腥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更加让人感到恐惧。 「上车。」 戈登一把拉开车门,这是冰山集团之前捐赠的善意」,被他略一改装,成了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警用轿车。 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座驾。 迪奥与哈维钻入後座,戈登钥匙拧动,让引擎发出轰鸣。 可就在车轮刚刚碾过庄园那扇被炸飞了一半的大铁门,随着众人的车流驶上通往市区的公路时。 光先一步到了。 後视镜里的世界在刹那间颠倒了黑白。 随後是声音... 「轰隆!!!」 法尔科内庄园的主楼方向。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那火光是如此耀眼,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血红。 「F****!" 戈登咒骂了一声。 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 让轿车在漫天风雪和背後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光中,向着哥谭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来...」 後座上,哈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舞台又要开幕了。」 「那这开场也太老套了吧?」 戈登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让喇叭嘟了一声,老警察的直觉让他浑身难受,「我是说————对於「死而复生」这种戏码来说,这有点过於平淡了。」 「没有疯狂的演讲,没有挟持人质,甚至连那标志性的虐杀都没有。」 「居然只是普普通通的爆炸和普普通通的报复。」 他透过後视镜看了一眼後座,「这不像那家夥的风格。那家夥可是个疯子,疯子复活不该搞得像————」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含糊地比划了一下。 「像某种邪教献祭仪式吗?」 「怎麽?」哈维闻言擡起头,吐槽道,「我们的戈登局长是有受虐倾向吗?」 「非得看着他把半个哥谭都炸上天,然後再顺手把那个宴会厅变成绞肉机,你才觉得这符合哥谭逻辑」?」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哈维。」戈登烦躁地打开了雨刷器,将挡风玻璃上积攒的雪泥狠狠刮去,「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种极端的克制————反而让我觉得更危险。就像是一只疯狗突然学会了戴着餐巾用刀叉吃人。」 说完,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投向了那个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的金发年轻人。 这是一种本能。 在如今的哥谭,如果你想知道某个怪诞现象背後的逻辑,问迪奥准没错。 迪奥收回了投向窗外雪景的视线,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显得慵懒。 「那家夥就是个普通人。」他声音不大。 「刺啦」 轮胎在雪地上打了个滑,车身猛地一晃。 戈登迅速修正方向盘,惊愕道:「什麽?!」 「我就知道————」 哈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倒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後背完全交给了座椅。 「在走廊那个时候————」哈维侧过头,认真道,「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麽做到的... 「6 「不管是魔术还是什麽,可在那一瞬间,他的面具确实偏离了点位置。」 哈维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到了吧?面具底下的那张脸。」 戈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那种作为局外人的懵懂感让他有些恼火。 「等等,你们在说什麽?面具偏离?我当时就在旁边啊,我只看见了一张该死的黑骷髅。」 「放心,你没看到也不可惜。」 「那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脸。」迪奥漫不经心地说道,「普通到丢进人堆里你也找不出来。没有烧伤,没有疤痕,甚至连那种长期身居上位的戾气都没有。」 「一个替身。」 哈维迅速做出了判断,「而且是一个被深度洗脑、甚至可能连自我意识都被剥离了的替身。能在那样的场合下毫无破绽地扮演一个疯子,还能冷静地执行那种自杀式的撤离指令————」 「真正的黑面具,从头到尾都没有踏入那个庄园一步。」 「那倒也未必。」迪奥打断了哈维的分析,眼神玩味,「也许他就在人群里,举着酒杯看着那个替身表演,或者他是庄园外的某个侍者,甚至———— 他轻笑了一声,「在盯着我们的某辆车里。」 「那现在怎麽办?」戈登沉声道,「法尔科内在今天被炸了,罗马人那家夥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只要他不死,那法尔科内就不会完蛋。」 「那麽在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之前,哥谭的每一条巷子里都会填满屍体。」 「所以,我才让你们走。」他擡起头,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看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冰山,「至於剩下的事情————」 「明天早上,都到冰山来。」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你现在呢?」哈维不解。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最忙的那段时间? 「我要回家。」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慵懒。 「今天是平安夜,哈维。没什麽比这更重要。」 斯莫威尔的雪不像哥谭那样带着铁锈味。 这里的雪是乾净的。 厚重且沉默,将整个肯特农场包裹进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中。 迪奥没说的是... 今天还是他两个弟弟的第一次生日派对。 屋内的壁炉烧得很旺,偶尔爆出一两声乾脆的噼啪声。 橡木燃烧的香气、松树的油脂味,以及从厨房飘出的浓郁奶香,在中和了室外的苦寒後,发酵成了一种名为家的温吞。 洛克正顶着风雪在屋外给两只狮鹫加固那并不怎麽御寒的小窝,而克拉克据说是去赴拉娜的约,至今未归。 客厅里只有寥寥数人。 可农场的平安夜自然一如既往的热闹。 乔纳森手里正捏着一把镊子,屏息凝神地将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铜线粘合在塑料模型上。 坐在他对面的皮特·罗斯则抱着一本厚厚的《哥谭杯模型大赛规则详解》,神情比应对期末考试还要紧张。 今年的皮特过得有些凄惨。 对他而言,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终於在年尾画上了句号,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离异与分居。 本就是留守儿童的他,在这个本该团圆的夜晚彻底落了单。 於是只能选择在今晚的平安夜派对前来投奔他的战友。 「叔啊,这真的不违规吗?」皮特指着模型底部那个莱克斯集团最新款的伺服电机,「规则书上说动力源必须是————」 「规则书没说不能自己改装,皮特。」 乔纳森没有擡头,语气里带着从容,「只要它能跑,而且跑得比别人快,那就是好模型。至於动力结构————」 「评委只会看结果,而不是拆开看你的齿轮是几几年产的。」 他放下镊子,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自己终於能有过剩的精力倾注到这些精密的塑料零件上。 毕竟自从最近农场的重活被狮鹫和牛马.. 咳咳... 前来度假的莱克斯·卢瑟前来分担了不少。 瞥了眼厨房中的那道身影,乔纳森乐呵呵的一笑。 这位欧洲的商业帝王,此刻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格子衬衫。 嗯. 还是洛克的旧衣。 袖口被他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且带着明显日晒痕迹的古铜色肌肉。 那是他在荒岛上与海浪、岩石和怪物搏斗三十天留下的勳章。 比起那个坐在CBD顶层俯瞰众生的光头富豪。 现在的莱克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精悍的工匠。 只不过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抹刀。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的生日蛋糕。 看上去倒不是用来吃的食物,更像是一座精密设计後的建筑。 「基础力学结构稳定了。」 莱克斯声音平静,他正在给蛋糕的第七层塔楼进行最後的加固。 将巧克力做的承重梁压入指定位置。 「这种硬度的巧克力支撑力足够在保持口感的同时,还能维持两个小时的形态不崩塌。」 「呵呵...」 被洛克强行压来站在他旁边打下手的神都,则是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虽然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双子塔雏形的蛋糕,冷哼一声:「你与其把智慧浪费在食物造型上,不如直接把黄金堆在盘子里。」 「那两个小鬼又不懂欣赏建筑美学。」 「你不懂,神都。」莱克斯头也没回,手中的抹刀在奶油上刮出一道弧线,「创造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无论是建立商业帝国,还是在荒岛上搭建避难所,亦或是完成这个蛋糕。 当你能控制物质的形态,你就控制了规则。」 「而且,我认为但丁会喜欢的。至於维吉尔————」莱克斯的眼睛里闪过笑意,「他说不定会喜欢切开」的过程。」 神都撇撇嘴,将视线投向客厅的地毯上。 今晚的两位真正主角,此刻正陷入一场微妙的对峙。 两岁的但丁穿着红色的连体绒衣,正在地上琢磨着为什麽玩具小火车停止了运作。 而坐在他对面的维吉尔,则穿着蓝色的同款绒衣。 手里紧紧抓着一本并不属於这个年龄段的厚皮书。 他坐得笔直,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流口水的只会呱哇乱叫的兄弟,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嫌弃。 「他们真的是双胞胎吗?」 萨拉菲尔坐在一旁,正和凯拉布置几个彩球,他有些无奈地回头问道,「维吉尔到现在还没笑过一次。」 「那是强者的矜持。」神都从果盘里顺手拿走了一块原本属於但丁的饼乾,塞进嘴里,「就像龙不屑於和蝼蚁嬉戏。」 他话音未落。 一支笔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在了神都的脸上。 「神都!我的饼乾!」 但丁指着神都,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维吉尔则在此刻默默地伸出手,将那个掉在神都脚边的那支笔捡了回来,擦了擦,攥在手里,像是缴获了战利品。 「但丁...监於你的无礼行为。」 神都平静道,「明天我要一个人吃两个圣代。」 "NO!" 但丁发出了哀嚎。 开门声也在这一刻.. 穿透了风雪的呼啸,清晰地响了起来。 > 「吱—」 第301章 菲尼克斯。 哥谭的清晨没有朝阳。 只有一种病态的灰白从云层後面透出来,是雨幕的序曲。 冰山俱乐部,依旧是顶层。 这里的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将昨夜全城的枪声、警笛声和惨叫声统统隔绝在外,只剩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四个人。 占据了房间的四个角落。 迪奥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後,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戈登坐在沙发的一端,枕着脑袋,抽着根烟。 眼袋深得像是挂了两袋铅块,无神地看着点天花板。 哈维则靠在窗边,依然是那副精英打扮,双手抱胸不知在想什麽。 至於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这只企鹅正焦躁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两百万。」 他终於忍不住了。 「光是成本,初步估算就要两百万!那些该死的假面蛮子,他们居然敢抢我的玩具!那些可是冰山的玩具!」 「还有我的路易十三!我的威士忌!」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臂,「我真想把他的骨头磨成粉去通下水道!」 哈维闻言转过头,眼神比窗外的雨雪还要冷。 「只有你会关心那种马尿是不是洒了,科波特。如果你那颗装着算盘的脑袋能哪怕分出一立方厘米来思考一下现在的局势,你就会知道,昨晚之後,你所谓的那点成本,也就是黑面具用来擦鞋的一角。」 「那是路易十三!」科波特尖叫道,「这是品味!是你这种死磕法尔科内的偏执狂永远无法理解的————」 「品味?」 戈登将菸头狠狠地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声音粗暴,「如果把你这身像暴发户一样的燕尾服扒下来,扔进哥谭警局的拘留室,那些皮条客和毒贩子都会嫌你身上的铜臭味太刺鼻。」 「所以.. 」 「现在闭上你的嘴。」 「这间屋子在三楼。如果接下来我再听到任何关於你那些昂贵玩具」的废话,我就亲手把你从这扇窗户扔下去,看看你的燕尾服能不能让你飞起来。」 「企鹅。」 「你————」 科波特气得浑身发抖,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被戈登眼中骇人的杀意逼退,最终只能求助般地看向办公桌後的那个男人,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懑。 他是这里的地下国王!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运营者! 这两个只会打打杀杀和讲大道理的粗人凭什麽这麽羞辱他? 「迪奥!」科波特大喊道,「你听听!这就是我们的盟友?我为了我们的家精打细算,他们却————」 「够了。」 迪奥靠向椅背,十指交叉,目光最後落在了科波特那张扭曲的脸上。 「戈登,哈维。」 迪奥淡淡地说道,「不要苛责奥斯瓦尔德。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城市里,一个只对金钱感兴趣的所谓「俗人」,难道不是最稳定的基石吗?」 「就像下水道的过滤网,虽然总是挂满污秽,看起来也不怎麽体面————但如果没有它,整个城市都会被屎尿淹没。 「他是必要的。」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哈维与戈登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嗯... 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处理脏活、承接污秽的容器。 虽然这家夥是个带恶人,但不得不说,在对人的价值判断上,依然站在我们这边智商的高地。 不过... 科波特那双原本充满怨毒的小眼睛倒是亮了起来。 仿佛有一道圣光照进了他阴暗的心房。 这...这这.. 这是在帮我说话? 听到没有?稳定的基石!过滤网! 看来迪奥这家夥,终於是在这些自以为是的义警面前认识到了,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才是冰山帝国真正的核心,是抵挡外界风雨的墙! 瞥了眼戈登和哈维,科波特冷哼一声,没有了计较的意思。 迪奥利用他们,但他信任我! 这是一种只有上位者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 无视了莫名其妙雀跃的企鹅,戈登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总有那麽几个不要命的记者,比起逃命,更在乎所谓的普立兹奖。」 说着... 戈登便将照片不轻不重地拍在迪奥的办公桌上。 「《哥谭公报》。」 戈登叹气,「昨天晚上,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逃命的时候,有个记者偷偷躲在了园丁小屋里。」 「这是她用长焦镜头,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拍到的。」 「如果不出意外,半小时後它就会出现在《哥谭公报》的头版上。」 「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 《菲尼克斯》。」 众人将目光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背景是法尔科内庄园冲天的火光。 而在那片仿佛能融化钢铁的高温与废墟中心,一个身影正缓缓站起。 西装一尘不染,甚至连那漆黑的骷髅面具上都没有沾染一丝灰烬。 火光在他的身後拉出一道长得不可思议的影子,仿佛是一个正从炼狱中爬出的魔神。 而在他的脚下,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半截焦炭残躯的屍体。 「拿远点...」 哈维嫌弃地将照片推倒一旁,「有点恶心了。」 「好吧...可惜不仅仅是照片。」 戈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碟片,插到DVD机中。 画面一阵抖动。 「昨天後半夜,就在爆炸发生的一小时後。」戈登指着屏幕,「哥谭大部分地区频道,甚至是部分有线网络,都被强制插播了这段画面。」 一个标志性的骷髅面具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的孩子们————」 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回荡在办公室里,「恐惧是必要的燃料。今夜,我们用旧时代的灰烬,点燃了新生的篝火。我不是毁灭者————我是你们的牧羊人。」 科波特瞪大了眼睛。 「牧羊人?」他尖叫道,「他刚刚把法尔科内家炸上了天!然後说自己是牧羊人?这种疯话谁会信?」 「绝望的人会信。」 哈维抱着胸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科波特,「企鹅,你这种只知道盯着帐本的脑子,永远无法理解信仰」这种比毒品还要暴利的生意。」 「信仰?」 科波特不服气地反驳,「你是说那些被吓破胆的小混混?」 「我是在说神迹」。」 哈维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红叉标注的地点上重重一点,「所有人都以为假面会社」已经随着理察·西奥尼斯的死变成了历史。那些残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散奔逃。」 「但是现在?」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黑面具,「一个死而复生的领袖。一个能在烈火中毫发无伤的神。」 「对於哥谭那些已经绝望、没有方向的信徒来说,这比给他们一百万美元还要有效。」 「他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一个不可战胜」的幻象。」 科波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麽。 就比如...你们这些平日里满口法律程序的正义夥伴」,什麽时候开始兼职研究反派犯罪心理学了? 「不仅仅是幻象。」 迪奥的声音适时地切入,截断了科波特即将发作的牢骚。 「根据我得到的内部消息」,昨天晚上的剧本比戈登局长看到的还要精彩」 门」最大的高潮并不是爆炸,而是牺牲。」 「马里奥·法尔科内,那个本来被家族抛弃的长子,为了让罗马人」撤离,选择了最悲壮的方式—他抱着高爆C4,扑向了黑面具。」 选择... 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选择? 当年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家夥居然落得了这个下场.. 「同归於尽?那家夥疯了?」科波特倒吸了一口冷气。 「结果呢?」戈登问出重点。 「结果就是你拿出的这个。」 「连同归於尽都做不到。」迪奥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在那场连钢筋都能融化的爆炸中心,那个本该被炸成碎片的黑面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片空气都在燃烧的废墟里————站了起来。」 「毫发无伤。」 「马里奥·法尔科内的生命,除了给这场成神」仪式增加了一点爆炸的背景音效外,毫无价值。」 「6 」 如果说刚才的死而复生还可以解释为替身或者是某种戏法。 那麽这种肉身抗爆且毫发无伤的表现,就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真正触及到了超自然的领域。 证实了那个传言.. 黑面具的力量。 戈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是说————」他艰难地开口,「那家夥————和你一样?魔法?」 「或者某种比魔法更糟糕的东西。」迪奥靠回椅背,目光幽深,「在他是个拥有不死之身」的疯子前,他还是一个拥有狂热信徒、懂得操控人心的疯子。」 「6 ,疯了。 这个城市彻底疯了。 科波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肉身扛炸弹? 这不是在漫画书里看到的情节吗? 他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参加什麽诸神之战的! 可看着迪奥那副一点都不怕还有点————兴奋的表情.. 科波特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以前他要面对的是疯子、变态、黑帮老大,但他至少知道这些人怕什麽.. 怕坐牢,怕死,怕没钱。 但现在,他面对的敌人会从火里走出来,会把死亡当成加冕。 「要不...我们先去避避风头...?」 科波特再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试探性道。 哈维枕着双臂。 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浮雕,那是一群正在受难的圣徒。 「没那麽简单的,企鹅。」 哈维的声音很轻,「你把他当成哥谭老资历,想用你的子弹去审判他。但在那些信徒眼里,每一颗射向他的子弹,都是在为他的神格加冕。」 「他不仅仅是在争夺地盘,也不仅仅是在抢那些发霉的钞票。」哈维转过头,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那座被灰云笼罩的城市,「他是在争夺这个城市的灵魂。」 「恐惧是他的布道词,混乱是他的洗礼。」 「如果我们不能在「神学」层面...」 「或者是超越常理的力量层面上阻止这个疯子————」 「哥谭就不再是那个虽然腐烂但至少还有法度可言的城市了。」哈维顿了顿,眼神幽冷,「它会变成一个狂热的血腥祭坛。」 「而在这个祭坛上,法律只是一张.... 」 「铃—!!!」 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炸开。 吓得科波特差点把手里的雨伞扔出去。 戈登清了清嗓子,接起怀中的电话,「这里是戈登。」 但.... 听筒那头传来的并不是调度员冷静的汇报,而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枪声、玻璃碎裂声、还有声嘶力竭的惨叫与狂笑。 「局————局长!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年轻警员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谁?谁冲进来了?!」戈登惊愕。 「是面具————到处都是面具!」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戈登拿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嘴唇颤抖着,过了好几秒才挤出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哥谭警局总局————」 「沦陷了。」 「啪——!」 没等众人反应,迪奥擡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巨大的显示屏墙亮起,变成了数百个分割的监控窗口。 其中自然也包括GCPD大楼外部的街道。 「这不可能————」 回过神来的科波特差点没站稳,「那是警局总部!」 「那里有两百名持枪警员,还有防暴队————」 「就是两百头猪都没那麽快被抓完吧?!」 但屏幕上的画面回答了他。 GCPD门外的防爆玻璃大门早已粉碎。 一群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暴徒,正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 警员们依托着接待台和立柱在射击。 枪口喷吐的火舌在黑白画面中闪烁着惨白的光。 直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 他没有奔跑,没有掩护,就那样闲庭信步地走在弹雨中。 接着他擡起手。 没有什麽炫目的光效。 防线便崩溃了。 惨叫声即使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听见。 「啪。」 迪奥关闭了屏幕。 满墙的杀戮归於虚无,办公室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昏暗。 戈登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超自然的恐怖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看够了吗,局长?」 迪奥转过身。 他没有打算去安慰戈登,现在的局势可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警局已经完了。」 他话语冷酷得不近人情,「两百名警员,要麽死了,要麽正在变成新的祭品。黑面具占领GCPD不是为了占地盘,他是在向整座城市宣告:官方的暴力机构在神」面前不值一提。」 「他依然是那个疯子。」 「而我们要完蛋了————」 科波特抱着脑袋,开始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那些疯子接下来会冲向哪里?银行?还是我们的俱乐部?」 「闭嘴,奥斯瓦尔德。」 迪奥的声音让企鹅人瞬间噤声。 「这是机会。」 他看向哈维,又看向那个仿佛魂被抽走的戈登。 「虽然这麽说很残酷,但戈登现在需要五分钟来重组他的世界观。」 「哈维,现在,你是这里唯一的法律专家。告诉我,如果警局沦陷,这意味着什麽?」 哈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大脑从感性转入绝对理性。 「意味着全城的监控系统瘫痪、应急响应机制归零...」 「而更重要的是————」 哈维看向那个瘫坐在沙发上的戈登,眼神变得残酷。 「意味着哥谭的武装力量出现了真空。现在,那栋大楼里有着全城最充足的军火库、防爆装备和装甲车。黑面具武装了他的狂热信徒,现在的他们,不再是拿着棒球棍的暴徒,而是一支军队。」 「一支不怕死...拥有重火力的军队。」 「军队?!」 科波特那点关於俱乐部即将遭遇的心疼被求生欲冲刷得一乾二净,「那我们还在这干什麽?等着他们开着装甲车把冰山俱乐部轰平吗?我们需要撤退!」 「撤?」 迪奥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如果官方的秩序崩塌了,那麽谁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持秩序,谁就是哥谭新的法律。」 「罗可曼,通知我们手下的那些...」 「告诉他们,不想被那群疯子像宰鸡一样杀掉,就立刻把所有人都拉出来。 不是去抢地盘,而是去封锁街道。」 「以第42街为界,把哥谭切开。」 迪奥走到戈登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这位老局长的眼睛。 「吉姆。」 他第一次叫了戈登的昵称。 「警徽已经救不了这座城市了。现在,你需要做个选择。」 「如果你现在走出这个门,去找个地洞躲起来,我能保你不死。但从今往後,哥谭就不再需要警察了。」 「因为当秩序崩塌的时候,只有两种人能站着。」 「一种是制定规则的王。」 「另一种,是把旧规则嚼碎了吞下去的野兽。」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哀悼你那死去的理想主义。」 「还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跟我一起去把那群神棍踢回下水道?」 戈登大概沉默了三秒。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刚入职时的誓言、那些死在小巷里的同僚、还有那个电话里年轻警员被折断骨头的声音。 这是他的城市。 这是他的警局。 那不仅仅是一栋大楼,那是他在这个烂泥潭里守了七八年来的最後一块高地O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震惊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科波特。」 戈登声音沙哑,却不再虚浮,「你那个该死的军火库里,有多少重武器?我说的是那种能把装甲车像开罐头一样撬开的家夥。」 科波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迪奥。 迪奥只是微笑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呃————」科波特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有几具从东欧搞来的RPG— 7,还有————两门非法改装的M1AI火神炮。但我那是用来守金库的————」 「现在它们被徵用了。」 「???" 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淘来的心肝宝贝! 那两门炮光是预热旋转就能烧掉一个酒吧的周流水,更别提那些特制的穿甲弹,每一发打出去的都是纯金的富兰克林啊! 给这群警察用?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简直是———— 科波特看了一眼迪奥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好吧... 那就警民合作! 「————不过是一些小玩具罢了。」 企鹅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都在滴血,脸上却还要维持着黑帮大佬的体面,「既然你需要,那就是你的了。」 「哦~这是我们警民合作的开始,不是吗?」 没去搭理企鹅,戈登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从腰间拔出那把在大局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的格洛克手枪,动作熟练地上膛。 「哈维,联系你能联系到的所有议员,让他们调人来,多少都无所谓。」 「不管是保镖还是打手,还是去请雇佣兵,只要能扣动扳机就行。」 「告诉他们,不想死的就赶紧去干,到时候哥谭连渣都不剩就等着让那群神棍给他们投票吧。」 「今日哥谭不谈法律,只谈战争。」 做完这一切,戈登才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我们需要那个。」 「我们需要那种能对抗魔法」的力量。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迪奥嘴角的笑意扩大了。 他很满意。 「如你所愿。」 「我也很好奇,那个神到底会不会流血。」 > 第302章 假面的镇魂曲 淩晨两点。 哥谭的街道不再属於市政规划局,而是属於弹道学。 第五大道与钻石区的交界处。 原本作为富人区缓冲带的绿化隔离栏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法尔科内家族曾经引以为傲的防弹车队,此刻像是几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废铁,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冒着刺鼻的黑烟。 对面,那些戴着面具的信徒.. 现在应该称之为疯狗军团的家夥们正在发起第三轮冲锋。 他们不仅不寻找掩体。 更是严重违背了戈登过去三十年在警校学到的任何战术常识。 众所周知... 如果你朝一个人的膝盖开枪,他应该倒下哀嚎,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拖着只剩皮肉相连的小腿,一边狂笑着一边继续扣动扳机。 「换弹夹!把伤员拖到後面去!」 戈登躲在一辆被打爆轮胎的特警装甲车後,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脸上全是灰土和别人溅上去的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此刻看起来像是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抹布。 特麽的... 这哪里是和黑帮火拼———— 这特麽简直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十字军在进行东征。 「局长!左翼防线被突破了!」一名队员惨叫着,「他们身上绑着炸弹!这群疯子根本不打算活着回去!」 戈登猛地探出头,只见左侧的小巷里。 七八个浑身缠满雷管的面具暴徒正嚎叫着冲向警方脆弱的防线。 「该死————」 戈登举枪,但距离太近,射击已经来不及了。 但恰好有道暗红色的残影,毫无徵兆地切入了这个必死的画面。 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那是斯坎达尔·萨维奇。 迪奥给他的双刃剑之一。 一位自称很难被杀死」的女人。 她没有穿那种累赘的防弹衣。 只是一套极为便於活动的作战服,显得在雪地和火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没有用枪。 双臂交叉,那两把腕刃便在空中划出了弧线。 「噗嗤一」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自爆疯子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开了他们的脖颈。切□平滑得就像是用雷射扫过一样。 那不仅是杀戮,更像是一种高效的解剖。 「轰——!」 失去控制的屍体倒地引发了殉爆,热浪夹杂着碎肉从身後席卷而来。 可斯坎达尔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是借着前冲的惯性,一脚狠狠踹在一具无头屍体的胸腔上,整个人如同一只红色的雨燕,借力向後翻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空翻,稳稳地蹲踞在了装甲车的顶棚上。 真离谱... 戈登嘴角抽搐,随即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那是迪奥给他的另一把剑。 「哈哈哈哈!这才是我想看到的!这才是纯粹的————恶!」 阿诺德·埃奇森,代号屠宰场。 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在阿卡姆都有专属床位的精神病患。 此刻手里挥舞着一把重型消防斧,直接撞进了右翼的人堆里。 他和那些信徒一样不躲避子弹。 甚至当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脸颊带走一块肉时,他反而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 「来吧!让那个什麽黑面具看着!」 阿诺德一斧头劈开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信徒的锁骨,鲜血喷溅了他一脸,让他那张本来就扭曲的脸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地狱绘卷的特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义夥伴!」 「让我屠宰场杀光你们这群带恶人吔!」 虽然这家夥看起来比对面那群疯子更像是反派———— 但不得不说的是,有了这双人组像推土机一样的介入,他前推的攻势终於在这个节骨眼上得到了一次喘息的机会。 只不过效率还是太低,按这个进度下去.. 但这还不够。 效率太低了。 按照这个砍杀的速度,等推进到GCPD大楼,恐怕也就是收屍的时间了。 如果真那样,GCPD明天就会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笑柄。 「喂!」 滋滋作响的对讲机里突然硬挤进来了科波特的声音。 信号不太好,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但依然能听出这位冰山企鹅那种既骄傲又肉疼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火神炮可能不够用。」 「所以你要求的重火力支援」已经走水路送到指定位置了。上帝啊————你要是敢把漆蹭掉一点,我就跟你拼命!」 「支援?」 戈登剧烈地喘息着,换上最後一个弹夹,「在哪?我怎麽没看到你的人?」 「往後看,局长。」科波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就在那个仓库里。」 戈登愣了一下。 回头看向身後那个不起眼.. 挂着冰山企鹅冷冻海鲜物流」招牌的大型仓库。 他顾不上多想,挥手示意两名队员掩护,冲过去拉下闸门。 随着卷帘门在电机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起。 戈登擡起头。 在那一瞬间,这位在哥谭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硬汉局长,手里刚换好弹夹的格洛克手枪,再一次滑到了地上。 他的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响。 哪怕是在最疯狂的噩梦里,或者是哥谭最离谱的都市传说中,戈登也没想过会在一个走私贩子的仓库里看到这个。 在他的预想中,科波特所谓的重火力,顶多是几把M249机枪,或者几具RPG火箭筒。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了。 但现在,停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仓库里的———— 是一辆坦克。 确切地说,那是一辆涂成了雪地迷彩的退役M60主战坦克。 甚至在那根粗长得令人胆寒的105毫米线膛炮管旁边,居然还丧心病狂地焊接了两座加特林机枪塔。 而在坦克的旁边,还停着一架民用直升机,只不过机腹下面挂载的不是摄影机,而是两具不知道从哪个第三世界国家搞来的火箭巢。 墙角里,成箱的RPG—7像是一堆廉价的法棍面包一样被随随便便地堆到了天花板高。 「科波特————」 戈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压飙升到了两百。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变得有些走调:「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玩具?!你特麽是不是打算哪天心情不好,顺手把哥谭市政厅给平了?!」 「那是为了抵御恶性竞争!」科波特的理直气壮从对讲机里传来,「你知道哥谭的生意有多难做吗?」 「6 」 戈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片刻後... 「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黑面具的信徒们哪怕再疯狂,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停滞了。 因为伴随着履带碾碎水泥路面的轰鸣声,那个钢铁巨兽,正带着一股来自於冷战时期的压迫感,缓缓驶出了充满鱼腥味的洞穴。 而在上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那架武装直升机以一种极其器张的姿态从仓库顶棚的破口处升空,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夜,死死锁住了地面的暴徒。 「哒哒哒哒哒哒——!」 机炮喷叶出长达两米的火舌,在那种密度的弹幕下,任何血肉之躯都显得如此脆弱。 「嘿!局长!」 通讯频道里突然接入了一个极度亢奋、甚至带着欢呼的声音,那是利亚姆,他此刻正一边扣动扳机一边狂笑:「我们要不然把警局的经费也改改用途吧!」 「这玩意儿可太爽了!比我那把小心翼翼的狙击枪好用一百倍!这谁还需要瞄准啊?!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哈哈哈哈!」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 他此时的内心极其复杂。 一方面,作为警察局长,他应该立刻把科波特这个拥有私人军队的恐怖分子关进黑门监狱,判他个五百年。 但另一方面———— 看着那根粗大的炮管缓缓调转方向,看着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徒在履带前瑟瑟发抖的样子。 「真香。」 戈登站起身,对着下面呆若木鸡的特警队员们吼道:「都特麽愣着干什麽?!等着黑面具给你们发奖金吗?!」 「上车!全体掩护推进!这特麽是咱们今晚最硬的顺风车!!」 另一边。 哥谭公立电视台,主演播室。 这里的冷气被推到了极限,仿佛是为了冷冻某种即将腐烂的东西。 以至於那些挂在摄像机架上的圣诞彩带都在微微颤抖。 原本属於晚间新闻主播的那个位置,现在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地板上躺着几具屍体,大概是导播和摄影师。 他们的姿势很扭曲,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随手摺断的玩偶。 鲜血渗进地毯,与旁边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形成了一种荒诞的构图。 所有的聚光灯都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 黑面具... 他正在进行第二次布道。 他正对着唯一的那个亮着红灯的镜头,张开双臂。 他的声音回荡在哥谭每一个亮着屏幕的角落。 「————在这个神圣的夜晚,很多人在祈祷。」 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你们祈祷和平,祈祷温饱,祈祷那个穿着红披风或者黑斗篷的所谓英雄从天而降。但你们错了。」 「真正的救赎,不需要祈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真正的救赎,是火焰。只有将旧的血肉烧尽,新的骨骼才能————」 「砰——!!!」 演播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戴着面具的信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 「那是怪物————那是钢铁做的怪物!!」 「他们有坦克!在第五大道!我们的防线——————就像纸一样————」 「还有那个女————那个拿着斧子的疯子————他们把————」 黑面具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在自己脚边哀嚎的信徒,看着自己完美的西裤上被印下的那个血手印。 这种被打断的恼怒并没有让他发火。 相反,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的信仰崩塌了,我迷途的羊羔啊。」 黑面具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後,他擡起脚。 看似随意的一脚,在这个信徒的咽喉处落下。 「咔嚓。」 骨骼碎裂。 哀嚎声戛然而止。 信徒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他弯下腰,从屍体上扯下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料,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皮鞋尖上沾染的一点点血迹。 「很抱歉,哥谭的市民们。」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依旧平静,「直播出现了一点技术性的小插曲。」 擦完鞋,他直起腰。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镜头,也没有再继续刚才那篇关於救赎的布道词。 那双隐藏在面具後的眼睛。 盯向门後那个静静立着的金发身影。 「迪奥。」 「冰山的国王————」 黑面具张开双手,展示着身後这一片狼藉的演播室,展示着那具屍体,展示着窗外正在燃烧的哥谭夜景。 「你看到了吗?」 「这,才是我要建立的新世界。」 「没有伪善的法律,没有虚假的秩序。只有力量,只有淘汰,只有赤裸裸的真实。」 他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来吧。」 「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哥谭的天空————」 「容不下两个太阳。」 迪奥从阴影中走进了聚光灯下。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审视这位黑面具。 相比於照片上那个略显僵硬的身影,此刻站在面前的男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引力。 他目光越过那身考究的黑色西装,越过那个被处决的信徒屍体,最终锁定在那张面具上。 那不是木头,不是金属,甚至不像任何一种地球上已知的固态物质。 它在流动。 那是某种高纯度的液态化黑色晶体。 它们违背了重力,紧紧吸附在男人的面部骨骼上,缓慢地蠕动、重组。 在演播室那刺眼的灯光下,这黑色的物质没有反射出一丝光亮,反而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那种感觉很熟悉... 让他总感觉在哪见过... 不过现在更糟糕的是.. 当迪奥注视着它时,大脑深处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种古老、阴冷且充满恶意的低语,试图顺着视神经钻进他的意识。 迪奥的眉头微微蹙起。 「滚出去。」 他在心中一声冷哼,将那股试图蛊惑心智的阴冷绞碎、驱散。 黑面具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次精神层面的交锋。 他歪了歪头,面具上的黑色液体泛起了一圈涟漪。 「看来————」 黑面具刚要开口。 下一秒。 没有起手式。 一切都不讲道理地在一瞬间爆发。 「轰轰轰!!!」 恐怖的动能猛地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激波!以黑面具的身体为圆心,向着後方疯狂宣泄。 那些落地玻璃墙,更是连一秒没能撑住,顷刻间便炸裂成无数粉尘状的晶体。 而紧接着... 紧接着,这股狂暴的拳风裹挟着玻璃粉尘呼啸着冲出大楼,将哥谭半空中飘落的雪花都震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整个演播室都在震颤。 天花板上的灯具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然而。 没有倒飞出去。 没有骨骼碎裂。 甚至———— 连那件白西装的一颗扣子都没有崩开。 在这足以粉碎钢铁的动能风暴中心,那个戴着黑面具的男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竟然连一毫米都没有後退。 那些恐怖的冲击力,仿佛在他身体内爆发的那一瞬间,便被某种诡异的法则全部卸到了身後的空气中。 黑面具拍了拍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流动的液态面具微微收缩,似乎在品味着刚才那股力量。 「虽然我感受不到———— 他声音里透出一股优雅到令人作呕的傲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後那个被这一轮攻击彻底轰成洞开状态的落地窗,感受着外面灌进来的寒风。 然後才重新看向迪奥。 「但刚才的一瞬间...我应该是遭到了攻击。」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满地的玻璃碎屑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步步向迪奥逼近。 「你攻击了我————对吧?」 虽是问句,却没有任何疑惑的语气。 「惊人的速度,还有这种看不见的力量。这就是你在哥谭称王的资本吗?迪奥?」 黑面具停在迪奥面前一米处,那能吸收一切物理攻击的绝对防御,似乎让他有着在这位国王」面前从容嘲讽的底气。 「可惜啊。」 「你引以为傲的拳头,打得碎钢铁,打得碎岩石————」 黑面具伸出一根手指。 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可似乎打不碎我的骨头。」 迪奥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让金色的发丝在寒风中扬起。 随後,那只一直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右手,终於慢条斯理地抽了出来。 "TheWorId—! " 世界失去了色彩。 只有迪奥是鲜活的。 两秒。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但对於「世界」而言........ 既然感觉到了威胁,那就予以毁灭。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怜悯,这就是迪奥刻在骨髓里的行为美学。 巨大的金色拳头化作了漫天的残影。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拳风撕裂了静止的真空。 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击在黑面具的胸口、咽喉、太阳穴、面具正中央。 那是超越了音速的重击,也是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打成废铁的动能叠加。 一百拳。 在静止的一点九秒内,所有的力量都倾泻在了这具躯体上。 而後... 「时间,开始流动。」 迪奥收回替身,双手插兜,站在原地。 下一秒。 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重新接管了这片空间。 「轰隆—!!!」 这不是简单的坍塌,而是结构性的粉碎。 哥谭电视台大楼的中段仿佛被巨手狠狠攥了一把。 钢筋在高频震荡中发出凄厉的悲鸣,混凝土化作漫天的齑粉。 随着承重结构的瞬间瓦解,迪奥与黑面具两人脚下的立足点彻底消失,在重力的牵引下,伴随着数吨重的建筑垃圾,向着几十米下方的街道坠落。 楼体爆破。 风声呼啸。 「那是什麽?! 「6 大楼下方,第五大道的广场上。 那些正在筹划下一次冲击的暴徒们惊恐地仰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末日般的一幕。 只见碎石雨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并没有挣紮。 黑面具那一身西装在夜空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黑风筝,笔直地砸向地面。 「砰!!!」 这一声撞击,甚至盖过了远处坦克的炮火声。 哥谭电视台门前的广场上,水泥地面竟像是被击中的水面一样,掀起了实质化的土石浪花。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直至寒风吹散了烟尘,露出了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陨石坑。 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连一旁的路灯灯杆都被震得连根拔起。 然而,在这个深坑正中心。 那块仅容一人站立的地面,却违背常理地保持着绝对的平整。 黑面具,就站在那唯一的孤岛上。 他的膝盖没有弯曲,脊背没有佝偻,甚至连西装的裤线都保持着笔直。 就在刚才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足以将普通人摔成肉泥的重力势能,被他的身体全数拒绝,并毫不留情地转嫁给了脚下的大地。 这不仅仅是力量。 这是神罚。 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奇蹟。 周围那些原本有些畏缩的信徒们,也因这个画面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枪械,不顾地面震荡带来的站立不稳,像是一群见证了弥赛亚降临的狂热朝圣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 「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彻底陷入了癫狂。 「不死之神!!!」 欢呼声汇聚成浪潮,试图淹没这个雪夜。 但下一秒,天空的一声爆响,无情地镇压了这股狂热。 是一个黑影。 迪奥。 他从几百米的高空落下,姿态依然优雅从容。 只是他的手中,高举着一张他在半空中随手抓来的、重达数百磅的实木新闻播报桌。 他就这麽借着下坠的加速度,将这张巨大的桌子当头砸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轰!!!」 这一次... 动能没有被大地吸收。 黑面具只是微微擡头,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红光。 木桌顷刻炸裂成了无数块木屑。 原本施加在他身上的恐怖冲击力,被某种规则强行扭转了方向,化作一道环形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向着四周疯狂横扫。 「呼!!!」 这就好比在人群密集处引爆了一枚高爆空气炸弹。 那些上一秒还在欢呼雀跃、高喊神迹的狂热信徒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是飓风中的枯草一样被连根拔起。 几十个成年人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狼狠地撞在路边的墙壁、废弃的汽车或者是绿化带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昏厥前的闷哼。 广场清场。 只剩下了两个人。 正无声地对峙。 > 第303章 我以神的名义命令你退场! 「不是硬度,也不是护盾————」 「因为我对你的攻击。」 「以及————」 迪奥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脚下一块破碎的混泥土。 「刚刚那一瞬间,桌子破碎的动能,加上我下坠的势能,全部消失了。」 「不,也不能说是消失。只不过是被你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周围的环境。」 迪奥迈前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脆响。 「那副面具————」 「它赋予你的既不是怪力,也不是神速。它把你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物理绝缘体」。你就像是一根只会转移伤害的中转导线,我说得对吗?」 黑面具擡起手,在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O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歪斜的温莎结。 面对迪奥的拆解,他没有否认。 「精彩的洞察力。」 黑面具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这具违背物理常识的躯体。 「没错,迪奥。这副神赐的面具,彻底改造了我这具凡人的躯壳。从戴上它的那一刻起,我的皮肤、肌肉、骨骼,就被赋予了新的规则。 「任何作用在我身体上的动能...」 「不管是高速旋转的子弹、爆轰波、高空坠落,还是你那令人惊叹的拳头。」 「——都会被这个规则捕获,然後由我————」 他轻轻挥了挥手,指向四周那些倒地不起的信徒们。 「随心所欲地慷慨赠予这个世界。」 看着那如活物般蠕动的液态面具,听着这番关於规则的狂言。 迪奥总算是想起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 暴风雨夜,他被迫把一只猫带回农场的那晚。 那个从信使手中得到的黑色U盘。 那段关於阿卡姆疯人院地下实验室的绝密影像。 画面中,那些因为接触某种黑色晶体而变异、疯狂,最终因为承受不住能量而炸成血雾的实验体。 迪奥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一液态黑钻石。 物理绝缘... 难怪。 因为在时停空间中,物理法则的完全失效,时间停止反而帮它将所有的动能压缩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次完美的储能过程。 「你似乎看出来了?」 黑面具敏锐地捕捉到了迪奥眼神的变化。 「没错。」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正在拥抱太阳的狂信徒。 面具上的黑色液体随着他的高亢语调而剧烈沸腾,仿佛在回应那个古老的名字。 「天蚀之神————」 「这是古老神明的恩赐!是超越了凡人理解维度的」 迪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神。 在这个该死的哥谭,无论是精神病患还是阴谋家,他们的想像力似乎都贫瘠得可怜。 到了最後都要往那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上靠。 这种廉价的升华让他感到厌烦。 父亲说过... 如果你不想听废话,那就让世界安静下来。 「TheWorId」! 喧嚣戛然而止。 风声、黑面具的狂言、远处燃烧的啪声,全部被抽离。 灰色的静止空间内,迪奥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钝器的动能会被大面积分散和卸力,那就试试另一种思路。 把受力面积缩小到极致。 他双手探入西装的内袋。 那里并没有插着钢笔,而是整齐地排列着六把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飞刀。 这是他之前随手练出来的小技巧。 毕竟在时停空间内,枪械的火药味可不能激发,而且这种冷冷冰冰、充满质感的金属切片,倒更符合他的审美。 寒光闪烁。 迪奥手腕抖动,「世界」在身後辅助发力。 六把飞刀脱手而出。 接着在半路因为物理法则的实效而悬停在半空中。 两把瞄准了面具眼眶的液态薄弱处。 两把锁定了颈动脉的软骨缝隙。 剩下两把,则阴毒地指向了下腹部的主动脉。 没有任何死角。 在时间停止的世界里。 欣赏了一下这毫无破绽的杀局,迪奥打了个响指。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世界的拳头不断轰击在飞刀之上,为其施加动能。 而後... 时间开始流动。 可原本应该听到的利刃入肉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嗡鸣! 「嗤——!!!」 那六把储存了大量动能的合金飞刀,在接触到黑面具皮肤表面。 就像是撞上了一个绝对光滑且充满弹性的斥力场。 不是阻挡。 是反转。 「嗡!」 那层液态的黑钻石突然硬化,紧接着就是那个诡异的动能反转场。 「叮叮叮叮叮」 银光倒卷。 飞刀以比去时快了一倍的速度,沿着原本的弹道疯狂折返。 那是他在时停中施加所有力量的总和! 身体快过大脑。 迪奥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偏过头。 「嘶啦。」 可还是有一把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切断了几根金色的发丝,在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紧接着,是西装的肩垫被洞穿,昂贵的面料翻卷过来,露出了里面的衬里。 「6 」 迪奥直起腰。 没有去管脸上的伤口,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西装领口。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 点燃了火焰。 倒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这身衣服是玛莎婶婶手工缝制的,他很喜欢。 「这就是你的试探吗?」 黑面具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擡一下。 他看着迪奥脸上渗出的那滴鲜血,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愚蠢。」 「在神的法则面前,锐器和钝器没有区别。」 「哪怕你搬来一座山砸向我,也是一样的结局。」 黑面具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在他释放的压力下化为齑粉。 「只要是具备「动能」的东西,在这个领域里,就都是我的养分。」 「迪奥。」 「你引以为傲的力量、速度、技巧————」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迪奥跳动的心脏。 「都只是力」的奴隶罢了。」 「6 」 战斗的节奏慢了下来。 或者说,是必须慢下来。 哪怕是以迪奥的体能,在高强度的连打与精密闪避之间切换,呼吸也不免带上了粗重感。 而对面的黑面具,虽然西装依旧笔挺,但他面具上那层流动的黑色液体,此刻正像煮沸的沥青一样剧烈翻滚。 他没有继续进攻。 黑面具则站在废墟堆起的孤岛上,双手缓缓擡起,仿佛一位即将指挥谢幕演出的指挥家。 「你依然不懂,迪奥。」 黑面具的声音变了。 他竟开始吟诵。 在这充斥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战场上,像个疯掉的诗人一样。 「那别在教父胸口的花朵,终将在棺木上枯萎;」 「那盘根错节的家族树木,根系早已在淤泥中腐溃。」 「我们将枪口的硝烟视作天空;」 「我们将呼啸的弹雨唤作微风。」 「在这座城市里,只有谎言堆砌的云彩,遮蔽了真正的太阳。」 每一个字吐出,他周遭空气中的灰尘便产生一次肉眼可见的震颤! 那种被他捕获并储存起来的庞大动能,正在他体内进行某种临界压缩。 「没有希望的彩虹,只有汽油在积水中泛起的油光。」 「我们将屍体沉入海洋,让沉默的沙滩掩埋罪恶的脏像。」 「这片水泥浇筑的森林里,并没有出路。」 「迪奥。」 「你是那颗顽固的石子,而我————」 「是将会掩埋一切的沙砾。」 「在这片充满背叛的大地上。」 「嗡——!」 黑面具猛地攥紧了双拳。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顷刻间,方圆数十米内的光线似乎都变得黯淡扭曲,一个向内极速坍缩的黑色力场以他为圆心瞬间成型。 原本还在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身体三米范围内时,便被巨大的动能碾成了虚无。 话音落下,吟诵戛然而止。 积蓄的势能亦是达到了峰值。 那张流动的面具突然停止了蠕动,变成了一张绝对光滑、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镜面。 「所以——在现在!」 黑面具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怒吼,就像是歇斯底里的宣泄。 「我以神的名义命令你退场!」 「消失吧!冰山的国王!!!」 「轰嗡—!!!」 这不是爆炸。 只是一次定向的动能释放。 黑面具没有挥拳,他仅仅是将那积蓄了恐怖能量的胸膛猛地向前一挺,仿佛用身体撞向了一面并不存在的虚空之墙。 那些来自迪奥上百次足以击穿坦克的重拳动能、来自电视台大楼倒塌的重力势能、来自坠落的冲击力———— 那些一直压抑在他体内、让他每一寸神经都尖叫着痛苦的能量.. 在这个顷刻间,被压缩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柱体冲击波.. 它被发射了出去。 "TheWorld!" 唯一的庆幸,是迪奥思维的速度依然淩驾於物理法则之上。 可即使是在时停的静止世界里,迪奥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股能量的可怖。 它前方的空间呈现出一种类似水波纹的扭曲,甚至在那波纹的最前端,空气分子因为过度挤压而产生了一层赤红色的等离子薄膜。 「这一击————」 迪奥沉默了。 哪怕是如今的他.. 也不能硬接。 绝对不能。 在这股足以抹平一座小山的纯粹物理动能面前,他也会像纸一样脆弱。 没有丝毫犹豫,金色的替身出现在他身後,抓住他的肩膀,向着侧上方做出了一个违背人体关节极限的紧急规避动作。 一米。 两米。 三米。 就在迪奥的身体被移出那个死亡圆柱体轨迹的顷刻时间... 开始流动。 「崩!!!" 迪奥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体被狠狠烫了一下。 那是冲击波边缘摩擦空气产生的余热。 紧接着,他的视野被漫天的尘埃遮蔽。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一个花式後空翻。 优雅的落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看的意思。 那个声音已经告诉了他结局。 在他身後。 那栋原本矗立在哥谭广播电台大楼对面.. 足有二十层高的哥谭商业银行分行大楼。 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 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大楼的中间部分消失了。 一个直径约十米、光滑如镜面般的圆形空洞,贯穿了整栋大楼的前後。 紧接着,失去支撑的上半截楼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像是一块积木一样,带着轰隆隆的巨响,垂直砸落下来。 甚至那股动能冲击波并未停歇。 它在贯穿了大楼之後,继续向後延伸,像是一条无形的型,将这半条街区所有的路灯、汽车、消防栓统统铲平,气浪贯穿碎裂了无数玻璃,直到在一公里外的河岸边激起了百米高的水柱後,才终於消散。 烟尘,升腾而起... 化为混合了无数建筑粉末与静电的云团。 就像是一朵只属於哥谭的灰黑色蘑菇云,带着死亡的窒息感,极具压迫力地遮蔽了夜空,将原本就微弱的星光彻底吞噬。 「呼————」 迪奥直起腰,单手叉腰。 摸了摸自己那一缕被高温烤得焦卷的金发。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後,第一次在物理层面上感觉到了死亡那冰冷的呼吸喷在了脖颈上。」 」 要不把老登摇过来吧.. 而後... 这个显得有些没出息的想法,仅仅在迪奥那个高傲的大脑里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就被他狠狠掐灭。 帝王不需要援助。帝王只需要征服。 於是,他转过身。 「不错的诗。」 迪奥转过身,看着那个平静站在原地的黑面具。 他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甚至———— 带着一丝赞赏。 「特别是最後一句。」 迪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回归大地————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局。」 「只不过,你的品味和你那个只会躲在面具後面的胆子一样,充满了陈旧的腐臭味。如果你想当教父,至少先学会怎麽像个男人一样挥拳,而不是等着别人打你。」 他之所以敢如此从容。 因为那个能把楼房变成甜甜圈的动能炮。 并没有第二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之後,黑面具胸口那种肉眼可见的高压状态迅速回落。 面具上流动的黑色液体亦是变得迟缓。 似乎是冷却期,也是能量回流的真空期? 「而且...」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物理规则的奴隶。」 迪奥冷笑一声,身形暴起。 这一次,没有吟诵的时间,也没有积蓄势能的机会。 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为了纯粹速度与技巧的战斗,迪奥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在黑面具的周围切出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O 肘击、膝撞、擒拿,每一个动作都直指关节和软组织。 而黑面具则像是一块浸满了油的橡胶。 他不再硬抗,而是利用动能转移的特性,将迪奥的每一次攻击顺势导向地面或空气。 顺势,为自己那乾涸的躯壳储存一滴又一滴新的能量。 两人所过之处,沥青路面寸寸崩裂,空气中不断炸出一连串惨白的音爆云。 但谁也无法真正伤到谁。 这是一场死局。 直到———— 黑面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无论多麽强大,也根本无法压制、无法碰到眼前这个金发的怪物。 「你很强,迪奥,强得令人嫉妒。」 黑面具的面具上,那层黑色的液体突然剧烈沸腾起来,就像是地狱的沥青锅里被扔进了一块生肉。 「但遗憾的是,作为「神」,并不只有物理学这一种权柄。」 擡手?蓄力?预兆? 根本没有。 黑面具仅仅是... ——注视。 那双隐藏在面具後的眼睛,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嗡!!!」 不是声波,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波纹,如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带刺荆棘,从他的面具中爆发而出,无视了距离,直接轰向迪奥的眉心。 "TheWorld!" 本能快过思维。 时间的齿轮本应在这一瞬间被「世界」卡死。 但... 「咳————」 迪奥捂住嘴,一股腥甜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 大脑在颤栗。 他已经连续发动了太多次时停。 精神力就像是一根被反覆拉伸的橡皮筋,此刻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但更可怕的不是精神透支。 是那股紫黑色的波纹!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强行渗透进了迪奥的灵魂。 「嗡——!」 迪奥咬紧牙关,强撑着在这一片混沌中发动了最後一次时停。 可紧随而来的便是.. 无数古老、邪恶、疯狂的低语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天堂由鲜血铸就————!」 「臣服於黑暗————!」 「复仇————!」 「把你的愤怒交给我————!」 「迷途中的羔羊——!」 在静止的空间里,迪奥正发出无声的吸气。 他单膝跪地,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肩。 在他身後,「世界」浮现而出。 但此刻的「世界」,却似乎正在经历某种骇人的异变。 在「世界」的右肩上,那个原本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氪石印记。 竟在那股奇异的魔力刺激下,绿色被迅速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纯粹、极度狂暴的黑。 黑色氪石! 如果说绿色氪石是削弱,红色氪石是失控,那麽黑色,代表的就是疯狂与极恶! 「我——」 迪奥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脏手强行拽了出来,正试图塞进一个满是铁钉的模具里。 鲜血不再受控,从他的鼻孔、耳蜗、甚至是眼角疯狂涌出。 那种痛楚,不是肉体上的切割,而是存在的本质在被强行改写。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金色的替身在身後疯狂闪烁,黑色的纹路顺着右肩向全身蔓延。 下一刻... 「滋!」 雷气激荡。 阳刚之雷清除了那抹黑。 氪石重新变回了绿色。 是父亲留下的後手... 「呼————呼————」 迪奥大口喘息着,看着满地的血迹。 好吧... 作为肯特之子,还是适当性地需要一点援助。 只不过... 狼狈。 太狼狈了。 这是他身为帝王绝对不能展露的姿态。 这比死亡更让他感到屈辱。 颤抖着手,迪奥没有去擦脸,而後解开了那昂贵的西装扣子,再将里面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一把扯了下来。 他粗暴地用衬衫擦去脸上、七窍中流出的污血。 随即赤裸着上半身,重新穿上那件破损的西装外套。 尽管里面是真空的,尽管胸口的肌肉还在因为剧痛而痉挛,但他依然重新穿上了那件破损的西装外套。 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扣子。 他动作一丝不苟,整理好领驳,然後挺直了那根属於肯特家族的骄傲。 就算死,作为肯特之子,他也绝不会像个流浪狗一样死去。 「时间————开始流动。」 「嗡——!」 色彩回归,物理法则重启。 黑面具原本正准备欣赏对手灵魂崩溃、跪地求饶的丑态。 然而,当紫光散去,他看到的是一个依旧站立的身影。 迪奥站在那里,发丝有些淩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擦拭不净的血迹。 那件昂贵的西装下空空荡荡,隐约可见苍白的胸膛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但他没有跪下。 甚至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除了疲惫和血丝,依然燃烧着那股令人讨厌的傲慢。 「你————」 黑面具倒是真正意义上的错愕了。 「你居然在我的「隐者之紫」下撑了下来?」 这可是源自天蚀」的精神污染,足以让最坚定的圣徒瞬间堕落成疯子。 「迪奥————」 黑面具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由衷的赞叹与贪婪。 「你的灵魂————到底是用什麽东西锻造的?」 「6 」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相反,那种甚至能将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亢奋的过载状态。 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只有冷静。 「原来如此。」 伸手抹去了嘴角的最後一丝血迹,迪奥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仅是在擦拭污秽,更是在擦拭思维中的迷雾。 按照热力学定律.. 哪怕是所谓的神」,也不能凭空创造能量。 他看了一眼四周。 那些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信徒,不仅仅是观众,更是某种————燃料。 「刚才那发威力惊人的动能炮,是你吸收了大楼崩塌,高空坠落,以及我不断攻击下的动能。」 迪奥向前迈了一步,那是试探,也是挑衅。 「而刚才那道差点钻开我脑壳的紫光————它的燃料,是「信仰」,对吧?」 他冷笑着,扫过黑面具那张流动的脸。 「恐惧、狂热、服从————这副面具就像个贪婪的抽水泵,把这些人散逸出来的精神波动全部抽乾,压缩成高密度的精神毒素,再注射进别人的脑子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 「甚至连刚才的电视直播,也是为了扩大这个「信源」的覆盖范围。」 「精彩。」 黑面具没有否认。 液态晶体缓缓蠕动,甚至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在这个充满疯子的城市里,拥有你这种洞察力的人不多了。」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杰作。 「没错。凡人的狂热是最好的精神燃料。他们贡献得越多,我就越强大。而现在,整个哥谭的恐惧,都在向我汇聚。」 「你赢不了我,迪奥。」 「因为你此刻在对抗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这一整座城市最黑暗的狂热」」 门」这便是我选择在平安夜重生,圣诞节登场的秘密。」 「你知道的...哥谭人就算在怎麽不幸,但他们依旧会选择在圣诞节的夜晚,准时收看哥谭广播电台——圣诞特别栏目。」 「哈哈哈......」 「6 」 对这个家夥的恶趣味感到一阵无语。 但迪奥倒也没有被这关於城市对抗的宏大叙事吓倒。 「只要是具备「动能」的东西,都是我的养分。」 一这是黑面具的原话。 那麽反过来说的话.. 宛若福至心灵。 迪奥的嘴唇微动,那个足以逆转战局的关键战术已经到了脑海之下。 只需再给他三秒钟———— 他就能... 「轰!!!" 一声凄厉的音爆云撕裂了哥谭上空的积雨云层。 那不是雷声,而是物体以超音速强行挤压大气产生的悲鸣。 一股蓝红色的残影,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姿态,撞碎了夜幕,甚至连迪奥那个才刚刚构建完成的逻辑链,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物理冲击给震散了! 「混蛋—!!!」 那个声音充满了正义感、焦急,以及一种让迪奥感到无比头疼多管闲事的味道。 烟尘散去。 克拉克·肯特,或者说超人。 他穿着那身如果不是身材好绝对会显得滑稽的红蓝紧身衣。 就这麽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双手握拳,那双透着清澈的蓝眼睛,正死死盯着黑面具。 那条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猎猎作响。 甚至因为刚才的飞行速度过快,红色的布料上还挂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面随着他骤然停下,这些冰晶也在落地的顷刻间、在高速摩擦产生的余热中迅速蒸发,化作一团缭绕在他周围的白雾,衬托着他那天神下凡般的登场。 可迪奥倒是没什麽喜悦感.. 他眼角抽了抽。 嗯. 刚刚那个到了嘴边的天才战术,被这一嗓子都硬生生地吼忘了。 第304章 你就不能在阳光下登场是吗? 克拉克·肯特不需要战术。 对於一个能徒手推动的小行星的生物来说,所有复杂的格斗技巧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都显得有些多余。 尤其是当他捕捉到家人受创的画面.. 理智的阀门便被愤怒的洪流轻易冲垮,那源自农场最朴素、甚至有些鲁莽的逻辑占据了超级智慧的高地。 看到坏人,冲过去,使用超级力量,让他睡一觉。 蓝红色的身影再次撕裂了空气。 这一次,连音爆云都滞後了半秒才在起步点炸开。 克拉克的右拳紧握,带着足以将一辆火车头击穿的动能,笔直地轰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你怎麽敢伤害我的兄弟!」 这是正义的怒吼。 然而。 当那只包裹着生物力场的拳头,接触到黑面具左肩的那一刹那。 原本应该出现的骨骼碎裂声缺席了。 从物理学上来说.. 通常情况下,物体碰撞会产生形变来吸收能量。 但在理论上,当两个绝对刚体发生碰撞时,这种仁慈的缓冲便不复存在。 是没有任何能量损失,只会以原速度反弹回去的过程。 「太客气了,超人先生。」 黑面具点点头,他甚至歉意地发出笑声。 借着克拉克这一拳送来的恐怖动能,他只是举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同样向前出拳。 那动作轻描淡写。 「砰!!!" 一记看似轻飘飘的拳头,正中克拉克的左肩。 如果说克拉克冲过来的速度像是一辆失控的高铁,那麽他飞回去的速度,就像是一枚刚刚出膛的电磁炮弹。 红蓝色的残影几乎是在瞬间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建筑崩塌声。 广场东侧,那栋有着百年历史的维多利亚式红砖档案馆,被直接贯穿。随後是後方的哥谭第一国家信托银行大楼,侧墙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 最後... 伴随着一声巨响。 克拉克的身影狠狠砸进了对角的哥谭旧钟楼里。 巨大的铜钟被这股怪力撞得脱落,连带着半个塔尖轰然倒塌,将那位钢铁之躯埋葬在了废墟与烟尘之中。 寂静重新降临广场。 只有远处钟楼废墟里偶尔滚落的砖石声。」 迪奥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擡起,最後无可奈何地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咚——!」 那口压在顶部的巨大铜钟被一双大手掀开,滚落到一旁。 「咳咳————」 克拉克有些狼狈地坐了起来。 他并没有受伤。 氪星人的钢铁之躯加上生物力场,让他能足以在核爆中心幸存,这种程度的物理撞击顶多让他觉得有些酸痛。 他受伤更多的是世界观。 克拉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挺立的黑面具。 大脑里嗡嗡作响,全是问号。 「为什麽?」 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满脸的不解,「还会反弹?」 他感觉自己全力打了自己一拳.... 这位目前正天天翘课和忙着橄榄球训练的高中生,此刻显然陷入了深深的学术困惑中。 「物理课上你在干什麽?」 迪奥站在那个巨大的人形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躺在一堆碎铜烂铁中间怀疑人生的克拉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不耐烦地伸出了右手。 「是在睡觉吗?还是在用你的透视眼偷看拉娜的笔记?」 克拉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震起了一片灰尘。 他抓住迪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披风上的灰。 「所以————」 迪奥看着这个虽然毫发无伤、但明显有些发懵的兄弟,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刻薄,「你就不能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充好电再来逞英雄吗?」 「在阳光下登场不好吗?」 「我也不想的————」 克拉克叹了口气。 「可你今天晚上打电话回来说不回家,要在外面开什麽成年人的圣诞节通宵派对」。叔叔焦虑到现在还没睡觉呢———— 」 模仿着叔叔的语气,克拉克无奈地摊开手。 「他一个晚上心不在焉,干什麽都在和我们碎碎念,迪奥那孩子性格那麽别扭,会不会和朋友们吵架」、哥谭那种大城市很乱,会不会被坏孩子带去抽菸喝酒.....」之类的话————」 迪奥挑了挑眉,原本准备讽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咽了下去。 「然後呢?」 「然後我就打了个哈哈给你敷衍过去了。但我看叔叔实在不放心,就想着飞过来看一眼,确认你没事就回去,顺便帮你圆个谎。」 说着,克拉克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火光冲天的电视台大楼,以及更远处陷入黑暗的城区。 「但我没想到,哥谭成了这样。」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外面一点都不知道。消息被强行封锁了。」克拉克皱着眉,「我飞过来的时候路过大都会,那里的户外大屏上,哥谭电视台还在播放着圣诞特别专栏」,市长还在对着镜头祝大家圣诞快乐————」 「那是提前录制好的。」 迪奥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兄弟的天真。 「这件事从小我就和你说了。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综艺节目都是现场直播吧?为了防止今天的意外」,他们大概在一个月前就把带子录好了。」 「唉————」 克拉克叹了口气。 「这就是成人世界的规则,克拉克。」 「真相往往是延时的,有时候甚至会缺席。」 迪奥打断了克拉克的纠结。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那个被撞得稀烂的钟楼缺口,投向了第五大道的方向。 那里的枪炮声虽然密集,但似乎正在向某个特定的点收缩。 克拉克是从大都会的方向飞来的,也就是从北向南进入哥谭。 这意味着他必然飞越了老城区和第五大道上空。 如果假面会社还在第五大道负隅顽抗,那麽克拉克刚才飞过时,一定会因为正义感而顺手帮戈登点小忙。 但他没有,也没有提到,说明那里已经没人了。 戈登那个老家夥,比他想像的还要能干。 那些依托老城区地形打算进攻钻石区的假面暴徒已经被戈登反攻击溃了。 想来是带着科波特的重火力,打通了第五大道。 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攻回了老城区,甚至———— 已经把那面插在GCPD楼顶的雅努斯之旗给拔下来了。 那麽现在战场上的算术题并不难做。 迪奥只需要0.1秒就能给出答案。 已知敌方物理免疫、并且拥有能够撕裂灵魂的精神毒素。 我方输出手段被封死。 且队友是一个只会直线冲锋、不仅无法提供战术支援反而刚刚给敌人送了一波动能大补丸的超人高中生。 并且精神抗性几近於0。 嗯———— 那这局牌没法打了。 而且既然已经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牌,甚至连那藏在水面下的致命弱点也能隐约窥见轮廓,也没必要在这里当两个只会挨打的沙袋。 让这场赌局强制流局,然後想想接下来怎麽出千,这才是庄家该做的事。 不等克拉克开口询问战术。 "TheWorld!" 世界的色彩被强行剥离,万物归於灰暗。 迪奥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扛起克拉克。 也没有浪费时间去攻击黑面具。 只是让世界飞起一脚,踢断了街道侧面因为战斗而裸露在地表的蒸汽管道。 那是哥谭的冬天,地下的供热大动脉。 是维持钻石区富人们奢靡生活的一部分。 时间,开始流动。 「嗤!!!」 现实回归。 破裂的管道如一头被切开喉咙的白鲸,高压蒸汽裹挟着滚烫的水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吞没了大半个街区。 白色的迷雾遮蔽了一切视线。 而在迷雾中心,那两个身影已经凭空蒸发。 「哼—!」 黑面具冷笑一声。 「想逃?」 他精神自然地感知锁定了两个正在高速移动的气息。 猎物想要逃窜,猎人自然要追赶。 可他双腿微曲,准备像刚才那样发动一次毁灭性的跳跃时... 「啪。」 现实并没有给予雷霆般的回应。 只是轻轻的一声闷响。 就在刚才还能轻易震碎大地的双腿,此刻却仅仅是扬起了一小片灰尘。 他的身体尴尬地向上跃起了一米多高,然後重重地落回原地,甚至因为落地姿势不够优雅而跟跄了一下。 「6 」 黑面具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片渐渐散去的蒸汽,看着那空荡荡的街道。 面具下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既然追不上,那就把这定义为一种恩赐。 「逃跑吧————」 黑面具张开双臂,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发出了最後的宣告。 「在新世界降临前————尽情地逃跑吧。 「这是旧时代的幸存者,所能享受的最後特权。」 三个街区外。 一条堆满垃圾桶和废弃纸箱的暗巷深处。 「砰。」 克拉克被迪奥丢在了一堆湿漉漉的黑塑胶袋上。 「行了,就在这。」 迪奥靠在墙壁上,那件破损的西装已经被雪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只是这块手帕也早就脏了,於是他又烦躁地塞了回去,转而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鼻子下面依旧在渗出的血迹。 「迪奥,你————」 克拉克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哪怕不需要透视眼,他也能看出问题的严重性。 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苍白如纸,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血过多。 而且更让克拉克心惊的是,迪奥的体温正在异常波动,生命磁场紊乱得像是一团乱麻。 「我得赶紧带你回去。」 克拉克上前一步,想要扶住迪奥,「只需要让萨拉菲尔碰你...」 「不用... 」 迪奥挥开了克拉克的手。 回去? 让萨拉菲尔那个爱哭鬼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让神都那个整天把高贵的龙」挂在嘴边的臭屁小鬼嘲笑自己连个面具男都打不过? 还有那两只双胞胎———— 如果让他们看到作为大哥的自己,像条败犬一样回家求救———— 他在这个家里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更别说如果让老登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绝对不行。 哪怕是孤零零地烂在这个哥谭的臭水沟里,也比那种社会性死亡要强上一万倍。 「只是点小伤。大概是青春期上火,流点鼻血而已。」 迪奥站直了身体,控制住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冷笑。 「克拉克,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如果你敢回去跟那群小鬼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小学尿床的照片贴满大都会的每一块GG牌。」 克拉克大惊:「你这家夥怎麽到现在还留... 」 「总而言之...」 迪奥打断了他,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这下面是哥谭,是大人的世界,不是童子军夏令营。这里的水太深,不是你能懂的。」 「回天上去挂着当你的太阳,去接受哥谭那些无聊市民的欢呼,去分担一下那个假面混蛋的信仰。」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还有点成年人的收尾工作」要处理。」迪奥整理了一下领带,「这种脏活累活,不适合你这种把紧身衣穿在身上的家夥。」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 但他太了解迪奥了。 当迪奥露出这种表情时,就算是用两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你自己小心。」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飘起。 他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靠在墙角的金发身影,然後化作一道红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云层之上。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确信克拉克已经彻底离开。 「唔————」 那股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剧痛,终於像海啸一样反扑了回来。 迪奥身体晃了晃,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滑落。 「成年人的收尾工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说得真好听啊————迪奥。」 意识开始下坠。 那是通往深渊的电梯。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视网膜上,仿佛捕捉到了一个正轻巧落下的黑色影子———— 那是... 迪奥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顷刻重新聚焦。 濒死?虚弱? 对於掠食者来说,越是接近死亡,獠牙就越是锋利。 「嗡—」 没有丝毫起身的前摇。 他的身体违背了肌肉疲劳的生理机制,单纯依靠全身上下骨骼的爆发,猛地弹起。 如果说前一秒还是靠在墙角的颓废酒鬼,那下一秒就是夺命的死神。 带着一声沉闷的空气撕裂音,「世界」从他身後破开虚空。 那只足以打穿任何坦克装甲的拳头,裹挟着最後的杀意,直轰黑影的面门。 如果是敌人,这一拳会把对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 然而。 就在拳锋距离那张脸只有不到两厘米,拳风甚至已经吹乱了对方鬓角的碎发时。 「嘎吱。」 动作戛然而止。 这种极动到极静的瞬间切换,让迪奥的大脑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迪奥看清了那双眼睛。 像绿宝石一样剔透,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猫状的瞳孔。 以及那一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黑色夜行衣。 「赛————琳娜?」 迪奥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而站在他对面的赛琳娜·凯尔,此刻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发誓,她在冰山混了这麽多年,从没有感觉到迪奥如此纯粹的寒意。 刚才那一瞬间,迪奥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块肉。 一块挡了路的石头,或者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理智,只有一种太古生物般的冷漠与暴虐。 「你————」 赛琳娜刚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刚才还散发着滔天杀气的男人,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後,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提线木偶。 眼里的光熄灭了。 「世界」消散在空气中,虽然没人看见。 迪奥那庞大的躯体... 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来。 「喂!等等!」 赛琳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 「砰。」 「唔嗯—!」 赛琳娜发出一声闷哼。 她感觉自己不是接住了一个人。 倒下来的仿佛是一根实打实的罗马大理石柱。 巨大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高跟鞋在泥水里打滑,差点直接跪进地上的泥水里。 但她没有松手。 只是踉跄着後退了两步,後背狠狠撞在墙上,才勉强利用墙壁的摩擦力撑住了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 「老天————」 赛琳娜感觉自己的锁骨都要被压断了。 她咬着牙,试图把迪奥扶正。 但这男人的肌肉密度简直离谱,死沉得像是一块实心的铅块。 而且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膀上,那带着血腥味的鼻息,正断断续续地喷流进她的脖颈。 「你是吃什麽长大的?哑铃吗?」 「还是你家的农场是不是有什麽辐射?」 赛琳娜废力地喘息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带着几分魅惑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 她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生锈铁门,通往她在这个街区的家。 位於二楼的一间废弃裁缝铺。 「听着,国王陛下。」 赛琳娜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架起迪奥的胳膊,另一只手搂住他那像是花岗岩一样坚硬的腰,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在这个战火纷飞、到处都是疯子和坦克的哥谭之夜,老娘我收到罗可曼的消息,在寒风里找了你半天————」 「结果在自家门口捡到了你————」 「这已经让我很生气了...」 「但如果你醒来之後,敢抱怨我弄脏了你这身看起来就死贵的西装————」 「啪嗒。」 鞋跟在积水里打滑,两人差点一起摔个狗吃屎。 赛琳娜勉强稳住身形,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低咒,「我就把冰山的钱全部偷光光,然後买一卡车的猫粮,全部倒在你的办公桌上。」 哥谭的小巷里。 谁能想到呢? 方才那个在哥谭地下世界叱吒风云、刚刚才和一名神」打到天翻地覆的冰山国王,此刻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泥的麻袋.. 被这位身材相对其而言显得十分娇小的哥谭大盗,正一步一顿,磕磕绊绊地向着黑暗的楼道里拖去。 「哗——!」 天空厚重的云层被一口呼吸破开。 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 迪奥刚刚是叫她赛琳娜? 呃.... 似乎就是之前他带回家过夜的那个女孩? 「看来是有人接手这摊收尾工作」了.. 」 克拉克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答应拉娜去看星星的。 > 第305章 冬夜的猫与受伤的狮子与风雪中的雷。 对於迪奥来说。 意识的回笼并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伴随着什麽惊醒的喘息或是猛然坐起。 它就像是一块被扔进深海的铅块,在漫长的下坠後,终於触底,激起了一圈沉闷的泥沙。 「沙沙沙」」 首先回归的自然是听觉。 窗外,暴风雪正在以一种要将整座城市活埋的架势咆哮着。 狂风裹挟着硬度堪比砂砾的雪粒,抽打着老旧的单层玻璃窗,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白噪音。 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记忆开始倒带。 被物理学拒绝的拳头、满街的蒸汽、克拉克、以及———— 那个在最後关头接住自己的黑影。 视野还有些模糊,右肩上传来的剧痛已经从那种撕裂灵魂的锐痛,转变成了一种精神上的隐隐作痛。 "THEWORLD!" 下意识地呼出世界,迪奥看向其的肩膀。 绿氪石内存在着一个黑点。 好消息:还是绿的。 坏消息:父亲的雷气也不能将其完全清除.. 「该死。」 迪奥在心里低咒了一声。 黑钻石... 这东西还真就阴魂不散地漂浮在哥谭上空。 他费力地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拨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片刻後,听筒里便传来了杰里米压抑不住的热切声,「GOD!你简直不敢相信...」 「将星!我要挂上将被了!我是说,不辱使命,我快当上真正的将军了!」 「将军可不够,杰里米。」 迪奥声音沙哑道「你的视线太短了。」 「国防部长,或者更高的位置,那是我的底线。」 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继续说道:「还有黑钻石。它还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哥谭上面,尽早介入那个核心圈子。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 「亲自去。」 「嘟。」 挂断电话。 迪奥用手肘撑着身下那张散发着一股廉价清洗剂味道的旧沙发,勉强坐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起身,他才有空打量这个救命恩人的巢穴。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住人的地方。 一定要形容的话,这里更像是一个刚刚被洗劫过的罗浮宫仓库,或者是某个精神分裂的收藏家发疯後的垃圾堆。 昏黄的落地灯旁,随意地堆放着几卷画布。 最上面那幅的一角耷拉下来,迪奥眯起眼.. 那是莫奈的画.. 却被用来垫着一只吃了一半的披萨盒子。 墙角的书架上没有书,而是塞满了各种亮晶晶的东西。 翡翠手镯、成色极佳的红蓝宝石原石、甚至是几顶看起来像是某个欧洲皇室遗失的王冠。 它们像玻璃珠一样被混在一起,毫无尊严地挤在一个贴着全谷物麦片」标签的玻璃罐里。 没有生活气息。 只有从头到尾的贪婪。 神都那小子可能会很喜欢这里。」 「」 迪奥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摸到了自己那个硬质的小牛皮钱包。 厚度没变。 他又摸了摸另一侧,那是他的身份信息。 都在。 迪奥眉毛挑了起来。 没有趁火打劫? 这不符合他对这只野猫的认知。 或者是———— 她觉得救下自己的这个人情,比钱包里的几千美元现金和那些黑卡更值钱? 如果是後者,那反而更麻烦。 迪奥·肯特讨厌欠债。 尤其是人情债。 「哒、哒、哒。」 这是脚掌与地毯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可辨。 迪奥擡起头。 厨房那扇挂着珠帘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 赛琳娜·凯尔走了出来。 卸下了一身紧绷的黑色夜行衣,裹着一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酒红色真丝睡袍。 那料子看上去像是从哪个贵妇的衣橱里顺来的,袖口还绣着别人的名字缩写。 湿漉漉的短发随意地贴在脸颊上,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里面晃荡着半杯深红色的液体。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绿眸在看到已经坐起来的迪奥时,却闪过一丝类似於麻烦终於醒了的释然。 赛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赤着脚走到那堆价值连城的破烂中间,靠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几本精装百科全书垫着的茶几旁。 然後,她举起酒杯,对着迪奥那个完好无损的钱包方向,遥遥敬了一下。 「庆贺吧。」 「你可是第一个没被我顺钱包的人。」她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狡黠,6C 来一杯吗?」 「啪——!」 一张质感颇好的百夫长黑卡,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放在了那只油渍斑斑的披萨盒上。 黑色的卡片,莫奈的睡莲,披萨盒。 三者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构成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後现代静物画。 对於习惯了用金钱衡量一切秩序的迪奥来说,这就是最得体的句号。 他娴熟地把这份人情折算成一个可以让普通人在哥谭肆意挥霍三辈子的额度。 「呃————」 赛琳娜看着那张黑卡,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怨,「看来在冰山国王的眼里,你这条命的折旧费也就值这麽点透支额度?」 " 」 「那给你这个月加五百块钱?」 「6 ..我这个月真的还有工资吗?」 迪奥撇了撇嘴,双手撑住沙发的扶手,试图找回身体的重心。 装死就在脊椎发力的瞬间,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脱感像是一记闷棍敲在他的小脑上0 视线猛地晃动了一下。 「嗡—!」 「世界」在他身後显形,双臂伸出,想要去扶住本体倾斜的躯干。 但有人比世界更快。 或者说,比世界更具有实感。 一双带着微凉体温的手,精准且熟练地架住了迪奥的胳膊。 赛琳娜并没有使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借着迪奥下坠的势头,顺势用肩膀顶住了他的腋下,将这个一米九五的庞然大物稳稳地卡在了自己身上。 倒是异常的娴熟。 那一瞬间,真丝睡袍滑腻的触感,混合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红酒与沐浴露的香气,蛮横地钻进了迪奥的鼻腔,驱散了他身上那股血味。 「瞧瞧————」 赛琳娜微微仰起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却苍白得吓人的俊脸。 「我是不是该去宠物店,给某位不可一世的冰山国王预定一个特大号的猫砂盆?」她哼笑了一声,扶着迪奥重新坐回那个并不舒服的沙发,「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刚从哥谭下水道里爬出来、还被打断了腿的流浪狗。」 迪奥皱了皱眉,刚想反唇相讥,但胸口的闷痛让他选择了闭嘴。 这女人,嘴巴比她的爪子还利。 赛琳娜松开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转身走向那个堆满了王冠和原本应该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陶罐的架子。 「医药箱————我记得放在这上面了————」 她踮起脚尖,让原本宽松的睡袍随着动作向上提起,露出白皙的小腿线条。 但即便如此,她的指尖距离那个塞在顶层的白色急救箱依然差了几厘米。 该死... 之前到底为什麽要放那麽高。 赛琳娜嘴角抽抽,本能地不想回头。 猫科动物的尴尬时刻也太尴尬了。 「看来有些人更需要一个猫爬架。」 一只手从她头顶越过。 迪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後。他甚至不需要踮脚,只是随意地擡手,修长的手指便轻松勾住了药箱的把手,将其取了下来。 「拿去。」 他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已经恢复了七成。 「啧。」 赛琳娜一把夺过药箱,没好气地用脚尖勾过一把椅子这,示意迪奥坐下,「闭嘴,坐好,把脸擡起来。」 药箱打开。 并没有什麽专业的医疗设备,只有几卷纱布,一把剪刀,和一只没有标签的透明玻璃瓶。 赛琳娜用镊子夹起一块棉球,在那只玻璃瓶里蘸了蘸。 液体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普通的医用酒精没有任何区别。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赛琳娜说着,冰凉的棉球已经按在了迪奥脸颊上那道被飞刀划开的长长血痕上。 「嘶—!!」 迪奥倒吸一口冷气。 脸部肌肉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酒精接触伤口的刺痛。 那是一种———— 仿佛有无数只微小的蚂蚁在伤口处疯狂撕咬的酥麻与灼烧。 「你这是什麽东西?」迪奥一把抓住了赛琳娜的手腕,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警惕,66 硫酸吗?!」 「松手!这是酒精!」赛琳娜挣脱了他的手,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只是————纯度比较高。」 「还有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她回过神来,当即不满道,「怎麽可能是硫酸?!」 迪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擡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原本那里有一道被飞刀划破的伤口,方才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但此刻—— 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肤。 没有结痂,没有疤痕。 如果不是残留的一点血迹,那道伤口仿佛从来就不存在过。 癒合了? 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 迪奥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锁定了赛琳娜手里那瓶看似普通的透明液体。 作为肯特家的一员,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种不讲道理的能力———— 那绝对不是什麽药店里买得到的酒精。 「呃————」 赛琳娜感受到了迪奥那质问的目光。 她眼神飘忽,将那个玻璃瓶往身後藏了藏,假装在看窗外的暴风雪。「那个————大概是————过期了的魔法酒精?」 "5 「」 没什麽继续追问那瓶魔法液体的意思。 迪奥只是默默地坐回那张凹凸不平的旧沙发,调整了一个稍微不那麽压迫伤口的姿势,目光开始在房间的阴影里来回扫视。 「你在找什麽?」 赛琳娜正在小心翼翼地旋紧那个玻璃瓶的盖子。 「猫。」迪奥幽幽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那种欠揍的慵懒,「我听说,这里有一只会後空翻的猫。」 空气凝固了三秒。 赛琳娜愣了一下,可看着迪奥那一脸正经的表情,她还是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歪了歪头。 「————喵?」 」 」 上下打量了一番赛琳娜,迪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真相显然是令人遗憾的。」他摇了摇头。 「迪奥!!」 赛琳娜的羞耻心瞬间爆炸。 她把玻璃瓶重重地还在桌上,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你这张嘴是不是也需要我也用「酒精」给你消消毒?!」 面对扑面而来的粉拳,迪奥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 "TheWor— 」 思维发出了指令,精神力习惯性地去勾勒那个金色的轮廓。 然而。 断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十几年来一直如臂使指的第三只手,突然被切断了神经连接。 「世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身後浮现。 而就在这致命的空档里。 「啪。」 赛琳娜的拳头的猫猫拳也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迪奥的左肩上。 这原本只是打情骂俏力度的一击。 但迪奥的身体却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种毫无徵兆的颤抖爆发了。 「喂————你怎麽了?」 赛琳娜被吓了一跳。 她慌乱地收回手,看着面前这个开始打着颤的男人。 「我————我根本没用力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後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别碰瓷!我告诉你,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闭————嘴————」 迪奥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止住颤抖,但无济於事。 「我————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待会————就————好————」 可这不是身体上的... 这种感觉———— 不是任何风雪所带来的降温。 是从里面漏风了。 黑面具那个杂种———— 那最後的一击,不仅仅是精神冲击。 他在那个瞬间,把那股源自所谓天蚀」的东西,埋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视线开始发黑。 迪奥的颤抖更加激烈,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小屋子里的时候.. 一股热源蛮横地将他笼罩。 那是赛琳娜。 这个敏锐的盗贼察觉到了他体表那低得吓人的温度。 她直接踢飞了脚上的拖鞋,跨坐在迪奥的大腿上,双臂环过他还在颤抖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像一张毯子一样,紧紧地贴合在他冰冷的胸膛上,不留一丝缝隙。 「别说话。」 赛琳娜把脸埋在迪奥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死在我的安全屋里————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喂狗。」 其实..... 人体的热传导效率其实并不高,隔着布料更是如此。 但在此刻迪奥的感官里,赛琳娜就像是一座正在满负荷运转的核反应堆。 那股带着香气的热量,强势地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一点点渗透进他如同冻土般的胸腔。 那些在血管里肆虐的黑色冰渣,在这股蛮横的温度面前终於停止了生长。 颤抖停止了。 骨骼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碰撞声,肌肉的痉挛也逐渐平复。 迪奥没有推开赛琳娜。 在这个足以让哥谭所有小报记者疯狂的姿势下,他保持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 下巴无力地搁在赛琳娜瘦削的肩膀上,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透着算计与傲慢的眼睛。 他目光穿过赛琳娜散乱的黑发,投向了对面斑驳的墙壁。 那里,昏黄的落地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紧密的拥抱,两个影子在墙上融为了一体,边缘模糊,扭曲成一团无法分辨彼此的黑色墨迹。 看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神,倒像是一只正在舔舐伤口的双头野兽。 为什麽不回去? 即使是在意识最模糊的那一刻,他明明可以直接让萨拉菲尔那家夥治癒自己。 是不想让家人看到这样的自己吗.. 不,倒也不是... 直到这一刻,看着墙上那团扭曲的黑影,那个一直被他潜意识回避的答案,终於浮出了水面。 因为那里是.. 肯特农场。 那是肯特们种下的麦田,是父辈们照耀的土地。 那里有正午最猛烈的阳光,有最纯粹的善。 那是光。 而在绝对的光明里,是不允许有阴影存在的。 如果他回去了,他就必须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长兄。 他必须完美。他必须整洁。他必须强大到没有任何破绽。 因为光照之下,连一粒灰尘都无所遁形。 让他拖着这副七窍流血、狼狈不堪、甚至连灵魂都在尖叫的残躯,暴露在那群孩子们面前? 暴露在那个总是用包容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的父亲面前? 那种被关心和担忧淩迟的感觉,比黑面具的精神冲击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呵————」 迪奥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自嘲。 但在这里———— 在这个堆满了赃物、充斥着霉味和披萨味、窗外就是哥谭最肮脏烂泥塘的廉价公寓里。 在这一团模糊不清的阴影里。 他不需要是王。 不需要是救世主。 也不需要是肯特家的长子。 他可以只是一头受了伤、精疲力竭、甚至有点怕冷的————狮子。 可以软弱。可以肮脏。可以流血。 反正这个抱着他的女人,是一只同样在下水道里打滚的野猫。 大家都是满身泥点的异类,谁也别嫌弃谁。 「————喂。」 怀里的赛琳娜似乎察觉到了他颤抖的停止,那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然死死地箍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个大冰块就会碎掉。 「还抖吗?」 她声音闷闷的,从颈窝处传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流。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身体的重量,更加放肆地压在了这个并不宽阔的怀抱里。 「————还有点冷。」 迪奥声音很低,却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感。 「别松手。」 「再借我充五分钟的电。」 「————帐单就记在那个披萨盒上。」 「呵————」 赛琳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带着嘲弄的轻哼。 但她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某种藤蔓植物一样,更加用力地缠紧了迪奥的腰身。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躯体依然残留着一种僵硬感。 他在忍耐。 「我刚刚可是看到了..」赛琳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我明明看到那道红蓝色的影子和你分开。」 「为什麽不让他把你那金贵的有些过分的身体运回你家?他看起来可比我这个只会偷东西的小偷要靠谱得多。」 「愚蠢的问题。」 迪奥闭着眼开口,「狮子在受伤的时候————绝不会让狮群看到它流血的样子。」 赛琳娜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她挑了挑眉,「你就选择了一只野猫的窝?」 「怎麽,大名鼎鼎的迪奥,就不怕这只野猫趁你病要你命?要知道————」 赛琳娜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动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挑逗」猫,也是会咬断喉咙的。」 迪奥没有躲闪。 他只是转过头,那双倒映着赛琳娜面容的眼睛里,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戏谑,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坦诚。 「不一样。」 「你是共犯————赛琳娜。」 「共犯?」赛琳娜的手指顿住了。 「在这个充满了伪善、道德标兵和阳光男孩的世界里————」迪奥的声音在雷声的前奏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是一类人,赛琳娜。」 「我们都在下水道里仰望过星空。」 「也只有你,看得清我的獠牙。」 赛琳娜的呼吸室了一瞬。 共犯。 在这个大雪封城的夜晚,这个词可比爱人」或者朋友」更加滚烫,也更加致命。 赛琳娜收回了原本想要调侃的话语。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虚弱却依旧危险的男人,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野性。 手指穿过迪奥那被汗水打湿的金色发丝,用力地收紧。 「那就把嘴闭上,我的国王。」 下一秒,她没有给迪奥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俯下身,封住了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嘴。 这就不是什麽蜻蜓点水的试探,也不是什麽温情脉脉的安抚。 这是一个带有掠夺性质的深吻。 赛琳娜的唇齿间带着刚才那半杯红酒的醇香,更带着一股属於哥谭底层生物特有的占有欲。 她要在这一刻,把自己的体温、呼吸、乃至那股不服输的生命力,强行灌输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去驱散那股来自地狱深处的该死阴冷。 「轰隆!!!」 窗外,酝酿已久的冬日雷暴终於炸响。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暴风雪的帷幕,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一瞬间的强光投影下。 墙壁上那团原本模糊不清的黑影变得清晰锐利。 那看起来不再是纠缠的双头怪兽,而是一只弓起脊背、炸起全身毛发的黑猫,正张开利爪,死死地护着身下那头受了伤、正在低头喘息的雄狮。 只是.. 大冬天的.. 怎麽会有雷呢? 赛琳娜不解。 但雷声已经滚滚远去。 而房间里的温度,也在唇齿交缠间,不可逆转地沸腾了起来。 第306章 杀死那个王子! 暴风雪过後的哥谭,有一种病态的洁白。 昨夜连绵的降雪掩埋了第五大道的弹坑,覆盖了法尔科内庄园的焦土,将这座充满血腥的城市粉饰成了一座童话里的冰雪城堡。 哥谭大学。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射在积雪厚重的台阶上。 光线很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可却又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就像是挂在停屍房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哈莉·奎泽尔。 她就站在光影并不是那麽眷顾的风口。 这位年轻的心理学系助教显然低估了哥谭冬日的恶意,她并没有穿那种厚重的羽绒服,而是执拗地套着一件代表专业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粉色的毛衣。 这层薄薄的布料在寒风面前毫无尊严,被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了她冻得有些发红的膝盖关节。 两束金色的马尾辫在脑後有些慵懒地垂着。 脸上一副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她看起来少了几份日後那个哈莉·奎茵」的癫狂,多了几分属於象牙塔的书卷气与笨拙。 而为了御寒,她那双穿着雪地靴的双脚正在原地交替踩踏。 这种单调的节奏和她嘴边呼出的团团白气一起,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学者,倒更像是一个在老旧火车站台等待列车的旅客。 「沙——!」 直到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碾碎了地面的冰壳,无声地滑行至台阶下。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入了雪地。 哈莉急忙停下了跺脚的动作,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深吸一口气,试图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您————您就是迪奥先生?」 她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我是哈莉·奎泽尔,雨果·斯特兰奇教授的助教。教授让我在这里等您————」 从车内走出。 迪奥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关上车门,自光越过那几级台阶,自下而上地落在这个女孩身上。 目光并不具备侵略性,但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那层白大褂,看到她皮囊下那颗不安分且渴望被关注的灵魂。 风似乎停了一瞬。 迪奥迈步上阶。 停在哈莉面前两级的位置,微微点头。 「当然,我记得你,哈莉小姐。」 「上次在门口的「惊鸿一瞥」,记忆犹新。」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替女孩拂去了肩膀上的一片落雪。 「比起这毫无温度的冬日阳光————你的笑容要耀眼得多。」 「嗡——!」 如果哈莉的大脑里有锅炉房,此刻压力表一定已经爆表了。 那句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 「斯特兰奇教授关於反社会人格研究中心欢迎您莅临指导」之类的话.. 在这刹那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血色顺着她的脖颈一路攀升,在那张有些冻红的脸蛋上炸开。 她是个心理学高材生。 学过无数种心理学理论。 可当一个长得像希腊雕塑、掌握着半个哥谭地下世界的男人,站在半米不到的地方用如此态度对待你这个卑微的实习生时... 理论就是废纸。 多巴胺会替你接管一切。 「您————您居然记得我!」 她有些慌乱地侧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乱糟糟的弧线,「这边请!迪奥先生!」 「教授为了等您,特意推掉了和院长的预算会议!」 「他说您是————呃,最重要的样本————不对,最重要的客人!」 看着那个慌慌张张在前面带路的背影,迪奥眼中闪过了然。 这女孩的脸红和语无伦次并非单纯的害羞.. 那是某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对於被选中」的极度饥渴。 这位看似理性的心理学高材生,其实拥有着比任何人都容易被入侵的心防。 只要给她一点点超出预期的特殊对待,她的自我价值感就会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一样膨胀,挤占掉所有的理智空间。 或许这就是物极必反? 越是渴望解析人心的人,往往越容易把自己变成那个最完美的.. 培养皿。 走廊里的地砖被打磨得光可监人。 「对了,哈莉小姐。」迪奥的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为了填补走路时的沉 默,「上次我来时,那位对「恐惧心理学」很有研究的克莱恩讲师————」 「不知道他怎麽样了?」 哈莉推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带着点八卦性质的惋惜。 「哦,您是说乔纳森教授啊————」哈莉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他上周突然离职了。虽然校方对外宣称是「学术休假」,但我们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瘦高个————这里有点极端的偏执。据说他在课堂上对几个甚至还没毕业的学生使用了某种未经批准的化学试剂」,试图诱导他们的反应。」 「结果差点搞出人命,被家长还有校董会联名投诉。」 哈莉撇了撇嘴,「现在不知道躲哪去了。」 「不过以他对恐惧的痴迷,估计是在哪个非法地下室里继续捣鼓他那些散发着怪味的瓶瓶罐罐吧。」 「化学试剂麽————」 迪奥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到了,迪奥先生。」 哈莉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橡木门前停下。 这扇门比走廊上其他的门都要宽大,铜制的把手上没有一丝灰尘。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然後轻轻敲了三下,推门,侧身,做了一个手势。 「教授就在里面。」 迪奥迈过门槛。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走廊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纸张发酵後的霉味,混合着伯爵红茶的香气。 这是一间并没有窗户、完全依赖人工照明的办公室。 四面墙壁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着作。 房间中央,一张会议桌旁。 雨果·斯特兰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白大褂。 这个有着标志性络腮胡和光头的中年男人,今天穿了一套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一副厚底的圆形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双眼正直视着走进来的迪奥。 而在他手边,一套精致的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显然...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计算的等待。 连茶水都正好泡上。 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虚伪的寒暄。 雨果·斯特兰奇只是合上手中那本关於《超人类与社会控制论》的笔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 「请坐,迪奥先生。」 「校董会那边递过来的条子,说您深受「睡眠障碍」的困扰。」 「他们在那张盖着红色加急」印章的纸上,字里行间都在颤抖,生怕我的诊断让您这位金主有一丝不悦。」 斯特兰奇提起茶壶。 将一杯琥珀色的红茶推到桌子对面那张空着的皮椅前。 「可据我观察————」 「我想应该是这些日子里哥谭的火光,让您兴奋得睡不着觉吧。」他擡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笑意,「对吗?」 「让我们跳过那些关於童年阴影」或者「俄狄浦斯情结」的陈词滥调吧。」 雨果·斯特兰奇。 他双手十指交叉,置於下颌。 「在那份并不存在的病历里,您声称自己无法入睡」。但以我的经验,生理性的失眠通常伴随着焦虑、眼睑痉挛和手指的无意识颤抖。」 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划过迪奥放在扶手上的手.. 「您并没有焦虑,肯特先生。恰恰相反,您太从容了。」 斯特兰奇的声音放低了:「您不睡觉,是因为您不舍得闭上眼睛吗?」 迪奥靠在皮椅的深处,戏谑道:「如果你拥有一座整日整夜都在上演精彩剧目的剧院,斯特兰奇医生。」 「你会舍得眨眼吗?哪怕是一秒钟。」 「精彩的剧目。」斯特兰奇咀嚼着这个词。 「在这个混乱、肮脏、每天都有人在暗巷里尖叫的哥谭?」他身体前倾,侵入性的压迫感骤然增强,「普通人看到的是地狱,而您看到的却是————娱乐?」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交响乐中的不协和音程之美。」迪奥轻笑了一声,「你也一样,医生。你坐在这里,看着那些畸形的灵魂、破碎的人格像走马灯一样在你面前经过。」 「你不是在治疗他们。」 迪奥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一股寒意。「你在收藏他们。」 」 「」 斯特兰奇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扑克脸,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遇到对手的愉悦。 「精彩的反击。这是典型的投射效应」,肯特先生。试图通过分析医生来夺取对话的主导权。」 他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缓步走到迪奥身侧。 这可不是医生的视线,而是审讯者的视线。 「那我们还是回到「睡眠」这个问题上。」 斯特兰奇在迪奥身後停下,声音从上方飘落。 「不想闭眼,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太慢了吗?」 「对於某些拥有————卓越天赋」的大脑来说,普通人的交流、动作、甚至思维,都像是慢放的黑白默片。」 「您忍受着这种因为智力或者感官差异带来的迟滞感。」 「对您来说...」斯特兰奇笑道,「睡眠意味着交出控制权。」 「您害怕的可不是噩梦。」 「您害怕的是...」 「当您醒来时,世界就会脱离您的掌控。」 迪奥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之前的傲慢更让人感到危险,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所有波纹都被某种恐怖的质量强行抚平。 「世界————」 迪奥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转过头,视线没有任何躲闪,直直地撞入斯特兰奇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一刻,斯特兰奇感觉到自己後颈的汗毛本能地竖立了起来.. 这是人类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生物本能。 「斯特兰奇,你不仅是一个收藏家。」 迪奥缓缓说道,「你还是一个渴望被火焰灼烧的狂信徒。」 「你试图激怒我,试图剖开我的胸膛看看里面跳动的是不是怪物的心脏。」 「但你要小心————」 「有些深渊,当你凝视它的时候,它不会回以凝视。」 「它会吞噬你。」 7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随後。 斯特兰奇直起身子,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书架,手指在那排旧书中滑过。 「很好,肯特先生。」 「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手指停留在一本封皮已经磨损泛白的戏剧集上。 「哗」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乾燥。 「对於疯子,我们习惯用镇定剂。」 「但对於演员,我们需要的是剧本。」 斯特兰奇轻声道。 他并没有看向迪奥,目光只是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舞台之上,王子为复仇而癫狂。」 「他戴上疯癫的假面,将利刃刺向自己的叔父、母亲,甚至是他所爱之人。观众都在为他的疯狂而战栗,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斯特兰奇转过身,他合上书本。 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因为他知道,那个名为王子」的身份,那个背负着家族期望、在父亲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躯壳————」 「才是他复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看着迪奥,镜片後的那双灰眼睛里,闪烁洞悉一切的冷光。 「想要杀死篡位的国王,想要坐上那至高的王座,你就必须先完成一场弑杀。」 「首先,是杀掉众人眼中那个懦弱、平庸的「王子」。」 「然後————」 斯特兰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再杀掉自己心中那个还残留着最後一点人性的王子」。」 迪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 并不需要鼓掌,也没有故作震惊的反问。 对於处於同一智力维度的猎食者来说,听懂了,就是最高的致敬。 他抿了一口茶汤。 茶香在舌尖化开,苦涩之後是微弱的回甘。 斯特兰奇看着迪奥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麽,毕竟那些多余的解释和炫耀,在戏剧中,可是三流反派才有的坏习惯。 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後,拿起了之前放下的那本关於《超人类与社会控制论》的笔记,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嗒。」 茶杯轻轻落在骨瓷茶碟上,发出一声脆响。 迪奥离开了。 而他手边那本泛黄的戏剧集也消失了。 斯特兰奇刚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上一口。 可却发现茶杯下有着一张泛着哑光的黑卡,正静静地躺在那。 他愣了一瞬,随即推了推眼镜,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真是慷慨的————诊金。」 哥谭警局大楼。 天台。 「那家夥躲哪去了?」 迪奥靠在布满弹孔的水泥护栏上。 黑色的风衣衣角被狂风卷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没有看身後的两人,目光投向下方那片看似平静、实际上正在溃烂的城市,「我不喜欢捉迷藏,特别是当鬼的那个人还在作弊的时候。」 「连你的那些老鼠」都找不到他,你指望我这个除了投诉信什麽都收不到的局长能看什麽线索?」詹姆斯·戈登背风站着,费力地护住打火机的火苗。 「咔哒。」 香菸终於点燃。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辛辣的菸草味让他的肺叶稍微找回了一点知觉。 「我的情报网现在全是窟窿。那天晚上打完攻坚战抢回警局之後,有一半人说是因为心理原因而递了辞呈,至於另一半人————」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偷偷戴上了那种该死的面具。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切入了风声。 哈维站在阴影里。 那枚银色的硬币在他指尖翻飞,旋转,落下。 然後被掌心盖住。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哈维没有看硬币的结果,只是将其重新弹起,「明面上,面具们在疯狂地抢地盘、搞破坏,像一群只会用炸药说话的疯子。」 「但暗地里,他像是一种以恐惧」为载体的病毒,正在缓慢渗透进哥谭的每一个毛孔。」 「媒体、物流、甚至市政厅的保洁部门————他不需要占领这些地方,他只需要让那里的人感到害怕,然後服从。」哈维叹气,「他不是在对抗哥谭,他是打算一个人在幕後,把这盘散沙重新捏成他的形状。」 「纠正你一点,哈维。」 戈登弹了弹菸灰,让那些灰烬被大风吹散,「不是他在对抗哥谭。」 老局长转过身,看着空旷的天台,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 「是我们三个人,在对抗整个哥谭。」 他指了指下方那些依旧亮着灯的公寓楼和街道。 「看看下面。那群市民,有人在乎警局被炸了吗?没有人。只要明天的垃圾还有人收,只要便利店还开门,对於他们来说,向谁交税都一样。」 「是交给我们,还是交给那个戴面具的疯子,有区别吗?」 「除了最新的民调显示,GCPD的支持率已经快跌破零之外,他们日子还是照样的过。 「」 「显然...」 「在他们眼里,无能的警察比疯狂的暴徒更可恨。」 一阵沉默。 只有风声和硬币翻转声。 这是一种极其现实的悲凉。 哥谭的市民有着一种令人绝望的适应力,他们既然能适应哥谭,自然也能适应黑面具。 只要能活下去,尊严和秩序都成了第一个被抛弃的累赘。 「那有什麽办法————」 哈维接住了硬币,这一次他没有再抛。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罕见的无力感。 「我们找不到他的人。想要执行「斩首行动」,你首先得知道脑袋长在哪。」 说到这里,哈维的声音顿了顿。 他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护栏边的迪奥。那个金发的背影依旧挺拔,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但哈维很清楚,那座山峰上也留下了裂痕。 他低下头,叹气道:「更何况————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脑袋————」 哈维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半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一就算找到了,我们也奈何不了他。 那个无视物理的怪物,真是人类可以杀死的吗? 迪奥没有回头。 「谁告诉你,只有三个人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护栏,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的眼睛里.. 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戏谑。 「若是论对这座城市的爱」...」 「或者说占有欲,有一群人可比我们还要疯狂。」 迪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上东区,前法尔科内统治区域,如今的假面会社领地。 「那位罗马人」可是还没断气呢。」 「哈哈哈哈...」 这一声笑不是来自哈维,而是来自那个一直愁眉苦脸的戈登。 「法尔科内?」 戈登似是被逗笑了,「得了吧,迪奥。」 「翻翻日历,那是2006年的老古董了。现在是2007年。」 「自从那天晚上被炸飞之後,卡迈恩·法尔科内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据说那一震让他的中风加重了。」 「现在那个叱吒风云的教父,估计正躺在特护病房里,连控制自己的括约肌都费劲。」 他摊开手,一脸无奈:「指望一个连上厕所都需要护士帮忙的老头来对抗那个魔法怪物?我们是缺人,但还没绝望到要去ICU招兵买马。」 「而且————」 哈维接过话头。 作为法律界的精英,他对那个家族的现状有着更清晰的解剖。 「权力的真空是掩盖不住的。马里奥死了,卡迈恩废了。现在的法尔科内家族就是一艘正在沉没的铁达尼号。」 「现在掌舵的是谁?索菲娅·法尔科内?那个除了块头大一点、只会像更年期妇女一样乱发脾气的女人?还是阿尔贝托·法尔科内?那个在常青藤名校读了几年书、却连把枪都不敢拿的「好学生」?」 「他们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哈维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叹了口气,看向迪奥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关爱0 「自从黑面具复活後,这两个所谓的继承人就把所有的家族产业都关停了。他们躲在备用的安全屋里,甚至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那种程度的「龟缩」,不是在积蓄力量,纯粹就是等死。」 「法尔科内们————」 哈维·丹特,哥谭检察院大检察官摇了摇头。 选择给辉煌的罗马帝国下了最後的判决书。 「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那个疯子在清洗名单上把他们的名字往後排一排。」 寒风呼啸而过。 天台上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更加沉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哥谭,弱者是不值得被讨论的,哪怕他曾经是王。 然而... 迪奥并没有并没有反驳戈登的嘲笑,也没有纠正哈维的分析。 「笑吧。」 他只是淡淡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像是把一句判词扔进了风里,「趁现在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 第307章 阿尔贝托:罗马只能有一个凯撒! 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橡木门紧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葡萄酒的酸味。 这不仅是一个避难所,更像是一口稍微宽一点的棺材。 但这里就是法尔科内家族位於郊区的备用庄园。 一处地下指挥室。 「我要的是军队!是能够把血泼出去的活人!」 索菲娅·法尔科内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狮,将手中的卫星电话狠狠砸在坚硬的橡木桌上。 「告诉姑姑,如果我们完了,他们的海运线也就完了!让他们派人过来!」 「哪怕是雇佣兵,或者是那群只会玩弯刀的阿拉伯人!谁都行!」 「可是索菲娅————那些戴面具的怪物————」一个族老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绝望,「我们挡不住的。那是魔法————是神谴————」 「放屁!给我闭嘴!」 索菲娅猛地转身,身体都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唾沫星子飞溅在周围那些低着头的家族元老脸上。 「还有你们这群等着进棺材的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手里还没动用的东西。 「快把你们藏在地窖里的那些保镖、枪手,全给我吐出来!」 「父亲还在特护病房里躺着,你们难道想等着那个戴面具的疯子冲进来,把我们的皮都剥了吗?!」 没有人回应。 元老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姐姐,你太吵了。」 一个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切断了索菲娅的歇斯底里。 在那盏并不明亮的黄铜落地灯阴影里,翻书声突兀地停止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戴着一副斯文金丝眼镜的青年,缓缓合上了书页。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 他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羊毛开衫,手里捧着一本《罗马帝国衰亡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图书管理员。 「你透支了身体,姐姐。」 没有去看那暴怒的姐姐,而是拍了拍书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镜片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斑,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神。 「为了家族的长治久安,你需要休息,姐姐。」 「休息?!」 索菲娅冷着脸,大步走到弟弟面前,呵斥道:「你在说什麽胡话?阿尔贝托!父亲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那个疯子在外面屠杀我们的人!现在整个家族都在指望我!你居然让我休息?!」 「指望你?」 阿尔贝托没有後退。 他擡起头,直视着索菲娅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冷静到极点的陈述。 「指望你带着他们去送死吗?」 「黑面具宣称他是「神」,是来清洗哥谭的罪孽。」 阿尔贝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而愤怒、暴躁、无能引发的咆哮————在神眼里,都是最显眼的罪」。 「你说什麽?!」 索菲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弟弟。 「我说,为了家族的安全————」 阿尔贝托走到桌前,拿起那部被摔裂的电话,轻轻放回原位。 「你需要休息。索菲娅。」 「家族需要的是隐忍,是智慧,而不是无脑的咆哮。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平时对他不屑一顾的元老们。 「诸位叔伯,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跟着我姐姐,在这个酒窖里喊着家族荣光」,然後被黑面具的信徒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一个个钉死在十字架上。」 「另一条————」 阿尔贝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那动作优雅得就像是一位即将登基的年轻皇帝。 「让我来掌舵。」 「我会教你们如何闭嘴,如何隐身,如何————体面的离开哥谭。」 「你想夺权?!」 索菲娅怒极反笑,她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就凭你?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书呆子? 还是凭这群————」 她的手僵住了。 因为她发现,身後有东西冷冷地顶着她的後腰。 可还不待她开口。 「我————支持阿尔贝托。」 「我也支持。」 「让他试试吧————索菲娅,你需要冷静一下。」 索菲娅僵住了。 她看着那些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甚至阿谀奉承的老脸,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名为懦弱的背叛。 她震惊的不仅仅是身後的枪口。 而是这群曾经跟着父亲打下哥谭江山的法尔科内,这群自诩为罗马元老院的硬汉,居然真的懦弱到了宁愿跟着一个只会读书的废物,也不愿意为了尊严战死? 「你们————」索菲娅的手在颤抖,那是被彻底击碎信仰後的生理反应,「你们这群————没种的...」 「对不起,大小姐。 索菲娅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她最信任的贴身卫队长。 对方低声道,「我们————也想活。」 看着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听着卫队长的话语,看着路易吉叔叔甚至掏出手帕擦拭额头冷汗时露出的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索菲娅,听阿尔贝托的吧。」 「现在这种局势,我们需要的是低调」。你的脾气太大了,会引来那个怪物的注意————阿尔贝托是个好孩子,他懂得这就叫韬光养晦」。」 索菲娅笑了。 他们选择阿尔贝托,不是因为他强,恰恰是因为他看起来够弱。 在他们眼里,一只温顺的鹌鹑,总比一头咆哮的狮子更能在这个乱世里苟活.. 「为了您的安全,大姐。」 阿尔贝托做了一个手势,「我想西西里的阳光更适合您养病。」 「或者————米兰的修道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5 「」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 两名卫兵熟练地卸下了索菲娅腰间的配枪,像架起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那样控制住了她的双臂。 在被拖出门槛的最後一刻,索菲娅回过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如释重负的元老,死死钉在灯光下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阿尔贝托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羊毛衫的口袋里,脸上挂着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是羞赧的微笑。 这一秒,索菲娅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於黑面具的屠刀.. 而是来自於眼前这个她从未真正看清过的弟弟。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已选了个什麽东西。」 门关上了。 指挥室里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族老门擦汗的擦汗,倒酒的倒酒,就像是刚刚从一辆失控的过山车上侥幸逃生。 脸上那种讨好的笑容像面具一样迅速浮现。 纷纷朝着那个还在擦拭眼镜的年轻人围了过去。 「上帝保佑————阿尔贝托,你做得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基金会里的债券转出去————」 「没错,必须马上安排船只。去西西里,或者摩纳哥。那个黑面具根本就是一条疯狗,专门盯着我们这些体面的老骨头咬————」 「不急。」 两个字,覆盖了喧嚣。 阿尔贝托微笑着,从那本历史书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纸。 这是新任皇帝的第一道命令他将其摊开在桌面上。 「作为法尔科内家族的新任教父,这是我的第一号命令。」 他的手指点了点纸面。 「为了哥谭的和平,为了止损。」 「法尔科内家族将在明日夜晚,於哥谭老歌剧院,与我的盟友...」 「冰山集团的拥有者,迪奥先生,正式签订停战协议与盟约,请求他的庇护。」 空气冻结。 元老们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庇————庇护?!」 「阿尔贝托!你疯了吗?那是投降!那是把法尔科内几代人的基业打包卖给那个来自冰山的强盗!」 「我们选你是因为你想让我们活命!是因为要逃跑!不是让你去当卖国贼的!」 「迪奥那是狼子野心!他是想吞并我们!」 「这绝对不行!我反对!」 吵闹声此起彼伏,元老们炸了锅。 他们可以接受懦弱,但不能接受财产的缩水。 「反对?」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看来各位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9 「我是在命令你们,甚至连通知都算不上。」 阿尔贝托打了个响指。 「咔嚓」 那是几十支冲锋枪同时上膛的声音。 元老们惊恐地发现,房间里所有的守卫... 那些他们以为依然忠於金钱的雇佣兵,此刻所有的枪口,都整齐划一地指向了圆桌。 「你们真的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贝托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书卷气? 那里面盛满的,是要溢出来的寒光。 族老们傻眼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面孔,又看向那个站在主位上、依旧文质彬彬的青年。 他们比索菲娅更震惊。 这个一直被视为书呆子、除了读书什麽都不会的废物,到底是什麽时候———— 在他们这群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地掌控了大半个家族的武装力量? 「阿尔贝托————」 路易吉颤抖着手指向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你!那些死掉的族老————不是黑面具乾的!」 「是你!你借着黑面具的手在清洗家族!」 「你————你难道和那个疯子合作了?!」 「黑面具?」阿尔贝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弹了弹纸面。 「那种只会用暴力拆迁的蛮子,也配和我合作?」 「罗马帝国只能有一位凯撒。」阿尔贝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不是你们这些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老朽。」 「更不是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小丑。」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恼人的苍蝇。 「给他们发枪。」 「既然各位长辈这麽有骨气,不愿意结盟————」 「那就请各位去前线吧。黑面具的信徒还在进攻,我想各位一定很乐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家族尽最後一份忠。」 「毕竟家族养了你们这麽久。」 「现在又如此怀念罗马帝国的荣光————」 阿尔贝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去扞卫它吧。」 他转身背对众人,不再看那些扭曲的面孔。 「现在是来自教父的第二道命令。」 「把这些元老编入「敢死队」第一梯队,送去第五大道的前线。」 「告诉他们,如果不冲锋,就在背後开枪。」 「为了帝国的荣光,元老们身先士卒。」 「让叔叔伯伯们体面的离开哥谭,这是作为侄儿的礼物。」 "5 」 「阿尔贝托!!!你是魔鬼!!!」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罗马帝国不会原谅你的!!!」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求饶与咒骂声中,曾经掌握着哥谭半壁江山的黑手党元老们,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被年轻的卫兵们强行拖了出去。 酒窖重新恢复了平静。 阿尔贝托孤零零地站在长桌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种一直压抑在脊梁上.. 名为父权的阴影、名为平庸的伪装.. 在这一刻... 随着这口浊气烟消云散。 「罗马帝国?」 看着空荡荡的圆桌,阿尔贝托发出一声嗤笑。 「罗马帝国不需要一群在元老院里只会睡觉的肥猪。」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向酒窖深处那是连通向另一个密室的阴影角落。 微微弯腰,低下了那颗刚刚才戴上皇冠的高傲头颅。 那个动作并非出於畏惧,而是出於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共谋者的默契。 「罗马的一砖一石,都将如您所愿————」 「陛下。」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金发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做得乾净利落,假日先生。」 迪奥举起不知哪顺来的义大利葡萄汁,对着这位新的罗马教父」轻轻致意。 随即擡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巨大的卡迈恩·法尔科内的油画肖像。 「虽然剧情稍微冗长了一些,但这个结局————」 他抿了一口葡萄汁,眼神玩味。 「我很满意。」 阿尔贝托把头压得更低了。 「为您效劳——」 「荣幸之至——」 「——我的凯撒。」 第308章 黑面具:牛顿就是我的看门狗! 感谢书友【始终劫灭】。 感激不尽。 庆祝本书第一个盟主! 明後天都加更! 每天更新不少於一万八。 空气中悬浮着一种陈旧的天鹅绒味。 混合着已经氧化了半个世纪的尘埃。 偌大的剧院被黑暗填满,唯一名为光的东西,是一束从二楼放映口射出的锥形灰柱。 它像一把并不锋利的手术刀,切开浑浊的空气,将那个名为哈姆雷特的丹麦疯子钉死在银幕上。 胶片转动的声音... 嗒、嗒、嗒、嗒。 大概是这具庞大建筑此刻唯一的心跳声。 迪奥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那是皇帝的包厢位,他双腿随意地交叠,目光并未聚焦在银幕上,而是落在光束中飞舞的微尘上。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坐在他左後方两个身位的地方,不是并排,也不是正後,是一个既是盟友」又是下属」的距离。 「那个头骨。」 迪奥的声音在大厅里激不起回声,「它是真的。我是说,那是真的掘墓人挖出来的头骨。一位波兰钢琴家,他把自己的头骨捐给了这个剧团。 阿尔贝托推了推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上倒映着银幕上幽灵般惨白的火光。 「死了还要被当作道具。这算是某种永生,还是刑罚?」 「这是一个笑话,阿尔贝托。」 迪奥收回目光,「那个男人想演哈姆雷特想了一辈子,但他最後只能演那个可怜的头骨」。命运不仅是个糟糕的编剧,还是个恶趣味的三流导演。它给你安排了上台的机会,却剥夺了你说话的台词。」 银幕上,哈姆雷特正举着头骨,念叨着关於虚无的陈词滥调。 「就像这个剧院。」 迪奥的手指指向右侧那一排早已积灰却依然华丽的出口大门,「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不管是《佐罗》还是《哈姆雷特》,人们总以为看完戏就能安全回家。」 阿尔贝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就是这间剧院教给我们的一课: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留在高潮部分。 「6 「」 「父亲总是希望儿子按照剧本演。」阿尔贝托低声道,「但我把剧本烧了,现在我是导演,还是那个举着头骨的人?」 「这取决於你认为现在的哥谭是舞台,还是坟墓。」 迪奥站起身,他看着阿尔贝托。「大多数人以为拿着枪就是拿着权杖。但在这个剧场里,真正的权力不是决定谁死,而是决定谁在「第三幕」必须退场。」 「就像我父亲?」 「不,你父亲是个好演员,但他入戏太深。他以为法尔科内这个名字是主角的光环,实际上那只是他脖子上的绞索。」迪奥笑了,那笑容很淡,「你看,哈姆雷特最大的错误不是犹豫,而是他在等一个「合理的时机」去复仇。」 「多麽傲慢,他以为时间站在他那边。」 阿尔贝托沉默了片刻。 胶转动的声音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在催促某种结局的到来。 「你说,那些坐在黑暗里的人————」 阿尔贝托指了指空荡荡的後排黑暗,「他们看到了吗?」 「没有观众,阿尔贝托。或者说,坐在黑暗里的东西,正在等着吃掉演员。」 迪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当你不再试图向任何人解释你的动机时,你就走出了剧本。至於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剧院左侧那扇饰有镀金天使浮雕的小门。 「————我想,我们的「评论家」来了。」 吱—!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剧院里,如同骨骼错位的脆响。 小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外面的光线并没有涌入,反倒是一股更为深沉、更为粘稠的黑暗似乎被某种存在带了进来。 一只擦得鋥亮的白色皮鞋迈过了门槛。 紧接着,一个身穿纯白西装的身影缓步走入。 那白色在昏暗中显得如此刺眼,既像是葬礼上的百合,又像是某种高放射性的污染物。 他没有发出脚步声,仿佛重力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建议。 他站在光影交错的边缘,那张被面具覆盖的脸庞擡起,正对着舞台中央的光束。 「阿尔贝托。」 「即便坐在这个位置,你依然像那个在牛津大学读哲学的书呆子。我想你父亲如果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死一次。」 「你以为找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国王做靠山,就能掩盖你软弱的臭味吗?」 白西装向前逼近了一步,皮鞋碾碎了地毯里陈年的积灰。 阿尔贝托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其实我是剑桥大学,读的理工来着.. 他叹了口气,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就像是哈姆雷特手中那个被掏空的头骨,安静地接受着某种审判。 只是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沉默即将压垮最後一根神经时..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黑面具先生。」 迪奥甚至没有回头,他依然盯着银幕上那个正在发疯的丹麦王子。 「你的演技太用力了。在哥谭,只有想要掩盖谎言的人,才会把台词说得这麽大声。」 白西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迪奥的背影。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失败者!」 「嘘」 迪奥却是竖起一根手指,「我在看戏。不过说实话,台上这个疯子的剧本,远没有你给自己写的那个精彩。」 「让我们来复盘一下这出戏,怎麽样?」 他也站了起来。 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迪奥迈开了步子。 那不是对峙的步伐,而是闲庭信步。 他每走一步,周遭那种粘稠的黑暗似乎就向後退避一分。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毁灭法尔科内家族,为什麽每一次袭击,死掉的都是那些反对家族集权」的老派元老?你在修剪枝叶,而不是砍树。」 「雅努斯化妆品公司。」 「那是西奥尼斯家族的产业,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黑面具...」 「也就是理察的报复。完美的嫁祸。」 迪奥停在了距离白西装三步远的地方。 「最後,也是最高潮的一幕。」 迪奥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白西装那双看起来支撑有力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那场在白玫瑰餐厅的袭击。你作为家族最有力的继承人竞争者,被残忍」地打断了四肢,变成了一个无能的废人,只能被送去疗养。多麽完美的退场,多麽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其实是手握屠刀的刽子手呢?」 黑面具没有说话。 「你对法尔科内的每一个安全屋、每一条走私线、甚至每一个叛徒的名单都了如指掌。这种情报深度,不是一个外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个「内鬼」能做到的。」 迪奥微微前倾,他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 「你为了这场戏,甚至不惜亲手敲碎自己的骨头。」 「我说得对吗?马里奥·法尔科内。」 「或者我该叫你————这一代最伟大的「演员」,罗马的王子?」 放映机的光源闪烁。 那光芒越过迪奥的肩膀,撞击在马里奥那件纯白的西装上。 黑白交错的斑驳阴影在他身上疯狂撕扯,将那个优雅的身形切割得支离破碎,仿佛他纯白的表象下,正有什麽漆黑的怪物在光影的缝隙中尖叫着想要破壳而出。 面具依然覆盖在那张脸上,但那个特意扭曲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愧是你,迪奥。」 那个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再带着嘲讽。 反而透着一种欣赏。 「自从当年在冰山俱乐部的第一面起,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那是同类的味道,是狼的味道。我就知道,你才是我们帝国最致命的病毒————」 「事实证明...」 「果然。」 他微微侧头,面具上空洞的眼眶转向了沉默的阿尔贝托。 「甚至连阿尔贝托,我那只会读死书的弟弟,都不知道什麽时候成了你手里的一把刀」」 「我想是在那个雨夜吧?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学会对家人撒谎的夜晚。」 阿尔贝托眼镜片後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在那一瞬间.. 透出来的并非惊讶,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阿尔贝托。」 马里奥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一声叹息。 「我们的父亲,那位伟大的「罗马人」,他像守着圣杯一样守着那些腐烂的规矩。」 「不贩毒————不碰科技————不碰怪胎————」 「可我们的帝国正在死於坏疽。」 「所以我宁愿做那个拿着火把的人,哪怕被称作打破一切的罪人。」 「所以我从神明们的手中,取到了火把。」 「是你去找的他们」?」迪奥冷冷地插话,他自然捕捉到了话语中那个危险的复数代词。 「不,迪奥。你还不明白吗?」马里奥向前走了一步,张开了双臂,「是他们找到了我。」 「「马里奥·法尔科内,罗马之子。你的父亲是一座朽烂的灯塔,看不到这片黑海的未来。但我们看到了你心中的火。「」 他模仿着那些人的语调,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在宣读命运的语调。 「他们向我展示了那个东西... 「那副黑面具。」 「它不仅仅是个面具,它是祭坛。」 「他们告诉我:你的家族需要一次死亡才能重生。戴上它,烧掉旧的一切,包括你自己的身份,包括马里奥·法尔科内这个名字。你将获得力量,去建立一个真正属於法尔科内的永恒帝国。」」 马里奥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是对自己命运的嘲弄。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要用我自己的手,哪怕是烂在这里面的手,去拔掉家族腐烂的根。那些在元老院里只会分钱的肥猪,那些野心勃勃想分一杯羹的马罗尼,只要阻碍帝国重生,都得进焚化炉。」 他像是在数落家珍:「於是,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与我们有仇的理察·西奥尼斯。还有那个一天到晚追着我们咬、自以为正义的疯狗哈维·丹特。」 「只要阻碍帝国重生的,都得进焚化炉。」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平淡,甚至有点乏味。 「至於卡西乌·埃利奥特————他只是倒霉。」 「在伟大的剧目里,总得有一些无足轻重的龙套去死,为了让舞台看起来更真实。」 迪奥微微皱眉。 但他在意的不是马里奥的疯狂,而是那个影子里递出面具的手。 「他们是谁?」迪奥平静道。 「呵————」 马里奥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声未落,他就忽然擡起左手。 嘶啦一那是布料与坏死皮肤摩擦的声音。 手套被随意地丢在迪奥脚边,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手臂。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 那是一截仿佛刚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焦炭。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像熔岩一样在漆黑的死皮下搏动,黑色的结晶体像寄生虫一样嵌在骨骼的缝隙里。 那是力量的代价,也是重生的烙印。 他举着那只手,隔空指着迪奥。 「想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 「那就踩着我的屍骨去见他们!」 「你似乎很自信?」迪奥冷冷道。 「哈!迪奥,不用藏了。」 马里奥爽朗的大笑,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一位老友,又像是在拥抱即将到来的处刑。 「我知道你的手段。你身边跟着一个幽灵,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随取人性命的恶灵。」 「就像————现在!」 话音未落的刹那,空气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 迪奥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神情漠然。 可就在马里奥身前,一记试探性的重拳已经轰然印在了黑面具的胸口。 嘭! 这一生闷响沉重得令人不适,可却唯独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 马里奥的胸膛出现一圈圈类似水波纹的黑色涟漪。 那股足以击穿钢板的破坏力,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像是泥牛入海,诡异地消失了。 紧接着,那股力量回来了。 那股并不属於马里奥的庞大动能,在这一刻被完美地归还。 没有任何蓄力动作,甚至违反了人体发力的杠杆原理,他就那样借着借来」的力量,挥出了一记足以撕裂空气的上勾拳。 这是一种类似於殭屍的动作。 可偏偏就是如此的一拳.. 空气炸裂! 迪奥的身形在向後平移了数米,才堪堪卸去那股力道。 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闪过名为兴趣的光芒。 「有点意思。」 迪奥伸手掸了掸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能看到它?」 「看不到。」 马里奥坦然地耸了耸肩。 「我对幽灵一无所知。但那位神」赋予我的能力,正是为了克制这世间最极端的暴力而生!」 迪奥没有废话。 「砰!砰!砰!」 左肋、下颌、太阳穴、膝盖。 每一击只用了三成力,意在测试那个防御的临界点。 但马里奥就像是一块海绵,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贪婪的黑洞。 他没有格挡,甚至没有闪避。 每一次打击落在身上,他身上那层诡异的黑色微光就明亮一分。 迪奥攻击得越快,马里奥的反击就越快。 迪奥的拳头越重,马里奥回敬的力道就越沉。 阿尔贝托看的眼花缭乱。 可在下一刻... 两人的影子却是突然消失。 那是速度超越视觉残留极限拉出的残像。 轰—! 剧场那宽阔的橡木舞台成为了新的战场。 气浪翻飞,正在独白的丹麦王子被从腰部斩断,投影失去了承载体,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投下散乱的光。 两人乍分乍合。 迪奥轻巧地落在了舞台边缘的聚光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舞台中央那个愈发狂热的身影。 「没用的!迪奥!」 马里奥站在光聚灯下,白西装上浮现出如血管般搏动的黑色纹路,他冷笑着,张开双手,仿佛拥抱着整个物理世界。 「无论你使用多少力量,不管弱也好,强也罢。」 「只要是「力」,就是我的燃料!」 「在这个剧场里,在这个被物质填满的世界里,艾萨克·牛顿是我的看门狗!」 马里奥擡起头,面具下的双眼燃烧着理性的疯狂。 「我就是力」的绝对主宰!」 「是吗?」 迪奥声音很轻。 像是隔着玻璃在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他没有急着发起下一轮攻势,而是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黑面具那张狂妄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对方的脚踝处.. 「如果是物理世界的主宰」,为什麽还要像个残疾的乞丐一样,每走一步,都要向地面乞讨」那一点可怜的反作用力?」 「6 「」 马里奥面具下那裂口般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定格了。 「你的躯体早就坏死了。」 迪奥擡起头,目光扫过马里奥那只焦炭般的手臂,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轻笑。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早已断电的蓄电池。」 迪奥向前迈了一步,动作轻盈优雅。 与对面那个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了外界施加给你的动能作为储备,如果你不通过自身体重与地面的剧烈交互... 「」 「也就是那沉重得可笑的步伐...」 「来榨取那微弱的反作用力,你甚至连维持基本的行走都做不到吧?」 「你喜欢在战场上闲庭信步,不是因为你从容,而是因为周围的爆炸、枪击、震波,哪怕是空气的湍流,都在为你充能。」 「你渴望暴力,并非源於野心,而是生理需求。」 「因为只有暴力施加在你身上的那一刻,你那具屍体般的躯壳才能获得动起来」的资格。」 「让你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迪奥停居高临下的给出了最後的诊断:「你从来不是什麽主宰,马里奥。」 「你只是一只必须寄生在毁灭之上的————动能寄生虫。」 黑面具沉默了。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是被踩中尾巴後的蓄势。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面具後渗出来,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兴奋。 黑面具再度摊开双手,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空门。 「那又如何?迪奥。即便你看穿了我是个寄生虫,即便你知道我是一具靠暴力驱动的屍体————你能杀了我吗?」 他甚至挑衅地向前挺了挺胸膛。 「你的拳头是我的午餐,你的幽灵是我的充电器。这世上没有不需要力」就能摧毁物质的方法。」 「面对绝对的物理闭环,你还能做什麽?」 迪奥停下了脚步。 「确实,我暂时没什麽办法。」他摇了摇头。 这并非谦虚,而是数次在停止的时间」里尝试後的结论。 不论是拳头还是飞刀.. 哪怕仅仅是几根手指.. 触碰到了黑面具的衣角。 只要有接触,就会有压力。 只要有压力,就会产生势能。 只要时停结束,这股势能就会转化为黑面具反击的动能。 物理学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无论我把你扔出去多远,扔的有多高。」迪奥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自语,「在接触结束的那一瞬间,我都在为你提供反杀我的燃料。」 这也是他一直收敛力量的原因。 因为哪怕是仅仅对其进行搬运」的这个动作本身...都是在资敌。 「这就是无敌,迪奥。」 黑面具捕捉到了迪奥眼中的那一丝犹豫,他狂笑着,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除非你能凭空让我的存在消失。」 「否则,牛顿哪怕死了一万年,他的棺材板也是我的盾牌!」 「因为...除了物理!」 「我还是神明!」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移动。 他站在那里,那身满是灰尘的白西装忽然变得无关紧要。 而覆盖在他脸上的那具黑檀木面具.. 或者说,那层活体化的诅咒。 开始产生令人作呕的物理变化。 咕嘟、咕嘟、咕嘟。 面具表面那层坚硬的黑色晶体竞然像沥青一样融化了。 它们在沸腾,每一个气泡破裂的声音都像是某人在耳边的低语。 紧接着,极其妖异、极其刺眼的紫色光芒从那些沸腾的裂隙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光的折射,那是某种高能辐射对视网膜的直接暴动。 原本昏暗的舞台瞬间被这股紫光淹没,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染成了病态的紫罗兰色。 「迪奥!跪下!」 「哪怕你看透了我的一切,哪怕你像个守财奴一样吝啬你的力道!」 马里奥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个冷静的阴谋家。 而是变成了某种宏大、空洞且重叠的回响。 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他的喉咙里同时尖叫。 「可在我这真正的恶」面前,你那点争权夺利的野心,就像风中的烛火一样可笑! 你想要的是这座城市?是权力?多麽贫瘠的想像力啊————」 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还没触地就化作紫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我是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怨恨的集合,我是复仇的化身,我是————神!」 舞台周围的现实开始扭曲,那些原本坚固的木板、幕布,在紫光的照耀下开始像蜡油一样融化、拉长,变成了狰狞的形状。 马里奥悬浮了起来.. 不再需要向地面乞讨反作用力,因为现在的他,正在被另一种维度的力量托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迪奥,那一刻,理智彻底从那双眼睛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让你的替身见鬼去吧,让你的攻击见鬼去吧。」 「看看你的精神,是否也能像你的拳头一样坚硬!」 黑色液体猛地爆发,在空中编织成数十条布满荆棘的紫色光带。 「隐者之紫!」 伴随着这声咆哮,紫色的荆棘光带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世界」的防御射程,化作纯粹的精神冲击波! 带着数千人的尖叫与诅咒,朝着迪奥呼啸而来! > 第309章 恶之帝王!恶之支配者! 哥谭大剧院那腐朽的木质舞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海洋。 那不是水,是血。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被黑面具献祭的信徒、被清洗的黑帮成员.. 像浮游生物一样在血海中沉浮,发出连绵不绝的哀嚎。 而在视线的尽头,在这座由屍骸堆砌的王座之上,马里奥·法尔科内不再是那个穿白西装的人类。 他不再局限於那副渺小的肉体,而是膨胀为一尊顶天立地的黑曜石巨人。 紫色的荆棘如同寄生血管般勒进他那岩石般的肌肉,漆黑的闪电在他呼吸间炸裂,让他宛如神话末章中爬出的泰坦,用一种俯瞰蝼蚁的傲慢,注视着红海中央那个金发渺小的身影。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巨人的咆哮掀起了千尺血浪,那是足以将普通人的自我意识瞬间拍碎成粉末的精神海啸。 但迪奥没有动。 他不仅没有挣紮,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双手都没有拿出来。 面对那即将吞没头顶的血色巨浪,他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就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黑白电影。 「这就是你对力量终极的想像?」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缓缓擡起眼眸,眼中没有丝毫被压迫的恐惧。 只有一种轻蔑。 「如果单纯的体积就能决定胜负,那麽统治这个宇宙的早就不是人类,而是那群脑仁只有核桃大小的恐龙了。」 嘲讽落地的刹那。 精神世界那原本浑浊的、血红色的天空.. 裂开了。 咔嚓——! 那不是雷声,那是某种更高等的位格强行挤入低等空间时,世界外壳发出的悲鸣。 一道纯粹的金光,蛮横地撕开了马里奥引以为傲的血色天幕。 在那被撕裂的虚空背後,「世界」破开血雾显现。 他双臂抱胸,伴随着神圣且暴虐的金色电弧缓缓降临。 无数道粗大的金色电弧缠绕在它的甲胄之上,在迪奥精神力极度凝聚下的具象化投影0 宛如一尊执掌刑罚的九天雷神,带着煌煌天威,悬浮於血海之上。 原本在精神海啸中显得不可一世的黑色巨人,在这股如同恒星般煌煌大日的威压下,竟开始疯狂起泡、溃烂。 「怎麽————可能?!」 巨人那原本能震碎灵魂的咆哮,此刻变成了变调的惊恐尖叫。 马里奥错愕地看着那尊金色的神祗。 「那就是...你的幽灵?!」 这里是他的主场!这黑钻石里蕴含的是积攒了这两年来哥谭所有的亡魂怨念!甚至是透支了他灵魂底蕴的三倍输出! 按照逻辑,迪奥的意识应该像玻璃一样碎裂才对! 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那个金色的身影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 为什麽在这股光辉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力.. 竟然在————畏惧? 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色巨人躯体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道金色的裂纹。 那些构成他身体的怨念与诅咒,正在像遇到烈日的积雪一样崩解、消融。 「你真的很可怜,马里奥。」 迪奥的一只脚迈出。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脚下的血海仿佛拥有了灵智,因为畏惧这双鞋底的触碰而惊恐地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直通王座的乾涸大道。 「我说了多少次,你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迪奥擡头看着那个正在崩塌的巨人,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 「你以为获得了力量,其实是被力量寄生。你只是一个借用了黑暗力量、为此还要出卖灵魂和肉体的卑微奴隶。」 轰! 金色的雷霆在迪奥身後炸开,将整个阴暗腥臭的精神空间强行篡改为辉煌的金色殿堂。 「而我,不需要向任何东西乞讨,也不需要所谓的赐予」。这股力量归顺於我,仅仅是因为我比它更强,比它更恶,比它更纯粹。」 迪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个摇摇欲坠的伪神。 那不是指认,那是宣判。 「赝品终究是赝品。」 他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野心之火,那是超越了善恶逻辑的绝对自信。 「我是...恶之帝王。」 「我是————恶的支配者!」 幻境中的金色雷霆消散,现实的重力重新接管了一切。 「啊啊啊啊——!」 马里奥·法尔科内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屹立不倒,他竟是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受创的哀嚎,而是大脑皮层被强制过载後的短路反应。 精神冲击以不讲道理的姿态全数反弹回了施术者的大脑。 鼻血顺着面具的边缘喷涌而出,在这个白色的幽灵身上染出了刺眼的红。 看着跪倒在地的马里奥,迪奥眼中的兴趣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乏味。 「这就是你的极限?」 迪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失望透顶的倦意。 为了构筑足以承载「世界」的精神壁垒,他甚至早已习惯了主动诱发右肩黑绿氪石」那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剧痛来淬链意志。 一种将灵魂放在磨刀石上反覆剐蹭的酷刑。 结果,这所谓的神之复仇,连氪石副作用的一半强度都没达到。 「无聊的闹剧,该谢幕了。」 世界失去了色彩。 "TheWorld!" 万物寂静。 迪奥没有去触碰马里奥。 他只是轻巧地跃起。 然後.. 「时间,开始流动。」 色彩回归的瞬间,物理法则同时生效。 马里奥甚至没来得及从头痛中回过神,脚下的支撑点便凭空消失。 失重感瞬间捕获了他。 与此同时,头顶并没有传来重物坠落的风声。 重达几百斤的幕布,像一朵巨大的红色食人花,无声地坠落,在空中就将下坠的马里奥层层包裹。 没有任何撞击。 只有布料与布料之间柔软的摩擦。 噗通! 一个巨大的红色虫茧坠入了舞台正下方的备用水箱.. 那是剧院为了防火和大型水景魔术准备的深渊。 水花四溅,随即平息。 在这并不是固体撞击的落水过程中,厚重的幕布吸收了拍击水面时的所有冲击力。 紧接着,冰冷的水体无缝地包裹了幕布。 这里是力的荒漠.. 马里奥在水中疯狂地挣紮,试图挥拳,试图踢腿。 但是,无论是柔软贴身的天鹅绒,还是具有流动性的水,都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坚硬的反馈。 他打出去的每一拳,都被流体力量完美化解。 他蹬出的每一脚,都像是在真空中空挥。 没有撞击,就没有动能。 没有动能,就没有力量。 那颗依赖黑钻供能、必须通过受力来维持跳动的心脏,在这个绝对柔软、绝对缓冲的囚笼里,也开始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 气泡从红色的幕布缝隙中涌出,像是马里奥最後的生命倒计时。 迪奥站在活板门的边缘,俯视着下方那个逐渐沉寂的红色阴影,眼中倒是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 「轰隆——!」 平静了不到三秒的水面像是被深海鱼雷引爆,数十吨重的水体在一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高压蒸汽。 一道裹挟着滔天水浪的黑色身影,带着令空气产生视觉扭曲的音爆云,笔直地冲天而起! 「迪奥——!你也忘了阿基米德!!」 马里奥的咆哮声在激波中变得尖锐而破碎,那是一种临死反扑的狂喜:「只要有水压!只要有压力!我就有支点」!!我就能动!!!」 他将深水区那几百公斤的水压瞬间转化为了向上的矢量动能。 带着这股足以撞碎坦克的恐怖惯性,黑面具居高临下,借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一拳轰向岸边的迪奥。 这是绝杀的一击。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动能宣泄。 可面对这几乎贴脸的死神,迪奥没有躲。 甚至没有看马里奥那张狰狞的面具。 他只是擡头看着那个破损的穹顶,看着那束从破洞中漏下来的月光,默默地计算着。 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猎手收网时的残忍。 他在等的从来不是马里奥的死,而是他这唯一一次.. 不得不爆发的动。 就在马里奥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锋即将接触到迪奥鼻尖之际.. 灰色的世界,降临了。 水花悬停在半空。 迪奥没有去挡那一拳。 那是愚者的行为。 任何格挡都会给马里奥提供一个新的动能支点。 他像是一只优雅的猫,轻轻跃起。 没有对抗,没有闪避,而是精准地将自己的身体嵌入了马里奥的攻击路径之中。 「世界」在他身後浮现。 那粗壮的双臂并非为了挥拳,而是精确地调整他的速度与姿态。 这不是攻击,这是校准。 「时间,开始流动。」 物理法则回归。 在马里奥的感知里,视网膜上的迪奥凭空消失了。 可又没有什麽东西撞上了他,也没有任何反冲力传来。 他只感觉有一层轻盈的影子,像是一阵风,无比温柔地覆盖了上来,与他在空中并肩飞行。 这意味着什麽呢? 意味着二者之间的相对速度达到了.. ——零。 对於外界,这是两颗以超音速对撞的流星。 但对於迪奥和马里奥这个微小的参照系,他们就像是静止在餐桌两端的绅士。 「你以为那是你的生路?不,马里奥。」 迪奥的声音在马里奥耳边响起,清晰得就像是情人的耳语,没有一丝风声的干扰。 「那是我为你铺设的————」 「只能通往地狱的直通车。」 迪奥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摘下一朵带露水的玫瑰。 因为相对静止,这个动作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动能,没有触发任何黑钻石的防御机制,更没有给马里奥提供任何借力的支点。 咔嚓! 那张不仅代表着力量、也代表着诅咒的黑檀木面具,被迪奥毫无阻碍地扣住边缘,然後... 顺滑地摘了下来。 马里奥那张满是烧伤与震惊的脸,第一次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也许懂借力,甚至懂流体力学,马里奥。但很遗憾————」 迪奥手里捏着那张面具,藉助着面具脱离面部时那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优雅地向後飘退。 他和那个正在失去神力的男人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 「在物理这门课上,你没学过————相对论。」 失去了面具,失去了动能的核心,马里奥眼中的光熄灭了,变成了一具正在自由落体的凡人躯壳。 「所以我赐予你永恒的平静,力的奴隶。」 失去了一切神学与物理学的借力点。 马里奥·法尔科内的身体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重力粗暴地拽向地面。 噗通。 水花并不大,像是一块废铁被丢进了回收站。 在冰冷的池水中,在那颗早已透支的心脏彻底停跳前的最後几秒,马里奥拼尽最後的力气,把头探出水面。 「我————就快————成功了————」 那声音伴随着肺部气泡的破裂声,嘶哑而凄厉。 「只差半年————只要再给我半年!」 「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罗马就会从灰烬里诞生!我会杀光那些寄生虫,然後————把乾乾净净的王冠交还给父亲————我会消失在阴影里!我从来————从来就没想要坐那个位他那只剩焦炭的手臂徒劳地抓向迪奥,似乎想要抓住那个他不曾拥有的未来。 「可为什麽————为什麽是你!」 迪奥站在这一池死水边,居高临下,神情漠然。 他没有回答,因为这就是一种回答。 「我诅咒你!!」 马里奥的瞳孔开始扩散,但他依然死死盯着迪奥身後的黑暗深处。 「这座城市的地下————那些甚至连我也只能窥见一角的阴影————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没有人能独吞哥谭————他们随後就到————猫头鹰.在看着你————在我死後,他们————马上————」 咕噜。 最後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气泡在水面破裂。 马里奥·法尔科内,这个试图烧毁旧罗马来建立新罗马的疯狂王子,终於停止了挣紮。 那件惨白的西装在水中缓缓散开,像是一团正在溶解的卫生纸,裹挟着他那直至死亡都没能送出的王冠,沉入了漆黑的水底。 剧院恢复了死寂。 而在迪奥的手中,那张刚刚还引发了滔天巨浪的黑檀木面具,此刻却表现得异常温顺。 它在迪奥的掌心化作了一滩安静的墨水。 迪奥看着这滩黑色的物质,眼神微眯。 「啪、啪、啪— 」 拥有良好混响效果的剧院穹顶。 将这掌声放大了数倍。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从侧幕的阴影中走出。 他皮鞋踩在刚才马里奥震碎的木屑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哪怕一瞬间将自光投向那个还在冒着气泡的水池,仿佛那个正在那里溶解的男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袋被处理掉的厨余垃圾。 「神乎其技。」 阿尔贝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舞台上残留的冷光,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神,让人读不出那是赞叹还是恐惧。 「不愧是我的————陛下。」 「呵————」 迪奥从半空落下,稳稳地站在舞台边缘。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黑面具包裹。 「看懂了?阿尔贝托。我记得档案里写着,你是剑桥大学的理科高材生?虽然你父亲似乎更希望你读的是《教父》而不是《相对论》。」 「物理学是世界最底层的秩序,陛下。」 阿尔贝托走到迪奥身侧,开始了他的解剖:「黑面具。」 「如果他的能力是一种非牛顿流体性质的动能吸收护盾」。那麽想来当剪切速率超过阈值时,液态黑钻才会瞬间硬化。」 「所以,想要突破这层绝对防御,暴力是下策。唯一的解法,是欺骗。必须让接触面的相对速度————归零。」 他像是在黑板上推导公式一样,慢条斯理道:「在这个受到重力和摩擦力支配的现实世界里,要做到相对静止」,前提是必须让您的速度矢量与马里奥完全重合。」 「但这在地面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只要脚踏实地,马里奥就是是一个拥有自主变向能力的混沌变量」。您若试图同步,他只需微屈,藉助地面的摩擦力改变矢量,哪怕只有0.1秒的误差,巨大的剪切力就会让面具硬得像金刚石。」 阿尔贝托转过头,看着那个破损的穹顶,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崇拜。 「所以,您必须逼他进入水底,再逼他利用水压爆发。当他冲出水面、身处半空的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借力点。」 「依据动量守恒定律,他就从一个变量」被强制锁定为了一个常量」。他的飞行轨迹、速度衰减、空气阻力,在那个瞬间是绝对可预测的弹道。」 「只有在这一瞬间,您才能实现100%的完美同步,像两艘在太空中对接的飞船一样,在这个高速运动的参照系里,达成「绝对静止」。」 说到这里,阿尔贝托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无法理解的是————理论虽然成立,但操作精度需要达到微秒级。只要有一丝速度差,接触瞬间产生的微弱剪切力就会触发面具硬化。」 「可您做到了。那种流畅度————那种违背常理的丝滑————」 「就像是————就像是您真的在那一瞬间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从容地走过去调整好了坐标一样。」 阿尔贝托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向迪奥致以最深沉的敬意:「我实在无法想像,居然有人类的大脑能进行如此庞大的实时弹道计算,并控制肌肉达到微观层面的同步。」 「这种计算能力和控制力————」 「这就是神迹。」 「我的————凯撒。」 「哈哈哈哈—!!」 迪奥猛地昂起头。 在脸上爆发出了与平常冷酷完全不同的爽朗笑声。 那笑声穿透了剧院的穹顶,在这个埋葬了旧教父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第310章 洛克:我啊...不过是一位操心孩子事业的老父亲罢了。 人世间最彻骨的孤独是什麽? 是锦衣夜行? 不... 是在你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教科书的操作後.. 周围只有一群只会喊卧槽的猴子。 但在这座被烟囱和迷雾笼罩的哥谭,迪奥收获了属於他的惊喜。 他的假日先生,不仅是个阴谋家,还是个能读懂他操作的高材生。 「说得好————阿尔贝托!这一段分析,简直比这出歌剧本身还要动听。 2 迪奥拍了拍阿尔贝托的肩膀,心情极佳。 不过,基於严谨的学术态度,他还是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小小的修正:「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我并没有摘下」面具。因为摘」这个动作涉及到向外的拉力,这会让剪切率瞬间上升,导致面具硬化卡住手指。」 迪奥指了指自己的指尖,眼神变得幽深:「在那个相对静止的零点几秒里,我做的是伸入」。 「,「我的手指————」 「或者说我身後幽灵的手指。」 「以一种流体的姿态没入了那层黑色的液体中。我没有对抗它,我成为了它的一部分。然後————」 迪奥做了一个轻轻掐断的动作。 「啪。」 「我在内部,轻轻切断了那个连接面具与马里奥的神经。」 阿尔贝托看着那根手指,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愧是————凯撒。」 「那麽接下来呢?陛下。」 阿尔贝托站在舞台边缘,并没有因为身处一场特大谋杀案现场而感到不安,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血战。 而是一次稍显激烈的董事会。 「等人上门。你那个在水底溶解的哥哥不是以此为遗言吗?」 「「他们」不会放过我。」 迪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既然咒语都念了,总得给反派一点登场的时间。」 阿尔贝托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他找了一张还算乾净的观众席椅子,搬到迪奥附近坐下。 那种理所当然的从容,让迪奥挑了挑那道修剪精致的眉毛。 「你不跑?如果不幸言中,来的可是能把这座剧院夷为平地的怪物。」 阿尔贝托推了推眼镜,镜片後的目光平静。 「有凯撒在,罗马没有战乱。」 他看了一眼迪奥,语气恭敬而笃定,「只有假日。」 迪奥心情不错。 虽然法尔科内家族这棵大树已经从根部烂透了,但不得不承认,这烂泥里确实长出了几朵异色的真菌。 「阿尔贝托。」 迪奥赞叹道,「要不把法尔科内家族扔给你的姐姐吧。」 「你以後来冰山俱乐部跟着我。」 「我的财务部缺一个能看懂我帐本的人,你比你的姐姐要强。」 阿尔贝托闻言,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被认可的喜悦,是千里马遇见伯乐时的嘶鸣。 但片刻後,那光芒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克制。 「那是————至高无上的荣幸,陛下。」 阿尔贝托低下头,声音轻微但坚决,「但如果不控制住法尔科内这头巨兽,它垂死的挣紮会给您的冰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您的帝国,我必须留在那个腐烂的家族里,做那根拴住野兽的链子。」 是为了我的帝国? 还是为了把那根拴着野兽的链子握在自己手里,好让艾拉娜不用弄脏她的手? 迪奥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亮起,看穿了这个高材生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但他没有拆穿。 毕竟,有软肋的工具,才是最好用的工具。 「随你。」 於是,两人便在这座巨大的坟墓中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十分钟过去了。 穹顶漏下的风带着冬夜的哨音。 三十分钟过去了。 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又转瞬远去。 一小时过去了。 剧院里的老鼠开始探头探脑。 直到迪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指向了淩晨两点。 死寂。 除了偶尔落下的一两片碎木屑,没有任何阴影从地底爬出来,也没有任何穿着盔甲的刺客破窗而入。 哪怕是那只在剧院外树梢上栖息的猫头鹰,也早已不知所踪。」 迪奥无语地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灰尘。 两点了。 父亲规定的门禁时间是十二点。 沉默了一会儿,迪奥脑海中构建了几套应对老父亲的话术.. 哥谭大停电导致全城封路,为了保护无辜市民我不得不滞留。 这解释不了为什麽没有打座机回家报备。 帮女朋友修水管。 这个藉口太烂了,会被神都那家夥嘲笑到下个世纪,甚至可能被写进他的日记里。 父亲,我去拯救了哥谭的地下金融秩序,顺便把这一代的黑道教父沉进了水底。 说实话...这可能会触发洛克爱的教育.. 「陛下?」 阿尔贝托看着迪奥变幻莫测的脸色,以为有什麽强敌逼近。 「没什麽。我要回家吃饭了。」 迪奥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而是指了指那个水面已经完全平静的水池:「你负责善後。」 「记得别让你哥哥在水里泡大了。」 说完,金色的身影便顷刻消失在夜色中。 阿尔贝托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看着空荡荡的剧院。 那只老鼠又爬回了钢琴键上。 他沉默了片刻,将被弄乱的椅子重新摆正,然後坐回了原位。 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万一———— 传说中的怪物只是迟到了呢? 「滴「」 那不是警报,是宣判。 监控屏幕上那条拉直的红线,横亘在这些自诩哥谭主人的权贵面前。 「心率归零。脑波信号中断。」 白色的猫头鹰面具下,原本高傲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杂乱。 巨大的圆桌旁,愤怒四处流淌。 「他输了————那个废物带着神赐」的琥珀金,竟然输给了一个只会变戏法的小鬼! 「」 一名成员猛地锤击大理石桌面。 「不仅是输了,蠢货!面具!那副黑檀木面具落在了那个国王的手里!」为首的猫头鹰声音阴沉,「不论是否要处决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立刻,必须夺回面具!那东西绝不能成为展览品!」 「可在那之前!」 长桌末端,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穿了空气:「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黑面具展现出的物理免疫————还有那种精神污染——」 那个声音带上了颤抖,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属於三维世界的怪物:「我们的链金术师从没说过琥珀金能做到这一步!」 「你到底从哪提取出来了那个东西?!那是禁忌」的存货吗?」 老者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和禁忌无关,我从别的地方拿到的。」 「而现在...」 大宗师强硬地转移话题,挥手下令。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收资产。我提议,立刻唤醒所有沉睡的利爪,对哥谭大剧院进行饱和式清...」 「哗——!」 一道徒手撕裂布帛的声音,毫无徵兆地截断了所有争吵。 就在圆桌的正上方,在这些掌控哥谭数百年的地下皇帝眼前。 空间像一张脆弱的白纸,被从中间粗暴地撕开了。 这是纯粹的空间断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在半空,周边闪烁着星辰。 还附有蓝白色的电弧在裂缝边缘疯狂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如果说刚才法庭的愤怒是暴雨,那麽此刻涌入的气息.. 就是台风眼中的死寂。 「咚。」 一只穿着普通工装靴的脚,从裂缝中迈了出来,踩在了那象徵哥谭最高权力的雕花圆桌上。 紧接着,是一道裹挟着雷电、身形魁梧,让所有猫头鹰感到灵魂震颤的身影。 来人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戴着白色面具、僵硬得如同石像般的人群。 「不好意思,门铃大概是坏了,我就自作主张进来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醇厚。 就像他在清晨的农贸市场上和菜贩子讨论萝卜价格时一样平易近人。」 「」 死寂。这一次是真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被这就是现实的荒诞感强行掐断了。 "?" 「你是谁————怎麽进来的?!」 「我?」 男人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一个农民。」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为首的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秒。 「以及,一位有点操心孩子创业路上的绊脚石、所以不得不这一大把年纪还出来加班的————老父亲。」 "???」 猫头鹰们面面相觑。 农民?父亲? 这个徒手撕开空间维度的怪物在叽里咕噜说什麽? 「总之,我听到了你们刚才的谈话。」 洛克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所有的出口.. 重达数吨的合金大门、隐秘的逃生通道、通风管道。 在这一瞬被雷霆封死。 熔化的金属铁水流淌下来,焊死了所有的缝隙。 洛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圆桌的空位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所以...」 「今天晚上,在我和各位把道理「讲」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的声音像是行刑前的倒计时。 「毕竟大家都这麽关心我的孩子,那我们不如开个家长会————如何? "?! 「6 第311章 哥谭,是有太阳的。凯撒,也是要考大学的。 ICU病房里弥漫着一股高浓度的消毒水味。 这是一种接近死亡但又极力抗拒死亡的气味。 只有那台造价昂贵的心电监护仪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将卡迈恩·法尔科内剩余的生命并不慷慨地切割成以毫秒为单位的碎片。 不过现在... 这位曾经被称为凯撒」的老人,还是费力地撑开了眼皮。 他感到口渴。 於是他便微微颤抖着那只插满输液管的右手,试图去够床边的红色呼叫器。 「咔嗒。」 按钮被按下去了。 但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走廊里的手推车声都听不到。 整个顶层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一样。 陷入了一种寂静。 除了窗外。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哥谭沐浴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 难得的太阳.. 没有硝烟,没有火光。 那几乎把这座城市翻过来的血色圣诞」,就像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噩梦。 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门把手转动。 没有敲门声,但动作并不粗鲁。 一个金发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的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探望病人常用的康乃馨或水果篮,而是一束盛开到极致、花瓣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卷曲的白百合。 在西方葬礼上,这是送给死者的花。 不管床上老人那骤然收缩的瞳孔,迪奥走到床边,将那束带着露水的百合花插进了原本用来放药瓶的玻璃杯里。 然後,他拉过那把家属陪护椅,动作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 他看着那个曾经让整个哥谭颤抖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早安,卡迈恩。」 迪奥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给即将远行的老友送行。 「不用按了。这一层的护士和医生都去「休息」了。」 「神说,要在这一天给予世人————安息。」 66 「」 「你杀了他们?!」 卡迈恩并没有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压低声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凶猛。 他的保镖,他的族人们————难道都?! 可迪奥却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头,表情无辜得像个路过的农民。 「亲爱的教父,罗马的前任凯撒,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迪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被误解的遗憾:「我可是个讲文明的合法商人。今天毕竟是安息日,我只是礼貌地请他们————从这一层离开罢了。」 老人的目光不变,依然死死盯着迪奥那张完美的脸。 「离开?」 卡迈恩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冷笑,「从大门?还是从窗户?」 迪奥没有开口。 他只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瞳孔倒映着窗外哥谭的高空.. 这里是二十楼。 那个微笑就是答案。 「呼————呼————」 卡迈恩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嘶啦——! 他猛地擡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静脉留置针。 胶布撕裂皮肤,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苍老的手指滴在洁白的床单上,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着这股疼痛带来的清醒,他强行撑起软绵无力的上半身,靠在床头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迪奥。 「别在这演这套虚伪的把戏了,冰山的国王。」 卡迈恩喘着粗气。 「那场大火————那个疯子把我的庄园烧成了灰烬,把整个哥谭搅得天翻地覆。现在的你,面对那样的烂摊子,恐怕也是焦头烂额吧?你不去处理你的新王国」,怎麽还有闲情逸致来看望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是为了来炫耀?还是想要通过庇护让我们法尔科内签什麽让渡协议?」 「省省吧!」 「我的家人死了!我们法尔科内不会在妥协了!直到战死最後一名枪手为止!」 」 「」 「我想你误会了两件事,教父先生。」 迪奥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风衣的内侧口袋。 「第一,局面并没有我想像的那麽难收拾。第二,不是我要来看你————」 迪奥的手抽了出来。 咚。 一个黑色的东西被随意地丢在了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正好压在那束圣洁的白百合旁边。 那是一张面具。 一张雕刻着狰狞恶鬼相的黑檀木面具。 但此刻,它似乎是活的。 面具表面那些如黑色纹路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焦味和那股即便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令人窒息的恶意。 「————是他想来看你。」 卡迈恩的视线落在那张面具上。 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是这张面具,在一片冲天的火光中,在爆炸的轰鸣声里,像一尊不死的神然,站在他的宴会厅中央,收割着生命。 逼迫他的儿子抱着炸药与其同归於尽.. 但哪怕如此... 那个疯子。 那个自称黑面具的不死怪物.. 它就像一个被玩腻了的战利品,静静地躺在迪奥的手边。 卡迈恩的视线被那块黑色的木头黏住了。 即使它此刻静止不动,那股可怖的恶意,依然让这位纵横哥谭半个世纪的教父感到一阵寒意。 可这家夥... 居然把他随身携带.. 「把它拿走————」 卡迈恩作呕道,「我不关心这个疯子是谁,也不关心你是不是赢了他。」 「迪奥,你拿着战利品来找我,不管是想羞辱我,还是想以此为筹码来谈判,都太低级了。」 「战利品?」 迪奥叹了口气。 「不,教父。你还是太执着於胜负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超越了输赢,比如————血脉的必然性。」 「你知道吗?古罗马之所以毁灭,并不是因为多少蛮族。而是因为它总是能孕育出杀死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大得空旷的病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飘忽不定。 「凯撒死於布鲁图之手,那是他最信任的私生子;尼禄烧毁了罗马城,只为了给自己写一首诗。你看,当一个帝国庞大到无法被外部力量摧毁时,它的内部就会产生一种抗体」。这种抗体为了拯救宿主,会选择先杀死宿主。」 「你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麽鬼话————」 怎麽野史都搬上来了。 卡迈恩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迪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法尔科内,看着窗外那一轮初升的苍白太阳。 「我在说面具」,亲爱的教父。人们常说,戴上面具是为了隐藏身份。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戴上面具,是为了展示灵魂里那个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真实的自己?」 他转过身,逆着光。 脸庞被阴影笼罩,只有那双眼睛在发亮。 「卡迈恩,昨晚我在大剧院和他聊了很久。」 「真的是一场很有趣的谈话。他和我谈论罗马」,谈论那些宏伟的柱廊是如何被内部的蛀虫吃空的,谈论一个帝国为了重生,是否必须先要把那个老朽的皇帝送上祭坛。」 卡迈恩的呼吸停滞了。 「你说...他在恨我?」 某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但他本能地拒绝去触碰那个答案。 那太荒谬了,太残忍了。 「哦,不。这可不是简单的「恨」。」 男人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恨是一种热烈的情感,是需要在乎对方才会有的。而他对你————更像是一种渴望。」 「不————这不可能————」 老人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开始涣散。 试图逃避迪奥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什麽是可能的?什麽是必须的?」 迪奥并不打算放过他。 「就像飞蛾渴望火焰,信徒渴望神谕。他渴望通过毁灭你,来证明自己的道」是正确的。为了这个,他不惜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这副面具的宿主。」 「想一想,卡迈恩。谁最恨这个腐朽的家族?谁又最爱这个家族?谁拥有那种为了让罗马」重生,不惜将自己化为灰烬的勇气?谁————最像年轻时的你?」 66 」 卡迈恩沉默着,似乎不想继续对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孩子为了能在父亲的阴影下呼吸,不得不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有的变成了只会读书的傻瓜,有的————则变成了想要烧掉阴影的疯子。」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卡迈恩?那个疯子,那个发誓要踩着你的屍骨建立新帝国的黑面具」————究竟是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卡迈恩·法尔科内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猜到了。 过了许久,久到阳光已经从床脚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终於张开了乾裂的嘴唇,问出了那个注定会让他心碎的问题:「是阿尔贝托?」 「哈哈哈一」」 迪奥没能忍住。 「哈哈哈哈!」 那笑声并不尖锐,也没有胜利者的那种傲慢,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在剧院里看到了最荒诞情节时的愉悦。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仿佛刚才法尔科内的那个答案,是这辈子他听过的最精彩的黑色幽默。 「卡迈恩先生,看来在你和我的心中,对阿尔贝托的评价都出奇的高啊。」 「砰——!」 ICU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什麽表情,那副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窗外刺眼的晨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没有看迪奥,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苍老得如同枯木的男人。 「我很受宠若惊,父亲。」 阿尔贝托走到床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真的没想到————我一直只是角落里的那个书呆子之後——可在你的内心深处,居然对我寄予了如此高的「厚望」。」 「大哥听到你的话,肯定会很伤心的。」 卡迈恩看着这个平里最不受重视的小儿子。 嘴唇蠕动着,一个名字堵在喉咙里。 「是马里奥————」 「是我的哥哥,」阿尔贝托语气平静,「也是你最骄傲的那个儿子,马里奥·法尔科内。」 「6 」 卡迈恩沉默着。 没有咆哮与质疑。 他只是僵硬地靠在床头,眼神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从最初的愤怒、震惊,到最後的茫然,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声极其嘶哑、无力的苦笑。 「呵————也是。」 老人闭上了眼睛。 「只能是他。也只有他————」 他看了一辈子的罗马,却没看懂自己的两个儿子。 迪奥适时地站起身,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父子局。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最後的一层纱帘,让冬日那并不温暖的阳光彻底淹没了病床。 「哥谭的春天太冷了,卡迈恩。」 迪奥依旧背对着阳光,可那已然升到高空的朝阳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仁慈的天使,只是投下的阴影却笼罩了法尔科内。 「这里湿气太重,充满了霉味和血腥气,不适合患有关节炎的老人修养。去义大利吧。阿尔贝托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专机。」 「那里有地中海的阳光,有最好的葡萄园,还有你的女儿,索菲娅也会在那陪着你。」 「如果你愿意,多少都能买到一点的宁静。」 迪奥走到床边,俯视着老人:「相信我,只要你还活着一天,阿尔贝托就是法尔科内家族名义上的家主,我会保证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 「法尔科内的根一直都在。」 卡他侧过头,那双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只是浑浊地看着桌头的白百合。 「别摆出这副表情,」迪奥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老人乾枯的手背,就像是在安慰一个退休的员工,「这不是你为孩子们早就想好的出路吗?」 「让家族洗白」,让孩子们远离黑帮的纷争,在义大利的某个葡萄园,过上安安稳稳、没人打扰的平静日子————」 「看,我不仅没杀你,我还帮你实现了梦想。」 「虽然只是对你。」 迪奥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用谢我,罗马人。旅途愉快。」 阿尔贝托深深地看了父亲最後一眼,没有告别,转身跟上了迪奥的步伐。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病床上,照亮了那一束正在盛开、也正在凋零的白百合。 以及.. 「父亲。」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因为它属於一个名字已经刻在墓碑上的人。 卡迈恩的抓紧了床单,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在那片阳光投下的阴影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净的便装,没有了曾经作为哥谭名媛时的珠光宝气,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後的宁静。 艾拉娜·法尔科内。 她活着。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那个魔鬼刚刚坐过的椅子旁,眼眶微红,却完好无损。 卡迈恩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陡然明白了所有的事。 迪奥·肯特没有说谎。 他确实拿走了法尔科内的一切... 权势、地盘、荣耀。 但他也留下了法尔科内的一切。 老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即使没有回头,眼泪也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滴在乾燥的嘴唇上。 那是咸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拥抱那个死而复生的女儿。 他只是慢慢地、费力地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光线刺痛了他浑浊的眼睛,但他舍不得闭上。 在这座阴雨连绵、永远充斥着硝烟与罪恶的城市里,在他作为凯撒人生的最後一天。 他终於看清了这座城市。 原来———— 哥谭,也是有太阳的。 引擎的轰鸣声撕开了晨雾。 一架尾翼上涂装着银色企鹅徽记的湾流G550私人飞机,滑过潮湿的跑道,昂起机头,刺入那层终年不散的低云。 它载着哥谭旧时代的凯撒,飞向了遥远的地中海。 迪奥站在塔楼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点逐渐消失的银光。 「成功一半了,不是吗?」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闻言,站在他身後的罗可曼、如今冰山的营运长,脸上写满了困惑。 「陛下,恕我直言。」 「法尔科内家族已经臣服,黑面具势力被清洗,警局和司法系统————我是说,哈维先生和戈登警长也成了您的好朋友。」 罗可曼不解:「我们这难道还不算完全成功吗?」 「还早得很呢,罗可曼。」 迪奥转过身。 他并没有看这位忠诚的下属,目光反而扫过了旁边那输了赌约倒欠自己一千美金,而一脸便秘表情的哈维·丹特。 以及正在庆祝黑面具之死,而咬着廉价雪茄的詹姆斯·戈登。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我今年的游戏时间不太多了。」 「你要干嘛?!」 哈维那张刚刚恢复英俊的脸扭曲了。 「你当这是模拟经营游戏呢?做完成就就跑路?」 「你知道现在的哥谭就像个只有一根承重柱的危房吗?那根柱子就是你!你走了,靠谁来维持这虚假的和平?靠我和吉姆那个老骨头吗?」 「第一,我不是老骨头。」 「第二,为什麽一定是四月份?」 戈登吐出一口烟圈,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难道你的游戏还有防沉迷时间限制吗?只要到了时候,灰姑娘的马车就会变回南瓜?」 "" 迪奥没有解释。 他只是随意地从嘴里丢出了一串让在场三个中年男人都感到陌生的字符。 而後打了个哈欠。 那种慵懒的姿态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黑帮教父,倒像是个通宵打游戏後被家长叫起来吃早饭的高中生。 「戈登,你考过试吗?」 「啥?」 戈登被这跳跃性极强的问题噎住了。 他从小逃学,长大之後就直接去海军陆战队了.. 哪来的考试不考试.. 迪奥没有理会戈登的懵逼,转头看向曾经的哥谭光明骑士。 「哈维,作为校友,你觉得哥谭大学的理工学院和法学院,哪个更好混————我是说,哪个学术氛围更浓厚?」 「法————法学院吧————」 哈维下意识地回答道,这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毕竟那是全美前三的————」 「不错,那就理工学院。」 迪奥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摆摆手,带着那个一脸茫然的罗可曼走向电梯口,留下两个在风中淩乱的中年男人。 「走了。我还有很多文件要看。」 叮电梯门合上。 塔楼里只剩下戈登和哈维,以及窗外那依旧阴沉的天空。 「————SAT、ACT是什麽?」 戈登把快烧到手指的雪茄拿下来,一脸求知慾地看着哈维。 「某种新型的暗语?」 哈维沉默了。 他不仅沉默,甚至感到一阵胃痛。 作为曾经的优等生,这两个词对他来说代表着无数个不眠之夜。 「我都忘记你的学历只有初中了,吉姆。」 "SAT——ScholasticAssessmentTest(学术评估测试)。 「7 "ACT——AmericanCollegeTesting(美利坚大学考试)。」 哈维像是个莫得感情的翻译机器,乾涩地解释道:「一个侧重推理和解决问题,一个侧重学校课程知识储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恐怖故事:「简单来说————它们是美利坚大学的敲门砖,是每一个想要上大学的高中生必须跨过的门槛。」 "?" 戈登的手抖了一下。 「喂喂喂...哈维...」 「你的意思是...」 「如今的哥谭地下之王————」 「让法尔科内退位、让黑面具死亡的冰山の金色幻影」—— ,「那个被道上称为新罗马皇帝」的凯撒————」 「他在哥谭腥风血雨地奋斗了整整三年,甚至不惜把这座城市变成他的游乐场————」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他要在四月份前把事情搞定,只是为了———— 」 戈登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去读大学?!」 两人沉默着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荒诞的尴尬。 「哈哈————哈哈————」 戈登忽然乾笑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成年人的尊严。 「成————成人大学也说不定呢?也是为了提升学历嘛,毕竟现在的黑帮也要讲究那个什麽————MBA管理是吧?」 他看向哈维,眼神里充满了想要被认同的渴望:「他怎麽可能才十八岁————他那种手段,那种心智————你说对吧,哈维?」 ,」 哈维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心情复杂得就像是得知自己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只是别人暑假作业里的一道附加题。 他想起了那个英雄试炼,那个让他重生的奇蹟。 也许———— 对於真正的天才来说,统治一座城市,真的只是一场———— 课外实践吧。 PS:还有两更> 第312章 专业的魔法道具就得让专人来处理。 堪萨斯的春光不讲道理地泼洒进来。 莱克斯·卢瑟穿着条粉色围裙,正站在厨房中央。 这与其说是不协调,不如说是一种後现代的行为艺术。 他神情肃穆,推了推护目镜,手中的游标卡尺冰冷地卡在了.. 面饼边缘。 「咔——!」 」 「边缘厚度3.2毫米,中心厚度大致1.8毫米。」 莱克斯满意地收起卡尺,转头看向竈台旁那个一脸不耐烦的金眸男孩。 「神都,听着。这是一个热力学系统。」 「你需要把火力精确地控制在700左右的摄氏度,误差容忍率为正负0.5度。」 「这不仅仅是烤熟一张饼,这是为了让番茄红素的释放与罗勒叶的脱水达到完美的临界点。」 「这不是食物,这是化学的艺术。」 神都原本正在玩弄指尖的一缕火苗,闻言翻了个白眼。 「我做事还用你来教?莱克斯?」 话音未落,他便直接点火。 让一团深红的火焰喷向了石板上的披萨。 没有预热,没有温控。 只有简单粗暴的能量倾泻。 滋轰! 厨房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焦香,以及罗勒叶英勇就义後的糊味。 神都自信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眼前的玛格丽特披萨此刻更像是刚从维苏威火山灰里刨出来的庞贝古物... 边缘漆黑,中心———— 还在冒烟。 该死... 义大利披萨可真比美式披萨难处理多了... 可还没等神都思考出如何毁灭罪证,大腿外侧突然传来一阵极为执着的钝痛,仿佛某种小型啮齿动物的撕咬。 「嘶——!」 」 神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身,只见刚满两岁的但丁,手里正攥着那把从未离身的小木剑,正用剑尖死死地戳着他的大腿。 这个小家夥.. 正瞪着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脸颊气得鼓鼓的,一脸悲愤,喉咙里发出类似幼兽护食的低吼。 显然... 自己捏了半天的披萨被神都糟蹋,哪怕是但丁也无法容忍。 神都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用身为兄长的威严瞪回去。 两秒钟後。 他在但丁那种如果不给交代就要扑上来咬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悻悻地移开视线。 「那是这披萨工艺的问题————算了。」 神都拍了拍手上的灰,「算了,莱克斯,我们还是去找那只红色极速仓鼠送外卖吧。 这东西现在的硬度大概只能拿去填补门口的烂泥路了。」 「错。」 莱克斯却是耸了耸肩,并没有把那块不明物体扔进垃圾桶。 而是用滚刀切下一块看起来勉强能吃的扇形,毫不在意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焦糊的苦味混合着并未完全融化的马苏里拉芝士,这绝对算不上美味,甚至是对味蕾的霸淩。 但经历过荒野求生的莱克斯却咀嚼得很认真,甚至闭上眼品味了一瞬。 「虽然不是很完美,面饼脱水过度,芝士乳化不足。」 莱克斯咽下食物,蹲下身,视线与但丁平齐,又看了看一脸别扭的神都,「但我们也要学会接受不完美。」 「毕竟在这个充满变量的宇宙里,我们能坐在一起吃掉失败的实验品,这本身已经就是一种成功了。」 说着,他将另外两块去掉了最黑边缘的披萨递给二人。 「来————敬我们的披萨!敬不可控的失败!」 莱克斯举起手中的残片,像是在举起名贵的香槟。 但丁虽然还是一脸怀疑,但看着莱克斯吃得那麽香,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小块披萨,奶声奶气地喊道:「为了Pizza!」 啪。 一大一小的两块焦炭在空中碰撞,落下几粒黑色的碎屑。 神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 他没有去碰杯,可也抓起台面上一块塞进嘴里。 焦糊味在口腔炸开。 「还行吧————」 神都含糊不清地吐槽,「就是你是不是偷偷在披萨上洒了巧克力派的碎屑?我怎麽吃到奇怪的味道。」 不过说实在的... 焦糊味和巧克力月亮派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这对於神都而言。 这块碳化的面饼,似乎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味觉开关。 那种焦糊的苦味、罗勒叶的灰烬感,混合着因为火力过猛而瞬间结晶的番茄酸,竟然产生了一种令他欲罢不能的复杂口感。 像是在咀嚼某种硫磺与岩浆的混合物。 甚至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台面上的一块黑炭。 「很有品味,神都。」 莱克斯·卢瑟捕捉到了这个动作,推了推护目镜,眼中流露出一抹看到知音般的欣赏,「你已经学会...... 」 「莱克斯。」 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让莱克斯的话音戛然而止。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喂他们吃这种————用来补马路都嫌硬的奇观」,哪怕是你,我也一定会把你吊在斯莫威尔唯一的那个红绿灯上。」 迪奥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厨房门口。 一件黑色风衣,衣摆上似乎还沾着哥谭终年不散的雨雾。 右手提着一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银色手提箱,左手插在兜里,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两只偷吃垃圾桶的野猫,死死盯着正啃得满嘴黑灰的神都和但丁。 但丁眨了眨眼,虽然听不懂,但.. 有些生存本能是不需要教的,比如在食物链顶端的大哥出现时.. 就要迅速交出脏物。 求生欲让他果断丢掉了手里的小木剑,顺便把手里的半块披萨塞进了神都的手里,然後装作无辜地吮吸手指。 莱克斯倒是显得异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解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 他摊开双手,指了指两个满脸写着真香的小家夥。 「这可是这周在义大利披萨上...」 「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成果————迪奥,别这麽苛刻。」 「要知道义大利披萨单是披萨面团的发酵就需要72个小时呢。 迪奥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抽了一下。 他看向神都... 这个曾经叫嚣着要统治世界的高贵之龙」,此刻手里正抓着一块可以说是生化武器的面食,吃得津津有味。 「神都。」 迪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理解这种生物多样性,「你为什麽总是对这些————在人类字典里甚至不能被称为「食物」的东西情有独锺?」 神都闻言,为了掩饰被抓包的尴尬,他强行把嘴里的焦炭咽下去,冷笑一声,试图找回场子。 「那是你的味蕾已经被凡人的平庸腐蚀了。」 「迪奥,你只配吃那些标准化生产的预制菜。」 迪奥沉默了三秒。 随即一只大手将神都举了起来,吊在迪奥眼前。 「如果你所谓的美感」,是指你之前在草莓圣代上淋热浓缩咖啡,还要撒上一把蘑菇的话————」 「那我确实不懂。」感受着「世界」手中不断加强的重力,迪奥冷哼一声,「我建议你下次直接义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口感可能更丰富。」 「好了好了.」 莱克斯试图打圆场,他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但丁的嘴:「味觉是主观的。」 「迪奥,你刚回来,你需要一点热量————」 「还有你,莱克斯。」 迪奥却是话锋一转,冷哼道,「欧洲那边的事情难道已经闲到让你有空在这里烤碳了?还是说————」 「你在外面把那群老贵族的桌子掀了,惹了一屁股债,现在只能躲在堪萨斯的玉米地里当个甚至不会做饭的保姆?」 莱克斯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摘下护目镜,把手里的游标卡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下个星期就要走了,可不会在这常驻。」 「而且...」 「这不叫逃避,这叫战略性蛰伏与资产重组。迪奥,你的词汇量似乎并没有随着你的年龄增长。」 「再说了...惹事这方面————」 莱克斯不甘示弱地回击,语气变得像是在谈判桌上一样锋利。 「你不在你的王座上坐着,跑到这种乡下提着一个危险的箱子————」 莱克斯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那个被封印的手提箱上。 「难道是因为连伟大的迪奥·肯特,冰山の金色幻影,也碰上了搞不定」的麻烦?」 空气中火花四溅。 两个同样拥有顶级智商和控制欲的男人.. 在这一刻把厨房变成了他们的角斗场。 「我搞不定?」 迪奥仿佛听到了什麽笑话,「我只是回来处理一些————垃圾。」 「倒是你,莱克斯。」 「我可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关於某人为了几亿美金的缺口,竟然向布鲁斯卖————」 「那是高端也是必须的「防御性威慑」!」莱克斯纠正道,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布鲁斯他会懂什麽叫投资的————」 「我说————」 嗯... 就在两人即将从语言攻击升级为商业机密互爆时..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厨房後门传来。 洛克·肯特推门而入。 他穿着沾着泥土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大篮刚摘下来的番茄。 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看桌上那盘惨不忍睹的黑炭披萨,最後目光落在神都嘴角的黑灰上。 「厨房是用来做饭的,不是用来开发生化武器的。」 说着... 洛克随手拿起那盘黑披萨,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他脸色一黑。 「莱克斯,既然你这麽喜欢带着两个小家夥进行化学实验————」 洛克指了指水槽里堆积如山的餐具,「你们三个去把碗洗了。用你们那制作完美披萨的经验,把每一个盘子洗得误差不超过一个光子。」 「还有你,迪奥。」 洛克看了一眼那个手提箱,耸耸肩,「把东西放下,然後洗手,准备吃饭。」 「今晚吃炖牛肉。」 火药味烟消云散。 莱克斯叹了口气,认命地带着但丁走向水槽。 神都看了看那盘披萨,又看了看洛克,最後还是没敢抗议,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这块将被父亲丢进龙庭空间喂龙魂的美食点了一根蜡。 片刻後... 原本弥漫着焦糊味的空气,被浓郁的番茄炖牛腩香气彻底置换。 这是一种能让所有碳基生物分泌唾液的霸道信号。 洛克解开了袖扣,将袖子挽至手肘。 他并没有使用什麽魔法,只是熟练地用木勺搅动着铸铁锅里的汤汁。 「不用看了,今天这里是我们的单身汉俱乐部」。」 洛克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穿透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乔纳森和玛莎去镇上的法式餐厅重温他们的第二次初恋」了,据说是为了庆祝他们种出的新品种南瓜。萨拉菲尔————」 洛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和他的小夥伴们,说是要举办什麽春日孢子宴」。」 「至於克拉克。」 说到这个名字时,洛克停下了手中的木勺。 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目光越过正在擦拭眼镜的莱克斯,精准地落在了迪奥身上。 「他和拉娜去约会了。真正的、正式的约会。」 洛克特意在某个词上加了重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晚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甚至——不回来。」 迪奥正准备指挥世界从冰箱里拿一瓶苏打水,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洛克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温和的笑,也不是战斗时冷酷的笑。 那是一种五官极其舒展、眼角堆起慈祥纹路的...过度欣慰。 这种笑容出现在一张永远保持着年轻与威严的脸上,产生了一种极其违和的恐怖谷效应。 迪奥浑身一颤,世界手上的苏打水差点滑落。 他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汗毛正在集体起立敬礼。 「父亲。」 神都坐在高脚椅上,晃荡着双腿,他皱着眉头嫌弃道:「你笑得————很恶心。 「咳。」 洛克脸上的慈祥顷刻收敛,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一家之主的淡然模样。 「你们看错了。」 说着,洛克转身将炖好的牛肉盛入白瓷盘中,浓稠的红汤包裹着软烂的肉块,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热度。 「所以————」 「基於以上人员配置,今天由我做饭。你们对这个安排,觉得如何?」 厨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这是神迹,洛克叔叔。」 莱克斯·卢瑟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他将刚洗乾净的盘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後用庄重语气道:「说实话,在经历了荒野求生之後。」 「我深刻意识到,像您这种对食材有着上帝般掌控力的人,才能将蛋白质与纤维素的转化提升到艺术的高度。」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做。」 这一连串不仅拍在了马腿上、更是精准拍在了马心坎里的彩虹屁,让旁边的迪奥微微侧目。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莱克斯·卢瑟的语言天赋不仅能用来羞辱对手,还能用来毫无底线地生存。 「6 」 维吉尔则沉默地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 洛克挑了挑眉,虽然知道这是恭维,但眼角的笑意显然很受用。 「很有眼光,莱克斯。虽然你的厨艺还停留在旧石器时代,但你的监赏能力已经进化到了现代文明。」 他端起盘子,像一位慷慨的君王。 「来吧,五位。」 「可以吃饭了。 19 厚重的橡木大门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门内,是正在进行餐後消食运动的混沌战场。 莱克斯试图用物理公式给但丁解释为什麽积木双子塔不会坍塌。 而神都正怂恿维吉尔去给但丁一点双子塔坍塌的震撼。 门外... 堪萨斯的夜风轻轻扫过门廊的阶梯。 洛克依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星空下轮廓模糊的巨大谷仓。 「砰——!」 身後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空气的流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扰动。 洛克没有回头,嘴角那抹在饭桌上未曾完全褪去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找爸爸有什麽事吗?迪奥。」 迪奥站在阴影里。 「父亲。」 迪奥沉吟了片刻,正组织着措辞。 「有些东西,不是靠拳头和意志就能硬抗的。」洛克却已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睿智,「迪奥,在肯特家,我们有一条一直未能明说、但至关重要的准则——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迪奥愣住了。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没错。 他是一个统治者,是一个支配者,而不是一个什麽都要亲力亲为的清洁工。 真正的王者,是懂得利用一切资源,让那些在特定领域拥有才能的「工具」,为自己的意志服务。 老登不仅是在告诉我,以後不要事事依赖他.. 也是在教自己———— 御人之术。 是在教导他不要被力量蒙蔽,要学会构建更高级的权力网络,即便是在面对未知领域时,也要懂得外包。 迪奥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的迷茫被恍然大悟取代。 「————不愧是您。」 这句感叹发自肺腑。 两句话,就点破了他思维的局限性,让自己明白了人脉与资源的重要性。 没错———— 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迪奥嘴角微微上扬,「我明白了。」 「您说得对,我会让最专业」的人来接手。」 说完,他朝着洛克优雅地欠了欠身,随後毫不犹豫地转身,推门,上楼。 步伐轻快,带着一种解决问题後的决绝。 洛克: 夜风吹过,门廊上一片死寂。 「不是————你知道什麽了?」 「我是说我啊!我就是那个专业的人啊!你就不能把箱子给我,然後说一句伟大的洛克·肯特,迪奥·肯特伟大的爸爸,请你帮帮我」吗?!」 「算了。」 洛克转身推开门,迎着屋内的喧器,轻笑了一声。 「只要不把它喂给克拉克吃就行————」 「这孩子,怎麽就听不懂老父亲的暗示呢?」 二楼的走廊没有开灯,只有楼梯口透上来的一点暖黄光晕。 迪奥站在阴影里。 嘟嘟漫长的盲音後,信号终於被接通。 「喂————」 那头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不仅像是三天没吃饱饭了,这个人也像是在过去的72小时里只靠咖啡因和精神力维持生命体徵..... 迪奥沉默了片刻。 但他决定相信父亲的权威认证。 「是我,紮坦娜阿姨。」 电话那头陷入了三秒钟的沉默。 「————你可以叫我紮坦娜女士————或者紮坦娜姐姐。」 紮坦娜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如果你再叫那两个字,我就挂了。」 「明智的建议。」 迪奥从善如流,「晚上好,紮坦娜女士。」 不过他没有浪费时间去进行无意义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长话短说,我手里有一个具备高度不稳定性与精神污染特性的魔法物品,需要您协助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很重要吗?」 紮坦娜打了个哈欠,「如果是被诅咒的布娃娃或者会咬人的茶壶,建议你直接扔进焚化炉。如果你搞不定,那就去找你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他能解决你人生中99.9%的问题,包括但不限於帮你写作业和毁灭世界。」 「很重要。」 迪奥思索了一会儿。 「非常重要。」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需要让你爸爸知道吗?」紮坦娜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了————却还是让你来找我?」 「洛克————让你来找我?」 紮坦娜语气中的慵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迪奥微微皱眉。 虽然在逻辑上,这句话似乎默认了这是父亲无法解决问题的前提。 但仔细一想,父亲确实不仅没解决,反而暗示自己去找别人。 还是那句话.. 术业有专攻。 「是的。」迪奥确信地点头。 「你等着...」紮坦娜的声音愉悦得像是要哼出歌来,「你等着,我现在就————」 可又是戛然而止.. 直到几秒种後,魔术师小姐的声音再次传来,可却恢复了之前的有气无力。 只是报出了一串地址,「你来大都会的魔术师胡同」」 「不用找地图,那不在大都会旅游手册上。你只需要在小义大利」找到那挂着「今日歇业」牌子的破旧魔术店,旁边的巷子里有一堵刻着兔子图案的墙。」 「在那旁边的第三道墙壁上。」 「上、中、下,分别敲三下。不多不少,这就是钥匙,然後你就可以进到我的店里了」」 0 迪奥点点头。 在脑海中迅速记下了这个听起来就像是奇幻开头的进入方式。 「我记下了。」 随即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感谢您的慷慨与————专业,紮坦娜女士。」 「我明天就到。」 「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嫌弃的咋舌声。 显然是对这种过度包装的社交辞令的不爽。 「那你能说——「伟大的紮坦娜·紮塔拉,未来的至尊法师,小迪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吗?」 "5 」 迪奥嘴角抽动。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桀骜不驯的样子,迪奥。」 「现在的你,说话就像个只会假笑、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政客。」 」 」 见迪奥还是不说话,紮坦娜轻笑了几声,而後道:「改天见,小机器人先生。」 迪奥眼角跳了跳,正要开口。 「嘟。」 通讯切断。 迪奥握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结束的姿势站了两秒。 接着转身看向那个静静躺在房间角落的手提箱。 虽然过程有些———— 奇怪。 而且那个女人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令人担忧。 但对方毕竟是父亲认可的专业人士.. 「算了...」 「毕竟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专业的人了吧?」 迪奥低声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第313章 论地球生物学对氪星人是否有效?【把月票的力量汇集给我吧~】 肯特农场西侧。 一处废弃的谷仓,阁楼。 这里是当年老鲍勃去佛罗里达前留下的馈赠,如今成了克拉克独享的秘密基地。 因为四面漏风,空气也并不浑浊,充盈着一种冷冽的爽朗。 屋顶并不是完整的。 东南角缺失了一大块不知何时被洞穿的板材,边缘参差不齐。 不过在此刻... 这道伤口反而成了最完美的取景框。 斯莫威尔那拥有压迫感的浩瀚星河,正毫无保留地从这个破洞中倾泻而下。 女孩就坐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 她坐在一只倒扣的旧饲料箱上,外面罩着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内里则是一袭棉质的白色连衣裙。 而在她的正前方... 则架设着一台稍显笨重的双筒天文望远镜。 黄铜与铝合金拼接的镜身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三脚架深深紮进地板积攒的厚灰中。 镜头笔直地指向屋顶的缺口,指向那片沉默的深空。 可女孩却没有凑近目镜观测,也没有频繁地看向手腕上的表,更没有望向阁楼那摇摇欲坠的楼梯口。 她的视线越过了精密的光学仪器,用肉眼投向了星空中的某一点。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那块原本停留在女孩帆布鞋上的月光,正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沿着她的脚背向上攀爬,漫过了鞋带的绳结,最终停留在她那双白袜包裹的脚踝之际.. 本书首发追书认准101看书网,101.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头顶那片被大洞切割出的夜空,毫无徵兆地被撕裂了。 一道红蓝交织的残影横贯天际,那是视网膜难以捕捉的极速,也是大气层被高速物体扰动後留下的伤痕。 约莫半分钟後。 老旧的木质楼梯开始发出呻吟。 每一声吱呀」都像在试图向观众们」传达一种我真的在全力奔跑」的假象。 克拉克·肯特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从斯莫威尔高中到农场的三公里越野跑。 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薄汗... 天知道他是如何用那具钢铁之躯逼出这些生理反应的。 「抱歉,拉娜。」克拉克双手撑着膝盖,略显笨拙地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力竭感,「我又迟到了。路上的...」 「呃......拖拉机————有些多。」 空气凝固了一秒。 拉娜没有立刻回应那个关於拖拉机的拙劣藉口。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努力扮演普通高中生的超人,眼中的笑意缓缓散开。 「今晚的能见度是这一周最好的,对吗?」 缓缓站起身,拉娜轻笑道,「我刚刚甚至能看到一颗红蓝色的彗星。就是它飞得太低了,甚至忘了减速。」 「克拉克,你没能教我用望远镜看它真是太可惜了...」 「抱歉,拉娜...」 克拉克正想再用上几个整脚的藉口。 可却见拉娜走到他面前,捏住了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那里正因之前的剧烈动作而开了一角,如果不加以处理,里面那抹鲜艳到刺眼的蓝色和红色将无处遁形。 「下次看星星的时候...」 拉娜轻声说着,手指灵巧地将纽扣推进扣眼,「记得把盖子」盖好。」 ——哒。 纽扣与扣眼咬合。 将那那一抹不属於凡人的色彩彻底封印在平凡的伪装之下。 克拉克无奈地垂下肩膀,这种被拆穿後的轻松感让他嘴角的笑意变得真实起来。 他摘下那副迪奥送给他的金丝眼镜,随手搁在一旁的木架上。 沉重感像退潮一样从他的肌肉线条上褪去。 这是一种卸下重负後的绝对坦诚。 至少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可以同时扮演那两个角色。 他低下头,几乎是凭藉本能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这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一种近乎引力捕获的绝对占有。 在这个满是灰尘与星光的阁楼里,时间似乎再次发生了非物理性的停滞。 拉娜原本想要维持站姿的身体,在这一刻选择了彻底的妥协。 她重心完全发生了偏移,将那几十公斤的体重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面前这具钢铁之躯。 这是一种纯粹的信赖。 如果克拉克此刻撤步,她会直接像抽走了骨架的玩偶般直接滑落。 直到肺部的氧气储备告急,求生本能才迫使拉娜擡起手,软绵绵地抵在那件红黑格子衬衫的胸口。 用尽那点微薄的力气,将眼前的生物推开了一臂的距离。 随即大口呼吸着带有霉味的空气,脸颊因缺氧而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那双总是带着敏锐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拉娜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借着整理仪容的琐碎动作,试图掩饰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滚烫。 手指有些发颤地勾住耳畔散乱的发丝,将其别回耳後。 就是那原本白皙的耳廓透着惊人的绯红,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 「你和我说————」 拉娜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频率,语气里带着三分羞恼,小小抗议道,「你只有超级力量和超级速度。」 「现在的「超级吻技」是怎麽回事?」 并没有因为被推开而感到尴尬。 相反,一种很少在克拉克脸上看到的惬意笑容浮现出来。 「这就涉及到了种族天赋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语调轻松。 「你知道的,我学习任何物理运动的技巧,都比普通人要快那麽一点点。」 拉娜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少得意忘形了,彗星先生」。」 她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克拉克,手指按上那台镌刻着Kent」的英国皇家天文望远镜。 「既然你的学习能力这麽强,现在能不能用你那超级大脑」帮我看看这台仪器?我刚刚通过他看星星,可他却歪的彻底。」 「就像某些人现在的脑筋一样不正经。」 克拉克耸耸肩,并没有直接夺取那一小块黄铜领域的控制权。 他向前迈了半步,左手自然地覆盖在了拉娜那只正在和小旋钮较劲的手背上,将那只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 「咔——哒。」 那根在十分钟前还倔强得像头公牛的转轴,此刻温顺得如同刚刚上了高级润滑油。 伴随着悦耳的脆响。 镜筒缓缓擡起,锁定了预设的角度。 就是... 两人的距离有些过界了。 近到克拉克每一次呼吸带出的热气,都能拂动拉娜额前的碎发。 在这个暖昧的空间内,克拉克微微低头,让那原本温润清亮的声线,被他刻意压低,带上了一层磁性:「其实————它的轴没坏。」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黄铜镜筒移到了拉娜的眼睛上。 「它只是不想看那些冰冷的星星。」 「它想看的是————堪萨斯州最聪明的那个女孩。」 空气静止了大约片刻... 不是浪漫的屏息... 「噫——!」 拉娜猛地缩回手,那动作快得像是摸到了一条刚从雨地里爬出来的湿冷蛞蝓。 她整个人向後弹开半步,原本支撑身体重心的那条腿因动作过大而不得不那样踩了一下地板,激起一小蓬尘土。 「天啊,克拉克。」 拉娜双手抱臂。 「这种土味情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她甚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呃————」 克拉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额头上掉下的那根卷毛。 刚才那种精心营造的深情滤镜,一下便碎了一地,重新拼凑回了那个斯莫威尔高中里真诚的农场男孩。 「爸爸说的————」 他的声音变小了,底气明显不足。 「他说————当年他就是用这招追到妈妈的。他说这叫「肯特式浪漫」,是家族传承。」 「乔纳森叔叔的这套理论早就该放进博物馆了。」 拉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重新走回望远镜前,凑近目镜开始微调焦距。 「与其学这个,你还不如去请教洛克叔叔。」 「呃...」 似乎是说到了什麽不该碰的禁区,拉娜正在旋转调焦轮的手停顿了一下。 「虽然————」 她若有所思地低语,「洛克叔叔好像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伴随着镜头里的星空逐渐清晰。 拉娜的语气也慢慢转为了某种带着敬意的感叹。 「我想,他肯定是为了迪奥,还有那些孩子们————为了给这些收养的孩子一份不被分割的爱,才选择至今保持单身吧。」 拉娜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想看,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为了这种责任————他真的是一个伟大的父亲。那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很难得啊。」 没有回应。 只有阁楼破洞外传来的单调风声。 拉娜有些疑惑地从望远镜前擡起头。 她发现,克拉克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她身上,也没有看向那片他向来热爱的星空。 那双瞳孔处於一种完全失焦的离散状态,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正在另一个维度里经历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毕竟... 如今在克拉克的脑海里.. 一边是拉娜口中那个伟大的父亲...伟大的叔叔.. 可另一边,是几天前在那个荒诞的捣蛋鬼游戏里,被那个五维生物当做通关奖励硬塞进他脑子里的真相... 那个在外的私生女。 那个可能足以写满三页纸的家庭伦理剧本。 这个话题,克拉克平日里在家中更是说都不敢说.. 甚至连睡觉做梦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闲着没事的萨拉菲尔看到.. 「克拉克?」 拉娜的声音陡然提高。 克拉克猛地一激灵,眼神重新聚焦,却看到了一张写满了不解的脸。 「咳、咳。」 克拉克握拳抵在唇边,发出两声略显生硬的清嗓声,就像是试图把刚才那个关於私生女的危险话题像鱼刺一样硬生生咽下去。 「我们————还是看星星吧。今晚的仙女座应该很亮。」 拉娜并不是那种会对尴尬穷追猛打的女孩,她捕捉到了克拉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躲闪。 於是阁楼的空间再次被静谧填满,但这次的空气密度变了。 克拉克站在拉娜的身後。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挡风的墙,将拉娜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与体温之中。 拉娜正俯身专心地调整望远镜的旋钮。 只是随着她前倾的动作,那件宽松的粗针织开衫顺着肩头滑落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颈。 还有点线条在她不设防的衣领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蜿蜒在雪地里的浅溪,最终没入衣领深处口可惜此刻克拉克先生的心思,完全在天上。 「克拉克?」 拉娜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沉重。 身後的男孩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刚才那种温热的呼吸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手掌沉沉地压在她的腰上,可却不像是调情,倒像是一种依靠。 这让女孩有些困惑地从目镜前移开眼睛,转过头。 克拉克正盯着头顶那片破碎屋顶外的星空。 眼神没有了刚才的羞涩或躲闪,而是呈现出一种拉娜无法读懂的凉」。 那种眼神太老了,不该属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是在宇宙深处漂流了几个世纪的孤星。 拉娜心脏揪了一下。 「拉娜...星星们真的太远了。」 克拉克陡然开口。 他并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看着那片璀璨到令人绝望的银河。 在那片光芒中,他看到了军团的飞船,看到了燃烧的韦伯世界。 克拉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中翻涌着一种在这个年纪几乎可以说是残酷的温柔。 「有时候看着它们,我会觉得————那里虽然很亮,但真的太冷了。」 」 「」 拉娜没有用语言去填补这个关於空洞。 女人的直觉有时比氪星人的超级大脑运算得更快。 於是她转过身,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唇截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叹息。 这是一个漫长且缺乏技巧的吻。 它没有电影里那种精心设计的角度,只有牙齿碰撞和有些窒息的压迫感。 拉娜近乎执拗地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个男孩冰凉的嘴唇,试图把他从几百万光年外的虚空拽回这一方充满尘埃味道的阁楼。 直到肺部的二氧化碳浓度达到警戒线,拉娜才在沉重的喘息声中与克拉克分开。 彼此的额头抵在一起。 皮肤下透出的热量在进行交换,以此试图确认对方的存在。 「拉娜。」 可是克拉克的声音依旧很闷,他甚至不敢看拉娜的眼睛,而是微微侧头,视线顺着那个屋顶的破洞,再次投向了那片璀璨的星河。 他擡起手,那只可以轻易捏碎坦克装甲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圆。 「以後————我们可能会分开一段时间。」 拉娜手停滞了。 她眼底的疑惑像涟漪一样扩散。 「克拉克...你在说什麽?是指大学吗?虽然大都会大学的邀请很高,但以我们的成绩,我们完全可以申请同一————」 「不,拉娜。不仅仅是大学。」 克拉克摇了摇头。 「是大学之後。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拉娜眼底的疑惑迅速转化为了某种具体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反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臂:「那是去哪?华尔街?矽谷?还是————」 「可能更远。」 克拉克避开了她的视线,视线游离在阁楼的横梁上,「也许去安第斯山脉,或者去马里亚纳海沟记录洋流,甚至————」 「哪怕你是去南极养企鹅,或者去北极给北极熊梳毛!」 拉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孤勇的决绝。 那是少女特有的... 认为爱可以填平一切地理坐标的勇气。 「这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有航班,克拉克。」 「只要还在地球上,我都会陪着你的。」 克拉克愣了一下,这番话里那种天真的热烈让他胸口发堵,可又让他忍俊不禁道:「那可太危险了,北极熊的脾气可不好——」 「我可舍不得让你去面对那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大学毕业後,我打算去环游世界。我想————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 「呼————」 拉娜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去火星种土豆———— 」 她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依旧明亮。 「如果是环游世界,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我会等你的,克拉克。」 「你知道我会的。」 「我知道...可那个时间很长。」克拉克眼中的笑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惆怅,哪怕只有一瞬间,他的思维闪也回到了那个时间夹缝... 那个并不存在拉娜·朗」作为伴侣的未来.. 「我怕我们————」 「你不相信我?」拉娜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佯装的怒气。 鞋底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克拉克的鞋面上,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不,我当然相信你。」 克拉克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不敢相信我自己。」 拉娜失笑,她伸出手,拍了拍克拉克的脸颊:「嘿,这也太不像你了,肯特先生。」 「这算是某种「婚前恐惧症」的超前预演吗?」 但玩笑并没有稀释空气中的凝重。 拉娜收敛了笑容。 「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吗?克拉克。这不仅仅是想去看看世界」那麽简单,对吧?」 克拉克沉默了许久。 最後,他点了点头。 「我想亲眼看看————我脚下的这个地球。」 「不仅限於大都会,不仅限於美利坚...」 「我想去观察,看看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们,他们本质上究竟是什麽样的生物。他们如何构建社群,如何处理痛苦,如何定义「爱」————」 「以及,作为一个外来者,我该怎麽样才能更好的帮助他们。 「帮助我们脚下的地球。」 拉娜并没有立刻说话。 夜风顺着屋顶的破洞灌入,吹乱了她鬓角散落的几缕碎发,发丝黏在光洁却微微泛着凉意的脸颊上。 一种巨大的陌生感,比此时此刻的夜色更沉重地压了下来。 人类、地球———— 正常人会说————大家。 会说人们。 但绝不会用这种... 但绝不会用这种仿佛站在平流层俯瞰地面的词汇,那种冰冷的高度令她感到眩晕。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似乎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迟到而假装喘气的农场男孩,而是一个被塞进人类躯壳里的————神明。 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甚至比刚才他看着星星时的眼神还要伤人。 拉娜下意识後退了半步。 可也是这半步的距离,刺痛了克拉克。 「抱歉,拉娜————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克拉克有些慌乱地摆手。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傲慢,有些————高高在上。」 「但我不是想评判谁,我只是————」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那个巨大的秘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实根本不需要那麽多藉口。 所有的理由,都指向同一个原点。 克拉克突然笑了。 这种释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神圣。 他擡起手,指向头顶那片通过破洞所流下的无垠星河。 「因为————」 克拉克看着拉娜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是一颗星球:「我来自那里。」 这一次,拉娜没有继续後退了。 星光像最吝啬的聚光灯,只打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在这一瞬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 「克拉克,你————」 「我是克拉克,我也是超人,更是外星人。」 「拉娜。」 克拉克终於低下头。 出乎意料的是,他脸上并没有那种预想中的惶恐。 笑容里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秘密後的赤裸与温柔。 「我是异类。这不是比喻,不是修辞。」 「这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事实。」 拉娜没有尖叫,也没有像廉价恐怖片女主角那样瘫软在地。 相反... 她的手掌贴上了克拉克的胸膛,顺着那如花岗岩般起伏的肌肉线条,一寸一寸地向下游走,感受着这具躯体下每一次如雷鸣般的心跳。 「难怪————」 她低声呢喃,在自言自语。 「但我可不怕你的星星,克拉克。」 拉娜再次逼近,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她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时,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星光下,喉间的一颗小痣随着吞咽的动作若隐若现。 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狡黠,一种令克拉克感到点燥热的探究欲。 「而且...既然你是外星人————」 「那麽,我们现在能不能从科学的角度研究一下————」 「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学常识,对你还适用吗?」 她手指灵巧地挑开了他衬衫上的一颗颗纽扣,触碰到里面那件红蓝紧身衣的冰凉。 「总之...现在我不想看星星啦。」 "?!" > 第314章 扎坦娜:你爸知道你现在中二病那么严重吗? 堪萨斯的晨风里总夹杂着一种湿润且蛮横的寒意,让人本能地贪恋被窝余温。 尽管冬天已经正式宣布退场。 院子里残存的积雪像是一块块正在融化的白色奶酪,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黯淡,顺着泥土的纹理汇成细流。 莱克斯·卢瑟穿着那件略显臃肿的白色羊毛衫,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铲雪锹,正勤勤恳恳地清理着肯特家门廊前的最後一块顽固的冰层。 咔嚓... 咔嚓! 在冰块碎裂的声音中,莱克斯直起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白雾。 「春天啊————」 莱克斯眯着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一抹正在努力爬升的淡金色阳光。 目光所及之处,是土地、玉米、小麦、大豆、番茄、马铃薯、苹果、梨.. 「咕—嘎!!」 」 " 看着不远处展翅高飞旁若无人飞着的大鸟,莱克斯嘴角抽了抽..,还有喜欢居然会发出企鹅叫的狮鹫......他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不过农场的休假虽然美好得像是一个不想醒来的梦.. 但他很清楚,这也仅仅只是个梦。 现实世界里,一个商业帝国还在等着他去掌舵,而另一个更为庞大的商业帝国还在等着他继承... 或者说,去篡权。 「那个老登的圣殿计划」据说已经推进到了验收期————」 莱克斯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中的铲雪锹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全球安防网络、基因筛选库、还有那个该死的地下城————」 「他在加速。」 「如果我再在这里继续扮演快乐农夫」,恐怕等到回去的时候,美利坚就真的变成他的私人王国了。」 他必须加快进度。 其他领域都还好说... 甚至老登的重生药剂都被自己吃透了.. 101看书读就上101看书网,.超顺畅全手打无错站 但问题的死穴在於军工.. 那个绝对暴力的领域。 他关於人工诱导激变外骨骼强化」的研发项目才进行到一半呢.. 「咔——!」 莱克斯转过头。 只见迪奥正推着他那辆银色的哈雷,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就不详的银色手提箱。 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领子竖起,挡住了清晨的寒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准备去参加葬礼的乌鸦。 「起这麽早?」 莱克斯挑了挑眉,把铲雪锹插在雪堆里,语气中带着诧异,「今天不是周末?按照你的生物钟,这时候不应该还在梦里统治世界吗?」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打开後备箱,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手提箱放进去。 「统治世界这种虚妄的念头,只适合你这种在梦里也闲不下来的人,小光头。」 迪奥合上盖子,转过身来。 清晨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更少了几分血色,眼脸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阴影。 显然昨晚没怎麽睡觉。 「对於真正的统治者来说,周末只是另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去向的工作日。」 「听起来很悲惨。」莱克斯耸了耸肩。 不过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认同。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和迪奥是同类人... 那种永远无法真正放松、永远在计算下一步的焦虑症患者。 「你要去大都会?」 莱克斯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目光微凝,「为了那个东西?」 「为了解决麻烦。」 迪奥拉开车门,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莱克斯,「父亲昨晚暗示我了,这是一个连他都觉得棘手」的问题。」 「哦?」 莱克斯来了兴趣。 能让叔叔觉得棘手,还能让迪奥这种自负狂不得不去求助外援的东西———— 「听起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莱克斯扶了扶铲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需要我帮你联系几个在大都会最好的拆弹专家或者驱魔人吗?我在那边有些人脉。」 「不必了。」 迪奥坐上哈雷,「我已经联系了最专业」的人。 「虽然过程有些————一言难尽。」 他发动了引擎,让哈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还有,莱克斯。」 迪奥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别光顾着铲雪。」 「你的商业帝国最好快点弄出点动静来。我不希望下次在哥谭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作为又一次事故的受害者向我求助。」 「或者是在哪荒野求生,这次沦到我去捞你。」 是怕我家那老登把你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吃光光吧? 莱克斯心中冷笑,可还是没有开口,就这麽静静看着那辆哈雷绝尘而去。 直到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蜿蜒道路的尽头,融入晨雾之中。 「啧...」 莱克斯才收回目光,小声逼逼:「管好你自己,哥谭的吸血鬼。」 不过看着脚下即将融化的积雪,莱克斯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决绝。 「正事确实该开始了。」 大都会的阳光即便是在上午,也带着一种过度曝光的工业质感。 迪奥正将那辆银色哈雷停在了距离坐标还有两个街区的收费停车场。 原因无他— 那条该死的魔术师胡同不仅地图上没有,甚至连最近据说十分好用的手机内置Luthor地图上也没有。 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迪奥按着紮坦娜的话语通过小义大利」广场,便拐进了一条散发着霉味和陈年啤酒气息的死胡同。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浑浊了三倍。 尽头是一堵红砖墙。 墙上用劣质的喷漆画着一只正在从帽子里探出头的兔子,线条扭曲得像是在嘲笑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第三道墙壁。」 迪奥又走了几步。 站在一道墙前,墨镜後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笃、笃、笃。上笃、笃、笃。中笃、笃、笃。下。 九声敲击声像敲在一口棺材盖上。 空气并没有波动,墙壁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向两边滑开。 相反,那只喷漆画的兔子,那双原本是用红色油漆点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失重感瞬间捕获了迪奥。 他没有移动,而是这方空间向他坍缩了。 红砖墙像液态的水银一样向内凹陷,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当脚底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时,迪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违反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仿佛由无数个阁楼拼凑而成的店铺。 视线所及之处,竟一点都没应有的整洁,就像是强迫症患者的地狱。 数不清的书籍像鸟群一样在天花板下盘旋,偶尔有一两本因为撞在一起,掉落几页发光的纸张。 一根无人操作的拖把正在角落里跳着华尔兹。 水桶里还长出了一颗紫色的食人花。 柜台上堆满了水晶球、塔罗牌和啤酒瓶。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央,专业人士... 紮坦娜·紮塔拉。 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离地半米的悬浮波斯地毯上。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白魔术师礼服。 取而代之的... 只是一件印有EMO」字母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起了几个毛球的运动裤。 手里还拿着一根...看起来像是魔杖的小木棍,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空中飘浮的一个甜甜圈,试图把它赶进嘴里。 看上去就一脸落魄且颓废的样子。 听到门口的动静。 她懒洋洋地转过头,露出那张即使在素颜下依然惊艳的脸,只不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消失了往日里神秘莫测的光芒,只留下全因不眠而出现的红血丝。 「哦————你来了啊...」 紮坦娜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 「欢迎来到Z魔法万事屋」。进门左转有消毒液。」 66 」 迪奥站在门口,提着那个足以创造一尊神」的手提箱,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只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这就是自己心中期盼的那位———— 专家? 迪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转身离开的冲动。 「紮坦娜阿姨。」 「我希望您接下来的收费标准,能配得上您这————」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试图吃掉拖把的食人花上。 「————别具一格的工作环境。」 按常理来说... 这一声刻意加重的阿姨本该是启动某种变形咒的口令,至少魔术师小姐会因为气恼而让迪奥那身昂贵的义大利西装变成某种两栖类的表皮。 但... 此刻的空气中却没有荡起一丝魔力的涟漪。 紮坦娜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她只是嘴唇开合。 迪奥只觉指尖一轻。 银色手提箱,像是一块被磁铁捕获的铁屑,毫无阻滞地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在了紮坦娜身前的桌上。 紧接着赫然是视界的错位。 迪奥脚下坚实的地板就像是一张被人抽走的桌布。 当鞋底再次反馈回触感时,他已经坐在了紮坦娜身旁的椅子上。 「呼————」 做完这一切,紮坦娜毫无形象地向後一仰。 一桶不知从哪个异次元空间飘出来的珍珠奶茶恰到好处地凑到了她嘴边。 她咬住吸管,发出一阵极为响亮的吨吨吨」的声,直到杯底只剩下几颗黑色的珍珠在杯底绝望地滚动。 「你说...(嚼嚼嚼)...珍珠.....(嚼嚼嚼)...这东西...」 「谁发明的呢?」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迪奥回应,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而後随手抓起甜甜圈,咬下一大口,让那甜腻的奶油糊住了自己的舌头。 接着才用沾着糖粒的手指了指那个箱子,含糊不清道:「在处理这个之前,要来杯奶茶吗?」 66 」 「不用了。」迪奥无语。 「好吧...那里边是什麽————」 「让你爸爸都解决不了。」 她费劲地咽下嘴里最後的甜甜圈,长叹一口气补充道,「虽然我可能也没什麽把握。」 迪奥沉吟了片刻。 「咔哒——!」 箱体的锁扣被无形大手打开,银色的金属外壳向两侧滑开。 而躺在那海绵垫中央的.. 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面具。 如果你不若盯着它超过三秒的话... 「砰!」 那根没个正形的魔杖猛地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刚刚开启不到五秒的手提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住头颅,重重地合拢。 气浪甚至吹乱了迪奥额前的一缕金发。 紮坦娜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方才。。..。.她视网膜上竟是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错觉.. 那黑色的表面并非固体,而是一汪正在缓慢蠕动的粘液。 「这是什麽东西?」 她的声音里那个含糊不清的慵懒调子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郑重。 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合上的箱子,仿佛里面随时会跳出一只吞噬世界的怪兽。 「这味道————天啊————」 她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 「虽然我见过不少从地狱那个垃圾场里爬出来的东西,但这玩意儿————它比那些恶魔领主还要纯粹。」 紮坦娜断言道,「它是「被压抑的毁灭」。」 「哪怕是某个人渣把他那颗黑心掏出来,也不会比这东西更让人反胃。」 静静地注视着紮坦娜那不可思议的话语。 迪奥并没有因为专家的失态而感到恐慌,相反,他在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那个女人的含金量。 如果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一眼就说是普通的诅咒道具,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对方在战斗中,曾以一种近乎狂信徒的姿态宣称————」迪奥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造成的不快。 「他是受到了天蚀」的庇佑。」 「天蚀————」 紮坦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等等。」 紮坦娜似是想起了什麽,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合上的银色手提箱,又指了指迪奥,魔杖的顶端甚至因法师内心的震惊而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你刚才是说————你是把这东西「随身」带过来的?」 「不仅如此。」迪奥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为了确保它的波动不被外界察觉,在来的路上,这个箱子一直放在我的身边。甚至在来这里之前的48小时内,它一直就放在我卧室的床头柜里。」 」 紮坦娜张了张嘴,那半块甜甜圈差点从她手里掉下来。 她像是在看一个活体生物学奇蹟,或者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快步走到迪奥面前,凑近了仔细端详着少年的瞳孔,又抓起他的手腕感受了一下脉搏。 「通常情况下,接触这类东西超过十分钟,普通人的脑子里就会开始听到低语:超过一小时,就会产生幻觉,想要挖出自己的眼球献祭... 7 「48小时?」 紮坦娜看着迪奥那张毫无波澜、甚至显得有些无聊的俊美脸庞,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居然还没疯?甚至连一点精神污染的迹象都没有?」 除了性格极其恶劣之外.. 这家夥和洛克还真是一脉相承,连灵魂都那麽......ROCK。 「如果你是指那种试图钻进脑子里的苍蝇般的嗡嗡声。」迪奥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只要意志足够坚定,那种程度的噪音,甚至不如我家那台老式咖啡机的动静大。」 紮坦娜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最後才像是看开了什麽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於是她重新坐回地毯上,听着迪奥继续陈述那个名为黑面具的家夥.. (此处省略两百字。) 「物理免疫————动能吸收————精神污染————」 紮坦娜一边听,一边用魔杖在那几本漂浮的书上做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批注。 「事情可能不太秒...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直到等迪奥说完最後一个字,她才面色凝重道,「那这些所谓的无敌」设定,很有可能只是那个名为「天蚀」的神,他神力在我们这个维度的一点点投影。」 「而你把这玩意儿千里迢迢带到我这儿,应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帮你把它扔进某个维度的垃圾焚烧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目的是让我摧毁它?还是说————」 「摧毁是最後的手段。」迪奥微微前倾身体,「工具本身没有罪过,有罪的是使用者的无能。」 「我想知道的是,紮坦娜大师————」 他换了一个称呼,「在这个宇宙里,是否存在某种方法,能够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剔除这上面附着的那层所谓神」的意志?」 「毕竟,我只想要这把枪」,至於「枪」原来的主人是谁,或者它有没有思想————」 「我并不在乎。」 「6 」 空气凝固了两秒。 「噗。」 伴随着这声轻笑,紮坦娜看着眼前这位穿着西装、一脸深沉的十八岁少年。 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哥谭之王的丝毫敬畏。 反倒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装成狮子的炸毛家猫。 「抱歉,抱歉————不过我只是————」 紮坦娜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肩膀还在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 「迪奥,你现在的————」 她斟酌了一下词汇,似乎在寻找一个既精准又不那麽伤人的形容词。 但显然失败了... 「呃————中二病」会不会有点太严重了?」 她指了指那个银色手提箱,又指了指迪奥那张紧绷的脸。 「「只有无能的使用者」?「并不在乎枪有没有思想」?」 「哇哦,这些台词你是从哪部深夜档的黑帮片里学来的?洛克知道你在外面是用这种调调说话的吗?」 66 迪奥那张维持着优雅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如果名为羞恼的情绪具有物理实体,此刻这间店铺的屋顶恐怕已经被迪奥给掀飞了。 作为在哥谭地下世界让无数暴徒闻风丧胆的冰山国王.. 他最痛恨的... 也是唯一的软肋,就是被长辈们当成那个还在肯特农场喝牛奶的孩子。 但他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如果您笑够了的话————」 「好了好了,收起你的爪子,迪奥。」 紮坦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终结了这个会让迪奥记恨十年的话题。 「总之,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她没有再去看那个箱子,而是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踢开脚边那几份积灰的《星球日报》,那原本涣散的眼神都重新聚焦,恢复了几分身为魔法大师的清明。 「你想保留它的功能,剔除它的自我。」 「嗯. 」 「很有野心,也很危险。」 紮坦娜走到店铺深处的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架前,手指在某本厚重的法典脊背上轻轻一敲口轰隆。 伴随着机关运作的闷响,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甬道。与外面的混乱不同,这里面透出一股乾燥、肃穆的气息。 「但在动刀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病人的病历。」 她转过头,示意迪奥跟上。 片刻後... 迪奥走出了那条甬道。 只是视野并没有因为开阔而变得明朗,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压抑的、铅灰色的虚无之中。 眼前是一座断崖。 没有光源,四周是翻涌不息的灰色雾霭,如世界的边缘。 可紮坦娜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她没有念什麽咒语,只是像拉开自家窗帘一样,随意地对着前方的虚空一掀。 「嗡」 空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鸣。 那层厚重的灰色雾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黑色轮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迪奥的视网膜。 那是一座城堡。 或者说,是一座由无数尖塔、飞扶壁和石像鬼构成的哥德式巨兽.. 它违背重力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桥与悬崖相连。 在城堡最高的塔尖上,隐约可见两个古老的魔法符文在黑暗中燃烧,翻译成通用语的话。 应该是——【Shadowcrest】(影峰) 迪奥提着箱子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他的目光在那座宏伟建筑和身旁这位穿着起球运动裤的女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次。 如果按哥谭现在的地价折算,单是这座城堡,就足以买下半个第五大道。 而这位偶尔会因为吃不起饭来农场薅玉米的魔法师.. 竟然是这种顶级不动产的持有者? 「收起那副眼神,迪奥。」 紮坦娜似乎背後长了眼睛,她打了个响指,那条连接悬崖与城堡的石桥上瞬间亮起了两排惨澹的幽蓝灯火。 「这是紮塔拉家族的祖产,存放着一些不能见光的魔法道具————」她踏上石桥,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上方回荡,「我也很少回来这个祖宅。」 「不过说起来...」 「除了那些不论死活的黑暗生物,你是第一个活着踏上这条桥的客人。」 迪奥跟在她身後,闻言挑了挑眉。 「第一个?」 他似是有些疑惑:「我父亲没来过?」 走在前面的紮坦娜脚步猛地一顿。 随後,她转过头。 那张本来已经恢复了些许大师风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名为这孩子真不会聊天」的躁郁,混杂着被戳中痛脚後的恼羞成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反问道:「为什麽他会来过?」 「他是洛克·肯特,这里是魔法城堡,不是堪萨斯那些对他敞开大门的玉米地,更不是随时欢迎他去蹭饭的社区食堂。」 「」 紮坦娜恶狠狠地瞪了迪奥一眼,转身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城堡走去,那脚步重得像是要把石桥踩断。 「我们要去主塔的典籍图书馆。」 「跟紧我,不要乱跑。」 「不然一脚踩空说不定就掉到银河系里去了。」 PS:还有两更。 > 第315章 迪奥:我又不是什么三流恐怖小说的配角。 「砰——!」 城堡那扇足以容纳两头大象并排通过的黑橡木大门,在紮坦娜到来的瞬时间,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只是预想中那种魔幻中的魔法奇观并没有出现。 这里没有那种为了吓唬外行而故意让眼珠乱转的骑士盔甲,也没有会对路人品头论足的油画肖像。 整个前厅安静得就像一座普普通通的图书馆。 所有的造物都保持着一种寂静。 「别看了,那些把法师塔写得像鬼屋一样的奇幻都是骗人的。」 紮坦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她甚至懒得回头,只是随意地擡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如果每天家里都叽叽喳喳的,还要不要睡觉了?」 「啪——!」 伴随着这声清脆的响指,原本昏暗的走廊两侧,数百盏黄铜壁灯同时燃起。 并非阴森的冷火,而是温暖、醇厚的橘黄色光晕。 这种温馨的光线铺洒在深红色的长绒地毯上,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让这里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某个维多利亚时期贵族的私人收藏馆。 不过这仅仅是视觉上的伪装。 迪奥的目光越过那些精致的装饰,落在了那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上。 每一扇门风格截然不同。 门牌上用花体字镌刻着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名字。 奇兽陈列室、遗忘酒吧、米拉、潘德莫尼亚、奥狄姆、高尔、普雷托里、因特尼西亚、阿蒙提、所罗门的... 迪奥的视线不由得在一扇通体由半透明晶体构成的门前停留了片刻。 「我要是你,就不会盯着那个看超过五秒。」 紮坦娜的声音适时地飘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 「那扇门连接着银河系。」 「只要你轻轻扭动把手,强大的引力就会给你传送到宇宙的某个角落。」 」 " 迪奥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是那种会在恐怖片里因为好奇心作祟而主动送死的三流配角。 对於未知,他自然保持着敬畏... 当然,前提是这威胁不到他的利益。 穿过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 最终,紮坦娜带着他在一扇看起来格外古老、材质仿佛是某种经过风乾处理的金色砂岩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与之前的那些门不同... 这扇门上没有复杂的装饰,只有正中央镌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 线条简洁、锐利... 透着一股源自尼罗河流域的古老神性拉。 或者说太眼神拉」之眼。 「到了。」 紮坦娜转过身,看着迪奥手中的提箱,原本那种颓废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啪——!」 又一个响指,门扉开启。 空间再次发生了荒谬的坍塌。 这一次不再是视觉错位,而是物理层面的空间摺叠。 迪奥原本以为门後会是一间收藏室,但他错了。 展现在他眼前的... 是一座仿佛是将亚历山大图书馆与无底深渊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巨型回廊。 螺旋状的书架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肋骨,沿着黑暗的穹顶盘旋而上,直至视线无法触及的高处。 空气中那原本温润的橘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枯黄。 而且... 「吼一!」 一声低沉的咆哮,毫无预兆地从层层叠叠的书架阴影深处传来。 迪奥双眉微蹙,下意识地挡在紮坦娜身前。 「世界」悬浮在身後,盯着不远处的阴影。 那地方在蠕动。 一个异常高大的佝偻身影步入了昏黄的灯光下。 那不是人类。 或者说,那曾经是人类。 在那层层包裹、已经因为岁月侵蚀而呈现由於严重氧化而发黄、甚至硬化成甲壳状的亚麻布条之下,是一具早已乾枯的躯体。 它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裸露在外的指尖乾瘪如枯枝,却长着足以轻易撕开钢铁的黑色利爪。 它张开那个只能看见黑洞般咽喉的嘴,似乎准备发出第二声咆哮「哈桑,收收味儿。」 紮坦娜的声音在迪奥身後懒洋洋地响起,甚至带着一丝像是对待调皮宠物的无奈。 「客人都被你吓到了。」 那只名为哈桑」的怪物动作一僵。 眼窝里的鬼火闪烁了两下,随後,它那原本令人胆寒的咆哮声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硬生生地转变成了一连串乾巴巴的咳嗽。 「咳————咳咳————」 随即有些笨拙地擡起那只恐怖的利爪,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一副.. 也是迪奥现在才注意到的东西... 竟是一副用金丝边框做的老花镜。 「那是哈桑。」 紮坦娜从迪奥身後探出头,绕过少年紧绷的背影,走到那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怪物身旁。 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对方那缠满绷带的手臂,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灰尘。 「别看这一身打扮很复古,他可是紮塔拉家族世世代代的图书管理员。前身是古埃及某个王朝的书记官,因为太爱加班,最後就把自己加成了永生。」 紮坦娜转过头,视线在迪奥身上和他身後那逐渐淡去的虚影之间游移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别紧张,即便他想吃人,现在的牙口也不允许了。刚才那声吼」,大概意思是请你把鞋底的泥蹭乾净」的意思。」 66 」 迪奥那只原本已经摸到袖口内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滑落,顺势在西装下摆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世界也在身後的空气中如水波般散去。 如果一个人每天早晨醒来,都要面对农场谷仓顶上那两头成年狮鹫... 甚至还要在去学校前给它们铲那该死的粪便———— 那麽面对这一具除了有点关节僵硬,看起来并无明显攻击性的乾屍,似乎也算不上什麽值得让肾上腺素飙升的异常事态。 至少这东西看起来不会飞。 「很高兴认识您,哈桑先生。」 迪奥微微颔首,用一种对待家族企业元老级员工的礼貌。 既不显得谄媚,又保留了足够的疏离感。 他向对方致意道:「您的————」 「呃......职业操守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这位活着的文物显然对迪奥这套标准的上流社会社交辞令相当受用。 哈桑眼窝中的幽火愉悦地跳动了两下,发出了一声声呼哧声。 紧接着... 他竟是将手缓慢地探入自己胸口那层层叠叠的石化绷带中。 虽然看不懂他要干嘛,但见紮坦娜没有开口,迪奥自然是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半分钟後,哈桑终於从胸腔的位置掏出了一块边缘已经磨损的小石片,以及一根不知是什麽禽类羽毛制成、蘸满了黑色液体的古老羽毛笔。 他开始书写。 并没有寻找桌子,而是直接以另一只手为垫。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关节僵硬... 但他的笔触却流露出一种超越了肉体限制的肌肉记忆。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点,都带着一种严谨。 沙沙————沙沙———— 又是半分钟的等待。 哈桑终於停笔,有些费力地将石片转了个向,郑重其事地双手递到了迪奥面前。 石片上画着三个复杂的鸟形符号,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於太阳的圆圈,中间被划了一道横线。 迪奥接过石片,目光在那几个完全超出了他语言学知识范畴的鬼画符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不懂装懂,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身边的魔术师。 紮坦娜凑过来瞥了一眼,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迟钝的大脑运转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门。 「我还好奇他干嘛了呢...原来是职业病犯了...」 她指着石板上那个太阳符号,「这上面写的是——「仅限馆内阅读,禁止外借。「」 「简单来说...」 紮坦娜摊开手,「他正在给你办理临时借阅证。」 「虽然这里几百年也没来过一个活人,但在在哈桑的认知里,没有证件就想查资料,这十分大逆不道。」 迪奥面不改色地将那块石头卡片滑入西装内袋,像是在收起一张顶级俱乐部的会员卡,而不是一块可能带着两千年前真菌孢子的石头。 「令人叹为观止的技艺。」 迪奥平静道,语气诚恳,「这种对流程正义的极致坚守,即使是在最严苛的哥谭税务局也不多见。」 「吼—噜—— —」 哈桑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喉音。 这一次,声音不再像磨盘,而像是古怪的颤鸣,配合着他那燃烧着幽火的眼窝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老资历特有的傲慢。 「噗嗤。」 这一回,紮坦娜没忍住,她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靠在哈桑那满是灰尘的大腿上,笑得肩膀直抖。 「抱歉————我不该笑的,但是————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着一脸发黑的迪奥翻译道:「哈桑那话大概意思是——「在遥远的东方现代文明里有一句至理名言...」 「请不要拿你的业余爱好,来挑战我吃饭的本事。」」 紮坦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老学究的腔调补充道:「尤其是别想用你那只有两百年历史的「专业」,来质疑一位曾为拉之子记录神谕、并且在这里加了两千年班的书记官。」 66 」 如果是在斯莫威尔的农场,或者如果没有求於人,他现在绝对会召唤出「世界」,把这个不长眼的老资历拆成一堆用来给玉米地施肥的有机磷粉。 但他是迪奥。 理智镇压了暴力的冲动。 「受教了。」 整理了一下领带,迪奥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看到迪奥吃瘪,紮坦娜似乎这些天来的低气压终於消散殆尽。 她直起身子,原本慵懒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哈桑。 「干活了,老先生。」 她指了指头顶那片仿佛连接着宇宙深处的黑暗穹顶。「帮我把那个」,还有那个」取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两样。」 哈桑那颗光秃秃的巨大头颅缓缓点了点。 下一秒,他身上那原本像死皮一样紧贴在躯干上的泛黄布条,便伴随一阵乾燥急促的嗖嗖声,暴涨射出。 径直射入了那高不可攀、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穹顶深处。 迪奥微微仰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庆幸,「世界」那超越常人的动态视觉正处於激活状态。 只见那些射入黑暗的灰白绷带并非死物,它们在空中蜿蜒、分叉,如某种在深海中狩猎的巨型大章鱼。 而伴随着布匹的飞入,黑暗深处亦是传来一阵阵骚动。 然而,随着那些绷带触须的逼近,这些桀骜不驯的声音在便顷刻被掐断了。 那些活跃起来的禁忌书籍,在哈桑的气息靠近时,温顺得就像是见到了严厉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它们不仅立刻收敛了所有的魔力波动,甚至自动在书架上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用书脊朝外,仿佛在接受检阅。 片刻後,绷带回缩。 哈桑那缠满布条的手臂轻轻一抖,三件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物品,被稳稳地放在了两人面前那张雕刻着狮身人面像的黑曜石圆桌上。 右边,是一本厚重的典籍。 书本本身正在如果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仿佛拥有心跳。 中间,是一颗悬浮的水晶球。 可这颗球体内部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就像是囚禁了一团正在不断坍缩、膨胀的微型星云。 乳白色的迷雾在核心处疯狂旋转,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瞳孔。 而最左边,是一把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长剑。 它没有剑鞘,因为没有任何物质能包裹住那种几乎溢出来的恶意。 剑身通体漆黑,表面却不反光。 周围的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隐约能听到无数人因极度困倦却无法入睡而发出的痛苦呻吟。 迪奥下意识地离这把剑远点。 倒不是感到寒冷,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仿佛只要被这把剑划破一点油皮,灵魂就会堕入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回廊。 「哈桑,你的脑供血————我是说,防腐液是不是流不到脑壳里了?」 紮坦娜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把漆黑长剑的剑脊上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 「快把它拿走。」 「除非你想让整个大都会的人今晚都梦见自己的梦魔,否则别把这种反人类的玩意儿摆在这个没有任何精神结界的桌子上。」 「我看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面对主人的训斥,高大的木乃伊僵在原地。 他眼窝里的两团幽火闪烁了几下,过了足足五秒,他才发出一声不甘心的低哼,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灰白色的绷带触手再次射出,卷起那把灾厄凶器,迅速缩回了黑暗的穹顶深处。 「那是把被诅咒的礼仪剑——「不眠女王之叹」。」 看着那漆黑的剑身没入黑暗,紮坦娜轻轻叹了口气。 她擡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行云流水地勾勒出一个淡金色的净化符文,将空气中残留的几丝阴冷驱散殆尽。 「只要被剑刃划破一点皮,受害者就会被强制转化成自己内心最深层恐惧的具象化形态。」 「如果你最怕的是蟑螂,那你就会变成一只巨大的蟑螂————」 迪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那麽,剩下的是?」他指了指桌上仅存的两样东西。 「排查工序。」 紮坦娜率先拿起了那本暗紫色的厚重典籍。 「第一步,查户口。」 「这是《恶魔图监》。」 紮坦娜熟练地翻开书页,「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地狱版本的百科全书。」 「只不过它的词条编辑者不是网友,而是地狱维度的法则本身。所有的内容都会随着地狱的政治变动实时更新。」 「哗啦、哗啦...」 魔术师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指尖划过那些在蠕动的古老文字。 「如果你的那个天蚀」属於地狱阵营,哪怕是个只有十八线的小领主,这里也绝对会有记————」 「欸?」 「」 紮坦娜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她手指停在了一页正在迅速褪色的插图上。 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行. 「炎魔之王玛尔巴斯?他怎麽灰掉了?」 「灰掉了?」迪奥挑眉。 「颜色变了,就像是社交软体上的好友头像突然变灰下线一样————」 「这代表彻底的湮灭」。」紮坦娜皱起眉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困惑,「这可是个七十二柱魔神级别的大公爵,怎麽可能说没就没了?」 「而且消失得这麽彻底,连真名都被抹除了——」 「地狱最近是在打世界大战吗?」 「算了... 」 她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管这个地狱的八卦。 「先干正事。」 她继续向後翻阅,手指飞快地略过一个个令人作呕的名字。 「天蚀————Eclipso————E————没有。」 书页翻到了尽头,紮坦娜合上书本。 「索引里没有,附录里没有,甚至连死掉的名单里也没有。」 「结论一:那家夥不是恶魔。至少不是地狱户籍管理处认可的恶魔。」 她将书推到一边,目光落在了最後那件物品上。 那颗内部仿佛囚禁着星云的水晶球。 紮坦娜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查不到户口,那就只能强行开盒了。」 「这是灵知球」,或者用更通俗的名字—全知之球。」 「有了它,我们能搜索任何实体生命的知识。」 说着,紮坦娜双手虚抱,就要引导魔力注入水晶球。 只不过... 「等一下。」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代价呢?」迪奥开口。 紮坦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断。 「呃————一点点魔力?」她眼神飘忽,像个试图掩盖偷吃糖果事实的孩子,「大概就相当於我熬三个通宵?」 空气沉默了三秒。 迪奥扶额。 「未来那个可能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至尊法师,紮坦娜女士。」他用一种近乎干在教导不懂事妹妹的口吻道,「您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 「作为甲方,我的诉求仅仅是去除面具上的诅咒」,并不是要您去给那个叫天蚀的神查族谱...」 「既然在那个该死的地狱字典里查不到他的名字,那就说明他要麽位格高得离谱,要麽根本不在常规体系内。」迪奥指了指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水晶球,「如果为了满足所谓的好奇心,强行去窥探一尊未知神灵的真名和起源——」 「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找死」。」 「退一万步讲。」 迪奥换了个更通俗的比喻:「询问如何清洗一件脏衣服」的代价,绝对要比询问这件衣服的主人是谁、住在哪里、有「」 什麽超能力」要低得多,不是吗?」 紮坦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真切的诧异。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竟然是这种不想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看到这副表情,迪奥的脸再次黑了几分。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好奇心是比砒霜更致命的毒药。」他冷冷地补充道,「我不想因为某些人无谓的求知慾,导致最後真的炸出什麽上古邪神。」 「毕竟,这里的装修看起来很贵。」 「而我父亲大概也不想在这个周末还要加班来替我们收拾烂摊子。」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女人疲惫的脸。 「我怕到时候真出了什麽事,我付不起那个代价。而地球的未来,可能就少了一位还没来得及还清信用卡帐单的至尊法师了。」 紮坦娜怔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年的大男孩,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刚刚认识他一样,发出一声轻笑。 「」 「没想到反而让你这小子给教训了。 99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专业。 「你说得对。虽然这种做法很不「法师」,但很甲方」。」 紮坦娜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双手悬在那颗灵知球上方。 「如果只是询问清洗方案」,那确实会简单很多————甚至都不用惊动那些喜欢收灵魂当小费的大家夥。」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嗡」 并没有什麽咒语吟诵,也没有绚丽的光效。 就在紮坦娜双眼闭合又猛然睁开的那个瞬间,她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炽热的白光。 一秒。 两秒。 然後,光芒骤熄。 啪嗒。 紮坦娜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有些脱力地将水晶球放回桌上,整个人向後瘫倒在一堆凭空出现的靠枕里。 「搞定了。」 她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一种解开了谜题後的轻快。 「找到办法了——」 「而且,是个很有趣的办法。」 PS:还有一更。 第316章 克拉克:迪...迪奥...你在偷看我?!【求点月票】 片刻後。 两人重新站在了【Z魔法万事屋】那张堆满水晶球、旧报纸和外卖盒的红木柜台前。 只不过那只银色手提箱里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手术很成功,病人————算是变成了植物人。」 紮坦娜开始进行术後总结:「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并没有真正杀死」那个意志,而是切断了它上传数据的网线。」 「现在的这个面具,处於一种非常奇妙...」 「类似於卡了伺服器BUG的状态。」 「BUG?」迪奥挑眉。 好陌生的单词。 「就是...」 「它和本体之间的底层代码连接依然存在,但通讯协议被我们锁死了。」紮坦娜解释道,手指在空中用魔力画了一个断裂的连结符号,「这意味着,佩戴它的人,虽然无法再听到那位神灵的碎碎念,也无法与其沟通,但却依然能白嫖到它的力量。」 「神秘学界通常管这个叫——神赐」。」 「不过在如今的2007年,网际网路时代下应该叫他蹭网」。 「只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紮坦娜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就像是你拿着前员工的门禁卡去刷公司的咖啡机。」 「因为是利用底层代码的连续性漏洞在偷」流量,所以这种连接极其脆弱。一旦那位天蚀」大神意识到有人在盗用他的神力,他随时可以远程强制关闭通道。」 「到时候,这就只是一块使用特殊金属加工锻造的面具。明白了吗?」 「足够了。」 迪奥微微颔首。 对於他来说,一把随时可能卡壳但威力巨大的枪,远比一把会试图控制开枪者的枪要好用得多。 反正也不是给自己用的。 将手提箱提起,迪奥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 两指夹住卡片,手腕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张金属卡片,便被精准地拍在了紮坦娜面前那堆发霉的塔罗牌上。 「密码是六个零。足以支付这次的谘询费、手术费,以及————」迪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为您聘请一位终身制的顶级家政团队。」 紮坦娜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东西一样,摆了摆手,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 「收回去吧,肯特家的大少爷。」 她转过身,重新瘫回了那张悬浮魔毯上,拿起电视遥控器,似乎准备继续看电视。 「如果是别的什麽阔佬,我肯定会宰得他连底裤都不剩。」 「但你可是农民的儿子————」 她打了个哈欠。 而那张被随意丢在柜台上的黑卡... 此刻仿佛不再是财富的象徵,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刺眼的金属光泽在嘲笑着迪奥的自作多情0 「人情债————」 迪奥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并没有被优待的庆幸。 更没有省下一大笔钱的喜悦。 反而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费尽心力建立起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谈判技巧、他那令哥谭黑道闻风丧胆的威慑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父亲的附属品。 在紮坦娜眼里,他不是迪奥·肯特」,不是客户」,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仅仅是洛克的儿子」。 这对於自尊心膨胀到能塞满整个平流层的迪奥来说,比刚才那个黑面具的精神污染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他不允许这种恩赐的存在。 更不允许自己借着那个男人的名头,在这个世界上到处欠下这种还不清的人情。 那是弱者才需要的怜悯。 而他是迪奥。 交易...就是交易。 「恐怕您误会了什麽,紮坦娜女士。」 「嗡—!」 紮坦娜眼前一花。 便见那张黑卡竟是被一柄飞刀钉在了桌上。 「我坚持我的判断。」 「紮坦娜女士。」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晚辈的礼貌,而是恢复了那种他在冰山俱乐部谈判桌上、令人窒息的冷硬。 「我可不想面对父亲的说教。」 「毕竟肯特家的家规第十三条: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不喜欢欠帐,尤其是这种无法量化的「人情帐」。」 「这张卡不是请求,是「必要」的支付。」 「请你收下它。」 「或者,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收购团队,在十分钟内买下外面那个广场的产权,然後以房东的身份把这合同作为「补偿」塞进您的信箱里。」 紮坦娜眨了两下眼。 「别这麽严肃,以前你让克拉克做作业,结果不小心把你作业本烧了的时候,你爸爸带着你来找我修复作业。」 「那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可爱。」 说着,她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掠,让那张飞刀下钉着的黑卡消失在桌面。 「要是你爸爸当年也能有10%你这种「霸道总裁「的样子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在惋惜还是调侃。 「那样他就不用每次都像个老好人一样,明明救了世界还要自己掏腰包修路。」 迪奥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源於金钱交易的踏实感让他重新找回了节奏。 「出门的时候把门把手向左拧三圈,就能回到刚才那个死胡同。向右拧的话你会掉进别的地方,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不小心去了埃及怎麽办?」 「」 紮坦娜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後追了上来。 「还有...」 「记得用门口那瓶免洗洗手液消个毒。」 「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哈桑给你办证的时候,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他胳膊上的绷带。」 「那可是三千年前的陈酿乾屍。」 迪奥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居然被发现了。 这个看起来一直在走神的女人。 强行压下回头把那瓶洗手液扔到她脸上的冲动,迪奥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悬浮的小托盘。 上面放着一个瓶子。 迪奥面无表情地按压泵头。 「滋— —」 一坨透明的凝胶落在他的手掌心里。 迪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调动了一丝精神力,准备对抗可能出现的灼烧感、圣水净化反应、或者是某种驱魔草药的刺鼻怪味。 然後,他搓了搓手。 66 」 劣质柠檬香精。 75%工业乙醇。 还有一股淡淡的塑胶瓶子味。 毫无疑问... 这是外面超市仅仅卖2.99美元的特供免洗洗手液... 洗完手,但迪奥也没有立刻推门。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店铺,投向了那个瘫在魔毯上的身影。 「紮坦娜女士。」 「怎麽?」 紮坦娜的声音里带着点早已透支的倦意,她重新瘫回了魔毯上,「忘记是左转回大都会,还是右转去埃及吃沙子了吗?」 「去年的圣诞派对。」 迪奥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道:「肯特农场的主菜,选用的是M9级的战斧牛排,那是父亲为此在圣诞节大促的超市排队两小时才买到的。」 「熟度是完美的七分,老人小孩都爱吃。」 迪奥的语气平淡道,「只不过父亲在长桌的右侧第三个位置上,留的那副刀叉。」 「却是整张桌子上唯一没有沾染油渍的餐具。」 「直到派对结束,也没人使用。」 紮坦娜抓着电视遥控器的手僵了一下。 「他很无奈————」 迪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为如果某人不来,他欠的那份人情」就会因为在这个通胀的时代里,变成利滚利的烂帐。」 「他当年在大都会流浪,在堪萨斯的农田里被税务局追得慌不择路。」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男人有着多可怕的「债务强迫症」。」 沉默在店铺内蔓延... 「」 只有那只会跳舞的拖把还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良久,紮坦娜才飘忽道:「巡演档期撞了。你知道的,大都会的观众很挑剔,一旦错过黄金时段————」 「据我所知,您的上一场公开商业演出是在十九个月前了。」 迪奥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这层薄薄的谎言。 「紮坦娜女士...」 他转动门把手,让那扇能够摺叠空间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您其实可以直接去找父亲的。」 「对於处理麻烦」... 」 「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神秘学意义上的...」 「对於你,他是乐意效劳的。」 迪奥推开门,让大都会凛冽的寒风灌入,吹乱了他金色的发丝。 他没有回头。 那个背影挺拔、傲慢,却又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通透。 「这比您一个人躲在这个发霉的阁楼里,对着空气苦思冥想要有效率得多。」 砰。 大门合拢。 店铺重新归於寂静。 紮坦娜维持着那个瘫软的姿势,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许久没有动弹,遥控器也在不知不觉中滑落到了地毯上。 这间屋子又变回了她一个人的孤岛。 她缓缓擡起右手,摸了摸那一直放在桌角、那个即使在杂乱环境中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紫宝石项链。 是一年半前某个男人送给她的谢礼.. 上面的紫水晶依旧纯净得如凝固的星辉。 随後,她的视线向下游移。 那件宽松的运动衫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苍白得有些病态的手腕。 在那原本光洁的皮肤上,一道漆黑的焦痕正若隐若现地盘踞着。 它并没有癒合,反而像是在呼吸一般,贪婪地向着血管深处侵蚀。 「人情————」 紮坦娜苦笑了一声,将袖口重新拉下,盖住了那道丑陋的痕迹。 「真是笨拙的一家人————」 她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嘲讽。 只剩下一声融化在阴影里的叹息。 从大都会回到肯特农场并不需要多久。 只不过被墙阻隔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是一堵穿着红黑格子衬衫、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肌肉墙。 「噢,抱歉,迪奥。」 克拉克·肯特正推门而出,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在迪奥手中的银色手提箱上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虽然没有任何前摇,也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异样,但迪奥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手提箱已经被这小子看透了。 「嗯? 」 克拉克眨了眨眼,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个面具————怎麽看起来像是那种博物馆里才会有的东西?你从哥谭买古董回来了?那个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高分子聚合物,但又不全是————」 「克拉克。」 迪奥冷冷地打断了他,将手提箱换到了身体另一侧,彻底切断了某人的透视路径,「在并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况下,用你的生物雷达扫描别人的私人物品,这在人类社会中被称为「侵犯隐私「。」 「如果是在哥谭,你现在的眼珠子已经被我有理由地挖出来了。 66 「收起你的好奇心。」 「而且...」 「比起关心我的箱子,你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6 迪奥眯起眼睛,一米九多的个头让他能居高临下地像个兄长审判克拉克,「比如说...」 「昨天晚上,是谁彻夜未归? 」 「咳————咳咳!」 克拉克嘴里那块刚咽下去的苹果卡在了气管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你————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神开始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迪奥的眼睛。 昨天晚上。 迪奥看到了? 那个高度?那个位置?难道他当时就在云层上面? 还是说他暂停时间飞起来用「世界」在旁边偷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克拉克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冲上了脑门。 迪奥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反应过度夸张的兄弟,眼底的嫌弃更重了。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谁?我都看在眼里。 66 他叹了口气,难得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离考试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克拉克,我希望你搞清楚主次。那种游戏,在这个阶段只会分散你的精力。 66 「你最好小心点。玩得那麽晚,不仅消耗体力,还会影响第二天的专注度。如果因为这个导致你连大都会大学的录取线都过不了———— 66 这是迪奥难得的关心... 劝告克拉克不要贪图紧身衣义警游戏,穿着紧身衣在城市里跳来跳去。 可时机似乎没把握好... 他正说着,却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有点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停下话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克拉克。 只见那双原本湛蓝的瞳孔深处,并不是羞愧的泪光,而是———— 滋——滋滋— 两团高能红光正在疯狂地聚集、闪烁。 就像是两颗即将过载爆炸的微型红巨星。 克拉克在这一瞬间不仅眼睛发红,连头发丝都因生物力场的作用而微微飘起,周围的空气出现了明显的光学扭曲... 甚至他手里那半个苹果正在迅速脱水、乾瘪,变成烤苹果乾! 「?! 」 迪奥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看着那双正在冒烟的眼睛,脑门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世界」的一只金色的手臂已经本能地浮现出来。 挡在了迪奥的面部前方,做出了防御姿态。 与此同时... 「砰!」 肯特家那扇常年被各种超自然力量光顾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哀鸣,连带着门框上的灰尘都震落下三层。 神都猛地冲出来。 「爸爸—!!在这里!!」 「快来看啊!克拉克恼羞成怒要杀掉迪奥了!!」 「叔叔婶婶都快来啊!」 感受到了外界的能量波动,神都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穿透了肯特农场的每一寸空气,甚至可能把谷仓顶上正准备午睡的狮鹫都给吓得一激灵。 「神都!」 克拉克被这一嗓子吼得魂飞魄散。 原本还在持续过载的大脑被吓得憋回去了一半,导致他眼眶周围的红光出现了诡异的频闪,看起来就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只大手像抓小鸡仔一样,精准地提溜起了神都的後衣领,把这个正在向屋内广播假新闻的小恶魔悬在半空。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要杀他!这只是————只是————」 克拉克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只是什麽?」 神都被提在半空中也不老实,两只小短腿还在扑腾。 「呵呵,别解释了,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清楚什麽了?!」 克拉克绝望地捂住半张脸,用另一只没捂住的手狠狠揉了揉还在冒烟的眼眶。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心虚,然後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迪奥:「迪————迪奥————你真的————看到了?」 」 」 迪奥站在台阶下。 好心情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扔进马桶里的卫生纸... 伴随着冲水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彻底归0。 跟这两个智商在这一刻似乎集体下线的家夥对话,是对他宝贵生命和脑细胞的最大侮辱。 他连一个字的评价都懒得给。 冷哼一声,提起手提箱,目不斜视地推门走进了屋内。 让门廊上只剩下克拉克和被他提着的神都面面相觑。 看着迪奥那冷酷无情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克拉克心中闪过一万个念头.. 最後... 「呼————」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手一松,把神都放回了地上。 神都落地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可依然不依不饶地凑上来,呵呵道:「我也看到了哦。昨天晚上————」 「你看个鬼!」 「」 克拉克条件反射般地打断了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天空。 这一次轮到神都懵了。 到底发生了什麽... > 第317章 双面人?毒液! 冰山俱乐部。 顶层。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威士忌的琥珀色酒液中,却照不亮圆桌旁四人各异的神色。 「我最近就好像是在一堆烂泥里抓泥鳅。」 詹姆斯·戈登。 这位正在哥谭第一线负责救火的老警察,眼袋深得像是在脸上挂了两片乌云,无语道:「黑面具那个疯子死了,但他留下的精神毒害比炭疽还要顽固。」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似乎并不能浇灭他心头的焦躁。 「那些假面会社的余孽根本不是帮派分子,是狂信徒。」 「一旦GCPD试图推进到东区深处,他们就抱着炸药包或者是那种该死的雅努斯之焰」冲出来同归於尽。」 「没有统帅的军队通常会溃散,但失去教主的邪教只会陷入癫狂。」哈维坐在阴影里,那张恢复如初的脸上带着冷酷的审视,「根据我在地检署那边收到的线报,现在市面上出现了至少七个自称是「黑面具继承人」的小丑。」 「你如果不能在这一周内彻底按死他们,哥谭的犯罪率估计还要高出一段时间。」 「比起犯罪率,我更担心我的库存。」科波特幽幽地看向天花板,「原本预定好的两千发RPG 和重型机枪,现在全部烂在了港口的货柜里..」 「仗打完了,那帮疯子要麽自爆,要麽躲进下水道,没人买单了...」他转动着那只有单片眼镜的小眼睛,充满怨念地看向主座上的少年,「国王陛下,你为什麽那麽早干掉黑面具?」 「6 」 在戈登与哈维的怒视中,科波特冷哼一声。 而坐在上首的迪奥则没有立刻回应。 他正优雅地用银质小勺搅拌着面前的一杯红茶,动作舒缓得仿佛还是那个在肯特农场享受下午茶时光的优等生。 直到杯中漩涡平息,他才缓缓擡起眼皮。 「在这个世界上,消除混乱最高效的方式,从来不是消灭混乱本身。」 「而是给混乱加冕一个「王」。」 「什麽意思?」戈登皱眉。 这小子又想玩什麽花活。 迪奥没有解释。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个已经完成了剥离手术」、此刻正处於某种临界状态的物体。 下一秒。 「啪!」 一团仿佛还在缓慢蠕动的液态物质被他随手甩在了那张昂贵的大理石圆桌中央。 那东西虽然如今有了固定的现状,不过依旧散发着一种即使隔着几米远也能让人感到心悸的寒意。 那是黑面具。 但这又不仅仅是那个面具。 它是权力的具象化,是统御哥谭地下那些疯子唯一的权杖,是一个虽然没有了思想、但依然保留了神格的空壳。 「那些狂信徒之所以还在抵抗,是因为他们的「神」只是失踪了,而不是死了。」 迪奥向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叠在膝头,那双鲜红的眼睛带着戏谑,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人。 目光最终停留在桌面上的那团黑暗。 「既然他们需要一个神,那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 「你们三位之中,谁有兴趣稍微牺牲一下自己的颜面」,来扮演这位复活的————黑面具?」 「除非我在GCPD的饮水机里被人灌了十年份的迷幻剂,否则我绝不会碰这玩意儿。」戈登连人带椅子向後退了半米,强压下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无奈道,「迪奥,你让我一个警察局长去当邪教头子?」 「而且————谁能保证戴上它之後,我还是詹姆斯·戈登」,而不是变成下一个只会对着火焰傻笑、要把整个哥谭都献祭掉的疯子?」 「局长说的在理...」 「咳咳...我是说......我是个生意人。」科波特清了清嗓子,指着面具,「暴力可能不太适合我...」 「放心。」 迪奥似乎并不意外那两人的反应,他甚至还悠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已经请业内顶级的「专家」做过全套的切除手术了。现在的它,没有什麽副作用。」 他指了指那副面具。 「它现在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仅仅是一个拥有特殊功能的魔法道具。」 「魔法道具?」 哈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好奇。 那曾经被毁容、又被神迹治癒的经历,让他对超自然力量的接受阈值远高於常人。 更重要的是,作为曾经的光明骑士,现在的黑骑士,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那种能够打破规则、以此来维护这种脆弱新秩序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一只手。 「哈维!别碰!」 戈登的警告声还没来得及传到。 哈维的已经触碰到了那团冰冷的黑暗。 滋——! 而就在接触的那个瞬间,原本死寂的黑色液体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它并没有反抗,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完美的宿主,或者说... 找到了一个与它相性极佳的灵魂容器。 完美契合、实则天生本就应该属於黑暗的.. ——宿主。 「这是.... " 哈维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团液体便顺着他的手指向上攀爬。 速度快得惊人。 就像是黑色的毒液侵蚀白纸。 液体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掌、小臂、肩膀,并没有破坏他的西装,而是极其丝滑地融入了他的皮肤表层,甚至渗透进了他白色西装的纤维之中。 「嘶.....!」 哈维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极度的... 充盈感。 一股冰冷但磅礴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注入他的血管,那种感觉就像是将整条哥谭护城河的冰水泵入心脏。 进行了一次全身大换血。 他的半边身体... 那曾被大火灼烧、虽然治癒但依然在灵魂深处留下阴影的半边身体。 此刻被这层黑色的物质完全覆盖。 它并没有把他变成怪物。 那层物质极其顺从地依据那件白色西装的剪裁,异化成了一套流动着哑光金属色泽的黑色半身甲。 如愿以偿地覆盖了那半张曾经毁容的面孔,在那勾勒出一张即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森然寒意的黑色面具。 房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哈维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他没有发疯,而是用那只被黑甲覆盖的手拿起裤兜里的硬币。 原本的硬币.. 是上下一面的。 这是他用来嘲弄命运的小道具。 「叮— !" 哈维将硬币弹向半空,接住,摊开手心。 此时此刻。 一面光洁如银,一面漆黑如墨。 他看着掌心里那黑白分明的抉择,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快要撕裂面具的狂气笑容。 「看来,命运对我来说————」 「终於是真正意义上的二选一了。」 「精彩。」 迪奥轻轻鼓掌,脸上带着微笑:「不仅得到了力量,还保留了审美。哈维,看来这东西比起那个只会吼叫的黑帮头子,更喜欢一位懂得法律的检察官。」 戈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哈维————」 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乾涩的吞咽。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半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检察官、另一半却覆盖着流动黑色装甲的诡异存在,手不自觉地往後腰摸了摸。 「你现在————还属於人类范畴吗?」 哈维沉吟了片刻,随即低下头,反覆握紧、松开那只被黑色角质层包裹的左手。 空气在他掌心被挤压出轻微的爆鸣声。 「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吉姆。」 「不过————」 哈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具上白色的左眼微微亮起:「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话音未落。 他随手搭在了面前那张圆桌的边缘。 这是一张整块切割的大理石桌,厚度超过五公分,足以让八个成年人围坐用餐,重量至少在四百公斤以上。 可哈维没有任何下蹲蓄力,也没有任何肌肉隆起的徵兆。他仅仅是像端起一杯早晨的浓缩咖啡那样,轻描淡写地将左手向上擡了十公分。 咔——! 伴随着一阵岩石摩擦声,那张重达数百公斤的桌子就这样被他单手平举了起来。 甚至连桌面上的那杯红茶液面都没有出现太大的晃动。 「噢!我的天!轻点!轻点!」 只有科波特发出了一声心疼的惨叫.. 这桌子可是他从义大利空运来的古董。 「这就是————那个怪物的力量?」 戈登看着这一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视线小心翼翼地绕过悬空的桌腿,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也有那种能把子弹停住,或者让人脑子短路的奇怪能力?」 哈维摇了摇头。 他轻轻放下桌子,那层覆盖在他半边脸上的黑色面具也随着他的表情微微皱起,可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攻击的前兆。 「没有。」 哈维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中带着不解,「我感觉不到那种所谓吸收动能」的规则,也没有那种能听见别人心声的精神触须。」 「这东西————它似乎仅仅是简单粗暴地强化了我的肉体机能。」 「力量、防御、耐力————但也仅此而已。」 「这很正常。」 迪奥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这是偷」来的力量。」他语气平淡道:「那些花哨的物理免疫」或者精神污染」,需要连结神明」本尊的资料库,调用其中的数据才能实现。」 「可我切断了与那个意志资料库连结的网线,只保留一根最基础的神力传输电缆。」 「也就是说...」 迪奥总结道,「你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电流。」 「但因为没有网线,所以上不了网。」 「谢天谢地。」 出乎意料的是,哈维非但没有因为失去那些神技而失望,反而像是刚从绞刑架上被赦免的死囚,整个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孔,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从大剧院的蓄水池中打捞上来的马里奥·法尔科内的屍体。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在失去了面具後,乾瘪得就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风乾肉。 全身上下的脂肪、肌肉甚至骨髓都被燃烧殆尽。 身体之凄惨,连法医都忍不住呕吐。 「比起当个无所不能但会因为副作用变成那种人干的怪物————」哈维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我宁愿只当个力气大点的打手。」 「那个神」所带来的副作用————简直比阿卡姆最疯的病人还要可怕。它给予力量的代价,是把你连皮带骨都嚼碎了吞下去。」 他看了一眼迪奥,眼神中多了一份敬畏。 只有疯子才会和魔鬼做交易。 但只有比魔鬼更恶劣的人,才能在把魔鬼那抢劫一空後,还能全身而退。 「轰——!」 随着一声闷响,大理石圆桌重回地面。 "OhmyGod!!" 「你就不能轻拿轻放吗?!哪怕是一点点?!」 科波特发出一声哀嚎。 「这是我的卡拉拉白大理石!这一块是从米开朗基罗当年雕刻大卫像的同一个矿坑里挖出来的!」 这位平日里精明得像只秃鹫的黑市之王,此刻完全顾不上那位刚展示过非人力量的怪物会不会一巴掌把自己拍进墙里。 他那矮胖的身躯像个肉球一样挤开哈维,心疼地摸着桌沿上被哈维捏出的几道裂纹。 「哈维·丹特!你这个只有肌肉没有品味的野蛮人!」 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完全无视自己新形态威力的企鹅人,哈维左半边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狰狞意味的黑色面具,极其人性化地抽动了两下。 这死胖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金钱确实能战胜恐惧。 「丹特先生,为了庆祝这一刻,要不要考虑换个更贴切的代号?」 迪奥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哈维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孔。 「比如————毒液」?这名字怎麽样?听起来既致命,又充满了这种黑色流体独有的浪漫。」 「免了。」 哈维撇了撇嘴,「这名字听起来像是那种会在下水道里被人暴打的三流反派,黏糊糊的一点也不体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漆黑的左手,语气中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我还是更喜欢黑骑士」这个称呼。哪怕它听起来有点像中二期的漫画少年想出来的,但至少————听起来像个好人。」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纠结那个玩笑般的代号。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让那层黑色的角质层迅速收缩,重新没入了他的领口,只留下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 唯有那枚此时躺在他掌心的黑白硬币,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且比起这些工作上的琐事————」 哈维转过头,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看向迪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今天晚上,要不要和吉姆一起来我家庆祝一下?」 「虽然我的新房子还没完全装修好,但我那是还藏着一瓶禁酒令时期的肯塔基波本,一直没舍得开封。那个口感,绝对比这儿二百美金一杯的红茶要好得多。」 「我们大可以一醉方休。」 哈维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毕竟————按照法律规定,今年你也应该已经满十八岁了,不是吗?尊敬的国王」陛下。」 「作为东道主,我很乐意提供一点酒精饮料庆祝我的朋友成年。」 「这在哥谭可是合法合规。」 66 」 「呵。」 迪奥发出一声冷笑。 他优雅地站起身,就像是从维多利亚红地毯上行走的贵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还在谈论如何瓜分城市的幕後黑手。 「那个提议很有诱惑力,哈维。」 「可比起用酒精麻痹神经,我更希望在下下周之前,能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假面会社残存势力彻底被你掌控的报告。」 「如果做不到的话————」 「我不介意亲自去你刚建好的新家,把那瓶波本倒进下水道。」 砰。 包厢的大门在他身後合拢。 「啧,真是个不可爱的老板。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期叛逆吗?」 哈维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把迪奥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还在一脸纠结的戈登,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走吧,吉姆。那小子不喝正好,这种好酒给他喝也是浪费,省得我们还要给他兑可乐。」 「哈维————」 戈登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心情好得过分的搭档,「你现在可是假面会社的新任教主」。」 「外面还有几千个狂热粉丝等着你去接收。」 「管他呢。」 哈维推着戈登往外走,语气里是不负责任的轻松:「反正黑面具已经死」了,教主什麽时候登基那是神谕决定的。」 「但如果我不回去,我家那瓶波本可能就会因为氧化而真的变成醋了。」 「那才是真正的渎神。」 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包厢,声音渐行渐远。 偌大的顶层里,只剩下了还在对着桌子裂纹长吁短叹的科波特。 「天杀的————这裂纹要怎麽修?用环氧树脂补得上吗?」 科波特一边碎碎念,一边调整着眼眶上的单片眼镜,试图看清岩石断层的纹路。 只是突然间... 他动作一僵。 拿着手帕的手停在半空,胖脸上原本的心疼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後知後觉、足以让这百来斤脂肪都跟着颤抖的惊恐。 「等等————」 他缓缓擡起头,看向刚才迪奥坐过的那张空椅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才那双面野蛮人说什麽来着?」 「十————八岁?」 「该死的————」 科波特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只觉得这个世界比刚才看到双面人变身还要疯狂。 他刚刚说谁十八岁? A 第318章 我们的国王先生有个梦想!(求月票~) 2007年的哥谭。 这座城市注定要在今夜迎来它历史上最诡异、也最辉煌的「和平」。 冰山俱乐部那一扇扇原本只对顶级会员开放的厚重铜门,今晚彻底敞开。 毕竟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被後世哥谭犯罪史学家称为哥谭第一次和平峰会」的盛大晚宴。 香槟塔堆得比韦恩塔还高,流淌的酒液在水晶灯下折射出令人迷醉的金光。 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的辛辣、昂贵香水的甜腻,以及一种虽然被刻意掩盖、但依然若隐若现的———— 血腥气过後特有的轻松感。 「咚——!」 一声沉浑钟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撞进了这纸醉金迷的世界。 「咚— 1 」 那是来自钻石区古老钟楼的报时。 混乱的潮水终於退去,裸露出来的是名为秩序的坚硬礁石。 那是哥谭最混乱的两年.. 假面之年落幕的声音。 宴会厅最核心的一张圆桌旁,西西里联盟的五位教父.. 帕内萨、贝雷蒂、加兰特、卡萨门托,因泽里洛。 五人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敬和平。」 帕内萨举起酒杯,那双在一场场帮派绞肉机中幸存下来的浑浊眼睛里,闪烁着庆幸的光芒:「也敬我们明智的选择。」 他们在圣诞中站对了队。 当其他小帮派还在观望或试图浑水摸鱼时,西西里联盟果断地跪了下去,向那位年轻的「国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回报是丰厚的。 在战後的废墟上,他们像是被允许进食的鬣狗,疯狂攫取着令人咋舌的利益。 地盘、航运线,甚至是那些原本属於假面会社与法尔科内家族把持的走私暗道,如今都成了他们盘中的肥肉。 此刻,他们不再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而是冰山俱乐部的体面盟友。 就连... 「诸位看起来兴致不错。」 一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插入了谈话。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 这位法尔科内家族的新任掌舵人,微笑着走入席间。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庞上,如今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阿尔贝托阁下。」 五位教父纷纷起身致意,动作中并没有对待他父亲卡迈恩时的那种敬畏,反而多了一种大家都是同类的默契。 「这一杯,敬法尔科内家族的新生。」 贝雷蒂恭维道,「以及我们————共同的朋友」。 六人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相谈甚欢,笑声爽朗。 虽然每个人心底那面明镜都擦得雪亮...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一层遮羞布。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无论是传承百年的法尔科内,还是根深蒂固的西西里联盟,本质上都只是那个坐在幕後喝红茶的金发男人的附庸。 他们是旧时代的幸存者,也是新秩序的看门狗。 「只要那位国王」还在————」因泽里洛抿了一口香槟,镜片後的眼神闪过复杂的光芒,「这种和平就能」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砰! 一声巨响。 宴会厅那扇重达吨级的橡木大门被某种蛮横至极的力量强行撞开。 喧嚣的宴会厅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音乐戛然而止,舞池里的名流惊恐地停下脚步,数百双眼睛同时投向门口。 在那里,一道魁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漆黑、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西装,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大理石砖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但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那张脸。 那不是人类的脸。 那是一张面具。 是黑面具? 不———— 是新生的黑骑士。 这一刻,宴会厅内数百双眼睛的焦点,都汇聚在那道身影之上。 没有人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人群中,一位从大都会远道而来的《星球日报》资深罪案记者,正低声向身旁那位刚刚入行的实习生耳语。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敬畏,就像是在谈论某种不可名状的都市怪谈:「看清楚了,孩子。那就是现在的哥谭。」 「当那个疯子黑面具在圣诞节之後再次像幽灵一样消失,整个都东区差点被那帮失去信仰的狂热分子炸成平地。」老记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紧锁在那个名为黑骑士」的男人身上,「所有人都以为哥谭又要完了,直到他从硝烟里走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没人见过那张面具底下的真容。」 「有人说他是黑面具的私生子,有人说他就是那个老疯子转了性————」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手段。」 老记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他不需要布道,也不需要恐吓。」 「那些雅努斯帮的残党、假面会社的暴徒,在他面前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臣服,或者被物理粉碎。他能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徒手掀翻一辆装满炸药的冲锋车;也能在一夜之间,让那帮除了杀人放火什麽都不会的信徒,乖乖放下枪去修缮被他们自己炸毁的街道。」 「短短几个月,他就用那双黑色的铁拳,硬生生地把那群疯狗驯化成了军队。」 老记者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那里,原本不可一世的西西里教父们已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动作中满是忌惮。 「现在,他、新罗马,以及那位冰山的主人————」 「这三股力量就像是三条分食屍体的鲨鱼,彻底撕碎并吞并了老法尔科内留下的所有遗产。」 「据说————」 老记者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夜色看到远处的一角。 「他把自己的人马收缩在伯恩利区的骑士体育场附近。」 「在那里,那座体育场的上空,无论白天黑夜,总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上面用白色的涂料画着一枚裂开的硬币。」 「那里现在比GCPD的拘留所还要秩序井然。」 「他自称「黑骑士」。」 「不管那是为了嘲讽,还是某种其它的隐喻————」 「可至少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他确实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 「在用一种绝对的暴力,守望着这片混乱的废墟。」 」 ...天呐...」 实习生愣了愣,天真道:「那他是好人吗?」 「吉米...」 老记者沉默良久,只有一声苦笑:「在这个城市,好人」活不过第一集。」 伴随着老资历的话音落下,那位黑面具.. 不,应该说是黑骑士。 他径直走向圆桌最外侧的一个空位。 拉开一张沉重的实木高背椅,缓缓坐下,随後便如同一座黑色的墓碑般归於静止。 宴会厅内的空气沉浸了片刻、 然而... 什麽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个厚重的橡木大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倒是合理了不少。 叶金祖,这位唐人街福手帮的现任话事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中山装,在一众属下的簇拥下步入会场。 虽然也很少见,但有黑面具在前,倒也不是让人有多麽惊愕..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叶金祖微笑着走向圆桌,先是向阿尔贝托轻轻颔首,随後目光转向那座黑色的墓碑,眼中倒也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客套道:「久仰大名,黑骑士阁下。」 黑骑士缓缓微微擡起脸,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久仰大名。」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是一道解除了禁咒的指令。 叶金祖从容落座,开始与身旁的西西里人寒暄天气与汇率。 宴会厅内的其他宾客直到这时才敢重新让肺部开始工作。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重新涌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揣测0 人们惊骇地发现,这些曾经无法无天的巨头们.. 竟是在... 遵守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宴会厅的二楼。 那里是某位国王的私人领域.. 显然... 今夜的冰山,不仅是销金窟。 它是一座甚至能让食人猛兽都学会穿上西装、拿起刀叉的———— 王庭。 「啪——!」 毫无徵兆! 全场灯光猛地一熄。 宴会厅正前方的天鹅绒帷幕缓缓拉开。 一束精准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照亮了一个矮胖的身影。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燕尾服,手里拄着那把镶钻的黑色雨伞,单片眼镜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烁着炽热的光。 天知道他为了站在这... 为了在这群老贵族们面前耀武扬威等了多久?! 奥斯瓦尔德的荣光终於在他手上重铸了! 不过... 在作为最後一位奥斯瓦尔德之前,他如今站在那里,首先代表的是.. 这座冰山的喉舌。 「咳咳。」 科波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数倍,回荡在整个宴会厅上空。 「诸位。」 他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像个享受舞台的老派演员。 而是目光扫过台下的西西里教父、唐人街大佬,最後极其迅速地掠过那个此时坐得像尊雕像一样的黑骑士。 「今晚的香槟不错吧?那是为了庆祝一个简单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就像是过期的牛奶,不管你把它放进多贵的冰箱里,该倒掉的时候还是得倒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微笑,意有所指:「比如那些总是喜欢在大街上乱开枪、 或者是相信什麽狗屁面具神话的「旧风俗」。」 台下发出了一阵稀稀拉拉、但充满默契的低笑声。 那是幸存者对於失败者的嘲笑。 每个人都听懂了这句对假面之年」的落幕致辞。 「哒哒!」 用雨伞敲了敲地板,科波特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而在倒掉那些令人作呕的旧牛奶之後,我们的杯子空了。聪明人总得往里倒点新东西,不是吗?」 「所以,承蒙那位大人的信任,我也有幸在这里向各位宣读一份————并不算太长的建议书」 话音落下,全场呼吸屏住。 「就简简单单说两句,各位不用放在心上。」 科波特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哪怕再愚钝的打手也明白,接下来的每一个单词,都将决定他们明天是继续在哥谭吃香喝辣,还是被填进水泥桶沉入哥谭湾。 「第一条。」 科波特竖起一根短粗的手指。 「我们提倡充分的市场竞争」,但坚决反对恶意的物理并购」。」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是在谈生意,哪怕是把价格压穿地板,哪怕是在合同里埋下一百个陷阱,我也管不着,那是你们的本事。」 「但————」 「如果谁还想用那一套拿枪指着头」、或者往别人店里扔燃烧瓶」的原始谈判方式————」 他笑眯眯地解释着,视线飘向台下的哈维。 「那或许会有治安维护者,去各位的卧室里谈谈心了。」 「至於第二条...」 科波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大厅。 他乾脆利落道:「所有的纠纷,如果你们自己解决不了,欢迎来冰山俱乐部挂号。我们会提供最公正的仲裁!」 「当然,我们也会收取微不足道的————30%的服务费。」 「当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项仲裁服务不包括家庭伦理方面。」 众人哄笑。 「总之...」 「这不是勒索,这是为了维护我们这份来之不易的、珍贵的9 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向着二楼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包厢遥遥致意,声音高昂而狂热:「秩序。」 「秩序!」众人异口同声道。 没有人比从战火与血腥中走出来的他们更渴望秩序了。 只是... 就在宴会厅内数百只水晶杯即将碰撞出那种名为利益共同体」的清脆声响时,科波特的右耳突然动了一下。 他那原本高举酒杯、维持着假笑的面部抽了一下。 「咳————咳咳咳!」 一阵比刚才还要剧烈的咳嗽声通过麦克风炸响,强行打断了众人即将入喉的酒液。 「抱歉,诸位,请稍等一下。」 科波特那双绿豆眼在镜片後飞快地转动了两圈。 「就在刚刚,我们的国王」陛下————发来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补充条款。」 宴会厅再次陷入死寂。 连角落里那个试图偷吃点心的侍应生都停下了手。 科波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挺直了腰杆,缓缓开口:「先生们,女士们。」 「我们的陛下认为,他希望我能更————具体地阐述一下他的愿景。」 说到这里,他闭上眼,咬了咬牙。 再睁开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激昂表演欲:「致命的白色粉末!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它们从土耳其那些开满罪恶之花的罂粟田收割,经过马赛那阴暗潮湿、满是老鼠的地下实验室提纯,跨越风暴肆虐的大洋,最後流经哥谭那些贪婪的大毒枭之手————」 「最终!它们落到了街头那些为了几美元就敢出卖灵魂的贩子手里,流进了市民的口袋,流进了此时此刻正在为生计奔波的父亲、无助的母亲,甚至是————无辜孩子的手中!」 「它们是什麽?是商品吗?是利润吗?不!它们是毁掉人生、摧毁无数家庭的单程车票!它们是在哥谭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流淌的黑色脓液,是在街头孕育出新地狱的温床!」 全场譁然。 无数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 眼里的震惊比刚才看到黑骑士举起香槟还要强烈。 有没有搞错? 你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哥谭最大的军火贩子,哪怕你现在洗白了开夜总会,你在这里跟我们讲禁毒?讲家庭伦理?讲社会责任感? 这就像是下水道里的鳄鱼在讲素食主义一样荒谬! 但就在有人想发出质疑的嘘声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某些稍微聪明一点的大佬。 等等———— 他们开始疯狂地回想这两年冰山俱乐部的生意清单。 重武器?有。 高科技设备?有。 情报?有。 但————小白粉? 那个该死的企鹅,这两年好像真的————连一克白粉都没沾过! 甚至———— 众人的目光带着某种後知後觉的惊骇,齐刷刷地投向了在场地位最高的西西里联盟成员。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猛然惊醒... 哪怕是曾经垄断地下世界的五大家族,似乎也不知从何时起,彻底切断了这条暴利产业链。 不仅没沾过,甚至有好几次,因为有人试图通过冰山的码头夹带私货,结果那些货连同船一起莫名其妙地沉进了大海。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意外,或者是企鹅想联盟西西里家族想要独吞。 但现在看来————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在人群中蔓延。 这一帮人———— 难道是布局已久? 这不是临时的起意,这是一场持续了两年的精准清洗! 看着台下那些原本质疑的眼神逐渐转变为原来如此」的恐惧与敬畏,科波特猛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雨伞,指向穹顶。 「所以!请允许我代表国王」,向各位隆重介绍他的终极梦想!」 科波特气沉丹田,喊出了那句就在刚才由迪奥亲自传达、并要求必须一个字母都不差地念出来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成年人脚趾扣地的台词:「他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成为Gyangu—Star!」 「然後彻底根除哥谭的罂粟地狱!让每一个哥谭的孩子,都不再因为那该死的白色粉末而流泪!我们将用黑夜的方式,去维护光明的秩序!」 66 」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大部分人根本没听懂这个奇怪的发音是什麽意思,但在这种狂热氛围的烘托下,在黑骑士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 在阿尔贝托等人的带头鼓掌下———— 「为了——秧歌Start!!!」 「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带着一种劫後余生的庆幸与疯狂的盲从,响彻了整个冰山俱乐部。 「呵呵... 迪奥站在二楼的阴影里,听着下面的欢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没错————」 「这就是我的梦想。」 这绝对不是什麽为了满足恶趣味的服从性测试。 绝对不是。 大概。 第319章 洛克的通讯录里到底有什么? 2007年6月,大都会。 早晨七点的阳光并不温柔,被卢瑟大酒店那高耸入云的镀金幕墙无数次折射,将这座城市切割成明暗分锐利的几何色块。 地下车库深处的闸门缓缓升起。 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商务车无声地滑入白昼。 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像一只蛰伏的深海格陵兰鲨,在一群色彩斑斓的计程车与私家车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洛克的双眼在墨镜片後微眯,「很好。」 「我制定的路线十分成功,我们前面後面都没什麽尾巴。」 「这个时候出发,成功率最高。」 66 」 然而可怜的老父亲却是没人搭理。 「克拉克。」迪奥整理着袖口,他慵懒道,「东西都带齐了吗?我不希望到时候因为这种低级失误,让我们还得回来。」 「带了。」 「只是迪奥...」克拉克的声音有些发愁,「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怎麽办?我怕到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洛克的手稳稳推入前进挡,让车辆切入主干道。 「那就启用B计划。」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解决所有目标。不论对方多难缠,不要犹豫,不要留情,一击毙命。」 「是的...就像父亲说的。」 迪奥侧过头,目光冰冷地盯着身边的兄弟。「听到了吗,克拉克?如果你敢在那里面手软,或者露出半点破绽,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别给肯特家丢脸。」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说的怎麽像是要带我去黑帮火并.. 克拉克脸色一黑,但也顾不得迪奥古怪的话语。 毕竟比起关心车后座上有没有预想中的枪械与C4炸药,他现在更担心的是.. 手中的这本《ACT数理化全真模拟题库》。 「化学式...不对...」 克拉克嘴里像念经一样疯狂背诵着公式。 整个人看起来比面对致命五百人组」时还要绝望:「可是迪奥—— 」 「见鬼,我还是觉得我也许应该再检查一遍准考证和2B铅笔————」 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万一涂卡的时候笔芯断了怎麽办?」 」 " 这只是一场考试,不是要你去撞毁卢瑟双子塔。另外」 「如果你真的连自己的笔都控制不好...」 「克拉克...去复读一年吧,不仅是复读知识,也是去和你的布莱克导师复读一下怎麽控制力量。」 迪奥转着一支纯金打造的钢笔,嫌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超人救世主,伸出笔,戳在克拉克正在背诵的一页上。 「这一页是选修,ACT这一部分不考。你这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草履虫。」 「布莱克先生最近很忙,毕竟他成功带领我们在毕业前拿到了橄榄球联赛第一,现在应该忙着到处接受...」 「不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克拉克扶了扶额,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些昏昏沉沉。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拽得皱巴巴的复习提纲,只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墨点似乎都拥有了千百个星球的重量。 对於这位斯莫威尔的农场男孩而言,那张即将到来的ACT试卷,其物理质量虽轻如鸿毛,但社会学质量却重於泰山。 这不仅是对乔纳森与玛莎十八年养育之恩的回报,更是他抛下那件红斗篷,以克拉克·肯特这个普通人类身份,将自己牢牢钉在文明社会之中的锚点。 若是连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不到,他又该如何向世界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地球公民,而非仅仅是一个暂居於此的氪星难民? 这种焦虑像是一团塞进喉咙的棉花,让他甚至想用超级呼吸把考场吹跑。 「呼吸,克拉克。」 洛克的手掌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透过後视镜,自然看到了好侄子那仿佛随时准备发射热视线的眼部肌肉。 「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当然...」他不急不缓道,「也别学迪奥,他放松得像是一具已经放弃思考的屍体。」 迪奥翻了一页手中的时尚杂志,头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洛克仿佛没听见,继续操纵着车辆在车流中穿梭,语气中透着戏谑:「在这个蓝色的星球上,社会规则是比重力更严苛、更无法违抗的定律。」 「哪怕是神,要想在地球体面地生活,也得有一张文凭。除非你们打算去当野人,躲在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或者去马戏团表演举大象。」 「呵。」 迪奥终於合上了杂志,他侧过头,冷笑道:「既然文凭是文明社会的通行证,那我亲爱的父亲,我很好奇...」 「当初您拿到大都会大学的文凭之後,是怎麽在大都会和哥谭的泥潭里,把自己活成一个野人」的?」 9 」 洛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随即被这逆子的回旋镖气笑了。 我的七匹狼去哪了.. 一定是落在家里了。」 」 深吸一口气,洛克一本正经道:「那是被资本做局了,懂吗?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们感到了恐惧,他们必须联手扼杀一位即将升起的商业帝王。」 「噗" 后座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克拉克肩膀垮了下来,紧张感烟消云散。 也对。 那个被爸爸妈妈带大、毕业後混迹市井、最後只能回家种地的洛克叔叔,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既然连叔叔这种被资本绞杀」的野人」都能把日子过下去,自己又有什麽好怕的? 考不上好大学———— 那就回来继承农场,顺带兼职超级英雄。 毕竟种地这种事,氪星人也是有天赋的。 片刻後... 黑色商务车无声地滑入了以大都会第一中学为圆心的低气压中心。 这里是警戒区,但封锁线拦得住车辆,拦不住满溢而出的焦虑。 大都会警察局拉起的明黄色警戒带将街道切割成两个世界。 警戒线外,是属於家长的战场。 六月的闷热与数千人散发出的热量混合,发酵出一种不论是在任何国家都有的名为望子成龙」之味。 那种特有的声浪... 由无数句低声的祈祷、焦躁的踱步声、远处交警尖锐的哨音以及在此刻被无限放大的蝉鸣交织而成。 不过... 一名满头大汗的巡警本想伸手拦下这辆过於压抑的黑车,但在看清车头那个并不张扬却极具威慑力的卢瑟集团定制车标时。 警察的职业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放下了手,转而吹响哨子,驱散了前方几个试图横穿马路的迷茫考生,为这辆车让出了一条通往校门的真空带。 这就是特权,或者说,这就是大都会对资本」的条件反射式敬畏。 「滋——」 轮胎碾过乾燥的路面,发出摩擦声。 车辆切入校门口唯一的临时落客区。 「到了。」 洛克并没有回头,只是轻笑道,「别紧张,二位。」 「不论如何,晚上都有大餐。」 在被这个脚下国度的精英阶层视为命运分水岭的六月。 如果有哪个缩写能比SAT(学术能力评估测试)更让美国高中生感到胃部痉挛,那大概只有它的宿敌... ACT(美国大学入学考试)。 如果将SAT比作一位来自东海岸的老牌贵族,它不仅考察你的智商,更热衷於摇晃着红酒杯。 用晦涩的文字游戏和狡黠的逻辑陷阱来嘲弄你的智商,问你半杯水是半满还是半空,以此审视你基因中传下来的血统与思维方式。 那麽ACT,则更像是一位来自中西部工业区的严谨工程师.. 或者一位冷酷的行刑官。 这位工程师不会跟你玩弄哲学,他会直接把一杯滚烫的开水泼在试卷上,然後面无表情地掐下秒表,要求你在三十秒内计算出水的体积、流速、浸湿纸张的扩散面积。 也正是如此... 对於肯特兄弟...或者说对於克拉克而言.. 选择ACT便是因为它更侧重於理科与知识储备的广度,与那被称为从不撒谎速度测试的特质.. 这对过目不忘的超级大脑十分友好。 毕竟,SAT那些需要揣摩出题人意图的逻辑思维题,哪怕是超级大脑也不敢保证百分百能猜中人类那弯弯绕绕的心思。 而在ACT中,公式就是公式.. 真理就是真理。 「叮——!」 随着一声钟响。 考场内被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淹没。 好吧... 克拉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僵硬,他意识到自己还是遭了。 并不是题目太难,而是世界太吵了。 紧张,这种源自人类大脑杏仁核的原始生化反应,成了他此刻的大敌。 克拉克嘴角微抽。 深吸一口气。 大不了回家种田...大不了回家种田...大不了回家种田...大不了回家种田.. 如果真的搞砸了,斯莫威尔的玉米地就是我最终的归宿。 这种自我催眠般的碎碎念,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 」 站在过道巡视的监考老师脚步一顿。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这个从进场开始就一直眉头紧锁、散发着某种悲壮气息的高大男生。 虽然这个考生的体格看起来像能一只手把自己扔出窗外,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弯下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同学————」 老师压低了声音,善意道:「要种田回家再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卡涂完,没必要在做题的时候把职业规划念出声来。」 此言一出... 周围几个紧绷着神经的考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後便是压抑不住的低低哄笑。 冲淡了考场内那令人室息的低气压。 克拉克尴尬地笑笑,对着监考老师和周围的人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好在这段小插曲虽然尴尬,却也有惊无险地成为了情绪的宣泄口。 找回了自己节奏的克拉克便是如鱼得水。 轻而易举地将第一部分的英语与数学搞定。 而接下来,则是中场休息。 按照ACT的规则,考生们拥有了宝贵的10至15分钟喘息时间,与SAT的赛制如出一辙。 为了防止考生大脑在接下来的阅读与科学的海洋中彻底窒息。 克拉克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这里远离人群,相对安静。 紧接着摘下眼镜,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浑浊着止汗露味道与尘埃,但却相对自由的空气。 随即重新戴上那副用来伪装的金丝眼镜,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投向走廊另一头的考场.. 那是迪奥所在的区域。 「不知道迪奥怎麽样了?最近在家里除了看义大利电影就是研究股市,也没怎麽见他复习———— 」 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流露出属於兄长的担忧。 「希望能和我一样,顺顺利利,别出什麽岔子才好。毕竟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考上了,回去还要照顾他的自尊心,那才是最麻烦的。」 与此同时,考场警戒线外。 六月并不仁慈,热浪正肆无忌惮地在柏油路面上扭曲着光线,将眼前的景色炙烤得有些失真。 不过洛克却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园的凉亭里。 兑水是个好东西... 让自己无时无刻都能凉飕飕的。 他倚靠在那辆自带力场威的黑色商务车旁,扣开一瓶冰镇的气泡水拉环。 咔——! 一声脆响。 洛克仰头抿了一口,让二氧化碳炸裂的微痛感顺着喉管下滑,带走了一丝夏日的浮躁。 随即透过墨镜,目光扫过周围那群神色紧绷、甚至开始就地祈祷的家长们。 他不得不承认,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名为优越感的世俗情绪,正如气泡般在他心头不可遏制地升腾。 担心? 哼哼... 那是凡人才有的烦恼。 家里那两个小子,一个是人形超算,一个是智慧与野心的混合体。如果他们都考不上,这所学校大概可以直接宣布倒闭了。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大自然为那俩孩子奏响的凯旋乐章。 这种满级大号进新手村的爽感,差点让一向稳重的洛克想要当场哼一曲《哈利路亚》。 只不过... 就在音符即将冲破喉咙的瞬间... 洛克像是想起了什麽... 举着气泡水的手僵在了半空。 哪怕是神,也逃不过能量守恒定律。 快乐是守恒的,这边的快乐多了,那边的痛苦就会增加。 既然享受了两个大号带来的荣耀,就必须承担家里剩下那几颗魔丸带来的偏头痛。 之前作为暑期特长班的年终考核,如果萨拉菲尔和神都能教会维吉尔与但丁哪怕一样除了发呆和流口水以外的特长,洛克就要满足孩子们一个愿望。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魔法世界。」 萨拉菲尔如此说道。 不是迪士尼,不是环球影城... 这孩子居然直接狮子大开口说要去魔法世界。 而此时此刻,距离暑假只有不到一周。 目的地?未定。 神都最近也已经上阴阳怪气了:「哦,伟大的父亲,您到现在还没公布旅游方案...」 「不会是打算带我们去哥谭下水道一日游吧?」 手中的气泡水突然就不香了。 叹了口气,洛克将瓶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仿佛咽下的是生活的苦涩。 刚刚升起的优越感被物理降温,碎得连渣都不剩。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 「嗝」 一口长长的打嗝声裹挟着二氧化碳,消散在六月闷热的空气里。 只不过就在洛克正准备让「白金之星|将易拉罐丢进五米外的垃圾桶时,他视线边缘的色彩却是发生了诡异的流动。 在那片由灰白衬衫、深色连衣裙和焦虑神情构成的浑浊人海中。 一抹极其耀眼的金色突兀地闯入了他的余光。 那是一个金发女孩。 她并没有使用任何粗鲁的推搡动作,甚至双手还拘谨地抓着自己挎包的带子。 但神奇的是,她前方那些正聚在一起抱怨考题太难或许愿上帝显灵的家长们,就像是被摩西分开的海,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女孩四处张望着,湛蓝的眼睛里带着点纯粹的迷茫,仿佛是一只误入角斗场的小鹿.. 呃... 如果是只不会徒手拆高达,还不会把角斗场举起来的小鹿的话。 洛克眨了眨眼。 这种自带柔光滤镜的出场方式,除了氪星人还能有谁? 他举起手中的空瓶子晃了晃,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墙:「卡拉!这里。」 随着话音落下,卡拉周身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扭曲。 倒并非高温折射的虚像,而是氯星生物力场在主动干涉周围的空间,并在更底层的认知维度上向四周辐射着避让信号。 那些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家长们,并没有真正看到她。 因为他们的视线在滑过卡拉所在的方位时,大脑皮层就在生物力场的影响下自动过滤了视觉信息。 最後就会像是流水遇到了原本就不存在的礁石... 一位焦虑的父亲下意识地侧身,一位正在扇扇子的母亲莫名其妙地收回了手肘。 卡拉便在拥挤的人潮中切割出一条绝对通畅的真空甬道。 「洛克先生。」 听到熟悉的呼唤,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空中轻快地甩出一道这种天气下罕见的清爽弧线。 紧接着,一张明媚的笑脸填满了洛克的视野。 卡拉轻盈得仿佛彻底切断了与地心引力的联系,明明还要跨过几级台阶,她却像是在离地一厘米处滑行,眨眼间便跨越了最後几米的距离,俏生生地站在了洛克身旁。 「上午好。」 她调整了一下单肩包,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扫视着周围几百个像热锅蚂蚁一样的人类。 「这真的很壮观。我是说,这种集体性、基於单一纸质凭证来决定社会阶层流动的仪式。」 「幸好我当年直接保送进了国立市大学。」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客观评价。 「毕竞在氪星,这种筛选通常在胚胎期就由基因编码决定的。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混乱感,还挺复古的。」 洛克将一瓶未开封的气泡水递给她。 「在人类的词典里,这叫公平竞争」,或者说看起来像公平竞争」。」洛克看着少女咕嘟咕嘟地灌下半瓶水,「你怎麽这就过来了?国立市离这儿可不近,就算你那边的课业不繁重,也不至於闲到跨州来这里晒太阳吧?」 「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英里。」 「我猜你没有买那张昂贵的航空机票。」 卡拉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低空巡航,避开了民航航线和雷达网,用时十七分钟。」 说着,女孩轻巧地倚向车门,下意识地朝着凉爽的洛克周边凑了凑。 她手臂抱在胸前,微微偏头,目光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墙体,聚焦於某个无形坐标。 「而且我的养父母丹弗斯夫妇在听说了克拉克的事情後,他们也说我该来看看表弟的人生大事」。」 「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洛克,神神秘秘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只藏在金发下的耳朵:「我刚才真的很担心。」 「因为克拉克的生物力场在十分钟前波动得很厉害,就像个漏气的气球。」 洛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对於克拉克来说,融入群体的渴望比起拯救群体的本能,往往更让他焦虑。」接过卡拉手中的易拉罐,洛克让「白金之星|将气泡水罐捏扁,再抛向五米外的垃圾桶,「毕竞哪怕是无坚不摧的钢铁之躯,也会害怕因不合群被社会当病毒排异。」 卡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这些年来在地球社会的生活,让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外星人学到了不少关於伪装」的必修课。 「超级英雄们都是如此。」她叹了口气,「荣恩先生曾经说过,他当年融入人类社会的过程可不顺利。」 「还有这种事?」 洛克眼前一亮,从口袋摸出薄荷糖盒,倒出两粒,递向卡拉一粒。 「细嗦。我就喜欢听这种外星移民血泪史。」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说。」 「但很可惜,我们这次没什麽时间,洛克先生。」卡拉将糖果抛进口中,嘎嘣一声咬碎,「洛克先生,既然刚好来了,其实我还想说另外一件事...」 她笑容收敛几分,神色变得郑重。 「我想带克拉克在这个暑假,去找他的那艘飞船。」 空气安静了半秒。 「呃————不是肯特农场谷仓地窖里那艘小的逃生舱。」 「而是更大一点的————那艘属於卡尔一艾尔的侦察舰。」 卡拉解释道,而後沉吟了片刻,「毕竟他已经十八岁了,无论是按照氪星的律法,还是地球的法律,他都已经成年。」 「作为成年礼...」 卡拉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有些氪星历史,我觉得他准备好面对了。」 洛克叹了口气。 好的。 又来一个。 萨拉菲尔要去魔法界玩一玩,克拉克要回北极搞寻根之旅。 看来肯特农场注定要再度成为地球上空最繁忙的交通枢纽。 希望迪奥能在家里给自己带孩子.. 哈哈哈... 「你有心了。」 洛克侧过身,手掌轻轻落在卡拉单薄的肩头。 「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还得在这里继续扮演一小时的家长雕塑。」 「希望你有带墨镜,因为等会儿迪奥第一个出来的时候,闪光灯可能会有点多。」 「好像也是...」 卡拉恍然,而後一边在包里翻找墨镜,一边随口补充道:「说起来,最近国立市那边有些奇怪的信号干扰,就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尝试连接地球网络...」 「等等?!」 「那个...洛克先生?」 卡拉的声音突然拔高。 并非惊恐,而是某种难以置信。 「那是...克拉克?!」 只见在大都会万里无云的平流层中,一道极细的白色音爆云正在迅速成型。 虽然周围家长还在扇扇子抱怨炎热,无人注意到头顶的那道裂痕,但对於洛克而言,那并不是什麽看不到的东西。 可他情愿自己看不到。 该死的...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学费在燃烧... 毕竟在那视线聚焦之处,音爆云的顶端... 一个红蓝相间的小黑点正以超过3马赫的速度向平流层突进。 下意识地再次抬起手腕,洛克瞥了眼手上那块迪奥今年送的百达翡丽。 10:12AM 没错,现在确实是ACT考试第一阶段结束後的中场休息时间。 按规定,考生有15分钟吃能量棒、上厕所,或在走廊里崩溃大哭。 但... 这15分钟绝对不包括让考生在三万英尺高空进行亚轨道飞行! 洛克感觉太阳穴青筋欢快地跳动。 「我记得考场守则第十三条虽然只说了...」他深吸了口灼热的废气,无奈道,「严禁考生离开指定休息区域」,而不是严禁考生飞出大气层」。」 「可问题是...」 「这孩子对休息」有什麽误解...」 「难道是考差了决定现在就上火星种土豆?」 洛克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按开通讯录。 【喜欢排面的卢瑟】 【喜欢种地的卢瑟】 【喜欢和拖拉机对撞的韦恩】 【喜欢吃奥利奥的火星人】 【伪装魔法师的魔术师】 不管怎麽说... 这场考试算白考了。 随即挑选了一位幸运的卢瑟,洛克按了下去。 电话顷刻接通。 「莱克斯,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约两秒。 「让我猜猜...」 莱克斯的声音带上玩味:「我以为我们的童子军今天正和ACT试卷殊死搏斗?怎麽,他把考场炸了?」 「咳咳...」 洛克乾咳一声,「情况更复杂...你可以理解为,他在中场休息时,以为这道题太难了」所以想上天放飞一下自己。」 66 莱克斯发出短促轻笑。 「明白了,叔叔。」 「五分钟後,准考证信息发到他的邮箱。顺便告诉他,如果考不上大都会大学的话,莱克斯集团保安队长的职位永远为他保留。」 「嘟。」 电话挂断。 洛克憋着笑收起手机,看向旁边一脸震撼的卡拉,耸耸肩。 「看,这就是为什麽人类是社会动物。」 > 第320章 露易丝·莱恩的恶毒新闻学。(求月票) 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单调的当个声。 与考生们撕开能量棒包装纸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克拉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似在眺望风景放松眼球,实则正在展开超级视力。 西南方向,距此二十三英里.. 一架失控的小型客机正在重力的拉扯下,向人口密集的商业区坠落。 那个角度,那个速度,根据克拉克大脑完成的抛物线计算.. 四十五秒。 四十五秒後,它就会把那栋写字楼撞成一支巨大的火炬。 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记忆,克拉克的右手迅速探向裤兜。 那是现代人遇到危机的本能反应。 摇人。 哪怕他是超人... 在这种特殊时候通知洛克叔叔或者联系荣恩先生进行空中拦截也是最优解。 可他手指触碰到的只有布料。 该死。 记忆这才慢半拍地回笼。 为了保证ACT考试的绝对公平,所有电子设备在入场前就已经被那位监考官像收缴违禁品一样锁进了铁皮柜。 摆在他面前的选项残酷而单调。 A:留在这里,保住这一门考试看起来不错的成绩,然後眼睁睁看着那架飞机变成一团火球。 B: 克拉克无奈笑笑。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他转身,大步迈向走廊另一侧的男厕所。 「肯特!你的水没拿————」 一个眼熟的同学招呼道,「贩卖机!」 「抱歉...莱克,我肚子有些痛。」 留给对方一个匆忙的背影和这句整脚却万能的藉口。 克拉克推门,落锁,动作行云流水。 唰普通的休闲衬衫与牛仔裤在零点几秒内化作残影脱落,露出了其下那件红蓝战衣。 那是玛莎亲手缝制,又由双生子注入魔力刺绣了S徽章的战袍。 他擡头看了一眼狭小的透气窗。 下一瞬... 轰! 隔间的门板因为气压骤降而向内猛地一吸,随後的反冲力又让它剧烈颤抖。 「有人吗!」 「混小子!别给我装龙!」 姗姗来迟的清洁工大爷敲着门,可那隔间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以及几片仿佛被龙卷风卷过、无电自转的换气扇。 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一道红蓝交织的残影悍然切入了即将坠落的飞机航线。 高空之上,客舱。 实习记者露易丝·莱恩将手中的采访录音笔随手丢进包里,瘫软在真皮航空座椅上。 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透着野心的眼睛。 「非洲的蚊子是不是进化出了某种反侦察系统?」露易丝对着化妆镜检查眼角的细纹,以及脖子上那个可疑的红肿鼓包,「我发誓,那个军阀的防空雷达都没这些吸血鬼灵敏。」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实习摄影师吉米·奥尔森正忙着把他的宝贝镜头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擦拭归位。 听到女人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趟非洲之旅对我来说简直是五星级度假。」吉米语气夸张地吐槽道,「您是没见到上次我和老韦恩去哥谭取材的时候————」 「我的天。」 「那个被他们哥谭人称呼为黑骑士」的家夥。。。」 「我和老维恩在冰山晚宴结束之後偷偷去了趟骑士体育场————」吉米打了个寒颤,仿佛想起了什麽极其掉SAN的画面,「真的,非洲的军阀最多是要钱,哥谭的那帮神经病是要命还要艺术感。」 「哥谭吗————」 露易丝若有所思地望着舷窗外厚重的云层。 作为新闻界的敏锐猎犬,她当然知道那座城市在过去一年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权力洗牌。 那个传闻中的国王,那个把黑面具都拉下马的神秘新王———— 「也许我们的下一站确实该去拜访一下那座罪恶之城」了。」露易丝喃喃自语,职业本能让她嗅到了转正的味道。 打了个寒颤,就在吉米刚想开口劝阻露易丝不要想不开时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机身右侧传来。 紧接着... 原本平稳飞行的机舱猛地一震。 吉米没怎麽扣紧的安全带让他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都差点磕在行李架上。 「什麽情况?!」他捂着额头惨叫。 机舱内的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红色应急灯闪烁。 而透过右侧的舷窗,不需要任何航空知识也能看懂发生了什麽.. 原本银白色的右侧引擎已经变成了一团喷吐着浓烟与火舌的炼狱,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在气流的裹挟下狠狠撞击着机翼。 失重感骤然降临。 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斜,机头下沉,开始了死亡螺旋。 「引擎爆了!」 露易丝一把拽住还没回过神的吉米,将他死死按回座位,「你找找有没有纸笔,我们要写遗书!」 "?!" 「老天!我还没把自己在哥谭拍的照片发给国家地理!」吉米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语无伦次地尖叫,「还有我哪来的纸笔啊!」 「闭嘴!吉米!」 露易丝死死抓着扶手,一只手去够自己的包。 尽管她这两个月在非洲经历过数次战地采访,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但在这种绝对的物理法则毁灭面前,人类的勇气显得是如此渺小.. 她得想想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後一句话是什麽了。 「啪——!」 氧气面罩弹落下来,打断了露易丝的思绪。 将手中的纸笔放进一旁的不锈钢水杯。 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急速放大的云层和城市轮廓,露易丝心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就结束了吗? 我的头条...我还没拿到的普利兹.. "Mayday!Mayday!Thisis707..." 驾驶舱传来的求救声充满了绝望。 幸好...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刻。 露易丝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不属於天空原本配色的东西。 那是一抹极其鲜艳的红与蓝,正逆着坠落的气流,以一种甚至超越了音速的姿态,强硬地闯入了这片死亡空域。 那身影冲破云层时带起的涡流,将原本笼罩在飞机周围的黑烟瞬间吹散,仿佛是用鲜明的色彩划破了绝望的黑白画卷。 这是...鸟?直升机?还是.. 超... 「F***K,大家快看,是***的超人啊!」 还没等露易丝那音效卡在喉咙里的惊呼冲出口腔,机舱内原本死寂般的绝望就被一声变了调的粗口强行撕裂。 那个贴在舷窗边、前一秒还在用手机录遗言的秃顶男人,此刻正扒着窗框,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挤成了一团,发出了怪叫:「呱!是超人!我就知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赦免令,瞬间在幽闭的机舱内引爆了连锁反应。 原本紧绷到即将断裂的空气,在那一抹鲜艳的红蓝配色映入众人眼帘的刹那,发生了诡异的物理性质改变。 那种名为恐惧的高压气体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肾上腺素过剩的松弛感。 「是超人!大家不要怕!我们有救了!」 「我就知道!坐大都会航空的航班是有隐藏福利的!这几百美金的票价值了!」 机舱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置换。上一秒还充斥着临死前的祷告与绝望的哭嚎,下一秒,这些声音就被一种近乎荒诞的狂欢所取代。 有人拿起了手机开始对焦窗外。 有人瘫软在座位上,不是因为重力,而是因为那口提着的气终於松了下去。 更有甚者,竟然开始整理起因为颠簸而弄乱的发型,仿佛接下来不是迫降,而是一场空中见面会。 然而... 人类悲欢并不相通。 几个显然是第一次来大都会的外地乘客,依然死死抓着扶手,面色惨白地看着周围这群疯子,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 飞机还在往下掉啊!你们难道不明白重力加速度吗?! 「把气喘匀了,乡下人。」 坐在露易丝後排的一位老绅士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带。 那是标准老大都会人的做派。 他用一种看土包子的怜悯眼神瞥了眼旁边还在发抖的游客,语气平淡。 「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那件红披风出现了,这架飞机就算是被炸成了碎片,他也能把我们一个个接住,然後温柔地放在草坪上...」 「如果你运气好,还能顺便在地上吃个热狗。」 「这就叫大都会自信」。」老绅士拍了拍对方的手背,顺便把自己的氧气面罩推回了原位,「在这里,坠机不是灾难,是能看到超人和超级英雄们的景点。」 你真是大都会人啊? 露易丝·莱恩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里,那个从大都会博览会走出的超人,似乎不仅仅是拯救了这座城市,更是在根本上重塑了大都会市民的神经系统。 他把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硬生生变成了这座城市最坚硬的基础设施。 只要这里是大都会。 那麽不论灾难多麽灰暗,不论危机多麽残酷,那个身影———— 「嗡——!」 伴随着飞机传来一阵震动。 此时此刻,窗外的红蓝身影已逼近机翼,那双仿佛能托举起整个世界的手,轻轻抵住了倾斜的机身。 物理规则不存在了。 那个男人就这样抵住了机翼,然後将整个飞机直接在空中暂停,无视了任何作用力! 欢呼声在机舱内爆发,并非杂乱无章的尖叫,而是一种仿佛经过排练的宗教式狂热咏叹。 "Superman!" 这个音节,在此刻取代了上帝、安拉与佛陀,成为了最直接的救赎咒语。 这种声浪甚至盖过了残余引擎的轰鸣,让原本倾斜的地平线都似乎因这股集体的意志力而重新回正。 「呜呜呜————赞美大都会!赞美这个拥有正常审美和道德观的城市!」吉米一边抽噎,一边开口,「哪怕这里房价贵得离谱,我也认了!如果这要是是在哥谭————」 「在哥谭,如果你看到一个穿着紧身衣和斗篷的怪胎朝你高速飞来,我肯定已经在写遗书了!」 前排的那位老绅士闻言,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摺叠整齐的亚麻手帕,递给哭得像个孩子的吉米,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定:「年轻人,这就是为什麽大都会的房产税是哥谭的三倍。你以为你支付的是地段费?不,你支付的是昂贵的「超级安保费」。」 「在这里,你可以穷,可以忙,但只要你交了税,我们就从来不缺随叫随到的超级英雄。」 该死的老大都会人。 露易丝调整了坐姿,将目光重新投向舷窗之外。 隔着三层强化玻璃,那个红蓝身影近在咫尺。 他在笑。 不是那种为了面对镜头而训练出来的假笑,也不是那种淩驾於众生之上的神之蔑视。 那是一种———— 纯粹的笑。 露易丝微微眯起眼睛。 作为地球上第一个报导超人,并亲手将超人这个名字印在《星球日报》头版上的女人。 她比谁都清楚造神的流程。 公众需要一个全知全能的偶像来寄托他们无处安放的安全感,而媒体需要流量,政客需要秩序O 但他真的完美无缺吗? 露易丝思索着。 在这个充满谎言、利益交换与灰色地带的世界里,一个拥有绝对力量却还保持着绝对道德洁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逻辑悖论。 她不信。 她不信有人能永远悬浮在神坛之上而不沾染尘埃。 她不信他在深夜独处时没有私慾,她不信他在面对电车难题时不会犹豫。 露易丝看着那个正在小心翼翼调整机翼角度、生怕弄坏飞机的人间之神。 她想解剖他。 不是解剖他的超能力数据,而是剖出他神性光环下的人性。 「塑造一个光芒万丈的明星,然後再亲手解剖他,将他的碎片以此来换取最高的点击率与普立兹奖————」 露易丝喃喃道,「我的新闻学,还真是.... " 「你的新闻学还真是恶毒啊。」 一句话毫无预兆地递到了露易丝的耳朵边上。 这并不是那种带着道德审判的指责,反而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客观评价。 「感谢您的夸奖。」露易丝头也没回的下意识道,她一边整理着并未淩乱的刘海,一边用带着几分傲慢的职业口吻回应道,「这证明了我的新闻学没有白学,毕竟在这个行业,仁慈通常是无能的代名词。」 "?" 话音落地,露易丝正在整理发梢的手指一顿。 坏了...说出心里话了... 希望对方没有录音。 露易丝强装镇定地转头。 只见後座上,那个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中年男人正缓缓摘下墨镜。 镜片移开,露出了一张线条刚毅、眼角虽然爬上皱纹却依然精光内敛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坠机幸存者的慌乱,只有一种看惯了星辰起落的平静。 这是... 作为每日要在海量信息流中淘金的王牌记者,她大脑资料库顷刻就完成了面部特徵比对。 「您是————亚当·布莱克!」 露易丝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压低了声音中的惊呼。 「彗星队长!」 「看来这两年的岁月没有完全抹去我的痕迹。」布莱克笑呵呵地把墨镜摺叠好,塞进上衣口袋,「哪怕我已经很久没在天上飞来飞去了。」 「其实我本来想出手的,但没想到超人先生比我速度快多了,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请别这麽吹捧超人.....虽然您隐退了,但您的传说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露易丝迅速调整了状态,先寒暄出手,而後开口采访,「我最近从熟人那听了不少都市传说,比如一位名为布莱克的传奇英雄正在乡下高中当橄榄球教练,比如消失了近半个世纪的闪电侠,据说正在某个披萨店里当全职厨师。」 「请问,我有幸证实这些传言的真实性吗?」 「」 布莱克嘴角抽动了两下。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信息渠道是不是有点太宽太怪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 有时候,保持一点神秘感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完,布莱克并没有给露易丝继续追问的机会,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尽管他穿着普通的休闲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习惯於发号施令的领袖气场亦是席卷了整个机舱。 原本窃窃私语或激动拍照的乘客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好了,各位,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布莱克拍了拍手,指了指窗外那个正托举飞机缓缓下降的红蓝身影:「那位年轻的超人先生正在外面替我们扛着几百吨的重量,大家也不想让他太为难,对吧?」 他指了指紧急出口的方向,动作干练。 「现在,收好我们的手机,不要拥挤,不要尖叫。我们排好队,像绅士和淑女一样,一个一个下。让他省点力气,也让我们早点回家吃晚饭。」 片刻後... 「嗡——!」 这架经历了单侧引擎爆炸、高空自由落体以及人间之神手动制动的卢瑟航空707号,终於借着牛顿的棺材板,平稳地趴窝在了一片泥泞的草甸上。 没有起落架折断的刺耳摩擦,也没有爆炸的火光。 生物力场像是一层气凝胶包裹了整机,哪怕是机腹下的野花,也只是被压弯了腰,而未被碾碎。 舱门打开充气滑梯,乘客们像熟透的豌豆一样滚落到草地上。 踩着那双红底高跟鞋,露易丝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湿润的泥土里,顾不上心疼鞋跟,眼睛立马锁定前方五十米处。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足以让新闻界沸腾的双王会晤。 年轻的超人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低空,正对着刚刚落地的亚当·布莱克爽朗地笑着,甚至做了一个略显孩子气的挠头动作。 那姿态,不像是一尊神在接受凡人的膜拜,反倒像是一个逃课被抓包的高中生在面对教导主任时的尴尬。 「这绝对不是陌生人该有的社交距离!」 露易丝心中狂喜,职业本能让她的大脑已经拟好了头条: 《两代传奇的薪火相传?》、《跨越时间的秘密同盟》、《超人背後的导师》。 她只觉得肺部的空气都快燃烧起来,正准备提起裙摆发起冲锋———— 可就在这时,超人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麽讯号。 那个阳光的笑容再度凝固,两道浓眉微微蹙起。 「嗖—!!」 没有好莱坞式的告别,也没有英雄退场前的陈词滥调。 甚至连给露易丝喊出等等两个字的时间都没留。 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因加速而被挤压出的白色音爆,以及一股将露易丝精心打理的发型吹成鸡窝的狂乱气流。 举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露易丝像尊尴尬的自由女神像。 「————跑得比香港记者还快。」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记了一笔。 不过没关系,还有一个! 露易丝迅速调整目标,视线转向正在整理衣角的亚当·布莱克。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麽还不起飞... 但这位可是活着的传奇,价值不比那只红蓝大鸟低! 然而... 就在她调整的刹那... 「布莱克先生!请问您对这次空难怎麽看?!」 「彗星队长!您是否打算复出?!」 「这边看镜头!看这里!」 几十名同机的乘客以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地面记者,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将那位试图保持低调的老绅士淹没在闪光灯的海洋里。 包围圈之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一个穿着高跟鞋被困在泥地里的女人。 一阵凉风吹过。 露易丝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她放下手臂,转过身,看向身後那个正抱着相机发呆的红发助手。 这是她最後的底牌。 「吉米。」 露易丝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虽然没采访到,但你刚才应该录下超人托举飞机的高清画面了吧?」 听到头儿的呼唤,实习摄影师吉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相机。 沉默。 ,吉米委婉道:「头儿,如果我说————我刚才因为过於感动於生命的伟大,而忘记了按下快门这个世俗的动「你会杀了我吗?」 露易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会。」 她微笑着说。 「要不还是送你回非洲去喂那边的蚊子吧。」 > 第321章 最像人的神,最像神的人。 毫无疑问... 现在的卡拉与洛克会被现代的时间管理大师嗤之以鼻。 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显然是充斥着某种名为无所事事的奢侈。 洛克依旧懒散地靠在车门边缘,那一侧的车漆被他身後的体温熨得温热。卡拉站在他对面,试图模仿这副姿态,也把自己贴向了车身。 只不过... 「你的重心太稳了。」 「如果现在有人撞过来,你大概会纹丝不动,然後把对方像皮球一样弹飞。」 卡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战斗本能...... 「这里不是战场,卡拉。这是大都会的人行道。」洛克侧过身,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少女僵硬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人类在放松时是软」的。我们会把重心压在一只脚上,会为了舒服而牺牲一点战术反应速度。 「这就叫松弛感」。」 女孩眨了眨眼,听话地垮下肩膀,学着洛克的样子,将重心歪向左侧。 「像这样?」 她歪着头问,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平静的侧脸。 「像个因为没考好而准备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洛克评价道,「不过,比刚才那个氪星女战士」顺眼多了。」 「是吗?」 卡拉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 「其实...」她背靠着滚烫的车门,低头看着路面上行人的影子,「我在大学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太严肃了——」 「毕竟,我很难真的融入他们。」 女孩叹了口气,「所以在外面,我大多时候很难放松下来。」 「我有时候很不理解...」 「克拉克到底怎麽适应的人类社会。」 在卡拉的认知里,就像是一头狮子非要混进羊群里学吃草,还要担心自己吃得不够优雅。 「你来地球多久了...卡拉...」 「算起来也有十年了吧?」卡拉沉吟着,视线飘向远处的高楼,「我起初降落在大都会郊外,而後被荣恩先生捡到,他带了我一段时间,让我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文字,後来,我就被丹弗斯夫妇监管,再借着荣恩先生的推荐信进入大学。」 「如果克拉克没出现的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平平无奇的生活下去...」 「那就不奇怪了...卡拉...」 洛克收回视线,又从口袋的小罐子里倒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 「在你的眼里,他是卡尔—艾尔,是与你一同的氪星遗孤。」 「但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是克拉克·肯特,原点是这片堪萨斯农场,坐标是乔纳森和玛莎的儿子,我的侄子,迪奥、萨拉菲尔、神都、维吉尔、但丁的兄弟。」 他将那颗糖扔进嘴里,让清凉的气息稍微冲淡了空气中的焦躁。 「随着时间的流逝,说不定在未来,会有很多人觉得,超人是在扮演」克拉克·肯特,为了体验凡人的疾苦,或者为了掩盖身份。」 「可在我看来,恰恰相反。」 「是克拉克·肯特在扮演」超人。」 「他为自己身为人类而感到骄傲,卡拉。这种骄傲不是来自於我很强所以我要保护弱者」这种在云端俯视的傲慢,而是来自於...」 「我是人类的一员,而我的族群即便脆弱、嘈杂、有时候还很愚蠢,但他们依旧如此伟大,值得我去守护」。」 「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泥垢,还有泥垢下掩盖的金砂。」 洛克笑了一声,自豪的笑。 「这就是克拉克。最像人的神,也是最像神的人。」 「6 」 街道上的车流喧嚣依旧,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那你呢?洛克先生。」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像是捕捉到了新的引力源,直直地坠落在洛克的侧脸上,「你是那个引导神像人一样生活」的人吗?」 这是一个越界的问题。 如果说克拉克是努力想要把脚插进泥土里的风筝,那麽洛克是什麽? 是那个拽着线的线轴?还是那个其实能飞得更高,却因为某种原因甘愿站在地面的......同类? 「我?」 「我可没那麽伟大。神不需要引导,他们只需要一个吃饭的时候能不被当作异类围观的地方。」洛克自嘲道,「我不是灯塔,卡拉。」 「我只是一个负责确保他们在飞累了的时候,不仅能找到跑道降落,还能顺便喝上一杯热牛奶的......地勤人员。」 「地勤人员... 」 可那往往是飞行员最信任的人,是起飞前最後一眼看到的人,也是降落後最渴望见到的人。 卡拉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怎麽了?」 察觉到少女过於直白的注视,洛克挑了挑眉,「我脸上沾到气泡水了?」 「不。」卡拉挠了挠脸颊,「我想说麻烦再给我一瓶气泡水。」 「作为待飞的僚机,我申请补给。」 「......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学坏的速度比学会怎麽种果树要快得多。」洛克嘴上虽然抱怨着,但动作却很诚实。 他侧过身,从带来的冷藏箱里又摸出一罐冒着寒气的气泡水,随手抛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啪。 带着水珠的铝罐稳稳地落入那只纤细却有力的小手中。 「所以...」 女孩并没有立刻拉开拉环,只是透视着罐子里不断上升的气泡,「我们就这麽站着?不去看看吗?」 「没必要。」 洛克重新望向远处那一栋栋伫立在阳光下的建筑,那里正上演着属於另一个男人的剧目。 「习惯超人的生活,这对克拉克来说,也是一场必须要独自完成的考试。」 「我们这是继续陪考」。」洛克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被阴影完全覆盖,「在地球的育儿文化里,虽然这是一种毫无生产力、纯粹消耗时间的行为,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人才之所以为人。」 「我们有着哪怕毫无逻辑也依然蓬勃的情感。」 「因为是爱,所以才愿意把生命中最无可挽回的时间,变成毫无意义的陪伴。」 卡拉转头看了一眼五米外那位手足无措祈求上帝的考生母亲,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地球人真奇怪。」 「在氪星,如果所谓的试炼」还需要家长在场外陪同,这个後代会被视为基因序列存在严重缺陷,甚至会被剥夺某些社会评级。」 她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我从来不会让丹弗斯夫妇陪着我干这干那————他们也很欣赏我的独立自主。」 「那你应该错过了很多。」 「这里是地球,效率可不是唯一指标。」洛克抿了一口水,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天空,「你得学会把时间浪费」掉。比如盯着一只蚂蚁搬家,或者在路边数过往车辆的单双号。」 「维吉尔他就很喜欢这样。」 「这种无意义」,是维持精神结构不崩塌的承重墙。」 「如果你问克拉克,那你就能知道我会在晚上守着沙发抱着维吉尔看一夜脱口秀打发时间。」 卡拉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在洛克的侧脸上。 不得不说... 这个男人她还是看不透。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他身躯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和她在国立市面对的DEO特工、或是面对那些总是如临大敌的将军们截然不同。 在他身边,天塌下来,似乎也只是一通电话或者摇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也许克拉克之所以如此深爱这个看似充满缺陷的世界,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类本身有多麽值得...... 而是因为在这个物种的样本库里,包含了洛克·肯特这样的存在。 如果人类能孕育出像他这样既能俯视深渊、又愿温柔拥抱尘埃的灵魂,那麽这个种族,或许确实值得克拉克为之驻足? 甚至卡拉觉得...比起克拉克... 洛克·肯特这个地球人... 反而是... 最像人的神,最像神的人。 「这也是「家长」的必修课吗?」 卡拉突然问道,「学会浪费时间?」 「不,这是成年人」的必修课。」洛克随口回答,「在其他人都忙着拯救世界、忙着焦虑恐慌的时候,你依然有底气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喝一瓶两美元的苏打水,或者在堪萨斯的农田里给玉米施肥。」 「因为你知道他们能解决好,并且,你也永远做好了在他们搞砸时为他们兜底的准备。」 「这就是余然。」 卡拉低头看着手中的易拉罐。 铝合金罐体上映出她有些失神的倒影。 在氪星上... 父亲在生离死别前抓着她的肩膀,眼神狂热而绝望,叮嘱她一定要找到表弟,然後复仇,然後活下去,然後光复氪星、最後的最後,去迎战未知———— 而在国立市,她是火星猎人的秘密武器。 每时每刻,都在做下一刻要出发拯救世界的准备.. 她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 但只有偶尔在那个农场的时候...她被允许做一个种果树的无用农夫。 「我觉得...」 下意识地用小拇指勾了一下鬓角的金色发丝,卡拉往洛克身边的阴影里挪了半寸,「我可能有点喜欢这种浪费」了。 「嗯?」 洛克正在思考中午要不要去隔壁街买个热狗给迪奥啃啃,「你说什麽?」 「没什麽。」 卡拉迅速仰头,一大口冰镇气泡水灌入喉咙。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刺痛,又带着回甘。 她眯起眼睛,看着烈日下的车流,「我说,这苏打水不错。」 洛克耸耸肩:「当然,这可是你弟弟克拉克唯一推荐的平价品牌,虽然我觉得他只是喜欢这个罐子的红蓝配色。」 卡拉没再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洛克身侧的阴影里,任由名为松弛感」的引力,将她那颗总是悬在半空的心,轻轻捕获。 气流在耳边撕裂。 克拉克悬停在离地六百米的平流层边缘,生物力场微微震荡,弹开了周围稀薄的云絮。 刚才那阵异常的声波并非来自物理层面的巨响,而是来自人群.. 在布莱克先生的辅助下,他如今超级听力分出的频谱中,能自动识别出人群中某种由於极度亢奋引发的心跳过速。 并没有那种心中一紧的廉价反应。 克拉克只是下意识的视线便穿透了云层,自然切开了大都会繁华的表皮。 两座钢化玻璃铸就的巨物插入天空,冷漠地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 这里是卢瑟企业的双子塔。 他再熟悉不过了,一两年前才在莱昂内尔叔叔的带领下来这里参观过。 不过现在显然没什麽参观的功夫。 他能清晰地看见就在东侧塔楼的一处高层露台边缘,一个渺小的黑点正摇摇欲坠。 一个年轻女性。 高空的狂风将她的头发扯得像一团乱麻,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是生物本能对死亡的抗拒,即便她的大脑已经下达了让自己跳下去的指令。 而在下方... 大都会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但透过警笛声,能看见无数举起的手机摄像头发出亮光,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发光深海鱼,正贪婪地记录着这场高空真人秀。 女人并没有看下面,她死死抓着栏杆,但身体重心已经在这个危险的杠杆上失衡。 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这座大楼背後那个看不见的资本幽灵嘶吼:「都快滚开!等会我不想砸死你们!让警车把下面拦住!」 声音被风撕碎,只有克拉克听得真切。 她甚至在担心波及无辜。 紧接着,她从肺叶里挤出了最後一点力气,喊出了那句让整个双子塔大楼玻璃幕墙都显得荒谬的遗言:「还有快让莱昂内尔出来看一眼!等我死了————把那该死的绩效考核废除! !" 克拉克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这是一个连自杀都在担心自己会伤害到路人的善良灵魂。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克拉克脑海中闪过刚才ACT考场上的那些试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似乎是被绩效逼上绝路的职员。 比起面对全副武装的外星怪物,自己将来要面对名为生活与工作的钝刀子,似乎更难防御。 唉... 要不还是回农场种玉米吧,至少玉米不会逼你交绩效。 可就在这思绪流转间,下方的声音骤然如潮水上涌,这是属於明日之城对明日之子的呼唤。 「超人!看这边!」 「超人!我们敬爱你!」 「超人!救救她!」 「天啊,我就知道他会来!」 「神迹!快拍下来!」 无数镜头从女人转为了对准超人。 手机闪光灯在正午的阳光下像萤火虫群一样闪烁。 毕竟对地面上的人来说,这是一场免费的再加场演出,是那个刚刚举起波音707的红披风再次展现神迹的时刻。 除了那个女人... 她在听到超人」二字的瞬间,脚下便是一颤。 那是恐惧,是被神明注视时的自惭形秽,更是某种绝望的催化剂。 超人来了.. 那个代表着绝对正义、绝对力量的神来了。 那麽那些压榨她的资本家,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决定她生死的人,是不是更加高枕无忧了? 因为无论发生什麽,都有个神来兜底? 她向前迈步,脚後跟已完全悬空。 「这可不好...」 克拉克眉心微蹙,身形一晃,来到女人身前。 并没有什麽肉眼可见的光波,他只是将生物力场向外延展,像一层透明的蛋壳,将他和女人包裹在内。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 刺耳的警笛、人群的欢呼... 在这一刹那全部由於力场的隔绝而消失殆尽。 此刻,在这六百米的高空,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克拉克温和道:「女士,请看着我。这层力场能隔绝声音,下面的人听不到我们说话。你最近或许经历了很多,或许————」 「你懂什麽!超人!」 女人骤然回神,咆哮声在狭窄的静音力场内回荡。 她脸上的妆早已哭花,黑色的眼线液在脸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轨迹。 她并没有因为面对的是人间之神」而感到敬畏,反而因为那种高高在上的完美而感到被羞辱。 在她的泪水与充血的眼球中.. 那个红蓝色的身影不仅不神圣,反而因为光线的折射而显得扭曲、模糊。 充满了压迫。 「你飞在天上!你甚至不用担心会摔死!」她指着超人,手指因为用力而在颤抖,「你根本不懂我们!」 「就在上周————我在墓地埋葬了我的母亲。那天雨很大,我站在那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她声音开始变得破碎,像是在拼凑一段并不完整的回忆。 「我想————我剩下的还有什麽?那一刻我发现,我没有家人了。然後我转过身,看到了什麽?」 她猛地指向身後那座冰冷的双子塔。 这是卢瑟家族商业帝国的象徵。 「我看到的居然是这些?!是在一个小隔间里,像电池一样每上六天班,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然後像只牲口一样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孩子,最後和我母亲一样————被莱昂内尔那该死的绩效考核压榨到高血压心脏病而死去?!」 风虽然被阻隔,但寒意却从这几句话里渗了出来。 「就这样?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这个?!为了给老板换一辆新车?!有什麽意义!」 克拉克悬停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教科书式劝导词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是面对一只几十吨重的怪兽,他可以用拳头解决.. 如果是一艘坠落的客机,他可以用肩膀扛起。 但面对这种名为虚无的质问,他那双能看穿钢铁的眼睛,却看不穿答案。 女人并没有停下,她情绪决堤:「我高中毕业的时候,也想过————不,所有人都想过!我们要离开那个该死的小乡村,我们要去大城市干大事!我们会改变世界,我们会成为像你一样的英雄,去拯救世界!」 她盯着超人胸口那个熠熠生辉的S」,眼神空洞。 「这不公平!凭什麽你是超人,而我是废料?!所有的一切都不公平!超人,你敢说这一切公平吗?!」 」 」 沉默。 克拉克·肯特... 这个来自於堪萨斯农场、刚刚因为救人而错过了两门重要考试的高中生,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倒不是对方这歇斯底里逻辑混乱的话语.. 也不是物理层面上的重力压迫.. 而是这名为阶级与命运的引力波。 他想说自己其实也刚刚从堪萨斯的小乡村出来。 他想说自己为了救人刚刚搞砸了自己的ACT考试,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 他想说自己其实还在为了怎麽跟老爸和老妈还有叔叔和兄弟们解释而头疼。 但在女人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面前,在这个即使过劳死也只能换来一份讣告的世界逻辑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且傲慢。 因为他确实飞在天上,俯瞰众生。 而她深陷泥潭,正在窒息。 > 第322章 《创造夏娃》 阳光正好。 但克拉克的心情可不怎麽好。 「我们一起去地面聊聊,怎麽样?」 他试探性地伸出了右手,手指甚至不敢完全展开,生怕带起的气流惊扰了这一方脆弱的平衡。 「你别想碰我!」 女人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剧烈,她整个人向後一缩。 「我知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等我放松警惕,然後用你那不可阻挡的速度把我抓回地面!」 「因为你能!因为你比我强!因为你知道————作为一个凡人,我根本无法阻止你的善意」————」 她声音尖锐,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社会运行法则的凄厉.. 在她的逻辑里,力量即强权.. 无论是莱昂内尔的资本,还是超人的肌肉,本质都是对他人的强制执行。 「————那我们就聊聊,在这里。怎麽样?」 克拉克降下身体,与女人平视。 脸上的笑容中没有神的怜悯,只有平等与尊重。 看着这个笑容,女人沉默了一瞬... 这个男人的双眼———— 清澈得不可思议,没有算计,没有目的,纯净得像她在老家见过的.. 麦浪上空的蓝天。 「有都市传说————」 「说过一件事...」她盯着超人的眼睛,流着泪道,「当超人作出承诺後,你就永远不会违背它?哪怕是死?这是真的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出道一两年,居然都传出了这种流言.. 「————是的。」他没有否认。 「那我要你保证。」 女人深吸一口气,「我要你的承诺,你不会强行带我下去。」 她的眼神变得决绝起来。 「甚至如果最後我还是决定跳下去,如果是出於我自己的选择」————你就绝对不能阻止我。」 「你要是答应,我就和你聊。」 正午的阳光极其毒辣,而超人又背对着太阳悬浮。 在女人的视角里,这个红披风的身影被一圈金色的光晕笼罩,面容淹没在阴影中,宛如神像,又遥不可及。 但在克拉克的视角里,阳光让他有些恍惚。 他甚至能从女人的双眼中,看到倒映着的自己,那个微小...且不知所措的堪萨斯男孩。 选择。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选择了救飞机而放弃了考试。 就在不久前,捣蛋鬼的游戏让他看到了无数种选择後的未来。 而现在,他要把生死的选择权,通过一个不可撤销的承诺,交还给一个处於崩溃边缘的人吗? 如果她真的跳了,而自己袖手旁观,那他还是超人吗? 可克拉克还是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穿透了阴影,不再闪烁。 「我向你保证。」 「对我胸口的S发誓...」 「我不会阻止你基於自由意志」作出的选择,我也绝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强行带你下去。」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补上了後半句:「至於莱昂内尔————我..... 」 「我来了,超人先生。」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二人听清。 「啪——!」 天台那扇维修门被轻轻推开。 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莱昂内尔大步走出阴影。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悬在半空的超人,径直走到了距女人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卢瑟!你这个吸血鬼!」 在看到正主的瞬间,女人积压的恐惧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愤怒,「是你」 「艾米丽·沃森,财务部三组初级核算员。入职三年零八个月。」 莱昂内尔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她的话语打断,「你刚才还在大喊大叫,要废除我的绩效制度?很有趣,那我们来看看你的绩效。」 「那是你————你压榨我们的证————」女人颤抖着试图反驳。 「压榨?」莱昂内尔发出了一声冷哼,「卢瑟企业的入职门槛是大都会最高的,薪资是行业平均水平的四倍。」 「三年前,是你,艾米丽小姐,在三千份简历中拼了命地挤进来,签下了那份「该死」的合同。没人拿枪指着你的头。」 他向前跨了一步。 「你抱怨加班,抱怨压力。但数据显示,上个季度你的错帐率是0.8%,而你那个小隔间」里的同事平均值是0.3%。甚至为了修正你的错误,你的主管...」 「那个常年被你咒骂的人,不得不替你多加了四十个小时的班。」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这......是因为我母亲————我要照顾她!她病了!我没有时间————」 「啊,是的,你那令人同情的母亲。」 「你母亲患的是急性肾衰竭,最终死於高血压并发的心脏骤停。我没记错吧?」 女人愣住了,她张着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怎麽————」 「你恨绩效考核,艾米丽。」 莱昂内尔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你觉得那是压在你头上的大山,是剥夺你陪伴母亲时间的刽子手。」 「但你是个数据分析师,你为什麽不分析一下那些数字背後的流向呢?」 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里流露出的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卢瑟企业的绩效淘汰制确实残酷。但也正是因为这种高强度的运转,让我们拥有了大都会最高的现金流储备。」 「你————你想说什麽————」 女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 「去查查你母亲住院期间的帐单流水,仔细看看企业补充医疗保险」那一栏。」莱昂内尔声音轻柔,可却字字诛心,「过去三年,你母亲高达二十七万美元的透析费用和心脏搭桥手术费,有85%不是走的联邦医保,而是卢瑟集团内部的员工家属关怀基金」。」 「这个基金的资金池,正是来自於你口中「该死」的高绩效利润。」 「而且...你母亲所使用的药物,全是卢瑟集团最新的科研成果,如果不是意外,她很有可能被我们治癒...而不是突发心脏病死亡。」 女人的瞳孔在颤抖,但这次是因为信念的崩塌。 「不————这不可能——你怎麽会————」 「这很公平,孩子。」 莱昂内尔摊开双手,「我压榨了你的剩余价值?也许吧。但我用这台精密的商业机器,为你母亲续了整整三年的命。」 「这三年里,你拿着行业前1%的薪水,享受着顶级的医疗报销,然後现在一「」 莱昂内尔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在她去世後,你不仅不想着如何偿还这份契约」,反而要跳下去,用你的血来弄脏为你母亲支付医药费的人的台阶?」 「真的是我害死了她吗?」莱昂内尔摇了摇头,遗憾道,「究竟是公司的制度害了她,还是你无能为力面对失去她的痛苦,所以急於找一个替罪羊来逃避自己的软弱? 5 「6 」 除了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反驳。 「呜————呜呜————」 女人的身体顺着栏杆滑落,瘫坐在露台边缘。 她没有跳下去的力气了,也没有了跳下去的理由。 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哭声。 莱昂内尔整理了一下并未乱掉的袖口,转过身,准备离去。 可在经过克拉克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位商业帝国的皇帝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这位年轻的神明说道:「看到了吗,我的孩子。」 莱昂内尔笑笑:「有时候,想救人,光有一颗热乎的心和飞天遁地的本事————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克拉克的回答,也没有看一眼超人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6 」 所以为什麽每个人都能看出我是克拉克.. 克拉克叹了口气,但现在也没时间去纠结这个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氪石还要沉重。 也难怪就连叔叔当年初出茅庐都被吃得一乾二净只能要饭了.. 这名为资本的力量... 它不是漫画里那些挥舞着大棒的恶棍.. 它太文明」了。 「抱歉————超人。」 女人声音沙哑,「我现在不想自杀了,至少不是在这里————莱昂内尔赢了,哪怕是这种赢法————我也没理由用死来让他看笑话。」 「我想休息一会儿。」 克拉克轻轻叹了口气,试图从记忆的百宝箱里翻出叔叔在无数个夕阳下教给他的智慧。 「艾米丽女士,既然不想死了,那我们聊聊别的。」克拉克的声音有些笨拙,试图模仿叔叔那种宽厚的语调,「你说我们从高中毕业就想去改变世界,这没错。我也确实如此,而且————有时我们会成功做到————」 他想起了刚刚救下的那架77,想起了那些惊恐而後感激的脸。 「而有时————有时我们并没有。」 方才莱昂内尔那个离去的背影,以及自己此刻的无言以对。 「但有个农夫...」 「咳咳——一位伟大的农夫曾经告诉过我————」克拉克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真挚,「只要你想过,这就够了。生命就是这样,充满杂草和暴雨。」 「我们尝试、我们对抗————哪怕只起到一点点效果,哪怕你只是一株没人在意荒废在田边上的玉米苗。我们————」 「抱歉,超人。」 女人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位年轻神明的布道。 「我们能————把这个话题搁置一会吗?我头疼,我哭了一整晚,刚才又被莱昂内尔那个人渣————我现在真的听不进任何大道理。」 她把头埋进臂弯里:「我真的想静一静。」 演讲被打断,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想要挠挠头,却又想起这动作不太符合超人的形象,手在半空中僵硬地转了个弯,最後只是理了理落下的那搓卷毛。 「好的。」 克拉克收回了手,声音温和如初。 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静止垂落,不再猎猎作响。 克拉克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悬浮在距离栏杆两米的地方。 「你休息吧。我会在这里等着。」 他看着远处大都会的天际线,用最平实的语气给出了最重的承诺:「直到你想聊天为止。」 风继续吹着。 这一次,不再凛冽,只剩下疲惫後的清冷。 不知过了多久。 从正午的烈日当空,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那个仿佛将世界隔绝的静音场才缓缓消融。 大都会的声音重新涌入了顶层露台。 下方的围观人群也开始因长时间的对峙而疲惫,缓缓退去。 「下面很热闹————如果我掉下去...」 艾米丽看着那如同蚁群般聚集又散开的黑点,「会变成红色的颜料吗?」 「是的。」 克拉克站在她身旁,并没有回避这个残酷的话题,「我曾见过人行道上血肉横飞的场景。」 「高空坠落会将人体结构彻底破坏,那种画面并不像电影里那样唯美,只有并没有尊严的破碎。」 「你确定想让他们...包括可能路过的孩子们?经历这些吗?」 艾米丽沉默了。 克拉克描述的那个画面让她感到了对他人的愧疚。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什麽也不知道了。」她把头再度埋进膝盖,「我就算活下来又怎麽样?我的工作肯定是没了,在行业内被莱昂内尔·卢瑟关照」过的人,大都会没人敢录用我————」 克拉克看着她,突然笑了笑。 「不会的...我以超人的身份保证,他不会为难你。」 「而且... 」 「我能提个建议吗?」 这一次... 克拉克没有等艾米丽回答。 他自顾自地目光投向了堪萨斯的方向,仿佛在回忆某个具体的人..,」我的一个朋友,他似乎得了绝症。」 「但他没有选择去治疗自己。而是————」克拉克顿了顿,用一种通透的语气道,「选择了快乐的腐烂」,在我身边,在他热爱的土地上。」 「像一棵老树一样,不知道会在未来的哪个秋天自然地朽坏,回归泥土。」 「或许吧...」 「或许是他明白,一旦去追求那种所谓的延续」,那他就永远不会再有快乐的一天。」 艾米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神明。 居然有神明都拯救不了的人吗? 「艾米丽,这是一个关於止损的哲学。」 克拉克伸出了手,「如果你打心底里相信,你心里一清二楚,这一跳之後世界会清净,而你活着再也不会有任何快乐的一天了...」 「那就迈出这一步吧。」 他向後飘了飘,让开通往边缘的路。 「我会遵守诺言,绝不阻拦你。」 风撩动了艾米丽凌乱的发丝。 「可如果你认为还有机会...」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从云端垂下的蛛丝。 「无论那机会多麽渺茫,或许是还能有哪怕一天的快乐生活,哪怕只是为了再去吃一顿好的,或者看一场没有绩效考核的日落。」 克拉克的手伸向半空。 「就请抓住我的手。」 「如果我烂透了呢?」艾米丽喃喃道。 「烂透了其实还能当种子,明年你就能在泥土里开出花来。」克拉克笑笑。 看了看深渊,又看了看那双手。 「啪——!」 她将手搭在了克拉克的手上。 接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给围观群众举起手机再次对焦的机会。 红蓝色的身影顷刻从塔顶坠落,又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刹那,利用生物力场的精妙操控,将重力势能完美卸去。 双脚落地。 下一秒,又听一声气爆,地面卷起一阵尘土。 当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蜂拥而至时,原地只剩下了惊魂未定的艾米丽。 超人? 连超人红披风的残影都没抓到。 「该死!又让他跑了!」 露易丝将高跟鞋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一下,她咬牙切齿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手里的录音笔捏得吱吱作响,「这家伙是属兔子的吗?哪怕留下一句话也好啊!」 不过,作为自认为大都会最专业的记者,她的失态从未超过三秒。 整理了一下衣领,越过警戒线,露易丝将话筒递到了那个还在此刻有些发愣的女人面前。 「艾米丽女士,我是《星球日报》的实习记者露易丝·莱恩。虽然我知道此刻可能不合时宜,但在经历了这一切,甚至与莱昂内尔·卢瑟对峙之後————」露易丝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请问你怎麽看待超人?在他阻止了你的.. 行为之後?」 艾米丽并没有看镜头。 她依然抬着头,看着那道红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里的云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夕阳的光正毫无保留地洒下来。 她想起他刚才那个关於腐烂的故事,想起他为了履行承诺真的後退的那半步O 「他————」 艾米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吃。 「他爱着人类。毫无疑问。」 」 老大都会人又要诞生一个了。 露易丝叹气,收回手中的录音笔,看向吉米道,「刚刚的视频拍下来了吗? 」 「6 」 没人回应,露易丝转头看向正一脸呆滞地盯着手中相机的吉米。 「吉米?!」露易丝加大了音量,转过身,甚至带着一丝火气,「别告诉我你也刚才看呆了!」 可吉米依旧沉默... 依旧没有看来势汹汹的露易丝,而是死死盯着手中相机的显示屏,双手在微微颤抖,仿佛捧着什麽易碎的圣物。 「头儿...」 他颤颤巍巍道,「我..我感觉我好像拍到我这一辈子最了不得的照片了.. 」 "?!" 露易丝连忙凑近,看向吉米相机中的照片。 画面的一侧。 是一只绝望而苍白的手,正颤抖着伸向虚空。 而画面的另一侧... 是一只红袖管下的手,温柔地接住了它。 在这一刻,神性与人性,绝望与救赎.. 两只手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交汇。 通过指尖的接触,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传递。 「我们叫他...《创造夏娃》...怎麽样?」吉米喃喃道。 「吉米————如果不谈你那糟糕的起名品味。」露易丝惊愕道,「难道你真的是个天才?」 许多年後,当这张照片挂在博物馆最显眼的位置时。 事实证明... 吉米确实是天才。 他阴差阳错下拍摄的这张照片真的获得了普立兹奖。 倒不是因为照片中的超人展现了多麽不可思议的神力,也不是因为构图多麽精妙。 而是因为他在那冰冷的城市森林上空,展现了这世间最稀缺的东西— 人与人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连接。 > 第323章 《来自慈恩港的呼唤——灯塔下的海怪之谜!》 「为了自由!为了你们不再有的模拟卷!为了远离那该死的ACT与SAT!」 乔纳森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虽然里面装的是洛克科研的苹果起泡酒,但他脸上的红光让他看起来像是刚喝了一桶威士忌。 「乾杯!」 餐厅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碰撞声。 这是一个由於人口过度膨胀而显得略微拥挤的餐桌。 哪怕不久前换了大桌子也显得有些狭窄... 毕竟... 克拉克和迪奥占据了长桌的一侧。 洛克与乔纳森还有坐在主位。 两个两岁半的半魔人幼崽正坐在加高的儿童椅上。 萨拉菲尔、神都以及凯拉则挤在另一边。 嗯... 还有窗外一只巨大的狮鹫正把那颗硕大的鹰头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中间的烤火鸡,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了一层白雾。 相比之下,赫拉就要矜持得多。 她正在梳理羽毛,对此颇为的不屑一顾。 「不管结果如何...」 乔纳森豪迈地切下一大块火鸡胸肉,放进克拉克和迪奥的盘子里,「只要你们还需要我去学校签字的日子结束了,这就是肯特家的伟大胜利!」 「天知道上次家长会上,当那位教导主任推着眼镜告诉我克拉克先生本学期已经因不可抗力迟到早退五十次,再这样下去升学可能会...」,我血管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那有不可抗力因素,爸爸。」 克拉克整个人像是一坨融化的黄油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叉子,有气无力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而且别高兴的太早,SAT的考试————真的太诡异了。」 克拉克长叹一口气,这种挫败感比被氪石捅了一刀还要真实。 「我的大脑可以背下整本《大英百科全书》————但是!」 他愤愤地举起那根可怜的叉子,指着虚空中的假想敌:「谁能告诉我,阅读理解第23题,作者写窗帘是蓝色的」,为什麽标准答案是体现了作者此时忧郁的思乡之情」?难道就不能是因为窗帘本身就是蓝色的吗?或者是那天超市里只有蓝色窗帘打折?」 「他明明可能就只是单纯觉得蓝色耐脏!」 「噗」 正在喝汤的洛克没忍住差点喷出来。 「那是文学修辞,克拉克。」 迪奥优雅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餐巾递给洛克,「人类的文字游戏在於言外之意」,而不是你的X光眼看到的物理波长。」 「这就是为什麽你只能当个徒有力量的打手,而我注定站在幕後。」 "POWER?" 坐在儿童椅上的维吉尔擡起头,盯着迪奥不知在思考什麽。 而旁边的但丁则正在试图把整块披萨塞进嘴里,满脸都是番茄酱,然後开心地挥舞着沾满酱汁的小手,把一坨番茄汁糊在了维吉尔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上。 「维吉尔,我请你吃Pizza!」 但丁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分享食物的欢呼。 「6 」 维吉尔小脸一僵,接着竟是在身体四周凝聚出了.. 杀意?! 「好啦,维吉尔,但丁只是想分享。」 萨拉菲尔叹了口气,熟练地按住了维吉尔正准备拔出的小餐刀,同时在这位幼崽的银发上加持了一个微型的复原」。 「克拉克,习惯就好。」 一边给好哥哥萨拉菲尔夹菜,洛克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SAT是人类筛选机制的一部分,它的目的不是测试真理,而是...」 「神都!」 洛克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在众人的视线盲区,神都正悄咪咪地将身後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抓着硕大火鸡腿的手刚伸出去一半,窗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宙斯张开了血盆大口。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强壮有力的紫色手掌凭空浮现,一把揪住了神都命运的後脖颈,同时将那只由於过度肥胖而显得有些油腻的狮鹫脑袋毫不留情地按回了窗外。 「你这家夥————」 看着在半空中徒劳挣紮的神都,以及窗外正把脸挤在玻璃上发出呜咽悲鸣的宙斯,洛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宙斯最近被你喂得连起飞都需要助跑两百米了!它是一只狮鹫,不是一只长着翅膀的柯基!爸爸求你别给它加餐了行吗?」 神都冷哼一声,将被截获的鸡腿塞进自己嘴里,顺手拉上了窗帘,彻底隔绝了那只胖鸟绝望的视线。 「好了,好了————」 「不管怎麽说,」玛莎温柔地笑着,给每个人的杯子续满,「考试结束了。 无论分数多少,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都为你们骄傲。」 「特别是迪奥————」 乔纳森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感慨万千,「这孩子简直让我们肯特家的祖坟————哦不,让我们那几亩玉米地都要冒青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就在前几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昨天下午信箱还没来得及被那宙斯当成磨牙棒拆掉之前。」 乔纳森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拿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件,信封上那个烫金的哥谭大学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刺眼。 「一份全额奖学金Offer,来自常青藤联盟的哥谭大学。」 乔纳森的语气里混合着极度的自豪和同样浓度的担忧,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一个刚得知自己中了彩票但领奖地点在火山口的老实人。 「甚至是在迪奥根本还没提交ACT成绩的情况下...」 「据说是今年的招生办主任,雨果·斯特兰奇教授亲自手写的信,说他们透过种种渠道」看到了迪奥惊人的潜力,那是一种天生的、能统御全局的领袖气质」。」 「咳————」 正在喝汤的克拉克差点被呛到。 统御全局? 那是自然,毕竟作为哥谭的地下教父.. 他甚至怀疑这封信是校长或者别的什麽被迪奥控制的某种渠道发来的。 「但————」 乔纳森话锋一转,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放下信,忧心忡忡地看着正在优雅进食的大侄子,「迪奥,那是哥谭。」 「虽然是常青藤,学术一流,而且你也有替身保护,可叔叔还是担心...」 「无需担心,乔纳森叔叔。」 迪奥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丝毫没有对那个被称为「美利坚最大精神病院」的城市而感到不安,「哥谭的治安正在好转。」 「据我所知,那里正在建立一种————安全的秩序。」 「而且,作为学生,我只要待在象牙塔里,那些混乱不论如何也波及不到我身上。」 因为你就是混乱的源头。 克拉克把脸埋进碗里,拼命忍住不吐槽。 「可是————」 乔纳森显然还是不放心。 在他朴素的农场价值观里,哥谭就是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缩小翻版,哪怕是洛克也在那载倒过,如果迪奥子承父业.. 他将目光转向洛克。 「6 」 洛克放下了手里的苹果汁,有些无奈。 让他劝阻迪奥去哥谭? 这就好比劝阻一条鲨鱼不要回大海。 但看着乔纳森那双难得担忧的眼睛,洛克觉得还是得走个过场。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转向迪奥。 「乔纳森说得对,安全第一,而且专业选择也很重要。」 洛克一本正经道,「迪奥,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康奈尔大学?」 」 」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噗——咳咳咳!」 这次克拉克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让几颗可怜的玉米粒飞到了桌面上。 康奈尔大学,常青藤盟校之一,学术地位毋庸置疑。 拥有全美排名第一、世界顶尖的农学、畜牧专业。 甚至有个笑话:在那个因为暴雪和寒冷而闻名的小镇大学,如果你读了四年书却没下过地、没摸过牛粪,那你就不算真正上过康奈尔。 「康奈尔?」 克拉克憋着笑,「那是好地方啊!就是在纽约州有点冷。」 迪奥脸色一黑。 让他在一个因为天气太冷连葡萄都很难种活的地方学怎麽给牛接生? 「你看。」 洛克无奈地耸了耸肩,给了乔纳森一个我尽力了」的无辜眼神。 「我也觉得康奈尔挺好,毕竟咱们家有产业基础。但他不听我的,这孩子大了,有主见是好事。对吧,乔纳森?」 乔纳森张了张嘴,无奈的把那杯苹果起泡酒一饮而尽。 「那要不要把家里的高达带上,就算是哥谭...我想那个应该也够给迪奥防身吧?」 「高达?」 「叔叔,如果你是指那个由神都附魔、你用木头雕刻的土味机械魔像」————」迪奥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宁愿在哥谭被人带着一整个加强排的暴徒堵在巷子里,也不愿意驾驶那东西出现在校园里。」 「切,不识货。」 一声轻蔑的鼻音从餐桌对面传来。 神都一边拨弄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一边斜眼看着那封烫金的Offer。 「这只不过是一张毫无魔力波动的死树浆片,居然能让你们如此大惊小怪。」男孩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高傲,「这种纸片,我连扔进龙庭空间都觉得占位置。」 如果忽略这位高贵的龙、以原本应该用来施展毁灭魔法的右手,正悄咪咪向着旁边维吉尔盘子里那只鸡腿探去的动作话.. 「只要我想,这种东西我要多少————」 「哆!」 一声短促的撞击声截断了神都的豪言壮语。 维吉尔握着一把银叉,以极快的速度挥出,插在了鸡腿之上,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叉柄还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震颤。 "Mine...(我的)" 他吐出一个单词,言简意赅。 「6 」 神都大怒。 作为弟弟,居然敢不给身为兄长的我吃鸡腿! 只是就在神都准备施展龙威,抓着维吉尔的後脖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悬浮起来的时候———— 「神都。」 洛克一只手按在了他头上,让他乖乖坐好,「你能不能消停点?你不是说你是百兽之主·真龙圣主」吗?」 「现在这个偷鸡摸狗之龙」是谁?我就问你是谁?」洛克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堂堂圣主,跟一个两岁半还没断奶的孩子抢食,这就是你的真龙天威」?」 看着神都那副我就抢了怎麽着」的无赖表情,洛克嘴角抽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几十年後的画面... 在那个被网际网路与肥宅快乐水统治世界的未来—————— 伟大的圣主不再追求统治世界,而是变成了一条体重超标的肥龙。 他瘫痪在超大号的沙发里,左手一瓶2升装的可乐,右手一桶家庭装爆米花,肚皮上放着平板电脑,正对着屏幕里跳着土味舞蹈的视频发出kukuku」的痴呆笑声———— 在那个恐怖的未来.. 火之恶魔要改名叫波刚了。 ,,「啧...」 神都撇撇嘴,作为洛克之子,他当然敏锐地感知到了父亲刚才的脑子里绝对没想什麽好东西。 「咳咳!」 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 「那些都不重要!那些都是————嗯,生活的调剂。」神都正襟危坐,用这里似乎只有他最关心家庭大事的语气说道,「话说回来,父亲。既然某些人的考试结束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你打算暑假带我们去哪玩啊?我们的年终奖励」————如果你忘了,我可是会把这只狮鹫烤了吃的。」 闻言,洛克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 坏了。 这是头不仅学会了偷鸡,还学会了该死的祸水东引的肥龙! 洛克下意识地用余光扫向餐桌的另一侧。 那里,萨拉菲尔这只平日里的乖宝宝,此刻正被凯拉像填鸭一样投喂着土豆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可就在神都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萨拉菲尔咀嚼的动作停止了。 一种名为期待的信号从萨拉菲尔身上爆发出来,连带着凯拉递过来的勺子都被他无视了。 果不其然。 还没等洛克构思好话术,萨拉菲尔已经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压抑不住兴奋道:「爸爸!我们暑假去哪?!」 一滴冷汗,顺着洛克的额角缓缓滑落。 如果换作往年,这根本不是问题。 那时候孩子们还小,也没那麽多见识。 他只需要大手一挥,无论是带着大家去埃及晒太阳顺便看看金字塔,还是去大都会看个莱克斯集团赞助的科技展,甚至只是在自家农场後山搞个野炊,这群孩子都能乐得找不着北,满山坡乱跑。 但今年———— 今年可不一样。 这是当初为了诱导维吉尔和但丁学习特长而许下的年终奖励。 而他们想要的东西便是.. 一去神秘的地方。 洛克大脑都要转冒烟了,可在DC宇宙那浩如烟海但对他来说大部分是盲区的地图里,搜索出一个既安全、又好玩、还得带点神秘色彩的度假村.. 还真就很难找到。 洛克放下手中的餐叉,用那块亚麻餐巾极其缓慢地擦了擦嘴角,试图用这种老派的各种延宕战术来争取哪怕几秒的思考时间。 「萨拉菲尔,虽然探索未知是值得鼓励的品质,神秘学的世界也确实瑰丽多姿,但是————」 洛克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稳重姿态,「可作为一次家庭旅行,我们必须优先考量现实因素...」 「为了照顾维吉尔和但丁,我们很可能要选择安全————」 「洛克,你这是什麽话?」 乔纳森突然打断了他,发出惬意的笑声,那表情和刚才洛克建议迪奥去康奈尔种地时的一模一样,「难道我们不会帮你照顾好他们吗?」 「我和玛莎带大了克拉克,又带大了迪奥,难道还搞不定两个只有半只猫那麽大的小家夥?」 「是的,洛克先生。」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凯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那一头白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名为靠谱的光泽。 尽管因为插话而显得有些羞涩,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板,极其认真道:「我也会帮忙照顾他们两个的。事实上,萨拉菲尔之前就悄悄拜托过我———— 我会看好他们的。」 「而且————」 乔纳森惟妙惟肖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拔刀的动作,「你那把什麽————阎魔刀?不是就能唰、唰、唰」地切开空间吗?」 「早上去,晚上哪怕只是为了回来换个尿布都能赶得上。怎麽样?常青藤家长?」 洛克脸色一黑。 这家夥绝对是在报复吧。 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约等於赞许的沉默。 萨拉菲尔那条并不存在的尾巴仿佛摇出了残影,立刻从身後变魔术般地掏出了一张有些皱巴的照片。 「爸爸!既然这样,我们去这个地方怎麽样?!」 他把照片怼到了洛克鼻子底下,指着上面云雾缭绕的悬崖和古希腊风格的建筑,兴奋得小脸通红:「天堂岛!爸爸,你上次给我当做纪念的照片。」 「宙斯说这就是它的家乡,它说那里的姐姐们虽然凶但是做的烤肉特别好吃!对吧?」 洛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不叫度假,这叫自投罗网。 幸好... 「肤浅。」 神都脸上写满了嫌弃:「一群整天只知道挥舞长矛的肌肉女战士?去那种充满了野蛮汗臭味和原始丛林的穷乡僻壤干什麽?」 「我是要去度假,不是要去参加野外生存训练。」 「而且那里一点都不神秘。」 「呃————」 被神都无情否决,萨拉菲尔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虽然他很想去,但他还是得多少体谅一下神都的意见,毕竟他可是哥哥。 而且这头肥龙发起脾气来真的很吵。 於是男孩把照片塞回口袋,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後掏出了一本卷边的《神秘事物周刊》,上面甚至还有一圈红笔画出的重点,旁边写着萨拉菲尔稚嫩的分析笔记。 「那————那这个怎麽样?克洛伊姐姐前些天塞给我的!」 《最新!东海岸未解之谜!大全集!》 萨拉菲尔把杂志摊开,指着封面上那个模糊的黑影,眼睛里燃起了光: 洛克定睛看去。 那封面上印着一座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孤独灯塔,以及灯塔下翻涌的黑色海浪中,疑似某种深海生物的利爪。 标题用那种三流恐怖常用的鲜红色加粗字体写着: 【来自慈恩港的呼唤——灯塔下的海怪之谜!】 慈恩港? 洛克摸了摸下巴。 他记得是在缅因州,位於美利坚东海岸。 就像是上帝在造物时不慎打翻调色盘後留下的杰作,它是新英格兰地区皇冠上最硕大的那颗宝石,拥有曲折如心电图般的海岸线。 盛产多汁的野生蓝莓、酸甜的小红莓、足以填满半个美利坚仓库的马铃薯,还有粘稠得能把牙齿粘住的枫糖浆。 在大多数旅游手册里,它是松树之州,是避暑胜地,是龙虾天堂。 同时— 洛克目光扫过萨拉菲尔手中杂志上的未解之谜.. 也是盛产全美最出名恐怖故事的地方。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一个哪怕只是路过下水道、都能吓哭半个世界的男人... —史蒂芬·金。 「海边?」 神都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哼,海边吗?」 他努力压抑着嘴角的上扬,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虽然湿气重了点,但至少那里的海鲜自助应该管够吧?我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洛克无语地瞥了肥龙一眼。 他是看明白了... 这家夥绝对不是为了探寻什麽神秘世界..,纯粹就是想找个藉口吃东西! 至於萨拉菲尔的要求,也多半是神都在背後教唆,为了刁难他这个不想出远门的老父亲———— 不过,既然神都给了台阶,萨拉菲尔又一脸期待.. 慈恩港? 比起各种外星战场和地狱维度,确实是不错的度假村了。 洛克从善如流地接过萨拉菲尔手中的杂志。 「当然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充满冒险精神的语气宣布,「那我们到时候就去探秘吧。缅因州的灯塔和————嗯,海鲜,海怪,都在等着我们。」 说完,洛克根本不给神都反悔或提出那我要吃蓝鲸」这种过分要求的机会。 他迅速移开视线。 目光穿过餐桌,落在那个正盯着他发呆的克拉克身上。 克拉克此刻正咬着叉子,眼神涣散。 他的超级大脑正在後台高速运转,试图分析叔叔刚才听到天堂岛时那一瞬间瞳孔微缩、心跳加速的反应。 叔叔为什麽不想去天堂岛? 那里有他也害怕的东西吗? 「别盯着我看,克拉克。」 洛克的声音打断了这位年轻侦探想要继续下去的推理。 「你呢?」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乔纳森和玛莎,「你还没跟乔纳森和玛莎说你的暑假打算吗?别告诉我你也想跟我们去抓水怪。」 克拉克闻声回过神来。 他放下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属於超人的沉稳在父母面前悄然消退,变回了那个略带踌躇的堪萨斯男孩。 「其实————」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卡拉提议,今年暑假————让我和她去一趟北极,她说那里有————有关於我的身世。」 > 第324章 各自的故事。 「去北极————?」 空气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玛莎放下了手中的汤勺,眉头紧紧蹙起,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名为担忧的阴云。 克拉克的心悬了起来。 他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他害怕父母会感到失落,害怕他们觉得那个来自外星的家会夺走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可下一秒— 「那里会不会太冷了?」 玛莎的第一反应打破了沉默。 她并没有问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们」,而是像任何一个听说孩子要去远方的母亲一样,开始操心那些最基础的生存问题。 「我要不要连夜给你织件新毛衣?那可是北极啊————」 「你的战衣内衬需要加绒吗?我可以试着把那件旧羊毛衫改改缝进去。」 「妈妈,我不冷————」克拉克哭笑不得,心里的石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流,「真的不用加绒,那样我在高速飞行时会热得像个蒸笼。」 「克拉克。」 这时,一直摸着下巴沉思的乔纳森开口了。 他一脸严肃。 「你如果从北极高速飞回来,你带回来的冰块————」 「会融化吗?」 「啊?」克拉克愣住了,「爸爸,你要北极的冰块干嘛?」 「听老鲍勃说,他当年运冰从北极去赤道的时候...」乔纳森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吹嘘自己用北极万年冰泡的咖啡味道有多醇厚。你想想,如果我也能弄点北极的,这样下次他回斯莫威尔的时候————」 「咳咳————」 乔纳森似乎意识到这个理由不够家长,立刻清了清嗓子,把那个一定要在老鲍勃面前装回去的念头强行升华:「我是说————分享快乐。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对吧?」 「6 」 克拉克有些无奈,刚想反驳这种无厘头的要求,可还没等他张嘴,餐桌另一头那位还在优雅切着牛排的吸血鬼少爷也加入了订单队列。 「也好。」 迪奥甚至头都没擡,但那种标志性的嘲讽却如期而至。 「北极是全地球唯二能让你那经常过热的超级大脑进行物理降温的地方。去冷静一下也不错。」迪奥停下刀叉,端起苹果汁晃了晃,「顺便也给我带点回来。我的「冰山」,现在也缺几块真正的万年冰块放进去当装饰。」 「还有我!」 萨拉菲尔点头,「你能不能顺路去帮我和圣诞老人说声谢谢?」 「谢谢这些年他送我的那些圣诞礼物。」 闻言,神都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瞥了克拉克一眼,阴森森地低语:「哼,愚蠢。如果真有圣诞老人,那他最好祈祷别被我发现他的驯鹿很好吃。」 「6 「」 他看着满脸期待的萨拉菲尔,又看了看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洛克。 圣诞老人就在这屋子里坐着.. 直接谢我就可以了.. 但看着弟弟纯真的眼神,克拉克最终还是把这句真相咽了回去。 「————好。」 他有气无力地答应道,顺手把面前那块已经被他捏成麻花的叉子偷偷掰直,「只要圣诞老人还在家,我一定————替你转达。」 「总之,注意安全。」 洛克叮嘱了一句,接着目光平移到了长桌另一端的金发青年身上。 「那麽,迪奥。」 洛克笑吟吟地开口,慈祥得像是一只有着五百年道行的老狐狸,正在给一只无知的小鸡仔推荐笼子,「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去全美治安最好」的哥谭上大学,未来几年估计很难享受到家乡的泥土芬芳了。」 「所以————这个暑假,为了让你更好地铭记肯特家的精神,等我带着那两个小家夥去缅因州,你是在家帮忙种西瓜呢?还是帮忙种西瓜呢?还是————帮忙种西瓜呢?」 三个选项,同一个命运。 连窗外的宙斯都听懂了。 鹰头兴奋地撞击着玻璃窗,发出咕咕嘎嘎的赞同声。 毕竟西瓜皮是狮最爱的饭後零食之一。 「.————" 迪奥放下苹果汁,看着洛克那张充满了接下来都交给你」而热情的脸,很想把面前的牛排直接糊上去,但监於对方是把自己从麦田里捡回来的养父兼唯一能在这个家里全方位镇压自己的人,他忍住了。 「暑假我不去哥谭。也不在家。」 迪奥无语道:「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给那些这种绿皮球状物体受粉上。」 「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三天後,我要出海。」他目光越过餐桌,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有一张巨大的航海图正在铺开,「目的地是西太平洋。」 「什麽?!」 克拉克正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噎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迪奥,难道你————也要出去寻亲?!」 「.. —" 洛克无奈地捂住了脸。 乔纳森和玛莎面面相觑。 迪奥气极反笑。 「克拉克。」 「我可没有所谓的亲人」。」他说这句话时极其冷漠,不是那种被抛弃的怨恨,而是一种绝对独立的傲慢。「除了这张桌子上的人,这世上没有任何生物值得我去寻」。我的血缘或许来自某个未知的源头,但那对我毫无意义。」 「至於西太平洋————仅仅是因为...」 他顿了顿,「这个世界很大。从斯莫威尔的玉米地,到哥谭的下水道,再到大都会的玻璃塔————我们看到的都只是这颗星球的一隅。」 「既然要去上大学」,我总得先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自确认一下。」 「确认那些地图上的边界,确认那些书本里的规则,确认————」迪奥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有某种引力正在将他吸引:「有什麽东西,在等着我。」 这方宣言不可谓不宏大,甚至还宛若配上了那种属於征服者的BGM.. 「那船票买了吗?」 玛莎的声音将音响插头突然拔掉,她一脸关切地放下手里的抹布,自动过滤了迪奥刚才那一通哲学发言,有些担忧道,「太平洋上可比北极还危险,现在的游轮虽然大,但我听说海上风浪还是很大的。」 「晕船药带了吗?需要婶婶给你准备点姜糖片带着吗?还有,太平洋上信号好吗?万一遇到台风怎麽办?」 「记得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 世界之王的气场瞬间破功。 看着玛莎那双真诚的眼睛,婶婶的爱化作降维打击让迪奥毫无还手之力。 " 迪奥无奈地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只有在玛莎面前才会流露的温顺:「太平洋深处的信号确实不太好,但我尽量,婶婶。」 「那记得给我整点特产回来。」 抓住了迪奥气场最弱的空档,神都立刻见缝插针地发表自己的需求:「太平洋的海鲜怎麽样?」 「给我带点深海大章鱼,还有那种发光的怪鱼,我要活的...」 「死的口感太差,没有灵...」 神都话音未落,世界便失去了色彩。 「嗡—!」 时间开始流动。 色彩回归。 「————唔唔唔?!」 神都瞪大了眼睛,可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他嘴里不知怎麽被鸡腿塞得满满当当,看都没看神都那幽怨且想要喷火的眼神,迪奥给自己倒了杯苹果汁。 「好吧。」 克拉克看着这出闹剧,笑着侧过身,伸出拳头道:「那你去太平洋看海,我去北极看冰。」 「我们做个约定怎麽样?迪奥。」 「在暑假结束前...看谁的故事更精彩?」 「无聊的胜负欲,克拉克。」 随手和克拉克碰了碰拳头,迪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意:「不过————你可以期待一下。」 「在我的故事里,可从来没有配角。」 洛克轻笑着靠在椅背上,最後一次扫过这张餐桌。 这是一张怎样构成的家庭图谱啊。 左边,是一个刚刚决定要在北极冰盖下寻找外星生父全息影像、顺便还要兼职给家里运冰的超人救世主。 右边,是一个为了去开地图迷雾而准备横穿西太平洋的哥谭皇帝。 对面,坐着两只正对着《未解之谜》杂志流口水、准备把缅因州海底翻个底朝天的双生之龙。 而在视野最下方... 那两个还在儿童椅上这就准备用手里剩下的披萨边角料进行第二轮冷兵器对决的半魔人幼崽。 洛克将视线停留在满乔纳森和玛莎,以及偶尔有些脱线的凯拉身上。 把这两个小祖宗留给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这就像是把两颗定时核弹交给了一对退休老夫妇和一个刚成年的保姆看管。 虽然这对老夫妇成功培育出克拉克这颗超新星,但—— 洛克耸耸肩。 他伸出手,拿起了醒酒器,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琥珀色的苹果起泡酒。 气泡在杯壁上炸裂,发出如这个夏天即将到来的那些躁动的声响。 「好吧。」 洛克举起了酒杯,透过摇晃的液体,看着这群注定要在各自的故事里搅动风云的家人们。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纵容的笑意:「为了我们即将分崩离析的假期————」 「敬夏天。」 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餐厅里回荡。 这是属於肯特家独有的共鸣。 餐厅的喧器被厚重的橡木门隔绝在外。 迪奥站在窗前,手指拉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洒在他那张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脸上,将那一抹属於肯特」的温情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算计。 他随手拿起放在书桌上的定制手机,按下了一个烂熟於心的号码。 「罗可曼。」 声音低沉,完全没有了刚才在餐桌上那种慵懒的温柔。 「是我。」 「帮我预定一张任何一艘能通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再转道苏伊士运河前往红海方向的游轮。」 迪奥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已模糊的倒影,「我要最顶层的套房,有独立且能完全隔绝外界视线的私人甲板。」 电话那头,罗可曼的声音虽充满疲惫,但依然恭敬得像是在面对君王:「明白,Boss。是要进行那一步了是吗?」 「需要我为您安排————同行人员吗?」 「不需要。我是去度假,不是去发动政变。」 迪奥乾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而後迅速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God!终於等到您的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焦躁与沮丧,还伴随着某种奇怪的电流杂音。 约翰·杰里米,迪奥安插在伽摩拉岛那个法外之地的棋子。 「Boss,我————我让您失望了。」 这个拥有操控电流能力的异能者此刻语气低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在伽摩拉军团里又混了半年,到现在————居然还只是一个少将!」 迪奥微微挑眉。 下属对自己要求高是好事。 毕竟两三年就混到了少将... 这在任何正常国家的军队里都是天方夜谭,但在那个崇尚力量至上的混乱岛屿,这显然说明杰里米的力量已经得到了认可,可依然有壁垒存在。 「那群该死的土着!」 杰里米愤愤不平,电流声更大了,「他们太看重所谓的血脉」了!那个凯赞·伽摩拉只信任他的本族人,外来人无论多强,都很难进入核心决策圈。 「稍安勿躁,杰里米。」 迪奥安静地听完,紧接着声音柔和起来,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就像是驯兽师在抚摸一头暴躁的狮子,「血脉固然是壁垒,但恐惧和力量是通用的货币。」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真————真的吗?」杰里米的呼吸急促起来。 「当然。少将这个位置,正好适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迪奥看着窗外漆黑的玉米田,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接下来也不需要你去接触核心了。」 「为您效劳!Boss!」 「过几天我就到。」 迪奥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句重磅炸弹。 「这是我的荣幸!!」杰里米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甚至能听到对面有电器因过载而爆裂的声音。 迪奥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 手指划过太平洋,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伽摩拉岛。 「嗡—!」 时间骤然停止了流动。 甚至连窗帘的摆动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一个金黄色的高大身躯从虚空中浮现。 这是力与美的究极结合体。 它身披黄金甲胄,肌肉线条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完美,背後的氧气罐状装置连接着时间的动脉。 然而... 在「世界」那宽阔的右肩处,原本光滑的金色甲胄上,却镶嵌着一颗突兀的晶体。 不再是当年纯粹的翡翠色。 那颗氪石的中心,翠绿的光芒中已经渗透进了浓黑。 那是去年在哥谭与黑面具一战中,因精神污染与力量反噬留下的永久烙印。 像是一只未完全睁开的魔眼,在这具神圣的躯体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迪奥只是将心神集中在那之上。 便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连结传遍全身,夹杂着足以让任何生物发狂的恶意。 如果说原本的氪石只是渴望克拉克的剧毒,那麽这一块———— 它在渴望用怒火吞噬一切。 迪奥瞳孔微缩。 他能感受到,这块黑色晶体并不满足於现状,它在渴望更多的养料,更多的恶,更多的怒,渴望某种能让它彻底觉醒的契机。 这也是他必须去伽摩拉岛的原因之一。 那里才是黑钻石的发源地。 「哼。」 迪奥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不管你是诅咒还是恩赐————」 「只要是在我迪奥的体内,你唯一的命运就是」 「被我支配!」 「嗡—!」 顺着迪奥的意志,替身消散。 时间重新流动。 窗外的蝉鸣声再次响起。 而在那遥远的天空中。 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宣告黎明的启明星。 以及那轮苍白的满月。 正在这同一片夜幕下,同时闪耀着各自的光辉,预示着那即将来临的命运交汇。 第325章 慈恩港海滩安全须知 v4.2 即便在七月的烈日下。 也有人们依然固执地相信着关於缅因州的刻板印象。 那个被史蒂芬·金用文字构建出充满阴冷迷雾的不可名状恐怖圣地。 不过如果当他们来到了这里。 那麽这一切的迷雾... 便会在这圣地正午十二点的毒辣阳光下,崩塌得粉碎。 此刻的慈恩港,没有那种湿漉漉、仿佛能拧出水的阴霾,也没有从深渊裂缝中投射出的恶意凝视。 这是一方只有被过分热情的紫外线无死角的填满了每一个缝隙的沙滩,以及远处那片蓝得近乎失真的北大西洋。 到处充满了炸鱼薯条的油脂味、防晒霜的椰子香精味,以及某种被过度商业化的海怪文化廉价气息。 显然... 大海怪似乎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骗局.. 可对度假者来说,这氛围或许恰到好处。 洛克站在码头的木质栈道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在此地纪念品店临时购入的墨镜。 穿着一件与这明媚阳光格格不入深色衬衫,手里提着两个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的巨大行李箱,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家庭琐事压弯了脊梁、对生活妥协的普通父亲。 在他的左侧,萨拉菲尔穿着印有卡通章鱼图案的T恤,手里举着一支快要融化的双球冰激淩。 正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路边关於海怪」的夸张GG牌。 在他的右侧,神都... 则一脸嫌弃地调整着那顶宽檐遮阳帽。 对他而言,这种毫无遮掩的阳光简直是对他这种宅家之龙的生化攻击。 「这就是你说的神秘」的地方?」神都的声音在嘈杂的海鸥叫声中显得格外尖锐,他指着用粉色霓虹灯装饰的克鲁苏炸鱿鱼圈」,愤愤道,「这里唯一的「恐怖」,是这个售价十五美元却只有几块肉的鱿鱼圈。」 「书上是这麽写的,缅因州的海岸线是理智的边界」。」萨拉菲尔舔了一口流到手背上的冰激淩,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也许海怪们放暑假了?」 洛克将视线从远处那座被印在无数明信片上的着名灯塔收回,叹了口气,将那一手提两个箱子的姿势换到了另一只手。 「不管海怪在不在,我们在。」 他切断了神都即将开始的控诉,「记住我们的优先级:第一,办理入住,第二,找到那家评价最高的岩底海鲜餐厅,第三,如果在吃饱之後真的很闲,并且海怪主动跳到我们的餐盘里,我们再考虑处理它。」 海风掠过栈道,带起一阵咸腥的水汽。 嗯... 哪怕真有什麽从深渊爬出的大海怪。 在今天,在洛克·肯特决定度假的这个下午,即便是深渊中的凝视,也必须给家庭度假让路。 片刻後... 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将整个慈恩港的海岸线全数塞进了视野。 蔚蓝的海水在视野尽头与天空缝合,而在近处,金黄的沙滩与白色的浪花构成了一幅昂贵的油画。 中央空调被设定在23.5摄氏度,果盘里的葡萄每一颗都剔除了籽。 甚至据说冰箱里的每一瓶水都是从阿尔卑斯山空运来的。 萨拉菲尔趴在几乎看不见边框的玻璃幕墙上,整张脸贴在上面,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大海————好大!还有这个房间,比我们以前在大都会住的还要大!」萨拉菲尔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对资本主义糖衣炮弹毫无抵抗力的光芒,「爸爸,莱昂内尔叔叔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洛克坐在真皮沙发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本来只想做一个带着两个孩子、付标准房费、在自助餐厅排队的普通游客O 但现实是残酷的。 洛克伸手从茶几上那一摞精美的印刷品中,抽出了最厚重的一本。 《卢瑟连锁酒店员工须知》。 他翻开第一页。 在那张用特种纸印刷的扉页上,是一张合影。 左边是西装革履的莱昂内尔,右边是穿着格子衬衫、一脸你别劝我,我就想种地」表情的洛克·肯特。 「伟大是无需多言的。」洛克合上这本荒谬的员工手册,把它扔回茶几,,「萨拉菲尔,关於伟大」的定义,哪怕作为恭维,你依然用得太草率了。」 「但他给了我们免费的冰激淩券!无限量!」 萨拉菲尔举着几张金色的卡片,理直气壮地反驳。 「兄长,你就这麽容易被收买吗?」神都冷笑。」 」 如果你把手上的金色卡片收起来,那这番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瞥了眼口嫌体正直的神都,洛克无奈地笑笑,在这个到处都是卢瑟酒店的世界里,低调度假的可能性,大概和在大海里捞针的概率持平。 海滩之上。 「野蛮,甚至可以说是未开化。」 神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嫌弃,「这就是所谓海的味道」?严谨地说,这根本就是在吸入低等海洋生物的体液。」 而与神都的如临大敌截然相反,萨拉菲尔早早就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他踩在被正午阳光烤得温热的沙滩上,留下一串向大海延伸的脚印,对他来说,大都会的海湾只不过是一片连接着哥谭的死水,而这里.. 这片未被完全工业化的大西洋边缘,可是活着的。 「神都!快来!」 萨拉菲尔已经站在了没过脚踝的海水里,回过头兴奋地大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这里的水是凉的!」 神都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转过身,想要寻求父亲对於此地环境的认同。 「父亲,这种地方到底有什麽好的,我後————」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就在他和萨拉菲尔冲向海滩但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差里,一个完整的营地凭空出现了。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已经深深紮入沙地,一张摺叠躺椅已经展开,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冰镇柠檬水,吸管的角度都调整到了最顺口的位置。 洛克·肯特。 这位半小时前还在酒店大堂被当作神明膜拜的男人,此刻正戴着墨镜,仰躺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後。 呼吸平稳绵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感。 甚至还翻开了一本早就准备好的书盖在胸口。 「————真是来带我们度假的吗?」神都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个仿佛已经在那里躺了一个下午的男人,「而且为什麽我们没有你这种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进入「退休模式」的可怕适应力。」 洛克没有睁眼,但声音却是懒洋洋地飘了过来:「神都,如果你再抱怨一句空气成分,我就把你埋进沙子里,只留个头在外面光合作用。」 「6 」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那是神都最後的倔强,接着脚步诚实从挪到了洛克那片珍贵的遮阳伞阴影下。 「凡人真可悲,即便在如此开阔的地带,也本能地选择挤在一起。」他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乏味,「就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 「啪。」 洛克甚至没有睁眼,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 「嗡——!」 时间恢复流动。 一张同款摺叠躺椅被白金之星组装好塞到了神都屁股底下。 「坐下,神都。你的观察太表面了。」 洛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书本在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缓一些,「当你学会享受这种毫无意义的拥挤时,你才算真正理解了度假」的精髓。」 「精髓————」 神都坐进椅子里,「就是在这样愉快地浪费生命?」 「这叫生活的留白。」 「6 「」 神都无语,正准备反驳这种为了浪费而活着的荒谬逻辑。 只是一阵不和谐的动静却是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 一个戴着破旧棒球帽的老人,正抱着满满一纸袋的橙子路过。 也许是刚才某个奔跑的孩童撞到了他,也许只是那纸袋早已不堪重负.. 「哗啦。」 纸袋底部像泄洪闸一样崩裂。 十几颗鲜艳的橙子遵循着重力法则,欢快地滚落在发烫的沙滩上,其中一颗甚至精确地滚到了神都脚边。 老人愣在原地,窘迫盯着地上的橙子,然後眼巴巴地盯着神都与洛克。 「6 」 你是什麽海滩强行触发支线任务的NPC吗? 神都皱起眉,嫌弃地把脚挪开。 「去帮忙。」 洛克没有动,但声音已然透过魔气精准地传导给了神都。 神都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屈服於家长特权。 他站起身,捏起那颗沾了沙子的橙子,仿佛那是某种受污染的放射性废料,然後极不情愿地弯腰,与老人一同把剩余的橙子捡回那个破袋子里。 「谢————谢谢你们,外乡人。」 老人他接过神都递来的最後一颗橙子。 「但.. 」 「听本地人一句劝,先生们。不要在太阳下山後来这片海滩。」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藏在海浪声下的东西。「还有,如果你们住在海边的民宿或者低楼层————」 他神经质地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又迅速收回视线,语速极快地说道。 「晚上不要给窗外的敲门声」开门。记住,海鸥是不会敲门的,海浪也不会有节奏地敲三下。」 说完这一连串令人发寒的警告,老人不知从哪掏出一张被摺叠得皱皱巴巴、 边缘已经泛黄的纸,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还躺着的洛克手里。 「拿着这个。外面的旅游手册都是骗人的,这个才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人仿佛完成了某种必须履行的契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着那袋摇摇欲坠的橙子,快步混入了人群,消失得有些仓促。 「海鸥当然不会敲门...」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神都无语,「它们又没有指关节。这老头是不是老年痴呆?」 「不要对当地文化如此苛刻,神都。」 洛克将纸张展平,发出一声脆响,「这叫沉浸式体验」。就像你非要在神圣的义大利辣香肠披萨上放菠萝一样...」 「这是一种虽然反人类但独特的————风味。」 他甚至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慈恩港的旅游局居然还有预算雇佣NPC来增强氛围感,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在网际网路上给他五星好评。」 「6 」 「父亲,过度自信是盲目的前奏。」 神都却是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他将声音压低,营造出一种与周围阳光灿烂格格不入的惊悚感,「你怎麽能确定他说的是假的?」 「也许此刻,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正在此时凝视着」 「转过去。」 打断了神都的吟唱。 并没有多余的废话,洛克只是动了动手指。 在那个物理世界不可见的层面,紫色的替身「白金之星|浮现一瞬,那双精密度A的大手握住神都躺椅的边缘,以一种极度平滑且稳定的力道,将其水平旋转了45度。 「你看你後面...」 洛克的声音李充满了那种看透了魔术手法的乏味。 神都顺着方向看去。 在那片沙滩上,刚才那个步履蹒跚消失的老人,此刻正抱着那半袋橙子,精准地选中了一对情侣。 「哗啦。」 熟悉的橙子落地声。 熟悉的不知所措。 熟悉的善意。 那对情侣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捡橙子。 紧接着,老人又是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张边缘泛黄的纸。 「拿着这个————外面的旅游手册都是骗人的————」 哪怕隔着三十米,神都也能读出那个老头的口型.. 神都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裂开。 「————他那些橙子这麽摔真的还能吃吗?」他黑着脸道。 「口感不重要,神都,重要的是投入产出比。」洛克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发出一阵噼啪声,重新躺回了舒适区,「你还是太年轻了,神都。」 他拿起那杯冰镇柠檬水,又将那张海报对着阳光晃了晃:「就凭你刚才那个相信的眼神,如果把你扔到大都会或者哥谭的街头去要饭,你大概率会被那里的职业乞丐骗得连裤衩都不剩,最後还得倒贴给他们两块美金坐公交回家。」 「这叫社会学」,这也是一门必修课,我的儿... 1 「爸爸!大事不好了!!」 一声呼唤砸进了本来慵懒的遮阳伞下。 洛克刚展开那张充满槽点的海报,还没来得及聚焦上面的文字,视野边缘就被一道卷着黄沙的残影占据。 萨拉菲尔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海滩限速规定的速度向这边冲刺,沿途那些正在堆砌沙堡的孩子们只觉眼前一花,精心搭建的城堡就被这股莫名的气流掀了个底朝天,只能张大嘴巴看着这个冒失鬼绝尘而去。 神都坐在躺椅上,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慌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毛毛躁躁的,兄长。」 他声音傲慢,带着一点说教的口吻,「作为肯特家的一员,哪怕是面对世界末日,也应该保持基本的仪态与优」 「神都,快闪开!」 萨拉菲尔惊恐的声音走了调。 他试图刹车,但这片松软的流沙显然不提供沥青路面那样的摩擦系数。 他脚後跟在沙地上型出两道深沟,但身体只能诚实地遵循着惯性定律向前平移。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切断了神都的话尾。 那是一支三球叠加的豪华甜筒。 顶层是蓝莓,中层是香草,底层是巧克力。 可惜被以一种完美的倒扣姿态,在那张小脸上完成了着陆。 「6 」 洛克的肩膀开始剧烈地上下抖动。 他紧紧抿着嘴唇,脸部肌肉因为对抗笑意而有些扭曲,甚至不得不把那张海报举高一点来挡住自己的表情。 神都: 」 」 睁开眼皮,一双金色的眸子盯着洛克,眼神中显然充满了质问——「你为什麽只是在旁边看着!你的时间停止呢!」 但幸好在神都即将暴走的前几秒,洛克动了。 他左手轻轻一钩。 空气中的水分子在神都面前汇聚,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如同果冻般晶莹剔透的水团。 接着像是一个全自动洗脸仪,温柔而强硬地包裹住了神都的脸,将那些粘稠的糖分、奶渍以及神都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全部卷入其中。 三秒後。 水团被丢进了沙地之上。 露出一张乾净的小脸。 「好了,加急乾洗服务结束,不收小费。」 洛克终於压下了笑意,一脸正经地看着已经呆住的萨拉菲尔,「说吧,萨拉菲尔同学,出什麽大事了?」 「海怪上岸抢你的烤肠了,还是发现海滩上有人卖假冒的超人周边?」 萨拉菲尔让让地笑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他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神都,像是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幸存的另一个冰淇淋递了过去。 「6 」 神都眼中的风暴原本正在酝酿,电闪雷鸣都可能蓄势待发。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萨拉菲尔递过来的那支完好无损、冒着丝丝冷气的香草巧克力双旋冰激淩时———— 还是不可抗力的消散了。 他冷哼一声,一把夺过冰激淩,狠狠地舔了一口,仿佛那不是冰激淩,而是萨拉菲尔的脑袋。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老奶奶,她真的好可怜————」萨拉菲尔见危机解除,立刻恢复了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慌表情,语速飞快,「她————」 「让我猜猜。」神都舔着冰激淩,嘴角勾起看透一切的冷笑,「她是不是不小心」把一篮子橙子洒在了沙滩上?等你撅着屁股帮她捡完,她就用一种仿佛明天地球就要爆炸的语气告诫你—」 神都模仿着那种神棍般的语调:「孩子,注意安全,海鸥不会敲门」?」 「? 」 萨拉菲尔眼睛瞪得滚圆,那是纯粹的震惊。 「你怎麽知道?你会读心术了?」 他惊呼出声,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纠正道:「但你说的有两点不对。」 「不是橙子,是苹果。」 「而且老奶奶说的是...」 「不要给窗外的声音开门,章鱼不会敲玻璃,它们只会吸在上面」。」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同样摺叠得皱皱巴巴的纸。 「哼哼。」 神都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鼻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只冰激淩像权杖一样握在手里,下巴微得起,俯视着自己的兄长。 「兄长,那不过是海滩旅游局为了增加GDP而精心设计的低成本表演。你对社会学」这门深奥的学科简直一无所知。」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洛克训他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甚至连语气里的那份慵懒都模仿了三分:「就凭你刚才那个相信的眼神,如果把你扔到大都会或者哥谭的街头去要饭,你大概率会被那里的职业乞丐骗得连裤衩都不剩,最後还得倒贴给他们」」 「好了,好了。」 洛克的声音适时插入,打断了并不打算支付剽窃费用的神都。 看着萨拉菲尔那副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无辜表情,他再度忍住笑意,从萨拉菲尔手中抽走了那张带着苹果味的海报,然後将自己手里那张带着橙子味的海报与之并排摊开。 两张纸在阳光下并没有显露出什麽诅咒的黑气,反而透出一股廉价印刷品的油墨味。 左边是神都的:《慈恩港海滩安全须知v4.2》——海鸥不会敲门。 右边是萨拉菲尔的:《慈恩港海滩安全须知v4.2》——章鱼不会敲窗。 「看来文旅局内部还有竞争,甚至连文案都在进行AB测试。」 「不过...」 洛克指着两张海报下方那行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字。 「抛开这些明显的噱头,让我们来看看这两份骗术」里有什麽共同的注意事项」吧。」 「毕竟,谎言里通常也掺杂着一两句真话。」 传单内容: 本海滩禁止夜间游泳(18:00-06:00)。 (一)如果您在听到海螺声时感到头晕,请立即上岸并背对大海默数三十秒。 (二)不要回应水下的呼唤,哪怕听起来像你逝去的亲人。 (三)严禁在灯塔光束扫过时直视光源超过三秒,除非你想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四)如果你在礁石区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那是海豹在恶作剧。 (五)禁止向海里投喂含有防腐剂的食物或者垃圾,大海消化不良会生气。 (六)大海里可没有「类人型海怪」、「高速移动的鱼人」或「会说话的龙虾」。 (七)如果在海面上看到巨大的阴影靠近,请不要奔跑,保持冷静,寻找海滩救生员:亚当·沃特曼。 (八)警告:亚当先生脾气古怪,不喜欢被打扰。 > 第326章 炸鱼有力度!打窝有强度! 海风吹过泛黄的纸页,两张版本不同的《安全须知》在这八项核心条款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救生员...亚当·沃特曼?」 洛克念出这个名字。 三人同步擡头,视线在海滩上一扫而过。 阳光下的救生员岗亭里,坐着的都是些仿佛刚从加州海滩片场赶过来的年轻人。 古铜色的皮肤、洁白的牙齿、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那种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灿烂笑容。 怎麽看都像是会在下班後去冲浪、喝啤酒、谈恋爱的现充。 绝对不会是那种手里拿着三叉戟、在暴风雨夜和海沟族们互殴的硬核角色。 神都发出一声嗤笑,「到底是哪个倒霉蛋的名字被当成了都市传说?」 「不管是不是传说,既然我们要探秘海怪,就得先找到这把钥匙」。」洛克随意地揉了一把神都那头柔顺的黑发,「现在,海怪探险的主线任务发布:寻找亚————」 「爸爸,是7号救生岗亭。」 萨拉菲尔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解决谜题後的轻松。 洛克眨了眨眼,看着这个自从来到海滩後就像一只脱缰的柯基一样四处乱窜的孩子。 「你怎麽知道?」 「问的呀。」 萨拉菲尔笑得眼睛弯起,指向身後不远处一个正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大袋薯片、看起来非常慈祥的胖大婶。 「那个大婶人很好,她给了我这个。」 萨拉菲尔晃了晃手里的一袋薯片,「她说,那个叫亚当的人是个怪人,平常不是坐在那个最高的岗亭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海发呆,就是在灯塔那边蹭老汤姆父子的晚饭。」 小家夥顿了顿,模仿着那位大婶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她说他可能是在思考鱼为什麽不能像人一样上岸走路」这类问题。」 「库瑞灯塔————老汤姆————亚当·沃特曼————」 洛克摸着下巴的手指停住了,脑海中转出几个名词,脸上露出一种轻松惬意。 他把那两张用来吓唬游客的海报随手卷成筒,敲了敲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我们为什麽不去问问呢?」 洛克笑得像个发现了隐藏彩蛋的玩家,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来都来了的松弛感,「既然他在思考人生,也许正好缺几个听众。」 「虽然但是————爸爸,这会不会不太好?」 萨拉菲尔眨巴着大眼睛,指着海报上那行加粗的警告,作为家里目前道德感第二高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履行游客守则:「这上面写着不要打扰」,除非我们要被怪物吃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人,认真地评估道:「我们现在的完整度还是很高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愚蠢。」 神都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虽然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刚才被洗掉的香草味,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反派气场:「兄长,你的思维太受限了。什麽叫打扰?我们可是「」 神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几秒後,他理直气壮地宣布:「我们是来抓海怪的。」 「对於这个所谓的救生员来说,我们是帮他解决工作难题的特聘专业顾问」。他应该铺上红地毯、跪在地上感谢我们才对,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研究什麽该死的章鱼与海鸥。」 洛克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正散发着中二之气的倒霉孩子。 「抓海怪?」 洛克挑起一边眉毛,墨镜滑落到鼻梁上,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我们在家里制定的计划不是叫探秘」吗?或者更通俗点叫观光」。怎麽到了你嘴里,我们的性质就从国家地理频道」变成了怪物猎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按在神都那颗高傲的脑袋上,强行把他转向灯塔的方向。 「收起你的征服欲,神都。」 「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7号」,问问海怪的事情。」 「我们只探秘,不杀生。」 在洛克的押送下。 两个孩子老实的和他来到了这。 那座名为「7号」的了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礁石边缘,木板经过海风常年的侵蚀,泛着一种灰白的陈旧色泽。 它就像是这片热闹海滩的一块烂疮,或者某种决意与世隔绝的自闭圣地。 塔下歪歪扭扭地钉着一块警示牌,上面的字迹狂草得像是用拖把蘸着红油漆写出来的,透着一股拒绝沟通的暴躁:「救生员正在思考人生,非死勿扰。」 而在那距离地面三米高的塔顶躺椅上。 一个老头坐在那。 海风将他乱糟糟的头发吹成了白色的乱草,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显然不仅仅是一个邋遢的老头。 当海风掀起他的衣角,那裸露出的古铜色三角肌和前臂线条,无不展示着这具躯体里蕴含的并不是衰老,而是某种被岁月压缩到了极致的爆炸性力量。 即使隔着几米远的空气,洛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男人体内涌动的能量。 不属於天空的轻盈,也不是大地的厚重。 而是冰冷且无处不在的水压,被强行压缩在这个看似颓废的人类躯壳里。 稍有裂缝都能制造一场海啸的力量。 「这里写着遇到海怪找你。」 洛克站在塔下的阴影里,稍微提高了音量,「我们是来探秘的,沃特曼先生。」 「这段时间没海怪。」亚当连眼皮都不想擡一下,甚至翻了一页书,看得津津有味,「它们也放暑假去了。」 「嘿,老头。」 看着居然敢敷衍他们的糟老头子,神都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挑衅,「你就是那个传说能对付海怪的倒霉蛋救生员?可我看你坐在这里,也就是给海鸥当个比较大的落脚点,连爬楼梯恐怕都要喘三口。」 亚当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终於舍得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用那双浑浊的蓝眼睛在神都身上扫了一遍。 接着发出一声不仅侮辱性极强、而且伤害性爆炸的评价。 「小鬼,这里的海怪也是有品位的。它们只吃口感紧实、肉质纯净的猎物。」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书本,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像你这种一身虚火、满嘴傲慢————脂肪含量太高,口感太油腻,吃了容易坏肚子。」 「海怪都嫌太润,别赶着去给人家添堵。」他甚至还懒洋洋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 神都的额角顷刻蹦出了三个井字,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因高温而扭曲。 要不是洛克眼疾手快,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他掌心凝聚的龙爆破能量,这座木质了望塔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火炬。 萨拉菲尔则习惯了这种核平的日常。 他淡定地走上前一步,仰起头,露出了那种能让任何长辈卸下心防的乖巧笑容:「先生,请问传单上说的海怪是什麽?我们很好奇。」 听到萨拉菲尔的声音,亚当·沃特曼再次擡起眼。 这一次,那双浑浊的蓝眼中,属於凡人的伪装褪去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垂下了眼帘,语气变得索然无味。 「那个东西?那是大人们用来吓唬不听话小孩的故事,为了让他们晚上少出来乱跑。」 「海滩不适合晚上玩耍,看不清的礁石会像刀片一样把脚腕割伤。回去吧,不管你们是来找什麽的,这里没有刺激,只有腥臭发烂的海藻和骗人的童话。」 「好吧,老先生。」面对亚当的逐客令,洛克却是点了点头,轻笑道,「童话故事确实只能骗骗小孩。」 他没有再试图深挖,也没有使用任何感应去窥探这个颓废老头大脑里究竟有没有藏着一张亚特兰蒂斯的藏宝图。 只是非常自然地转过身,用手按着神都的肩膀,防止他回头放几个火球表达敬意。 「走了,孩子们。」洛克的声音轻快,「回去慢了可没有冰激淩。」 「我要三个球的!」神都一边被强制拖走,一边极其不满地抗议,「还有那老头的眼神让我很不爽!他那种看小孩的眼神」 「你本来就是小孩!」洛克无奈地打断他。 走在最後的萨拉菲尔并没有立刻跟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海天交界处的岗亭。 海浪拍打着塔基,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细长且模糊。 「我倒是觉得那个老爷爷人还不错呀。」 萨拉菲尔转过身,快步跟上两人的步伐,那双总是带着天真笑意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通透,小声嘀咕道:「虽然他说故事是假的————」 「但他的背影,可看起来比这片海还要孤独。」 「6 」 片刻後... 随着三人的声音逐渐融入海滩嘈杂的背景音中,7号岗亭重新回到了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里。 亚当·沃特曼依然维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 过了许久... 也许是直到那个穿着深色衬衫的高大背影彻底消失在海滩的另一端。 他才缓慢地放下了手中那本弟子上供的口袋书一《落魄公爵与人鱼新娘》。 而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此刻也没有了任何伪装。 平静的瞳孔深处,仿佛卷起了风暴。 「————没一个是人啊。」 亚当喃喃道。 作为在深海高压下长大的人类,他的听觉敏锐度足以捕捉千米之外鲸鱼的低频通讯,所以在刚才那几分钟的近距离接触中,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体内轰鸣的心跳。 可那个男人。 那两个孩子的父亲。 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一片虚无。 没有心跳,没有血管搏动的噪声,甚至连肌肉纤维摩擦的声音都极其微弱。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人形轮廓的黑洞,或者是一座伪装成人类、但密度大到足以扭曲周围感知的山脉。 「现在的游客————」 「真是越来越难应付了。」 抿了口手边的威士忌,亚当看向那片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但深处依然黑暗冰冷的大海。 「希望他们真的只是来晒太阳的。」 他重新拿起书,叹了口气,傍晚六点。 灯塔上的钟声仿佛是一道针对游客的驱逐咒。 原本喧闹的沙滩在短短十五分钟内迅速清空。 游客们收拾遮阳伞和充气泳圈的动作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每个人都刻意避免看向逐渐被阴影吞噬的海岸线,仿佛那里即将上演某种不适合碳基生物观看的恐怖片。 显然... 老头老太太们的角色扮演十分成功。 成功让偌大的海岸线上,只剩下一簇不合时宜的烟火。 洛克站在架好的可携式烤炉前,手中的矽胶刷蘸满了秘制烧烤酱,均匀地涂抹在滋滋作响的鱿鱼须上。 让炭火在灰蒙蒙的暮色中跳动着温暖的红光,将孜然与辣椒的霸道香气强行注入这片充满咸腥味的海风中。 不过神都没什麽心情欣赏这末世般的寂静美景。 那个老救生员轻蔑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坎上。 他咬了一口烤肠,眼神飘忽地盯着漆黑的海面。 直到转头看向正专心对付玉米的萨拉菲尔。 「兄长,比一比怎麽样?」 神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干劲,「看谁先抓到那些海怪」,把它扔到那个瞎眼老头的岗亭上。」 萨拉菲尔停下了啃玉米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神都,我现在已经不想找海怪了,我们是来度假的。」 「而且爸爸说了,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赌下个月的圣代份额。」神都抛出了核威慑。 萨拉菲尔正在咀嚼的腮帮子僵住了。 那双原本充满了爱与和平的眼睛,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成交。」 他咽下嘴里的玉米,一本正经道,「那我们是抓活的,还是按重量计算?」 「父亲,你要死要活?」 「....你们够了。」洛克哭笑不得,「能不能给我们作为东海岸之谜的海怪先生一点面子?」 神都冷哼一声,「如果是那种长满了黏液和吸盘的恶心东西,我可不想给面子。」 「那就干掉吧。」 洛克打断了神都关於如何折磨猎物的讨论,将刚烤好的两串鱿鱼分别递给这一对因为几杯冰淇淋就决定清洗这片海域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记得九点前回到这,那时候我会烤好牛排。如果我们得回酒店了而你们还没回来,那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享受这块M9级别的眼肉了。」 话音落下。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火花四溅。 随後分别冲向了海岸线的左右两侧黑暗中。 洛克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耸了耸肩,甚至还有心情拿起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 担心? 不存在的。 海沟族。 如果是对於普通人类而言,这种深海生物确实是无解的梦魔。 但归根结底,它们只是一群智力退化、依靠本能撕咬、除了数量一无是处的野兽。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就只是一堆带有攻击性的蛋白质罢了。 「毕竟————」 洛克仰头灌下一口冰凉的啤酒,惬意地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莱克斯的身影。 据那克拉克当时回农场的口述。 那个光头小子在没有任何超能力的荒岛求生模式下,仅凭着螺旋桨和种地的执念,都能单杀好几只海沟族。 甚至回来後还在抱怨这些怪物的骨粉做化肥氮磷钾比例失调。 相比之下,让两个分别掌握着魔法与规则之力的问题儿童去海边溜达打窝———— 「这哪里是抓海怪...」 洛克翻动着烤架上的鸡翅,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内心毫无波澜,「明明是来剿匪的。」 远离营地的东侧礁石群。 是一个被黑暗与潮水切割的破碎区域。 神都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覆满藤壶的巨石上。 他在钓鱼。 但他没有鱼竿,也没有鱼饵。 他唯一的诱饵,就是他那根正浸泡在冰冷海水中的手指。 打了个哈欠,神都轻轻搅动着水流。 将一丝魔力顺着海水扩散开去。 即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低等生物,也会被这股散发着致命甜腻气息的能量源所吸引。 而按照理论上来说。 神秘」学上的生物也同样抗拒不了这种打窝。 事实也是如此... 漆黑的海面下,几双浑浊的竖瞳贪婪地锁定了那根发光的手指,身体快速滑动,瞳孔周围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死死盯着海面上的那个倒影。 「上钩了!」 竖瞳在黑暗中猛地收缩,随後爆发出两道如同实质的金光。 神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去,喉咙里滚出沉闷而得意的怪笑:「桀桀桀桀桀桀!」 没有像普通渔夫那样收杆,他反倒将浸在水里的手指猛地抽出,将手掌转向苍穹,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虚握,狂笑道: 」 圣火光辉长矛!」 嗯.. 这是他前两天因为无聊翻看《永恒之书》,看起来还算顺眼的高阶塑能法术。 「嗡——!」 暮色宛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 庞大的六芒星法阵在云端之下骤然铺展,将下方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轰——!」 没有繁琐的咒语吟唱,也没有任何魔力积蓄的前奏。 一根长度超过十米的赤红长矛撕裂了云层。 完全由压缩到极致的火与熔岩铸就,表面流淌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炽光,就这麽悬停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方。 神都擡头欣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评道:「父亲教导过,打窝要有气势。」 他将视线投向那片毫不知情的海面,轻飘飘地往下一压。 「而炸鱼,也要有炸鱼的气势!」 「轰——!」 刺耳的音爆声足以贯穿任何生物的鼓膜。 那根熔岩长矛并未直接入水,而是在接触海面的千分之一秒前,就释放了其内部压缩的所有能量! 顷刻间,方圆百米范围的表层海水被瞬时蒸发。 紧接着... 是剧烈的爆炸与沸腾。 巨大的冲击波将水面下的所有生物无差别地抛向高空。 「嗖、嗖、嗖一」 在那漫天飞舞的水花与蒸汽中,神都的眼睛自然也捕捉到了那几个倒霉蛋。 数道狰狞扭曲的黑影,正划着名抛物线飞出水面。 鱼类的鳞片、锋利的爪牙和充满野性的四肢。 只不过此刻,这些平日里在深海作威作福的海沟族怪物,此刻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布偶,一个个翻着白眼,随着爆炸的气浪在半空中划出凄惨的抛物线。 「终於抓到了!下个月的圣代份额,是我的了!」 想到那冰凉甜腻的口感,神都眼中的金光大盛。 心念微动,无形的念力网瞬间张开,在半空中精准地拦截了那几具下坠的躯体。 甚至为了展示自己精妙的魔力控制,他还有闲心玩了个花活。 随手从旁边抽取了一团尚未被高温波及的海水,在空中将其压缩、揉捏。 那数吨重的海水便乖巧地化作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完美球体,将那些七荤八素的怪物像观赏金鱼一样关了进去。 「瞧瞧,这就是艺术。」 神都单手虚托,控制着头顶那个囚禁着战利品的透明水球,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营地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礁石的凸起处,防晒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内心的膨胀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哼出声来。 「这种不仅拥有火力覆盖,还能在毫秒级时间内完成流体控制与念力捕捉的微操————」 「除了我,兄长他做得到吗?!」 沉浸在即将打脸兄长、赢取圣代的狂喜中。 以至於这位未来的伟大法师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他头顶那个被当作战利品展示箱的巨大水球里,在那几只翻着白肚皮、口吐白沫的海沟族怪物之间———— 还尴尬地夹杂着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个金发身影。 正睁着一对圈圈眼,一脸茫然地随着水球的晃动,在怪物堆里上下浮沉。 未来的七海之王... 亚瑟·库瑞。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PS: 亚当·沃特曼: 可以当成初代海王,和斯科特(初代绿灯),加里克(初代闪电侠)那一代的。 不过没什麽存在感。 父母是备受尊敬的科学家,然後有一天发现了一座被遗弃已久的亚特兰蒂斯前哨站废墟。他们误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然後在这片废墟中建造了海底实验室,沃特曼便出生於此。 接着幼年丧母,与父亲在海底实验室相依为命。 於是他的身体就这样进化出了适应水下环境的能力,并获得了类似亚特兰蒂斯人的超凡力量与水下呼吸能力。 父亲教导他与自然海洋和谐共处,他也与周围的海洋生物建立了深厚友谊。 後来就是1941上岸打二战,斯科特邀请他加入正义协会,但他拒绝。 因为成长经历使然,他始终无法适应与人类共同生活,甚至对其他超级英雄也保持疏离。 终年与海洋为伴,直至彻底在世界上销声匿迹。 一生没什麽伟大的英雄事迹。 > 第327章 亚瑟:家人们谁懂啊,正经人谁来海滩带鱼雷啊?! 亚瑟·库瑞。 这就是我的名字。 但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那取决於你是在哪打听。 在酒馆里,我是那个酒量好到能把半个码头工人喝趴下的「灯塔大个子」,或者「老汤姆那个总是在暴风雨里冲浪的疯儿子」。 在家里的老登眼里,我则是长得像头熊十八岁了不仅考不上大学还不找老婆的不孝子。 但要是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标签———— 那麽我... 就是慈恩港之子,慈恩港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是这里的一员。 虽然我确实跟着老爹去过不少地方。 眯着眼看过大都会那些刺破云层的玻璃尖塔,在哥谭港口吸进过满肺混着机油与铁锈的湿冷雾气,甚至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坡上留过滑痕。 但最後,船头总会调转,回到这条锯齿状的海岸线。 汤姆老爹总说,这里是我那个失踪老妈可能会回来的地方,所以他守在这儿,像灯塔守着礁石。 只是这话听多了,还是让我耳朵起茧。 我才不是为了那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庭伦理剧才回来的,也没那麽多伤春悲秋的矫情劲儿。 101看书看书就来101看书网,?0?.超靠谱全手打无错站 我留在这,仅仅是因为我那该死的热爱。 这有我能游上一整天不重样的海,有潮汐般准时出现在酒吧抱怨渔获的老面孔,有那座刷着红白漆、夜里亮起来能照进我卧室窗户的灯塔。 当然,还有那个比我还像个谜的老家夥.. 我的游泳教练.. 亚当·沃特曼。 那个在我六岁就能憋气干分钟时没把我当怪物送去研究所,反而带我认识洋流、气压,告诉我力量属於大海的老头子。 嗯... 所以今天下午,我只是想去七号岗亭找他,再赢他一次.. 老头子上次输给我半条手臂的距离,嘴硬说是浪打的。 接着我就看见了那个小子。 在我们慈恩港居民轮流科普海怪知识後,满是游客的海滩在夜晚应该就该空了。 可那孩子蹲在潮水线边缘... 直勾勾盯着海面,像在等什麽承诺过的礼物。 蠢。 「现在的家长都怎麽了?」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游客手册上的警告不是装饰,夜晚的海不欢迎陌生人。 更糟的是,我看到了水下的影子。 不是鱼群,是那种贴着沙底蠕动的轮廓。 海怪... 这群偶尔上岸的奇幻生物,它们闻到了落单活物的味道。 说实在的,这些事情平常都是老亚当解决的,但现在去找那个老头显然不太现实,於是我扯下岗亭外挂着的叉子,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刺、入水、用点特别的方式把那东西赶走。 只是就在我入水的刹那,那孩子站了起来。 就在我已经潜游到了那个小鬼的正下方,准备在他被第一只海沟族撕碎前把他拽进水里保护起来的时候... 他举起一只手,动作看上去像是要和我打招呼。 然後,他朝海里扔了点什麽。 下一秒。 我的世界变亮了。 不,是被点燃了。 那是一道刺破黄昏的光,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灼热与威压,笔直坠向海面。 光矛入水。 没有巨响。 先是极致的白,吞噬了墨蓝的海水。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才从海底闷闷地传上来,像巨兽在深渊里打了个嗝。 海水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短暂的可怖碗状,随後猛烈地向上炸开! 我僵在水里,叉子都松开手落下了地。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Whatthef... " 只可惜话未出口,我的意识就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给强行切断了。 意识逐渐回笼。 亚瑟感觉自己正.————飞? 不,是漂浮。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处於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被封存在一枚巨大的透明水泡之中。 而在他身边,几只翻着白眼、同样昏迷的海沟族正随着水波上下起伏,就像是鱼缸里死掉的金鱼。 透过扭曲的水幕,他能看到下方的景象。 那个之前坐在礁石上的小男孩,此刻正迈着轻盈得近乎雀跃的步子,单手虚托向天。 竟就怎麽托举着他和这群怪物走向海滩的另一端。 而且这小鬼居然还在笑。 笑得像个刚刚炸完学校厕所还没被发现的小恶魔。」 亚瑟本能地想要挣紮,试图打破这个水球.. 可却发现这团看似普通的海水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着,坚硬得像钢化玻璃。 这一定是梦。 或者是昨晚的朗姆酒真的过期了... 「神都?」 直到一道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亚瑟的思绪。 「父亲!看我抓到了什麽!」 随着这声充满稚气的欢呼,名为神都的男孩像是展示刚捕获的独角仙一般,将巨大的水球悬停在了一个滋滋作响的烤肉架上方。 隔着那一层晃动的水光,亚瑟·库瑞看清了那个坐在摺叠椅上的男人。 那是一个哪怕在坐姿下依然显得如同山岳般高大的男人。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矽胶刷,给烤架上的牛排涂抹酱汁。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亚瑟能感觉到那个男人透过墨镜的镜片,正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这孩子又给我整了什麽活」的眼神审视自己。 而且,亚瑟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男人那一侧的嘴角正在疯狂上扬。 是憋笑吧? 这家夥绝对是在憋笑吧? 「就是这些。」 神都的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兴奋,他甚至特意让水球下降了几分,好让洛克看清里面那些狰狞的海沟族:「这些就是海怪!看这牙齿,看这鳞片,完全符合低等嗜血生物的特徵!下个月的圣代份额是我的了!」 谁他妈是海怪了! 「咕噜咕噜咕噜!」 亚瑟在水中咆哮。 洛克叹了口气,将墨镜往下推了推。 并没有什麽咒语,也没有什麽魔杖。 亚瑟只感觉周围那层坚硬如钢的水壁,像是突然失去了物理法则的支撑,瞬间化为普通的水花炸裂开来。 「哗啦——」 重力重新接管了一切。 连同那几只已经没救了的海沟族,他被像一袋倒出来的土豆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在沙地上,滚了半圈,沾了满身沙粒和咸湿的海水,几根海草挂在他健硕的肩膀上。 可还没等他将喉咙里那口闷气吐出来,就听到那个男人平淡道:「————神都。」 「虽然他的发色和体格很有迷惑性,但这明显是个灵长类。确切地说,是个雄性人类。」 洛克顿了顿,眼神在亚瑟那头湿漉漉的金色乱发和狼狈但依然充满野性活力的体格上停留了一秒,补充道:「把他扔回去,我们家不吃灵长类。」 「咳咳————咳!」 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男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沙子。 「谁是灵长类?!你说谁是猩猩?!」 亚瑟咆哮着,试图摆出一个极具威慑力的格斗起手式,但大概是之前的爆炸後遗症还在,他的脚下虚浮地跟跄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对奇怪的父子。 「不————不对!」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们这群家夥到底是谁?!刚才那见鬼的光矛是什麽?!还有这———— 这————」他指了指周围挂掉的海沟族,又指了指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衣服,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场无妄之灾,「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正常人来海边度假会带着能把海炸穿的鱼.. " 「吁一—!" 哨声响起,不高亢,却打断了亚瑟的咆哮。 熟悉的身影踩着沙滩走到跟前。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像艘看惯了风浪的旧渔船。 他手里的哨子垂在胸前,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瘫着的海沟族,又掠过浑身湿透、怒气未消的亚瑟,最後落在篝火旁那对奇特的父子身上。 「亚瑟...」 老亚当开口,无奈道,「这就是你对待游客的态度吗?你的静心课」都白上了?」 他走到亚瑟身边,伸手拍了拍後者结实的手臂,力道不轻,带着责备,不过也像一种无言的支撑。 亚瑟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憋着的那股气差点直接泄掉。 他猛地扭头看向老亚当:「静心课?亚当,你看到刚才发生了什麽吗?那小子」 他指向神都,「他朝海里扔了个————扔了个他妈的太阳!然後我被炸晕了,被他当鱼捞起来塞进个水球里!还有这位家长」 」 他又指向洛克,声音拔高,「他说我是猩猩!还说要扔回去!这是态度问题吗?这是————这是————」 他搜肠刮肚了半天,最後只能愤愤地挥舞着手臂,在空气中狠狠砸了一拳。 看着眼前这个像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大个子金毛,以及旁边那位一脸严肃的老救生员,洛克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亚当先生,是吗?」 洛克从摺叠椅上站起身,顺手摘下了墨镜。 他站直後的身形极具压迫感,阴影投下,几乎笼罩了半个沙滩,但他的语气却十分温和。 「我为我家孩子的捕鱼」方式道歉。」 他看了眼神都,这家夥正满不在乎地踢着脚边的沙子。 「他有时候对合适的方法」和合适的尺寸」缺乏概念。吓到你的——这位徒弟了,很抱歉。」 「不...先生...」 然而亚当却摇了摇头,「该道谢的是我们。 他瞥了一眼那些地上的海沟族,眼中透着一股怜悯,「这些东西最近越来越靠近浅水,对游客、对镇子都是麻烦。小家夥替我们清理掉了,省了不少事。」 说着,他转向神都。 微微弯下些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有距离感。 「孩子,早上的话,我说重了。」 「因为——呃——」 「大海是个贪婪的老强盗,它总是喜欢先抢走那些最勇敢的好奇心。在学会敬畏之前,不要轻易把背影留给浪花。」 不过老亚当还是顿了顿,放缓了语调道:「不过不得不说的是,你抓鱼」的技术很好。」 「虽然这方法————确实挺特别。」 神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脑袋昂得更高了些,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 「这些是重点吗?」亚瑟忍不住打断,「重点是他们...」 「他们根本不是普通人!那力量————」 「我知道。」 亚当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擡起一只手。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可亚瑟那满腔的急躁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却是戛然而止。 不是出於畏惧,只是出於对这位亦师亦父存在的绝对尊重。 他闭上嘴,只有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洛克。 老亚当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洛克身上。 炭火在他白发苍苍的老脸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总是映着海天旷远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可以说————锐利。 他不再像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救生员,更像一个站在自己的甲板上,评估远方风暴的老船长。 「这位先生,大海不喜欢外来者。尤其是陆地上的————」 亚当停顿了一瞬,似是看透了洛克平静的外表。 「神。」 「?!" 亚瑟大惊。 神?!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片刻,只有篝火不安地啪作响。 远处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将几人沉默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请告诉我...」 老亚当叹息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真的只是度假吗?」 面对这近乎直指本质的质问,洛克脸上的无奈消失了,但也没有出现被冒犯或严肃对待的凝重。 他只是很寻常地————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带着一松弛感,打破了刚刚凝聚的沉闷。 「其实...」 洛克重新戴上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到他语气里那种近乎诚恳的平淡,「我就是个种地的。」 他指了指远处黑暗中隐约的陆地。 「大海...」 他学着老亚当刚才那种深沉的语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无辜的疑惑,「应该不会不喜欢玉米田吧?」 「6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直到老亚当先是肩膀微微耸动,接着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哈————没错!说得对!」 「大海————」他笑得弯下了腰,手掌一边拍打着自己结实的大腿,一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湿润,「大海怎麽会不喜欢玉米田呢?它连人类丢的塑料瓶和废机油都吞得下!」 这一连串的反应把亚瑟彻底整糊涂了。 他看看放声大笑的老亚当,又看看一脸平静甚至有点无辜的洛克,最後目光落在偷瞄牛排的神都身上。 一股荒诞感涌上来。 这老家夥刚才还严肃得像要审判异端,现在笑得像个老顽童———— 这家夥是老年痴呆了吗? 他张了张嘴,准备不管怎样也要把「力量」、「威胁」、「问清楚」这些关键词吼出来。 「喂——!这是你家的孩子吗?!」 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抢在他前面,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一个穿着帆布外套,将自身形象打理的像个英伦绅士的中年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黑暗的沙滩那头快步走来。 他一手提着防风的煤油灯,灯光晃动,另一只手———— 正牢牢抓着一个孩子的手腕。 那孩子———— 亚瑟瞳孔微缩。 黑发,相似的年龄,甚至穿着风格都有些接近———— 除了表情。 被抓住的那个男孩脸上没有神都那种小恶魔般的得意或傲慢,反而是一种做错事被抓包後、混合着心虚和好奇的乖巧,黝黑的眼睛在煤油灯和篝火之间来回转动,最终落在了洛克身上,眨了眨。 不过现在重点的是... 「老爹?」 亚瑟挑起一边眉毛,满脸错愕。 来人自然是汤姆·库瑞,他的养父,灯塔的看守人。 汤姆喘着粗气走近,煤油灯的光圈将几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亚瑟?亚当?你们也在这?」 他目光快速扫过篝火、烧烤架、地上瘫着的海沟族,最後定格在洛克和神都身上,尤其是在神都和他手里拽着的萨拉菲尔之间来回对比,脸上疑惑更重。 「这小家夥。」 汤姆松开手,身体微微挡在他和海水之间,指着萨拉菲尔道,「一个人在海滩礁石区那边晃来晃去,潮水都涨上来了!我上去问他,他说是来找海怪」的。」 汤姆语气里带着後怕和责备。 「太危险了!我本来想直接带他回灯塔联系家人,但刚才————」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洛克,「刚才看到这边海里突然亮起了一个太阳」,我担心出事,就带着他赶紧过来了。」 被放开後,萨拉菲尔小步挪到洛克身边,不好意思地看向洛克。 一副真不是我想添麻烦,老登你懂我意思吧?」的样子。 看着这只装乖的兔子,洛克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小家夥有时候敏锐得过分,有时候又老实单纯得让人哭笑不得。 被抓包了还不能跑吗?你的兔子神力果然是用来装饰的吧。 向前半步,将萨拉菲尔稍稍挡在身後,洛克对汤姆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歉意和感谢:「是我疏忽了,先生。谢谢您把他带回来。」 他轻轻按了按萨拉菲尔的肩膀,示意他道歉。 萨拉菲尔擡起头,看向汤姆,声音清晰而真诚:「谢谢您,让您担心了。」 汤姆·库瑞这时才眨了眨眼,从送孩子找家长的状态中稍微脱离。 煤油灯的光芒掠过那些形态狰狞、瘫软不动的海沟族屍体。 常年守在灯塔,他自然见识过被冲上岸的种种海洋生物,但这些东西————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洛克的感谢和萨拉菲尔的道歉,而是转头看向亚瑟和亚当,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道:「这些————是你们————?」 他的手隐晦地指了指地上的海沟族,又迅速瞥了一眼洛克和两个孩子,意思很明显... 你们怎麽当着陌生人的面? 「不————不是我们。」 老亚当收敛了笑容,他朝洛克和神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多亏了这位先生和的————另一个孩子。」 「帮我们干掉了这几只最近总在近海捣乱的麻烦。」 汤姆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洛克平静的脸、神都那副牛气冲天的表情。 「这麽说————」 他难以置信道,「刚刚海里亮起的那个————太阳」——是这小家夥?」 篝火噼啪。 海浪不知疲倦。 「那麽您是来处理这些的?」汤姆的视线在那堆焦黑的怪物和洛克之间走了个来回,意思明确。 洛克摇了摇头。 「我们是来度假的。」他再次强调,仿佛这是唯一需要被确认的事实,「我是洛克·肯特。这是我的孩子,神都,和萨拉菲尔。 他依次示意,像在填写旅馆登记表。 老汤姆眨了眨眼,显然这个答案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但他还是轻笑道,「度假吗?」 「那麽洛克·肯特先生,还有两位小肯特先生,」他语气郑重了些,带着直率与热情道,「作为海怪差点吓到您孩子的补偿,也作为————帮忙清理了这些小麻烦的感谢,不知是否赏脸,今晚到灯塔坐坐?」 「刚好炖了一锅海鲜杂烩,面粉也有多的,烤点面包,总比在这吹着冷风强。」 洛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双生子。 神都的眼睛在听到海鲜杂烩时亮了一下,萨拉菲尔则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对灯塔的好奇。 「那就打扰了,刚好也让我品尝品尝海边的小麦粉。」 洛克点了点头,随即弯腰收拾起烤架和旁边散落的东西。 汤姆自然也立刻上前帮忙,老亚当也慢悠悠地弯腰,捡起地上没被污染的炭火丢进水里。 直到一行人提着收拾好的物品,老汤姆和亚当拿着柴火和灯,神都揪着不知道什麽时候捞出来的两条鱼,萨拉菲尔乖乖跟在洛克身边..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带着刚刚认识不久的古怪融洽,踏着沙沙作响的沙滩,朝着山崖上那点温暖的光明走去。 海风推着他们的背影,篝火在身後渐渐微弱。 只有亚瑟愣在原地。 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海草还挂在肩上,头发梢滴着冰冷的海水。 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那群渐行渐远的人影。 风中隐约传来老汤姆那熟悉的大嗓门:「————对了,小家夥们,你们烤面包喜欢甜口还是咸口?我有蜂蜜,也有刚晒好的海盐————」 这————这不对吧? 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几分钟前,他还泡在水球里,被叫做猩猩,愤怒地想要质问这群危险人物的来历和目的。 几分钟後,他的老爹和自己的教练,就热情地邀请对方回家吃晚饭? 海鲜杂烩?烤面包? 还有蜂蜜?! 我平常怎麽没吃那麽好! 亚瑟张了张嘴,试图喊住他们,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喊什麽。 最终,这位未来的七海之王只能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金眸小鬼的背影。 「————可恶的外乡人!」 决定了! 他要吃光面包!把海鲜杂烩喝得一滴都不剩! > 「喂!」 第328章 神都(震惊):所以你的能力是和鱼说话?! 灯塔内部与外表截然不同。 推开门,浓重的咸腥气便被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取代。 那是番茄与藏红花炖煮海鲜的醇厚,混合着新鲜面包的麦香。 空间不算宽,但拾摄得井井有条。 粗糙的墙壁上挂着磨损的渔网、泛黄的海图、一些老旧的船用工具,以及几幅笔触稚嫩却色彩明亮的画。 画上皆是灯塔与海。 「地方简陋,别见怪。」 汤姆一边招呼众人落座,一边用厚布垫着手,从炉火上那只突突冒泡的大陶罐里盛出热气腾腾的海鲜杂烩。 橙红色的汤汁里能明显看到饱满的贝类、洁白的鱼块和切成小段的章鱼须。 「这手艺,还是我和亚瑟当年在西班牙那会儿,跟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厨子学的。」说着,他便将盛满的碗递到每个人面前,动作熟练,而後再道,「他说,海给了什麽,就原原本本地煮进去,最後再加点阳光的颜色。」 洛克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 阳光?藏红花?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那赤红的根须,用木勺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入口中。 酸甜、鲜咸、辛香。 复杂的层次在舌尖炸开,暖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火候和鲜度都恰到好处。」洛克的称赞向来实在,「好手艺。」 「您过奖了。」汤姆笑了起来,他指了指桌上那块揭去锡纸的牛肉,「您那慢烤的牛肉才是好,外面焦香里面嫩,汁水锁得也好。」 「这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掌握的。尤其是用那种露天篝火。」 「啧...」 「叽里咕噜客气什麽呢?」 亚瑟不满地撇了撇嘴,抓起一块面包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开始大口吞咽那碗杂烩,吃相豪迈得像是在跟食物打仗。 此刻的他已经甩掉了那身湿漉漉的行头,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背心,露出健硕的体格。 在他一旁老亚当的也是如此。 那身紧绷的救生员制服被随意扔在一旁,老头光着膀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木凳上。 只不过令人惊异的是,这副身板完全没有老年人的乾瘪,胸肌和臂膀的线条依旧清晰强悍,肌肉更是随着他舀汤、撕面包的动作流畅地起伏,蕴含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力量。 这股子狠劲儿,竟丝毫不逊色於正值壮年的亚瑟。 两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同样剽悍的身形,同样被海洋与阳光锻造出的体魄,甚至连某些眉宇间的神韵都隐隐相似.. 宛如一头年迈的雄狮与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并肩。 相比之下,换上了一件旧毛衣的汤姆·库瑞,气质便迥然不同。 他坐姿更端正些,用餐动作也带着条理。 炉火给他脸上镀出一层柔光,竟透出几分老电影中英伦的绅士味道。 他细心地将面包掰成小块,蘸着杂烩的汤汁,偶尔开口,语气总是缓和的,与身边两位海洋猛男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麽反差的一幕,自然逃不过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睛。 神都眯起眼,视线在三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然後,他拽了拽洛克的衣角,把嘴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逼逼道:「父亲,我怎麽看都觉得————那个光着膀子的老头,才更像这只金毛猩猩的亲爹吧?」 「你看那骨头架子,那身肉————简直是一个水潭里捞出来的两块石头!边上这位斯文大叔————」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正用面包蘸汤的汤姆,「是不是被————唔!」 一个玉米棒子塞进了他喋喋不休的小嘴。 洛克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转头看他。 不过在这间屋子里.. 除了汤姆·库瑞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其余听众的感官都敏锐得超乎寻常。 老亚当,在深海压强与复杂声呐环境中锤链出的感知。 亚瑟,根据越混越强的血统论来看,这位混血亚特兰蒂斯人自然不会逊色於亚当。 甚至萨拉菲尔,也微微竖起了耳朵。 神都那点小声嘀咕,在他们耳朵里跟拿着扩音喇叭广播没什麽区别。 亚瑟额角一根青筋欢快地跳了跳,眼睛瞪向神都。 「我、听、得、见!」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是我的教练!教练!懂吗?!还有一」」 「汤姆!是!我!亲!爸!」 老亚当的反应截然不同。 「噗—哈哈哈哈!」 「小子,你眼神真毒!」 他边笑边朝神都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後又转向亚瑟,笑容里带着促狭和某种深藏的欣慰,「听见没,亚瑟?连这麽点儿大的小不点都看得出来!你那些臭脾气,横冲直撞的劲儿,还有这身板————你还得多跟你爸爸学学。」 「学学他那份怎麽把一身力气收在毛衣底下的本事!光有海浪的劲头,没有灯塔的定力,你迟早得撞碎在礁石上!」 虽然没听清神都具体说了什麽,但从这一老一小的反应里,汤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粗陶杯子喝了口水。 让目光掠过亚瑟愤愤不平的侧脸,又扫过老亚当得意洋洋的笑容,最後落在跳跃的炉火上,眼神里有些复杂。 「这麽多年过去了啊...」 一晃眼,亚瑟也十八了,亚当也是七老八十了。 要知道,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亚当,当年刚漂流到慈恩港时,可是顶着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发。 那发色,在大西洋灰蒙蒙的海岸线边,简直如异域神只。 配上他那副宛如雕塑复刻般的完美体格... 几乎瞬间就俘获了小镇上几乎所有女性的目光。 彼时,妻子早已回归大海的汤姆,独自守着这座孤寂的灯塔,怀里抱着同样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婴儿亚瑟。 可看着亚瑟一天天长大,轮廓日益硬朗,性情中的不羁与对海洋的痴迷愈发明显,再对比偶尔来访、与亚瑟嬉闹时仿佛一大一小两头金色雄狮的老亚当———— 若非心中那份对妻子如灯塔光芒般的信任,汤姆自己恐怕都难免在某个深夜里,对着咆哮的海浪,生出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恍..... 「说起来,刚才那动静可真不小。」 打断了檀汤姆的思绪,老亚当忽然收敛了笑意,他抓起一块餐巾抹了抹嘴角的汤渍,看向神都,「小家夥,你刚才的那一下,力道可是太可怕了。」 「幸好也就是这一片海域最近不太平,大鱼都被那些该死的海沟族吓跑了。」 「不然明天早上,光是清理那一片翻着白肚皮浮上来的死鱼烂虾,就够我们几个忙活一整天的。」 老亚当的话引起了汤姆的共鸣。 他放下手中的面包,到现在还颇为头疼道:「没错,腐烂的海鲜们可难处理的狠,大概————二十多年前?一头搁浅死去的鲸被冲上了南边的礁石滩。」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汤姆皱了皱鼻子,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腐臭再次飘来。 「那气味————」 汤姆摇了摇头,「整整一个夏天,海风都没能把它吹散。不是单纯的臭,是那种————让慈恩港在那几年,几乎成了地图上一个被划掉名字的臭。」 「游客绝迹,年轻人也待不住,一个个往外跑。眼瞅着镇子就要只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空屋子和越来越沉默的海。」 他看向老亚当,眼里带着历经沧桑後的淡淡笑意。 「幸好这个老家夥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堆泛黄的手稿和谁也听不懂的古老航海日志,开始给每一个还有兴趣来的背包客、怪谈作家,讲慈恩港的深海低语」、雾中浮现的触手阴影」、还有灯塔下徘徊的溺亡者之歌」。」 「故事越传越邪乎,反而吸引了一批猎奇的人。」 老亚当嘿嘿一笑,抓起一块面包,得意地吃着:「实话实说,那些故事里,有些细节」可不算完全瞎编。」 「大海本身,就是最大的怪谈合集。我们只是————稍微做了点本地化润色。 没想到效果不错,小镇算是靠着这些鬼怪故事喘了口气。 「慢慢又有了人气。」 「虽然来的不少是怪人,但总比空着强。」 「亚当先生...」洛克挑眉,「您口中的怪人」,该不会也包括我们这一家子吧?」 老亚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噢!不不不!你们是贵客,顶多算是————长得特别好看的怪人!」 亚瑟在一旁听着,表情有些复杂。 他从小也听着这些半真半假的故事长大,一方面清楚其中许多是为了生存而编织的夸张,可另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那些故事可并非虚言。 神都难得地没有插嘴,只是对这种小镇生存智慧」的话题感到有些无聊,毕竟他在斯莫威尔就从父亲和叔叔的嘴里听到了太多。 萨拉菲尔则听得入神,碧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汤姆,又看看亚当。 时间流逝。 对话变得琐碎而日常,就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滩上的细小泡沫。 从小镇的往事,慢慢漂移到今年的渔汛、灯塔透镜的磨损,以及北大西洋近来有些反覆无常的气压图上。 直到萨拉菲尔轻轻放下了他的小勺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亚瑟身上。 亚瑟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小窗外的海,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汤姆老先生。」 萨拉菲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亚瑟先生————他好像,特别特别喜欢海,对吗?」 他的问题很单纯,源於观察。 顺着萨拉菲尔的目光看向亚瑟,汤姆脸上的温和被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点亮。 「喜欢?」 汤姆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加发自肺腑,「小家夥,你观察得很准。不过,喜欢」这个词,可能还太轻了。」 「亚瑟这孩子,从我能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起,就属於海洋。他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自在,呼吸的节奏都和潮汐同步。」汤姆的声音里充满了叙述往事的温暖,「这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亚瑟。 亚瑟似乎预料到父亲要说什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他能和海洋生物沟通。不是猜测,不是驯养。是真的————交谈」。海豚会跟着他的小船跃出水面,受伤的海龟会主动游到他脚边,连最暴躁的虎鲨,在他面前都会变得————嗯,至少讲点道理。」 老亚当在一旁重重地点头,补充道:「没错!这小子第一次展现出这本事的时候,是偷偷把我家的老乌龟放走!」 他的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怀念。 亚瑟终於忍不住:「————它当时怀孕了。」 汤姆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对,对,它怀孕了。所以我们的亚瑟王子」就把它放生了。」 他看向洛克,眼神明亮。 「洛克先生,您看,这就是我的儿子。慈恩港的守护者,大海的孩子。或许,这也是为什麽,你们今晚遇到了小麻烦」,他比谁都着急。」 「别看他长得像块礁石一样硬邦邦的,心地却最软不过。」 「这身本事他从来没用来欺负人。」 「而且就在前几天,亚瑟还从一艘沉船里救了一个名叫史蒂芬·沈的科学家。那晚风浪大得吓人,船都碎成了渣,亚瑟硬是召唤了一群鱼顶着他,把那个快淹死的博士托出了水面。」 听到这,神都似乎才反应过来了什麽。 他那正准备剥开龙虾的手僵在了半空。 猛地擡起头,脸上露出了震惊。 他眨眨眼,视线在亚瑟局促的脸和桌上那盘焦黄酥脆的烤鱼之间快速移动。 「等等...」 他开口,小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那盘鱼,「这是说————你真的能跟这种东西...」 「聊天?」 亚瑟被这直白又古怪的问题弄得更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不完全是聊天」————是一种————心灵感应。」 「我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的情绪,平静、恐惧、好奇————或者,在它们不排斥的情况下,发出一些简单的请求」或指引」————」 「所以你的超能力就是」」 神都打断他,嫌弃道:「跟鱼说话?你是鱼语者。」 「那你有时候会不会问它?」 他身体前倾,模仿着某种想像中亚瑟的殷勤语气,对着那盘烤鱼努了努嘴。」 嗨,兄弟,你觉得自己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需要我给你加点柠檬汁去腥吗?」」 "???!" 这家夥是地狱来的恶魔吗?! 亚瑟瞪大了眼睛,被这套地狱笑话给整懵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可还不待他开口,却是见神都迅速转头,看向身旁的洛克,认真道:「父亲...」 「我觉得这能力太残忍了。」 「我只是直接吃掉它们,那是猎食者的本能。兄长也只是单纯地和动物们说话,这是他的仁慈。」 「而他...」 神都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亚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杀人狂。 「却是先跟它们做朋友,建立心灵感应」,感知它们的情绪」,甚至了解它们的家庭状况————」 「问他们一家几口人都有谁,然後再看着它们被刮鳞、开膛、烤熟,端上桌。」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充满了失望的口吻总结。 「亚瑟·库瑞,虚伪又可怕。」 「6 「」 亚瑟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开始集体欢腾,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蹭地一下差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对着神都低吼,试图纠正这离谱到太平洋去的指控:「我没跟盘子里的鱼说过话!从来都没有!那是食物!是蛋白质来源!我也吃鱼!这是食物链!是自然规律!」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科学一点,「而且,我不是什麽鱼语者」!我感知的主要是大型的!活的!有一定智商的海洋生物!不是每一条沙丁鱼!」 可亚瑟的辩解余音未落,萨拉菲尔的声音就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他咽下嘴里的小块面包,眼睛看看崩溃的亚瑟,亦是认真道:「神都,其实我觉得挺酷的。」 「你想啊,如果亚瑟先生真的能跟鱼说话,那他钓鱼肯定超级厉害,根本不用像你上次那样,偷偷把手指头伸进水里晃来晃去当诱饵,最後还被一只螃蟹夹了。」 「6 「」 亚瑟脸上的愤怒缓缓消退,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根据快乐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神都的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恶狠狠地瞪向萨拉菲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兄长!」 他一字一顿,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那、是、龙、的、捕、猎、技、巧! 古老!高效!充满自然野性之美!你这种只会用网兜捞金鱼的小鬼懂什麽!」 这一声咆哮彻底引爆了餐桌。 老亚当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 汤姆捂着脸,不知该作何表情。 洛克则无奈地将最後一点海鲜汤与面包送入口中。 「其实是很了不起的天赋。」他轻笑地看向亚瑟。 语气里听不出什麽波澜,但却让亚瑟稍稍松弛了些许。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到外人如此肯定他的这份怪胎能力。 他收敛了笑意,转向洛克,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这句感谢很短,却比他平时那些直来直去的抱怨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汤姆哈哈一笑,正想借着这缓和下来的气氛,询问大家是否还需要添些面包或热汤,将这顿一波三折的晚餐拉回温馨的轨道。 「叩、叩、叩——!」 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敲在了屋内每个人的耳膜上。 汤姆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 这个时间点,除了眼前这几位意外来客,很少有人会来灯塔拜访。 他朝肯特一家歉意地笑了笑:「可能是镇上谁有事,我去看看。」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通往入口的回旋楼梯。 片刻後... 一阵清晰的喧嚷毫无阻碍地冲上楼梯:「汤姆!你必须听我说!亚瑟他是进化的奇蹟!活的奇蹟!」 随之而来的是两串脚步声。 一道是汤姆试图阻拦後退的沉重步伐,另一道是紧追不舍的狂热。 汤姆率先重新出现在楼梯口,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身後,几乎贴着他後背钻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稀疏、一眼就锁定了餐桌旁亚瑟的老头,亚瑟眉头拧成一个结。 刚才那点轻松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没好气地开口:「史蒂芬·沈!你怎麽又来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上电视,不想当什麽海超人」与大洋游侠」。」 「我只想安静地游泳,当个救生员!」 听到儿子的声音,汤姆也像是找回了主心骨。 他转过身,挡住了沈博士看向亚瑟的视线:「你听到了吧?史蒂芬?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亚瑟,他只是个游泳游得比别人快一点、水性比别人好一点的孩子。如果你今天是来做客,分享新鲜事,或者饿了想吃点东西,我欢迎。」 「但如果你还是打着那些主意,在你的救命恩人家中不怀好意...」他伸手指了指沈博士怀里抱着的便携仪器,「麻烦你,离开我家。现在。」 然而沈博士对父子俩的拒绝充耳不闻。 他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亚瑟身上:「别装了!库瑞!」 「亚瑟救我的时候,他的那些技巧」,那些控制水流、感知洋流、甚至用声音驱赶鲨鱼的方法————那根本不是普通救生员训练手册里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越过汤姆。 「只要一点点!汤姆!我只要一点点血液样本!甚至只是口腔黏膜细胞!我就能向全世界证明!证明亚特兰蒂斯不是神话!或者证明我们身边就存在着一个活着的前文明遗孤!」 「那是诺贝尔奖!是改写历史的发现!到时候,亚瑟会成为全世界最着名的人!我们都会名留青史!」 「沈!」 汤姆似是也有了火气,他呵斥道,「亚瑟首先是我的儿子。我看着他从小不点长到现在这麽大,教他识字,给他做饭,在他发烧的夜里守着。」 「其次,如果真有什麽亚特兰蒂斯」,那也只是他血统的一部分,就像有人头发是金色,有人眼睛是蓝色一样平常。 1 「至於诺贝尔奖,或者名留青史————」 汤姆顿了顿,看向亚瑟,眼神柔和了一瞬。 直到再转回面对沈博士,露出底下冰冷的拒绝。 「那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我为他设想的生活。」 「他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是留在慈恩港,还是去看更大的世界。」 「可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成为你学术报告上的一行加粗标题,或者博物馆玻璃柜里的一个活体样本」。」 「这个灯塔,是他的家,是我们吃饭、聊天、躲避风暴的地方。」 「这里,不是你的实验室。」 说着,汤姆擡起手,指向门口。 「现在,请你出去。」 「库瑞...你...」沈博士嘴唇哆嗦着,视线在汤姆和亚瑟的脸上移动,最後,不知是第几次,他的目光滑向了餐桌另一端。 那里,老亚当正用一块乾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餐刀。 沈博士沉默了。 最终只能狠狠瞪了汤姆一眼,抱起他的仪器,愤愤道:「库瑞!迂腐!短视!你会後悔的!」 「你这是对进化的背叛!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说完,他不敢再看亚当,几乎是跟跄着冲下了楼梯。 汤姆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几秒钟後才缓缓转身看向洛克一家。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他叹气道,「沈博士他————」 「是个执着的人。只是这份执着,用错了地方。」 灯塔外。 冰冷的海风抽在史蒂芬·沈的脸上。 他回望身後那座在夜幕中散发着光的石塔。 该死的库瑞... 什麽家?什麽选择? 不过是庸人用温情编织的囚笼,禁着本该照耀世界的珍宝!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嘟!」 电话接通。 「黑蝠鱝!我的朋友!」 不等对面开口,他便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唾沫星子在风中飞溅:「计划提前。立刻,马上!」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 「我要那家夥!哪怕只是一具屍体!」 第329章 大海的意志!蔚蓝的化身——浪涛议会。 随後的几日。 慈恩港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慷慨地洒在细软的沙滩上,将海水染成层次分明的蓝绿色。 肯特一家松弛得近乎慵懒。 他们会在清晨海雾未散时,沿着潮水线捡拾形状奇特的贝壳和浮木。 上午,萨拉菲尔通常会蹲在礁石水洼边,观察小螃蟹和寄居蟹。 神都则对沙滩冰淇淋车和售卖各种廉价海洋纪念品的小铺子展现出持久的兴趣,尽管他对海怪主题T恤上印着的卡通章鱼嗤之以鼻。 老汤姆偶尔会邀请他们共进晚餐,讨论着关於天气、渔汛和灯塔维护的寻常话题。 显然... 渔民与农民在某些方面还是能达成一致的。 老亚当有时会出现,丢给亚瑟几句关于洋流观察或体能训练的评价,然後扛着一根鱼叉,慢悠悠地消失在海岸线尽头。 一切都符合一个普通家庭在海边小镇度暑假的模板。 如果忽略那些偶尔发生的异常话。 比如现在。 亚瑟·库瑞靠在五号救生岗亭褪色的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扯来的草茎,目光却锁定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沙滩上。 可是... 那里坐着洛克。 男人换上了堪称经典游客装扮的夏威夷风花衬衫和宽大沙滩裤,鼻梁上架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下是一张低矮的沙滩椅,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钓竿。 但问题就出在这根钓竿,以及握着它的人身上。 首先,鱼线尽头的那枚钩子,上面空空如也,别说鱼饵,连点面包屑都没有。 其次,是洛克的状态。 他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後仰,保持着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 整整四个小时,潮水涨了又退,阳光偏移了巨大的角度,沙滩上的游人换了几拨,洛克·肯特———— 纹丝未动。 亚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见过打瞌睡的钓鱼佬,但没见过能像石头一样睡四个小时的。 「这家夥是不是睡着了?」 亚瑟无声地腹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看向洛克头顶的天空。 几只海鸥正在附近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 但不知为何... 「海鸥怎麽都不敢在他头上拉屎?」 亚瑟内心的吐槽几乎要溢出喉咙。 他眯起眼,努力调动起自己的感知力,尝试去感受洛克周围那片空间。 可传来的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密度差异。 就像一块密度极高的铅块沉在水底,它不主动做什麽,但其本身的质量就足以扭曲周围的水流和光线,让生命本能地绕行。 直到洛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握着钓竿尾端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弹动了一瞬,快得让亚瑟怀疑是不是阳光晃了眼。 紧接着,那根笔直的、无饵的钢钩,毫无徵兆地沉入了海水中。 不是被鱼拉扯,更像是————它自己决定要下去。 亚瑟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後,洛克手腕平稳地一提。 鱼线绷直。 一尾银光闪闪的海鲈鱼,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带着水珠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洛克脚边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水桶里。 鱼在桶里活泼地甩动尾巴,溅起水花,丝毫没有通常被钓起後的挣紮脱力感,倒像是自己跳进来的一样。 洛克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侧身,似乎要去拿旁边沙地上那罐插在沙堆里的冰镇可乐... 可在远海处,一个因水下暗礁与潮汐相互作用而形成.. 那远比寻常浪头更高更厚的涌浪,恰好推进到了浅滩! 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卷起,在午後阳光下呈现出翡翠般通透又危险的色泽,朝着洛克端坐的方位,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救生员的职业本能压倒了观察与疑惑。 亚瑟肌肉绷紧,猛地从岗亭柱子旁弹起身子,哨子已经叼在唇边,肺部蓄力,准备发出警报... 毕竟那浪头的力道,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拍晕在沙滩上,甚至卷回深海! 可... 他的哨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那道气势汹汹的浪墙,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的墙! 「嘭!」 巨量的海水被无形的斧头从正中狠狠劈开! 就这麽诡异地一分为二,化作两股咆哮的水流,以完全违背流体力学常识的直角,紧贴着那无形壁垒的弧面,分别向左、右两侧高速分流、溅射开去! 而在其内的区域,乾燥得不可思议。 连洛克花衬衫的衣角,身下的沙滩椅、脚边的水桶、那罐开着的可乐,全都安然无恙,未曾被飞溅的水珠打湿一丝一毫。 他甚至还有功夫仰头喝上一口可乐,接着又将可乐罐重新插回沙堆,拿起钓竿,再次摆回了那个翘着二郎腿、稳如磐石的姿态。 墨镜後的脸朝向大海,仿佛刚才那足以将普通人拍进医院的巨浪,不过是一阵过於热情的海风。 亚瑟僵立在岗亭边,嘴巴微微张着。 「————我看花眼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他没有再坐下,就那样站着,背靠岗亭,目光锁定在那个花衬衫上。 直钩。 无饵。 绝对静止。 还自带驱鸟力场。 海鸥依旧在靠近时直角转弯,偶尔有调皮的孩子踢飞的沙滩球滚向那边,也会在某个无形的边界前微妙地弹开。 直到正午的太阳将海面点燃成一片熔金。 直到洛克再次以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平稳手势提起鱼竿。 直到又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在前滩上被直钩带出水面,落入桶中。 「————他————居然不是空军?」 亚瑟放下望远镜,心中大写的不爽。 居然有人能在他的大海里钓到鱼。 可恶... 自己明明已经驱散了附近的鱼群。 难道是这家夥使用了什麽念动力捕鱼? 亚瑟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自己需要立刻、马上把脑袋埋进海水里泡一泡,让大西洋的低温清醒一下有些眩晕的神经。 肯定是自己今天泡水少了。 他手脚利落地从五号岗亭爬下来,踩在滚烫的沙子上,正准备朝最近的水域走去。 可走到一半,视线却被沙滩另一侧的异常拽住了。 那里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远超平常观光客的数量。 人群里不断爆发出惊呼、笑声和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几个孩子兴奋地尖叫着指指点点,大人们则伸长脖子,手机举得老高。 亚瑟眉头蹙起。 通常来说... 这个季节,这个位置聚集如此多人,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出状况了。 「有鲨鱼搁浅?还是海龟翻车了?」他低声咒骂一句,脚步已经自动转向,朝着人群加速冲去,「可恶,这群该死的游客,就知道拍照惊呼!万一有生物或者有人受伤————」 他一边跑,一边习惯性地扫视海面,结果却并未发现异常的鱼鳍或海龟。 人群虽然聚集,但并不慌乱,反而洋溢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 这不对劲。 亚瑟的心稍稍提起,但步伐更快了。 他拨开外围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凭藉着体格和不容置疑的气场,硬生生从攒动的人头缝隙中挤了进去。 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那个叫萨拉菲尔的男孩,正安然坐在沙滩上,专心致志地堆砌着一个规模颇为宏大的沙堡。 沙堡有高耸的塔楼、蜿蜒的城墙.. 甚至还有一道引了海水进来的护城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萨拉菲尔身边的助手们。 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绿海龟,安静地排成一列纵队,缓慢爬向不远处更湿润的沙地,用头拱起一团团湿沙,再调转方向,爬回萨拉菲尔身边,微微侧身,让沙团准确地滑落到萨拉菲尔的手边。 甚至还有一群招潮蟹,竟聚集在那护城河的边缘。 举起大小不一的螯钳,正用螯尖小心地刮掉多余的沙粒,修整着水渠的边缘线条。 还有几只海鸥降落在萨拉菲尔身旁的空地上,没有吵闹争抢,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颜色各异的漂亮贝壳,以及一两枚完整的小海星,轻轻放在萨拉菲尔手边的沙地上。 放下礼物後,它们也并不立刻飞走,而是歪着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男孩,仿佛在等待进一步指示,那姿态不像觅食的鸟类.. 更像———— 进贡的臣民。 萨拉菲尔似乎对他们格外满意。 「谢谢你,龟先生。」男孩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围游客刻意压低的惊叹声中,清晰地传入了亚瑟的耳朵。 「这家夥是大海之子吗?」 「什麽大海之子!这小家夥未来肯定是个海王!」 「我看是海神吧。」 游客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回荡在沙滩上空。 亚瑟嘴角抽抽,海风拂过他僵硬的脸。 作为能与海洋生物心灵感应的人,亚瑟自然能听到这群海洋生物的心声: 海龟:「平和————靠近————光————」 招潮蟹:「帮忙————这里————好————」 就连那几只海鸥静立等待的姿态,也散发着: 1 —喜欢————亮晶晶————给他————」 如此的纯粹好感。 明明是我先来的! 「别看了,金毛。」 一个带着明显嘲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亚瑟有些迟钝地转过头,便看到神都正躺在一把鲜艳的太阳伞下,戴着儿童款墨镜,小胳膊垫在脑後。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即使隔着镜片,亚瑟也能想像出那底下满是戏谑的眼神。 「这是百兽亲和」,或者说是生命场域共鸣」。」神都的语气像是在科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本质是极高纯度的生命能量自然辐射,对心智简单的动物和植物有天然的吸引与安抚效果。你那种————」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你那种靠精神力强行挤进对方脑子、半请求半下令的沟通方式,就像是通讯基本靠吼的野蛮人一样。」 亚瑟撇撇嘴。 谁说我是靠精神力强行下令了? 还野蛮人? 你懂什麽叫大海之子吗? 不过他也懒得和这毒辣的小家夥计较。 还是鲸鱼们好。 亚瑟心中感叹一声,随即转身背对着这片令他伤心的沙滩,还有太阳伞下那个讨厌的小鬼。 大步走向水边,脚下沙砾飞溅。 接着身体前倾,以一个绝非优美可言的姿势,紮进了涌来的海浪之中。 「噗通!」 水花高高溅起。 海面之下,亚瑟的身影迅速被蔚蓝吞没。 阳光在亚瑟紧闭的眼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竟是在水中睡着了.. 在水中翻了个身,把脸朝下,亚瑟想躲避那刺眼的阳光。 可就在意识将继续沉入这份宁静时.. 「救命!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在深水区那边!」 一道呼救声钻进他的耳朵。 所有个人的情绪顷刻都被碾碎。 亚瑟双眼豁然睁开,四肢协调发力,破水而出! 大约百米外,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海面上无助地沉浮,伴随着一阵阵看起来颇为激烈的白色水花。 溺水者! 而且似乎还在挣紮,显然已经力不从心! 「该死!」 亚瑟低骂一声,深吸一口气,以最快速度朝目标冲刺,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亚当那个老家夥在干什麽?!现在这个时段不是他负责巡逻深水区吗?怎麽会让人游到那里还出事了?!」 海水被他健硕的双臂划开,速度惊人。 距离迅速拉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已经能看到那团黑影的轮廓,似乎是个穿着深色衣物的人形。 五米。 亚瑟调整姿态,准备潜入水下,打算从背後接近实施救援。 可就在他伸出手时.. 手感不对。 预想中衣物的质感完全没有.. 入手处是硬邦邦的塑料触感,表面还异常滑溜.. 亚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用力将那个溺水者从水里提了起来。 海水哗啦落下,露出受害者的真容.. 一只足有成人大小、做工粗糙但充气饱满的黑色虎鲸玩偶。 玩偶咧着傻笑的大嘴,一只塑料眼睛还滑稽地歪斜着。 更紮眼的是,它光滑的背鳍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对摺的防水纸条。 亚瑟一只手扯下纸条,展开。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游泳姿势不错,给力点赞!》 落款是一个嚣张的笑脸,旁边写着—Shendu。 亚瑟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溺水者」身下那依旧在扑腾制造水花的源头。 一个用防水胶布固定在玩偶底部的低功率电动螺旋桨,正孜孜不倦地转动着,搅起一圈圈毫无意义的白沫。 "5 「」 就这样站在齐胸深的海水里,亚瑟随着波浪微微起伏,手里提着那只咧着嘴的充气虎鲸。 直到额角的青筋无法抑制地暴凸起来,突突直跳。 他转动脖颈,看向沙滩方向。 远处岸边,太阳伞下,那个金眸的小恶魔已经站了起来,一手举着吃了一半的彩虹冰淇淋,另一只手正毫无形象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笑得前仰後合,墨镜都滑到了鼻尖。 看到亚瑟看过来,神都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腾出一只手,朝着海中央的亚瑟,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嘴巴开合,虽然听不清,但看口型绝对不是什麽好话。 老亚当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岸边,就站在神都身後不远处。 他此刻正用手掌重重地按着自己的额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也没救了」的深切无奈。 「那个————臭小鬼————」 亚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看着手里那只咧着嘴、仿佛也在嘲笑他的充气虎鲸,眼中凶光一闪。 双手握住虎鲸玩偶的两端,手臂和背脊肌肉猛地贲张! 「嘭!」 伴随着橡胶爆裂的闷响。 那只巨大的充气虎鲸被生生捏爆。 亚瑟他转过身,面向海岸,胸膛剧烈起伏,碧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锁定向那个还在岸上小小身影。 「亚瑟好久没在和人相处的时候那麽活力了。」亚当感叹道。 洛克的目光从岸边那场追逐戏上收回,落在老亚当的侧脸上。 「就像你一样?沃特曼先生。」 洛克的声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老亚当没有否认,只是将视线投向更远处海天相接的模糊界线。 「看来您知道我————其实我..」 洛克没接话,只是从沙滩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按键上点了几下,然後直接将其举到老亚当眼前。 屏幕的光在午後阳光下有些黯淡,但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辨: 【你说沃特曼?他啊,是个独行侠。斯科特那家夥一直邀请他加入我们,可那家夥每次都拒绝了,说他的战场在海平面之下,和我们这些在天上飞、地上跑的旱鸭子」玩不到一块。後来好像说是接到了什麽私人委托」,跑大西洋去了,再後来就没消息了。你遇到他了?——by.送披萨很快的披萨店老板】 老亚当眨了眨眼,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向洛克。 「这是————? 」 「加里克。杰伊·加里克。」 洛克收回手机,像在介绍一位邻居,「闪电侠。他现在和你差不多,找了个安静的小地方退休」。」 「目前主业是烤披萨,副业大概是超高速送外卖。」 66 」 短暂的沉默後,老亚当忽然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跑得最快的家夥跑去烤披萨了?这还真是————时代的变迁啊。」 "5 」 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斯科特的邀请——————我每次都接了,只不过每次都没去成。」 亚当叹了口气,斟酌着词句道:「不是我不想。毕竟我是从小在水里泡大,当然比谁都渴望有能说话、能并肩的夥伴。只是————」 「我习惯了用肌肉和本能去应对问题,话到了嘴边,往往就变成了最简单的是」或不」。表达善意和接受善意,对我来说,比在三百米深的海沟里对付巨型乌贼还难。」 「直到後来,岁月把该给我的、不该给我的,都一股脑塞了过来。」 「可世界好像也在我学会怎麽跟它打交道之前,就不怎麽需要我这个型号的老古董」了。而我,也确实是老了。」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岸边,亚瑟正绕过一处礁石,试图截住在天上挑衅他的神都,脸上那生动的怒火与之前独自坐在岗亭时的沉郁判若两人。 「後来,我受到「指引」,来到这里。」 老亚当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起初,只是觉得这是个完成任务、然後悄悄消失水底下的好地方。」 「安静,偏僻,海够深。」 「我本来的打算是,等完成任务就找个机会死」在水里,让未来的海王」意味到海洋的危险。」 「但亚瑟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那时候才那麽点大,像只倔强的金色海獭,明明浪花那麽大,却总想往浪里扑。」 「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另一个在孤独里扑腾的自己。」 「我教他游泳,教他认识海洋,教他怎麽用力量而不是被力量用————慢慢地,他就成了我的孩子。」 「原本的打算不知不觉也就搁置了。」 「我不想他和我与汤姆一样。」 「不想他最後只剩下大海和一座只会发光的石头塔。他值得拥有更多————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小淘气鬼气得跳脚,然後追着满沙滩跑。」 洛克沉吟了片刻。 倒并不奇怪亚当知晓亚瑟的未来,只是.. 「指引?」 洛克将这个关键的词单独拎了出来。 老亚当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那种玄奥的感受。 直到他将目光投向广袤无垠的蔚蓝海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描述超越性存在时的慎重。 「是的————指引。」 他缓缓道,「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 「更像是一种————脉动。」 「从海洋最深的宁静处化为浪涛传来,直接印在意识里。它告诉我方向,告诉我这里有需要守护的可能」,有与古老相连的钥匙」。」 「那是海洋,或者更准确说,是「水」。」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在我们这些与之共鸣的澄澈者」认知里,它有一个代称。」 」 蔚蓝」。」 「他的化身,他的指引,则被我们称之为浪涛」。」 —浪涛议会。」 海风在这一刻静止了一会儿。 远处。 亚瑟终於一个猛扑,将天上一个大意的神都按在了大海里。 然後... 「轰—! 」 一道金色身影在水中被炸上了天。 第330章 梅林:来者何人?!亚瑟:我...我...亚瑟啊。 伴随着潮汐的次数,灯塔光束旋转的圈数。 在不知不觉间,肯特一家行李中带来的衣物陆续穿了个遍,萨拉菲尔捡拾的贝壳装满了一个小铁皮桶,而神都对於镇上冰淇淋店的制霸进度,也终於推进到了最後一种冷门的怪味口味。 此刻,黄昏正把自己最後一点浓稠的鎏金倾倒在海面上。 洛克坐在惯常的位置,那根标志性的直钩鱼竿依旧握在手中。 可这一次的鱼线却是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颤动。 不是鱼儿试探性的啄食,也不是水流偶然的牵扯。 那是一种更沉重的拖拽感,带着不依不饶的狠劲。 洛克眉梢动了一下。 「食堂泼辣酱·砸瓦鲁多!」 哗啦。 水花溅起的声音都比往常沉闷些。 一个脸盆大小的黑影被带出水面,在夕阳余晖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砸在洛克脚边乾燥的沙地上。 那是一只螃蟹... 如果地球上存在这样的螃蟹的话。 主体约脸盆大小,甲壳并非常见的青灰或褐红,而是一种哑光的紫黑。 甲壳边缘并非光滑弧形,而是生着几处锐利的棘突。 可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部.. 并非两只眼柄,而是三颗幽绿色的复眼,呈倒三角形排列,此刻正滴溜溜乱转,锁定着将它提出水面的洛克。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惊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亚瑟不知何时结束了巡逻,正站在几米外。 他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沙地上那正在调整姿态的紫黑色生物。 「这可不是浅海物种!甚至不像是————大西洋该有的东西!」 作为常年在这片海域执法的大洋游侠」,亚瑟自然对本地生态了如指掌。 「洛克先生,你————你到底从哪把它钓上来的?」 将视线从自己钓了这麽多年,似乎终於抽出的SSR」上移开,洛克瞥了亚瑟一眼,沉吟道:「应该能吃,虽然看起来外壳很硬,但关节连接处肉质应该很紧实。」 " 「」 我也没问你能不能吃啊... 亚瑟被这诡异的关注点噎了一下,可随即上前两步,神情变得严肃:「洛克先生,请您冷静。为了食品安全,更为了本地生态平衡...」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善类,天知道它有没有毒,会不会携带未知寄生虫或细菌,甚至是不是某种————入侵物种的突变体。」 「把它交给我,我必须立刻、安全地销毁它。」 他伸出手,示意洛克将控制权移交。 「6 「」 你这家夥真不是想偷偷放生吗? 洛克无语地盯着亚瑟,直到亚瑟头顶落下点点冷汗,这才收回眼神。 恰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童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老成。 「别听他的,父亲。」 神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凑到那三眼魔蟹旁,蹲下身,像在监定一件古董,接着点了点那螃蟹的背壳,竟是让那螃蟹的嘶鸣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三只幽绿的眼珠同时转向他。 「我看过书。」 「叫三眼魔蟹」,据说生活在靠近海沟热泉的硫磺沉积区。甲壳富含矿物质,难嚼,但掀开壳,里面靠近腮腺的凝膏」和腿根部的活肉」,清蒸最好吃,用姜醋能中和可能的微量硫磺味。」 说到这,他还颇为专业地补充道:「炭烤也行,就是容易流失水分,少了那股鲜甜劲儿。」 「?" 亚瑟的表情凝固了,转头看向一副我可是读书人样子」的神都,感觉自己的常识和理智都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地球上!根本!没有!这种书!!」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也没有叫三眼魔蟹」的合法食用物种!神都·肯特,你不要胡说八道!」 神都这才擡起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亚瑟:「狭隘。金毛,你的世界观需要更新了。」 「陆地食谱自然只记载了陆地人敢抓和能抓的东西。 「深渊之下,多的是你们没见过、不敢想的美味。」 他转而看向洛克,眼神变得跃跃欲试,「父亲,试试炭烤?我来控制火候。」 沙地上,那只三眼魔蟹似乎是因感受到了更具体的威胁,嘶鸣声陡然变得凄厉,几只步足疯狂扒拉沙子,却无法移动分毫。 看着被几缕细沙缠绕上关节的大螃蟹。 洛克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那嘶鸣的三眼魔蟹和神都笃定的小脸之间游移。 「真的有这种食谱吗?」他语气无奈,带着一种看穿小心思的透彻,「还是说,单纯是你这家夥的异食癖」又犯了,想给菜单添点新花样?」 「异食癖?」 旁边的亚瑟差点没绷住,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看向神都的眼神里充满了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的新奇感。 神都却根本没搭理亚瑟那副憋笑看好戏的样子。 「谁说没有了?」 他反驳的声音拔高,带着执拗,「那是你们孤陋寡闻!」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亚瑟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冷笑,「你说的那本记载了三眼魔蟹食用方法」的深渊食谱。拿出来,白纸黑字,我立刻闭嘴,帮你一起说服你爸尝试深渊风味。」 神都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那本《永恒之书》里的知识,获取方式相当随缘。 需要靠摇,或者更准确说,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随机检索与共鸣。 之前关於各种海兽的零碎知识确实是这麽来的,他只是扫了一眼《海兽食用指南》,觉得有趣就记下了大概,然後再把他丢了回去。 更何况... 那本书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龙庭空间里睡大觉,而且那本书的阅读体验向来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更别提实物展示了。 不过这倒也不代表他就没招了。 书拿不出来,难道还没办法现场演示吗? 他伸出手指,对着旁边平整的沙滩勾了勾。 「看好了,金毛。」 细密的沙粒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开始流动、聚集、擡升。 以惊人的速度勾勒出轮廓,填充细节.. 宽大的巫师袍褶皱,浓密蓬乱的长胡须,一根歪斜的手杖,还有一张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智慧与狡黠并存的老人面孔。 短短几秒,一尊等身大小、栩如生的沙质雕塑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那位在博物馆有过一面之缘、自称梅林·安布罗修斯的古代大法师。 亚瑟看得一愣,暂时忘了螃蟹和食谱,懵然问道:「你————你这是干什麽?我们晚上的沙滩城堡比赛————提前开始了?」 神都撇撇嘴,冷笑道:「书拿不出来,我把「写书的人」请出来问问,不就好了?」 说着,他不再解释,双眸微微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微光。 一缕精纯而奇特的魔力,灌注进沙雕之中。 「哗啦啦——!」 沙雕表面掠过一阵微弱的光晕,细沙簌簌作响。 在亚瑟写满惊恐的眼神注视下,那尊沙雕—————— 动了! 先是握着法杖的手弯曲了一下,接着是胡须无风自动,然後是整个身躯传来沙子摩擦的沙沙声,仿佛要挣脱静态的束缚,真正活过来! 「你你你你————你这是在干什麽?!」 亚瑟话都说不利索了,「复活术?!用沙子?!」 「对着一尊你刚堆的沙雕?!」 这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畴,甚至比那三眼魔蟹更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回应亚瑟的惊叫,神都只是皱着眉,盯着眼前动作迟缓的沙雕梅林」。 他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这复活的过程,和当年在博物馆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沙雕动作笨拙,毫无智慧灵光,更像是一个傀儡,而且那股被注入的魔力正在飞快消散,沙雕的结构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沙粒不断崩落。 「够了。」 洛克叹了口气。 仿佛是不忍直视神都对梅林意志的折磨,於是他擡起手,隔空对着沙雕轻轻一拂。 一声轻响,那尊刚刚开始活化的沙雕,便顷刻解体,化为一滩毫无生命的散沙,哗啦一声坍塌在沙滩上,激起一小片尘雾。 收回手,洛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神都的脑袋。 「别想着卡bug了。」 「你这是在用你的印象和魔力,强行构建一个「梅林」的临时躯壳。」 看着神都若有所思又有点不服气的小脸,洛克语气里带着了然,「他只是一个承载了你个人「愿力」的拙劣仿制品。」 「而不是梅林·安布罗修斯本人。」 「毕竟你潜意识里对他的印象是什麽?」 「不过是一个在博物馆里被你强行唤醒、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谜语和警告的罗里吧嗦的老头」,对吧?」 「那麽,这个沙雕即便活」过来,表现出的也只会是罗里吧嗦」的特质,而不是「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梅林」的知识与力量。」 「它甚至可能都回答不了你关於螃蟹怎麽做的问题,只会用沙哑的嗓音重复你记忆中他的只言片语,或者乾脆抱怨沙子硌得他脚底慌。」 神都眨了眨眼,脸上的不服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他看了看地上那滩散沙,又看了看洛克,最终有些不甘愿地应了一声。 看着神都那副有点蔫儿的样子,亚瑟挠了挠头发,正想开口安慰..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亚瑟的话被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 只见就在神都脚边不到半米处,一座大约半人高的白色石质雕像凭空出现,深深陷入沙滩,激起的细沙扑了他一脸。 雕像刻着的是一位身披长袍、手持法杖、胡须浓密的老头。 与刚才坍塌的沙雕外形一致。 只是材质变成了某种细腻的白色石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亚瑟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洛克。 只见洛克正平静地将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长刀收回不知何处。 他刚才站立处的空气,还残留着一道漆黑的裂缝。 就像是刚随手从隔壁仓库取了件东西,洛克走到还有些发愣的神都旁边,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沙雕不行,就用正版。」 「我给你从家里博物馆现取的。你重新问问。」 家里———— 博物馆———— 现取———— 亚瑟感觉自己的大脑受到了冲击。 你们家博物馆藏品支持这种隔空取物?! 而且刚才那道裂缝是怎麽回事?!那刀是什麽?!空间切割吗?! 他目光僵直地落回那尊白色石雕上。 等等———— 这雕像的样式、细节———— 难道说?! 一个荒诞的猜想不可抑制地窜上心头。 作为亚瑟,或者说————作为一个名字叫亚瑟的人———— 对於大不列颠亚瑟王的传说他还是很清楚的,家里的老登没少讲过这个故事,说什麽希望自己和骑士一样,好好学学什麽七美德.. 不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们刚刚是不是说了梅林? 是传说中的大法师梅林? 不列颠传说里辅佐亚瑟王的那位? 这玩意儿————不会真是———— 他的思维乱成一团,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喀啦————」 就在亚瑟胡思乱想间,轻微的破裂声响起。 白色石雕表面,一道细缝自顶部蔓延开来。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石屑开始簌簌掉落。 碎片剥落处,露出的不是更多的石头,而是深蓝色的布料纹理,是手背的皮肤,是灰白相间、富有生命感的真实胡须。 短短几个呼吸间,石壳尽去。 一位身披深蓝星月长袍、手持古木法杖、胡须垂胸的老者,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黄昏的沙滩上。 老者眼神初时有些许迷茫,仿佛沉睡了太久,尚未完全聚焦。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开口:「来者何人?」 这问题很自然,像一个刚刚被唤醒的守护者,在执行既定的职责。 亚瑟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脑子里全是奇奇怪怪的思绪在碰撞。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尚未消退的懵然,脱口而出:「我是...亚、亚瑟·库瑞。」 「?! 白胡子老法师。 梅林·安布罗修斯将目光聚焦在亚瑟·库瑞脸上。 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愕然。 他沉默地盯着亚瑟。 然後,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又没能立刻组织好语言。 最终,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 将亚瑟从头到脚,重新扫视了一遍。 湿漉漉的金发,救生员制服。 「呃...你就是这个时代的亚瑟吗?」 「是需要我的辅佐,去取得海中剑,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疑惑,「————这个时代的王国,流行从海滩上选拔君王?」 「好了,老头,活都活了就过来给我看看这个螃蟹。」 神都的声音乾脆利落地切断了梅林的话语。 梅林这才注意到矮他许多的神都,他眼睛里掠过一丝恍然。 「哦~」 他拖长了语调,灰白的胡子随着笑容微微抖动,「是你。」 「我想起来了,我的《永恒之书》,好用吗,小家夥?」 没等神都回答,梅林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答案不言而喻。 「不过看你这副急躁的样子,想来你是觉得那本书没我本人好用,对吧?毕竟,死板的书页可不会陪你聊天,只会沉默地把知识甩在你脸上。」 他微微俯身,法杖尖端轻轻点了一下沙滩。 「说吧,我的小继承人」,有什麽难题困扰着你?」 」 「,神都对他那套故弄玄虚的腔调撇撇嘴,但也懒得纠正。 「我翻到了你的那个什麽《海兽食用指南》。」 「你看看这个螃蟹,你是不是吃过。」 梅林顺着神都的示意,将目光正式投向那只三眼魔蟹。 他毫不嫌弃地蹲下身,凑近了些。 直到... 「呃————」他直起身,沉吟片刻道:「我没吃过。」 「? 「」 「你自己写的书...」 神都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对方的听力,「你没吃过?」 「《永恒之书》不是我写」的,孩子。」梅林摊开一只手,他耐心解释,「我是一个搜集者,一个编目者,一个————载体。」 「我将流散在规则缝隙、时间断层、乃至不同维度层面的知识碎片吸附、整合、呈现「」 。 「而後,《永恒之书》便有了它自己的生命,它会自己生长」,去捕捉那些蕴含魔法概念,或者仅仅是被足够多智慧生物认知并固化的真理」。 「有些东西,它记录下来了,但我本人未必亲身经历过。」 他指了指地上的螃蟹,「比如这位————三眼魔蟹」。我的知识库告诉我它存在,生活在特定的海底火山。可能具备某些有趣的链金或药用特性————」 「但至於味道?」 梅林遗憾地摇了摇头,胡子随之在晚风中左右摇摆。 「我的味蕾,确实未曾有幸领略。」 神都的小脸垮了下来,一种憋闷感涌上来,「那我要你有何...」 「好了,神都。」 洛克的声音适时介入,平稳地压在即将升腾的失望情绪上。 「别为难一大把年纪还要被临时叫起来「加班」的老人家了。」 说着,洛克的目光与梅林对上。 没有亚瑟那种下意识的敬畏,也没有神都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洛克则是带着些许笑意的同情。 「初次见面,梅林先生。虽然场合不太正式。」洛克稍微颔首,「感谢您的博物馆」。里面的藏品,帮了我的孩子们不少忙。」 梅林沉默了片刻。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智慧与倦怠交织的光。 「小忙,就当是我————」他将法杖轻轻杵在沙地里,发出一声闷响,「为这个总是多灾多难、需要点帮助的地球,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吧。」 说完,在神都还没反应过来、亚瑟仍在消化这些词的含义时,梅林的身影竟再次泛起了那种石质的光泽。 色彩褪去,质感硬化。 生命的气息如潮水收敛。 眨眼之间,又变回了那座温润的白色石质雕像,仿佛刚才那位活生生的老法师,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幻觉。 「他怎麽————!」 神都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猛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雕像,「我没收回魔力啊!我还没允许他————」 洛克擡手,一道无形的力场托起那座梅林雕像,将其顺手先安置在龙庭空间。 「人家是跨越了无数时代的不朽大法师。」 洛克收回手,平淡地给神都补上一课,「当他不愿意继续加班」的时候,没有谁能真的束缚他。」 「毕竟我们只是提供魔力作为薪水」,通过规则请他出山」。 洛克看了一眼雕像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随时可以回到他的沉眠状态,或者去任何他想去的思维维度。」 「你奴役不了他,神都。」 「我们得学会尊重老人。 95 神都撇撇嘴,虽然脸上还是有点不服气,但眼神里多了点若有所思。 他正要开口,或许是想争论,或许是想再试试别的办法— 「你们几个聚在沙滩上堆城堡吗?」 老亚当的声音从灯塔方向的小径传来。 他手里拎着个空的啤酒瓶,像是散步过来。 目光先是扫过洛克、亚瑟、神都... 接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沙滩中央。 那只在黄昏最後一缕光线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节肢动物身上。 老亚当的脚步停下了。 「————三眼魔蟹。」 他有些惊讶。 与此同时,沙滩上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而後几乎同时转过头。 缓缓移到了老亚当那张写满惊喜的脸上。 嗯. 真正识货的人———— 在这一刻,出现了。 灯塔之内,油脂的香气尚未散去。 旧木桌上堆着小山般的紫黑色甲壳碎片。 中央最大的陶盘里,盛着饱满紧实的蟹肉,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莹白与淡淡的浅金色。 老汤姆用叉子挑起一块沾满凝膏的雪白蟹肉,送进嘴里。 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 「慈恩港的老水手之间,一直有个说法。」他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讲故事特有的韵律,「说是这片海沟有时候会打嗝」,把一些住在最深、最黑地方的怪东西,偶尔吐到渔网里来。」 「样子吓人,但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 「我以前是不信的,直到...」 他啜了一口啤酒,冲淡满口的鲜甜。 「亚当这个闷葫芦第一次拎着酒,假装顺路来敲我们家门的时候。那天也是晚上,他浑身湿透,手里就提着这麽个张牙舞爪的玩意儿,说是「见面礼」。」 老汤姆望向亚当,感叹大洞:「那味道,让我记了十几年。没想到今天又能吃到。」 亚瑟正对付着一根粗壮的蟹腿,用特制的钳子小心地破开坚硬的紫黑外壳,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是拖了洛克先生的福。」他把剔出的完整腿肉塞进嘴里,语气有点复杂,「他可是个大好人,为了感谢我们这几天的照顾」,而且还担心一只螃蟹不够六个人分,就大方地」全留给我们了。」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和「大方」这两个词,目光斜向旁边的亚当,意思明明白白. 为什麽我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第一次尝到? 「可不是我不给你吃。」亚当耸耸肩,「那年我带那只上来之後,这附近的螃蟹就像是得到了什麽信号,一夜之间全搬空了。」 「它们像是————迁走了。後来想找,得往更深、更远的海沟热泉区去,我可没那个功夫。」 说话间,他把刮下的凝膏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几秒,才继续道:「只是我也没想到————它们今年会回迁到近海。」他睁开眼,看着盘中蟹肉,若有所思,「而且这味道————」 「比我们以前捕获的,肉质更紧实,鲜味层次更复杂,甚至————」他又咬了一口蟹肉,眉头微蹙,「————带着...魔力?就像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滋滋滋——!」 一阵电流过载的噪音,短促而刺耳。 紧接着— 啪。 头顶那盏稳定的白炽灯泡,熄灭了。 乾脆利落地陷入了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桌上与天花板上的那几根蜡烛。 老汤姆脸上的放松消失。 「电断了?!」 他声音拔高,「亚瑟!快,跟我上塔楼控制室看看!灯塔晚上绝不能熄!」 毕竟在这片暗礁密布的海域,灯塔熄灭意味着什麽? 想必不需要任何解释吧。 亚瑟反应自然极快,几乎在父亲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丢下吃了一半的蟹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明白!」 他转身就朝通向螺旋石梯的木门冲去。 然而... 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那个男人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亚瑟和汤姆。 那种震动可不是来自老化的线路。 是从脚底传来的。 从这座灯塔古老而坚实的岩石地基深处,蔓延上来。 亚瑟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轰—!!!」 整个灯塔猛地向下一沉! 亚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和失重感抛离了门边,跟跄後退。 老汤姆惊愕地试图抓住桌沿,可无奈桌子本身也在倾斜。 「窗!」 亚当只吼出一个字,左手抓住老汤姆,右手捞向亚瑟。 他的目标是那扇面对悬崖、离海面有数十米高差的厚玻璃窗。 撞破它,跳出去,下面是海,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的动作已经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个作为澄澈者的自己,那个在深海激流中也能如履平地的自己。 可在发力的那一刻,灌入他胸腔的没有海水,只有现实。 这里只是陆地。 他早已不是那个驾驭浪潮的王。 也不是亚瑟这种天生强大的混血亚特兰蒂斯人。 数年前,为了留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镇,为了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坐在桌边和库瑞们吃一只螃蟹,他亲手将蔚蓝」的力量连同那来自浪潮」的指示一同丢弃。 於是... 现在的他,理所当然的老了,也慢了。 「呼」 坠落的风呼啸而过。 哪怕是那根最为顽强的蜡烛.. 也只能无奈熄灭了。 > 第331章 真实的世界。 「轰隆——!!!」 不是雷声。 是岩石崩解、钢筋扭曲的哀鸣。 屹立在慈恩港数十载的灯塔,那座曾无数次切开迷雾的沉默巨人,此刻在定向爆破的推力下,向着悬崖与礁石区颓然倾倒。 重力在这一刻成为了最无情的杀手。 老亚当扑向了亚瑟和汤姆。 可他体内的神力早已随着岁月失去了活性,现代的高能炸药又剥夺了地基的完整。 他做不到。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灯塔的主体结构彻底解体。 将三人一同掩埋在了一片烟尘与碎石之中。 暴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这片冒着黑烟的废墟,将炸药焦灼的气味与海水的腥咸搅拌在一起。 「咳————咳咳————」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下,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伸了出来。 亚瑟·库瑞。 他浑身是灰,额角被碎石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发狂。 但依靠自身那远超常人的体质,他还是硬生生顶开了压在身上的碎石。 「老爹————亚当————」 他声音颤抖,甚至不敢大声呼喊,只是发疯似地用双手挖掘着。 直至终於挖到了那个空洞。 老亚当半跪在废墟深处,脊背依然佝偻着保持支撑的姿势,口鼻中不断溢出暗红的淤血,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在亚当庞大身躯的庇护下,并未受到严重外伤的汤姆·库瑞正缓缓转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黑暗与暴雨中寻找焦距,迷茫地呢喃:「亚————亚瑟?」 冰冷的雨水打在汤姆的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视线越过亚瑟的肩膀,他看到了头顶灰暗翻滚的天空,听到了不远处深海狂暴的咆哮,最後,目光定格在这片彻底坍塌的废墟,以及那个如同破碎雕塑般倒下的老友亚当身上。 那一瞬间,汤姆眼中的光彩凝固了。 灯塔倒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座守望了一辈子的塔,那个支撑着他在慈恩港度过无数个日夜的精神支柱,就这样变成了一堆废土。 而她还没回来.. 甚至是海上的渔船们是不是也没能回来? 巨大的冲击砸在他的胸口。 「呃————·————」 汤姆张大了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拼命想要吸入氧气,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鸣。 他朝着亚瑟的方向伸手,试图想说些什麽.. 但他说不出来,他的瞳孔开始上翻,世界的色彩在他眼中极速褪去。 在剧烈的惊吓、悲痛与极度的担忧交织下,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彻底罢工了。 「老爹————!!」 亚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慌乱地想要按压父亲的胸口,想要把生命力重新灌注进那具躯体。 但他惊恐地发现,父亲的体温正顺着这冰冷的雨水,不可挽回地飞速流逝。 绝望.......没水而来。 灯塔毁了。 亦师亦友的亚当生死不知。 相依为命的父亲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 可明明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充满了暖黄色灯光的小屋里,他们还在剥着螃蟹,父亲还在笑着抱怨明天的关节炎会不会犯。 要怎麽欢送即将离去的肯特一家。 而现在,人间已成地狱。 「瞧瞧,我似乎能抓活的了?」 一个冰冷而失真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亚瑟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擡起头。 在废墟的高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那是一套充满科技感的战甲,巨大的椭圆形头盔上,两只红色的电子眼在雨夜中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宛如深海中的恶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废墟中的惨状,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鱼叉枪。 「有人想要你,不论死活。」 男人迈步走下废墟,踩碎石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是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亚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缓缓站起身,手里抓来一根从废墟中捡来的鱼叉。 「为什麽这麽做其实不重要...孩子。」 黑蝠鱝擡起手臂,枪口对准了亚瑟,「因为我是黑蝠鱝,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雇佣兵,仅此而已。」 「去你妈的雇佣兵!!!」 亚瑟咆哮着,眼角几乎瞪裂。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章法。 「轰——!」 脚下的混凝土被猛地踩碎,亚瑟一跃而起,天空上划过的闪电映照着他的脸。 他心中只有想将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怪物撕成碎片的杀意。 「愚蠢。」 黑蝠鱝冷冷地评价道。 面对亚瑟这如同蛮牛般毫无章法的冲撞,他甚至懒得挪动脚步,只是将鱼叉枪丢在一旁,背部推进器喷口微张,喷射出一股短促而精准的高压气流。 伴随着液压系统的轻响。 他的身躯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平推,横向滑移了三米。 於此同时擡腿一脚狠狠抽向亚瑟空门大开的腹部。 「砰!」 外骨骼战甲带来的动能增幅,让这一脚重若千钧。 亚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积水的泥坑里,呕出一口酸水。 泥浆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雨水冰凉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穿理智的火焰。 他擡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和雨帘,看到那个自称黑蝠鱝的身影正从容地踱步而来,那对猩红的电子眼锁定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专注。 「站起来。」 黑蝠鱝的声音透过战甲扬声器传来,带着嘲弄,「买家说最好是活的,别让我觉得你死了。」 亚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轰隆——!」 天际划过一道惨白的雷光。 这一瞬的惨白让叉尖反射出暗沉的光。 他从泥坑里弹起,借着冲力,将全身的重量和愤怒都压在了右臂,将鱼叉化作一根粗劣的骑枪,直刺黑蝠鱝战甲胸腹连接处的缝隙。 动作毫无美感,全是破绽,但速度比刚才更快,带着一股同归於尽的狠戾。 黑蝠鱝没有後退。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赫然弹出一柄长约六十公分的弧形腕刃,泛着暗哑的深蓝色,边缘流动着高频震荡带来的细微空气扭曲。 漫天落下的雨滴甚至来不及飞溅,便在其四周被粉碎成了最为细小的雾霭,腕刃周围形成了一圈白色的真空带,连水分子都被蛮横地撕裂。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小臂向上一擡。 「铛——!!!」 鱼叉精准地撞上了腕刃侧面。 一蓬耀眼的火星在雨夜中炸开,随即被无情的雨水吞噬。 而黑蝠鱝纹丝不动,战甲甚至没有明显的後坐晃动。 与此同时,他左手手腕处,另一柄完全相同的腕刃无声弹出。 「就这点力气?」黑蝠鱝的红眼闪烁了一下,语气中透着失望。 他左手腕刃顺势下劈,不是砍向亚瑟,而是斩向那根因为反震而向上扬起的鱼叉中段。 「嚓!」 亚瑟只觉手腕一轻。 手中那根粗实的铁质鱼叉,便从中段应声而断。 前半截带着叉头旋转着飞了出去,噗嗤一声斜插进不远处的泥地里,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颤动。 亚瑟踉跄後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杆,又擡头看向黑蝠鱝手中那闪烁着不祥蓝光的腕刃。 那不是普通的刀。 是某种高频武器,或者更糟。 「该我了。」 黑蝠鱝说完,战甲的微型推进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他的身影在亚瑟眼中骤然模糊,顷刻拉近了双方本就不足五米的距离。 雨水在他冲锋的路径上被撞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空腔。 求生的本能让亚瑟在最後一刻做出了反应。 不是格挡,他也没有东西可以格挡。 他只能凭藉多年在怒涛骇浪中搏杀出的直觉,强行扭动腰肢,向左侧狼狈翻滚。 「嘶啦——!」 腕刃擦着他的右臂外侧划过。 身上的皮肉被轻易割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混合着雨水,将他半个身子染红。 剧痛让亚瑟眼前一黑,翻滚的动作变形,重重摔倒在地。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和碎石上,右臂几乎失去知觉,只有火烧火燎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大脑。 雨水流进伤口,带来另一种尖锐的刺激。 「意志力不错。」 黑蝠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了。 亚瑟咬着牙,尝到了自己嘴唇被咬破的血腥味。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老师,亚当还在旁边————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挣紮着,试图用左臂和双腿把自己撑起来。 「结束了。」 黑蝠鱝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徒劳的挣紮。 电子眼扫过他血流如注的右臂,又转向他奋力想要弓起的後背,他擡起了右腿,对准了亚瑟的後颈。 「虽然你的体质异於常人,但在科技面前,依然只是野兽。」 」 」 「是...就算我只是野兽————」 亚瑟埋在泥水中的脸庞猛然擡起。 金发被泥浆糊住,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清澈,只有翻涌的风暴。 他死死握着手中只剩个杆子的鱼叉。 狂暴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奔涌,在他每一个细胞里尖叫。 那是源自古老血脉深处的呼唤,是海洋之怒的苏醒。 他瞳孔深处... 两团金色的光芒骤然炸裂。 「只是只猩猩!」 「————我也能咬断你的喉咙!!」 「轰!!!」 天空仿佛感应到了这股滔天的怒火,厚重的乌云层骤然撕裂,一道蜿蜒如龙的粗大闪电毫无徵兆地劈落! 电流没有伤害他。 反而像是一条驯服的银蛇,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注入了那根废铁之中。 被闪电炸飞至一旁,黑蝠鱝倒退数步稳住身形,面罩下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去死!!!」 他怒吼着掷出了手中的雷霆。 那根裹挟着高压电流的鱼叉,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瞬间撕裂了雨幕。 黑蝠鱝双眼微缩,战甲正欲推动身躯避开这必杀一击。 可... 「咻——!」 一道破风声,毫无徵兆地从雨幕的斜上方袭来! 速度比之那雷霆鱼叉更快!快到连蝠鱝战甲的预警系统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急促的蜂鸣! 电子眼将影像信号捕捉.. 不是子弹。 是一根————筷子? 只见在那灯塔废墟更高处,一段尚未完全坍塌、斜指向夜空的断裂石梁上。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黑色的修身风衣在暴风雨中猎猎作响,衣角却奇异地没有被完全打湿,仿佛雨水在临近时便被无形的力量滑开。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部线条滑落,目光就这麽平静地投下来,如同神只俯瞰着两只蚂蚁的撕咬。 他是谁?! 这个念头刚在黑蝠鱝的脑海中闪过,便被残酷的现实打断。 因为那根筷子在空中高速旋转,後发先至,精准地摧毁了战甲背後的喷气装置。 「轰!!!」 这一瞬的停滞是致命的。 鱼叉也命中了他。 恐怖的电流过载了战甲的所有电路,让他只能惨叫着,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狼狠撞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墙上,浑身冒着黑烟,电火花在战甲表面疯狂乱窜。 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但这不够。 对於现在的亚瑟来说,这远远不够。 「嘎吱。」 金属弯曲的呻吟声中,钢筋被连根拔起。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却怎麽也浇不灭那双眼里翻涌的暗红杀意。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冒烟的身影。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插进他的喉咙里。 把那颗脑袋,连着脊椎一起拧下来。 他站在了黑蝠鱝面前,阴影笼罩了那具失去知觉的躯体。 粗糙的钢筋高高举起,锋利的断口对准了头盔与护颈装甲之间那道致命的缝隙。 「去地狱里做你的雇佣兵吧。」 亚瑟嘶哑地低语,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刺下! 「啪。」 一声轻响。 那根带着必杀气势的钢筋,在距离黑蝠鱝脖子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亚瑟停的手。 是一只稚嫩的小手,吃力地抓住了他手中钢筋的末端。 亚瑟猛回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是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 萨拉菲尔·肯特。 他在暴雨中仰着头,兜帽下的那双黑眸清澈而严肃,没有丝毫恐惧。 「亚瑟哥哥。」 萨拉菲尔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你这是非法补刀。 ,「————滚开!」 亚瑟咆哮道,抽回钢筋。 「他杀了我父亲!!他害了亚当!!」 他怒吼着,眼泪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他是恶魔!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知道。」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但手却没有松开分毫,「但他现在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如果你杀了他,你就和他一样了。」 「我不在乎!!!」 亚瑟的心态已经彻底崩了,他松开钢筋,挥起拳头就要直接砸向黑蝠鱝。 「嗡—!」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他挥向黑蝠鱝的拳头停滞在半空,双脚离地半尺,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挣脱的力量提了起来,悬在潮湿的空气中。 「金毛,你就不能冷静点吗?」 神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洋洋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站在几步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对准了他。 「看看你身後呢?你爸和那个老闷葫芦可还等着救命呢。在这儿跟一坨废铁较劲,算什麽本事?」 悬空的失重感非但没有让亚瑟冷静,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尤其是在听到神都那仿佛事不关己的轻飘飘语调後。 他四肢疯狂地划动、挣紮,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口牙!!他必须死—!!」 愤怒、悲痛、无力感———— 以及体内那股自出生起就隐隐流动、却从未被他真正理解和掌控的奇异力量,在这极致的情绪刺激下,再度轰然爆发! 「吼—!!!」 以亚瑟为中心,空气猛地一震! 包裹他的无形力场像是被投入巨石的玻璃罩,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随即出现短暂可见的淡金色裂纹,然後彻底崩散! 沉重的身体骤然下落。 但他没有摔倒在地。 下落的重力,加上他倾尽全身力量、凝聚了所有仇恨的意志,全部灌注到了他重新握紧的右拳上。 伤口迸裂,鲜血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目标,依旧是躺在地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黑蝠鱝。 这一拳若是砸实,即便是高科技合金头盔,在内部人员毫无缓冲的情况下,也足以致命。 拳头裹挟着风声和死亡的气息,落下— 然後,停住了。 这次,不是念力,也不是魔法屏障。 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毫无花巧地抓住了亚瑟挥下的手腕。 触感冰凉,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 就像你愤怒地向大海挥拳,却被整个海洋包容一般。 亚瑟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又因为这股力量而无法再进分毫。 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钉在原地,悬空的拳头剧烈地颤抖着,却连一寸都无法再向下。 「轰——!」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撕裂天幕,将周围照得一片刺眼惨白。 照亮了那张脸。 依然戴着那副似乎永远不合时宜的墨镜,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风衣.. 甚至———— 一只手还撑着一把纯黑色的大伞。 伞面微微倾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自己,以及刚刚跑到他身边的萨拉菲尔,还有———— 即使在这样的暴雨、废墟、鲜血和死亡的包围中,他依然从容得像是晚饭後出来散步,偶然遇到了邻居家正在发脾气的孩子。 洛克·肯特。 他的自光透过墨镜,落在亚瑟那双被仇恨、泪水、雨水浸透而显得猩红可怖的眼睛上。 「其实没什麽是比阻止一个孩子为父复仇,」洛克叹了口气,「更让人惭愧的事了。」 「毕竟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话虽如此,可洛克扣住亚瑟手腕的五指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但是一」 他话锋一转,抓着亚瑟手腕的手轻轻一送。 带动亚瑟整个身体向後踉跄了两步,恰好远离了地上生死不知的黑蝠鱝。 「可如果让你这麽急着让双手沾满鲜血,去当一个除了仇恨一无所有的孤洛克微微偏头,墨镜转向了汤姆和亚当被掩埋的方向,又转回亚瑟脸上。 「那等汤姆醒过来,看到你这样子...你觉得他会?」 亚瑟愣住了。 所有的怒吼、挣紮、杀意,在这一刻,被这句平静到极致的话,冻成了冰坨,然後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暴雨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未乾的泪和血,一片冰凉。 是啊... 他怎麽忘记了... 这一家可是连复活梅林都能做到的.. 「您————您是说?」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洛克,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仇恨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底下已经翻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茫然和乞求。 洛克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伞下仰着小脸、神情专注的萨拉菲尔示意了一下。 「去吧,萨拉菲尔。」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像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家务「你的额外任务。」 「好的爸爸!」 萨拉菲尔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松开一直抓着洛克裤腿的手,越过一旁悬在空中、抱着胳膊看戏的神都,也没再看地上狰狞的黑蝠鱝和僵立的亚瑟。 迈开小短腿,踩进浑浊的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朝着废墟另一侧,汤姆和亚当被掩埋的位置,飞快地跑了过去。 亚瑟像是被那脚步声牵引着魂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萨拉菲尔跪在泥水里,双手分别按在了老亚当和汤姆的身上。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漆黑的雨夜中亮起。 亚瑟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亲眼看到,老亚当那塌陷的背脊,在光芒中发出骨骼的复位声,那惨白的脸色迅速恢复了血色。 老爹那原本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在那白光的笼罩下———— 「嗬——!!」 一声剧烈的吸气声。 汤姆·库瑞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从深海溺水中浮出水面一样,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那颗罢工的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 「老爹!!!」 亚瑟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一把抱住了满身泥泞的父亲,嚎陶大哭。 杀意与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後怕。 「亚瑟————」 汤姆还有些虚弱,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废墟和暴雨,然後感受到了儿子颤抖的怀抱。 他下意识地擡起手,拍了拍亚瑟的後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而在旁边,老亚当也呻吟着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老腰,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擦手的小不点萨拉菲尔,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神迹啊————」老亚当喃喃自语。 几分钟後。 亚瑟的情绪终於平复了一些。 他扶着父亲站起来,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个昏迷的黑蝠鱝·海德。 眼中的杀意已经褪去,但依然冰冷。 「亚瑟。」 汤姆抓住了儿子的手臂。 他猜出了儿子刚才大概想做什麽。 「不要那麽做。」汤姆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不要为了这种人,弄脏你的手。你是灯塔的孩子。」 「你的手是用来指引方向、用来救人的,从来都不是用来行刑的。 看着父亲那双充满恳求与期望的眼睛。 良久。 「砰!」 亚瑟手中的钢筋掉落在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雨势渐歇。 数道惨白的光柱撕裂了夜幕。 几辆黑色的SUV和一辆带有军方标识的卡车停在了灯塔废墟外。 车门洞开,皮靴踏碎水洼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一群身着黑色战术制服、全副武装的特工眨眼间便拉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封锁线。 领头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黑人特工,胸口别着DE0的徽章。 他步伐沉稳地走向废墟中心,每一步都带着惯於发号施令的威严。 只是当他的视线触及那柄黑伞下伫立的身影时,这股威严便在刹那间软化,转而变为一种局促。 他没有管地上那个高科技罪犯,而是径直走到洛克面前,微微鞠躬。 「顾问先生。我是DEO第7分队的指挥官,汉克。」 特工汉克语气恭敬,「荣恩局长已经通过心灵感应通知了我们。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洛克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辛苦了。那个穿盔甲的家夥,袭击平民,使用违禁重武器。」 「明白。」 汉克没有任何废话,只是乾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两名特工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熟练地将抑制项圈扣在昏迷的杰西·海德脖子上,接着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将他拖向了早已敞开後门的SUV。 「我们会把他送进特殊监区,那种连光都透不进去的地方。」 汉克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解释道,「这家夥叫杰西·海德,在这个圈子里算是臭名昭着的雇佣兵和寻宝猎人。」 「至於雇佣他的幕後黑手,情报部门已经咬住了尾巴。」 「这一次,他们算是把脚踢到了钢板上。」 洛克不置可否。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亚瑟和汤姆。 「後续的安置费用和灯塔的重建工程,DE0会全权负责。就当是————国家赔偿」 O 洛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今晚做得不错,大个子。」 「对了,如果依照我那位朋友部门的一贯作风,这时候该说的开场白应该是「」 「亚瑟先生,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亚瑟挠了挠头,看着洛克,又看了看那些对洛克毕恭毕敬的特工。 这一刻,他算是终於意识到了,这个一直在沙滩上钓鱼、看起来懒散随意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世界怎麽样其实我无所谓,毕竟慈恩港就是我的小世界。」 「不过总而言之...」 「谢谢————」 亚瑟低下头鞠了一躬,由衷道,「谢谢你,洛克先生,谢谢你们阻止了我。 也谢谢你们救了汤姆老爹和我的老师。」 洛克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起了那柄黑伞。 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东方的海平面上,微弱的晨曦正在破开云层。 「不用谢。」 「真要感谢我的话,就多抓点螃蟹,明天中午一起吃吧。」 他如是道。 > 第332章 深海之下徘徊的幽灵。 晨光将慈恩港涂抹成一片耀眼的金蓝。 毫无阻碍地洒在灯塔的废墟上,将昨夜那场惨烈变故的每一处细节都暴露无遗... 扭曲的钢筋刺向天空,崩塌的巨石堆积成杂乱的小山。 小镇醒了。 最初的惊愕和恐慌过後,是一种更实际的忙乱。 镇长带着几个面色凝重的乡绅站在黄色的警戒线外,对着废墟指指点点,正焦急地与留守的几名DEO外勤人员交涉着什麽。 附近好奇的居民聚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眼神里混杂着後怕、庆幸和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听说了吗?昨晚那声巨响————」 「灯塔塌了!我的天,幸亏汤姆和亚瑟没事————」 「那个穿黑西装的说是什麽————煤气管道老化引起的高压爆炸?连政府的人都来了————」 「幸好没什麽渔船出事,真是万幸————海神保佑。」 「这段时间估计也不能出海了,镇长刚说了,近海捕捞暂停一周,等他们检查完海底有没有别的隐患!你说沙滩?沙滩也暂时封闭!」 嘈杂的议论声中,嗡嗡作响的小型工程机械已经开始在DE0人员的指挥下进场,清理外围碎石。 而在不远处.. 洛克和老亚当并排坐在两块平坦的黑色礁石上。 两根简陋的钓竿伸向前方海浪拍打的浅水区,鱼线没入清澈见底的海水。 但与之前那标志性的直钩不同。 今天两人的钓钩上都挂着一小段新鲜的鱼肉。 目标是那些被昨夜混乱和血腥味吸引到近岸的三眼魔蟹。 阳光照在洛克的花衬衫上,有些晃眼。 他依旧戴着墨镜,姿态放松。 老亚当则依然是那套救生员制服。 「这次...」 「多亏你们一家了,洛克。」 亚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保住了那孩子的————灵魂。」 「如果昨晚他真的一拳砸下去,让那个人的血溅在他脸上————亚瑟这孩子,估计这辈子都很难再真正洗乾净手,回到岸上,回到人群里了。」 老男人叹气道,「他会把自己放逐到海里最孤独的角落,活成一座活着的礁石,或者一头只知道伤痛的怪物。」 「离人越远,离他自己也越远。」 洛克手腕轻轻一抖,将一条甲壳青灰的螃蟹提出水面。 他熟练地将其摘下来,扔回大海。 「是吗?」 洛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重新给空钩挂上鱼饵,动作不紧不慢。 「我还以为你会说...」 他抛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那孩子骨子里属於大海,无论是命中注定的王座,还是自我选择的深渊,他都得自己游过去。」之类的。」 老亚当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我没那麽迂腐。」他用了这个词,带着点自嘲,「也早就过了相信孤独的荣耀」那种鬼话的年纪。」 「大海教会我的第一课,就是再强壮的游鱼,也得知道回港的路在哪。得有那麽一盏灯在岸上亮着,哪怕那灯————有时候仅仅是自己点给自己看的。」 他拉起自己的钓竿,钩上空空如也,饵料被狡猾地吃掉了。 他并不气恼,只是慢条斯理地重新挂饵。 沉默了片刻。 只有海浪声,和海鸥偶尔掠过的鸣叫。 老亚没有看洛克,而是专注地盯着海面下某块阴影,仿佛答案藏在那里。 「洛克。」 他叫了名字,语气很平实,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究竟是谁?」 问题抛出,悬在两人之间,像另一根无形的鱼线。 洛克侧过头,墨镜镜片反射着数粼波光,看不清眼神。 他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显得有些随意,甚至有点无辜。 他耸了耸肩,肩膀的线条在花衬衫下舒展。 「我?」 「一个路过的农民,碰巧有几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孩子。」 他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我只是喜欢种点玉米大豆,养点牲口,偶尔处理一下孩子们吸引来的————小麻烦。」 说着,洛克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好事,热情地发出邀请:「你有兴趣的话,等这里事情了了,可以来堪萨斯的斯莫威尔看看。农场虽然不大,但酒管够,饭管饱。孩子们————嗯,也挺「热闹」的。」 老亚当握着钓竿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洛克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坦诚的脸。 足足看了有三秒钟。 那表情复杂极了,混合着「我信你个鬼」、「你是不是在逗我」、「但好像又没法完全不信」以及一丝「跟这种人较真我就输了」的无奈。 最终,他只是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呵呵。」 铁皮桶里,新上钩的三眼魔蟹徒劳地刮擦着桶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将海面熔化成一片流淌的金红。 也给灯塔废墟的轮廓镶上了一道短暂的光边。 肯特一家的那辆旅行车已经发动,停在碎石路旁。 行李装好,洛克靠在车门边,墨镜映照着暖色调的天空。 听着汤姆站在车旁,一遍遍说着感谢的话。 老亚当则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帽檐下的眼睛望着海面,又时不时扫向小镇通往海滩的那条路。 「那孩子————」 老亚当扶额道,「可能————有点害羞。不知道该怎麽道别。」 「害羞?」 神都正把最後一个背包塞进车厢,「我看是躲在水底下,假装自己是什麽深居简出的海怪,不好意思用腿走上岸吧?金毛猩猩的思维总是这麽直接,却又莫名其妙地迂回。」 萨拉菲尔没有接话。 小家夥安静地站在洛克的腿边,仰着头,看看汤姆,又看看老亚当,最後把目光投向那片广阔无垠、正被暮色逐渐吞噬的大海。 汤姆自然注意到了萨拉菲尔的情绪,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温暖些,伸出手想摸摸萨拉菲尔的头,又怕唐突,收了回来。 「亚瑟那小子可能————」 汤姆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带着理解,「是去准备什麽————特别的临别礼物」了?他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喂—!!!」 一声呼喊,带着喘息,从海浪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异常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夕阳最後的光辉涂抹的海平面上,一道身影正破开金色的波浪,奋力向岸边游来。 是亚瑟。 他显然游了不短的距离,速度很快,标准的自由式姿势带着一种海洋之子特有的流畅与力量感,双臂每一次划水都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在暮色中闪烁。 他没有穿潜水服,只穿着一条简单的泳裤,湿透的金发贴在额前,古铜色的皮肤上滚动着水珠。 他游得太急了,急到连换气的节奏都乱了。 「等—等一下!!」 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有些变调,但里面的焦急毋庸置疑。 旅行车旁,凝固的空气流动起来。 萨拉菲尔一下子擡起了头,眼睛亮了起来。 神都抱着胳膊,挑了挑眉,脸上那点嘲讽化为了然。 汤姆舒了口气,笑容真切了许多。 老亚当轻笑着,双眼追随着海面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游到了浅水区,水位刚及腰时亚瑟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涉水狂奔,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海水从他结实的身躯上淌下,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迅速被吸收的脚印。 他喘着粗气,停在旅行车前几米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头发和身上还在不断滴水。 目光急急扫过众人,最後落在洛克脸上,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眼神亮晶晶的萨拉菲尔。 「我————我去拿了这些。」 他喘匀了一口气,怀中是三个海螺。 不是沙滩上常见的普通货色。 一枚是罕见的紫色宝螺,光滑圆润。 一枚是乳白色带螺旋黑纹的锥螺,形状完美。 最大的一枚橙白色交织,边缘带着天然的锯齿,鲜艳夺目。 海螺上沾着水,乾乾净净,显然是精心挑选,并且刚刚从洁净的深水区取来。 「洛克先生。」 「给————您和孩子们的。」 亚瑟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他把手掌又往前递了递,「不是什麽值钱东西———— 但,是这片海里,我捞了一个下午,觉得最好看的三个。 「5 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暴怒、绝望与救赎的年轻男人... 此刻站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浑身湿透,手里捧着几枚海螺,眼神有些躲闪,又带着不容错认的真诚。 神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抱着胳膊,视线扫过亚瑟掌心里那几枚湿漉漉、闪着光的海螺,又移到亚瑟那张还挂着水珠、神情紧绷的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习惯性地想挤出两句嘲讽.. 「就这?」或者「从哪个旅游纪念品摊顺来的」之类的刻薄话。 可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接过海螺,道了声:「还行。」 萨拉菲尔的眼睛则已经弯成了月牙,他接过海螺。 「谢谢你,亚瑟先生,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洛克也从亚瑟手中取过了那枚橙白色的螺。 他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後举到耳边,像是要倾听大海的声音。 目光透过墨镜看向亚瑟,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礼物我们收下了。」 洛克晃了晃手里的海螺,语气随意地问道,「那————以後我们要是需要你了,或者遇到麻烦了,对着这海螺喊两声————」 「能把你叫过来吗?就像————嗯,海螺精灵?」 亚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点窘迫的红晕更深了些,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把这当成纯粹的玩笑。 他挺直了还在微微喘息的背。 湿漉漉的金发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洛克,又看了看小心翼翼捧着贝壳的萨拉菲尔,顺带扫了一眼假装看海的神都,神情异常认真,一字一句道:「能。」 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只要是有水的地方...」 「江河,湖泊,哪怕只是一条足够深的溪流,你们需要我,我一定会到。」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几乎像是一个誓言。 汤姆欣慰地点头,老亚当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没能持续超过三秒。 「哦?」 神都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头。 「那敢情好。」 神都慢条斯理地说,甚至还点了点头,「下次我洗澡的时候,要是忘拿毛巾,或者洗发水用完了————」 「我就在浴缸里喊你,记得带条新毛巾过来。」 亚瑟脸色一黑。 他瞪着神都,刚才那份郑重其事的感动和誓言带来的庄严氛围被这家夥一句话砸得粉碎,只剩下哭笑不得和一股想把这小子按进海里的冲动。 「神都·肯特!」 亚瑟咬着後槽牙,没好气地回怼,「你家浴缸是连着大西洋还是太平洋?! 我那是说————!唉!」 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发现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最终只能自暴自弃般地一挥手,脸上却终究也绷不住,只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算了!跟你这家夥说不通!」 海风拂过,带着咸味和凉意。 远处,最後一缕夕阳的余晖,终於沉入了海平面之下。 最後一丝天光被数百米厚的海水吞噬。 只余下压垮一切的黑暗。 在这片连巨型乌贼都慎入的深渊边缘,一艘外形狰狞、线条锐利如鲨鱼的黑色潜水艇,正无声地悬停在冰冷的海水中。 艇身外壳覆盖着哑光吸波涂层,几乎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几盏功率调到最低的红色航行灯,像深海怪物的独眼,在绝对寂静中缓缓明灭。 舱内,冷气森然。 光源来自一块占据大半墙面的屏幕,幽蓝的冷光映亮了舱内的操控台、闪烁的仪表盘,也映亮了一张皮肤黝黑的脸。 男人没有坐在驾驶位,只是深深陷在舱壁一侧固定的小型沙发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这是他父亲杰西·海德头盔最後传来的视角。 画面不多—— 就为数几秒,并且剧烈晃动,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电流的滋滋杂音,以及———— 一股透着高高在上的悲悯男声:「没什麽是比阻止一个孩子为父复仇,更让人惭愧的事了。」 画面中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後定格在那只无法撼动分毫的手掌上。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随後,画面嗡」地一声黑了下去。 可两秒钟的死寂後,又再度开始了循环反覆。 「没什麽是比阻止一个孩子为父复仇————」 「血债血偿————」 「一个孩子为父复仇————」 「血债————」 「为父复仇...」 「血偿————」 「6 」 就这麽一遍遍的播放。 直至大卫的嘴唇也开始无声地翕动,重复着那个男人最後留下的词。 「血债————血偿————」 他痛苦地闭上眼,头颅後仰,重重撞在舱壁上。 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另一个声音趁虚而入。 那是父亲杰西·海德的声音。 不是在头盔通讯器里,而是在一艘摇晃的旧船甲板上,在星空下,带着酒气,拍着他的肩膀:「听着,小子。海德家的男人,骨头里流的是咸水,脊梁是龙骨打的。你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向任何岸上的规矩低头。」 「大海就是你的猎场,你的法庭,你的坟墓——如果你够弱的话。」 「你可以的,大卫————你可以的。哪怕没有我这个老混蛋在旁边嚷嚷,你也是海德家的人。」 「记住,你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是的...大卫...」 「你可以的...哪怕没有父亲在身边,你是海德家族的一员,你是...」 「黑蝠鱝。」 大卫猛地睁开眼。 幽蓝的屏幕光映在他眼底,原本在那里的迷茫、脆弱和那种孩子气的悲伤,此刻如退潮般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种被淬链过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暗下去的屏幕,移到了操控台上。 那里,在一堆电子地图和声呐图表旁边,摊开放着一张与周围数字科技格格不入的、泛黄的羊皮纸质地图。 地图边缘磨损严重,用深褐色的墨水绘制着扭曲的海岸线、古老的星象标记,以及一串串难以辨识的符号。 中心区域,用醒目的朱红色,勾勒出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父亲倒下了。 不知死活。 海德家族如今可能只剩他一人,这份恩怨只有他能清算,只有血来清算。 他需要力量。 那种像野狗一样鲁莽冲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需要超越现代科技,超越普通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 足以将黑蝠鱝这个名字,变成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深海噩梦的力量。 而这张偶然得来、曾被父亲嗤笑的藏宝图,现在是他唯一的指路明灯与希望。 「血债血偿————」 黑人青年又喃喃了一次。 他转身坐进冰冷的主驾驶位,目光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 「深度设定,海平面下,一万两千米。 随着指令下达,艇身破开沉重的水体。 大卫·海德。 他坐在驾驶位上,如即将踏上王座的孤王,又像自愿走入祭坛的殉道者。 屏幕的冷光,最後映亮了他的侧脸,随即,彻底被前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吞没。 黑蝠鱝号。 载着复仇的幽灵,坠向未知的深渊。 > 第333章 复仇之灵,上帝之怒! 2007年7月,哥谭港,雨夜。 雨水不是垂直落下。 而是被海风刮成一片片斜切的刀锋,抽打在码头仓库的锈蚀铁皮上。 霓虹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沥青地面晕开。 红的、绿的、尽皆在这片诅咒的土地上模糊成病态的紫。 迪奥站在舷梯的阴影里,没打伞,任由水珠顺着金发发梢滑到下颌线,也懒得擦。 他身前这艘是科波特的船。 也是如今被他徵用来出差的: 冰山女王号。 货轮甲板上,穿着统一黑色防水工装的工人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工蚁,正在搬运最後一批贴着企鹅封条的货柜。 罗可曼撑着一把足以遮蔽两人的黑色大伞,站在迪奥侧後方半步的位置。 这位如今冰山俱乐部实质上的大管家,手里正捏着一份清单。 「联络人敲定了。」罗可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得不凑近些许,以免被嘈杂的风雨声吞没,「「柯克·朗斯特罗姆博士会在私人码头接应您,带您登岛。」 迪奥点点头,将目光落在码头尽头那片被雨幕吞噬的海平面上。 「博士?」他问。 「一位喜欢制作动物血清的怪人,科波特介绍的。」罗可曼顿了顿,「口味很重,据说对「动物可再生实验」感兴趣。」 「听到我们能提供大量资金,毫不犹豫地就同意在去岛上交易的时候将您带上岛。」 「只不过...」 罗可曼犹豫了片刻,「陛下,您真的不需要————带几个人?岛上情况比哥谭复杂。」 迪奥看了他一眼。 「伽摩拉岛不是哥谭。」 「那里没有戈登,没有哈维,没有需要维持的平衡」。只有商品、价格、 和足够买下一切的筹码。」他顿了顿,补充,「以及,需要被清除的隐患。」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当然,还有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雨势骤然密集了一瞬,敲打在甲板上,发出爆豆般的急响。 迪奥肩头那片水渍蔓延到了胸口,西装布料吸饱了水分,颜色深得近乎黑色。 他没在意,只是擡起右手无意识地擦过左肩。 隔着衣物,某个位置隐隐传来一阵烧灼般的刺痛。 不是伤口。 是烙印。 是寄生在力量源头的饥渴。 那是与黑面具那场精神对决後留下的纪念品。 黑色氪石的印记。 它并未随着时间沉寂,反而像是一枚埋入血肉深处的坏种,正缓慢而贪婪地汲取着他每一次动用替身时逸散的精神力。 甚至———— 哥谭。 这座城市下水道里流淌的每一滴污水,空气中弥漫的每一丝绝望与恶意,似乎都在滋养着这个印记。 伽摩拉岛... 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关於黑钻石,关於如何剥离或驾驭这份诅咒。 当然... 可能只是另一个更大的坟场。 但他不在乎。 帝王的征途绝不会因为路边的墓碑而停滞。 等待命运的裁决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那是弱者的特权。 隐患必须被掌控。 如果无法掌控,那就彻底摧毁。 在它反噬之前。 不然他永远不会安心。 「嗒...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积水。 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副的船员小跑着过来,不敢直视迪奥,只是在罗可曼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罗可曼点头,转向迪奥:「已经可以出发了,陛下。」 「让船长准备。」 迪奥整理了下衣领,「我上船了。」 他没说再见。 罗可曼也没说。 伞下的男人只是微微躬身,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走上舷梯,雨水在他身後拉出一道迅速被夜色吞没的水痕。 货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压过了雨声。 甲板上的灯次第亮起,在雨幕中切割出模糊的光域。 迪奥站在甲板边缘,缓缓擡起右手,五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声响。 淡金色的魁梧人形在他身後浮现,轮廓在昏暗光线下稳如磐石。 「世界」同样擡起手臂,与他的动作同步。 没有时停,只是单纯的召唤。 只是在替身右肩的位置,一丝极其黯淡黑绿光晕一闪即逝。 刺痛感变得清晰了些,像有细小的根须在往骨髓里钻。 迪奥眉头微皱,正要将其散去。 「嗡— 「」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个只有雨声和引擎声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迪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冷白。 是一条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阳光明媚得刺眼,那是缅因州的沙滩。 父亲那家夥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手里举着半个椰子。 而在背景里,神都那个原本阴郁的小鬼,正赤着脚在沙滩上狂奔,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开心。 追在他屁股後面的,是一条毛色金黄、跑得耳朵都飞起来的.. 看起来湿漉漉像是流浪狗一样的男人。 迪奥看着屏幕,拇指在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上悬停了半秒,随後极其自然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滑回口袋。 雨似乎小了一些。 或者说,也没那麽冷了。 「嗡——!」 货轮轻轻一震,离港的震颤顺着脚底传来。 哥谭的灯火开始缓慢横向移动,缩成一片遥远而模糊的光斑。 航路已开。 前方是大海深处更纯粹的黑暗。 「那家夥今天是不是提过要出门?」 「我是不是该去送送?」 谁能想到... 如今堂堂的GCPD局长,詹姆斯·戈登,居然有功夫思考这个问题。 他甚至翘着二郎腿搭在堆满文件的桌沿,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办公室坏死的百叶窗半开着,雨水啪啪啪地打在男人的脸上。 但男人没什麽郁闷感,反而眯起眼,有些惬意地盯着窗外那片被雨幕洗刷成铁灰色的世界。 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有闲心发现百叶窗坏了。 真是———— 奢侈的烦恼。 戈登感叹一声。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让劣质咖啡粉的酸涩感在舌根蔓延,却觉得这味道比往常顺口些。 哥谭,这座像是被上帝扔进绞肉机里的城市,已经安静了————多久? 两个月?三个月? 自从那位年轻的国王」用他的手腕和铁律,将地下世界的混乱重新塞回规则的笼子後,某些东西确实改变了。 不再是隔三差五的家族火并、街头扫射、或者某个疯子炸掉半条街。 现在报上来的,多是些仇恨谋杀、小偷小摸、家庭纠纷、醉汉闹事,甚至还有邻里因为猫丢了而报警的。 放在以前,这种案子根本到不了他桌面上。 黑手党们安静得像冬眠的熊。 街头混混们要麽被收编,要麽被驱逐到边缘角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惹是生非。 就连最混乱、曾经是犯罪温床的东区,如今也有哈维那家夥.. 他白天言辞犀利、正义感过剩的检察官,晚上是戴着黑檀木面具、手段比罪犯更狠辣的黑骑士... 而且007全年无休,在那把东区那些残余的渣滓收拾得服服帖帖。 让自己甚至能抽出时间,把积压了几个月的案件报告分类归档,而不是疲於奔命地从一个犯罪现场冲到另一个。 虽然这种平静———— 让他甚至有点不适。 就像是一个在纺织厂轰鸣机器旁工作了三十年的工人,突然被丢进了隔音室,耳朵里反倒会因为过分的安静而嗡嗡作响。 而且这种不真实的耳鸣还在时刻提醒着他.. 这平静有多脆弱。 哥谭的和平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交易,是高压下的暂时妥协。 迪奥构筑的秩序建立在威慑、利益交换和精准的暴力之上,就像是在火山口上建造玻璃城堡,美丽,但随时可能因为一点裂纹而彻底崩塌。 而且,那位国王自己———— 戈登想到那年轻人偶尔流露出的冰冷,想到他肩头似乎永远萦绕的某种沉重感。 那孩子背负的东西,恐怕不比这座城市的罪恶更轻。 但他又有什麽资格评判呢? 作为一个警察,他比谁都清楚,在哥谭,有时候你需要和魔鬼跳舞,才能从地狱里抢回一点光明。 至少现在,街道不再是流弹的靶场,孩子们晚上敢去便利店买糖,普通市民能关上灯睡个安稳觉。 这就够了。 至於代价———— 那是以後才需要去和魔鬼或是上帝清算的帐目。 想到这里,戈登嘴角不自觉地要向上弯起,几乎要轻哼出..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警长!警长!大事不好了!吉...吉姆...」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狠狠砸在墙上,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年轻的警探,GCPD王牌狙击手利亚姆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前,脸上混合着兴奋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 戈登刚配酿出的一点好心情瞬间蒸发。 他眉头一拧,放下二郎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跳了一下。 「利亚姆!」戈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进门先敲门!还有,在警局,下属不可以直接叫上司的小名!规矩!」 利亚姆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脸上的急切丝毫未减。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辩解:「不是!头儿!我说的不是你!是吉姆! 另一个吉姆!吉姆·科里根!」 吉姆·科里根? 戈登的眉头皱得更紧,大脑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 刑警队的花名册?线人名单?卷宗里的涉案人员?退休的老警察? 好像都不是。 利亚姆使劲摇头,雨水从他发梢甩出来。 「都不是!头儿!他不是警察,也不是————正常人!」 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是码头区!第七仓库!那边看守仓库的老头本森刚才用对讲机喊的,语无伦次,说仓库里————闹鬼了!不,不是鬼!是一个穿着旧式风衣、戴着宽檐帽的男人,看不清脸,在仓库里————飘!本森说他开枪了,子弹穿过去了!然後那男人转过身,本森看到他的脸————他说————他说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然後对讲机就只剩下一片杂音和————哭声?」 「总之本森最後喊出来的名字,就是吉姆·科里根」!还说什麽幽灵」、讨债」之类的————头儿,你知道本森的,那慈眉善目的老家夥可不是个会胡说八道的男人!」 戈登嘴角微抽。 平静———— 果然只是假象。 哥谭的夜晚,永远藏着比黑帮枪战更深邃的黑暗。 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旧风衣,快速穿上,动作乾脆利落。 「通知行动队,带上所有能带的装备,非致命和致命的都要。」戈登一边系扣子一边命令,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还有,去通知哈维。」 「呃————」利亚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哪个哈维?」 戈登扣扣子的手顿了顿,擡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部下。 「————哈维·布洛克!我的老搭档!那个只会吃甜甜圈的胖子!你的好领导!天天包庇你迟到早退的好心人!」戈登没好气地吼道。 「6 .」利亚姆嘴角抽抽。 你的两个搭档不都是哈维吗?! 「还有————」 戈登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你先把天台上的DK灯打开。 「DK灯?」刚刚回过神来的利亚姆一脸茫然,「那是什玩意?这年头还有这种型号的探照灯?」 「你别管,让你开你就开。」 「是!」 利亚姆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立正转身,准备往外跑。 「还有...」 戈登再次叫住了他。 局长自己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有些年头的警用左轮,熟练地检查弹巢,然後重重一甩,咔嚓一声合上。 他擡起头,对上利亚姆兴奋的眼神。 「待会去把你的那把狙击枪也拿出来。最好的子弹,压满。」 「在哥谭————」 戈登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身後百叶窗飘来的风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哪怕对手是幽灵,我们也得让他知道什麽叫按规矩办事。」 洁白的光柱撕裂了雨幕。 光柱顶端,一个庞大的字母D静静地悬浮在低空云层之下,缓缓旋转。 据说这是如今GCPD紧急事态的最高级标记.. 意为「Darkness(黑暗)」或「Deceased(死亡)」 现今被用於确认存在超常规威胁或大规模伤亡的现场。 好吧... 这只是写在报告里的漂亮话。 实际上对於戈登来说,这是用来摇哈维·丹特和迪奥·肯特的。 灵感来自於科波特那家夥的随口一提。 「先生们,我是说,比起各种奇奇怪怪的联络方式,为什麽我们不能直接把灯打到天上去呢?瞧瞧,多气派。」 当时他和哈维·丹特都沉默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冰山外的巨大企鹅灯。 不得不承认,这死胖子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该死的天才。 「6 」 「轰——!」 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回忆。 GCPD的车队冲破雨帘,急刹在封锁线外。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墙。 戈登推开车门,便见现场已经被先遣队和法医控制。 黄色的警戒线在风雨中剧烈飘荡,探照灯的光束交错,将仓库入口处映得一片惨白。 他的老搭档... 哈维·布洛克,正站在那里。 壮实的身躯裹在厚重的防水警用大衣里,嘴里叼着的雪茄早已被雨水打湿熄灭,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地盯着仓库深处。 「哈维。」 戈登压了压帽檐,快步穿过泥泞。 布洛克转过头,取下湿透的雪茄,扔进积水里。 「吉姆。你来了。」 他没多寒暄,只是朝仓库那扇黑洞洞的大门歪了歪头,「在里面。法医刚做完初步检查。」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仓库。 内部空间空旷高耸,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和蒙尘的货箱。 空气潮湿阴冷,但更浓烈的是一股蛋白质彻底烧焦後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劣质布料燃烧的余味。 在仓库中央,一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里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的人形轮廓异常扭曲、焦黑,边缘还有水渍渗出.. 一名法医正在旁边记录着什麽。 戈登蹲下身,戴上橡胶手套,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只一眼,他便面无表情地重新盖上了白布。 确实不能再死了。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具屍体,更像是一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经过彻底碳化的有机物残留。 面容、特徵、衣物———— 所有能标识身份的东西都消失了。 火焰的破坏力集中得可怕,几乎只在死者周身数尺范围内留下灼痕,周围的地面和货箱只有轻微的烟燻。 「这火————」 戈登站起身,脱下沾了湿气的手套。 「邪门。」 布洛克接话,声音低沉,「消防那边说,火势异常,温度高得不正常,而且灭得也快,像是————烧完了该烧的东西,自己就停了。」 「没有助燃剂痕迹,至少常规检测没发现。」 戈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环视仓库,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阴影角落。 「有线索吗?目击者?监控?」 码头仓库区虽然老旧,但一些关键位置应该还有监控探头。 布洛克摇了摇头,但脸上没什麽沮丧,「本来是没有的。老样子,摄像头刚好」坏了,其他仓库的人刚好」什麽都没听见看见。 戈登看了他一眼,听出了弦外之音:「本来?」 「对,本来。」 布洛克扯了扯嘴角,笑出声,「但死者临死前,用对讲机,对着可能存在的频道,喊出了一个名字。所以,我们就有了一条最他妈清晰的线索。」 「希望本森先生的在天之灵能意识到这一点。」 戈登有些无语。 这种场合下,搭档这种混杂着黑色幽默的职业倦怠感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他感觉额头青筋跳了跳:「哈维,严肃点。名字是什麽?」 布洛克注意到了戈登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些。 「死者是今晚的值班员,老本森。在码头干了快十年看门人,慈眉善目,见谁都点头哈腰,据说空闲的时候还去社区教堂当义工。」布洛克顿了顿,语速放慢,像是要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戈登耳朵里,「但根据刚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封存了三十年的旧案卷宗显示,这位慈眉善目」的本森老头,在三十年前,有个更响亮的绰号——」 「枪手。」 「怀疑与至少七起发生在码头区的妓女、流浪汉失踪案有关,手法利落,屍体从未被找到。」 戈登的瞳孔骤然收缩:「连环杀手?」 「准确来说,是疑似」。」布洛克强调,「因为没有一具屍体,没有直接物证。唯一能钉死他的一项谋杀罪,是因为他杀了一个警察。」 「三十年前,一位年轻的警探,不知如何惹到了本森头上。」 「两人在码头发生冲突。」 「最後他被本森塞进一个灌满水泥的油桶,沉进了码头外的哥谭河底。」 「可因为死的是一名警探,当时全局震动,本森很快被抓捕。」 「但这老混蛋嘴硬得很,面对其他指控一言不发,只承认了杀害科里根警探这一项罪名。最後,法官判了他三十年。」 「可因为他在狱中表现良好」,你也知道那套流程,减刑,假释————十年前,他出狱了。」 「然後回来当他的码头看门人,直到今晚变成这副鬼样子。」 「至於那个被杀掉的警探,他就是...吉姆!」 「啊?!」听得入神的戈登下意识道。 「啊?」布洛克也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意识到戈登的恍惚,补充道,「抱歉,吉姆,我说的是那个死了三十年的警探,吉姆·科里根,不是说你。」 戈登摆了摆手,没在意这个。 他大脑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一个三十年前杀害警察、疑似多起命案的凶手,出狱後隐姓埋名,今晚在值班时,被一场诡异的大火烧成了焦炭。 死前,喊出了当年受害者的名字。 巧合?模仿犯的报复?还是———— 他再次看向地上那团焦黑的人形轮廓,又擡头看了看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顶窗。 「档案里...」 戈登缓缓开口,目光转向布洛克,「关於那位吉姆·科里根警探————有没有提到什麽特别的地方?比如,他生前有没有什麽————未了的心愿?或者,关於他死後的————传闻?」 布洛克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装着的、泛黄严重的旧档案袋的一角复印件。 「有。」他沉声道,「卷宗里夹了一张当年科里根未婚妻—一克拉丽丝·温斯顿女士的证词记录。她说,科里根在遇害前一段时间,经常做噩梦,说一些胡话。」 「他提到了上帝的怒火」、复仇之灵」、永世之焰」之类的字眼,当时的警局心理医生把他当作压力过大产生的宗教妄想记录在案。」 「可是...」 布洛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根据档案管理员翻出的背景调查,科里根先生是位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 「他的父亲是一位严苛的牧师,而科里根正是因为极度厌恶他的父亲和那一套说辞,才选择离家出走参军,最後从战场上回到哥谭当了一名警探。」 「他的入职档案上写的更是...」 「—一上帝会看着你,在我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这样告诫我,二十年来我始终践行着这句话。可世界从没在上帝的注视下变得更好。人类选择的邪恶反而愈发扭曲。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手维护正义。」 「可这样一个厌恶上帝的人,死前却在念叨上帝的怒火。 「6 」 仓库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外面渐渐沥沥的雨声。 焦糊味萦绕不散。 幽灵讨债? 在哥谭,这或许不是最离奇的解释。 「通知监证科,把这里每一寸地方都给我筛一遍。」 戈登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冷硬,「还有,立刻调出吉姆·科里根警探所有的资料,包括他当年的住址、亲属、社交关系,尤其是那个未婚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残骸。 「活要见人,死————也得知道他的鬼魂」到底想干什麽。 1 > 第334章 翠绿的骑士。 地球之巅。 时间的第三条分支。 这里没有海,只有冰。 凝固了亿万年的白色荒漠,在扭曲的极地天光下,延伸至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寒风不是吹拂,而是刮擦着大地与天空。 雪尘不再是轻盈的落物,而是被狂暴的气流卷成一道道水平推进的白色帷幕,视线在数米之外便被粗暴地斩断,只留下一片混沌的惨白。 在这片连细菌都难以存活的绝域中,两个身影正逆着如墙的风雪,艰难地向前推进。 走在前方的是克拉克·肯特。 玛莎特制的加厚羽绒服虽然看似普通,但也真的很普通。 但作为妈妈的心意,还是不得不穿。 克拉克步伐很稳,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积雪,又稳稳拔出,留下两行很快被风雪抹去的足迹。 而紧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卡拉·佐—艾尔。 裹着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颜色在这片单调的白中格外刺眼,也格外显得渺小。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卡拉?」克拉克的声音透过生物力场传来,带着无奈,「我们真没有迷路吗?」 「四面八方我感觉都一样!」 「我的氪星方向感告诉我没错!」卡拉严肃道。 她所说的氪星方向感,是烙印在血脉深处、对特定恒星辐射和行星磁场的一种本能感知,理论上能引导他们找到同源科技造物的位置。 虽然在北极的地磁干扰和极端天气下,这种感知变得模糊而飘忽。 「信号很微弱,像是在呼吸,断断续续,但方向绝对没错,克拉克。」卡拉郑重道,「你父亲留下的那艘侦察舰————」 「它的屏蔽系统是顶级的。在这个磁场异常活跃的星球上,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隐匿了踪迹。」 她停下脚步,抬起覆满白雪的头颅,护目镜後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试图穿透眼前那层层叠叠的混沌雪幕。 「也许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坐标,或者————一把足够强力的钥匙」,去唤醒它的应答机制。」 「钥匙?」 克拉克停下来,动作顿了顿。 「就像这样。」 卡拉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枚约拇指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似乎有微弱光华流转的透明晶体。 在灰白的天光下,几乎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就是它指引我看向北极。它在告诉我,这里沉睡着故乡的回响。」 「可惜我的这块太小了,功率有限。除非我们正好踩在某个特定的地磁节点上,否则很难捕捉到侦查舰坠落後与环境形成的异常区」。」 卡拉小心翼翼地将水晶收回怀中,重新拉好拉链,目光再次投向茫茫前方。 「别担心,克拉克。我们有一整个暑假的时间可以在这溜冰。哪怕是用脚丈量,我们也总能把这块冰盖翻个底朝天。」 我说你为什麽要强调一个暑假」———— 原来你是真打算和我慢慢找啊! 克拉克无奈地叹气,不过看着卡拉口袋里的水晶,倒是想起了什麽。 离家前的那个夜晚,农场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父亲和叔叔站在门廊下,神神秘秘地嘀咕着什麽,然後不由分说地往他的羽绒服内侧口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们当时的表情严肃又带着点期许,叮嘱他在关键时刻再打开。 克拉克环顾四周的风雪... 呃... 现在应该是关键时刻? 他笨拙地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指摸索着内袋,掏出了那个绒布袋子。拉开抽绳,一块沉甸甸的晶体滑入掌心。 那是一块比卡拉手中那枚大了整整三圈的水晶,通体剔透,棱角分明,即使在这晦暗的风雪中,也折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冷冽光泽。 卡拉猛地凑了过来,护目镜几乎撞到了克拉克的脸上。 「这是洛克先生给你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准确来说,是我爸爸和叔叔一起保存到现在的。」克拉克纠正道,将水晶递给她看,「他们一起把它交给我的。」 「噢————」 卡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盯着那块水晶。 克拉克则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位外星表姐。 完全不理解她为什麽每次提到叔叔,这位平日里总是端着姐姐架子的卡拉眼睛就发光。 把水晶塞回口袋,两人再次启程。 沉默地跋涉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无边的白色和永恒的风啸中失去了意义。 「等等。」 克拉克突然出声,他怀中的水晶正在发热。 他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被狂风吹拂得平滑如镜的巨大冰坡。 「那里————」 他眯起眼睛,护目镜後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冰层。 感受到了那与自己怀中水晶,以及与他体外生物力场隐隐共鸣的东西。 「冰层下面————大约三百米深处,有一个非自然的空洞。形状————很不规则,边缘有高温熔融後又急速冷却的痕迹。」 卡拉立刻集中视线。 在她的透视能力下,厚重的冰层和岩石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下方错综复杂的地质结构。 果然,在克拉克所指的大致方位深处,她也看到了那个异常的空洞。 规模远超寻常的冰下洞穴,内部结构复杂,洞壁确实呈现出克拉克所说的、 非自然力冲击和高温作用後的特徵。 更重要的是,在空洞的中央位置,她的视线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能量读数。 是氪星的独特磁场。 「是这里吗?」 克拉克极力想保持平静,但还是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早点找完早点回家!这个没有太阳全是雪的世界他是真待不下去了! 他转向卡拉,能看到她眼中同样的光芒。 「入口可能被封死了,或者伪装成了自然冰隙。我们需要下去。」 卡拉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怎麽下去?直接打穿?还是————」 克拉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块半埋在冰雪中黑色玄武岩上。 「稳妥一点。」 他走到岩石旁,双手扣住边缘,「跟紧我。」 话音落下,他双臂肌肉贲张,那远超凡人的力量爆发,竟将这块巨岩硬生生从冰冻的枷锁中拔了出来! 让碎冰和雪块哗啦啦落下。 接着低喝一声,将巨石高高举起,然後朝着冰面,狠狠砸下! 「轰隆——!!!」 大地的骨骼断裂了。 冰层在无法想像的冲击力下,向下凹陷、龟裂,蛛网般的裂缝以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开数十米! 紧接着,中心处的冰面彻底崩塌。 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垂直洞口,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冰冷,从洞口呼啸而出。 克拉克丢掉手中的岩石,探头向下望去。 洞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他的超级视力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陡峭的冰壁向下延伸,在约百米深度後,连接到了那个巨大空洞的顶部。 「我先下,你跟上。」 克拉克对卡拉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没有使用飞行... 这种逼仄且未知的垂直甬道里,重力是比飞行更可靠的盟友。 他双手扣住洞口边缘坚固的冰岩,身体探入洞口,然後松手,利用身体重量和偶尔在冰壁上借力缓冲,快速而稳定地向深处滑降。 卡拉紧随其後,动作同样矫健。 极寒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随着深度的增加,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寂静包裹了他们。 上方暴风雪的怒吼先是变得沉闷,随後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耳边只剩下衣物摩擦冰壁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胸腔内心脏那强有力的、如同战鼓般的搏动声。 大约一分钟的坠落後,脚下的虚空终於有了实感。 克拉克双膝微屈,靴底触碰到坚实地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丝毫噪音,无声地卸去了冲击力。 卡拉无声落地,站在他身侧。 两人同时打开肩灯。 让两道光束刺破了累积万古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空旷、高耸的穹顶。 并非岩石,而是由一种非冰非玉的深蓝色结晶物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冷冽的幽光,仿佛整片凝固的深海悬在头顶。 穹顶之下,是一个规模堪比大型体育场的巨大空间。 克拉克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里的震撼清晰可闻。 这里并非完全符合地球人对飞船的流线型想像。 就像是一座城堡。 只有一侧有明显的破损和灼烧痕迹,那是穿越大气层和撞击留下的伤疤。 但它依旧如此静静伫立在那里,犹如一头陷入永恒沉睡的星空巨兽,沉默地诉说着一个早已湮灭在超新星爆炸中的文明,最後的余晖。 空间中央,数座深蓝色的晶体错落耸立。 立柱? 或者是某种接口平台? 它们既像是支撑苍穹的脊梁,又像是某种等待充能的巨型接口。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座平台上,静静躺着一个几何形状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克拉克怀中的那枚水晶,完美契合。 氪星文明在地球留下的,最後的方舟与墓碑。 他们找到了。 站在那高大的深蓝色晶体平台前,手中的氪星水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流转的微光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无声的共鸣。 克拉克回头看了一眼卡拉。 卡拉对他用力点了点头,护目镜後的眼神充满鼓励,却也...难掩一丝紧张? 收回目光,克拉克不再迟疑。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那枚承载着文明记忆的水晶,缓缓推向那个等待了数十年的凹槽。 没有犹豫,轻轻按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水晶与凹槽接触的边缘,骤然迸发出一圈湛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并非原本死板的光线,而像是滴入清水的浓墨,顺着晶体平台表面那些繁复晦涩的纹路疯狂蔓延。 那些纹路被逐一唤醒,宛如沉睡的神经网络瞬间被注入了能量,流淌着液态的蓝光。 光芒没有停歇。 它化作无数条拥有生命的蓝色藤蔓,沿着地面、墙壁、一直攀升至高耸的穹顶。 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文字与几何图案,在这一刻如同点燃的烽火台,次第亮起! 短短几秒,原本死寂的冰下空间被一种冷冽、神圣且恢宏的蓝色光辉彻底淹没。 这不再是黑暗的地底,而是一座从万古长夜中苏醒的星空殿堂。 「嗡」」 就在这震颤达到顶峰的瞬间,二人脚下的地面如水面般波动起来。 无数粗壮的透明水晶毫无徵兆地从地底破冰而出!伴随着晶体生长的脆响,如同疯狂生长的荆棘丛林,迅速分叉、延伸、交错。 像是有生命的肢体,推挤着周围的冰层,在这地底深处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通道,将二人连同整个控制台,不可阻挡地向着地表拖去。 「6 「」 外界。 极北冰原之上,暴风雪被一股巨力撕裂。 伴随着大地的轰鸣,无数巨型晶体刺破厚重的冰盖,直冲云霄。 它们在风雪中极速重组、咬合、硬化,仅仅数息之间,一座由无数尖锐晶体簇拥而成的宏伟堡垒便已成型。 通体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在漫天飞雪中巍然耸立,远远望去,犹如一座遗世独立的永恒冰山。 而在堡垒内部,那座最高的控制平台顶端,一道带有全息质感的光柱垂直落下。 光柱中,无数细微如尘的光点急速汇聚、组合、塑形———— 先是轮廓。 然後是细节。 最终... 栩栩如生、宛若实质的全息影像,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一个身穿样式古典长袍的高大男性。 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眼神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智慧与沉重。 影像的目光。 那道目光,第一时间穿透了流转的蓝光,落在了克拉克的脸上。 那双由光子构成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令人心颤的情感波动。 那是一种跨越了光年与时间、终於见到结果的如释重负,一种深沉到化不开的慈爱与悲伤,以及———— 一丝属於科学家观测到预期变量时、纯粹的欣慰。 「卡尔————」 全息影像开口了,声音温和。 说的并非地球上的任何语言,但克拉克和卡拉都能毫无障碍地理解,似乎是有什麽直接作用於他们基因层面的信息传递而来,被他们的磁场捕获,容纳。 似乎是... 氪星语? 感受着自己陡然出现的一种本能。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这是被科技震撼带来的惊愕。 「卡尔。你找到了这里。你长大了。」 乔·艾尔微微颔首,这句迟到了十八年的问候,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紧接着,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克拉克侧後方的卡拉身上,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 目光停留了一会几,直至眉头舒展。 而後也没有对卡拉说话。 也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个暂无需在此刻讨论的参数。 重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克拉克身上,影像的脸上恢复了庄重与温和。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卡尔。」 他声音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光华流转的堡垒大厅中,「我并非你的生父乔—艾尔本人的意识或灵魂。」 「他————早已随着氪星的荣光一同消逝在星海之中。」 他略微停顿,似乎是在给予这个消息以应有的重量。 「我是他留下的智能记录与逻辑架构的集合体。」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基於他的人格模板、知识库、以及对你最深切的期望所构建的交互界面与守护程序。」 「我的核心指令,是引导你,卡尔·艾尔,氪星之子,理解你的传承,并在你的第二故乡...」 「找到你的道路。」 他微微抬手,示意着周围光华夺目、正在逐渐显露出更多隐藏设施轮廓的宏伟空间。 「欢迎来到堡垒」,卡尔。这是你的父亲,乔—艾尔,留给你的遗产,也是氪星文明————留给宇宙的,最後一份日志与祝福。」 影像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安静站立、屏息凝神的卡拉。 她金色的发丝在极地的寒气中微微飘动,被映照成了冷冽的银蓝。 屏息凝神,像是一尊精美却易碎的瓷器,努力在这宏大的父子传承仪式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於是那没有焦点的视线再度回到克拉克身上,等待着唯一被识别和认证访问者」的回应。 堡垒苏醒了。 引导者已就位。 只等待继承者的疑惑。 「我...我们的星球是怎麽毁灭的?」 他曾问过卡拉。 但每当提及此事,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女孩就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的眼神会变得破碎,语焉不详。 她只知道末日降临前,她的父亲送入飞船,除此之外,便是漫长的黑暗与苏醒。 「而且————为什麽————是地球?」 克拉克不解。 这更是他最大的困惑。 为什麽偏偏是这里?为什麽让他来到这个重力更小、恒星更年轻的世界,让他成为这里格格不入的超人? 乔—艾尔的全息影像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由光构成的眼睛里,似乎有整个氪星历史的尘埃在沉降。 他没有立刻回答毁灭」,也没有解释为何是地球」。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堡垒厚重的冰顶与岩层,投向了记忆深处那片早已不存在的星空。 声音变得更悠远,像在吟诵一首早已失传的史诗。 「在告诉你结局之前,卡尔,或许你该先了解————氪星曾是什麽。」 影像的手轻轻挥动,周围流转的蓝色光流随之变化,在他们身侧投射出模糊但壮丽的动态景象。 「人们厌倦了战争,於是缔造和平;他们畏惧未知,便用科学征服它;他们渴望天堂,就在脚下亲手创造了它..... 画面逐渐清晰。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座城市能比拟的景象。 「我们用绝对的理性与共识,缔造了延续千纪的和平。法律不再是枷锁,而是社会运转的齿轮,让每一个个体都清晰知晓自己的位置与价值。」 光流变幻,显现出井然有序的城市轮廓。 「这就是他们的天堂。」 「这就是氪星。」 「一个没有苦难、没有遗憾、一切都臻於完美的居所。」 「我们没有仰望神明,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在自己的星球上,亲手将它建成了。」 「在这里...」 「没有一片星云的飘移,能逃过我们网络的预测与许可。没有一粒尘埃的落点,不在环境清洁系统的规划之内。」 但话虽如此... 乔—艾尔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自豪,只有更深沉的悲哀,「我们掌控了一切。」 他声音低了下去,全息投影的光芒也随之暗淡,「或者说,我们以为如此。 ,「直到翠绿的骑士」降临了。」 「嗡——!」 眼前的星球模型,突然从某一点开始,渗出不祥的绿色光芒。 「那不是外来的瘟疫,不是异星的病毒。」 「它是一种在我们星球内部滋生的疾病」。」 「初期症状类似恶性辐射病,器官衰竭,细胞崩解,无药可救。它以惊人的速度在平民区蔓延,让数以百万计的生命————」 「在痛苦与迷茫中化为尘埃。」 惨绿色的脉络在星球模型上疯狂扩散,化作死亡的藤蔓缠绕着精美的造物。 「最高议会将其定性为未知生物恐怖袭击或环境突变。但我知道不是。」 乔—艾尔的影像表情变得极其严肃,「我几乎不眠不休,调用了我能接触的所有观测数据、地质扫描、元素分析报告————」 「在如山的信息和绝望的呼号中寻找那个致命的异常值」。」 他抬起手,微微一点。 模型骤然变得透明,显露出内部复杂的地质结构。 在核心与外层地幔的某个交界区域,无数代表数据的光点疯狂闪烁、汇聚,最终勾勒出一种正在形成的晶体结构。 它释放出的辐射波段,被高亮标注。 「我发现了。」 「根本没有什麽瘟疫。」 「那是————我们的星球,在它最深、最古老的熔炉里,正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元素融合」。」 「本土的稳定元素,在无法想像的星球高压与某种————或许是漫长时间积累的毒性」催化下,结合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全新元素!一种致命晶体物质。」 「而这个过程释放出的辐射,悄无声息地渗透上来,成为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乔—艾尔的声音变得苦涩无比。 「我称呼它为————氪石。」 克拉克感觉喉咙发紧,他和卡拉并肩站着,看着那在星球内部蠕动、代表着毁灭的绿色晶体结构模型。 「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惊慌,甚至恐惧。」 「因为这种规模、这种性质的地核级元素异变,不是偶然。」 「它是一个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信号,一个文明即使掌控了地表万物,却依然无力阻止的终极警报。」 「它意味着,我们脚下亲手打造的天堂,我们以为的永恒家园...」 「它的核心,早已不堪重负,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崩坏。」 乔—艾尔收回手,看着那颗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坏的模型。 「星球本身,即将死亡。」 「而我们,氪星上的所有人,都生活在它即将爆裂的躯壳之上。」 堡垒大厅内一片寂静。 原来毁灭的原因,并非外敌,并非内战。 是摇篮,自己变成了棺材。 > 第335章 点燃的希望。幻影地带投射器。 沉默充斥在光影交错的晶体回廊间。 像冰层在压力下蔓延出新的裂隙。 乔—艾尔的全息影像所投射出了一个已然化为宇宙尘埃的文明。 它的辉煌与它那急速坠落的毁灭阴影。 不过克拉克倒也没有被这宏大的悲剧击垮。 他只是一直有一个问题,比星球为何毁灭」更早地、更固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从他得知自己身世起就潜藏的不解,此刻终於破冰而出。 「可是————」 克拉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向前迈了半步,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光影构成的父亲,「如果母星注定要毁灭,如果情况已经危急到那种程度...」 「您————你们做的,却只是————只是将我,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塞进飞船送到地球?!」 他话语里没有指责,更多的是困惑。 「为什麽是地球?」 静静地承受着这来自几子」的质问,乔—艾尔接着开口:「因为...」 「经过所有计算、所有观察、所有————绝望中的寻觅後,我们最终确信...」 「地球————」 「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你强大,让你————快乐的地方,卡尔。」 」 克拉克怔住了。 这几个词太轻了。 安全长大。 强大快乐。 这些词汇如此平凡,如此————非使命。 砸碎了克拉克潜意识里为自己构筑的史诗。 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背负着被封印的神秘宝箱的流浪旅人,在风雪中踽踽独行,以为箱子里装的是拯救世界的钥匙或毁灭万物的诅咒。 直到今天,锁被打开,他才发现里面装的只是一块最普通的乾粮,和一张字条—「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他本以为自己是利剑,是盾牌。 可原来将他送往这里的亲手父母,也只希望他是一棵能安然生长的树。 平平安安的长大,仅此而已。 「这是————无可奈何之举,卡尔。」 「因为当时,在氪星,没有人相信乔—艾尔的警告。即使他拿出了初步的证据模型,即使他————甚至发明了能够通往其他维度的装置。」 「乔—艾尔试图向最高议会发出紧急警告。」 「但议员们拒绝听取。他们高坐在悬浮的审判席上,坚信在氪星这套近乎全知全能的监控与科学体系下...」 」 不可能存在议会完全不知情的新型元素诞生过程」。」 没有一片云彩能逃过我们的掌控」。」 「他们重复着这些傲慢的箴言作为真理,驳斥地核存在未知剧变的可能性。」 随着他的叙述,周围的光影变幻。 画面中浮现出议会大厅的景象:高耸入云的穹顶,冰冷洁白的立柱,以及那几个高高在上、轮廓威严却僵硬得如墓碑般的身影。 「当乔—艾尔进一步恳请启动全星球紧急疏散预案,哪怕只是部分精英和儿童先行撤离时————」影像的声音低沉下去,「这被视作对氪星社会绝对稳定性的亵渎」,是对他们亲手缔造的天堂」最恶毒的诅咒。」 「他被当场剥夺了议会席位,在警卫的护送」下,被逐出了大厅。」 影像中,一个孤独的身影被排斥在光华璀璨的厅门之外,门在他身後沉重闭合,光芒熄灭。 「甚至,他所研发出的那个跨维度装置原型,也被议会以危险技术」和处罚反抗者」的名义没收封存,最後用来对散播末日言论的氪星人进行流放处罚,将他们投入至异维度」。」 「於是,在公开渠道完全断绝、时间分秒流逝的情况下,我只能————我们」只能,选择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探索。」 「乔—艾尔利用尚能调用的资源,向宇宙,特别是这个银河系,秘密发射了数十个伪装成陨石或星际尘埃的微型探测器。它们的设计寿命很长,唯一任务就是采集目的地行星的物理数据、生物样本信息、社会环境图谱————」 「一切可能影响一个氪星婴儿生存的因素。」 星图放大,聚焦到太阳系,最终锁定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传回的数据是——...希望。」 「数据表明,在特定谱系的黄恒星,也就是你们称之为太阳」的恒星持续辐射下,氪星人的细胞结构会发生适应性进化,获得包括难以估量的力量、速度、耐力、以及多种感官强化在内的超常体质。」 「这能确保你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至於在异星夭折。」 「而且————」 全息影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有人」告诉我————地球人类虽然并不完美,充满矛盾,战争与和平交替,愚昧与智慧并存————」 「但他们骨子里有一种独特的韧性,那是本质上的善良与仁慈。」 「他们重视家庭,爱护孩童。他们」,定能妥善地抚养你,给予你...我们————可能无法再给予的温暖与爱。」 克拉克感到喉咙有些发堵。 他仿佛能看到,在氪星末日将至的阴影里,父母挤在某个秘密实验室的屏幕前,一遍遍看着探测器传回的地球影像。 草原上奔跑的孩子,家庭团聚的晚餐,陌生人之间的援手———— 从这些琐碎中艰难地寻找着将骨肉送至异星的勇气与理由。 「於是,我和你的母亲,萝拉————」 「————我们做出了决定。一个痛苦、却也是当时唯一充满光亮的决定。」 「我们先送你过去。利用最後的时间,加密飞船,设定航线,灌注必要的生存与知识引导程序————让你去那个拥有黄色太阳、拥有善良人类」的蓝色星球。」 「而我们————会留下来。」 他声音很轻,却重如星骸。 「继续寻找,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可能,能够拯救氪星,或者————至少延缓它毁灭的方法。」 「我们幻想着,也许能找到一种理论,一种技术,解决地核的异变。然後————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再去接你,或者至少,让你知道,你的故乡并非主动抛弃你,它只是————病了,而你的父母,战斗到了最後一刻。」 影像的光芒黯淡了一刹那。 「我们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卡尔。唯独没有设想到————时间比我们计算中更无情,变故比预期更彻底。我们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後续的信息。」 「送走你,不是放弃使命,卡尔。那本身,就是我们在末日面前,所能履行的————最优先、也是最後的「使命」。」 「让你活下去。」 「让你好好活着。」 堡垒的核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低吟。 仿佛遥远的星光,终於送达了这份迟到了二十年的、跨越了生死的解释与爱O 克拉克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使命?责任?复兴? 或许从始至终,那艘将他送往地球的小小飞船里,承载的唯一使命,就是生命本身对延续最本能的渴望,是父母在绝望深渊里,能为孩子抓住的最後一束光。 不是为了让他成为王,不是为了让他成为神。 只是为了让他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一种奇异的释然感,从他的内心开始松动,缓缓扩散。 这并非卸下重担後的虚脱,而是一种终於看清了肩上担子真实形状的通透。 那从来不是来自某个已死星球的幽灵嘱托———— 自己也从未生而为神。 这份力量的根基,深植於他在这颗蓝色星球上呼吸过的每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感受过的每一次笨拙却真诚的善意,经历过的每一份滚烫的爱———— 来自爸爸妈妈,来自叔叔,来自迪奥、萨拉菲尔、神都———— 来自所有构成他生活的点滴。 保护这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一个遥远且悲情的宏大理由来驱动。 他缓缓擡起头,那双湛蓝眼眸中原本翻涌的困惑与迷茫,此刻已如平湖止水。 「我明白了。」 克拉克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他看着乔—艾尔的影像,「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站在这里的意义,并非继承一个逝去文明的遗志,而是作为一个人」。」 「去珍惜和守护我得到的第二次生命,以及赋予我这次生命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宏伟而冰冷的氪星,又仿佛穿透它,看到了斯莫威尔金黄的麦田,看到了玛莎在厨房的灯光,看到了洛克坐在门廊下的背影。 「肯特夫妇————我的地球父母,他们教会了我善良、责任,还有选择。」 「我的叔叔洛克,他让我看到了力量的边界与使用的智慧,还有家人之间那种————有点吵闹,但无比坚实的纽带。」克拉克的嘴角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在地球上,我找到了家,找到了兄弟姊妹,也知道了————」 「我究竟想成为什麽样的人。」 乔·艾尔的影像静静地聆听着。 「很好,卡尔。」 「那麽,记住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或许是在氪星毁灭的灰烬中,我能留给你的最珍贵的一句话——」 他影像的光芒似乎凝聚了一些,话语清晰地在空旷的堡垒中回荡。 「不要过分执着於你是谁」... 」 「无论是氪星最後的血脉,还是地球养大的孩子。这些是标签,是来处。真正定义你的,永远是你选择去做什麽」。」 「看看你自己走过的路,卡尔。」 乔—艾尔的影像微微擡手,指向克拉克,目光最终落在他胸前那隐藏在厚实衣物下、特殊织物缝制的标志轮廓上,「事实证明,你已经找到了你的道路。」 「你心中的天平,早已在无数次抉择中,做出了回答。」 克拉克下意识地擡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乔—艾尔影像的光芒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那个标志————「S。」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荣耀与期许,「在我们的语言里,它不仅仅是一个字母。它的形状,象徵着一条蜿蜒但终将汇入汪洋的河流,象徵着生命循环的轨迹,更象徵着————希望。」 「希望?」 克拉克低声重复。 说实在的———— 他一直简单粗暴地把它当作「神都(Shendu)」与「萨拉菲尔(Seraphiel)」的首字母缩写,以此象徵着他的弟弟们与他并肩作战。 「是的,希望。」 乔—艾尔影像凝视着他,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个鲜红的标志,「你将这个符号佩戴在胸口,卡尔。」 「不是因为我们赋予了它意义。而是因为你,在成长的每一条岔路口,在你与这颗蔚蓝星球建立的每一次羁绊中,在你对未来做出的每一个艰难抉择里,是你主动背负起了它所承载的重量。」 光影构成的身躯略微前倾,缩短了与克拉克之间的距离。 这种压迫感并非来自威严,而是来自一位父亲对孩子最庄重的期许:「所以,卡尔·艾尔,我的儿子————」 「你是想成为这个星球上的希望」,是吗?你想用你的力量,去点燃那些即将熄灭的火种,去守护那些脆弱的生命,去成为那份让其他人在至暗时刻也能仰望的光,对吗?」 克拉克的手按在胸口。 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那个S标志的纹路,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有力而平稳的跳动。 「我...」 喉结上下滚动,克拉克刚想吐露那个坚定的字眼。 「那就去吧。」 「卡尔——」乔艾尔打断了他的话语,「去亲眼见证吧。」 「见证氪星的毁灭。」 "?!" 克拉克脸上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填满。 他微微张着嘴,像是没听懂这过於直白、过於残酷的词语组合。 「什麽?!」 几乎是同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卡拉也失声惊呼。 「这————这是什麽意思?」克拉克的蹙眉道,「艾尔先生...你是说亲眼见证————毁灭?」 乔—艾尔缓缓点头。 「字面意思,卡尔。去看看。用你的双眼,去亲眼看一看,那片星空下,我们的故土是如何在最後的时刻挣紮、嘶吼,地壳是如何崩裂,万物是如何在红色的苍穹下归於永恒的死寂。」 「然後,再回到这里。」 「告诉我你的答案。」 「不是在此地安宁光辉下的空洞宣言,而是在你亲自面对过那片吞噬一切的终极黑暗,亲身体会过文明末日那种无可挽回的绝望之後————」 「告诉我,你关於「希望」的答案,是否依旧纯粹。」 「这怎麽可能————」 卡拉的声音发紧,「氪星已经毁灭了!那是过去!是早已注定的历史!这种折磨有什麽意义?」 乔—艾尔并没有理会卡拉的质问,他只是微微侧身,身後那面深蓝色晶壁,突然开始变化。 复杂的氪星文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隐藏的环形接口平台。 平台中央,一个造型奇特、由多层同心水晶环嵌套而成的装置,正从平台内部缓缓升起,每一层水晶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沿着不同的轴线缓缓自转。 「这是「幻影地带投射器」的终端接口。」 乔—艾尔介绍道,「基於乔...我早年对跨维度理论的初步探索,经过————後续调整与强化。它能稳定打开一道通往幻影地带」的狭窄窗口。」 「幻影地带?」 克拉克试图理解。 「一个与宇宙时空松散耦合的异维度间隙。那里没有我们熟知的时间流向。」他解释道,「可某些重大事件...」 「特别是涉及巨大能量释放和空间结构剧烈变动的...」 「会在那里留下近乎真实的印记」或残影」。」 「而通过精准定位和能量共鸣,投射器可以将你的意识————或者说,一个稳定的观测投影,暂时锚定到某个特定残影」所在的维度坐标。」 他看向克拉克,目光深邃:「比如,氪星毁灭前夕,在幻影地带留下那最为强烈和持久的末日残响」。 " 「时间旅行?」 克拉克脱口而出。 经历了捣蛋鬼的游戏,被拖入三十一世纪参与那场荒诞又惨烈的无限战争」,让他对时间悖论与维度跳跃有了深刻认知。 「这太危险了!而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万一落入超时间...」 「不。不是时间旅行。」 乔—艾尔影像果断摇头,打断了他的担忧,「你不会真正回到过去,不会踏入真实的历史时间线。你只是一个无法被察觉的旁观者,置身於那个事件在另一个维度留下的倒影」之中。」 「你无法触碰任何东西,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无法以任何方式影响残影」中发生的一切。」 「就像观看一场无比真实、却早已注定结局的电影。」 「当「残影」播放到终点...」 「即氪星彻底瓦解、爆发的光芒开始暗淡。」 「投射器的能量就会将你的观测投影自动拉回。 「你会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时间点,身体不会经历时间流逝,但你的意识—— ——将满载着那片星空下最後的光景。」 旋转的水晶环慢慢减速,发出悦耳却清冷的鸣响。 影像再次看向克拉克,眼眸里没有任何逼迫。 「去亲眼看看,卡尔。看看你血脉起源之地最後的模样。看看那场让乔—艾尔和萝拉不得不将你送入星海的灾难,究竟有多麽绝望。」 「然後,再问你自己——」 「在亲自丈量过那片深渊的深度之後,你此刻胸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是会被吹熄,还是会————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不可动摇?」 第336章 人蝠狂想曲;黑钻(其一) 在一个地图上绝不会标注、只存在於走私贩和亡命徒口耳相传中的三不管非法中转港,一处任何探测器也发现不了的东南亚岛屿上.. 这里没有海关,只有由粗糙原木草草拼凑的码头。 驳船、快艇、甚至改装过的渔船挤在一起,卸下或装上没有标识的板条箱。 交易在沉默或压低嗓音的咒骂中进行。 「来自哥谭那边的货色,那边现在能流出来的只有平平淡淡的军火!不管是生化药剂还是别的什麽,都没有。」一个男人开口。」 ......那怎麽办?」负责交接的独眼男人压低了帽檐,「刺客联盟对这次的延期很不满意,你上次的承诺可不是这样的!」 对方没有回话。 只是沉默地接过一袋沉甸甸的金条,迅速隐没在驳船的阴影中。 嗯... 这里很纯粹... 货币只有美金、金条,或者承诺。 而离开码头。 污水横流的狭窄街道两旁,铁皮棚屋歪斜拥挤,霓虹灯管残缺不全地闪烁着暖昧的粉红或惨绿光晕,映照着蹲在门口眼神浑浊的女人和阴影里擦枪的男人。 这就是中转的含义。 物、钱、人。 罪恶在这里短暂停泊,洗去血迹,然後流向更黑暗、更贪婪的下一站。 迪奥就站在这片泥泞与喧嚣的边缘。 像一幅精致油画被错误地钉在了垃圾场的墙上。 一身西装,布料在湿热空气中保持着挺括的垂感,与周遭油污破烂的工装和汗衫形成刺眼对比。 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闷热的海风中也没有丝毫淩乱。 而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不是通讯器,是一本线装、纸张泛黄的旧书。 封面上,是两个端庄的方块汉字: ——《论语》 他垂着眼,目光扫过竖排的繁体文字,神情专注得仿佛身处大学图书馆,而非这个随时可能爆发枪战或捅刀子的法外之地。 毕竟... 在去哥谭大学法律系报到之前,他需要一些通识准备。 这位似乎是唯一被刻在美国最高法院门楣上的华夏先贤,其思想既然能跨越大洋登上那种地方,总该有点值得玩味的东西,用来打发这种等待接应的无聊时间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他父亲洛克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语录。 比如什麽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这句话的意思是:拥有智慧的格斗家,懂得利用流水的力量去修炼技巧; 而拥有仁德的武者,则喜欢徒手劈开大山来锻链身体。迪奥,你要加强锻链。」 想到此处,迪奥默默的点头。 只是他这份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自然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蹲在锈蚀货柜上放哨的海盗,怀里搂着女人的走私贩子,蹲在路边数钱的中间人———— 一道道或贪婪、或凶狠、或纯粹好奇的视线,黏在他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西装、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百达翡丽,以及他本人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耀眼的金发和俊美侧脸上。 肥羊。 大肥羊。 许多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摸向了藏在腰後或靴筒里的家夥。 但没有人真的动。 能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还穿着如此紮眼、显得如此无害的人,要麽是蠢到极点的待宰羔羊,要麽————就是披着羊皮的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挺拔的身形、稳健的站姿... 以及那种无视周遭危险的绝对平静,隐隐散发出一种食肉动物般的气息,让最贪婪的鬣狗也本能地产生了些许迟疑。 迪奥合上《论语》,像是看够了,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将书随意地插进西装内侧口袋,擡步便朝着与接应人约定的一条堆满废弃渔网的狭窄小巷走去。 他一动,几道阴影也悄无声息地动了,远远辍在後面。 小巷阴暗,弥漫着腥臭和尿臊味。 头顶错乱的电线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 迪奥刚走进巷子不到十米。 「砰!」 枪声便撕破了港口的嘈杂背景音,没有丝毫警告。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侧面一个堆放破木箱的刁钻死角射出,目标直指迪奥的太阳穴! 开枪的人很有经验,选择了小巷中最暗、视线最受阻的一段,时机掐在迪奥刚刚步入、注意力可能因环境变化而稍有分散的刹那。 这就是非法地带。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上来就是冲着要你命来的。 然而... 子弹在距离迪奥右侧太阳穴还有大约二土公分的地方。 停住了。 不是悬空。 是被两根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世界」魁梧如天神般的身形,在迪奥身侧一闪而逝。 接住子弹後,替身便悄然隐去,只留下那枚弹头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迪奥的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他连眼皮都没擡,仿佛只是拂开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手指依旧保持着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悠闲姿势。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视线似乎还停留在脑海中刚刚翻阅的《论语》句章上,仿佛在结合眼前情景,进行一场哲学思考。 「6 」 巷子口和两侧矮墙後,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几个原本准备等枪响後就扑上去捡漏的海盗,脸上的贪婪冻结了。 「老————老大!」 一个趴在矮墙後的乾瘦海盗牙齿打颤,对着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低呼,声音变了调,「他————他接住了!」 「用手————不,用不知道什麽东西,接住了子弹!」 「他是超人类?!」 刀疤脸额头上沁出冷汗,比这湿热天气催出的更多更冷。 他混迹海上黑市十几年,见过能打的,见过不要命的,见过有邪门护身符的,但————凭空接住子弹? 这他妈是什麽怪物?! 刀疤脸低骂一声。 他甚至顾不上招呼其他小弟,转身就要从矮墙後溜走。 但迪奥已经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面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用略显生疏但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话音在腥臭的小巷里回荡。 那几个海盗和暴徒浑身一僵。 大多数小海盗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这拗口的东方语言是什麽意思,但那种平静下令人发寒的意味,却本能地捕捉到了。 而那个已经悄咪咪转身的刀疤脸头目,似乎因为跑过几次远东航线,勉强听懂了个别词汇。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既————既来之————」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刀疤脸头目魂飞魄散,立马加快了脚步。 其他海盗虽然不明所以,但早已逃之夭夭的老大惊恐是最直接的信号,也吓得肝胆俱裂,作鸟兽散。 迪奥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东西... 所实话让世界碰到他都觉得有点恶心。 他微微皱眉,弯腰从路边的废墟堆里捡起了几枚边缘锋利的碎石子。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一君子动手就需要下重手,否则无法树立威信。 迪奥的手腕轻轻一抖。 那几枚普普通通的石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看不清的残影。 没有动用替身能力,仅仅是凭藉肉体力量投掷出的物体,在这一刻却裹挟着如重炮轰击般的恐怖动能。 「轰!轰!轰—!」 石子精准地追上了逃窜的人群,在接触肉体或地面的瞬间,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发出了令人耳膜震痛的爆炸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几个跑在最後面的海盗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身边掠过,紧接着视野便天旋地转。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他们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早知道就回哥谭老家卖烤玉米了.. 跟着一个沉默的引路人。 迪奥穿过了港口最深处一片迷宫般的棚户区,最终停在码头上的一个小木屋上。 引路人侧身,示意迪奥进去。 门内空间低矮,一盏摇晃的煤油灯挂在梁上,投下将人影拉长的光晕。 名叫柯克·朗斯特姆的博士就在这里。 他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简陋的火塘边,用一根铁釺拨弄着里面的炭火。 火光映出他宽阔得惊人的肩膀轮廓和粗壮的手臂,但当他闻声缓缓转过头时,那张脸却让迪奥有些诧异。 与壮硕身躯极不相称.. 那是一张枯槁、灰败,毫无生气的脸。 脸颊瘦削得欢骨高高突起,皮肤紧绷,透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嘴唇乾裂,没有任何血色。 看上去不像个活跃在非法地带的狠角色,更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还勉强记得如何活动的躯壳。 柯克的目光亦是在迪奥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而後点点头,接着沉默地拨弄炭火。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迪奥的任何信息,仿佛对接头暗号、身份确认这些繁琐程序毫无兴趣。 他只是在这里,等待着什麽,或者,仅仅是在消耗时间。 约莫过了十分钟,矮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花哨但肮脏的夏威夷衫、脖子上挂着好几条劣质金链的乾瘦男人挤了进来,身後跟着两个眼神凶悍的打手。 看上去是此地的蛇头之一。 交易过程简短、直接,且令人极端不适。 「死刑犯...三...十...盎司...」 「你...要求...他们...是罪犯... 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和当地土语混合,快速报出一个价格,然後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三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脑袋、手脚戴着沉重镣铐的人,被粗暴地推了进来。 极其虚弱,几乎站不稳,裸露在破旧衣物外的皮肤上能看到大片的溃烂、诡异的色素沉积或是肿瘤般的凸起。 绝症患者。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身患绝症的死刑犯。 柯克这才慢慢站起身。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扔给蛇头。 蛇头熟练地掂量了一下,打开瞥了眼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咧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烂牙,挥了挥手。 随即柯克便走过去,像拎起三袋土豆一样.. 单手... 他竟只用了一只手.. 依次抓住那三个囚犯後颈的衣领或镣铐连接处,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提离地面,而後不知从哪里扯出三个粗麻袋,动作麻利地将软弱无力的东西分别塞了进去,紮紧袋口。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枯槁眼睛里的浑浊甚至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只是在处理几件无生命的货物。 蛇头和他的打手咧嘴笑着。 数着黄金,对麻袋里隐约传出的窒闷呜咽充耳不闻。 紧接着,柯克便提着三个沉重的麻袋,一步跨出了矮门,身影没入外面的黑暗。 迪奥跟在他身後跨出了矮门,可还没走几步,眼角的余光却是捕捉到了一点不自然的反光。 来自矮门旁一个堆放破烂渔网的角落,金属在阳关下的折射。 陷阱? 不,那个角度————不是针对走出的人。 目标是他前方的柯克。 迪奥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世界」的力量在他周身无声涌动,准备随时介入。 不过... 有些人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就在替身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瞬。 「砰——!」 海上木屋内的火塘里仿佛有什麽东西达到了临界点。 一颗原本混在炭火中的石子受热炸裂,带着极高的动能飞射而出,撞击在墙壁上反弹,精准无比地击碎了横梁上那盏摇晃的煤油灯。 滚烫的灯油泼洒而下,遇火即燃。 「轰!!!」 爆炸猛地爆发! 不是炸药,更像是大量易燃化学物或堆积的燃料被瞬间引燃的爆轰。 灼热的气浪从门内狂涌而出,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彻底撕碎! 火光冲天,照亮了肮脏的小巷和港口一角浑浊的海水。 而在那毁灭性的气浪触及迪奥衣角的刹那一道轮廓模糊却坚不可摧的魁梧人形壁垒,将所有的冲击波、火焰和碎片,牢牢地隔绝在咫尺之外。 灼热的气流只是拂动他金色的发梢,未能伤及他分毫。 爆炸的巨响和热浪迅速过去。 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被惊动的混乱叫喊。 迪奥站在栈桥上,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後那片火海一眼,那种程度的毁灭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烟火。 他的目光,穿过飞舞的火星,落在了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柯克·朗斯特姆同样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冲天的火光,身形在火光的勾勒下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巨兽。 「走。」 他吐出一个乾涩的音节。 仿佛刚才那场葬送了蛇头及其打手、抹去一切交易痕迹的爆炸,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提着麻袋,转身继续朝着港口更边缘、停靠着那艘小艇的废弃栈桥走去。 迪奥眯了眯眼,迈步跟上。 身後,火焰在废墟中燃烧。 小艇随着污浊的海浪轻微起伏。 引擎低吼,驶向被夜色完全吞没的外海。 踏上这艘看起来同样其貌不扬的小艇甲板,迪奥倒是察觉到,柯克身上那股锐气松缓了一瞬。 虽然那张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提起三个麻袋、将它们像扔垃圾一样随意丢在湿漉漉的甲板角落後.. 似乎多了点属於人类的疲惫。 接着他站在甲板中央,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截短铅笔,就着舱门口透出的昏黄灯光,簌簌地写了起来。 写完,他将那页纸撕下,然後以一种与之前杀人灭口时的冷酷,虽略显僵硬却极力保持的仪态,微微欠身,将纸条递了过来。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甚至可以说得上清秀,用的还是规范的花体字:「亲爱的先生,请允许我为刚才码头上的小小插曲」致歉。希望没有让您受到过度的惊吓。不过,我想,一位主动寻求前往伽摩拉岛的访客,其胆量与承受力,应当远超常人。」 措辞文雅,还带着旧式书信的客套。 迪奥挑了挑眉,接过纸条,目光在字迹和柯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没在意对方为什麽不说话,只是开口道:「柯克先生,登船前我听中间人提过,你是一位博士」。冒昧问一句,你的大学是在哪里就读的?」 柯克愣了一下,但也很快恢复平静,接过迪奥递回的纸条,就着反面,再次书写。 笔迹依旧工整:「哥谭大学。生物科学系。博士论文方向是极端环境下的细胞适应性突变与可控畸变诱导。」 哥谭人啊... 那什麽行动模式都不奇怪了.. 迪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您不愧是哥谭出来的人才。」 「?" 这是讽刺哥谭盛产疯子与罪犯?还是单纯认可名校出身? 或者,另有所指? 柯克显然没完全理解这句评价的复杂意味,脸上露出困惑,但他还是选择将其归结为某种客套或幽默。 他没什麽精力去解析这句评价背後的复杂意味。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眼前这个金发男人只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研究与生计的金主。 於是他不再深究,再次低下头写下一行新的句子递给迪奥,同时侧过身,做了一个手势。 纸条上写着:「航程需要一些时间。如果您不介意简陋,可以下来用些简单的餐食。我的妻子准备了一些。」 妻子? 迪奥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他瞥了一眼甲板上那三个还在微微渗漏、散发不祥气息的麻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邀请他共进晚餐的男人。 他没有拒绝,微微颔首,跟着他便走下了狭窄陡峭的舷梯。 船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逼仄,但出乎意料地整洁。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书籍、以及一种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掩盖了大部分海腥和引擎的油气。 一盏固定在舱壁上的煤油灯正提供着稳定的光源。 然後... 迪奥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坐在一张固定在舱壁旁的旧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但乾净的格子毛毯。 年龄看起来与柯克相仿,或许更年轻些,但同样面容瘦削,带着长期病弱的苍白。 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迪奥。 接着也不待脑中正思考她是人质、实验品、还是什麽其他东西的迪奥开口.. 那个女人已经拿起膝上的一块小写字板和笔,快速写下什麽,然後举起板子,面向迪奥。 字迹清秀柔美,与柯克的工整不同,带着圆润:「晚上好,先生。我是弗朗辛·朗斯特姆。柯克是我的丈夫。很高兴他能带回一位客人。」 放下写字板,对着迪奥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 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冲淡了舱内某种无形的压抑感。 柯克也走上前,快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展示给迪奥看,同时对着弗朗辛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语动作,弗朗辛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迪奥。 柯克的纸条上写着:「抱歉,迪奥先生。我的妻子弗朗辛双耳完全失聪,多年如此。她也不常开□说话,更习惯文字交流。希望您不要介意。」 「6 」 目光在柯克和弗朗辛之间游弋了一圈。 丈夫。 妻子。 一个在黑市港口交易、面不改色制造爆炸灭口的枯槁屠夫。 一个在孤舟的狭小船舱里,即使双耳失聪,依旧宁静地等待丈夫归来、并精心准备餐食的病弱女人。 这组合———— 竟然在这片污浊的大海上,构成了一个似乎充满爱的荒谬小家。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倒是让迪奥感到一种久违的趣味。 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绅士微笑,尽管他知道对方听不见,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礼节:「朗斯特姆夫人,晚上好。」 「很荣幸登船,我是迪奥。感谢你们的招待。」 弗朗辛看着他的口型,又看了看柯克快速书写翻译的纸条,再次露出了那个宁静的微笑,然後在自己的写字板上写道:「请坐,迪奥先生。食物很简单,希望合您口味。 柯克也已转身,从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简易炉竈边,端出了三个冒着热气的锡制饭盒,以及几片硬面包。 船舱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灯光稳定。 > 第337章 制造「箭」的可能。黑钻(其二) 晨光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 海浪平缓了许多,小艇引擎低沉地嗡鸣,规律地破开水面。 迪奥推开狭窄舱室的门,走上甲板。 清晨的海风带着清新的咸味,吹散了船舱内那淡淡的草药味。 昨夜,执拗的朗斯特姆夫妇,坚持将船上唯一的卧舱让给了他,而他们二人则在驾驶舱旁的储物间凑合了一夜。 迪奥没有推辞这种在简陋环境中显得过於慷慨的礼遇,坦然接受。 对於他而言,一张相对乾净的床铺和一夜不受打扰的睡眠,确实是漫长旅途中的不错调剂。 他转身,对着正在舱门边小桌前,就着晨光安静阅读一本厚重旧书的弗朗辛夫人微微颔首示意。 弗朗辛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她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并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而柯克... 其正站在船头附近,背对着他,面朝广阔无垠的海面。 那枯槁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截被风雨侵蚀殆尽的桅杆,一动不动。 迪奥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甲板。 昨夜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那三个粗麻袋,此刻只剩下两个。 它们依旧堆在那里,被晨露打湿,边缘渗出的暗色痕迹更深了些,但数量确凿无疑地减少了一个。 没有拖拽留下的水痕,没有明显的清理痕迹,甲板上除了海风卷来的零星盐沫,乾净得仿佛那第三个麻袋从未存在过。 消失得无声无息。 迪奥走到柯克身侧稍後的位置,同样望向海面。 两人沉默了片刻。 「海上的早晨,总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迪奥开口,「觉得一切污秽都被夜晚洗净了。」 柯克没有回应。 他依旧望着海面,枯槁的脸上没有情绪。 直至过了几秒,他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迪奥一眼,然後又转回去,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和铅笔,就着船舷,快速写了几笔,递过来。 「大海是终极的分解者,也是最好的保密者。它能消化很多陆地上无法处理的————冗余」。」 字迹在晨光和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迪奥接过纸条。 看完,一松。 任由海风将那张纸卷走,落入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中,吞没。 「很有哲理,博士。」 「看来您的专业领域,不仅限於细胞和突变,也对生态循环有独到见解。或者说,」他顿了顿,「「处理」本身就是您研究的一部分?」 柯克这次转过了身,正面看着迪奥。 他没有动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迪奥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伽摩拉岛,您对那里熟悉吗?」 柯克的目光从迪奥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遥远的海平线,那里,雾气正在进一步消散,但更远处,似乎有更浓重的云层在积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迪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後,他再次拿出笔记本,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道:「那里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是一个————坩埚」。一些东西被投入,一些东西被炼成,更多的————只是灰烬。我平常去,是为了确认一些灰烬是否还有余温。」 他用词谨慎而古怪。 「灰烬?」 迪奥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柯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迪奥年轻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细细打量了他片刻。 然後,他写道:「迪奥先生,你寻求上岛,也是为了那些东西,对吧?」 「那东西————在岛上的某些记录里,被称作渴血之种」。它需要特定的「土壤」才能剥离,或者————茁壮成长。」 迪奥嘴角那点带着距离感的笑意淡去了些。 「博士,您似乎知道得比中间人介绍的要多。」迪奥感叹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们的相遇,是偶然,还是————?」 「在哥谭待久了,总会对伤痕」和诅咒」变得敏感。」 「交易只是交易。至於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 「我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恰巧,下方船舱的舷窗被轻轻敲了敲。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出现在窗口,她手里举着那个小写字板,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写字板上是她清秀的字迹:「先生们,晨间简餐准备好了。请下来吧,咖啡要凉了。」 柯克看到字板,身上那股隐约的紧绷感消散了。 他对着窗口的弗朗辛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然後他转向迪奥,做了个手势。 毕竟面包的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已经从下方船舱飘了上来。 傍晚。 夕阳将西边的海天相接处熔成一炉滚烫的金红,小船在这片渐变的绸缎上型出一道逐渐黯淡的白色尾迹。 距离那座被迷雾和传闻封存的岛屿,还需一夜的航行。 狭窄的船舱内,煤油灯再次被点燃,投下温暖的光晕。 迪奥坐在小桌旁,姿态依然带着一种与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用银质小刀将硬面包切成均匀的薄片,慢条斯理地涂抹上一点黄油。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在另一侧,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毛衣。 柯克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页边写满密密麻麻注解的旧日志,但他并没有在看,只是怔怔地盯着摇曳的灯火,枯槁的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迪奥咽下一口面包,端起粗陶杯抿了点清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柯克博士,之前提到您的论文涉及极端环境下细胞的适应性突变。」 「我恰好对基因层面的信息编码与潜在精神载体之间的映射关系」有些模糊的好奇。以您专业的视角看,纯粹的生物遗传信息,是否存在被特定符号」、印记」或精神频率」干涉,直至定向表达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提得相当专业,甚至触及了一些现代生物学边缘乃至禁忌的领域。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在向前辈请教,但从迪奥口中问出,配合他那双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静探究光芒的蓝眼睛,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意味。 柯克显然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眼中有些困惑。 几秒钟後,或许是学者本能压倒了戒备,他伸手拿过笔记本和笔,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後,他开始书写,速度由慢到快,字迹也越发潦草,显露出一种沉浸入专业领域时的专注甚至————狂热。 「非常有趣的角度,迪奥先生。」 他先写下这句,几乎像一句礼貌的客套,但紧接着的文字便迅速深入,「传统的中心法则强调从DNA到蛋白质的信息单向流动。」 「但表观遗传学、RNA干扰,乃至一些————非主流的假说,确实暗示环境信号、甚至强烈的心智状态,可能通过甲基化、组蛋白修饰等方式,影响基因的开关」。」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疾书。 「至於符号」、印记」或精神频率」作为干涉媒介————这超出了常规生物物理范畴。但如果将其视为一种携带特定信息的能量拓扑」或规则扰动」,理论上,若能与生物体本身的量子层面或场域结构产生共振——」 他的书写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仿佛被自己的思路点燃。 枯槁的脸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就像一把钥匙,对应一把锁!」 「特定的精神印记,有可能绕过分化的壁垒,直接作用於————作用於————」 他笔尖一顿。 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原本因兴奋而泛起的那点潮红迅速褪去,变得比平时更加惨白灰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柯克!」 弗朗辛夫人竟是喊出了声,几乎在丈夫身体晃动的同一刻就扔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听不到声音,但显然对丈夫这种状态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 她急切地扑到柯克身边,冰凉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胳膊。 嘴唇快速开合,嘶哑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另一只手慌乱地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却又怕加重他的痛苦般停在半空。 柯克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 他试图擡起另一只手去握妻子的手,但手臂颤抖得厉害。 他想去抓掉落的笔和笔记本,仿佛想用文字安抚妻子,可手指刚碰到纸页,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再次紧紧捂住头。 一个听不见声音,一个发不出有效的声音。 两人近在咫尺,却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能依靠触觉和绝望的眼神试图沟通,场景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凉。 迪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接着优雅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滑落到脚边的纸页。 他目光扫过纸上那潦草狂乱的字迹。 「钥匙与锁————」 这家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此简陋的认知条件下,竟然能凭直觉触摸到世界」的一角。 「6 「」 这场突如其来的痛苦发作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柯克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粗重而缓慢,捂着头的手缓缓放下,露出更加憔悴的脸庞。 他疲惫地靠在舱壁上,对满脸泪痕、仍在轻轻抚摸他手臂的弗朗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然後将目光转向迪奥。 这个男人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原地,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张。 柯克与迪奥对视了几秒,那眼神复杂无比,接着捡起掉落的铅笔和纸张,手还在微微颤抖,字迹歪斜,但依旧坚持写完了句子。 不是继续刚才的学术探讨。 他将纸页转向迪奥,上面只有一句话,每个字都写得很重:「迪奥先生,你是支付了足够代价的金主,我尊重契约。但请记住:今晚,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後,无论你在船舱里听到外面有任何声音,都绝对不要走出你的舱室。」 写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紧紧握着弗朗辛的手。 弗朗辛依偎在他身边,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迪奥的目光在那行充满严重警告的字句上停留了片刻。 他将最後一口面包优雅地塞进嘴里,缓缓咀嚼吞咽。 接着都没多看一眼那对相互依偎的夫妇。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着柯克和弗朗辛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晚餐。 「感谢款待,博士,朗斯特姆夫人。那麽,晚安。」 说完,迪奥转身,走向那间被让出来的卧舱。 「咔哒。」 门锁落下。 海面之下。 无光的深渊里,似乎有什麽庞然之物,缓缓翻了个身。 深夜。 并非被雷声或风浪惊醒。 是一种阴燃般的灼痛,将迪奥从浅眠中拽出。 他睁开眼,舱室内一片漆黑。 但这对於此刻的他而言并非必要。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右肩之上.. 那片皮肤下的黑色氪石正散发出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高热。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肿痛。 是饥渴。 一种寄生性的欲望,正通过那烙印的根须。 舔舐着迪奥的神经末梢,试图掇使、诱惑、甚至强迫他去汲取、去吞噬———— 外面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 他能闻到。 透过厚实的木板,穿过狂暴的风雨声。 那浓烈、甜腻、带着腐烂气息的————恶。 与哥谭街头那些浑浊的恶不同。 这股恶更原始,更疯狂,更接近————异变。 船舱在剧烈摇晃,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显然是猛烈的暴风雨,雷电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响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交响,足以掩盖绝大多数细微的动静。 但掩盖不了烙印的尖啸,也掩盖不了迪奥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无声地坐起,然後拉开舱门。 主舱内,煤油灯已被固定住,但火焰依旧在剧烈的晃动中疯狂摇曳。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正死死抱着固定桌腿的柱子,脸色惨白如纸,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耳朵。 迪奥的突然出现,让她身体一震。 弗朗辛看到他要走向通往甲板的舱门,眼睛里发出极度的惊惶。 她松开抱柱的手,几乎是扑过来,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迪奥的手臂,拼命摇头,嘴唇无声而急促地开合。 力气大得出奇。 迪奥看着弗朗辛几乎要哭出来的惊恐脸庞,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 他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弗朗辛只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平稳地将自己推开。 她愕然地再擡头,想说什麽,眼前却是一花。 那个金发的年轻男人,仿佛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一— 但光影扭曲了。 他的身影便如外界狂风卷走的雾气,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舱门甚至没有发出被打开的声音。 甲板之上。 暴雨如天河倾泻,粗大的雨鞭抽打着一切。 海浪不再是起伏,而是变成了癫狂的巨兽,一次次将小船抛起,又狠狠砸进深谷般的波底。 漆黑的天空被惨白的闪电一次次撕开,映照出这炼狱的一隅。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自然之威。 而是甲板上多出来的东西。 原本堆放最後两个麻袋的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挂在桅杆上的——黑影.. 那东西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更佝偻,更扭曲。 背後展开一对蝠翼,紧裹着身体,像一件诡异的斗篷。 「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几乎垂直劈落在附近海面,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也彻底照亮了那张恐怖非人的脸。 布满细密的皱褶和绒毛,耳朵尖耸,一双在雷光下反射出炽黄光芒的巨大眼睛,正看向刚刚出现在甲板上的迪奥。 不... 不是看。 迪奥能感觉到,一种超出视觉范畴的探测正扫过自己。 蝙蝠人?蝙蝠怪?蝙蝠兽? 或者说是... 人蝠? 皱缩的皮肤,外露的獠牙,流淌着黏液和雨水的鼻孔,以及那双纯粹兽性与残留理性疯狂搏斗的炽黄眼瞳。 「轰——!」 又是一道雷光下落。 一道并非由风驱动的巨浪,从小船侧後方无声耸起,带着万吨海水的重量和恶意,朝着甲板上的两者猛拍下来! 「吱!!!"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声音。 「轰轰轰轰——!!!」 声波率先与海水接触。 空气中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圈扭曲的波纹,与拍落的海浪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数吨海水顷刻被高频震荡瓦解成最细密的雾状,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凹坑! 这是充满声纳的致命咆哮! 至於剩余的海浪和爆炸的冲击,已吞噬了甲板。 「哗啦——!」 倒挂的身体猛地一弹,巨大的蝠翼展开,藉助爆炸的气浪和拍击海水的反冲,撕裂雨幕,朝着迪奥猛扑而下! 獠牙,利爪,以及那对炽黄兽瞳中混杂的兴奋与痛苦。 在惨白的电光与蓝色的爆炸残光中,清晰无比。 「锵——!」 人蝠的攻击撕裂了船上的栏杆。 而迪奥的身影,亦是早已不在原地。 他静静地站在桅杆顶端。 雨水浸透了他的西装,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额前,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下方那狰狞的类蝠怪物扑空,炽黄的眼瞳在爆炸余光中惊疑不定地扫视。 右肩的烙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将下方那怪物散发出的罪孽与痛苦,疯狂地导向精神载体「世界」的深处,化作能量流冲刷着四肢百骸,让力量丝丝见涨。 「原来如此。」 他眼中寒芒乍现,可却又转而平静道,「这就是不要走出舱门」的原因? 」 淡金色的魁梧人形,在他身後暴雨如注的夜空中,无声凝实。 「世界」的双臂,缓缓环抱胸前,与迪奥的目光一起,锁定了下方那只在狂暴自然与自身变异中挣紮、咆哮的扭曲造物。 「砸瓦鲁多!」 声音出口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齿轮在世界的轴承中轰然咬合。 暴雨悬停。 每一滴雨水都凝固在空中,保持着坠落瞬间的剔透,连成亿万根贯穿天海的丝线。 拍起的浪峰化作嶙峋的冰雕,闪电的光辉被钉死在云层的裂口,化为一片冻结的惨白蛛网。 风的嘶吼、雷的咆哮、海的狂怒。 一切声响与运动都被抽离,只剩下绝对的死寂。 而迪奥的脚下... 便是那同样被钉死在扑击姿态中的可怖怪物。 他不再观察。 「世界」的巨掌顷刻合拢,并非粗暴地殴打,而是稳定地抓住了人蝠那颗非人头颅的上下颚连接处,如同铁钳。 然後— 时间恢复流动。 「哗—!!!」 暴雨、海浪、狂风、雷鸣的喧嚣瞬间回归,将世界填满。 人蝠的思维还停留在扑击的兴奋与对猎物消失的惊疑中,甚至来不及将探测声波转为尖啸—— 它整个头颅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惯入下方冰冷汹涌的海水之中! 「咕噜——!!!」 咸涩的海水灌入它的口鼻耳腔,巨大的水压冲击着它敏感的听觉器官。 本能的窒息感和被侵犯领地的暴怒让它即使在水中也爆发出无声的咆哮,全身变异肌肉贲张,试图挣脱。 「嗡—!!!」 海水肉眼可见地剧烈震荡起来,形成一个急速扩张的高压球形水波,带着粉碎骨骼内脏的威力,朝着抓住它的迪奥和整个小船反向冲来! 迪奥站在枪杆上,单手按着人蝠的头,任由海水浸湿他的西装。 而面对那反冲而来的毁灭性水波,他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淡淡地命令:「世界」。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淡金色的拳影顷刻炸开,正面轰向那团袭来的震荡水球! 「轰轰轰轰轰—!!!」 那团足以撕裂船体的高压水波,在「世界」暴雨般的连打下,竟然被硬生生打散为普通水流,哗啦啦落回海中,只激起一片混乱的白沫。 「原来如此————」 眼前是地狱绘卷,可迪奥却是平静,「这就是你为了治疗」妻子的失聪,在自己身上进行的代价支付」?把自己变成对声音最敏感的怪物,试图理解她的世界,或者————寻找治癒她的方法?」 「但显然,实验出了一点点」偏差。不仅没能治癒,反而让自己变成了被声波与兽性日夜折磨的野兽,只能飘荡在这片远离人群的海洋上,靠着极端环境压制变异,或者————用那些「活体容器」来稳定形态?」 迪奥站直身体。 「还真是————与你这副尊容截然相反的、朴素的善良啊,柯克博士。」 「吼——!」 人蝠想要挣紮,但头部被死死按在水下,声波攻击又被轻易瓦解,力量也在冰冷的窒息和某种更深层的精神冲击下,迅速衰弱下去。 「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暴雨将她浇透。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甲板上那个如神只般屹立的金发身影,以及他手下那正在海水中无力挣紮、她既熟悉又恐惧的扭曲怪物。 「柯——柯克————」 她张大嘴,眼睛瞪大到极致,泪水奔涌而出,混合着雨水肆意流淌。 却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身体瑟瑟发抖,几乎无法站立。 在她绝望的注视下一迪奥松开了手。 不是扔开,而是像松开一件不再需要钳制的工具。 柯克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但随即,那对巨大的蝠翼本能地挣紮着拍打水面,帮助他在汹涌的海浪中维持浮力。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海水,炽黄的眼瞳在水中忽明忽暗。 可却是有些茫然地直立起上半身。 眼神里没有了攻击性,没有了纯粹的兽性,只剩下巨大的困惑。 而对於迪奥来说,他能感觉到,刚才从人蝠身上剥离、吸收的那股浓郁的恶」,正在被黑绿氪石深处的某种力量强行转化、提炼,化为一缕缕冰凉而强悍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甚至微微滋养着「世界」的存在。 他迎上柯克那混杂着震惊与探寻的目光,声音穿透风雨:「清醒点了吗?柯克————先生?」 人蝠... 或者说柯克听到这个称呼,他闭上那双炽黄的眼瞳。 当他再次睁眼时,佝偻的躯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收缩复位,皮毛褪去,蝠翼缩回肩胛,狰狞的面容重新勾勒出柯克那枯槁但属於人类的五官———— 几秒钟後... 一个赤身裸体、浑身湿透的男人,取代了那可怕的怪物。 柯克·朗斯特罗姆。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比迪奥之前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迪奥,而是猛地转身,跟跄着扑向甲板边缘,朝着瘫软在那里无声痛哭的弗朗辛伸出颤抖的手。 「弗————弗朗辛————」 确确实实是人类的声音。 看到他变回人形,弗朗辛浑身一震,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泪水,但这一次是混杂着狂喜与後怕。 她挣紮着爬起,扑向丈夫,两人在冰冷的暴雨和甲板积水中紧紧相拥,柯克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躯尽可能地为妻子遮挡风雨,笨拙地拍打着她的後背。 良久,柯克才轻轻松开妻子,示意她先回船舱。 弗朗辛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力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柯克勉强笑了笑,又指了指迪奥。 弗朗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满脸的泪痕和未散的恐惧,慢慢挪回舱内。 深吸一口气,柯克转过身,步履有些虚浮的走向迪奥。 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一丝不挂的窘境,仿佛那副皮囊早已在无数次变异中失去了羞耻的意义。 他擡起头,嘶哑的声音直接问道,不再藉助纸笔:「您————是怎麽做到的?」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野兽的浑浊,而是燃烧着一种名为求知的火焰,那是科学家特有的贪婪。 「这是我————第一次,在那种形态下,感受到清醒」。」 「没有那些声音————那些疯狂的念头————折磨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两个形态之间的「界限」,可以尝试去控制转换。」 「我现在甚至说话...都不需要担心可能释放出尖啸与音波。」 柯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人类手掌的触感,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迪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轻盈地从枪杆上跃下,落在甲板上,身上的西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匀称的线条,与对面赤身狼狈的柯克形成鲜明对比。 「你想要治疗你妻子的身体,治癒她的失聪,甚至可能还想逆转你自己身上的变异副作用,对吗,柯克?」 「是的...」柯克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我爱她,所以我必须找到办法。」 「以你的才华...」 迪奥的目光扫过柯克恢复人形的身体,仿佛能看透其下隐藏的变异潜能,「仅仅执着於治疗一种感官缺陷,或者逆转一次实验事故,未免太过————」 「浪费了。」 柯克皱起眉,似乎在消化迪奥话中的含义:「您的意思是————」 迪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心念微动。 淡金色的「世界」在他身後缓缓浮现,双臂环抱,如一位沉默的守护神只,在暴风雨的背景下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存在感。 如今的「世界」,正在贪婪而缓慢地吸收着之前那块黑绿氪石转化出的能量,金色的甲胄上萦绕着一股肉眼难辨的强盛之气,那是连雨水都要避让三分的力量。 「你能看到」他吗?或者说,感知到。」迪奥问。 柯克愣了愣。 作为人类,他的视觉无法捕捉到替身的存在。 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地调动起他如今进化出的对能量和生命波动异常敏感的生物直觉。 几秒钟後,他嘶哑道:「我————看不到具体的形象。我能感受到————一股非常强大、凝练、纯粹的生命能量,集中在您身後那片区域。它————有自己的场」,和您的生命场紧密相连,又似乎独立存在。这就是您晚上提到的————「精神载体」的某种显化?」 迪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敏锐的感知。不愧是敢於对自己基因下手的疯子。」 「没错,这就是替身」。」 「精神能量的结晶,生命力量的具象化,意志的延伸。」 迪奥顿了顿,想起某个甜甜圈,想起那个臭小鬼背後同样浮现金色人形的景象。 「替身能力,可以通过血脉传承。」 「所以...」 「既然血脉可以作为钥匙」,打开隐藏着这种力量的锁孔」。」 「那麽从本质上说,替身就是可遗传的基因特殊表达」。」 「而你,柯克博士,你研究极端环境下的细胞突变,探索基因表达的钥匙与锁孔」理论,甚至亲身实践了用生物技术改造表达」的界限————」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在想————」 「既然自然的血脉可以打开这扇门,那麽,有没有可能————」 「通过人为精准的基因干预,制造」出一把临时、或者永久的箭」,像蠕虫病毒一般,将我那已表达出替身的基因,靶向至普通人」的基因片段中进行插入复制,使得任何人都能在特定条件下,表达出替身」?」 甲板上只剩下暴雨的喧嚣。 柯克站在原地,赤身裸体,却感觉不到寒冷。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更加破碎:「您————您的意思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不敢说出那个结论。 「您想————将这神迹般的东西————进行量产?」 迪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站在雨中,让身後的「世界」与他一同沉默,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雨夜与苍白的闪电映衬下,如一双属於新神只的双眼。 PS: 338被屏蔽了... 无奈。 第338章 若此生逾矩,身入歧途,终需清偿!——幽灵。黑钻(其三) 伽摩拉城。 本地人更愿意称它为佐多姆。 而这条盘踞在岛屿腹地、像一块吸附在腐烂鲸屍上藤壶的山内街,他便是佐多姆的血管」。 不见天日的狭窄巷道两侧挤满了售卖各种违禁品的店铺。 从经过非法强化的二手机械义体,到贴着不明标签的基因药剂,很可能附带诅咒的魔法物品,再到只需付钱就敢承诺刺杀任何目标的雇佣兵中介。 这里是混乱的温床,黑市的代名词。 LogInn酒吧,就嵌在这条街最深处的尽头。 招牌上的霓虹字母缺了几个笔画,闪烁不定。 酒吧内部空间低矮,被经年累月的菸草熏成了泛黄的深褐色。 几张粗木桌子歪歪扭扭,椅子大多带着修补痕迹。 吧台後方的酒架倒是摆得满满当当,但仔细看,许多酒瓶的标签早已褪色或乾脆是伪造的。 这里的主流客源是那些做完交易或等待接活的亡命徒、以及一些神情鬼祟、 不愿暴露身份的中介或情报贩子。 通常情况下... 这里充斥着压低嗓音的交谈、筹码碰撞声、劣质酒精的气味,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血肉碰撞。 但最近几天,LogInn的生意一落千丈。 原因无他。 仅仅是因为吧台前的那张高脚凳上,长出了一道阴影。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仿佛从坟堆里刨出来的风衣,一顶同样破旧的宽檐帽压得很低。 只能看到他面前的吧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玻璃杯。 他喝酒的速度很稳定,不疾不徐,一杯接一杯,仿佛那不是酒精,只是维持某种生理机能必需的清水。 他从未掏出过钱包,也没表示过要付帐。 没给钱也就算了。 真正要命的是,自从他坐在那里开始,任何推门进来的潜在客人,无论是满脸横肉的帮派打手,还是眼神冰冷的职业杀手.. 只要他们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哪怕只是瞥到那顶破帽子的边缘,都会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样,脸上血色尽褪。 那种反应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 他们的身体会以最快的速度、用近乎狼狈的姿态,转身夺门而逃,仿佛身後不是酒吧,而是张开了巨口的深渊。 一次,两次———— 庞贝克... 这家酒吧的酒保兼老板。 这位肌肉大汉还能将其解释为巧合。 但连续几天,只要那家夥坐在那里,他的酒吧就形同虚设,门可罗雀。 庞贝克起初惊疑不定,以为是哪路他惹不起的超级狠角色来清场或传递信号。 於是他动用了自己那点可怜的人脉,偷偷打听,但没有任何一个消息源能告诉他那个男人的身份。 仿佛他是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直到今天下午,当一个刚做完一单脏活、口袋里揣着钞票想来喝一杯放松的熟客,在推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同样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扭头就跑时.. 庞贝克终於忍不住了。 他趁着那角落里的男人低头啜饮的瞬间,猛地从吧台後窜出,以不符合其粗壮体型的敏捷,几步追到门外,一把揪住了那个熟客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潮湿肮脏的墙面上。 「跑什麽?!」 庞贝克压低声音吼道,单手扼住对方的咽喉,将那张惊恐的脸逼到自己面前,「里面那瘟神到底他妈的是谁?!你们一个个见了就跟见了鬼似的!」 被按在墙上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是因为庞贝克,他的眼睛还惊恐地望着酒吧门口的方向,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不知道————庞贝克,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语无伦次,牙齿咯咯打颤。 「不知道你跑个屁!」 庞贝克更用力地将他往墙上压了压。 「我————我不知道啊!」 那个手上至少沾过不知多少条人命的硬汉,此刻竟然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就是————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感觉————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是————那是天敌!是老鼠见了猫,青蛙见了蛇——————那种感觉不是我想跑,是我的命在逼我跑!」 庞贝克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天敌? 本能的逃亡? 刻在命里的害怕? 可自己———— 为什麽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每天都要面对那个男人好几次,递酒,甚至偶尔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一句一还要吗? 除了觉得对方沉默得有点瘮人、不付钱很讨厌之外,并没有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 仅仅是觉得————有点冷场。 看着眼前这个被无形恐惧彻底摧垮了意志的熟客,庞贝克心里涌起一股更深的荒谬。 他松开手,那男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站在Loglnn酒吧门外,庞贝克望着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破木门,第一次对自己这家赖以生存的破店产生了某种疏离感。 里面的那个存在,似乎只针对他们? 而自己,被豁免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迟钝了?迟钝到连这种足以吓退杀手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重新走了进去。 酒吧内依旧昏暗如初。 只剩下那个男人平稳到令人不安的呼吸声。 庞贝克走回吧台後,拿起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其实很乾净的台面,眼神却忍不住飘向前方。 恰在此时。 那个如雕塑般静止的风衣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将面前最後一个空杯轻轻向前推了一寸。 帽檐的阴影下,庞贝克依然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两道实质般的自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恍惚? 接着,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声音不高,有些沙哑:「老板,上酒。」 庞贝克擦拭台面的手停了下来。 「来了。」 他无奈地应了一声。 他拿起那瓶威士忌,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玻璃杯。 动作虽然机械,但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还是将酒杯擦拭了一下杯壁的水汽,然後才顺着吧台,平稳地推到了这个男人面前。 可他终究没完全压下心中的疑虑和这几天的憋闷。 趁着对方还没将这杯烈酒送入喉咙,他小心翼翼道:「先生————恕我冒昧。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风衣上游移,又迅速收回:「您在我这儿坐了几天,总得让我个明白人————到底是哪路神仙让我也跟着享了这份要命的「清净」吧?」 吧台前的男人似乎没料到酒保会突然发问。 他停顿了一下。 接着出人意料地笑了出声。 「我?」 他捏了捏自己的风衣前襟,近乎天真般的反问道,「你是怕我不结帐吗?」 庞贝克这反应弄得一愣。 「算是吧————先生,您在这儿坐了快两天,喝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那一排空杯子,「本店...小本生意。」 「我叫Jim...」 "JimCorrigan。」 男人收起了那点古怪的笑意,语气变得平和,甚至称得上坦荡,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大大方方道,「你可以把帐单记下来,寄到哥谭警察局。我是那里的警探。警徽号————嗯,让我想想————」 哥谭警察局? 警探? 庞贝克的表情凝固。 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 一在哥谭那地方就连警察都会跑到伽摩拉岛的黑市酒吧来喝酒吃霸王餐吗?! 诸如此类的荒谬念头。 他动了动嘴唇,或许是想质疑,或许只是想顺着这个明显是胡扯的话头敷衍过去,好让自己从这尴尬的对话中解脱出来。 「吱——」 酒吧那扇破木门又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庞贝克下意识地擡眼望去。 整个人怔在了吧台後面。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年轻男人,目测超过一米九以上。 一身西装,在这肮脏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是那种纯粹得耀眼的金色,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仿佛自带柔光。 面容俊美得近乎锐利,五官如古典雕塑般深邃分明,一双血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酒吧内部,最後落在了吧台後的庞贝克身上。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丽的男人?」 庞贝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这个念头,随即被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形容惊得一个激灵。 他混迹黑市多年,见过各种狠角色、怪胎、美人.. 但将美丽与这种极具压迫感的俊美结合.. 并且带着如此强烈存在感的,这是第一个。 可更让庞贝克惊愕的还在後面。 这个金发男人,他———— 他居然没有像之前所有客人那样,在看到角落里的吉姆·科里根的第一时间就脸色大变、屁滚尿流地逃跑! 他甚至只是目光在那破旧风衣的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从容地走向吧台,在距离吉姆·科里根几个座位远的地方,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自然,仿佛他置身的不是一家随时可能发生枪战的黑市酒吧,而是大都会某家顶层的米其林餐厅:「有葡萄汁吗?我要美洲产的。」 庞贝克: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有点跟不上今晚的节奏了。 谁家正常人————不,谁家混迹山内街的人,会跑来这里点葡萄汁啊! 这里最温和的饮料可能就是兑了水的劣质啤酒! 「————有。」 庞贝克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认命般地从吧台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半瓶落满灰尘、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浓缩葡萄汁,又拿出一瓶还算乾净的苏打水,在杯子里混合,加了几块冰,推了过去。 「谢谢。」 金发男人微微颔首,接过杯子。 做完这一切,庞贝克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吧台,假装专心致志地擦拭起一个早已光可监人的玻璃杯,试图将自己从这个越来越诡异的气氛中摘出去。 他打定主意,只要这两个怪人不大打出手拆了他的店,哪怕他们在聊怎麽毁灭世界,他也只当自己是空气。 毕竟,自幼在山内街这种烂泥塘里摸爬滚打长大,还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并开起一家店,首要的生存法则就是把好奇心喂狗。 尤其是当你的直觉在疯狂尖叫,告诉你身後坐着两个完全看不懂深浅的怪物时。 他早已过了凭着一腔血气去硬碰硬的年纪,现在的他,只想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 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汁。 稀释过的浓缩糖浆,混合着廉价苏打水的硷味,冰块融化得太多,带出一股水腥气。 口感———— 烂得可以。 但总归,比在柯克那艘小船上漂流的两日里,那些时不时发现几根不明水草的所谓淡水,要好上那麽一丝。 至少,这杯东西的甜味是明确的工业产物,而非大自然的随机「馈赠」。 没错,这位踏入LogInn酒吧、点单行为堪称行为艺术的俊美金发青年,正是在海上颠簸数日後,终於踏上伽摩拉岛土地的迪奥·肯特。 与那位如今已能相对自由地在人类与可怖人蝠形态间切换、眼神复杂地带着妻子承诺前往哥谭寻找罗可曼的柯克博士分别後。 迪奥便独自进入了这座笼罩在禁忌中的岛屿。 距离与杰里米约定的正式会面还有一天。 这一天,是他留给自己的空白,用来丈量这座岛屿的脉搏。 他行走在佐多姆城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於散发不同危险气息的区域。 他没有刻意低调,那身昂贵的西装和过於醒目的外貌本身就无法低调。 但他也没有主动惹事,只是平静地观察、聆听、偶尔用钱或一两句精准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论语」,撬开某些看似紧闭的嘴巴。 一天下来,这座岛屿的骨架,已在他脑海中大致勾勒成型。 以脚下这座畸形繁荣、汇聚了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伽摩拉城佐多姆为核心,向外辐射。 东北方向,隔着一段布满暗礁的危险海峡,是被称为阿舒尔」的卫星岛。 那里戒备森严,高墙与哨塔林立,空中时有造型奇特的飞行器起降。 被称作皇家实验室,是凯赞家族倾注了无数资源和疯狂想像力的科技圣地,也是岛上合法与非法科研怪人们趋之若鹜的终极殿堂。 西北方,扼守主岛咽喉的险峻山脊上,矗立着伽摩拉要塞。 黑沉沉的巨石城墙顺着山势蜿蜒,炮口森然,旗帜上绣着凯赞家族那像是鹰与章鱼结合体的徽记。 纯粹的暴力与统治的象徵,是维持这座岛屿秩序的铁拳。 西南海岸。 则是一片被黑色礁石与永不停歇的暴风所环绕的荒芜之地,是亡者之岛。 那里是伽摩拉人处理死者的地方,无论是肉体,还是某些实验失败的残骸。 而在更外围,散落着一些零星的小岛和礁盘,被统称为国境岛。 那里是走私船的秘密锚地、逃亡者的临时巢穴,也是凯赞家族力量辐射的边缘,秩序与混乱的模糊地带。 归根结底的总而言之.. 主城、实验室、要塞、坟场,以及边缘的法外之地。 这就是伽摩拉。 而支撑起这副畸形骨架的内在逻辑... 则是与这座岛屿官方宣传的华丽座右铭——「爱是国家的基石」 截然相反。 这是一个被原始恐怖主义彻底浸透的国度。 不是政治意义上的那种。 而是更原始、更赤裸的.. 力量即真理,恐惧即统治。 由於那位对力量有着病态崇拜的君主.. 凯赞·伽摩拉的纵容甚至鼓励,伽摩拉岛成为了大陆上那些无处容身的杀手、被伦理委员会通缉的科研狂人、以及各种因实验或意外获得异常能力却无法融入正常社会的超人类理想避难所。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缴纳足够的庇护费,这里便是法外之地,是弱肉强食的乐园。 相应地,生活在这座岛上的平民,其存在意义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们不是公民,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奴隶,而更像是————耗材或数字。 为上层阶级和各类危险分子提供最基础的服务、劳力,以及,在必要时,成为实验材料、发泄对象或争斗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在伽摩拉,根本没有平民这一说法。 所有的普通人,从出生起,其生命的所有权便烙印着凯赞家族的徽记。 他们是财产,是资源,唯独不是人。 爱是国家的基石? 迪奥轻轻晃动着杯中浑浊的紫色液体。 在这里,恐怕爱」是比恶」更罕见的奢侈品。 如果说哥谭的内在是黑暗与疯狂的极致。 那麽伽摩拉———— 便是剔除了所有伪装与矫饰後,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都赤裸裸暴露着纯粹且极致的恶」。 任何一粒沙土上被恶意包裹。 迪奥甚至无需刻意去感受。 他甚至无需刻意感知,只要站在这座岛屿的任意一寸土地上,肩头那块黑绿氪石便如同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疯狂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恶意与怨念。 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仅仅一天的增幅,便抵得上在哥谭数十日的积累。 每一个毛孔都在这种浓郁的负面氛围中舒张,让他简直High到不行。 迪奥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腑间那过於滋补的暴虐气息稍稍排出。 他理清纷乱的思绪,将那杯未喝完的葡萄汁推远,低头瞥了一眼腕间精巧的机械表盘。 时间差不多了。 他探入西装内袋,夹出一枚金币。 「叮——!」 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庞贝克面前的吧台上,旋转数圈,缓缓停住。 庞贝克正低头假装忙碌,被这声音和金光吓了一跳,愕然擡头,便看到了那枚足够买下他酒架上大半藏酒的金币,他又看向已经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准备离去的迪奥,嘴巴张了张,一时竟忘了该说什麽。 迪奥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角落那个依旧沉浸在酒精与某种内在痛苦中的破风衣男人。 他平稳地走向酒吧门口,伸手握住了粗糙的门把。 可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木门的刹那——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你的灵魂————」 「————一半是爱,一半是深渊。」 「祂永远都在注视着你。」 「若此生逾矩,身入歧途!」 「终需清偿。」 迪奥推门的动作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 片刻的沉默後。 「砰——!」 木门被推开。 他一步迈出,身影没入外面斑斓而污浊的光影中,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轻微的闭合声,将里外两个世界重新切割开来。 酒吧内,重归寂静。 吧台上,那枚金币静静躺着。 庞贝克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金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颈,总觉得刚才有那麽一瞬间,空气冷得刺骨。 而在角落里,那个自称哥谭警探的吉姆·科里根,则仿佛耗尽了最後一丝力气,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吧台边缘。 他并非在沉睡。 而是在与脑海中另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暴烈、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抗争。 那个声音并非低语,而是滚滚雷鸣,是末日的审判号角,是燃烧着神性的正义之火,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他的灵魂,催促他去执行严苛的律法。 他试图用酒精麻痹它。 但此刻,酒精似乎失去了效用。 酒杯内壁残留的琥珀色残光,微微晃动。 而在那摇曳的倒影深处,隐约映出了一双———— 燃烧着怒火的绿色眼眸。 没有人类的情感,唯有星河崩毁、善恶裁决的大可怖。 倒影里,那个存在的嘴唇微微开合。 声音没有传出酒杯,却直接在科里根那饱受折磨的灵魂深处炸响。 低沉,威严,不容忤逆:「科里根,软弱至此结束。」 「审判之时————」 「将至。」 > 第339章 GOD!黑钻石(其四) 巷子比地图上标注的更窄。 一个男人靠在阴影里,几乎与堆放的废弃木箱融为一体。 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目光在巷口光晕与手中图像间反覆移动。 直到那一抹金色闯入视线。 那个过於俊美的男人走进来时,仿佛自带光源,将周遭的灰暗都逼退了几分。 男人擡眼看过来,视线先在迪奥的金发上定格,随即下移。 确认无误後迅速下移,随即将照片塞回内袋,动作乾脆利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下巴点了点巷子深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引擎正处於怠速状态,发出低沉的喘息。 迪奥拉开车门,坐进後排。 男人跟着钻进驾驶座,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音节。 车轮碾过积水,无声地滑出巷口,汇入佐多姆城蜿蜒向上的盘山公路。 车窗外的景象亦是从拥挤的底层市场,逐渐变为守卫森严的住宅区,最後是掩映在厚重绿植後的高墙与铁门。 别墅的入口像是小型要塞。 穿黑衣的守卫手持扫描仪,流程机械而彻底。 金属探测、生物特徵核对、甚至有一道短暂的力场嗡鸣扫过全身,检测能量波动。 迪奥配合着擡手、转身,神情颇为乏味。 直到通过安检,他这才被引过铺着深色石材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抽象画,风格淩厉,色彩阴郁。 书房的门虚掩着。 那位伽摩拉岛上最年轻的少将,早已站在房间中央。 他身材瘦削,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细剑。 一只黑色的眼罩严丝合缝地覆盖了他的左眼,边缘勒进皮肤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仅存的右眼正上下打量着迪奥,冰冷的目光里只有审视。 他左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右手端着一只宽口玻璃杯,杯中深紫色的液体随着动作轻晃。 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当年在冰山门口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喽罗简直判若两人。 「迪奥先生。」 杰里米声音平直,「有人说你有————特别的需求。」 他抿了一口酒,甚至没示意迪奥坐下。 「我处理过很多「特别」的东西。代价,你清楚。」 「代价取决於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迪奥并没有被这种人为营造的压迫感影响,他甚至没有看杰里米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一旁的玻璃柜,那里陈列着一只浸泡在福马林中的三眼生物标本,皱巴巴的眼球死死盯着玻璃墙外。 隔着玻璃与那死物对视,迪奥语气淡然:「如果只是重复剥离很危险」、需要昂贵材料」之类的官僚套话,我们不必浪费彼此时间。」 杰里米的右眼微微眯起,杯中的冰块轻轻一响。 「狂妄是年轻人的特权,也是他们的棺材钉。你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你知道经我手「处理」掉的不自量力者,最後都成了标本还是花肥?」 「我知道你站在这里。」迪奥与那眼睛对上,「而不是在更高处,或更深处。」 空气微微凝固。 杰里米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乾脆。 他擡起手,向後轻轻挥了挥,动作充满了掌权者的傲慢。 侍立在门边和阴影中的四名手下面面相觑,无声地鞠躬,怜悯地看了迪奥一眼,接着便迅速退出了房间。 「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合拢,锁舌扣入的声响沉闷。 然後... 约翰·杰里米... 这位佐多姆城最令人畏惧的闪电将军。 他乾脆利落地向前一步,双膝一弯。 「砰!」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他挺直脊背,仰起头,那只独眼里先前的高傲与冰冷荡然无存,只剩下欲哭无泪。 "GOD!"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谄媚简直能拧出水来,「刚才人多,不方便。我现在给您磕一个都行! 说着,杰里米迅速伸臂,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起另一只杯子。 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里面是深紫色的液体,浮着几块将化未化的剔透冰块。 「葡萄汁给您冰好了。」他声音透着殷勤,「浓缩葡萄汁,兑了一半刚融化的冰水,温度刚好。」 迪奥看着那个高举过头顶的杯子,沉默了半秒,伸手接过。 随即走到那张象徵权力的厚重皮质扶手椅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甚至还有闲心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 酸甜浓郁,冰凉顺滑,确实兑得讲究。 他自光重新落在杰里米脸上。 那张脸此刻仰着,皱纹在额头和眼角刻得很深,皮肤有种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 那只黑色的眼罩像一块突兀的补丁,覆盖了可能存在的伤痕或空洞。 「你的眼睛...」 迪奥晃了晃杯子,冰块轻响,「怎麽回事?」 「眼睛?」 杰里米愣了一下,独眼茫然地睁大,随即才反应过来。 「害,您说这个啊。」 他空着的手擡起来,摸到眼罩边缘,熟练地往上一掀。 下面并非狰狞的伤疤或萎缩的眼窝,而是一只完好无损、甚至称得上敏锐的淡褐色眼睛。 只是长期不见光,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 「装饰品。」 杰里米讪让一笑,那笑容挤走了脸上最後一点残留的阴狠毒辣,显得有些笨拙,甚至透着那股熟悉的憨傻气,「这年头混到高层,没点身体残缺显得不够狠,镇不住下面那帮变态。」 迪奥嘴角微微抽动。 看着那只完全正常的眼睛,又看看对方依旧跪得笔直、却因这荒谬揭露而气势全无的姿态。 这家夥———— 到底是怎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塔体系里混到这个地步的? 「行了,说说吧。」 迪奥放下杯子,「打探到什麽地步了。 杰里米终於松了一口气,擡起手挠了挠脸颊。 「GOD,我尽力了,真的。」 他的语速飞快,像是在急於邀功,又像是在推卸责任,「三年,我爬到了防卫部少将的位置,能接触大部分军事调动和外围安保布置。」 「但这已经是天花板了。」 「凯赞在黑塔的地下深处有个绝对禁区」。」 「但只有凯赞的亲族血脉,还有那些————没有思想的生化傀儡能进。」 「里面具体做什麽,没人说得清。」 「不过...」 杰里米顿了顿,压低声音,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大约半年前开始,有卢瑟集团标识的运输舰,通过特别通道进入黑塔地底」 O 「凯赞似乎从卢瑟集团那里拿到了一批代号重生」的药剂样本。」 「他正在用这批药剂,配合开采自亡者之岛深处的一个叫渴血之种」的东西进行生物实验。实验体是战俘和不合格的平民」。目标是制造出绝对服从、 能适应任何极端环境的超级士兵。」 「据说是能从环境中直接汲取能量的超级士兵。」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我安插的一个清洁人员,最後一次传回消息说,他听到研究员提到烙印」和灵魂」————」 「接着他就消失了。」 说完,杰里米便偷眼去看迪奥。 可却见後者依旧望着窗外,侧脸没什麽表情。 几秒钟後,迪奥转回视线,目光落在杰里米脸上,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成型的方案。 「既然走正门进不去...」他平淡道,「那就让他们请我们进去。」 「?!" 杰里米眼睛睁大,脸上写着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或者...」 迪奥端起还剩小半葡萄汁的杯子,补充道,「把门炸开。」 杰里米:「???!」 画面溶解。 又在新涌入的光线、香气与低语中重新凝聚。 黑塔之上的空间。 并非想像中冰冷的研究回廊,而是一个挑高惊人的圆形宴会厅。 穹顶模拟着虚假的星空,光线经过水晶吊灯的折射,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衣着各异的宾客。 这些伽摩拉岛真正的主宰者们。 穿着笔挺军装的将领,丝绸长袍裹身的资源寡头,肢体经过明显改造的产业代表,还有少数几个气息格外沉凝、大概是拥有特殊力量的超人类。 以及宴会的主人。 伽摩拉岛的皇帝.. ——凯赞·伽摩拉。 他正站在大厅中央一个小型喷泉旁。 他看起来四十余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立领礼服。 既非纯粹军装也非传统王袍。 面容可以说得上俊朗,就是眼窝微微深陷,看上去有些阴狠。 他正与周遭的人群交谈,享受着权与力带来的崇拜。 直至... 「哒...哒哒哒...」 伴随着脚步声,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 杰里米穿着防卫部少将的正式制服,胸口别着几枚勳章,步入大厅。 然而,真正让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短暂真空的,是跟在他侧後方半步的那个身影... 并非因为突兀。 恰恰相反,那个男人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场景..,金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面料透出奢华的光泽。 高大的身形轻易越过了大多数人的头顶,挺拔的姿态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在灯光的晕染下,他那张过於俊美的脸庞仿佛自带柔光滤镜,金发璀璨,而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并未在这个充满了权力与危险的场合流露出丝毫怯意。 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定。 对周遭投来的注目礼视若无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连正在与周遭人交谈的凯赞,话语也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自光越过人群,落在迪奥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後才转向略显局促的杰里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杰里米少将...」 凯赞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背景杂音,带着一种亲昵的调侃,「我们的防卫枢纽终於从文件堆里挣脱出来了?我还以为今晚又要靠你的副官代表你发表那些————严谨过头的祝酒词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亲昵调侃,目光自然地扫过迪奥,带着好奇却不过分探究,随即又回到杰里米身上,「最近海洋深处的震荡指数有点异常,没累垮你吧?」 不得不说... 对於超人类而言,凯赞向来是大肚的。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点明了杰里米职责内的麻烦,也给了对方解释迟到的台阶。 杰里米挺直了点胸膛,脸上堆起笑。 「说笑了,职责所在。」随即他侧身,让出迪奥,手臂引向凯赞,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附近几位竖着耳朵的重要人物能听清:「接下来还是请允许我为您引荐。这位是从美利坚哥谭远道而来的迪奥先生。」 「对伽摩拉岛的————独特秩序,颇有兴趣。」 「迪奥先生,这位便是伽摩拉岛的统治者,凯赞·伽摩拉先生。」 他将哥谭这个词,咬得比其余部分都重。 果不其然,凯赞眉梢微微扬起。 他向前走了半步,主动伸出手,笑容加深。 「哥谭的客人?欢迎。」 「杰里米很少亲自引荐外人。能让他破例,迪奥先生,你必然有非凡之处。」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掠过迪奥的脸庞和身躯,这一次停留得更加仔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叹,「希望伽摩拉岛的空气,不会让你觉得太过————」 凯赞的话音悬在半空。 一名军官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穿过色彩斑斓的人群,脚步急促而淩乱,最终停在凯赞侧後方。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却依然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紧绷:「陛下,外岛监控网被撕开一个口子。一支具有组织规模的潜入小队正在突破,装备精良。而路径演算显示,他们的最终汇合点指向————黑塔。」 凯赞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淡去了点。 他眉心收拢,形成一个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 「呵...」 一声冷笑从他鼻腔里哼出,听不出是恼火还是觉得有趣。 「看来今晚的娱乐节目提前了。」他侧头,对那军官随意地摆了下手,「让那个」去。正好测试一下。」 「那个?」迪奥适时地开口。 凯赞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他看向迪奥,脸上重新浮起笑容,这次带上了更多分享秘密般的兴致。 「迪奥先生似乎很感兴趣?」他观察着迪奥的表情。 迪奥点了下头,目光平静。 「我来这里,本就想采购一些————特殊领域的商品」。」 「哥谭最近的夜晚,不太平。需要应对的「变数」,种类多了不少。」 「明智的未雨绸缪。」凯赞的笑意加深,显然很欣赏这种实用主义的野心,他略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您待会便会看到我们超级战士的表现了。」 迪奥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侍者送来的酒杯,借着抿酒的动作,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不远处的几位资源寡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那些穿着军装的将领们则神色复杂,有人不屑,有人警惕。 至於角落里那几个超人类,他们原本凝滞的气息波动了一下,投来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竞争欲。 然而这份暗流涌动并未持续太久。 不到五分钟,刚才那名军官去而复返。 他额角甚至有汗珠反光,颤抖道:「陛下!先锋队——全灭!」 「对方有一个挥着双刀的——怪物!监控最後传回的画面————战士们是被———— 被切碎的!」 " 」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以凯赞和军官们为中心。 一圈诡异的沉默迅速扩散开去。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中央那个穿着紫色礼服的身影。 凯赞沉默了。 他脸上那种与人分享造物喜悦的微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没有立刻暴怒或追问细节,只是环视了一圈大厅。 大厅角落里的乐队指挥像是被这道目光烫到,手中的指挥棒僵在半空。 音乐戛然而止。 原本悠扬的小提琴尾音被硬生生掐断,剩下一种令人耳鸣的空荡。 凯赞的视线继续游移,视线扫过那些将领、寡头、改造代表、超人类们。 水晶灯繁复的光芒此刻显得格外冰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而在这片几乎凝滞的寂静中,唯有迪奥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一杯无人动过的香槟,抿了一口。 气泡在他舌尖细微地炸开。 他看向凯赞,心中倒是有些期待这位君主接下来会做些什麽。 凯赞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他没有看那个跪地的军官,而是微微侧首,对阴影中某个方向点了下头。 三分钟後,第二批武装力量被调动... 不再是实验性的渴血之种」,而是佐多姆城卫戍部队中的影袭者」,搭配四名登记在册、能力偏向实战的岛屿超人类。 他们的资料被快速调取、在有些超前的高科技战术投影上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按职业来划分的话.. 一个能短暂固化空气的防御坦克。 一个皮肤可合金化的战士。 一个释放高频神经干扰波的辅助。 一个拥有动态视觉强化能力的射手。 标准的特种突击配置。 宴会厅的气氛从死寂变为一种压抑的嗡嗡低语。 人们不再假装交谈,而是低语着交流後续。 侍者们则僵立在原地,托盘上的酒液再无涟漪。 迪奥将香槟杯放回侍者的托盘,走到一旁陈列着奇异矿物的壁架前,似乎对那些闪着幽光的石头产生了兴趣,只用余光留意着大厅中央的动静。 十七分钟。 仅仅十七分钟。 新的汇报者几乎是跟跄着冲进来的。 「陛下!影袭者全队失联!四名能力者————都被钉在了墙上!」 他的声音嘶哑,「对方————不止那个用双刀的!有个狼人,徒手拆掉了我们的重型装甲车!还有个念动力者,我们的火力根本捉不到!」 刚刚复苏的低语声再次被掐断。 几位将领的脸色变得难看。 凯赞依旧没什麽表情,他挥手让人退下。 「启动堡垒守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把哀嚎」和静默」也放出去。让收割者」型号进场,进行区域压制。」 命令被迅速传递。 这一次,调动的是伽摩拉岛更深层的武装。 经过生化改造、仅存战斗本能的堡垒守卫。 代号哀嚎」与静默」、能力以大面积精神摧残和声波破坏着称的危险超人类囚犯。 以及,两架通体漆黑,足有三米高的人形机械。 收割者一8。 凯赞不知从哪搞到的,从当年那个疯狂的兽数计划废墟中淘来的淘汰品,纯粹的杀戮机器。 又是半个小时在煎熬中流逝。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悄悄向出口移动,因为没有汇报者再来。 只有一名脸色惨白的通讯官,将投影仪对准了宴会厅一侧的空墙。 画面闪烁,嘈杂,充满雪花。 人民只来得看到一个穿着橙红色盔甲、手持双刀的身影在机械残骸与改造怪物碎片中穿行。 哀嚎的精神攻击无法干扰他丝毫,静默的声波攻击被他灵活躲过。 然後简洁的刀光便像是在裁剪纸张。 一分为二。 远处,另几个身影在协同作战。 有人在布置陷阱,有人在用重火力压制,而那个念动力者———— 他只是擡起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握。 另一架正准备自爆的收割者炮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瘪了。 最後,镜头晃动得厉害。 那个念动力者站在废墟中央,对着通讯器简短地说了一句什麽,紧接着擡手一挥。 远处一座警戒塔楼在无形的力量挤压下扭曲、崩塌。 画面中断。 宴会厅里,有人打翻了酒杯。 没有人去捡。 凯赞终於站直了身体。 他转向大厅里所有噤若寒蝉的宾客,平静道:「谁能替我碾碎这些虫子,」 「我将赐予他————与我一同接触「岛屿核心」的权利。」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惊恐的眼神中,有一簇火焰陡然升腾而起。 岛屿核心。 那个藏在黑塔最深处、被无数禁忌和传说包裹的终极秘密。 传闻中蕴含着伽摩拉岛力量本源、足以扭曲现实规则、甚至可能连接着世界之外某处深渊的禁忌存在。 接触它,意味着无法想像的力量,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 拥有重塑世界的可能性。 狂热的光芒在无数眼中燃起,将领、寡头、超人类———— 他们的呼吸粗重了。 可下一秒... 投影墙上那支小队碾压般的战斗力,墓穴守卫的碎片,收割者的残骸。 所有这些... 像一堵无形的、染血的墙,挡住了那诱人的一步。 去?等於送死。 不去?核心的诱惑灼烧着神经。 但就在这欲望与恐惧剧烈撕扯的僵持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却是率先响了起来。 「我去。」 迪奥从壁架旁转过身。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脸上没有任何狂热或恐惧,只有一种接近於无聊的平静。 凯赞猛地看向他,眼中的狂怒被难以置信的欣喜冲淡。 「迪奥先生————你确定?」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快步走到旁边的酒桌,亲自倒了一杯酒,高高举起,声音显得有些高亢:「好!我就知道迪奥先生非同凡响!这杯酒,我敬你!预祝你凯旋!」 迪奥没有接那杯酒。 「我很快。」 他没有回答确定与否,只是给出了一个时间。 随即扫了一眼凯赞手中那杯没动的酒,又看了看旁边侍者托盘上那些晶莹的酒杯。 「酒,回来再喝。」 他没有等待凯赞的回应,也没有理会周围人投来的或敬佩或嘲弄的目光,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 门缓缓合拢。 宴会厅里,凯赞盯着那扇门.. 片刻後... 他仰起头,自顾自地将杯中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 第340章 迪奥温酒斩丧钟!黑钻(其五) 第七小队正在推进。 几人的落点选在亡者之岛边缘,这里能很好掩盖初始的渗透。 得益於库尔特·兰斯那双在键盘上飞舞的手,全岛的监控网络早已变成了瞎子和聋子,这让他们得以毫无阻碍地穿过佐多姆城与伽摩拉黑塔之间那条逼仄的峡谷。 离黑塔近在咫尺。 「收割者残骸信号消失。哀嚎」生命体徵终止。静默」能量反应归零。」 科尔·马库斯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後,双手虚按在太阳穴两侧,闭着眼,依靠念动力延伸出的感知扫描前方。 「前方四百米,地下掩体入口,重合金闸门,厚度约两米。」 「十二个,分布松散,像是普通巡逻队。没有高能反应。」 「太乾净了。」 斯莱德·威尔逊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来,他蹲伏在横跨峡谷的一根锈蚀管道阴影中,黑橙相间的装甲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第二层暗哨。」 「看来凯赞的玩具箱已经被我们掏空了。」迪恩低声嘲弄。 「保持专注。」约翰·林奇的声音跨越千万里传来,「库尔特,开门。」 「收到。」 几乎是兰斯手指敲击回车的瞬间。 峡谷尽头的岩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鸣。 伪装成岩石的巨型闸门缓缓向内滑动。 冷惨惨的白色应急灯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在漆黑的谷底割裂出一道刺眼的光路。 「费尔柴德,迪恩,正面清场。」 「科尔,你的任务是支撑通道结构,别让我们被活埋。威尔逊,高点掩护。」 林奇的指令依旧简洁。 费尔柴德蹿出,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短促的火光。 迪恩·希金斯紧随其後,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的低吼,在奔跑中逐渐佝偻,十根金属爪从指缝中延伸而出,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凛冽。 科尔留在原地,双手维持着推举姿势,无形的念动力场像是一双巨手,死死撑住入口上方摇摇欲坠的岩体。 高处的威尔逊没有开枪。 他的独眼越过那些倒下的巡逻兵,投向更深处的黑暗。 太容易了。 那些渴血之种、影袭者、乃至墓穴守卫和囚犯超人类,更像是被抛出来测试他们火力和反应速度的消耗品。 真正的防御核心,应该就在黑塔内部。 但外围的脆弱,依然显得————刻意。 「林奇...」 威尔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是在把我们往里引,像是故意试探什麽...」 「我知道。」 「但目标依旧不变。获取魔盒」,评估威胁等级。」 「必要时,执行「熔毁」协议。」 他口中的熔毁,意味着彻底摧毁伽摩拉及其内部一切,是阿曼达·沃勒授权的最後手段。 甚至可能将整座岛屿定向爆破。 毕竟那些东西太危险了.. 就算毁掉,也不能继续留在凯赞手里。 片刻後,解决大部分守卫的小队迅速汇合,以标准战术队形进入通道。 堡垒内部是典型的军事化结构,墙壁光滑,灯光惨白。 沿途零星倒伏着守卫屍体,费尔柴德和迪恩的清理工作完美无缺。 他们来到一个十字岔路口。正前方的通道继续延伸,指向黑塔基座。 左右两侧则通往其他功能区。 「直走。」林奇的声音没有犹豫。 库尔特已经将黑塔的粗略结构图同步到每个人的战术目镜上,显示主能源管道和疑似核心反应室都集中在基座正下方。 只是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 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所有人顷刻进入战斗状态。 威尔逊的身影从後方管道滑下,无声地落在队首,双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刃低垂,反射着冷光。 示意暂停前进,目光锐利地盯向左侧通道的阴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步入十字路口惨白的灯光下。 金发,一丝不苟地向後梳拢。 一身西装,与周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脚步在路口中央停下,正好拦在第七小队前往黑塔主通道的路径上。 脸上没有任何面对强敌的紧张或戒备,反而像是一个主人遇到了几位不请自来、但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的客人。 「晚上好,先生们。」 男人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温和,「此路不通。或者,更准确地说— —」 ,一凡是通向我所在之处的路,都已到了尽头。」 「6 」 威尔逊的刀从背後出鞘时是没有声音的,只有一道填满通道的弧光。 他眼神锁定迪奥,声音透过面罩传出。 「杀了他!别留手!」 话音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费尔柴德手中的重机枪发出了咆哮,枪口喷吐的火舌将通道映得通红,密集的弹幕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那个金发男人。 科尔·马库斯双眼翻白,银色的微光在瞳孔中炸裂,双手猛地向前推出,一股足以扭曲钢板的念动力冲击波紧随弹幕之後。 迪恩·希金斯的咆哮则压过了枪声,伏低的身体像炮弹般射出,金属利爪撕开空气,由纯粹的野兽本能与杀戮指令驱动自身。 这是一场完美的立体猎杀。 物理弹幕、念力冲击、近身斩首,没有任何死角。 可望着扑面而来的弹雨、咆哮的野兽、以及後方那冷静的刀客和念动力者,迪奥嘴角微微上扬:「无駄!」 时间,被抽走了。 弹头凝固在空气之中。 唯一能动的色彩,是迪奥,以及他身後悄然浮现的那个魁梧的虚影一「世界」。 走到费尔柴德面前,「世界」端详了一下那挺咆哮的凶器。 伸手握住发烫的枪管,手腕一拧。 枪管像被无形巨力掰动的铅管,朝上弯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时间恢复流动。 轰—!!! 剧烈的爆炸取代了连贯的枪声。 弯曲的枪管无法承受内部压力与外部扭曲的双重冲击,当即炸裂开来。 费尔柴德被近在咫尺的爆炸狠狠掀飞,撞在身後的金属墙壁上,耳鼻渗血,直直失去了战斗能力。 烟尘弥漫中,只有那个金发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纤尘不染。 「他做了什麽?!」 科尔惊愕道,他双眼扫视,却只看到迪奥站在原地,而费尔柴德的武器已经变成了冒烟的废铁。 「林奇!我看不到他的动作!我的眼睛跟不上」 「科尔,冷静!注意迪恩!」 林奇的吼声在频道内炸响,却已被死神抢先一步。 那利爪带着腥风抓下。 迪奥却擡起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迪恩的手腕。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在距离他颈部皮肤几厘米处徒劳地空挥。 纹丝不动。 「赝品。」 他嗤笑道,带着轻蔑。 金色的辉光在他身後骤然凝实,名为「世界」的替身浮现而出,右拳後拉,笔直贯出。 「贫弱——!」 噗。 一声血肉被强行破开的闷响。 迪恩充满力量的冲锋陡然停滞,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这具融合了野兽基因、足以正面硬抗坦克炮弹的躯体———— 竟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 眼中的狂暴迅速熄灭,迪恩身体晃了晃,向後栽倒。 「他身边有个东西!是一个幽灵!我看不到它,但我能感觉到!」 科尔双眼布满血丝,终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能量轮廓,「我的念力场感受到了!就在他旁边!兰斯,小心一」 他的警告戛然而止。 因为迪奥的身影,凭空从他的视网膜上被抹去了。 下一刻,剧痛从科尔的後颈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旁边库尔特·兰斯闷哼倒地、工具箱摔开的声音。 科尔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冰冷的金属地板,随後意识沉入黑暗。 整个过程... 从威尔逊下令攻击,到费尔柴德爆炸重伤、迪恩被秒杀、科尔与兰斯被间击晕。 仅仅过去了不到六秒。 通道里,如今还站着的,只剩下双刀横於身前的斯莱德·威尔逊。 威尔逊没有後退。 他甚至向前踏了半步,面具下的独眼紧盯着迪奥,身体重心压得极低。 他看不到「世界」,但他看到了迪奥眼神的偏移,看到了空气不自然的凝滞与流动... 这是基於无数战场数据积累和超人脑力推算出的预判。 所以当「世界」再次挥拳时,威尔逊动了。 一个看似狼狈的战术侧滚,便让拳风擦着他的战术背心掠过,将背後的金属墙壁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而在翻滚结束、身体还未完全站直的刹那,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借着旋转的力量反手上撩! 时机精准得可怕。 刀锋划过的轨迹,恰好是「世界」因为挥拳而手臂实体化、尚未完全收回虚化状态的顷刻。 铿—! 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 长刀没有斩断什麽,却像是砍在了一块超高密度的合金上,爆出一溜耀眼的火花。 迪奥的眉梢,第一次真正地挑了起来。 而是纯粹的诧异。 「哦?」 他声音里带上了兴趣,「你————能「跟上」?不错。」 威尔逊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倒是没有理会疼痛,甚至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面罩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冷静:「我的大脑,被特别「优化」过。」 「目前开发程度是百分之四十。」 「你驱动那个幽灵」——会产生信息。而我...」 他微微歪头,「擅长处理信息。」 「是吗?」迪奥微微挑眉。 「世界」再次攻击,一拳直取面门。 威尔逊没有试图完全躲开。 他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偏开直拳的主要力道,同时将双刀交叉於胸前O 砰! 「铛——!」 第一声闷响,是偏开的拳风擦过他肩甲发出的声音,肩甲震荡。 第二声锐响,是另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交叉刀身上发出的巨响。 在这巨大的冲击力面前,威尔逊竟依然格挡住了,没有被击飞,更没有倒退。 迪奥眼中的诧异更浓了。 他看向威尔逊手中那对长刀。 承受了「世界」两次重击,刀身上没有任何崩口,更不用说断裂。 而且还给了迪奥一种面对黑面具的感觉... 那种吸收一切冲击的无力感。 「有意思的玩具。」 迪奥评论道,「什麽材质?」 威尔逊没有回答。 预判这种级别的攻击,消耗大得可怕。 他能挡住,但只是挡住。 他身上的装甲能吸收这些冲击,但也只是能吸收而已。 反击? 找不到任何空隙。 那个幽灵的防御毫无破绽,本体更是从容得令人绝望。 甚至... 他还没有使用方才那接近瞬移般的攻击。 可就在他计算着下一次格挡的时机时,约翰·林奇的声音在他耳麦中响起,带着决绝:「斯莱德,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计划变更。执行「断尾」,把那个「诱饵」留给他。」 「既然我们无法从凯赞手里拿到核心」————那就让这个更强的怪物」,先去和凯赞狗咬狗。」 「他从哥谭来到这里,定然也是为了那些。」 「撤退?」 威尔逊格开又一次无形的重击,借力後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 林奇切断了通讯。 "F***K!" 威尔逊暗骂一声。 在「世界」下一次攻击降临前的瞬间,他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抖,几颗纽扣大小的微型装置从他指缝滑落,悄无声息地滚到迪奥脚边附近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右手的长刀猛然插向地面,不是攻击,而是作为支点,整个人以刀柄为轴心,向後做了一个幅度夸张的战术後翻! 几乎在他後翻动作达到顶点的同时—— 嗡—!!! 纯粹致盲的强光和超高分贝噪音的爆发。 那几颗微型闪光震撼弹被同时遥控引爆。 光芒强烈到足以烧穿暂时未受保护的视网膜,噪音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平衡、 恶心呕吐。 迪奥没有去追的意思。 因为... 他目光落在地上,一个似乎是威尔逊後翻时不小心从身上掉落的金属小盒。 盒子表面有天眼会的鹰徽标记,边缘有碰撞的痕迹,看起来就像仓促撤退时遗落的关键物品。 故意留给我的? 嗡— 时间停止。 刺目的强光在这一刻凝固了,化作一团张牙舞爪的白色光尘。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监控摄像头停止了运作,电流停止了传输。 只有迪奥一人,是唯一的鲜活。 他穿过那团凝固的强光,仿佛穿过一片凝固的迷雾。 走到威尔逊刚才站立的地方。 盒子很轻。 迪奥稍微用力,便捏碎了外壳。 里面有一张纸质地图。 上面用红线标注了一条通往伽摩拉岛北部空荡山脉深处的路径,旁边手写着一个潦草的单词: 【CoreAccess】(核心入口)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当迪奥重新步入宴会厅时,他金发一丝不乱,仿佛不是去碾压了一支足以颠覆小国政权的超人类特种小队,而只是去走廊尽头抽了支烟。 跟在他身後被押解进来的,是第七小队的残部。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迪奥身上,然後是那些俘虏,最後又回到迪奥身上。 凯赞站在大厅中央,没有动。 他手里捏着个酒杯,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潮红,和眼底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盯着迪奥,像是收藏家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绝世珍宝,又像是科学家发现了颠覆一切的真理公式。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接着凯赞猛地将酒杯掷在地上。 「好!」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但其中蕴含的喜悦不容错辨,「很好!非常好!」 他大步向前,走到迪奥面前,几乎要伸出手去拍对方的肩膀,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变成了一种更具仪式感的赞赏姿态。 「迪奥先生————不,迪奥。」 凯赞的称呼变得亲昵,他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光辉,「你证明了你的价值,远远超出我最大胆的预期!杰里米少将!」 「带我们的功臣」,去静谧之间休息。用最高规格款待。他需要的一切,只要伽摩拉岛有,都给他。」 静谧之间。 如此的权利让不少知情者瞳孔收缩。 那是黑塔附属建筑中仅次於凯赞本人寝宫的奢华居所,从未对外开放,象徵着极致的信任与恩宠。 杰里米低头:「是!迪奥先生,请随我来。」 凯赞这才满意地点头,他环视大厅,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明天正午!我将依照我的诺言,亲自带领迪奥,前往地狱之心」!他将在那里,获得他应得的奖赏,以及————」 「————伽摩拉岛最高等级的友谊!」 人群骚动起来。 羡慕、嫉妒、不甘、恐惧、算计———— 无数情绪在暗流中碰撞。 谁都清楚,经此一夜,这个名叫迪奥的哥谭外乡人,将一跃成为凯赞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可能获得分享岛屿终极秘密的资格。 一步登天,莫过於此。 迪奥对周遭的一切反应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沦为阶下囚的第七小队成员一眼,只是对凯赞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安排。 「期待明天。」 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激动。 接着才在杰里米的引导下转身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 他离开後,宴会厅陷入了更复杂的暗涌之中。 凯赞则志得意满地招来侍从,重新斟满酒杯,开始接受各方势力头面人物上前变着花样的恭维与试探。 而那些被押下去的第七小队成员,则迅速被遗忘在角落,成为今夜传奇注脚下微不足道的背景。 杰里米领着迪奥穿过重重守卫把守的廊道,来到一扇雕刻着繁复深海生物图案的合金大门前。 门无声滑开,内部是一个装饰极尽奢华的套间,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薰香,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大半个灯火点点的佐多姆城。 「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门外有专人为您服务。」杰里米站在门口,姿态恭敬,「明早会有人来接您。」 迪奥走进房间,没有四处打量,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杰里米,「你可以走了。」 「我...... 」 杰里米正想开口说些什麽。 但却是陡然一滞。 他感觉胸前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重量极轻。 杰里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并没有伸手去触碰口袋,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祝您晚安。」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千里之外。 第七小队指挥室。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显示着伽摩拉岛各区域的监控画面。 大多数屏幕已经灰暗,只剩下代表斯莱德·威尔逊的那个信号点,微弱但稳定地闪烁在黑塔地下区域边缘。 约翰·林奇站在指挥台中央。 他周围,穿着天眼会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低声交流、敲击键盘、调取数据,但所有动作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 他就这麽沉默着,直至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一阵杂音,然後是威尔逊那精神亢奋的压抑声音。 「他派人来了...」威尔逊的声音很轻,语速快,「没想到杰里米·冯·艾森哈特,佐多姆防卫部最年轻的少将,居然早就是他的狗。 「我估计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总而言之,他代表那个人来谈合作」,筹码是共享所有情报。我自作主张给了。你知道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过期罐头。」 林奇脸上没任何意外。 「必要的时候...」他没去在意那些,只是开口,「你可以将核心」彻底摧毁,执行熔毁」。」 「你的双刀死亡之击」,我们掺入了不稳定鉕」,威尔逊。」 「别忘记了。」 钜。 这是种由钛和钒在极端条件下合金化而成的产物。 惰性钜」能铸造出凡人无法撼动的甲胄,其强度足以比肩那个尘封在「兽数计划」档案中、名为艾德曼合金的禁忌金属。 而活性钜」,或者说不稳定」。 这个以古希腊泰坦普罗米修斯神话为灵感的造物,是人类企图窃取神火的罪证。 它贪婪,饥渴,能吞噬能量并将其成倍奉还。 通俗易懂的说... 便是可以无限储存能量或是将自身能量无限放大。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他们呢?」 威尔逊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指名,但意思不外乎那些。 林奇的眼神暗了一下:「支援快到了。」 」 威尔逊在通讯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 「林奇,这次事件後,别再联系我了。合约终止。」 他没有多说什麽。 通讯挂断,只剩下单调的电流底噪。 林奇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转身看向站在阴影中一直沉默的那个女人。 阿曼达·沃勒。 她身材壮硕,双手抱胸,像一尊纪念碑。 「阿曼达女士,」林奇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启动宏伟计划」吧。我们必须回收魔盒」。现在。」 沃勒的眼珠转向他,「现在?」 「现在。」 林奇走向中央控制台,调出一份高度加密的档案。 「魔盒」————不能留在伽摩拉,更不能落入那个凯赞,或者迪奥手中。」 沃勒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几秒钟後,她微微颔首。 指挥室中央的地板无声地滑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柱形透明维生舱,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平稳升起。 舱内悬浮着一个赤身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体型是经过极度严苛训练後才能达到的完美比例,每一块肌肉都饱满而内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面容刚毅,闭着眼,神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沉睡,又像是沉浸在另一个维度的沉思中。 不过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还是是他的皮肤。 在冷凝液的浸泡与底灯的照射下,皮肤表层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如晨曦初照下的神像。 「詹姆斯·布朗森,代号——Majestic(宏伟者)。 3 「前海军陆战队上尉,十字勳章获得者。」 「七年前,凯赞为了策划夺取潘多拉魔盒」的前置行动,在西太平洋制造了一起意外」海难。布朗森的妻女在那艘船上。」 沃勒的嘴角似乎向下抿了抿。 「海难生还後,布朗森出现了严重的精神解离性障碍。」 林奇语速平稳道,「直到三年前,他被招募进潜行者」项目,并在一次极端压力测试中————」 「他体内那个为了保护主体意识而诞生的高度理想化副人格,被我们的引导协议」成功唤醒并稳定。」 「我们称那个副人格为——宏伟。」 他的手指划过控制台,调出几段模糊的战斗记录片段。 画面中,一个笼罩在淡金色光辉中的身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摧毁了钢铁标靶,徒手接住了测试用的反坦克飞弹。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崩溃,没有异化,反而达到了理论完美值百分之九十四的个体。」林奇的声音压低道,「他是我们手中————最接近概念原型」的存在。 " 「最接近————超人」的可控武器。」 沃勒终於将目光从布朗森身上移开,看向林奇。 「你确定他「现在」是可控的?」 「宏伟」人格的稳定性建立在绝对的是非观和对保护无辜」的偏执上。」 「伽摩拉岛的情况,以及我们要他执行的回收」任务,可是充满了灰色。」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操作控制台,开始排出维生舱内的冷凝液。 「正因任务充满灰色。」 林奇按下了最後的唤醒协议按钮,低沉而清晰的合成音在指挥室响起: 【人格锚定协议启动。】 【唤醒序列:宏伟。】 【主要指令:回收「潘多拉魔盒」。】 【次级指令:保护平民,评估并消除对任务构成极端威胁的目标。】 【权限等级:欧米茄。】 他转头看向沃勒。 「所以,才需要光辉之人」,去照亮那片地狱。」 维生舱的舱盖无声滑开。 冰冷的气雾涌出。 悬浮在舱中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瞳孔中没有刚苏醒的迷茫,也没有人类应有的温情,只有两团燃烧着的淡金色火焰。 平静、坚定,却又高高在上。 > 第341章僭越者们。黑钻(其六) 伽摩拉岛北部,未标记矿脉深处。 皇家套间的薰香与柔软地毯被远远抛在身後。 对於刚刚从杰里米手中撬出情报的迪奥而言,既然核心」的确切位置已经入手,潜行便不再是一场需要小心翼翼的伪装舞会。 这是一场狩猎。 於是他利用杰里米提供的权限,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轻易绕过了象徵性的外围巡逻队和几处明显是摆设的感应器。 佐多姆城的辉煌灯火在他身後急速退去,最终缩成了一团模糊且遥远的橘黄色光晕,像是文明世界最後一只窥探的眼睛。 斯莱德·威尔逊留下的草图虽然潦草,但坐标精度惊人。 入口隐蔽在一处早已废弃的露天矿坑底部,被崩塌的碎石半掩着,金属井盖锈蚀严重,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 权限码让古老的电子锁发出一声困顿的嗡鸣後弹开。 井盖下方不是阶梯,而是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滑道,内壁冰冷,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某种滑腻的冷凝物。 滑道极深。 下坠的时间足够普通人产生幽闭恐惧。 迪奥控制着速度,徐徐下降。 可那右肩上的东西.. 却是忍不住了。 起初只是微微发热,後来逐渐变得清晰、主动,仿佛皮肤下埋藏了一小块活着的炭。 倒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饥饿感。 像一根无形的脐带,如回归母体般的包容感,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这是一种要将他同化、吞噬、转化的致命吸引! 它在渴望。 它在尖叫着想要回家。 温暖,且剧毒。 落至井底,迪奥在原地站了几秒。 前方不再是人工开凿的通道,而是一道巨大的岩缝。 岩壁呈现诡异的暗紫色,质地不像寻常岩石,更像某种半琉璃化的熔岩。 情报基本准确。 这条路,确实存在。 或许原始到连凯赞的势力都似乎遗忘了它? 迪奥迈步走入那片仿佛巨兽食道般的岩缝深处。 肩上的烙印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进而愈发灼热,那脉动般的共鸣,渐渐与脚下大地某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达成了同步。 片刻後... 视野骤然开阔,却并非自由的辽阔,而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压迫出的空旷。 数百米深的地下空洞底部,暗红色的岩浆河释放着令人窒息的热辐射。 红光映照在四壁的黑曜石上,投射出群魔乱舞般的阴影。 而在那滚烫的赤红中心,矗立着一座孤岛般的尖岩石台。 那是一座祭坛。 无数粗大的冷却管道像血管一样插入岩石,泵送着某种幽蓝色的冷却液,发出如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而在祭坛中央,那颗东西夺走了所有的视线一黑钻石。 它大得违背常理,切面繁复如迷宫。 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岩浆映照出的红光。 直视它,就像是在注视着宇宙中最古老的恶意,一种实质化的黑暗。 迪奥右肩的印记此刻都不再是震颤了,是撕裂.. 仿佛要撕开皮肤,飞向那个本体。 而在黑钻石的上方,十几条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从穹顶垂下,死死地捆缚着一个古铜色的金属盒。 盒子表面雕刻着诡异的三眼骷髅图腾,即便被层层封锁,依然向外渗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潘多拉魔盒。 两件足以毁灭世界的诅咒之物,此刻构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共生关系。 黑钻石在供养魔盒,而魔盒溢出的气息又在滋养着黑钻石。 [」 迪奥微微蹙眉,他正在调整呼吸,对抗着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压碎的精神辐射。 可... 「我以为你是来邀功的,迪奥。」 一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混合着岩浆爆裂的噼啪声。 黑钻石後方的阴影极其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黑暗本身活了过来。 数名浑身漆黑、仿佛由沥青构成的人形生物无声地从阴影中剥离,像展开的扇面一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依旧是那身精致的紫色长袍,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 凯赞·伽摩拉。 脸上没有丝毫被入侵的惊慌,甚至没有愤怒。 那种表情,就像是看着一只终於落入捕兽夹的稀有猎物,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监赏欲。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身後的杰作。 「但看来,你身上的那颗种子...」 「比我想像的还要饥渴。」 对於凯赞而言,整座伽摩拉岛.. 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都是这颗地狱之心」延伸出的神经末梢。 黑钻石不仅是能量源,更是感知器官。 当迪奥踏上岛屿的那一刻起———— 对於凯赞来说,就像有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在他枕边点亮了一支刺眼的火炬。 更何况———— 凯赞向前走了几步,他目光贪婪地矫舐着迪奥,如艺术家在审视自己最满意、也最出乎意料的作品。 「我一直在等你。」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确认,「一个拥有如此强大黑暗潜质、甚至————已经被它」主动标记、部分同化的完美容器」。」 他指了指迪奥的肩膀,又指了指身旁那颗巨大的黑钻。 「我们神交已久了,孩子。」 「当年...」 凯赞继续,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光荣的家族秘辛,「我将部分核心」,小心翼翼地切割下来一小块。为了播种」。」 「我把它送给了一群盘踞在哥谭阴影里的老不死们。」 「我期待他们能用那座城市沉淀了几个世纪的疯狂、腐败和黑暗,把它养大」,最好能————催生出一位配得上它的主人」。」 他摊开手,脸上是播种者看到丰收般的自豪。 「显然,他们干得不赖。」 他上下打量着迪奥,「我在你身上,清晰地闻」到了我亲手播撒出去的那颗种子」成熟的气息。」 「它已经和你的灵魂、你的血脉、你的恶」————生长在一起了。」 「6 「」 这老家夥把自己当黑面具了? 迪奥嘴角微微抽动。 但这抹稍纵即逝的表情完全被凯赞误读了,这位伽摩拉的统治者根本不在意迪奥真实的过往,他只相信自己拼凑出的那个真相。 那声音都因兴奋而略微提高:「我的眼线告诉我,你在哥谭所做的一切...」 「为了统治那座被诅咒的城市,你不惜与一个自称黑面具」的小丑开战,掀起腥风血雨,最终————你成功了!」 「你用你的方式加冕」了哥谭!看看现在的你,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不动————那股味道,就比我这整座岛屿上堆积的所有罪恶都要更加浓郁,更加———— 纯粹!」 「那颗种子」选择了你不是偶然。你用哥谭的屍山血海证明了你有资格承载它。现在————」 他指向身後那共生纠缠的魔盒与黑钻,「真正的本体」在呼唤它的枝芽」。你不是来为我夺取力量的,迪奥。」 「你是来————「回家」的。」 凯赞的声音在灼热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将多年谋划和盘托出的酣畅,以及毫不掩饰的贪求。 「杰里米那个自作聪明的白痴。」 他嗤笑一声,目光锁在迪奥脸上,「他以为他那点可怜的野心和恐惧能瞒过我的眼睛?我留着他,就像渔夫留着活饵。」 「他能接触到的外界」,他自以为隐秘的联络————都是为了引来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大鱼」。」 「而我真正期待的,是一位能配得上这终极造物的君王」。一位来自哥谭阴影的————皇帝」。」 他侧身,手臂划向那被锁链捆缚的古铜盒子,动作里带着展示稀世珍宝的炫耀。 「潘多拉魔盒。传说中关押着希望」与灾厄」原初概念的神性造物。」 「它拒绝平庸,鄙夷怯懦。」 「只有两种极致的「欲望」能撬开它的锁...」 「至善者无垢的宏愿,或————至恶者纯粹的贪妄。」 「打开它,它将实现开启者的一个愿望」。」 「不是孩童许愿池里的铜板把戏,是真正意义上的————实现」。」 「统治世界?」迪奥淡淡道。 「统治?」 凯赞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笑着摇头,「太庸俗了,迪奥。那只是对现有秩序拙劣的模仿。我要的是「进化」。是更高维度、更彻底的重塑。」 他眼神狂热起来,指向那颗吞噬光线的黑洞。 「看到它了吗?它不是装饰。它是天蚀之神」的胚胎,是扭曲现实规则的「楔子」。只要让天蚀降临,让它去撬开魔盒的缝隙————」 「届时,我们将定义新的法则!」 「让星辰按我们的意志排列!让我们去定义痛苦与欢乐的准则!」 他的音量拔高。 「但... 」 又在下一秒压抑下去。 「它生长得太慢了。 凯赞抚摸着黑钻石冰冷的切面,动作近乎爱怜,又带着焦躁。 「这颗渴血之种」,在伽摩拉这片浸透了暴政、屠杀的罪恶土壤里,被滋养了数百年。每一分痛苦,每一缕恐惧,都是它的养料。」 「但即便如此————不够!远远不够!要得到足以撬动魔盒的至恶之力,我们需要一把更锋利、更纯粹、更邪恶」的钥匙作为楔子!」 「迪奥。你身上散发出的恶」,不是伽摩拉这种流水线生产的残次品。那是经过哥谭淬链过!是高度浓缩的支配慾!是主动选择并践行的黑暗。」 「更美妙的是,你掌控了那颗种子,你与恶」同根同源——」 「你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凯赞的呼吸因激动而略显急促,「只有你,能勾动天蚀」的力量,只有你,能与我一起,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的是足以抹去旧世界、描绘新蓝图的伟力。但我承认————」他摊开双手,坦诚道,「我一个人的器量」,不足以完全驾驭它那狂暴的馈赠。」 「我们需要合作,迪奥。」 「我们可以共同开启它,共同分享那————重塑世界的力量。」 话音落下,凯赞等待着迪奥的反应。 地下空洞里,只有黑钻石无声的吞噬以及岩浆永不疲倦的翻滚声。 迪奥静静地站在那里。 体内的黑绿氪石与祭坛上的黑钻石共振。 合作?与一个将自己视为钥匙和容器的疯子? 迪奥的冷笑很轻,几乎被岩浆的低吼吞没。 「你凭什麽认为。」 「那位所谓的天蚀之神」,会老老实实地赐予我们力量,然後乖乖消失?」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钻石,仿佛能看透其中蛰伏的古老意识,「恶魔,是会吃人的。尤其是当你主动把血肉送到它嘴边的时候。」 凯赞脸上的狂热稍敛。 被一种混合着不悦与果然会问到这个的了然取代。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个复杂的科学论证。 「我不仅是伽摩拉的暴君,迪奥...」 「我更是一名————科学家。」 「我研究它,研究天蚀」,研究了三百年...」 「它不是神,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格化神只。」 「它是一团在宇宙诞生早期、於极致恶意」概念中凝结出的高能意识沉淀物,古老,混沌,遵循着吞噬与扩张的本能,仅此而已。」 他走向一根粗大的冷却管道,手指敲了敲冰冷的外壳。 「只要能「分离」。」 「它那点基於本能的混沌思维和它近乎无限的能量。」 「并非不可分割的一体。」 「我的研究,加上从卢瑟集团那里得到的某些————灵感。」 「让我找到了理论上可行的方法。」 凯赞自豪道,「我们不需要驱使」它,我们只需要在你将它短暂、完全唤醒的瞬间,用预设好的手术」切断它的自我认知回路,将它还原成最纯粹的、 无主的至恶之力」。」 「然後,由你驱使这股力量,强行撬开潘多拉魔盒的缝隙。」 「许愿。」 迪奥微微颔首,像是听懂了,甚至————在认真考虑。 「听起来————」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案。」 凯赞眼睛亮了起来。 「无需再屈从於任何旧世界的律法或道德。」 「拥有重塑一切、包括生命形态与宇宙常数的力量。」 「摆脱所有束缚,达到真正的绝对自由」。 「甚至可以————窥探乃至掌握存在」本身的意义。站在一切的顶点,俯瞰由自己意志诞生的全新纪元。」 他每说一条,凯赞脸上的期待就浓重一分。 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终於理解自己宏伟蓝图的欣慰与激动。 「更重要的是...」 迪奥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那翻滚的岩浆,又似乎什麽也没看。 「能够彻底满足————某些与生俱来、永无止境的渴望」。无论是权力的,知识的,还是————更本质的。」 凯赞几乎要点头称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肩站在新世界源头的那一刻。 迪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凯赞脸上,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纯粹。 「但是————」 凯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迪奥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我拒绝。」 空气被抽空,连岩浆的爆裂声都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麽?」 凯赞的语气骤冷了下来。 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陡然上升了几度。 迪奥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甚至略显无聊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迪奥,最喜欢做的事之一————」 他擡起眼,直视着凯赞眼中燃烧的怒焰,「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家夥,说NO。」 他是迪奥... 迪奥·肯特。 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会拿,从来不需要等待别人的施舍。 「影袭者!碾碎他!」 凯赞的怒喝在地下空洞中炸开。 迪奥心念电转,意图召唤「世界」,以时间暂停清场。 可意念发出的指令... 却如石沉大海。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那个一直守护着你的————看不见的幽灵」!」 凯赞的冷笑声传来,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微型黑钻石碎片的权杖,杖尾重重顿在祭坛岩石上。 咚。 杖尾重重顿在祭坛的岩石地面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深紫色波纹从权杖迸发,混入黑钻石本身散发出的精神辐射与岩浆的热辐射之中。 迪奥清晰地感觉到了异样。 那种感觉并不是「世界」被压制或者封印的窒息感。 恰恰相反————是一种过度充盈的诡异。 黑钻石在源源不断地供给某种养分,而黑绿氪石则充当了催化剂,将这些养分疯狂转化为某种狂暴的能量。 「世界」的生命力在暴涨,暴涨到甚至超过了本体的负荷,陷入了一种类似酩酊大醉的迟钝... 它就像是一个嗑药过量的瘾君子,沉浸在力量的幻觉中,对宿主的呼唤充耳不闻。 这就导致了迪奥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存在,却无法将其召唤显现,更无法驱动其力量。 「呵...」 迪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见慌乱。 他的身体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没有「世界」的绝对力量与时间停止,他依然是迪奥·肯特.. 拥有肯特家族的黄金身躯与多年锤打克拉克得到的恐怖身体素质.. 一颗浮石猛地一沉,他的身影已迎向那些从阴影中剥离、浑身漆黑无声袭来的影袭者。 动作简洁且高效。 侧身让过第一击带着破风尖啸的黑刺,拧腰便是一个鞭腿抽出。 砰——! 一名影袭者胸膛塌陷,离地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惨叫着坠入下方沸腾的岩浆,化作一团膨胀後湮灭的气泡。 肘击,碎喉。 反手扣腕,扭断颈椎,顺势将另一名影袭者当作盾牌挡住侧翼攻击,再一脚将其连同偷袭者一起踹下熔岩河。 「6 「」 凯赞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挥动权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音节。 「嗡——!」 黑钻石核心的共鸣加剧,深紫色的光芒大盛,注入到剩余那些影袭者的体内。 「呃啊!!!」 痛苦的嚎叫从影袭者们的面罩下传出。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肌肉贲张撕裂了原本贴身的作战服,暴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弹性,硬化,结晶,覆盖上一层闪烁着幽暗冷光的黑色晶体。 「咚!」 迪奥一拳轰在最近一名晶体化影袭者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打在血肉之躯,更像砸中了实心的合金柱。 反震的剧痛顺着手臂骨骼蔓延上来,让迪奥的眉头再次收紧。 对方只是跟跄後退两步,胸口晶体出现细微裂痕,却迅速在黑光流转下弥合,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个被强化到非人程度的怪物。 立足之地本就有限,使得迪奥的闪避空间被不断进一步压缩。 也就在一次为了避开左右夹击的後跃.. 哗啦! 一条从祭坛基座延伸而出.. 完全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粗大触手,猛地从翻涌的岩浆边缘探出,缠住迪奥的脚踝!顷刻锁死。 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迪奥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被狠狠拽向祭坛的方向。 还没等他调整姿态,另一条触手随即缠上他的腰部。 第三条则如铁箍般勒住了他的脖颈。 他被悬吊在了半空。 脚下数米处,便是流淌着死亡气息的暗红岩浆,热浪炙烤着他。 哒、哒、哒。 凯赞手持权杖,缓步走到祭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触手牢牢禁锢的迪奥。 脸上的怒意被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快意取代。 「没有了那奇怪的「幽灵」,你也不过是个————强壮点的凡人。」 「强行将你洗脑,再让你去唤醒天蚀,承载他的力量————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的话语里满是嘲讽,权杖轻轻点在迪奥胸口。 「毕竟————现在的你,连挣紮的资格都没有了。 1 「是吗?」 可迪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空出右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打斗而有些歪斜的西装领口。 接着擡起眼望向凯赞。 「凡人?」 「凯赞————」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讥笑。 「你只是在借用————你永远不配真正拥有的东西。」 凯赞气极反笑,可张开的嘴还未来得及吐出讥讽的音节.. 轰隆——!!! 一声巨响,自他们头顶轰然炸开! 坚固到足以承受地压的复合岩层天花板,在爆破下向内崩塌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破洞。 紧随其後的是成吨幽蓝色泽的工业级冷凝液! 它们从破裂的管道和储存罐中倾泻而出,如天河倒灌,混合着崩落的岩块,形成一道冰冷而狂暴的瀑布,直冲下方翻滚的岩浆河! 嗤—!!!!!!! 无法形容的剧烈反应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极寒的冷凝液与超过千度的熔岩顷刻混成了一团。 漫天白雾如被引爆的炸药般向四周疯狂膨胀、席卷,吞没了祭坛、黑钻石、 魔盒,以及场中所有人。 视野被剥夺,只剩下滚烫的湿气拍打在皮肤上的刺痛,和震耳欲聋的嘶鸣。 白雾之中,更剧烈的变化在脚下发生。 暗红色的岩浆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流动的活力,赤红的光芒急速黯淡,表面凝结出龟裂的黑色硬壳,并不断向下蔓延、加厚。 几个呼吸之间,翻滚的死亡之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崎岖不平的黑曜石平原! 勒住迪奥的晶体触手,亦是在剧烈温度骤变和迪奥爆发的力量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寸寸断裂。 迪奥身形下坠,稳稳踩在尚有余温的黑曜石地面。 白雾被他的动作搅动,向两侧翻涌。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利用抓钩枪从天花板破洞滑降而下,黑橙装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斯莱德·威尔逊。 男人面罩下的独眼扫过迪奥,又警惕地望向白雾深处凯赞可能所在的方位。 「你迟到了三秒,威尔逊先生。」 迪奥的声音响起,「监於这种不专业的时效性,我觉得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未来合作的可能。」 威尔逊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面罩下传来一声冷笑。 「省省吧,小子。」 「你目前只是我的潜在客户」,付款记录为零。摆正你的位置。而且————」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擡起。」 一我还带了份你没付钱的赠品」。 " 信号发出。 更高处,比冷却液破洞更高至少几十米的岩层,传来一声更加粗暴、更加不讲道理的巨响! 轰!!!! 一道身影,没有任何缓冲装置,没有丝毫减速迹象,像一颗人形陨石,悍然撞碎了那厚达数米的岩层,裹挟着大规模碎石与烟尘,笔直地砸落下来! 咚—!!! 地面剧烈震颤,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出干数米。 烟尘与尚未散尽的白雾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推开,显露出砸入地面的那个赠品。 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皮肤流淌着淡金色微光、双眼燃烧着怒火。 他缓缓从半跪的姿势站直。 冰冷的目光扫过迪奥,略过威尔逊,最终牢牢锁定了白雾後方,那祭坛上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与幽暗的黑钻石光芒。 詹姆斯·布朗森。 或者说... 「欧米伽级超级士兵,宏伟,已部署至战场。」 > 第342章 日蚀临世,幽灵降身。黑钻(其七)【一万三千字大章】 “主要指令确认:回收‘潘多拉魔盒’。“ “次要指令确认:回收或彻底摧毁‘核心’。“ “威胁评估:锁定最高优先级目标——凯赞·伽摩拉。“ “执行。” 没有宣告,没有废话。 【宏伟】双腿微屈,脚下黑曜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以近乎 没见,连街头的新来的老孙居然就没有讨上便宜,卖藏宝图的四狗儿纯粹就是运气好。 要知道让人知道他堂堂熙国四公子之一居然袖子断了,那一定会被笑死。 “我还好奇的,你什么时候认识兵哥哥了,那身上的杀伐气势,外面的护士都觉得他有问题,直接给拦下了。”李灵嚷嚷。 “你,……我告诉你,你若是真的动了我,蓝家不会放过你的!如今……我,我承认我输了,你放我走,我可以发誓,从此不再进入京城半步。”萧婼是一个骄傲的人,她也是一个从来都不愿意,也不会承认自己输了的人。 “不是说,高考的试卷,以后要统一销毁的吗?”慕七七反问盛骁。 因为季晚打从他来就已经接了两部古装了,所以他想,大概季晚是蜜汁喜欢古装吧? 尽管味道很棒,可是她还是觉得吃进肚子里后,莫名地有些苦涩。 现在沈老爷子这么一放权,算是给两人提供了另一种营救的可能。 这个世界的剧情,大篇幅都是叶曦的内心描述,她的良知,让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跟言瑾在一起,但是同时他又无可避免的对言瑾动了心。 莫雨泽顺势看过去,只见石碑上刻着季海两个字,上面的照片,赫然就是昨天半夜见过的季二叔。 今日,见到这盛名之下的四大菩萨,赵无病的神色之中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哼,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没有谁会救你,无论你出多么恐怖的惨叫声,都不会有狱警来救你,因为今天值班的狱警都被我打发走了,你就等着受罪吧。”强哥嚣张道。 “是还选原来位置的那张,还是另选别的位置呢?!”张一凡陷入了选择困难。 “好,她的一条腿我预备了,我要卸掉她的一条腿泄我心头之恨,给我的亲人报仇。”一个姐妹跟秦雪一样,有亲人死在了血玫瑰手中,此刻忍下仇恨义愤填膺的道。 一年没见,对曹馨来说就仿佛十年久别一样,现在再看自己的父亲母亲,她甚至觉得比之当初苍老了不少。 这次出现的东西材料很少,配件芯片占了很多的数量,其中不乏有彩色配件芯片,还有一些高级进化芯片。 无情打着打火机,漆黑的路上再次有了光亮,虽然有些微弱,但终归驱走了一些黑暗。 但是,魏无忌那会接受这样的安排,现在他只想赶紧找到那位江大人,和他好好理论理论。 陈志凡想到这里,一把揪住短寸黄毛男手臂上的石膏,都懒得取下来了,他想直接把石膏捏碎,然后给他治疗。 于大勇笑了笑,说:今天,我们是上电业局办事,二哥说,这几个大供应商对我们不错,而且就在附近,顺便走访慰问,也是为了今后更好的合作。 梁辰心里非常明白,或许那些人都喜欢沽名钓誉,但这些虚名,有个屁用。所谓树大招风,这一点,是梁辰的座右铭,俗话说低调才是王道。 牙关一紧,狰狞的盯着那道消瘦的背影,老黄原本就支离破碎的一口呀更是被他咬的咯咯作响。 “话说为什么这次要埋到这这里,直接销毁不就行了吗。”有人疑惑的问。 寝宫内,只有长乐没有出去迎接孙思邈,而是陪在了长孙皇后身旁。 1992年,有些歌舞厅加装了摄像系统。用编辑机可把自己演唱的镜头投放在屏幕上。也可将它投影在屏幕的各种不同位置上。目前,北京不少歌舞厅可把客人演唱的歌曲,制成录音磁带和录像带,提供给演唱者。 “咦,紫皇,你脸色苍白,是不是受了重伤?”东方倩立刻走了过来,一团白色的光芒便打进紫皇的脑中。 魂体之内,雪瑶却是变得忧心忡忡了起来,显然,她对自己的主人,没有多大的信心。 叶秋儿不再跟他们打哑谜,拍了拍手,云云立即拿来一套衣服放在地上。 山膏若是尽出好话,多半还忽悠不了红泥。但是这般“言出无奈”,反倒哄他当了真。 黎浅沫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头,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 跟方浔瞎聊的当口,胡月依已经走得近了,看见眼前的两人,她似乎也有些始料未及。 “【医生】,你来了。”看到医生入席,加上他的话,审判第一名的基本需求也是足够了。“那么开始吧!”这个时候,作为黑客空间的【法官】,在这里有着极大的话语权的执行官,也是开始了仪式。 黎浅沫把手机放下来,伸了个懒腰,又拉伸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脖子。 见尚辛很恭敬的对老和尚行礼,同行的几人也是纷纷给老和尚行礼。 沈度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艾瑞克?塞维格博士了,原作中帮助洛基打开了空间门的物理学博士。 他一般来讲是不想管西城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于是就全权交给九条沙罗与西城千纱。 尚辛听明白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后,便来到了黄-瑶瑶身边,他再次将黄-瑶瑶背起,然后从黄-瑶瑶的包裹中取了些食物和治疗外伤与止痛的灵药丢给了熊瞎子。 萧泽,即使当年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自己怕也不会打开心扉接受他。 想到这里,月夏露出一丝明媚的笑意,心中也释然了几分。是呀,等朱儿回来的时候,家中总要有人等她、迎接她,不是吗? 众人再一次发挥了人类在想象力方面的天才,各种各样的说辞凭空而出。 徐利菁的声音猛然提高,正要爬到徐子靳床上的豆芽有些狐疑,这才转过身来。 “五弟,你这伤怎么样了?”一见面,萧云殊便直奔苏惊风的伤腿而来。 就这么坐了五六分钟,在沈七七耐不住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唐三终于也开口说话了。 第343章 幽灵:这是米迦勒之剑!用它你可以战胜任何黑暗怪兽! 这是深渊本身的倒灌。 凝练到极致的黑暗与恶意,混杂着被【天蚀】意志强行驱使的海水,形成的毁灭之墙高达数百米,遮天蔽日,缓缓向中心合拢,如宇宙巨人正在合拢攫取祭品的手掌。 海浪顶端并非白色泡沫... 而是翻滚哀嚎的紫色能量闪电和无数扭曲的面孔虚影。 整个伽摩拉岛,连同其上所有残存的生灵、建筑、罪恶与历史,在这灭世景象前都显得渺小如尘。 【天蚀】悬浮於风暴中心,双臂舒展,如同拥抱情人的浪荡子。 那一身紫黑色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日蚀印记在他眉心贪婪地闪烁,他在痛饮这场以整座岛屿为祭品的恐惧佳酿。 「咻一」」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在这末日般的轰鸣中显得极不协调。 威尔逊单手捂住肩膀伤口,仰头看着那吞没视野的黑色巨浪,仅剩的独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玩味,「哇哦...」 「这就是所谓神」的手笔?」 「品味————倒是挺宏大的。」 而在他身旁,【宏伟】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胸前的伤口在淡金色光晕下缓慢癒合,但面对这超越常规战争概念的天灾式攻击,他体内任务优先级似乎产生了冲突。 最终... 保护无辜的底层逻辑暂时压倒了回收魔盒。 他双脚猛地蹬地,坚固的黑曜石地面炸开裂纹,淡金色的能量洪流在他腿部肌肉群中疯狂压缩,就要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冲天而起,哪怕是用血肉之躯去撞碎那千亿吨的海水,也要为下方的平民争取哪怕一微秒的生机。 可就在他即将离地的瞬间,一只手从旁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迪奥。 「去哪?」 「救人。」【宏伟】的回答简洁直接,试图挣脱,却发现迪奥的力量大得惊人,竟是能将他牢牢拽住。 「救人?」 迪奥嘴角扯出冷笑,目光扫过那合拢的黑色海啸,「你现在救下几个,然後呢?看看头顶。」 他擡了擡下巴,指向被黑雾和绿光割裂的天空。 「这里已经是个被封死的罐头。哪怕你暂时救下一些人,下一刻,所有人,包括你,还有我,都会被这神」的洗脚水淹死、压碎、或者被里面的东西」嚼碎。」迪奥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如留下。等。」 「找机会————对那个放水的家夥,出手。」 【宏伟】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迪奥的话虽然冷酷,却指向了唯一可能存续的路径。 解决源头,哪怕概率无限接近於零,也是唯一的解。 最终... 【宏伟】放弃了冲天而起的打算。 他站在原地,擡起头,不再试图冲向海浪,而是将目光投向更高处.. 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战场。 那片被绿色灵体巨人与紫黑邪神分割的天空。 似乎是对【天蚀】这种通过大规模灾害来拖延时间的把戏彻底失去了耐心,那顶天立地的绿色灵体巨人.. 【幽灵】,终於动了。 面对足以吞没一切的黑色海啸,他只是带着无尽威严地擡起了那只由光芒和律法构成的右手,对着四面八方的巨浪,轻轻向下一按。 绝对降临了。 那高达数百米、蕴含着灭岛之威的黑色海啸,在距离岛屿海岸线尚有数百米时,失去了所有动能。 从浪潮最前端接触空气的那一点开始,构成海啸的海水、能量、甚至那些哀嚎的灵魂虚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轻轻拂过的铅笔画。 一个呼吸之间,四面合围的灭世海啸,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岛屿外围空荡荡的海面。 【幽灵】那燃烧着平静怒火的绿色眼眸,再次锁定半空中脸色阴沉的【天蚀】。 那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律法的轰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敲打在空间结构上震得整座悬浮岛屿的岩体都在瑟瑟发抖:「我最後说一遍—— 」 「滚回你的石头里去,加里德!」 【幽灵】伸出的手指上,绿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压缩,化为一个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惩戒意志的光点。 「你的刑期」」 " 是永恒!」 审判落下。 避无可避。 然而,面对这来自上帝之怒的最终裁决,【天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猛地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化为实质的力量,每一声都引动着整个被强行拔出海面的岛屿岩体与之共鸣,甚至扰动上方被黑暗与绿光割裂的天穹。 「阿兹塔尔!」 【天蚀】咆哮着,紫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後如恶魔羽翼张开,硬生生顶着那股惩戒的威压不退反进。 「你还是如此无趣!如此————拘泥於你那可笑的「职责」!」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加里德」」 「轰」 原本被绿光与黑暗争夺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那是血红。 仿佛无数鲜血与怒火被泼洒在天幕之上,云层开始燃烧,空气中弥漫起硫磺与焦土的气息。 66 ——上帝最初的怒火!是创世时未被驯服的毁灭冲动!」 「嗡!」 他脚下,黑曜石地面龟裂,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河再度沸腾! 「我是憎恶者!是万物心中那一点不愿熄灭的恶念汇聚而成的倒影!」 「喀——!」 「」 更高处,那被【天蚀】黑雾遮蔽、又被【幽灵】绿光撕开的天穹之外,真正的太阳所在的方向,传来仿佛宇宙玻璃碎裂的脆响。 众人下意识地擡头望去,即便隔着能量屏障,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可怕的变化正在发生。 在天穹之外,真正的太阳所在的方向,原本耀眼的金色光轮正在被蚕食。 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覆盖住太阳。 金色的阳光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燃烧着妖异紫色火焰的光环。 日食,降临了。 「我是日冕弥赛亚!是注定要取代陈旧秩序的「受膏者」!」 「我乃光暗交界无主之地领主!是混沌与秩序都无法完全定义的「第三态」!」 他伸手指向【幽灵】,空间为之扭曲。 「而你——阿兹塔尔!」 「你算什麽?不过是个在我被放逐後,捡起我丢掉的上帝之怒」这件旧衣服,战战兢兢穿在身上————.品!」 「一个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行事的狱卒!」 「住口!!!」 【幽灵】终於不再平静,那绿色灵体因纯粹的愤怒而光芒暴涨。 「渎神者!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加重你灵魂上的枷锁!」 审判已至,无需多言。 【天蚀】脸上的狂笑陡然收敛,日蚀印记光芒大盛,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 无穷无尽的紫黑色能量从他体内、从下方黯淡的黑钻石中、从周围被异化的天象中抽取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层层叠叠的菱形巨盾! 「蚀!」 翠绿的雷霆与紫黑巨盾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初级的能量湮灭现象吞噬了。 空间扭曲、摺叠,又猛地弹开!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沸腾的岩浆、龟裂的黑曜石,还是崩落的岩块,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 烟尘散尽,【幽灵】的身形依旧稳如亘古矗立的神山,那身绿色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 而【天蚀】... 他身前的紫黑巨盾在雷霆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盾面上那黑色日食图案出现裂痕,逆生的尖刺根根崩断!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後平移,双脚在祭坛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紫黑斗篷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那狂傲的神色第一次被凝重取代。 显然,在纯粹的力量对拼中.. 这具躯体,无法完全承载他古老而庞大的本质,更无法长时间支撑如此高强度的神力输出! 「啧————」 【天蚀】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 凯赞的躯体已经不堪大用,且与他的契合度本就不完美。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更能承受他神力的容器!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三人。 至恶者性格贪婪,肯定会跟自己争抢控制权:至善者更是麻烦,那是属性相斥的毒药———— 排除法之後,选项只剩下一个。 「还记得吗,阿兹塔尔?那沸腾的、想要焚尽一切不义的纯粹怒焰」,最初是如何在你那空洞的灵体中点燃的?」【天蚀】开口嘲讽,声音带着悠远的恶意,「是我啊...」 「在你还是个小看守的时候,不小心」————让你瞥见了怒」的真谛。」 「感觉如何?穿着我旧衣服,用着我教你的把式,来对付我?」 【幽灵】周身的绿色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并非力量不稳,而是情绪激荡引发的能量涟漪。 他沉默着,但手中雷霆的压迫又加重了三分,蚀之壁上的裂纹蔓延得更快了。 【天蚀】却仿佛毫不在意防御的濒临崩溃,继续讥诮道:「还有你那一套套冠冕堂皇的审判词————渎神者」、背誓之徒」、刑期永恒」————呵。」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草稿,嫌太罗嗦、太没新意,随手扔进废纸堆里的东西。」 「你倒好,捡起来当圣经念。」 「赝品就是赝品,连品味都这麽————怀旧。」 「够了!!!」 【幽灵】的怒吼终於彻底冲破了神圣的平静,化为焚天之怒! 那绿色的灵体巨人光芒暴涨,仿佛化为一颗燃烧的绿色恒星! 他不再维持那雷霆,而是双手猛地向虚空中一握! 嗡—! 空间被撕裂的声响中,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绿色圣焰构成、剑身流淌着无数微小金色律法符文、剑格处隐约有六翼天使虚影环绕的巨剑,被他从虚空之中拔了出来! 米迦勒之剑! 仅仅是剑的出现,就让周围被【天蚀】异化的血红天空、沸腾岩浆、黑日日食都产生了不稳的迹象,仿佛有一股更高层次的秩序正在强行介入、修正这片被亵渎的现实。 「加里德!受刑!」 【幽灵】双手持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天蚀】,对着那面濒临破碎的蚀之壁,一记竖劈!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被抚平、修正! 血红褪去,黑日的投影变得模糊———— 【天蚀】脸上的讥消消失。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被这东西砍到,是真会变成残废的。 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注入蚀之壁,那黑色的日食图案疯狂旋转,试图对抗这股修正之力。 咔嚓——! 蚀之壁自然连半秒都没能多支撑,在那圣焰巨剑的劈砍下,彻底爆碎! 剑锋残余的修正之力狠狠撞在【天蚀】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紫黑斗篷彻底化为飞灰,身上华贵的衣物出现无数裂口,【天蚀】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全力抽打的石子,向後急速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紫黑色能量的轨迹,狠狠撞在远处一块黑曜石巨岩上,将其撞得粉碎,烟尘弥漫。 【幽灵】立於原地,眼眸中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正要追击,彻底将这个渎神者的实体重新毁灭! 然而,那弥漫的烟尘中,却传来了【天蚀】那嘶哑却依然带着笑意的声音,只是这次,笑意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狡黠:「咳咳————愚蠢的阿兹塔尔啊————你还是这麽容易怒火冲天。」 烟尘略微散去,露出【天蚀】略显狼狈的身影,他抹去嘴角一丝紫黑色的血迹,「我被打飞的这条路线————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幽灵】持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还是说,在你这个习惯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游客」眼中看来————」【天蚀】 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某个点,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所有的道路」,不管通往哪里,都是一样的?」 【幽灵】猛地意识到了什麽,举起手中圣剑。 「现在才反应过来?太迟了,狱卒先生。」 【天蚀】轻声笑道,那笑声还残留在原地。 「你只看到起点和终点,却看不见路上的岔口与深渊,这正是你永远只是个执行者」的原因。」 「哗——! 「6 紫黑色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漆黑流光,不再是倒退,而是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与迫不及待的饥渴,朝着那个身着黑橙装甲、刚刚擡起头、独眼中映出逼近黑光的男人... 电射而去! 【天蚀】的动作超越了速度的范畴,那是意志的瞬移,是恶意本身的具象化穿刺。 前一瞬,他还在烟尘中言语,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扭曲了光线与空间的、核心漆黑边缘血红的闪电,劈开了迪奥与【宏伟】之间短暂形成的空白,无视了【幽灵】那因惊怒而猛然扫来的目光。 直直击中了单膝跪地,正想给自己来上第二支兴奋剂的斯莱德·威尔逊! 太快了! 快到迪奥的瞳孔刚刚收缩,「世界」的力量尚未完全调动。 快到【幽灵】那柄米迦勒之剑调转方向斩出的神圣剑光,只来得及掠过黑红闪电消失後的残影。 「呃—!!!」 威尔逊的闷哼被硬生生扼在喉咙里。 他黑橙装甲在迅速异化重组。 脸上那黑橙色的战术面罩,如活物般扭曲、拉伸、变形,最终固定为一个形如冰冷月牙的诡异图案。 特别是那手中的钜金属双刀.. 被汹涌涌入的黑钻石能量强行覆盖、侵蚀、改造。 暗蓝色的金属光泽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黑钻石切面般幽暗冰冷、却又内蕴狂暴紫色能量的剑身。 剑格处扭曲出日食般的环形护手,剑刃上自发浮现出不断旋转的微小黑暗日轮虚影。 【天蚀】魔剑,降临。 威尔逊————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天蚀】】,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不错————」 「这具身体————充满了历经千锤百链的杀戮技艺,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烙印着战斗的本能。不错————很不错。」 「比凯赞那个空有野心却不懂运用的废物...」【天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用多了。虽然灵魂还在顽固抵抗————但,暂时借用,足够了。 1 「加里德!!!」 【幽灵】的怒吼撼动了大气,绿色的圣焰如同天河倒灌,随着米迦勒之剑劈头斩下! 「轰「」 紫黑色的日蚀魔剑交叉上撩,与那燃烧着神圣火焰的巨剑正面撼动! 冲击波将脚下本就破碎的地面彻底震成齑粉,战场再一次沦为能量肆虐的混沌废墟。 【幽灵】的攻势依旧淩厉,带着净化一切不洁的绝对意志。 米迦勒之剑每一次斩击,都让【天蚀】周身的紫黑能量黯淡几分,让威尔逊那具坚韧的躯体增添新的伤口... 尽管那些伤口在黑钻能量的填充下迅速强行癒合,但这消耗的却是【天蚀】的本源神力。 绿色圣焰不断侵蚀着【天蚀】的防御,修正着被其力量扭曲的现实。 此刻的【天蚀】就宛若暴风雨中的黑帆,虽左支右绌,却始终不曾沉没,甚至偶尔能用威尔逊那精妙绝伦的战斗技艺,以刁钻角度发起反击,在【幽灵】的灵体上留下几道短暂存在的紫黑腐蚀痕迹。 然而,大势终究不在他这一边。 属性的绝对克制,加上临时躯壳的限制,让胜利的天平正带着不可逆转的重力向【幽灵】倾斜。 终於... 捕捉到了【天蚀】一次格挡後的重心偏移,米迦勒之剑猛然震开交叉的双刀,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带着审判万物的威严,朝着那颗燃烧着紫焰的头颅悍然斩下! 剑光未至,那锁定灵魂、裁决罪恶的神圣威压已让空间凝固。 这一剑若中,即使无法彻底消灭【天蚀】这古老的存在,也足以将其从这具躯壳中狠狠震出,重创其本源,将其重新驱逐出第四维度! 可就在这胜负将分的刹那... 那惨白月牙面罩下,却又陡然发出了一阵狂傲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阿兹塔尔!我愚蠢的继任者!」 【天蚀】的声音透过威尔逊的声带,充满了计谋得逞的残忍快意,「作为上帝之怒」的化身,作为概念性的复仇之灵」,你我的本质或许都近乎不灭,在这层面上,我们确实难分真.的胜负。但————谁让我们————都有「载体」呢?!」 话音未落。 他似乎早已准备了许久。 是的...没错! 源於天蚀与暗影之地联系。 这个形而上的领域本质上是天蚀思维的外化显现! 作为其意识的活体延伸,使天蚀能将黑暗具现化为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武器。 这便是他一出场便是引动暗影之地的帷幕将岛屿包裹的原因。 通过这种连接,天蚀能随意放大他人负面情绪来腐蚀心智。 所以在他那燃烧着紫黑火焰的双瞳,光芒骤然变得诡异,不再是看向【幽灵】的灵体之後! 那个名为吉姆·科里根! 正痛苦的凡人灵魂! 便被他穿透了那绿色的光芒,直接刺入其灵魂深处.. 「看看这个吧,科里根!」 「看看你一直试图逃避、用复仇」来麻痹自己的东西!」 【天蚀】的恶意强行将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的洪流,轰入了科里根的思维深处! 那不是虚构,那是真实。 是吉姆·科里根还是哥谭警探时,经手却因为证据不足、腐败阻挠、势力干涉而未能解决的累累悬案! 那些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眼神,那些逍遥法外的罪犯狞笑的嘴脸,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如同昨日。 更是他成为【幽灵】之後,在行使上帝之怒」时,因为极致愤怒而犯下的暴行! 那些被他以审判之名烧成灰烬的灵魂中,是否也有罪不至死者?那些被他摧毁的建筑、波及的无辜,是否也是他正义代价的一部分? 每一次超越界限的惩戒,都沾染着无法洗净的鲜血与悔恨。 最後,画面定格在他自己手中... 那柄燃烧着绿色圣焰、象徵着绝对正义与审判的米迦勒之剑上。 但剑身反射的光芒中,倒映出的却不是神圣,而是无数扭曲、痛苦、哀求的面孔,是他自己那双因复仇而染上偏执与疯狂的眼睛,以及———— 剑锋之上,仿佛永远无法乾涸的罪人之血正缓缓滴落,而在那暗红色的液体中,似乎也混杂着某种更清澈、更无辜的红———— 「你有资格审判我吗?科里根?!」【天蚀】的咆哮如同最後的丧钟,在科里根灵魂深处炸响,「看看这把剑!看看你自己!你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暴徒的私刑!你自己一才是一个满手鲜血的罪人!!」 「不————不是————我————我只是————」 极度的自我怀疑、山崩海啸般的愧疚、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 自墓地中爬出来至今被【幽灵】所强行压抑的情感洪流,终於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我有·————我不配————」 科里根呆滞的低语,在死寂的灵魂空间中回荡。 外界。 那顶天立地、不可一世的巨大绿色灵体,在米迦勒之剑即将斩落【天蚀】头颅的前一刹那,动作猛然僵住了! 绿色圣焰不断明灭。 灵体巨人威严的面容上.. 浮现出属于吉姆·科里根极度痛苦与迷茫的扭曲。 「不————怎麽会————我————」 科里根混乱的意念泄露出来,带着崩溃的颤音。 紧接着— 哗啦啦———— 那巨大的绿色灵体,从内部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最後在所有人.. 包括【天蚀】那计谋得逞的注视下。 整个【幽灵】化身,轰然崩解! 绿色的光芒、圣焰、律法符文———— 一切神圣的象徵,都在崩解中化为漫天飘零的光之碎片,迅速黯淡、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个穿着破满脸胡茬、眼神空洞呆滞的吉姆·科里根。 他直挺挺地立在破碎的岩石上,对周遭的一切再无反应。 【幽灵】.. 因为宿主意志的暂时崩溃,死去了。 所幸就在这漫天飘散、即将彻底归於虚无的绿色神圣光碎片中.. 一点最为凝练、最为炽烈的光芒.. 那柄米迦勒之剑的剑形核心.. 似乎并未完全随着宿主意志的崩溃而消散。 它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最後的残留本能,感应着战场上除了崩溃的科里根和邪恶的【天蚀】之外,唯二还能站立、且意识清醒的存在。 斜斜插在了迪奥面前仅存的一块黑曜石地面上! 剑身没入岩石,只余剑柄与部分剑身在外。 神圣的绿色圣焰已然熄灭,但剑身依旧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金绿色光泽,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鸣响。 那鸣响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悲鸣。 「————拿去————这是————米迦勒·————用它————你可以————战胜————何————黑暗————怪兽————」 遗言消散。 神圣的绿光彻底隐去。 只剩下插在迪奥面前岩石中的圣剑,以及远处那个呆立不动的吉姆·科里根。 「若非那位」在创世之初就定义了同类不得相残的铁律,现在的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阿兹塔尔。」 「你捡了一条命。」 【天蚀】缓缓转过那惨白月牙的面孔,饶有兴致地看向迪奥,以及他面前的那把剑。 「哦?」 他的双重音调中带着玩味,「看来,我那可悲的继任者,在彻底疯掉之前,给你留了件————有趣的「礼物」?」 「不过————」 黑色钻石构成的日蚀魔剑在他手中轻轻擡起,隔空指向迪奥。 「你觉得,一把已经没有主人、也没人能驾驭的神圣玩具」,能改变你注定毁灭的结局吗?」 第344章 迪奥:我在这短暂人生中学的第一件事... 伽摩拉岛外围海域上空。 距离那吞噬天光的黑雾边界约一公里处,荣恩·琼兹悬停於此,双眼沉重地锁定着前方那片蠕动的黑暗天幕。 一层淡淡的心灵力场包裹着他的躯体,以用於隔绝精神污染与能量侵蚀的微弱力场,可即便如此,靠近黑雾边缘时,那股源自古老邪神的纯粹恶意仍让他感到阵阵发自灵魂的悸动。 身为火星猎人,他并非没有尝试过。 他曾试图改变自身的分子密度,像穿过墙壁一样滑入那片黑暗;或者将精神触角延伸进去———— 可结果毫无例外。 只要接近到某个临界距离,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斥力就会将他狠狠弹开,如同凡人试图徒手推开正在合拢的山峰。 「【天蚀】————彻底苏醒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那声音平静、乾燥,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起伏,仿佛是这片死寂海域本身发出的叹息。 荣恩没有转头,他知道来者是谁。 深色兜帽、身形高瘦、仿佛由夜色本身裁剪而成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的虚空中,脚下空无一物。 魅影陌客。 「我们该怎麽做,陌客先生。」 荣恩的声音透过心灵感应传递,难掩不住一丝焦灼。 岛内不仅有失控的【天蚀】,还有迪奥·肯特,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好大侄。 更重要的是,潘多拉魔盒也在那里.. 「静观其变。」 魅影陌客的回答简练得近乎无情,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有下巴的线条显露出非人的刚硬,「这层蚀之帷幔」是【天蚀】的领域。」 「当年的他,作为至高存在的愤怒使者,在职责范围内几乎拥有对现实的无限支配权。可当这些能力後被剥夺後,他失去了实体。」 「可那意识又过於庞大无法局限於四维时空,最终溢入黑暗领域,造就了暗影之地...这个由他心智与仇恨塑造的黑暗虚空领。」 「此刻,他燃烧自身本质,混合了那块黑钻石与岛屿的地脉,将那片虚空在这里强行显化。」 「我们进不去,任何强行突破都会导致领域内能量失衡,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甚至————触发魔盒。」 「不过还好————」魅影陌客话锋一转,微微昂起下巴,那双藏在阴影後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黑雾,洞悉了内部的战局,「按照我的感知————复仇之灵」也已苏醒,并且降临於此。」 「其名,阿兹塔尔。」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位神秘客的预言.. 轰! 下方的黑雾深处,陡然迸发出数道撕裂黑暗的翠绿色雷霆! 那不是自然界的电光,而是纯粹的神圣怒火。 翠绿的电弧如同上帝的长鞭,狠狠抽打在那粘稠的黑暗之上,带着神圣的净化与审判意味。 即使隔着厚厚的帷幕,荣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激荡的那股磅礴秩序之力,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威严。 他眼中光芒微亮,但担忧未减:「我还是担心————毕竟可是那位最初的怒火,阿兹塔尔作为继任者,能否————」 「相信复仇之灵。」 魅影陌客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某种宿命般的笃定,「无人能逃脱他的追猎。」 「罪恶终将暴露於神圣之光下,众生————终须承受其应得的审判。」 「,荣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魅影陌客知晓许多凡人乃至神明都无法触及的秘辛,这位神秘客的立场总是超然於善恶之外。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这种袖手旁观的无力感,与他作为保护者的职责感相悖。 他眼眸转动了一下,忽然道:「要不————先联系洛克?或许他有办法突破这层屏障。 我们能进去支援。」 「不。 " 魅影陌客的回答更快,也更肯定,他甚至轻轻压了压自己的兜帽边缘,仿佛在掩饰某种微妙的情绪。「我已经联系过了。」 "???" 说好的相信复仇之灵?说好的宿命审判? 荣恩猛地侧目,眼神中写满了错愕。 「咳咳...」 「那位先生————恐怕也分身乏术。」 「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斯莫威尔农场。」 「他的孩子们,那两个特别的小家夥告诉我说,洛克被卡拉·佐—艾尔紧急叫走了。」魅影陌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确认某种模糊的感知,「我试图追踪其去向————但我感应到的方位和残留的气息,指向了一个生者不应踏足之地...」 「冥界。」 「冥界?!」 荣恩瞳孔一缩,即便是他,也被这个地点所代表的危险与异常所惊动。 「卡拉?她不是和克拉克一起前往北极寻找氪星侦察舰了吗?怎麽会卷入冥界————」 「看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魅影陌客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北极,冥界————两处皆非善地。这麽一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荣恩明白其中的意思.. 洛克被耽误了。 那麽,还被困在伽摩拉岛黑雾之中,直面复苏【天蚀】与混乱战局的迪奥·肯特———— 荣恩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他再次看向那翻涌的黑雾,猩红的双眼试图找到一丝破绽或变数。 快速思索着还能调动或请求哪些拥有特殊能力、可能应对此种局面的盟友或力量———— 正义协会的同伴?摸鱼的命运博士?还是———— 可还不等他的思绪理清一个可行的方案... 下方,那一直翻腾躁动、不时被翠绿雷霆撕裂的黑雾深处,异变陡生! 那代表着神圣审判仍在进行的翠绿色雷霆光芒,毫无徵兆地,骤然减弱,然後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最後... 彻底熄灭了。 天地间重归死寂。 没有新的雷霆再生。 黑雾仿佛失去了内部的制约与光芒源头,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完整。 荣恩的眉头锁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而他身旁,那个一直以全知全能、超然冷静示人的魅影陌客,身体竟然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那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竟是难以置信地失态出声:「复仇之灵的波动————在急剧衰减————消失了?!」 他猛地转向黑雾方向,「阿兹塔尔————失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非伪装的惊愕与信仰被动摇的寒意。 「复仇之灵竟如此无能?!」 那柄米迦勒之剑如流星坠地,将坚硬的岩层贯穿,迪奥没有动,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惊起。 因为有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宏伟】。 这个一直沉默执行指令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遵循了某种比指令更原本的本能。 他大步跨过碎裂的黑曜石,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握住了还在嗡鸣的圣剑剑柄。 没有排斥。 没有圣焰的焚烧。 那柄高傲的、拒绝了无数灵魂的神器,在【宏伟】手中竟然温顺得像是个被安抚的孩子。 因为在这个人造兵器的灵魂里,找不到一丝杂质.. 没有贪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善与秩序。 「嗡—!!!!」 刹那间,金绿色的圣焰不再是某种死物,它们欢呼雀跃着冲天而起,与【宏伟】周身那原本淡薄的生物力场完美交融,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辉煌光柱,将这昏暗的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宏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双手持剑,身形暴起,直接撞碎了空气那粘稠的阻力,裹挟着万钧雷霆,轰然砸向了前一秒还在不可一世的天蚀!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也不讲究什麽发力的技巧。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劈砍。 「什麽?!」 天蚀那张惨白如弦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愕的裂纹。 他下意识地架起日蚀双剑试图格挡,紫黑色的腐蚀能量如毒蛇般缠绕而上,试图玷污那耀眼的金光。 但这毫无意义。 米迦勒之剑能让持有者无视【天蚀】引以为傲的魔法。 因为其的特性便是——修正任何被扭曲的现实,所有超自然存在斯莱德·威尔逊那具经过强化的超级士兵躯体,哪怕有【天蚀】的神力加持,在这一瞬间也被撞得像是要散架一般。 整个人被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金色巨力,硬生生顶着倒飞出数百米,狠狠撞进了後方那座刚刚升起的岩石山体之中! 这可比与吉姆·科里根结合的【幽灵】强多了。 「该死————该死的凡人!!」 【天蚀】暴怒,身形化作黑红闪电试图游斗。 当—!!! 双剑悲鸣。 可【天蚀】那引以为傲、能腐蚀万物的紫黑能量,在【宏伟】那朴实无枯的力面前,竟然被硬生生震散! 【宏伟】根本不讲道理。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手持圣剑,大开大合。 哪怕身上被【天蚀】的暗影长矛刺穿,他也毫不在意,反手就是一记横扫千军,逼得这位古老的神祗只能像个角斗士一样,被迫进行他最不擅长的贴身肉搏。 每一次剑与剑的碰撞,都震得整座悬浮岛屿摇摇欲坠。 「嘶啦——!!」 空间像幕布一样被划开。 【天蚀】格挡的双剑被巨大的力量磕开,圣焰剑锋直接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那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金色的火焰在疯狂燃烧,阻止着黑钻石能量的修复。 「够了!该死的虫子!!」 被压着打了整整三分钟的【天蚀】终於暴怒。 他毕竟是神! 在最初的狼狈後,敏锐地察觉到了【宏伟】的异样。 【宏伟】的攻势虽然猛烈,但与【幽灵】不同,对方是建立在透支基础上的。 他周身的金光在变得不稳定,这是生命力正在燃烧,被强行献祭给圣剑的徵兆。 「哼————哈哈哈哈!!」 【天蚀】架住【宏伟】的一记重劈,双臂微微颤抖,但眼中的嘲弄却愈发浓郁。 他贴近【宏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恶毒的低语在轰鸣声中清晰可闻:「感觉到了吗?凡人。」 「那把剑在吃你。」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你的灵魂正在燃烧————这把正义」之剑,正在把你当成柴薪,一点点烧成灰烬!」 【宏伟】没有回答。 他的回应是更加猛烈的一击,试图将【天蚀】连同他的废话一起斩断。 但这一击,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瞬。 生命力的枯竭让他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太慢了!」【天蚀】眼中凶光毕露。 他拼着硬吃这一剑的伤害,手中的断刃瞬间暴涨出数米长的紫黑光刃,狠狠刺入了【宏伟】的腹部。 「给我——滚开!!!」 「轰隆—!!!!!」 一朵黑金交织的蘑菇云在半空炸开。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宏伟】手中的圣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插在了战场的边缘。 他整个人重重砸进废墟,胸腹一片血肉模糊,淡金色的光芒几近熄灭,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天蚀】也不好受。 斯莱德的这具身体几乎快要散架了,半个身子被圣焰烧得只剩骨架。 「咳————咳咳————」 【天蚀】发出嘶哑的笑声,「凡人————终究是凡人————想杀神————还早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赢的————还是我————」 周身的黑雾疯狂涌动,贪婪地抽取着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来修补这具濒临崩溃的载体,肉芽在疯狂蠕动,骨骼在咔咔作响地重组。 他需要时间———— 只需要哪怕几十秒,他就能重塑这具载体。 但就在此刻。 「哒。」 【天蚀】正在修复的动作一僵。 他猛地转头,那双黑眼中倒映出的,是一个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迪奥·肯特。 他身上的西装有些破损,沾着灰尘,但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却丝毫不减。 他没有去看倒在远处的【宏伟】,也没有去看正在回血的【天蚀】。 他径直走向了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失去了光芒的米迦勒之剑。 「真是场精彩的表演。」 迪奥的声音平稳,就像是在评价一出刚落幕的歌剧。 他在剑旁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一脸惊怒的【天蚀】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对神的敬畏。 「你说的对。」 迪奥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凡人杀不了神。」 「所以...」他缓缓伸出手,握向了剑柄,「该换魔王登场了。」 」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天蚀】只是大笑。 「别白费力气了,蠢货。」 【天蚀】喘了口粗气,「那玩意儿有洁癖。除了那些把灵魂洗得比白纸还乾净的傻瓜,谁碰谁死。尤其是你————」 他用威尔逊的独眼戏谑地盯着迪奥右肩。 「————半个身子都已经泡在泥潭里的小鬼。」 「时间停止的小把戏,可骗不过这把剑的审判。」 迪奥没有理会。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柄剑。 米迦勒之剑。 即使失去了宿主,即使光芒内敛,它依然不仅是一块金属,而是一种固化的概念。 它在排斥他。 自己还未触碰到剑柄,皮肤表面的汗毛就已经因为那股神圣的辐射而焦卷。 右肩的黑色氪石烙印更是发出了尖锐的幻痛,那是寄宿在他体内的恶,在面对天敌时发出的本能尖啸... 那是剧毒!离开它!否则会死! 「我人生的第一课,是一位农夫上的。」 迪奥缓缓擡起手,掌心悬停在剑柄上方三寸,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与这毁灭背景格格不入的优雅。 「他教导我,作为一位农民,该如何使用工具。」 「所以啊...」 「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我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红瞳中原本属於人类的情感被一种近乎非人的理智与傲慢所取代。 66 绝对不要对工具」产生敬畏。」 无论这把剑是神造的,还是恶魔造的。 无论它代表的是审判,还是救赎。 在这一刻,在迪奥·肯特的逻辑里,它只有一个属性: 能砍死眼前这个杂种的武器。 「嗡——!」 身後的「世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并非替身使者通常的召唤,而是迪奥将自己的意志、将那份甚至淩驾於黑色氪石之上的支配慾,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替身体内! 「世界真正的能力从来不是时间——」 「而是——支配世界!支配世间一切的能力!」 "THEWORLD!" 金色的替身猛地跨前一步,那双足以粉碎钻石的手掌,在那一瞬间,与迪奥的肉掌重叠。 一把攥住了那柄神圣的剑柄! ,接触的瞬间,就像是把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 恐怖的排斥反应瞬间爆发! 神圣的绿色圣焰从剑柄中疯狂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上,试图净化这个胆敢亵渎神器的污秽之手。 而迪奥体内,被激怒的黑色氪石能量也咆哮着涌出,试图吞噬这股外来的异种能量。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以迪奥的右臂为战场,展开了殊死厮杀! 皮肤瞬间崩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蒸发成血雾。 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哀鸣。 那是常人只需一毫秒就会痛晕过去的剧痛。 但迪奥没有松手。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嘴角反而越咧越大,露出一个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排斥我?拒绝我?审判我?!」 迪奥气极反笑,精神力如重锤般一次次砸向那柄试图反抗的剑。 「你也配?!」 「你不过是一把被人遗弃的废铁!你的主人是个连恶魔都无法审判的懦夫!」 「而我」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木!」 「世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金色的拳压硬生生将那试图蔓延的绿色圣焰逼退、 压缩、粉碎! 不是温柔的净化,也不是平等的融合。 是镇压!是奴役!是支配! ,是要支配一切的帝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不是剑碎了。 而是剑身周围那层代表着「只有至善者才可用」的规则屏障,被迪奥那不讲道理的霸道意志,硬生生击碎了! 「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不再是【幽灵】那阴森的翠绿,也不再是原本【宏伟】神圣的纯白。 那是一股仿佛初升朝阳般、带着无尽霸道与辉煌的.. 金芒。 尘埃落定。 迪奥·肯特单手持剑,斜指地面。 他衣袖已完全炸裂,露出的手臂上,原本狰狞的黑色氪石烙印,此刻竟然被那流淌的金光强行压制,化为了某种金黑交织的奇异纹路,如同两条相互撕咬又共生的龙。 而那柄米迦勒之剑———— 剑身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流淌的希伯来律法符文,此刻全部被扭曲、重组,化为了一个个象徵着时间、支配、天堂与世界的金色图腾。 剑格处的六翼天使虚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金色人影轮廓。 它不再是上帝的刑具。 此刻,它是迪奥的权杖。 【天蚀】脸上那副看戏般的玩味消失了。 他那双黑色的魔眼第一次眯了起来,瞳孔中倒映着那刺目的金光,声音变得阴沉:「————这就是————你的「恶」吗?」 「不纯粹,不混乱,甚至带着令人作呕的————秩序感。」 迪奥缓缓擡起头。 他看着【天蚀】,就像看着一块路边的绊脚石。 「很好!一股新的力量涌上来了,这感觉很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愉悦,「这是「规则」,天蚀。」 「而且,从现在开始————」 迪奥手腕轻转,金色的圣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凝固的轨迹,「是我的规则。」 「就用这个,砍下你的头吧。」 "THEWORLD—!!!" 「嗡世界的色彩在这一瞬发生反转。 下一秒。 金色的剑光,切开了永夜。 斯莱德·威尔逊的身躯在几米外重重落地。 失去了【天蚀】力量的支撑,他虽然摆脱了附身,但神力透支带来的反噬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而金色的剑光也并未消散,它像是一根审判的钉子,将那个紫黑色的能量体,死死钉在破碎的黑曜石地面上。 他输了。 在物理层面,在规则层面,他被这个名叫迪奥·肯特的人类彻底碾压。 但古老的神祗没有输掉他那刻入骨髓的傲慢。 「你杀不了我。」 【天蚀】阴冷道,「哪怕我被剥离了所有神性!我也依旧是至高的不死存在!」 「迪奥!」 他视线越过剑柄,盯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你想要那块黑钻石?想要那份能让你进化的力量?可惜了————」 「它已经成为了我的心脏!只要我的意志回归暗影之地,这颗钻石就会随之粉碎、重组!你这一趟————注定一无所获!」 迪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最後的独角戏。 这种沉默让【天蚀】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威逼不行,那就利诱。 恶魔最擅长的.. 永远是洞察人心的贪婪。 「你看到那个盒子了吗?」 【天蚀】那双紫黑色的眼睛转向了一旁依然在散发着诱惑波动的潘多拉魔盒。「黑钻石与他相比,不过是只能算是一点残渣。」 「那里面装着的...是重塑宇宙维度的本源力量!」 「只要我开启它,我就能为你改写现实!不管是你想要的无尽财富、绝对权力,甚至是让你那受污染的替身瞬间进化!哪怕是时间」本身,在这伟大的魔盒面前也毫无意义!」 」 「7 「那些凡俗的普通人,大多都被无聊的善心和道德枷锁牵制着!他们活得像一群被圈养的羊,无法随心所欲,甚至对美妙的罪恶感到恐惧!」 【天蚀】见迪奥依旧不为所动,索性抛出了最後的筹码。 「但是!我和————你,不同。」 「我们是同类,是至恶者,是这世间恶中之恶的精华。」 「怎麽样?要不要当我的仆人?我可以分给你这世间的一半!我们可以共享这片宇宙!」 「你清楚我无需说谎————」 「因为「蚀」从不说谎。「蚀」只渴求自由,仅此而已。」 空气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周围岩浆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迪奥优雅地蹲下身。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观察一只受伤的小鸟,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天蚀】。 「是饥饿的野狗在哀号吗————」 「哪怕在严酷的寒冬,它们也想拼命活下去吗?」 【天蚀】愣了一下。 有些不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麽意思。 迪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天蚀】那由能量构成的额头。 「你刚才问我,要不要当你的仆人?」 「可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迪奥站起身,背後的「世界」随之浮现。 金色的替身伸出手,这一次,它的手中没有剑,只有那代表着绝对力量的拳头。 「我喜欢力量。」 迪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领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也确实是个恶人。」 「但我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对自以为是的家夥说—NO。 ,话音落下,他已经不再施舍哪怕一丝目光给脚下的败犬。 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个悬浮在空中、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漆黑盒子占据了。 潘多拉魔盒。 三个眼眶依然燃烧着金色神血光芒的骷髅头,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室息的引力。 那不仅仅是重力,更是一种对欲望和命运的绝对牵引。 迪奥的手指,停在魔盒表面。 「你刚才说,这东西能重塑现实?」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能解决我身上黑色氪石的麻烦?甚至————能让我超越时间?」 「住手!你疯了吗?!」 【天蚀】终於意识到了不对,这家夥很不对劲。 他是嗑大了吗?! 「那是神域的禁忌!只有原罪与原初的存在才能驾驭它!你只是一个凡人!哪怕你是至恶者,哪怕你的灵魂再特殊,开启它的一瞬间,庞大的因果律也会让你顷刻蒸发!」 更重要的是———— 如果魔盒在这里被一个不稳定的凡人开启,产生的时空漩涡会无差别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作为依附在黑钻石残片上的灵体,他【天蚀】绝对会被卷进去! 那就不是被回老家暗世界等解封通知那麽简单了,他会被流放到维度的夹缝,甚至是某个没有光也没有暗的死寂世界! 「快停下!我们可以谈!我可以把神格分给你!我可以————」 可迪奥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了魔盒那狰狞的骷髅盖板之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某种更为宏大、更为古老的意志降临,让万物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迪奥缓缓回头。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贪婪而狂傲的笑。 「天蚀,你太吵了。」 随着他的意志,世界右肩那块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氪石烙印,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仿佛在尖叫,在欢呼。 「你所谓的「神格」,在我看来不过是力量的一种形式。」 「既然这盒子是「许愿机」,而开启它是达成愿望的唯一途径————」 迪奥眼中的野心化作了实质的火焰,那是一种能够支配一切的执念,「那我为什麽要像个乞丐一样,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再等你施舍给我?」 「我迪奥这辈子最恨的...」 「就是别人的施舍。」 「不论是财富...权力...力量...亦或是...爱...」 「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拿。」 「这是我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学到的第二件事————」 金色的替身与他的动作重叠,力量在这一刻爆发。 "THEWORLD—!!!" 「嗡!」 那是规则被强行扭曲的声音。 魔盒的盖子———— 被那双属於凡人的手,一点一点地,不可阻挡地撬开了。 第345章 欲望沟壑难填,你属于橙灯军团。(黑钻篇-终) 「呱—!住手!不要再开了!住手啊!!!」 那绝非神灵应有的咆哮。 天蚀的声音失去了往昔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傲慢,此刻它像是被粗暴剥去硬壳的软体动物,正在一地碎玻璃上赤裸裸地蠕动、翻滚。 作为那曾在那不可言说的创世之初便扇动羽翼的天使,天蚀的双眼是一部活着的编年史。 他见过无数文明在恒星熄灭前最後的喘息,也曾像拨弄琴弦一样,戏谑地弹拨过无数英雄与恶棍的灵魂。 他见过不可一世的君王,为了哪怕多一秒的呼吸,哭嚎着将整个王国的子民推上祭坛,他见过探寻真理的法师,为了窥见禁忌的一角,亲手将自己的灵魂撕扯成碎絮。 但那些疯癫,都有迹可循。 或者是为了权柄的贪婪,或者是为了生存的卑微。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同。 迪奥·肯特。 此时此刻,在这个凡人的眼中,天蚀看不到任何关於後果的计算。 那魔盒的缝隙里,填塞着连诸神都要侧目的古老禁忌。 需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至恶者.. 他拥有打开魔盒的权利.. 但他哪能承受住其中的原罪洪流?! 他明明知晓凡胎肉体触碰那股洪流的瞬间,结局大概率是像投入高炉的雪花般灰飞烟灭。 但他还是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敬畏,甚至没有对力量的盲目崇拜。 那是一种纯粹到令人战栗的自我主义。 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孩子,明明知道跳下去会粉身碎骨,却仅仅因为想看看坠落时风的形状,就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疯子————这才是真正的疯子————」 天蚀那由纯粹恶意构成的灵魂核心,第一次感到了战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恶念的集合体,是恐惧的主宰。 但此刻他才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恶。 而是那种将自我意志凌驾於一切规则、生命、甚至宇宙存亡之上的.. 绝对任性! 「咔——咔咔」 魔盒的铰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是现实帷幕被撕裂的哀鸣。 迪奥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切开一块刚出炉的牛排。 而随着盒盖的一寸寸抬起,他左肩上的星形胎记仿佛响应着某种毁灭的召唤,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因为过度燃烧而呈现出的、近乎白炽的烈焰。 这是他灵魂在燃烧的证明。 「不————不要————」 天蚀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无助的呜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疯子,用一种近乎虔诚又充满亵渎的姿态,将那扇通往毁灭的大门,彻底推开。 「再见,旧「世界」。」 迪奥轻声道。 「嘭!!!」 潘多拉魔盒,开了。 「叮! 」 一声清脆到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提示音,硬生生切开了天蚀的尖叫与魔盒的轰鸣。 「偷抢拐骗只为贪婪,取我应得不择手段。」 「轻视吾者必将胆寒,橙灯之光万丈璀璨!」 紧接着,一道没有任何温度、却炽热得令人灵魂灼痛的橙色光芒! 从魔盒开启的缝隙中喷薄而出。 并未四散,而是迅速坍缩凝聚,化为一枚仿佛由最纯粹欲望结晶组成的.. 指环。 声音贪婪、沙哑... 「智慧生命已锁定,2814扇区—3,迪奥·肯特。」 「你欲望沟壑难填,你属於橙灯军团。」 像是无数个守财奴在同一时刻的低语,直接钻入迪奥的听觉神经。 可迪奥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理会那个声音在说什麽。 毕竟在那枚戒指出现的刹那,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我的。 既然出现在我面前,那就是我的。 他的手掌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冰冷、坚硬。 戒指入手。 轰!!!! 潘多拉魔盒亦是彻底洞开。 一股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光与乱流,从盒中决堤而出。 现实崩溃了。 时间倒流。 原本崩塌坠落的穹顶碎石,违背重力地向天空倒飞,精准地嵌入它们原本的位置,随後又在下一秒加速风化成沙。 岩浆从冷却的黑曜石变回赤红的流体,再变回未熔融的岩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快进与快退录像带。 天空不再是头顶的虚空,它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变成了迪奥脚下的地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云端,而脚下却是深邃的地幔。 距离失去了意义,远处的威尔逊仿佛就在他眼球表面,而近在咫尺的魔盒却仿佛隔着亿万光年。 时间宛若化作刹那永恒,万物又都在这白驹过隙间同时生灭! 在那股洪流的冲刷下... 迪奥不再是一个单一体。 他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在无数个碎片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碎片里,他被一道折射着欧米茄符号的赤红射线贯穿胸膛,身躯在虚无中寸寸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有的碎片里,他端坐在由亿万生灵骨骸堆砌的白骨王座之上,手中提着一个熟悉的头颅,猩红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有横跨星海的孤独。 还有的碎片里,他皮肤苍白如纸,嘴角裂开至耳根,拖着整个宇宙滑向黑暗的深渊。 甚至———— 在那片金黄色的玉米地里,那个世界的他,将手穿透了一个男人的胸膛,在那颗氪星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脸上露出了无尽的空虚。 而在更深处的一个碎片中,在那间充满烟火气的农场厨房里。 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满身戾气、眼神阴鸷的自己,将名为洛克·肯特的醉鬼狠狠地踩在脚下。那种暴虐的姿态,那种鞋底碾碎脊骨的声音,彻底粉碎了一个酒鬼父亲的权威与尊严。 这不仅仅是幻象。 这是可能性。 是多元宇宙的呼吸。 是魔盒作为因果之匣,顷刻间便将迪奥·肯特这个个体在多元宇宙中所有可能发生的命运,强行塞进了他现在的大脑里。 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爆他的颅骨。 这是比地狱之火更可怕的刑罚... 让他直视自己灵魂深处最深沉的野心,以及最肮脏的恐惧。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迪奥的笑声穿透了破碎的世界,在混乱的时空风暴中炸响。 那笑声不再属於一个理智的人类,而是一个在无数种可能性的巅峰与深渊中彻底迷失、却又无比享受这种迷失的疯子。 他张开双臂,右手中的橙灯戒指爆发出贪婪而刺目的光辉,与魔盒喷涌的信息洪流疯狂对撞、融合。 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无数种悲惨或辉煌的命运。 或是茁壮成长,或是化身孤儿,或是被醉醺醺的洛克养大,或是自大都会摸爬打滚,或是榜上富婆成为哥谭之王.. 但在这一刻,在橙色光芒的照耀下,他将这一切都视为囊中之物。 「我才是真正的帝王!我是万物造化的顶点!」 他的面容在金色的光影中扭曲,原本的瞳色褪去,转为一双燃烧着实质化野心的赤金色瞳孔,如熔金般璀璨而危险。 「这世上的一切!无论处於哪个时间轮回,无论位於哪个平行世界「,迪奥猛地攥紧拳头,连同那漫天的光影与命运一同捏在掌心。 「统统都归迪奥掌控!一切——都归本大爷迪奥掌...」 下一秒,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垮塌,变成了一种混合了虚伪怜悯的低语,他看向天蚀,仿佛正在对某个躺在血泊中的兄弟说话:「克拉克,老实说————」 迪奥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抓,像是要抓住那个并不存在的幻影。 「最初,我是真的没想过要亲手摺断你。毕竟————我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将你变成我的手下,也没什麽意思,所以我才假手於那两名骑士————」 「可结局还是证明,我的心肠终究不够硬啊————」 紧接着,温柔被撕碎。 「所以这种感觉简直是『High』到极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将手指插入自己金色的发丝中,向後用力拉扯,露出了布满青筋的额头和狂乱的眼神。 他的理智在庞大的信息冲击下摇摇欲坠,但他的自我意识却在疯狂膨胀,享受着这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极乐。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旁的天蚀破口大骂。 魔盒的力量已经失控,整个伽摩拉岛所在的维度都在崩塌,而这个始作俑者却在这片废墟上发癫! 「这下你满意了吧?!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们都要完了!!」 天蚀歇斯底里的咒骂像是一盆混着冰碴的污水,或者说,像是一只在该死的时刻嗡嗡作响的苍蝇,粗暴地打断了迪奥独享的高潮。 迪奥那狂乱的笑声猛地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双瞳死死盯着天蚀。 那一瞬,眼中的癫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贪婪。 「吵死了。」 他眼中的混沌重归清明,抬起右手,握着戒指的光芒不再是发散,而是聚集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的...这些也是我的!我将占有一切。」 那是橙灯军团的铁律,也是迪奥·肯特的本能。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变成我的!」 「咔嚓——!!!」 迪奥握着具象化的贪婪意志,一拳狠狠砸在了面前那团由魔盒投射出的光幕之上。 现实破碎了。 不是比喻。 在橙灯那具象化的贪婪意志下,所有的一切全数被硬生生打碎! 所有的过去、未来、平行世界的影像,在这一拳之下化为无数光点,被橙灯戒指贪婪地吞噬殆尽。 轰隆—!!! 幻象崩塌,失去了压制的魔盒终於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一道旋转着不可名状色彩的巨大漩涡,在两人脚下骤然张开。 那是通往多元宇宙间隙的通道,是现实世界的排泄口。 「不!!!!」 天蚀发出了最後一声惨叫,他的能量躯体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漩涡捕获,拉扯成细长的面条状,瞬间吸入。 而迪奥。 他在被吸入的最後一刻,依然保持着那个向天空伸手的姿势,脸上倒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他轻叹了一口气,对着虚空,又或者对着遥远时空彼端的某个人,低声嘱咐道:「记得来捞我————」 「老登。」 「嗖—! 」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漩涡深处。 漩涡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废墟重新归於死寂。 只剩下那柄插在黑曜石地面上的米迦勒之剑。 它失去了目标,失去了那种被迪奥强行赋予的金色霸道,重新变回了原本的神圣模样0 而下一秒... 细密的裂纹布满了剑身。 它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随着一阵清风吹过,这柄曾代表复仇之灵威严的神器,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无声地消散在伽摩拉岛的废墟之上。 伽摩拉岛。 久违的白昼。 . 随着那道通往多元宇宙间隙的漩涡闭合,那股仿佛要将现实揉碎的引力骤然消失。 就像是一场噩梦突然惊醒,或者是某种回溯程序的终结。 潘多拉魔盒残留的余波,竟然以一种近乎讽刺的仁慈,将这座差点被连根拔起、被岩浆吞没、被黑暗笼罩的岛屿,强行按回了海面。 厚重的黑雾如退潮般消散。 热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 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和一脸茫然的幸存者脸上。 只是就在废墟的中心,一场比神战还要荒诞的闹剧正在上演。 「复仇之灵!快给我醒醒!别装死!」 那个平日里总是藏在阴影中、以全知全能姿态示人的魅影陌客,此刻完全抛弃了那种令人敬畏的神秘感。 他正毫无形象地半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吉姆·科里根的衣领,像是在摇晃一个坏掉的闹钟。 吉姆·科里根... 这位刚刚背刺了上帝之怒」的凡人宿主,被晃得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张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气息熟悉的脸。 但那刻在他灵魂深处、与圣经历史同在的印记。 使他的嘴唇本能地蠕动,发出了那个禁忌的音节:「犹————犹————」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魅影陌客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抽在了这位上帝之怒」的宿主脸上,打断了那个即将出口的名字。 「不许提那个名字!」魅影陌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恐慌,仿佛那个名字比天蚀复活还要可怕一万倍。「快让阿兹塔尔出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那个盒子呢?!」 科里根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他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看着面前这个焦急的男人,思维依然停留在刚才的逻辑断点上:「你————你是犹————」 「闭嘴—!! 」 陌客发出了咆哮。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要问话,他可能真的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宿主再次打晕过去。 「我让你把阿兹塔尔叫出来!现在!立刻!」 一旁,一直悬浮在半空的荣恩,默默地解除了力场。 他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无奈.. 他是第一次见到魅影陌客如此失态。 那个总是站在时间长河岸边、用谜语指引英雄的神秘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抓住了痛脚的小偷。 荣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随後,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可是—— 不就真名吗? 荣恩想起了某个在肯特农场的午後,洛克一边给狮喂食,一边像聊邻居八卦一样随口提到的话题:「哦,你说那个穿风衣不露脸的家伙?」 「那是犹大。对,就是那个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耶稣的犹大。」 「他现在赎罪呢,别被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骗了。 当时他还拿着DEO的加密档案记录板。 要不是洛克紧接着补了一句你们那个组织里全是内鬼,这种神话级八卦最好别往伺服器里传,就算是你的火星防火墙估计说不定哪天就顶不住了」,他差点就真的把这条信息作为机密上传到资料库了。 不过现在... 看着眼前还在试图让科里根闭嘴的魅影陌客,这位幽灵陌生人。 荣恩默默地叹了口气,突然领会到了何谓心累」. 这个充满了神灵与怪物的世界,有时候————真挺草率的。 「啪...达...」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陌客与科里根之间的闹剧。 一个魁梧的身影,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体,一步步从废墟阴影中走出。 詹姆斯·布朗森。 代号【宏伟】。 他胸口那道被虚空之刃劈开的狰狞伤口依然触目惊心,淡金色的血液已经乾涸在战甲边缘。 但他站得很直,眼神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後的平静。 「我————说吧————」 他声音沙哑。 荣恩·琼兹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在这个男人身上停留。 他能看到每个人的心灵光谱..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心灵都浑浊如泥沼,充满了欲望与杂念。 即便是他见过最乾净的克拉克·肯特,内心深处偶尔也会泛起属於人类情感的波澜与挣扎。 可眼前这个人————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於净得令人心悸。 就像是一束被剥离了所有杂质的光,只为了照亮而存在,甚至不惜燃烧自己。 荣恩的心中泛起一阵荒谬感。 天眼会那帮满脑子权谋、那群为了控制不择手段的灰暗者———— 他们究竟是在什麽样的奇蹟下,才从那堆充满算计的培养皿里,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比真正超人还要像圣徒的兵器? 「.. —「」 【宏伟】没有在意荣恩的审视。 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没有任何修辞的机械语调,将刚才发生的一切.. 天蚀的复苏、幽灵的无能、自己与迪奥在绝境中仓促定下的疯狂计划、圣剑的二次择主、以及最後魔盒的开启与两人的消失———— 他一一复述了一遍。 听完後,现场陷入寂静。 魅影陌客放开了科里根的衣领,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似乎更加阴沉了。 「依旧是出於私慾开启了魔盒吗?」 陌客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叹息与嘲弄,「凡人总是因为渴望得到什麽而触碰禁忌,虽然拯救了世界,只是那本质依然是一种狂妄的贪婪。」 「可在客观上————」 荣恩接过了话头,打断了陌客的说教,「这一举动打破了天蚀对世界的既定威胁。他用一种未知的混乱,终结了当前必死的混乱。」 「有时候,为了扑灭一场森林大火,你不得不引爆一颗炸弹。」 两人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哲学上的分歧与尴尬。 就在荣恩张了张嘴,准备再说点什麽来缓解这沉闷的气氛时「嗡—!!!」 空间再度被撕裂了。 不是那种魔法开启的优雅传送门,而像是有人在现实的帷幕後面,用一把烧红的电锯硬生生锯开了一道口子。 雷霆般的轰鸣声中,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洞开。 紧接着,三个身影还有...一条狗? 正火急火燎地从裂缝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甚至还没站稳,那包含着滔天怒火与焦急的咆哮声就已经震得周围碎石乱颤:「荣恩!!我特麽的儿子呢?!!」 洛克·肯特。 这位平时总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握、哪怕面对外星入侵也能淡定喝咖啡的农场主,此刻形象全无。 他头发凌乱,像是刚在龙卷风里跑了一圈。 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阎魔刀,刀锋甚至还在微微震颤。 身上那件衬衫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了紧绷的脖颈肌肉。 在他身後,是一脸担忧的克拉克·肯特,以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卡拉·丹弗斯,以及一条一脸新奇环顾四周的大白狗。 三双闪烁着热视线余温或者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现场。 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降临的肯特家族,再看看旁边一脸纯粹得像白纸的【宏伟】,和满脸无奈、正转过身试图掩盖身份的魅影陌客。 荣恩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突然觉得—— 还是回火星种土豆比较轻松。 至少土豆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有个随时准备砍人的老爹找你要人。 织女星系。 奥卡拉星系边缘,某颗不知名的小行星。 这里是宇宙中最孤独、也最喧闹的角落。 孤独,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活着的生物。 喧闹,是因为有成千上万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化作只剩贪慾的具象体,如工蚁般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地表。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发出单一而浑浊的嘶吼,亿万个声音重叠成令人发狂的背景音: "Mine——————Mine——————Mine—— ,而在其中一座无数稀世珍宝与星际残骸堆砌而成的垃圾山深处,一个身形佝偻的生物正蜷缩在财宝的缝隙间。 他长着一张如同乾屍般的马脸,满嘴獠牙交错,枯瘦的身躯上覆盖着破败的橙色皮毛,四肢修长得不成比例,指尖是锋利的钩爪。 拉弗利兹。 橙灯军团的唯一活人,亦是全宇宙最贪婪的暴君。 「别碰那个!那是我的!!」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在虚空中疯狂抓挠,仿佛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小偷。 几秒钟後,他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黄眼睛惊恐地四处扫视。 可除了那些被他杀死、此刻正如同幽灵般在这个星球上游荡的具象体之外.. 没有外人。 「呼————呼————呼————」 拉弗利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他丑陋的五官挤在一起,露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庆幸,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是梦————嘿嘿,是梦啊————」 他立刻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那盏从未离身半步的橙色提灯。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灵魂,是他的一切。 他用那双满是污垢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提灯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是在抚摸这世上最珍贵的情人。 可在下一秒... 他动作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提灯的核心。 那里面的橙色光芒————那代表着贪婪本源的能量———— 似乎,黯淡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那麽一丁点,可能只有几兆分之一的微弱流失。 但对於拉弗利兹来说,这就像是从他身上剐下了一块肉! 「是我的————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压出来,最初是低沉的兽吼,随即迅速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猛地跳起来,那双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对着虚空发出愤怒的咆哮:「不是你的!!!」 「是谁?!是谁偷吃了拉弗利兹的宝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声震彻星系的怒吼,一股恐怖到足以扭曲现实的橙色能量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纯粹的贪婪,是吞噬一切的饥饿。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轰隆隆—!!! 他枯指上的橙灯戒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万丈光芒,化作超新星爆发般横扫四野。 这股霸道的能量顷刻间淹没了周围数百万公里。 小行星带上那些原本安静漂浮的古老岩石、废弃的飞船残骸,甚至连宇宙尘埃本身,都在这一瞬间被橙色的光辉强行捕获、撕裂、粉碎。 没有什麽能逃过这种掠夺性的破坏。 整个扇区的空间都在震颤,仿佛在畏惧这位贪婪之主的暴怒。 然而,这场仿佛魔神降临般的毁灭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发泄过後的死寂降临,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旷。 「呜呜呜呜————能量!我的能量————我的财宝!」 上一秒还如魔神般毁灭星系的拉弗利兹,下一秒就像个丢了糖果的三岁孩子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看着那些消散在宇宙中的橙色光点,心疼得直锤胸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都是我的————怎麽就这麽浪费了?!呜呜呜————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 哭声未歇,他却猛地抬起头。 那张挂满泪痕、扭曲丑陋的脸上,浑浊的泪水并未冲淡眼底的凶光。 因为那双黄褐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比恒星还要炽热、比黑洞还要深不见底的贪婪怒火。 他对着虚无的宇宙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吐出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 第346章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 南瓜灯盏糕力作《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点击立即阅读! 阳光。 炽热、乾燥。 正想强行撬开了迪奥的眼帘,将视野填充满进这种单一而暴烈的色彩。 不像伽摩拉岛的热浪,也不像斯莫威尔午後那种慵懒的暖意。 迪奥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地狱烈火,时空乱流的撕扯,天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都没有... 麦田。 一望无际、随着微风起伏的金色麦浪,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那片同样金灿灿的天空融为一体。 山峦、树木、建筑... 没能看到。 只有麦子。 无穷无尽的麦子。 「……」 迪奥坐起身,身上的西装除了有些褶皱外,竟然毫发无损。 之前在战斗中被能量冲击撕裂的伤口,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迪奥神色微皱,冷静的双瞳中闪过警惕。 天堂?地狱? 还是某种高维度的牢笼? 他只记得自己打碎了魔盒的幻象,记得那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和天蚀吞没。 再然後,就是这里。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右手,一阵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手中传来。 那枚从魔盒中具象化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掌纹之间。 它不再发出那种贪婪、引堕落的嗡鸣,此刻黯淡无光,那层诡异的橙色微光内敛深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廉价的地摊货。 太安静了。 可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嘲弄。 迪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风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嘲笑。 「出来吧!」迪奥停下脚步,对着空旷无人的麦田,或者说,对着这片死寂的世界,发出了声音:「我知道你在看。」 风声依旧。 「别装死。我知道你饿了。」 麦丛轻轻摇晃。 「还是说……你是缩头乌龟?」 「……」 沉默持续了三秒。 「哼!不知死活的凡人……」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海深处炸响,带着浓浓的怨毒,以及一种被冒犯後的恼羞成怒。 「想不到居然能意识到我,你足以自傲了。」 迪奥挑了挑眉,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还真试探出来一个。 他原本只是基於直觉的诈语,没想到这条鱼咬钩咬得这麽快,没有任何犹豫,迪奥下意识地低喝一声:「THEWORLD!」 金色的替身响应了他的意志,从他身後的虚空中浮现。 只是就在「世界」完全显现的那一刻,迪奥原本淡漠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不再是他引以为傲的纯粹金色。 在「世界」那宽阔厚重、象徵着力量与时间的胸甲正中央,原本平滑如镜的金属表面,此刻赫然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日蚀徽记。 而在那徽记的周围,镶嵌着两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宝石。 一颗是深邃的墨绿,一颗是妖异的紫黑。 正是之前寄宿在他右肩的黑绿氪石印记,此刻竟是一分为二,像两颗心脏一样转移到了替身的胸口,成为了这个日蚀徽记衍生出去的一部分。 「现在满意了吧?」 天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灵,而像是一个被迫搬进贫民窟的暴躁房客,「我和你这坨狗屎,彻底黏在一起了!」 听到这句粗鄙的咒骂,迪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彼此彼此。」 「能寄生在我这坨『狗屎』身上,算是你这个过气神灵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而且,既然成了我的房客,那就给我老实交房租。」 「呵……房租?」 天蚀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笑声里带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恶意。「你想要房租?好啊……」 「那你试试看,能不能动用你的『替身』呢?」 迪奥嘴角一抽。 不会吧? 他立刻尝试调动精神力,那是他无数次做过的动作,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砸瓦鲁多!」 ……死寂。 风还在吹,麦浪还在翻滚。 世界没有变成灰白。 时间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根本没有因为他的敕令而停滞分毫。 那尊金色的替身就悬浮在他身後,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对於迪奥的指令毫无反应。 迪奥的心沉了下去。 他依然能感受到与「世界」的联系,那根精神脐带并没有断裂。 但是,在那脐带的终端,在他试图推开那时间大门的地方……多了一把锁。 需要另一把钥匙配合才能打开。 他支配不了「世界」。 或者说,在这个诡异的共生状态下,他失去了对自己灵魂半身的——王权。 「感觉如何,迪奥?」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这种无力感。」 「就像是你坐在疾驰的马车里,坐在那个你最引以为傲的驾驶座上,手里死死攥着缰绳……」天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嗤笑。「结果却发现,手里的缰绳根本没有连接马匹。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冲向悬崖,或者停在原地生锈。」 迪奥脸色阴沉。 他尝试再次驱动替身,但传回来的只有一阵令人作呕的阻滞感。 「承认吧,你的『王权』已经过期了。」 天蚀继续着他的攻势,语气变得充满了诱惑力,那是魔鬼抛出的橄榄枝,也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做我的仆人吧,迪奥。别再抵抗了。」 「只要你向我低头,只要你愿意与我『一心同体』……」 「我就把钥匙还给你。你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你依旧能掌控『世界』,甚至比以前更强!我们将所向披靡——」 迪奥低着头,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对於迪奥·肯特来说,失去力量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一种肮脏、低劣、他不屑一顾的东西,污染了他最珍视的灵魂半身。 那是他的骄傲!是他的权能!是他作为『迪奥·肯特』存在的证明! 「天蚀……」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侵犯後的暴怒。「你居然敢……用你那比青蛙小便还要下流的能量……污染我的『世界』!!!」 「……」 意识海里,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天蚀突然沉默了。 那阵得意的嘲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可恶。 天蚀的意识波动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 这家伙…… 骂得好脏。 发泄完那句粗口後,迪奥深吸了一口气。 暴怒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帝王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愤怒是无能者的燃料,他需要的是征服工具。 迪奥抬起右臂,将掌心那枚跃动着幽幽橙光的指环举向苍穹。 正午的烈阳依旧无法掩盖它的光辉。 其正散发出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沦为野兽的『贪婪』,『自私』、『支配』、『人性』... 可对迪奥来说,这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我想要……夺回控制权。」 「我想要……吞噬掉这个寄生虫的力量。」 「我想要……这一切。」 只要这个念头一起,那枚橙色的指环便仿佛活了过来。 爆发出一种流体状的橙色光芒,带着令人心悸的甜腻与沉重,像几条贪婪的触手,顺着迪奥的掌心向上攀爬,试图缠绕他的手指,渗入他的皮肤,接管他的神经。 它在渴望。 渴望为他戴上指环,为这位新的贪婪之主加冕! 「呵……对,就是这样……」 天蚀发出了阴冷的低笑。 这一幕正是这头恶魔梦寐以求的。 作为玩弄灵魂的行家,他太清楚这种情感光谱武器的副作用了。 橙灯代表着光谱中最为极致的贪婪,而这种贪婪的终点... 是理智的全面崩塌。 「戴上它吧,迪奥。」 天蚀在心中恶毒地引诱着。 「只要戴上它,就没有什麽能违抗你……你的欲望将成为现实。」 然後变成一个只会喊着『MINE』,流着口水的白痴! 桀桀桀桀桀! 到时候,即便再怎麽强大的意志力! 都会被他轻易引导,堕入他的怀抱……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管迪奥身体後的剧本。 然而…… 就在那粘稠的橙色流光即将彻底没入迪奥指根的前一秒。 迪奥的动作停住了。 他举着手,那双异色的眸子并没有因为贪婪而变得浑浊,反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明。 他在沉吟着什麽... 「怎麽了?你在犹豫什麽?」天蚀有些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这就是你要的力量啊!戴上它,你就能碾碎一切!」 「闭嘴。」 迪奥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目光从戒指上移开,缓缓落在了悬浮在身前、胸口上浮现一抹日蚀印记的「世界」身上。 「你刚才说……你和我的替身『一心同体』了,对吧?」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天蚀愣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是又怎样?」 「那就好办了。」 迪奥点了点头,他没有将戒指戴在自己的手上。 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世界」那粗壮的金色手腕! 「好东西……」迪奥眼中的疯狂与理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绝对的暴君逻辑,「作为主人的我,理应将其赠送给与我共生的挚友。」 他拿着那枚流淌着贪婪橙光的戒指... 一点一点,强行向着「世界」的手指套去! 「?!」 这一刻,古老的神灵彻底呆滞了。 他感受到了那枚戒指上涌动的、足以淹没理智的贪婪洪流,正对着他扑面而来! 那是针对情感与灵魂的特攻武器!是情绪光谱中具现化的极致情感! 如果让这东西套在替身手上,首当其冲被贪婪侵蚀、被橙光污染的,不是迪奥,而是作为替身内核的「世界」,以及……寄宿在此的天蚀! 「你……你要干什麽?!」 「呱——!不要碰那里!你这个疯子!我是灵体!那东西会烧坏我的脑子!住手!!」 迪奥充耳不闻。 他看着惊恐的天蚀,看着那枚距离替身手指只有几毫米的戒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且残忍。 「你说得对,天蚀。」 「我们是恶人中的精英。」 「所以……作为精英,懂得『资源合理分配』,也是很合理的吧?」 迪奥的手指猛然发力,将那团粘稠的橙光狠狠按了下去。 「给我……戴上吧!」 「THEWORLD!」 「嗡——!」 并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橙光与黑气的激烈互斥。 当迪奥强行将那枚贪婪之戒按向「世界」的手指时,戒指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顷刻液化,化作一道粘稠的橙色流光,顺着替身金色的手臂蜿蜒而上。 最终,汇聚在「世界」宽阔的胸甲中央,在那漆黑日蚀徽记的正上方,凝结成一颗深邃的橙色宝石。 至此... 替身的胸口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完美的三角形能量阵列: 左下,是散发着致命辐射的幽绿氪石。 右下,是蕴含着黑暗魔力的妖紫黑钻。 正上,是代表着极致贪婪的橙灯宝石。 三色宝石如同三只眼睛,在金色的甲胄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 随後。 「我的……我的……都是……」 「不!是我们的!!!」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迪奥的脑海中就炸开了天蚀那变了调的狂笑声。 那声音不再阴冷深沉,而是变得极度亢奋、急促,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等作品更新。带着一种仿佛刚刚吸入了过量致幻剂般的歇斯底里。 「迪奥!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哈哈哈哈!」 「我们三位一体!这片麦田是我们的!那个魔盒是我们的!就连暗影维度里的力量!本体的一切……也都是我们的!!」 迪奥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家伙……是变成傻子了吗?」 橙灯的副作用立竿见影。 哪怕是古老的神灵,在毫无防备地接纳了纯粹的贪婪本源後,也被那股极致的占有欲冲昏了头脑。 原本精於算计的天蚀,此刻变成了一个只会叫嚣着『全都要』的傻子。 不过,这也正是迪奥想要的。 傻子比阴谋家好控制得多。 「而且……」 迪奥敏锐地注意到,「世界」胸口那颗原本黯淡的橙色宝石,此刻正在随着天蚀那剧烈的情感波动,一呼一吸地闪烁着微光。 天蚀每喊出一次『MINE』,宝石的亮度就增加一分。 「这东西正在充能……」 迪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能源居然是……天蚀自己的贪婪情绪?这算什麽?用寄生虫的欲望来喂养宿主的力量?」 「自产自销的永动机?」 这种意外的发现让迪奥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那个在脑子里发疯的声音都顺眼了几分。 他试着调动世界。 「THEWORLD!」 天地陷入灰暗。 没有丝毫阻碍,更没有灵魂上的抗拒。 天蚀正沉浸在贪婪幻想中,根本没空去管迪奥在干什麽... 甚至潜意识地配合起了迪奥... 这是掠夺时间啊......... 时间也是我们的东西! 「嗡——!」 时间恢复了流动。 不过迪奥倒没见好就收。 他心念再度一动。 调动起那股新生的橙色能量,依旧没... 「住手!迪奥!」天蚀发出了尖叫,「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能量!不要用他吔!」 「......」 「天蚀,这是为了更伟大的贪婪。」迪奥沉声道。 「?」 天蚀一愣,竟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手。 没有任何阻塞。 「世界」浑身爆发出了一层璀璨而粘稠的橙金色光辉。 一种能够干涉现实、具象化欲望的光芒。 迪奥抬起手,脑海中随意构想了一把武器的形状。 嗡——! 空气震颤,「世界」掌中原本无序涌动的橙光骤然硬化,发出金属冷却般的脆响。 一把造型夸张、带着电锯齿刃的橙色巨剑顷刻成型。 而後念头再度一转。 巨剑崩解,重组成了一门充满科幻感的橙色手炮。 「精密度……哼哼……这就是属於「世界」的精密度啊!」 看着替身手中那如臂指使、变化万千的橙光武器,迪奥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把戒指交给替身,不仅规避了副作用,甚至利用替身作为精密操作的终端,让原本在他手中可能只能粗暴释放能量的橙灯,拥有了超高精密度的控制能力。 把戒指交给替身,不仅规避了副作用,甚至利用替身作为精密操作的终端,让原本在他手中可能只能粗暴释放能量的橙灯,拥有了超高精密度的控制能力。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强大太久,迪奥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世界」身上那层璀璨的橙金色光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怎麽回事?」迪奥皱眉。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精神连结。 天蚀放宽了控制,让迪奥能清晰地看见寄宿在黑紫宝石中的灵体正蔫头耷脑地缩成一团。 那股支撑橙灯运作的狂热贪婪情绪,正在迅速冷却。 「唉……都是我们的又怎样……」 天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贤者时间的空虚,「被困在这个只有麦子的鬼地方……拥有了世界也没人看……好无聊……不想动了……」 「……」 迪奥的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把这货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清了清嗓子,诱导性道:「天蚀,你这就放弃了?」 「你难道没有感应到吗?在这片麦田的尽头,才是真正的『世界』!」 「我们要将这整个世界,都变成贴上我们标签的私有财产!」 「我们要支配一切!」 「?!」 天蚀原本萎靡的精神体瞬间支棱了起来。 「哈哈哈哈!没错!那是我的!都是我的!!」 「快!迪奥!我们快去抢!!」 嗡——! 随着天蚀情绪的高涨,「世界」胸口的橙色宝石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这家伙,未免也太好骗了。」 迪奥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替身,心情复杂。 似乎不仅仅是变成了傻子,还直接退化成了单细胞生物啊。 不过,这也给了迪奥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能通过刺激天蚀来压榨橙灯能量,那麽…… 旁边那颗代表天蚀本源力量的紫色宝石呢? 迪奥心念一动。 他尝试着像抽取橙光一样,去触碰那颗紫黑色的宝石。 「住手...」 「天蚀,这是为了更伟大的贪婪!必要的牺牲!计划的一部分!」 「?」 片刻後,一股充满了扭曲感的阴冷能量顺着替身的手臂流淌而出。 「这就是……扭曲现实的魔法吗?」 迪奥看着「世界」将左手中涌动的紫黑光芒,与右手的橙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双螺旋结构。 一种是无中生有的具象(橙),一种是指鹿为马的扭曲(紫)。 「让我试试……」 迪奥抬起手,对着头顶那片金色的天空,随意一挥。 他想像着一场倾盆大雨,一场能浇灭这该死阳光的暴风雨。 这是元素掌控,是紫宝石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一声轻响。 就在迪奥头顶正上方,大约两米高的地方,凭空凝聚出了一朵乌云。 大概…… 有脸盆那麽大。 稀稀拉拉的雨水落在了迪奥那张逐渐黑如锅底的脸上。 「……」 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毫不犹豫地解除了状态。 「废物。」 迪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虽然这雨是真的,但这规模连给庄稼浇水都嫌寒颤 不过迪奥也并非那种只会被情绪左右的庸人,他很快在失败中捕捉到了问题的核心。 黑钻石的力量源泉,是纯粹的恶意。 而现在的天蚀,满脑子塞满的都是贪婪。 纯粹的贪婪虽然也是欲望,但它更偏向於占有,而不是毁灭与黑暗。 贪婪不够恶。 或者说,纯粹的贪婪够不着恶,无法驱动需要极致恶意才能发动的黑钻魔法。 迪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掌握了引擎的启动方式,但对於这辆车的具体性能参数和操作手册,他还是一头雾水。 一位不知名的伟大农夫曾经说过…… 遇到不明白的事,得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迪奥在意识海中戳了戳天蚀。 「喂,除了那种洗脸盆大小的降雨术,你还有什麽像样的魔法?」 「列个清单出来。别告诉我你只会洒水。」 「魔法?哼!」 天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小瞧的不屑,「吾之魔法通天彻地!」 「听好了,迪奥!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首先……我惧怕阳光。」 「?」 迪奥脚下一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问你必杀技,谁问你弱点了? 天蚀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不对,继续用一种愤愤不平的语气道:「只要我的宿主暴露在足够强度的太阳辐射下,我就会被迫退回黑钻之中!所有受我控制的傀儡,一旦被阳光照射,就会立刻获得自由!」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橙灯的贪婪再次占据了高地。 迪奥缓缓抬起头。 看了看头顶那轮明晃晃的金色太阳,又看了看悬浮在阳光下屁事没有的「世界」。 「……」 显然... 「世界」是他的精神投影。 虽然可以实质化在物理层面显现,但寻常状态处於精神领域... 原来如此……卡了个BUG吗? 迪奥压下心头的无语,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攻击性的。」 「当然有!」 天蚀傲然道。「我作为至高存在的愤怒使者!我在职责范围内拥有对现实的无限支配权!我可以修改物理常识,我可以逆转因果!」 可紧接着,熟悉的哭嚎声再次响起。 「但……呜呜呜!那个混蛋!他剥夺了我的力量!把它们驱逐封印在暗影之地了!那是我们的力量啊!迪奥!那是我们的!!」 嗡——! 「世界」胸口的橙色宝石再次充能完毕,亮得像个大灯泡。 迪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压榨:「还有吗?比如那种……能让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能力?」 「有!暗影之地!」 天蚀秒答。「我能连接暗影之地!那是我的愤怒与力量具现化的领域!那里超脱了三维与四维的时空限制,是维度的夹缝,是现实的背面!是真正之我所在维度!」 「只要回到那里,我们就能去任何地方!」说到这里,天蚀的语气突然变得咬牙切齿,贪婪中透着一股强烈的领地意识,「可是...」 「混蛋!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本体那家伙凭什麽生活在那?……」 「迪奥!我们必须找机会去抢回来!那是我们的後花园!我们马上去暗影之地,干翻本体!让我们成为那个维度的主人!占有那个维度!将本体吃吃吃吃吃的一乾二净!让我们成为真正的维度魔神!光暗交界无主之地领主!」 「……」 看着「世界」胸口那颗妖异的紫色宝石,迪奥眼神复杂。 就他们这样... 去一个古神的老家,客场作战? 「知道了。我们会抢回来的。」 迪奥敷衍了一句,在那连绵不绝的狂热『MINE』声中,他心念微动 金色的替身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迪奥不是很想继续听这个精神分裂的家伙在脑子里嚷嚷。 而且... 这家伙真的疯了吗? 他不置可否的整理了一下衣领,正准备迈步穿过这片看似没有尽头的麦田丛林... 只不过... 风停了。 金色的麦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呼吸,从麦丛深处传来。 一个身影走出。 那是一个对迪奥来说略显矮小的男人。 但他绝不瘦弱。 相反,他那件白衬衫下,是一块块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 头上顶着一顶破旧的宽边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 虽然有些沧桑... 但迪奥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不罗根吗?! 可他这『好叔叔』没有抬头,只是一边叹气一边低沉道,「迷路者……」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掉进『洛克王国』的。」 他停下脚步,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极度的恐惧。 「但既然来了,就赶紧跑!往西边跑,那里有个漏洞……」 「不要让那个家伙发现你上了岸,你会……」 「我会?」迪奥不解。 罗根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了头。 「?」 惊讶,疑惑,震惊,最後…… 化作了滔天的杀意与恐惧。 那不是对陌生人的敌意。 那是一种深深刻在骨髓里... PTSD... 他死死盯着迪奥,六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从他的指关节间弹射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 双眼在这一刻变得猩红如血,作为理智崩断的信号!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 「我这就亲手把你...」 第347章 秘密皇帝(一) 腥红色的梦魇。 又是这个该死的梦。 在那令人作呕的暗红之下,哈德逊河口原本属於自由女神的位置,如今被一尊巨大的金色雕像霸占。 一个摆着极度夸张、扭曲且姿势的男人,正用手指刺向苍穹... 而他自己则跪在泥泞里,脖子上拴着一条狗链。 链条绷得笔直,尽头攥在那个高居王座的金发男人掌心。 「哟,我亲爱的罗根叔叔。」 那个声音,轻浮且傲慢,带着一种逗弄宠物的语气,「今年的小麦产量,似乎不太尽如人意啊?」 「作为惩罚……把你剩下的那根爪子也拔了吧。」 「不……不!!!」 猛地从床上弹起,老狼的胸膛剧烈起伏。 「呼……呼……该死……」 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脸,胡茬紮手的刺痛感和掌心的湿冷,终於让他从那个窒息的幻象中抢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这里不是哈德逊河口。 这里是他的家。 或者说...他的牢笼... 用他死去挚友作为名字的洛克王国。 罗根翻身下床,虽然体内的自愈因子无时无刻都在工作,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生锈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那条满是油污的窗帘。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在旁人眼里,这或许美得像梵谷的油画。 但在罗根眼中,这漫山遍野的金色,每一株都在随着风扭动,像极了迪奥那混蛋招摇的金发,看得他胃里一阵痉挛,翻江倒海地想吐。 「新的一天来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老狼。」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 走到厨房,这是他这栋破木屋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地方。 随手拿起某个混蛋颁发给他的奖盃,一个印着『BestFarmer(最佳农夫)』字样的搪瓷杯。 他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冷掉燕麦粥... 这种糊状物就像他现在的日子,没滋没味,黏糊糊地甩不掉。 接着,是早餐的重头戏。 一根有些发霉的萨拉米香肠。 罗根没有去找刀。 他只是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右手,浑浊的肌肉线条微微紧绷。 锵! 三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从他指缝间弹出。 寒光凛冽,锋利依旧。 这曾是令无数恶棍闻风丧胆的武器,是X武器计划最完美的杀戮兵器。 而现在…… 罗根面无表情地用中间那根爪子,在香肠上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阻力,薄如蝉翼的一片肉片飘落。 再一划。又一片。 这就是这双爪子现在唯一的用途... 切香肠。 偶尔用来撬开啤酒瓶盖,或者在收割季充当最高效的镰刀。 嗯... 洛克王国收割传说。 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的香肠片,罗根发出了一声乾涩的笑。 记忆不由自主地跑起走马灯。 想起了斯莫威尔,想起了克拉克,想起了那个总是戴着墨镜装酷的老农夫。 那时候他们还会为了该种玉米还是大豆而争得面红耳赤,偶尔还会坐在门廊上喝着廉价啤酒思考人生。 还在讨论农场的地应该种点什麽... 谁能想到,未来会是这样? 「洛克……」 罗根将一片香肠塞进嘴里,咀嚼着那种陈腐的味道,「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看到你儿子把给加拿大改名洛克王国……」 「你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哼唧哼唧地吞咽完这顿令人作呕的早餐,罗根抓起那顶破旧的牛仔帽扣在头上,推开了木门。 今天的阳光依旧好得让人想自我了断。 他扛起锄头,走进了那片足以淹没他的金色麦海。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直到……那个声音。 那个脚步声。 罗根停下了挥锄头的动作。 他听到了麦丛被拨开的声音。 那种节奏,那种气息…… 不像是巡逻的机械守卫,也不像是偶尔迷路的野生动物。 有人来了。 迷路者? 罗根压低了帽檐,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偶尔也会有想不开试图穿越边境的傻瓜。 作为曾经的英雄,他还是保留了最後一点底线。 劝那个倒霉蛋赶紧滚,别让某个金发恶魔发现,这是他在这片炼狱里唯一能做的善事。 「迷路者……」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掉进『洛克王国』这个鬼地方的。」 「但既然来了,就赶紧跑!往西边跑,那里有个漏洞……」 「不要让那个家夥发现你上了岸,不然你会……」 「我会?」 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罗根的动作凝固了。 这声音怎麽有点耳熟? 他擡起头。 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他擡起头。 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然後。 他的视线被烫到了。 在那片耀眼的金色麦浪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那头比阳光还要刺眼的金发,那身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透着昂贵质感的西装。 还有那双…… 红色的瞳孔。 轰——! 罗根脑子里的某根弦,又断了。 那些被羞辱的记忆,那些被当成狗一样戏弄的日日夜夜,那些死去战友的哀嚎……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实质的恐惧,和比恐惧更强烈的... 杀意。 「?」 那个金发青年似乎愣了一下,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但这在罗根听来,那就是最恶毒的嘲讽。 那就是死神的低语。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 罗根吼了出来。 每当那家夥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无法让自己变成一个种地的老农。 他是金刚狼。 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哪怕咬断自己爪子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的... 野兽。 锵——! 刚切完香肠还没来得及擦的钢爪,再次弹出。 带着老燕麦和陈年萨拉米的酸味,更带着一个男人尊严与疯狂。 「老夫这就把你……剁成肉泥!!!」 只可惜就在下一刻... 世界跳帧了。 罗根并没有看到任何残影。 原本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如同几百柄看不见的重锤,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轰击在他的身体上! 「唔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肋骨断裂的声音密集成了一串鞭炮。 内脏仿佛被放进了搅拌机。 那不仅仅是一拳两拳,那是由於速度过快而产生的力量叠加。 他的身体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先是向後弯折成诡异的角度,然後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进了身後的麦田里,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 剧痛迟滞了一秒才传到大脑。 那种熟悉到让他想吐的痛感。 那种完全无法反应、无法防御、甚至无法理解的绝对压制。 罗根躺在泥土里,视线模糊。 自愈因子正在修补一团糟的身体... 他并没有因为被秒杀而感到意外。 毕竟对手是那个迪奥·肯特,那个把克拉克都踩在脚底下的怪物。 但是…… 罗根浑浊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对劲。 刚才那是……什麽? 不,不像。 那种感觉…… 那种周围空气突然凝固又突然爆发的感觉…… 时停? 罗根那双即将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大。 怎麽可能? 那个恶魔……那个为了与软弱的过去彻底割舍,亲手废弃了时停,转而追求超越时间之上力量的秘密皇帝…… 他怎麽可能还会用时停? 难道…… 罗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更加荒谬的猜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恶魔,还有谁能拥有这种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那个名字。 那个已经刻在墓碑上,成为这个国家名字的禁忌。 罗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高大身影。 将近两米的健硕身躯... 难道说?! 「洛克……」 罗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他妈的……没死啊?」 带着这个荒谬却又美好的误会。 这位在麦田上苟延残喘了十几年的老狼,乾脆利落地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 ...... 罗根醒来的时候,感觉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窝正在打架的马蜂。 他下意识地擡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一片被压倒的麦秆中坐起身。断裂的肋骨已经癒合,只剩下一种像是风湿发作般的酸痒。 「嘶……」罗根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洛克复活……呵,我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做这种美梦。」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黑土,正准备撑着膝盖从这个荒谬的现实中站起来。 可却是感觉光线有点不对。 头顶那万年不变的暴晒阳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凉。 罗根擡起头。 便见就在他头顶上方两三米的地方,悬停着一朵只有脸盆大小的乌云。 那乌云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雨水精准地浇在旁边一个正盘腿坐在田埂上的金发青年身上。 「……」 罗根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局部降雨淋成落汤鸡的迪奥,又看了看那朵明显违背气象学常识的乌云。 一种莫名的滑稽感涌上来。 沉吟了片刻。 「你……哪个宇宙的?」 罗根开口问道,语气里虽然还有警惕,但那种疯狗般的杀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并没有在意自己现在的形象,只是挑了挑眉,「醒了?不发狂了?」 「刚才不是还要把我剁成肉泥吗?老东西。」 听到这声熟悉的老东西,罗根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语气还是很欠揍,但至少不是那个会把人削棍做成标本的暴君。 「啧……」 罗根苦笑一声,随手拔了一根微甜的草茎叼在嘴里,咀嚼着那点苦涩的汁液。 「发狂是针对这个世界的你……」他眼神暗淡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愿提及的往事,「又不是……『你』。」 罗根没有再多解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迪奥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虽然同样有着那种令人不爽的傲慢和贪婪,但他身上没有那种……彻底腐烂的血腥味。 「虽然不知道什麽情况,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掉进来的……」罗根转过身,背对着迪奥挥了挥手,他那宽厚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又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 「先和我来吧。」 「看你这样子也饿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温和,像是长辈在招呼离家出走的孩子。 「吃点东西。」 「枫糖蛋糕怎麽样?虽然面粉有点潮了,但枫糖可是我自己熬的。」 「枫糖蛋糕?」 迪奥挑站起身,跟了上去,「如果是和以前一样偷偷在里面放芥末的话,呵呵…」 「也得有芥末…」罗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还有,别踩坏我的麦苗,那可是下个季度的贡品。」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 走进了金色的麦浪深处。 两个原本处於不同时空、不同立场的旅人,竟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 木屋内的空气有些破落。 阳光透过木板缝隙,在空气中划出几道遍布尘埃的光路。 迪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屋内唯一那张还算稳固的桌子一角,双腿交叠,手中端着缺了一角的粗陶水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罗根佝偻着背,在竈台前摆弄着那几块色泽并不均匀的蛋糕。 动作透着一种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生存的机械感。 至少迪奥从未在斯莫威尔见过如此不热爱农事的农民。 毕竟在斯莫威尔,哪怕是最贫苦的农夫,哪怕是他的叔叔乔纳森·肯特,他们在面对土地和食物时也怀揣着敬畏,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已经被生活抽乾了最後一滴热爱。 「给。」 罗根转身,将一块还在冒热气的蛋糕推到迪奥面前。 蛋糕切面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枫糖浆中未完全化开的糖粒。 迪奥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他并不排斥体验底层的粗粝...只要这种体验是由他主动选择的。 两人沉默地进食。 罗根吃得很慢,仿佛在通过咀嚼来确认某种真实感。 「这麽说……」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从2007年来的?那时候……」 「我是说,那个时间点,洛克还活着?」 「活得比谁都好。」咽下有些过於甜腻的枫糖蛋糕,迪奥语气平淡,「不仅活着,农场里还多了一堆麻烦精。两对双胞胎,甚至还有一对狮鹫...」 「真好...」 「而且你也要上大学了,虽然在我看来那是浪费时间……」 罗根眼中闪过光亮,那是一种混杂了怀念的复杂,他低声感叹到:「真好啊……」 迪奥撇了撇嘴。 这家夥显然是被乌托邦滤镜蒙蔽了双眼。 他要是知道神都那个蠢货能把家里搞成马戏团,或者见识过但丁和维吉尔打起来差点拆了家的场面,大概就不会发出这种感慨了... 不过,迪奥没有打破老人的幻想。 王者不屑於粉碎弱者的最後一点慰藉。 「所以你去过吗?」迪奥放下水杯,切入正题,「你去过我的那个世界吗?我是说,1997年的肯特农场。我的记忆里,那段时间有个未来的罗根来了,扬言杀了我。」 罗根切蛋糕的手顿了一下。 「世界……我去过许多。」 他擡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但我的记忆很混乱。对於你的那个1997年,至少『现在』的我是没去过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迪奥那张年轻而狂傲的脸上:「你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罗根,也许是未来的我,也许是平行世界的我……谁知道呢?在该死的多元宇宙里,『可能性』往往比『现实』更廉价。」 迪奥微微颔首,可眼底还是闪过失望。 他本打算利用罗根作为时空锚点寻找回归主宇宙的路径,现在看来,这条路断了。 「那关於这个地方……」 罗根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地震,仿佛一只嗅到了天敌气息的老狼。 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这个历经沧桑的男人身上爆发出来... 这是深入骨髓、甚至形成了生理反射的战栗。 「他来了……」罗根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颤音。 「谁?」迪奥眯起眼。 「这里的『你』!那个暴君!」 罗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迪奥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快!上楼!别发出任何声音!」 「......」 迪奥眉头紧锁,眸子中闪过不悦。 可下一秒... 「求你了...迪奥...」 罗根的双眼中涌出一抹近乎哀求的悲伤,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也是一个幸存者对希望的最後回护。 「……」 迪奥转过身,其实他那与生俱来的强运与直觉,亦是在对着他疯狂示警。 而他虽然狂傲,但绝不愚蠢。 在情报为零、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与这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据说秘密统治了世界的暴君正面对撞,是最不理智的选择。 於是他甩开罗根的手,走向阁楼的楼梯... 看着迪奥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罗根深吸一口气,扶起不小心被自己踢飞的椅子,试图抚平那块简陋桌布上的褶皱,就像是在试图抚平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 而在门外... 引擎的轰鸣声已如雷霆般逼近。 作为一个即将要把头伸进断头台的囚徒,罗根贪婪地置换着屋内最後一丝安宁的空气,然後... 推门。 外界原本明媚的金色麦田呈出一种压抑。 没有风,但这片金色的海洋却在某种不可视的巨大重压下齐齐折腰,向着四周匍匐倒伏,如同在向即将降临的君主叩首。 光线也被扭曲了... 直到那阴影从天顶上垂直笼罩下来。 轰! 没有超级英雄落地时的那种张扬烟尘,那股足以粉碎岩石的动能在他触地的瞬间被完美地抹平了。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 一身深色风衣,领口敞开,露出大理石雕塑般苍白而结实的胸膛。 那张脸与阁楼上的少年有着十成相似,却像是被岁月与绝对的权力浸泡过... 更冷硬,更傲慢,那是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正是这个世界的... 秘密皇帝。 他漫不经心地擡起手,小拇指轻轻刮蹭了一下耳廓,仿佛刚才穿越大气层的轰鸣让他感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不适。 「还是这股令人作呕的穷酸味...」 「吼——!!」 这个随意的动作,这个轻蔑的眼神,顷刻捅穿了罗根理智的防线。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疯狂。 利爪弹出,裹挟着这所有的愤怒与屈辱,冲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依旧是这般无礼...罗根。」皇帝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世界。」 砰! 一只手冷酷地按住了罗根冲锋的头颅。 巨大的动能瞬间归零,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 「吃下去。」 伴随着皇帝冰冷的低语,替身手腕发力,将罗根的脸狠狠地以此为圆心,砸进了脚下坚硬的泥土里。 地面崩裂,碎石与泥沙填满了罗根的口腔与鼻腔。 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染红了金色的麦茬。 「咳……呃……」 罗根的四肢在地上无力地抽搐,像一只被按住甲壳的昆虫。 迪奥缓缓踱步上前,那一尘不染的皮靴踩在罗根还在颤抖的手背上,轻微碾动。 「最近压力有点大,我的好叔叔。」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听到你这丧家之犬的哀鸣,才能让我好好地放松心情。」 罗根将手指扣进泥土里,他试图发力,试图唤醒体内那曾经叱吒风云的野兽,但这只脚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死死压制着他所有的尊严与反抗。 曾经那个无坚不摧的金刚狼,如今只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一声声无力的呜咽。 砰!砰!砰! 又是连续三下毫无花哨的重击。 让罗根的肋骨断裂声在空旷的麦田中显得格外清脆。 然後便是...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金色的拳影化作狂风骤雨,每一拳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最大程度地制造着痛楚。 直到罗根彻底不再动弹,像一滩烂泥般在土坑中,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皇帝这才停下了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随手丢弃在罗根身上,像是一块白色的裹屍布。 「也就只是个废弃的後花园了……」 他说着话正欲离去,脚步却突然一顿。 眸子微微侧转,瞄向了农场阁楼... 「罗根...」 皇帝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今天这里……有老鼠来过吗?」 然而地上的罗根因疼痛而浑身痉挛,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根本无法回答。 「......」 皇帝盯着木屋看了三秒。 「算了。」 也许是自信於自身的绝对掌控,也许是刚才的发泄让他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致。 他收回目光,膝盖微曲,整个人便如一枚逆行的流星,冲上云霄,只在麦浪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带。 顺带留下了满身是血的罗根,在漫天扬起的尘埃中,像条濒死的狗一样艰难地喘息。 第348章 秘密皇帝(二):软弱的爱、虚伪的正义。 音爆产生的云环在天际线缓慢消散。 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亦是如退潮般离去。 迪奥没有动。 他侧身隐没在厚重窗帘的阴影里,呼吸压制到了极点。 只有那双眸子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他在等待,用那一身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直觉,去丈量那道恐怖气息是否真的彻底远离。 可一直到确认只剩下风声後,他才缓缓拉开窗帘,盯着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那家夥的「世界」... 是灰色的... 而且... 没有过程。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自己是如何出手的。 那绝不是时间停止。 因为如果是时停的话,他不可能看不见... 这纯粹是数值上的绝对碾压... 那是将肉体打磨至神性,将暴力提炼为艺术的境界。 「啧。」 迪奥发出一声轻嗤,不知是在嘲讽地上的老狗,还是在警惕天上的暴君。 他推开阁楼的窗户,单手撑着窗沿,轻盈地跃下,像一只优雅着陆的黑猫,无声地落在满是狼藉的庭院中。 泥坑里的罗根正在抽搐。 老狼的自愈因子还在工作,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只是错位的下颚让他无法闭合嘴巴,混着泥土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那曾经无坚不摧的艾德曼合金骨架,此刻却成了囚禁痛苦的牢笼。 迪奥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对自己喊打喊杀的男人。 「真是难看的睡姿。」 迪奥冷冷地擡起手,替身「世界」浮现而出。 似乎是因为嫌弃,於是橙灯石便嗡鸣着具象化出一只巨大的光能量手掌,一把抓住了罗根的後领,像提溜一只死狗一样将他从泥坑里拽了出来,粗暴地扔回了木屋前的地板上。 「咳……咳咳……」 剧烈的震动让罗根咳出了一大口淤血,他的胸廓起伏剧烈,断裂的肋骨正在缓慢复位。 「他……经常会来……」 罗根费力地将错位的下巴咔吧一声推了回去,声音沙哑,「就像……饭後散步……来踢一脚路边的野狗……」 「看得出来。」 迪奥随意地拉过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块已经落满灰尘的枫糖蛋糕,「他把你养在这里,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只有看到曾经的你活得像条蛆虫,才能彰显他那所谓的『皇权』。」 这种恶趣味,迪奥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拥有相同的灵魂底色。 无穷无尽的支配慾。 「嘿,迪奥。」 天蚀的声音直接在迪奥脑海中炸响,这一次竟是消去了贪婪,变得有些清醒,「刚才那个家夥身上……有股味道。」 「那是比黑钻石还要令人喜悦的『完美』。」 「如果你想活过这一章,我建议你最好别跟他硬碰硬。哪怕是我,有些时候也不想招惹这种把『自我』膨胀到宇宙尽头的疯子。」 「毕竟...」 「哈哈哈哈!迪奥!我们把整个宇宙都抢走吧!这个宇宙是我们的!」天蚀又开始了发病。 「呀卡吗洗!闭嘴,你这只寄生虫!」 迪奥在心中呵斥道,「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马桶里冲掉。」 切断了脑内的噪音,迪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正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罗根。 「喂,老东西。」 「那个家夥……」他微微眯起眼,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次毫无花哨的降临。 那单纯只是快,快到连光都被甩在身後的纯粹动能... 「他到底掌握了什麽力量?还有,你之前说的……他『放弃』了时停,又是什麽意思?」 罗根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忙着像一头饿了三天的老狼一样,将桌上那块已经被灰尘和这屋子里的霉味污染的枫糖蛋糕往嘴里塞。 「咕嘟。」 随着一大块干硬的蛋糕被强行咽下,罗根胸膛上那处凹陷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弹回了原位,他喘着粗气,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糖霜和血迹。 「不知道……」 「没人知道他到底变成了什麽东西。我们对他的了解,全都是他在那些……该死的自大时刻,自己吼出来的...」 罗根缩了缩脖子,似乎那声音还回荡在这间破败的木屋里。 他模仿起那个暴君的语调,虽然声音沙哑,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的模仿带上了一种滑稽的真实感: 「『看啊!这壮观的力量!』」 「『这就是世界的终极!』」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蝼蚁,永远无法匹敌世界的力量和精准度!』」 罗根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又回到了某个被踩在脚下的血腥午後:「还有……『我要用世界真正的力量来终结你,这才是最合适的葬礼!』……诸如此类的疯话。」 迪奥听着这些充满了既视感的台词,眉头越锁越紧。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三流反派的自我陶醉,但在替身使者的耳中,却透露出了令人心惊的情报。 「力量」、「速度」、「精准」。 这是父亲洛克·肯特经常与他提到的,关於如何让他们的替身变得强大的因素... 那个暴君似乎便放弃了时间停止这种虽然无解但存在「冷却期」与「持续时间限制」的规则系能力,转而将替身的基础面板... 强化到了一个可怕的概念级。 当速度超越了光,时间自然就失去了意义。 当力量足以粉碎空间,规则也就成了笑话。 这就是所谓的放弃时停吗? 「真是个……粗鲁的野蛮人。」 迪奥低声评价道。 可不得不说的是... 这种纯粹的数值怪,往往比玩弄规则的智者更难杀。 「除此之外呢?」迪奥追问,「除了这些肉搏和自吹自擂,他有没有展现过其他的……比如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罗根摇了摇头,他又抓起一块蛋糕,动作急促得像是要在下一顿毒打到来前填饱肚子。 「没有。他不需要。他只需要挥拳,我们就都倒下了。」 「英雄...反派...坏蛋.…所有人都一样。」 「......」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满满的硬汉画风,如今却只剩下进食本能的老狼,迪奥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浓了。 「那麽...克拉克呢?」 迪奥突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屋内显得有些突兀。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变数。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怪物才能打败怪物。 同样不讲道理的数值怪,那还有一战之力。 罗根听到这个名字,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 依旧是一问三不知,罗根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男人……最後一次被人目击,是在南极。」 他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仿佛那是世界的尽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也有人说……他被『世界』变成了冰雕,成了那个暴君收藏室里最昂贵的展品。」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 迪奥沉默了。 一个绝望的世界啊。 没有希望的火种,没有反抗的旗帜,甚至连曾经最强大的守护者都成了不知所踪的传说。 只剩下一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端坐在世界的阴影王座上,秘密统治着一切。 迪奥吐了口浊气,接着站起身。 「你要去哪?」罗根下意识地擡起头,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慌,仿佛害怕连这最後一个能听他说话的活人也要消失。 迪奥没有回头,眼眸看向窗外那片被刚才的降临压得直不起腰的麦田。 「思考人生。」 他丢下这四个字,便踏入麦丛。 ...... 这片被暴君统治的世界连月光都显得格外苍白。 就像有人在月球上冷冷地俯瞰着这片死寂的大地。 麦田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声音并不像肯特农场里的那样充满生机,反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地下窃窃私语,化作层层叠叠的麦浪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着孤独的礁石。 迪奥就坐在那块礁石上,一块凸起在田埂边的岩石。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虽然按照过往的经验,老登总能在最後关头撕开空间,像个超级英雄一样把他捞回去。 但这次不一样。 这里是多元宇宙的间隙... 万一连无所不能的老父亲也迷路了呢? 或者可能有所谓的时间管理局或者什麽更高维度的东西绊住了脚? 「只能自救了啊……」 迪奥低声自语,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世界」,试图唤醒里面那个令人头疼的房客。 「喂,寄生虫。」 迪奥在精神连结中呼唤,「别装死。」 「把……把那个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天蚀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瘾君子,充满了毫无逻辑的癫狂与贪婪。 「......」 「我们该怎麽回去?」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显然……沟通失败。 橙灯所象徵的极致贪婪,对於天蚀这种纯粹的灵体来说,简直就是最猛烈的精神毒品。 它不仅压制了天蚀的力量,似乎连带着把它的理智也烧成了灰烬。 「我们该怎麽回去征服我们的世界,将那里变成我们的财宝?」迪奥换了个问法。 「迪奥!那个盒子……那个充满了灾难与希望味道的盒子……我们需要它!它在这里,我们只要把它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嚼碎!」 「我们该怎麽回去征服我们的世界,将那里变成我们的财宝?」迪奥换了个问法。 「迪奥!那个盒子……那个充满了灾难与希望味道的盒子……我们需要它!它在这里,我们只要把它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嚼碎!」 「……」 盒子... 想来是潘多拉魔盒。 那个引发了这一切混乱,将他们卷入时空乱流的罪魁祸首。 既然天蚀都这麽说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潘多拉魔盒,也掉落到了这个世界。」 迪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终於找到目标的弧度。 只要找到魔盒,无论是重启时空通道,还是利用它里面的力量对抗那个暴君,都是足以翻盘的筹码。 「看来,这趟『思考人生』的旅程,有目标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迪奥浑身的骨节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瞥了一眼替身胸口那枚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的橙灯戒指。 「啧......」 按照他的估算,如果将这枚灯戒的能量上限设为100%,那麽天蚀今天的一通发癫,顶多也就把进度条推到了8%左右。 这只寄生虫,还是太缺乏主观能动性了。 「喂,天蚀。」迪奥清了清嗓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你想想看,这个世界……」 「嘎吱——」 开门声打断了迪奥即将开口的PUA。 迪奥不悦地回头。 只见罗根扶着门框,步伐稳健的走出来,经过大半天的修整,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好歹比下午被打完後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死气沉沉强了不少。 手里甚至提着两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 商标都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样的果汁罐。 「给。」 罗根走到岩石边,费力地将其中一瓶递给迪奥。 迪奥挑了挑眉,接过易拉罐。 入手冰凉... 似乎是藏在井水里镇过的。 「我以为你会躲在床底下发抖到天亮。」 他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接着轻轻一扣。 「啪!」 气泡带着点汁水飞旋着洒落天空。 「我也想。」 罗根苦笑一声,在岩石的另一侧坐下,「但根本睡不着。」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果汁,廉价糖精的甜腻让他咳嗽了两声,不过也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罗根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睛看向迪奥身後的虚空,「听到你在嘀嘀咕咕的。」 「跟我的『充电宝』。」 迪奥抿了一口果汁,他这瓶味道有点寡淡,还带着股铁锈味,「商量一下怎麽让工作效率更高一点。」 「充电宝?」 替身? 罗根显然没听懂这个比喻,但他也没有深究。 毕竟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迪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夜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说实话...」 罗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迪奥侧过头,「怎麽?嫌我太嫩?」 「不。」 罗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迪奥那张年轻却透着冷峻的侧脸上,「是你太……『老』了。」 「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年轻人的天真。」 罗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那个暴君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眼神。那是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把一切都视为棋子的眼神。只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不过,你的眼神里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麽?」迪奥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易拉罐。 「疯狂。」罗根沉声道,「那家夥是疯子。但你……你还像个人。」 迪奥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像个人?」 他仰头,将瓶中那难喝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抛向无尽的夜空。 「算是一个好评价吗?老东西。」 迪奥冷哼一声,「还是和我讲讲他的故事吧。」 罗根沉默了。 「……」 直到迪奥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罗根终於开口,「那天,因为我的迟到……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时间在悔恨中总是模糊的。总之,当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没能如约而至...」 罗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洛克·肯特,他死了,和一个恶魔同归於尽。」 「可他偏偏却又是拴住另一只恶魔的锁链,也是那个深渊唯一的井盖。但他死了。」 「给我长话短说可以吗?」 迪奥皱起眉,打断了老狼的抒情,「我对你那廉价的自我感动没兴趣。讲重点。」 但很显然... 迪奥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不仅是因为罗根的拖沓,更是因为脚下这个存在的平行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复述,「重点就是:洛克死了,家散了。那个叫克拉克的男孩被他的外公——那个该死的律师接走了。而另一个男孩……那个叫迪奥的孩子,当我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领养了。」 他说话很流畅,就像早已演练了上千遍一般,只为等到某天能向神父告解自身的罪孽。 「我查不到领养人的信息,但我以为……只要他能离开哥谭的那个孤儿院,或许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毕竟,那时候的他看起来虽然阴沉,但也只是个孩子。」 「後来我才知道,领养他的人是托马斯·韦恩。哥谭的首富。」 说到这里,罗根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自己天真的嘲弄。 「我当时松了一口气。我想,有钱,有地位,或许能填补他心里的那个洞。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再後来……当我再次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是在电视新闻上。」 罗根擡起头,直视着迪奥的眼睛,那眼神中包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怜悯。 「超人亲手逮捕了名为『迪奥·韦恩』的罪犯。罪名是……谋杀布鲁斯·韦恩。」 「後来,他从监狱里逃了出来。」 「他放弃了时停,因为他觉得那是被动的防御,是弱者的把戏。」 「他放弃了肯特之名,因为他觉得那是软弱的爱,是无用的枷锁。」 「他放弃了韦恩之名,因为他觉得那是虚伪的正义,是可笑的假面。」 「他只名为迪奥。」 「因为只有神是不会恐惧的,神是给予他人恐惧的存在。」 「他追求更纯粹的速度,更绝对的力量。他说,只有当他在别人意识到危险之前就终结一切,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呼~—」 「总而言之...」 「这就是你要的故事。」罗根疲惫地躺倒在草地上,「一个失去了一切,然後决定让全世界陪葬的故事。」 「…….」 「看来…」 迪奥听完,却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类相斥的寒意。 「只是一只无父无母的可怜虫...」 第349章 秘密皇帝(三):蓝色大光头与量子之锁。 清晨的光线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 罗根猛地从床上坐起,喉咙里压抑着一声未出口的惊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滴在发黄的枕头上。 又是那个梦。 梦里全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碎了他的脊梁。 「呼……」 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那个噩梦从脑海里搓出去,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拖着这副残躯开始新一天的苟延残喘。 然而... 哈欠还没打完,眼前突然一花。 并没有任何移动的感觉,就像是世界的一帧画面被强行剪切掉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坐在床边,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张破旧的饭桌前。 面前摆着一只还在冒热气的盘子。 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边缘焦脆,蛋黄嫩滑,一杯颜色清亮、闻起来不像是刷锅水的咖啡。 「吃。」 迪奥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刀叉,正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培根,动作标准得像是坐在法餐厅里。 你从哪翻出的培根? 罗根眨了眨眼,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这顿堪称豪华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平静的金发少年。 「这……」 罗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断头饭吗?」他声音带着一种常年卑微惯了的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还是说……我在做梦?」 迪奥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他擡起眼皮,眸子淡淡地扫了罗根一眼。 难得的,他没有毒舌,也没有嘲讽,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 「吃完再说。」 罗根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昨天还在叫他老东西的迪奥吗? 他不再多问,抓起刀叉开始进食。 也许是因为食物太难得,这一次,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一分钟後... 盘子光了。 罗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难得热乎的早餐让他常年紧绷的心脏稍微舒缓了一些。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想要去拿放在门後的锄头。 「干什麽?」 迪奥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干活啊。」 罗根理所当然地回答,手已经在空气中做出了挥锄头的动作,「种田。那片麦地还得翻土,不然下个季度没收成,那个暴君又该找藉口揍我了。」 他挠了挠布满胡茬的脸,有些疑惑地看向迪奥: 「怎麽?难道那个世界的洛克发家了就不种田了?我记得那家夥是个种田狂魔,哪怕成了世界首富估计也会在华尔街顶楼开辟菜园子。」 迪奥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随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种田?」 他站起身,走到罗根面前,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别种了。」 一把按住了罗根正准备去拿锄头的手,迪奥转过头,目光越过罗根,看向窗外那片在这虚假阳光下金灿灿的麦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种东西,留给那个疯子自己去种吧。」 「跟我离开这里,老东西。」 「是时候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了。」 「???」 ...... 「轰——轰轰轰——!」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麦田的寂静。 一台由各种生锈零件拼凑而成的重型拖拉机,像是一头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钢铁怪兽,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横冲直撞。 罗根缩在那个连坐垫都没有的副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抓着满是油污的扶手。 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剧烈颤抖,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仿佛每一株倒伏的麦穗後都藏着那个暴君的身影。 「慢……慢点!」 罗根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不堪,「要是那家夥突然来了……」 「闭嘴。」 迪奥单手把着那个甚至有些歪斜的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框上,「这种除了种地什麽都干不了的破铜烂铁,就算开到那个暴君的眼皮子底下,他也只会以为你是去抢着收割麦子。」 「你还不如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老狼,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罗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脱口而出: 「马尼托巴省的温尼伯市附近……以前加拿大的地理和交通中心,现在是……『洛克王国』最大的皇家牧场……」 「你这是被驯化成什麽样了?老东西……」 迪奥声音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难道那家夥天天这样拷打你?让你背诵这些见鬼的『王国地理』?」 罗根沉默了片刻,默默地点头。 「……」 迪奥没有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拖拉机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速度竟然又提升了几分。 「现在去哪?」罗根看着周围飞速後退的景色,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先回大都会。」迪奥目视前方,「那边人多,不是吗?」 「人多?」罗根疑惑地看着他,「那里是帝国的心脏,是那个暴君的大本营。那里的人……大部分都被洗脑了,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那就找些异教徒,我需要他们帮我找个东西。」 迪奥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弧度。 「别告诉我这世界没什麽反抗军之类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人类这种生物最愚蠢也最可爱的天性。」 「特别是作为大本营的美利坚。」 他补充道,「在那种高压统治下,绝对藏着最深的老鼠洞。」 罗根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似乎在努力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挖掘什麽。 「可能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听说……在哥谭的废墟下面,或者大都会的地下水道里,只是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只要还没死绝,就算活着。」 迪奥猛地一拉操纵杆,拖拉机碾过一道田埂,整辆车腾空而起。 夕阳... 如果那轮挂在天边呈现出一种病态紫红色的光源还能被称为夕阳的话,他将这台破旧拖拉机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无尽的麦田之上,这团扭曲的黑影随着颠簸不断变形,像是一只骑着瘦马、举着锈矛,向着那条看不见的巨龙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 ...... 众所周知... 从加拿大的地理中心到旧时代的堪萨斯,也就是如今帝国的心脏... 大都会外围。 直线距离约1400公里。 对於那些高居云端、身披披风的神只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深呼吸间便能跨越的微末尺度,是俯瞰众生时眼底掠过的一抹流云。 但对於一台最高时速只有40公里的农用拖拉机,以及两个不想被雷达锁定的偷渡客来说…… 即便不眠不休,车轮碾过荒原的时间,也至少需要二十个小时。 「咔——吱嘎——」 罗根手里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生锈扳手,正趴在拖拉机的引擎盖上,对着那堆冒烟的管线敲敲打打。 他一边掰弄着那些摇摇欲坠的螺母,一边絮絮叨叨: 「这该死的火花塞……早就该进博物馆了……还有这个散热器,漏得像个筛子……」 他直起腰,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正靠在树旁闭目养神的迪奥,终於忍不住吐槽道: 「我说……为什麽你就不能飞呢?哪怕是跳得高一点也行啊。那个把自己当神的暴君可是能在平流层飞来飞去的,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迪奥嘴角抽动了一下。 要是真能飞,谁愿意在这台散发着柴油味和牛粪味的破车上颠簸几千公里? 不过…… 迪奥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 说不定……真能飞呢? 虽然替身「世界」本身没有飞行能力,但如果藉助魔法侧的力量…… 「喂,天蚀。」他在心中默默沟通,试图唤醒那个还在发癫的寄生虫,「别光顾着流口水了。有没有什麽能让人飞起来的魔法?或者反重力咒语之类的?」 「盒子……给我盒子……我的宝贝……饿……好饿……」 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迷迷糊糊、充满了贪婪与呓语的精神波动。 迪奥果断切断了精神连接。 废物! 「其实……」 罗根见迪奥不说话,以为他也没办法,於是挠了挠头,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以我们的体质,如果是用跑的……说不定比这台拖拉机更快?我的腿脚虽然不如以前了,但背着你跑个一天还是没问题的。」 「跑?」 迪奥冷哼一声,斜睨着罗根。 「你不是说,那个暴君在边境线上放了个『强大的存在』专门看着你吗?怎麽,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先消耗自己的体力然後去给那东西送外卖?」 「嘶——」 罗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扳手一抖,咔吧一声拧断了某个本来就不太结实的零件。 「咳……我忘了这茬了。」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後猛地一拍引擎盖。 这一掌似乎蕴含了某种玄学的力量。 「轰隆隆——」 原本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彻底熄火的拖拉机,竟然在剧烈的颤抖中奇蹟般地复活了。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发出虽然难听、却意外有力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垂死的老牛被强行抽了一鞭子。 「好了!修好了!」 罗根如蒙大赦,赶紧顺势跳上那高高的驾驶座,用力拍了拍身边那个破了洞露出海绵的副驾驶位,声音大得有些刻意:「走吧走吧,还是坐车稳妥点,省力气,对,省力气……」 迪奥挑了挑眉,没有戳穿这个老东西拙劣的掩饰,随意地跨上那辆满是泥点的拖拉机,示意罗根开车。 罗根叹了口气,挂挡,松离合,让这台钢铁怪兽再次喷出一股黑烟。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上那层怎麽也擦不乾净的油污,投向远处那条将天空与荒原割裂开来的天际线。 一轮惨白的下弦月已经升起,像是一把断裂的镰刀,悬在他们头顶。 看着那条线,罗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思绪像是被那月光勾住,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个让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体会到什麽叫断骨之痛的夜晚。 那个怪物… 那个守在边境线上的看门狗。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迪奥。 这小子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哪怕是在这种破烂车里,也坐得笔直,仿佛只要他愿意,这堆废铁就能变成巡视领土的战车。 罗根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点什麽劝阻的话。 比如『我们回去重新想想办法,其实这里是死路』,或者『我们别去送死,活着比什麽都强』。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迪奥了...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 这小子从小骨头里就长着倒刺,认定的路,就算是撞上南墙,他也不会回头,只会砰砰砰砰地把墙撞得粉碎,踩着废墟走过去。 「迪奥。」 罗根突然开口,声音夹杂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其实……我以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变种人。一只……除了杀戮什麽都不懂的野兽。」 迪奥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自己在听。 罗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漫漫长路太过无聊,也许是想在面对那个怪物之前,最後一次确认自己是谁。 他开始讲述。 将他怎麽因变种能力觉醒引发家庭悲剧後流亡,经历的百年战争与背叛,讲那个名为X武器的残酷计划,讲那个将沸腾的艾德曼合金灌入他骨髓的痛苦夜晚,讲那些作为杀人机器的岁月,讲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光头老人如何教会他像人一样思考。 「……後来,我们遇到了一群疯子,还有一个紫色的大番薯。那家夥打了个响指,半个宇宙都没了。」 罗根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这是属於另一个宇宙的传奇。 「我们赢了,但也输了。」 「再後来……我掉进了一个奇怪的漩涡,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我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老死,结果却遇到了那群混蛋……」 「逃出来後又遇到了洛克,那家夥非要拉着我种地……」 他的絮叨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琐碎,像是一个老人在炉火旁翻阅发黄的相册。 迪奥一开始还听得有些兴致,毕竟这是关於异世界的情报。 但随着罗根开始回忆某次和一个说骚话拿双刀听上去十分疑似威尔逊的家夥为了抢墨西哥卷饼打了三天三夜的细节时,他眉头终於忍不住皱了起来。 「说重点,老东西。」 迪奥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不耐烦。 「我没兴趣听你的老年回忆录。如果你是想告诉我那个紫薯精有多厉害,那我建议你闭嘴,因为我见过比那更夸张的东西。」 罗根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咳……那个,我想说的是……」 罗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擡起一只手,在月光下缓缓握紧成拳。 「铮——!」 三根森寒的钢爪刺破皮肤弹出,罗根似乎想让迪奥感受他那具苍老躯壳下蕴含的爆发力。 他转过头,看着迪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想说,我很硬。」 他拍了拍自己那即使在年老体衰下依然坚如磐石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真的很硬。无论是骨头,还是命。」 「所以……」 罗根咧嘴一笑,「如果待会儿遇到了麻烦,如果是那种……连你也觉得棘手的麻烦。」 「把我扔出去。」 「我有经验。我很耐打,真的。」 「是吗?」迪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并没有直接回应罗根那个近乎自杀式的提议,只是目光扫过老东西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这家夥似乎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肉盾在展示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更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罪人,在祈求一次赎罪的机会。 是在向谁? 迪奥心里有数,但他并不打算对此发表任何廉价的同情。 「不知所谓。」 他心中冷哼一声,将视线移回前方漆黑的荒原。 他不需要这种廉价的牺牲,也不需要谁来替他挡刀。 如果是为了胜利,他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罗根,但这必须是基於他的意志,而不是对方的施舍。 「说说那个家夥。」 迪奥换了个姿势,让身体陷进并不舒服的座椅里,「既然那个最大的麻烦,那个缺爱的暴君暂时还没追上来,我们还是先谈谈眼前这个。」 「能让你这个自称『很硬』的家夥都觉得棘手的看门狗,到底是什麽成色?」 「其实……比起那个暴君,这家夥最开始给我的阴影更直接一点。」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荒原,罗根打了个寒颤,「正如我刚才说的,我的骨头很硬。」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的骨头很硬。在这个世界上,能打断我骨头的人……应该没多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可那家夥,就是那个『几乎』。」 罗根深吸一口气,「他拥有一种……操纵物质的力量。」 「什麽?」迪奥挑了挑眉,「魔法?」 「不是魔法,我也解释不清。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罗根苦笑了一声,「我体内这套骨架,叫艾德曼合金。在我老家,就全宇宙最坚硬的金属之一,哪怕是核弹在脸上爆炸也留不下痕迹。」 「可是在那家夥面前……」 罗根擡起一只手,虚空抓握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种无力感。 「当他的攻击触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我的骨头『变』了。」 「那种感觉太他妈恶心了。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金属,它们变得像是一根腐朽的枯木、一块易碎的玻璃,甚至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橡皮泥……」 「咔——!」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突兀地响起。 「?!」 罗根的爪子顷刻弹出,好一会而才缓过来,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根被碾碎的动物骨头。 「总而言之...」 「他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需要轻轻一捏,或者一拳砸下来,那些原本应该保护我的金属,就会扭曲、崩断,甚至变成反过来刺穿我内脏的凶器。」 「分子排列重组……或者是某种更高级的链金魔法?」迪奥皱眉。 「我不懂那些科学术语。「罗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我只知道,在他的领域里,『坚硬』这个概念是个笑话。」 「对他来说,我这身骨头和这台破拖拉机的铁皮,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小子。」罗根转过头,看向迪奥,「如果你打算用什麽硬碰硬的方式去闯关,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在那家夥面前,没有什麽是『硬』的。」 「......」 迪奥听完,却并没有表现出罗根预想中的凝重。 相反,他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改变物质结构……无视防御的分子重组吗?」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能力啊。比起那个只会用蛮力的暴君,这家夥……似乎更有『艺术感』一点。」 ......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上那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时.... 这台已经在荒原上咆哮了一个晚上的钢铁怪兽终於停止了嘶吼。 太阳升起来了。 罗根看向前方。 这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醒来。 可取而代之的,并不是新生的希望。 是一股随着清晨寒风,直刺肺叶的冷冽空气。 「到了。」 他郑重道。 只见在视线尽头,在地平线与天空交接的地方,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一根支撑着苍穹的太古冰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而在这道贯穿天地的蓝光之下,是一幅完全违反了自然规律的画卷。 此时本应是初秋的时节,身後的荒原虽然贫瘠,但也零星长着些枯黄的野草,然而,以那道光柱为中心,前方的大地却被一片毫无杂质的皑皑白雪所覆盖。 雪原之上,万籁俱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仿佛这里才是世界的尽头,是时间停止流动的墓场! 甚至在荒原那粗糙的黄土与雪原那死寂的洁白交界处,耸立着一根巨大的金属图腾柱。 它足有百米高,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表面并未生锈,反而光亮如新,倒映着荒原的荒凉与雪原的死寂。 图腾柱上,用一种极其张扬的字体,深深地刻着一行大字: ——ROCK。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将世界切割成了两半。 「那就是……边境线。」 「跨过那根柱子……怪物就会降临。」 迪奥坐在副驾驶上,漫不经心的姿态在看到那个名字的顷刻也收敛了起来。 他眯起眼,眸子盯着那根刻着图腾柱,闪烁着不知是嘲讽还是愤怒的光。 「用老登的名字来当你的墓碑?」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那个疯子……还真是把『孝顺』这两个字,演绎得让人反胃啊。」 罗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麽,可却见眼前那道金色的身影没有预兆,没有起势,就像是电影胶片被硬生生剪去了一帧。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雪原上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雪粉和泥土,那金属震颤的共振顷刻将方圆百米内的空气挤压得扭曲变形。 罗根下意识地擡手挡住飞溅的碎石,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只见那个百米高的金属图腾柱,那个象徵着绝对权威与压迫的界碑,在那图腾柱的基座处,一个渺小的金色身影正悬浮在半空。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拳影如雨,快到甚至连残影都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粉碎钻石的动能,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击在金属柱的应力点上。 在那狂风暴雨般的连打下,金属巨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坚硬的合金像酥脆的饼乾一样崩解、粉碎,最终在罗根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属齑粉。 「咕咚。」 罗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的背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说好的他妈保存体力呢?!这败家玩意儿是把蓝条当水喝吗?! 然而还没等罗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道原本静谧的幽蓝色光柱伴随着金属巨柱的碎裂波动起来! 光,不再柔和... 蓝光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了实质。 一个全身由纯粹的蓝色量子能量构成的人形生物,从光柱的核心缓缓浮现。 他没有毛发,整个头部就像一颗散发着幽光的大光头,身体也是半透明的能量体。只有无数微缩的星系与原子结构正在进行着疯狂而有序的运转。 纳森尼尔·亚当。 或者说... 一个行走的量子神明——原子队长(CaptainAtom) 他悬浮在半空,缓缓伸出一只由能量构成的手,掌心对准了拖拉机上的罗根,空气中的量子场开始剧烈震荡。 「你……」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些刚刚被迪奥打成齑粉的金属尘埃,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磁场的牵引,或者是某种规则的命令,顷刻便改变了飘散的轨迹! 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纳米虫群,朝着空中的原子队长涌去。 「滋滋滋——」 金属粉末接触到量子能量体,竟使得原本半透明的蓝色能量躯体,在眨眼间被尘埃覆盖。 那种无视物理法则的量子态被强行拉回了物质界,原本半透明的蓝色身躯被赋予了银色金属躯壳。 「咔哒。」 最後一团金属粉末在他的脖颈处汇聚。 凝结成了一个带着尖刺的金属项圈,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那流动的能量,就像是给一头桀骜的恶犬,套上了羞辱性的锁链。 被强行实体化的亚当身形一沉,差点从空中坠落。 那双淡漠的眼眸中,蓝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狂暴的猩红。 他擡起那只已经变成银色的手臂,对准底下二人,沉声道: 「受罚者…不准离开。」 第350章 秘密皇帝(四):老东西...你的能力到底有什么用?! 雪原之上。 温度在这一刻突破了物理意义上的沸点。 原子队长悬浮於苍穹之下... 那代表着理性的银色甲胄此刻映照着诡异的红光。 他缓缓擡起那只覆盖着银色金属的右手,掌心对准了地上的两人。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雪花在触碰到他力场边缘的瞬间,不是融化成水,而是直接被恐怖的热能与辐射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汤。 白色的高温雾气呈环状爆发,将他那道银影衬托得宛如行走於尘世的毁灭神祗。 「……死!」 冰冷的声音落下,他掌心中的光辉亮到了极致。 罗根瞳孔一缩,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边的迪奥,想要用这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去挡下这一击,哪怕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然而,迪奥没有动。 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反而更加挺拔地伫立在即将沸腾的雪地中。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下巴微微扬起一个傲慢的弧度,金发在热浪卷起的狂风中肆意乱舞。 「退下,士兵!」 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一刻,却仿佛穿透了量子风暴的咆哮。 「我是你的皇帝!」 「?!」 罗根惊恐地看着迪奥,那句快跑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疯了吗? 对着一个被暴君洗脑的杀戮机器摆谱? 但下一秒,这个荒谬的念头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不对……好像……挺有道理? 毕竟,在这个被迪奥统治的世界里,所有的规则、所有的程序、所有的忠诚,最终指向的那个最高权限,不就是迪奥吗? 哪怕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波长、那种不可一世的帝王意志,或许真的能骗过那个已经被改写得千疮百孔的电子脑? 罗根挠了挠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看着空中那个动作陡然一滞的银色身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期待... 该死,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个天才? 而在半空中。 原子队长那只即将释放毁灭光束的手,竟是真的被某种无形锁链勒住,僵硬地停滞在空中。 猩红的眼睛里,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像是两条互相冲突的指令正在他的逻辑核心中疯狂厮杀。 【目标锁定:非注册生物体……抹除。】 【最高权限识别:迪奥……皇帝……无法攻击……】 两条截然相反的绝对指令在他庞大的量子大脑中疯狂对冲,甚至引发了周围能量场的剧烈紊乱! 他痛苦地抱住头,体表的银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内部有什麽东西正在试图冲破束缚。 「呃……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缓缓下降,膝盖微微弯曲,似乎真的要在那个金发少年的面前跪下。 罗根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成了?! 然而。 就在原子队长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他脖颈上那个厚重的金属项圈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滴——逻辑错误。强制校正启动。目标重置:伪装者。」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从项圈中传出。 「啊——!!!」 原子队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项圈释放出某种高频离子脉冲,顷刻粉碎了他刚刚建立起的逻辑认知,将他重新拽回了杀戮的深渊。 当他再次低下头时,眼中的红光不再闪烁,而是化作了彻底失控的炽烈与疯狂。 「伪装者……死!!!」 轰! 掌心中的光束再无迟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迪奥和罗根当头罩下。 迪奥看着这一幕,但更多是早有预料的冷意。 「啧,果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调里带着一丝遗憾的嘲弄,「暴君养的狗,终究是听不懂人话的。」 「轰——!」 他话音未落,那道毁灭性的量子光束还未触及地面,恐怖的热辐射已经先一步宣判了物质的死刑。 原本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大地,白色的蒸汽云刚刚腾起就被高热撕裂,露出下方被烧红的岩土层。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凭空出现,仿佛大地被一只巨勺狠狠挖去了一块。 紧随其後的冲击波像是一堵空气墙,横扫而过。 「轰隆——」 这是金属悲鸣的声音。 那台承载了两人两天两夜颠簸、早已不堪重负的拖拉机,像是一片枯叶般被掀飞到了半空。 锈迹斑斑的排气管在空中解体,油箱在高温下化作一团橘红色的凄艳火球。 最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摔在远处的荒原上,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扭曲变形的废铁。 「我的拖拉机!!!」 罗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失去了幼崽的老狼,其中包含的愤怒与绝望,甚至比前些天面对生死威胁时还要强烈十倍。 对於一个在这片农田上苟延残喘的老农来说,那不仅仅是交通工具,那是他最後的财产,是他仅存的生活象徵。 「我要杀了你——!!!」 老狼双目赤红,仅存的野性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 他无视了前方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挥舞着虽然没有弹出钢爪但依然有力的拳头,朝着空中的原子队长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好吧... 实力的鸿沟并不是靠愤怒就能填平的。 半空中的原子队长连正眼都没有看这只狂吠的野兽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只银色的左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物质重组·空气固化】 罗根冲锋路径上的那片虚空,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氮气、氧气、二氧化碳…… 所有的气体分子结构在顷刻间被强行拆解、重组、压缩到了极致。 一面厚达半米、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墙体凭空出现。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罗根的冲锋有多猛,撞击就有多惨烈。 他那张刚刚才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的脸,此刻像是一张被拍在案板上的面饼,狠狠地糊在了钨钢墙上。 五官被挤压得变了形,鲜血染红了银色的墙面。 整个人就像是一幅挂画一样在墙上贴了一秒,然後软绵绵地滑落,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 一旁的迪奥看着这一幕,感觉太阳穴狠狠跳动了一下。 「老东西……」 他看着地上的那一滩人形,语气里充满了火气,「你的『硬邦邦』能力到底有什麽用?」 但也没时间给他吐槽了。 原子队长在解决了那个烦人的苍蝇後,那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手掌再次擡起,这一次,目标锁定了地上的罗根。 掌心的光芒开始凝聚,显然是要补最後一刀。 「啧。」 迪奥眼神一冷。 虽然这老东西是个废物,但毕竟是带路的,还没到可以随便牺牲的时候。 「TheWorld!!Toki-yo-Tomare!!」 嗡—— 世界的色彩在瞬间褪去,陷入了灰色的静止。 万籁俱寂... 唯有帝王独行! 一道金色的闪电,在时间停止的缝隙中撕裂了数十米的灰暗空间,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顷刻出现在原子队长的面前。 这个量子维度的暴君,似乎并没有挣脱时间枷锁的特权。 「这就是……「世界」!只不过,时间停止的你,既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金色的人形替身从他身後浮现。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三色宝石在灰暗的世界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粉碎山岳的动能,疯狂地轰击在同一个落点上。 重拳与金属皮肤的碰撞无声无息,却在积蓄着惊天动地的势能。 一拳,两拳,百拳! 1s,2s... 直至... 5S! 心脏的跳动传来了沉重负荷感,证明「世界」目前所能达到的上限。 迪奥收拳, 身形暴退,拉开安全距离。 他确信,那条手臂即便没有变成废铁,也足以让对方失去施法的精度。 「时间……开始流动。」 世界的色彩回归。 然而,预想中手臂炸裂、骨骼粉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原子队长那条承受了数百次重击的手臂,非但没有受损,反而亮起了一层诡异的萤光... 那些原本应该破坏他身体的动能,竟然被他那特殊的银色皮肤像海绵吸水一样... 全数吸收了! 【能量吸收·动能转化】 「检测到高能冲击……吸收完毕。」 原子队长眼中红光大盛。 随着这股庞大能量的注入,他体型顷刻暴涨了一圈,原本两米高的身躯膨胀到了三米,银色的肌肉仿佛充了气一般隆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光洁的金属表面亦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那是量子场在宏观世界的具象化! 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因无法承受这股满溢的能量,竟开始产生细微的崩坏,黑色的闪电如细蛇般在拳锋周围疯狂乱舞,发出滋滋的毁灭声响。 接着他便借着这股吸收来的力量,回身就是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重到了极致! 迪奥连带着「世界」一同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正面轰中。 「轰——!!!」 相接的刹那,产生了一瞬的静默。 下一秒,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爆发。 地面顷刻塌陷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坚硬的冻土层层崩解,整块地皮被强行向下压沉了数米之深! 被这一拳直接轰飞至百米开外。 迪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连续撞碎了两块岩石,最後重重地砸进了一座小雪丘里,在大地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 烟尘四起,碎雪纷飞。 缓缓收回那只缭绕着黑色闪电的拳头,原子队长看着远处的废墟,声音冰冷: 「弱小…无知...」 话音未落。 废墟般的雪丘中,一只手猛地伸出,拨开了覆盖在身上的碎石与积雪。 迪奥站起身,他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刚才格挡时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眉宇间尽是嫌弃。 「晦气。」 他擡起头,隔着漫天风雪,冷冷盯着远处那个体型暴涨、浑身散发着银色光辉的量子怪物。 最近这是怎麽了?命运女神是在针对他这个魅力非凡的反派吗? 遇到的对手,不是那种打不死的自愈怪,就是这种把物理攻击当饭吃的能量怪,要麽就是机制上的绝对压制。 这年头的反派都是怎麽回事? 「既然物理讲不通……」 迪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冽。 「那就讲点玄学吧。」 「TheWorld!」 替身再次浮现於身後,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紧绷的格斗姿态,而是双臂张开,仿佛是在拥抱虚空中的不知名存在。 那黯淡的橙色宝石,亦在这一刻感应到了呼唤,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光。 一段宏大、低沉,像是来自宇宙深处亿万贪婪灵魂咆哮的吟唱,突兀地在迪奥的耳边奏响: 「偷抢拐骗只为贪婪,取我应得不择手段!」 「轻视吾者必将胆寒,橙灯之光万丈璀璨!」 那声音带着古老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欲望的钩子在拉扯着人的灵魂,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那名为贪婪的神明。 只可惜作为使用者的迪奥,脸上却完全没有半点燃起来的意思。 「天蚀,你有病吧?」 他在心中冷冷地骂道:「嫌我不够丢人吗?」 「嘿嘿嘿……迪奥……」 天蚀那有些发癫、混合着贪婪与狡黠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喊出来!必须喊出誓词才能唤醒戒指里那些沉睡的能量!快!你也跟着喊一遍!这是仪式!我们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 「滚。」 迪奥冷冷地拒绝。 但其实吐槽归吐槽,天蚀的话确实没错。 随着那段誓词的念诵,橙灯石仿佛被打了一针高纯度的兴奋剂,输出功率呈指数级暴涨。 只可惜对面的原子队长,显然没有那个耐心听迪奥念经的想法。 他那双猩红的眼中红光一闪,没有任何废话,刚刚吸收了动能而变得无比巨大的手臂猛地擡起,掌心对准了迪奥。 【量子冲击】 轰! 一道耀眼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束,那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量子洪流,喷薄而出! 所过之处,无论是积雪、岩石还是空气,都在顷刻间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啧......」 迪奥眼神微凝,但也没有躲。 「TheWorld!」 一声令下,「世界」一步跨前,挡在了迪奥身前。 磅礴的橙光在身前汇聚、凝结! 嗡——! 一面橙色光盾凭空成型。 量子光束撞击而上。 霎时间... 橙蓝两色的光辉照亮了整片雪原! 溢出的能量余波如同实质化的涟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轰隆隆——」 方圆数十米内的厚重雪层,在这股冲击下连融化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暴力掀飞,露出了下方坚硬如铁的万年冻土。 「喂,寄生虫。」 迪奥站在光盾後,他能感觉到... 既要维持替身的高精密动作,又要操控橙灯能量进行具象化防御,这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像是个无底洞。 「别演了。你那贪婪的脑子里要是只剩下『吃』,我就把你连戒指一起扔给对面那个光头。」 他在脑海中威胁道。 「快想个办法。这家夥的能量好像无穷无尽,我们耗不起。」 「……」 天蚀沉默了一瞬。 之前的癫狂与呓语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深沉的恶意取代。 可仅仅一秒後,那个贱兮兮的声音又恢复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变态的兴奋:「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迪奥!」 最後再度恢复了沮丧,「呜呜呜!我的能量!这些都是我的能量啊!」 不过随着这几声低语,迪奥眼中一亮,「世界」胸口那颗一直沉寂的紫黑色宝石,突然闪烁起诡异的幽光。 这是扭曲现实与魔法侧的力量。 用天蚀的话语来说,这招似乎叫 ——【无名的沸腾】 原本被量子光芒照得通透的雪原地面,那些被废墟投下的斑驳阴影,像是活了过来。 它们剧烈地沸腾蠕动,像是一锅被煮开的沥青。 咻!咻!咻! 下一秒,无数根漆黑如墨、尖端泛着寒光的触须,从那些阴影中暴射而出。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刺向半空中的原子队长! 每一根触须都蕴含着足以腐蚀灵魂的黑暗魔力... 这是属於天蚀的古神权能,是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 半空中的原子队长动作一停。 他那具银色的金属躯壳突然震动起来,周身爆发出刺眼的银色光辉。 亦是无数条由纯粹的银色流体构成的触手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精准地迎向了那些刺来的黑色尖刺。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当那些漆黑的魔法尖刺触碰到银色流体的瞬间,一种极其荒诞的画面出现了。 「啵...啵...」 伴随着轻微的响声,那些狰狞恐怖、足以洞穿任何物质的魔法触须,在微观层面被瞬间解构重组。 黑触须被转化为绚丽的色彩... 尖锐的形态被重塑为柔和的曲线。 在漫天飞舞的银光中,那数千根致命的尖刺,竟然全部化作了无数只翩翩起舞的蓝色蝴蝶,以及漫天飘落的绯红色花瓣。 「嘶......」 罗根捂着脑袋从雪堆中爬了出来,可还不待回过神,便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那充满杀机的战场,竟似是变成了一场梦幻的葬礼。 蝴蝶在风雪中振翅,花瓣在寒风中凋零。 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 我侄子这就挂了?! 跟随南瓜灯盏糕的笔触,在可乐上共赴《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冒险。 第351章 秘密皇帝(五):觉悟者恒幸福。 漫天飞舞的蓝色蝴蝶与绯红花瓣。 在触碰到冻土的瞬间,像是完成了某种残酷的献祭。 它们美丽的翅膀迅速枯萎、发黑,紧接着在空气中无声地崩解,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灰色尘埃。 那一幕,美得令人心悸,也冷得让人绝望。 不过迪奥看着这一地灰烬,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能崩解,说明那种重组并不是完美的造物主权能,只是基於破坏的强制改写,他改写不了魔法是无根之萍的底层逻辑。」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 「但麻烦的是……这家夥连魔法结构都能在瞬间解析并重组。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被吸,现在连魔法侧的偷袭也被这种『少女心』的方式化解了。」 这像是一个无解的乌龟壳。 迪奥瞥了一眼不远处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罗根。 这老东西现在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当个活地图,或者在关键时刻扔出去当个肉盾... 虽然在这个玩弄原子的队长面前,这点肉度大概连一微秒都撑不住。 「硬打不行……那就绕过去。」 迪奥的眼神一凝。 「TheWorld!时停!」 嗡—— 世界的色彩再次褪去,万物凝固在灰色的静止中。只有半空中那些正在崩解的灰烬,保持着破碎到一半的诡异姿态悬停在风中。 迪奥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抄起地上的罗根,像扛着一袋水泥一样把他甩在肩上。 他脚下发力,替身「世界」的爆发力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绕过悬浮在半空、保持着施法姿势的原子队长,朝着那座巨大的黑色学院建筑狂奔而去。 一秒,两秒…… 他穿过了满地的金属废墟,跨越了那道被轰出的界碑线。 三秒,四秒…… 前方,有一堵外墙。 厚重的黑色金属墙体高达数十米,上面流转着诡异的幽蓝光晕。 迪奥冲到了墙下。 「给我开!」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世界」的铁拳在这一秒内挥出了数百次。 每一拳都轰击在墙体的同一个点上。 「时间……开始流动。」 色彩回归的瞬间,迪奥正准备带着罗根冲进那个即将成型的大洞。 然而。 「轰——!」 「滋滋滋——」 就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那个刚刚被他轰出来的大洞,边缘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银光。 那些崩飞的金属碎片,甚至是已经化作粉末的残渣,像是被倒放了录像带一样,违背了物理惯性,疯狂地向着中心回溯。 眨眼间。 墙壁复原了。 严丝合缝,光滑如镜,甚至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迪奥带着罗根,一头撞在了那面刚刚重生的墙壁上。 「该死!」 迪奥暗骂一声,身形暴退。 「TheWorld!」 嗡—— 世界再次静止。 迪奥再次挥拳。 这一次他甚至加大了力度,连带着周围的地基都一并轰了一遍。 时间流动。 「轰——!」 「滋滋滋——」 银光闪过,墙壁再次重组,完好如初。 「时停!」 轰碎。 「流动。」 复原。 这一刻,迪奥仿佛陷入了一个荒诞的莫比乌斯环。 无论他在静止的时间里造成了多大的破坏,只要时间开始流动的那个瞬间... 当墙壁破碎的一瞬间,那个名为『现在』的节点,原子队长的物质重组能力就会像是一个无赖的游戏管理员,强行将数据回档。 迪奥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那面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是在嘲讽他的黑色高墙前,将肩上的罗根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连续高强度的时停,哪怕是觉醒後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他眼中的疲惫,远不及心中的那明悟来得震撼。 那个皇帝... 他为什麽放弃时停的原因好像找到了? 「砰——!」 罗根像一袋被遗弃的垃圾,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冻土上。 剧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仰躺在那里,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面仿佛永远无法被逾越的黑色高墙,以及墙前那个年轻而倔强的背影。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像是被深海压强挤压肺叶的窒息感,那种无论你如何挥拳、如何怒吼、如何拼尽全力,最後都只能看着希望在指缝间流沙般消逝的宿命感。 「没用的……」 罗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死寂。 「在这个世界里,反抗……只是给那个暴君的剧本增加一点无聊的笑料罢了。」 他看着迪奥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了当年的洛克,想起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却一个个倒下的战友。 所有的热血,最终都冷却成了这片雪原下的冻土。 「迪奥。」 罗根突然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决绝的决定。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那一刻,他眼中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你走。」 「别管我这个老废物了。去大都会,去布鲁克林广场……在那里的下水道深处,有一个『神秘之屋』。如果你运气好,里面的那个男人……或许能告诉你想要的东西。」 迪奥回过头,金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走?」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 「老东西,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看看你自己,那副骨架都要散架的样子。别说拦住那个银色的大块头,你能拦住他一秒钟吗?哪怕是让他眨一下眼?」 「我……」 罗根语塞,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废物就乖乖躺着,别给本大爷添乱。」 迪奥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意志力集中在右手那枚橙色的戒指上。 「偷抢拐骗只为贪婪,取我应得不择手段!」 「轻视吾者必将胆寒,橙灯之光万丈璀璨!」 伴随着一声低吼,橙色的贪婪之光如海啸般爆发。 这一次,没有精密的枪械,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在那刺眼的橙光中,数十个身高二三十米的橙光巨人拔地而起。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巨口和扭曲的肢体,它们是贪婪最纯粹的具象化。 「吼——!!!」 巨人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蜂拥而上,试图用那庞大的体积和无穷无尽的数量,将半空中的原子队长彻底淹没。 然而。 悬浮在空中的原子队长,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橙色浪潮,那双猩红的电子眼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双手合十。 嗡—— 那一瞬间,天地间失去了一切声音。 原子队长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紧接着—— 爆发。 一朵微型的蘑菇云,在这片冰封的雪原上冉冉升起。 那不是火焰,那是纯粹的高温等离子体。 数十个刚刚还在咆哮的橙光巨人,在接触到那核心光热的一瞬间,连挣紮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丢进熔炉里的蜡像,瞬间气化、蒸发,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剩下。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致命的辐射横扫四方。 「轰——!!!」 罗根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再次被掀飞。 这一次,他重重地撞在身後那面刚刚复原的冰墙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这都不重要。 他艰难地擡起头,透过漫天的蒸汽和尘埃,绝望地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 可那种极致的光亮。 它比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将周围的雪原照得如同白昼中的白昼,所有的阴影都在这一刻被抹除。 而在那核爆的中心,在那足以抹除一切生命的炼狱里……还能剩下什麽? 那当然是生命的禁区。 只不过是时间突兀停滞了的生命禁区。 「TheWorld!」 灰色的静止世界里,那个原本应该随着蘑菇云一同消散的身影,却像是一个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幽灵,顶着那凝固在空中的致命光辐射,逆流而上。 哪怕是在时停的世界里,那种恐怖的辐射依然在侵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皮肤开裂,血管暴起,让迪奥整个人如同在岩浆中裸泳。 但他不在乎。 他冲到了那个维持着双手合十姿势、全身散发着毁灭光辉的原子队长面前。 「世界」浮现,这一次,胸口那枚沉寂已久的绿色氪石印记,爆发出妖异的光芒。 如今与黑钻石脱离了共生关系的绿氪石,自然也是完成了蜕变。 就比如... 「给我……吸!!!」 迪奥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无数记重拳轰击在原子队长的能量躯壳上。每一拳落下,绿色氪石都疯狂地从对方体内抽取着庞大的核子能量。 但这就像是用一根细小的吸管去吸乾一片沸腾的大海。 「咔嚓——」 替身「世界」那坚不可摧的表皮开始崩裂,露出下方流淌着橙色贪婪光芒的能量肌理。 庞大到无法消化的能量在迪奥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从内部撑爆。 「五秒……到了!」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 轰——!!! 原本被冻结的核爆冲击波终於宣泄而出。 「天蚀!要是不想死在这!就快点帮我!!!」迪奥低喝道。 「苦也!苦也!!」 天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是守财奴看到自家金库被点燃时的悲鸣。 「我攒了这麽久的私房能量啊!迪奥!你这个疯子!!」 尽管嘴上疯疯癫癫,但面对即将把大家都变成灰烬的核爆,天蚀没有选择。 嗡—— 一道散发着古老不祥气息的魔法护盾,在千钧一发之际笼罩住了迪奥和他的替身。 紧接着,黑色的古神魔力与橙色的贪婪之光,在替身「世界」的双拳上疯狂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混沌且狂暴的能量旋涡。 迪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 而他就在这地狱的边缘,对着那个所谓的量子之神! 挥出了超越极限的一击。 「木大——!!!」 「WRYYYYYYYYYY——!!!」 这一刻,他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核爆的轰鸣。 最後一记重拳,带着撕裂空间的黑色轨迹,狠狠地印在了原子队长的胸口。 咚!!! 世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咔——!咔——!」 拳锋周围迸发出了黑色的闪电,竟是撕裂开来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甚至能让人隐隐约约短暂地看到、平行世界的重影, 「轰——!」 裂缝倒卷,恢复原样,而那所有的核辐射冲击亦是如时间倒流一般,全数倒灌回了那具银色的金属身体。 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银色身影,像是一颗流星般坠落。他撞碎了冰层,贯穿了冻土,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 「轰隆隆——!」 方圆百米的冰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无数巨大的冰块与岩石被掀飞到半空,然後像雨点般落下。 直至尘埃落定。 一个巨大陨石坑出现在大地之上。 而在那漆黑的坑底,原子队长静静地躺在一堆乱石之中。 他胸口的银色装甲完全碎裂,露出了内部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而像是一个即将失控的反应堆,整个人向外喷射着四散的混乱光流。 寒风呼啸,卷起迪奥破碎的风衣衣角。 他站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边缘,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火。 「呸。」 迪奥侧过头,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他颤抖着擡起手,有些强迫症似地整理了一下已经完全被血污和焦痕覆盖的领口。 「还没死吗……」 他低下头,眸子穿透那层层烟尘,看向坑底。 那里,那个被打得装甲碎裂的原子队长,此刻就像是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原本银色的身躯此刻变得半透明,体内那狂暴的量子能量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野兽,疯狂地向外喷涌。 赤红、幽蓝、耀白…… 各种颜色的光流交织在一起,将坑底映照得如同迷幻的霓虹地狱。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迪奥眉头蹙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这种没脑子的铁皮疙瘩,最後肯定只有这一招!」 他甚至来不及多骂一句,转身就跑。 「老东西!别装死了!快跑!!!」 迪奥冲到那个还趴在冰墙边不知死活的罗根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後领,就像之前提溜他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动作更加粗暴,更加焦急。 「咳……什……什麽?」 罗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整个人就被迪奥拖着在雪地上飞奔。 而身後... 那个巨大的陨石坑深处,一点耀眼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 世界失去了颜色。 没有声音,因为冲击波的速度超过了声速。 只有纯粹的光与热,像是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将方圆内的一切物质... 积雪、岩石、金属废墟、甚至是空气,统统抹去。 轰————!!! 迟来的巨响终於炸开。 恐怖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型的... 而是一场毁灭性的核子风暴。 正在狂奔的迪奥和罗根,甚至还没跑出爆炸的核心圈。 「TheWorld!!!」 迪奥在最後一刻拼尽全力唤出替身,试图凝固出一面橙色光盾挡在身後。 但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这面光盾就像是一张薄纸。 所以... 他将罗根放在了背上。 砰! 两人像是被飓风卷起的稻草人,瞬间被冲击波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翻滚、旋转,在那灼热的气浪中像两颗炮弹一样飞出了数千米远,最後摔在远处的荒原上,在那坚硬的冻土上砸出两个深坑,一路翻滚着拖出长长的血痕,直到撞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才停了下来。 烟尘弥漫。 「咳咳……咳咳咳……」 良久,那堆乱石中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承受了好大侄满满心意的罗根破土而出,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朵正在缓缓升起的、壮丽而恐怖的蘑菇云。 「哈……哈哈……」 他突然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不知是在笑那个疯狂的敌人,还是在笑终於出来的自己... 「这庆功的烟花……还真他妈的……壮观啊。」 ...... 「嗡——」 画面正中央那朵绚烂的蘑菇云刚刚升腾至最高点,信号便在一阵电流的哀鸣声中戛然而止。 巨大的壁挂屏幕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漆黑,只映照出房间内奢华而阴暗的轮廓。 「啪、啪、啪。」 一阵富有节奏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微微荡漾,倒映出他那双同样猩红、且燃烧着某种狂热的眼眸。 「不愧是我。」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他也发现了『时间停止』的局限性。」 「如果他到最後还只是像个守财奴一样依赖那几秒钟的停滞,那麽他什麽都做不到,只会变成那场核爆里的一粒尘埃。」 他重新端起酒杯,透过那深红色的酒液审视着虚空。 在那晃动的红光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大都会海滨大道上的那片火海... 时停的局限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不是恩赐,那是枷锁。 「是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沙发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西装的男人。 「那就再和我说说,我的陛下……」男人把玩着一张鬼牌,语气轻佻,「所谓的局限性到底是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擡手抹去了眼角笑出的泪花。 「这就是我为什麽欢喜你这个弄臣啊。」 「在这个充满了无趣凡人的世界上,只有你懂我时时刻刻需要什麽...」 「哪怕只是...一个倾听者。」 男人耸了耸肩,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和其他人之间根本没有区别,陛下。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只需要糟糕的一天,就能把最理智的人逼成疯子。仅仅一天而已。你也曾有过糟糕的一天,对吧?一天而已……那就是他们与我们的距离。世界与我们的距离。」 「哈哈哈哈哈!」 皇帝猛地捶打了一下桌面,震得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这弄臣,真是让我欢喜。」 笑声渐歇,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座完美的大都会。 「是啊……只需要一天,我们就能让所有人都一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星光,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真理。 「首先,让我们感谢爱因斯坦。那个犹太老头是个伟大的人。」 「根据相对论,我们这个宇宙的速度上限为光速(C)。宇宙的法则像个严苛的狱卒,禁止任何有质量的物质达到光速。它只规定『光』这种无质量的幽灵,必须等於它。」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 「而所有物体在三维与四维的时空中,『总速度』被恒定为需要在『空间移动』和『时间流逝』这两个方向上进行分配的『C』。」 「那麽,皇帝陛下。」 男人配合地歪了歪头,像个捧哏的好演员,「这和时停有什麽关系呢?」 「关系就在於此。」 迪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张桌子。 「其实我们...」 「你、我、这张桌子,一切东西,此时此刻都在以『光速』运动。只不过,我们在空间上动得很慢,所以我们将绝大部分的『速度』都分配给了『时间』。所以我们会变老,时间会流逝。」 「哦~」 男人夸张地拖长了尾音,「我想这便是时间膨胀效应吧?运动越快,时间越慢。」 「没错。」 皇帝打了个响指。 「你在空间里运动得越快,分给『时间』的速度就越少,你的时间流逝就越慢。如果你能无限接近光速,你的时间就会无限趋近於静止。」 「而所谓的『时间停止』……」皇帝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其真正的奥秘就在於——在发动替身的那一瞬间,我将自己『光子化』了。」 「我对空间移动的速度达到了光速,那麽我对时间的分配就变成了零。」 「对於一个达到光速的物体来说,它自身的时间不再流逝。从它出发,到跨越亿万光年抵达终点,对它自己而言,一切都是同一瞬间。没有过程,没有等待,出发即是到达。」 「光子就是这样。它一诞生就以光速飞行,所以对光子来说,宇宙没有时间,没有过去与未来,只有永恒的『现在』。」 皇帝走到男人面前,俯下身,直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睛。 「这就是当年我能行云流水使用时停的奥秘。我变成了光。」 「我的一切都能在一瞬间完成......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信息都会在我结束时停後通过三四维度交织而形成的因果律同步到三维空间之中。」 「那麽……」男人眯起眼,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为什麽要放弃它?既然能变成光,为什麽还要做回人?」 皇帝直起身,发出一声叹息。 「因为随着我的力量变强,我的『质量』也在变大。我吞噬了太多的能量,掠夺了太多的基因。我的『存在』变得太沉重了。」 「力量越强,转化为光粒子的难度就越大,消耗就越恐怖。时停的时间越来越短,负担越来越重。那是一条死路。」 「到最後...时停恐怕都无法启动。」 「所以?」 「所以,我放弃了时停。」 皇帝猛地握紧拳头,掌心中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权柄。 「因为我所追求的,不再是那种短暂、虚假的『暂停』。」 「哦~那再後来呢?」 「再後来...」皇帝喃喃道,「我吸收了那些极速者,我吸收了那些神速力,我真的超越了光速...我回到了过去...」 「可没有用...作为单体存在,哪怕我超越了光速,也只是能在时间空间中徘徊,我打不碎那被三维与四维缠绕锁死的因果律,该发生的事情依然会发生。」 「唉...那太可惜了...」男人叹气,「那我们要怎麽呢?」 「简单...」皇帝咧嘴一笑,「只要我们让整个宇宙的所有物质全部超越光速。」 「打破那个该死的光速上限C!打破因果律的锁链!」 「一旦宇宙中的所有物质,宇宙中的所有人都超越了光速,宇宙法则的上限就会彻底失效,所有人都能看到时间倒流,看到因果的逆转。在那样的境界里,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之分。所有的事件将在同一瞬间发生。」 「那就是真正的、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终极时停』。」 大厅内陷入了寂静。 良久,男人轻轻鼓了鼓掌。 「觉悟者恒幸福。」 「真是精彩的疯话。」他咧嘴一笑,「那麽,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就用他来作为你的祭品?迪奥。」 「也只有他了。」 「他如今也意识到了时停的局限,不过很可惜,晚了...」 「让我们感谢我的好叔叔吧,送来了......」 皇帝转过头,看向那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一个灵魂与我完全相同,但却拥有截然不同命运的特异点。以及一个不知道落在哪里,携带着『变数』与巨大能量的容器。」 「这就是世界走向第五阶梯的秘密。」 「一个灵魂,一个容器。」 迪奥举起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敬,仿佛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就在眼前。 「我们离最终的『安心』……就差两步了。」 第352章 秘密皇帝(六):康斯坦丁 当拖拉机... 或者说那堆在半路上彻底散架的废铁被遗弃在荒原之後,迪奥和罗根只能依靠步行踏上这片名为『天堂』的土地。 大都会。 这座曾经被超人守护的城市,如今已经彻底变样了。 巨大的反重力建筑悬浮在半空,流线型的交通工具在光轨上有序穿梭。 整座城市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见鬼……」 罗根站在入城的关卡前,看着眼前这座未来都市,忍不住咂了咂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你这小子……还挺会做皇帝的?」 他转头看向迪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由衷的感叹。 「我还以为会是把世界变成废土的暴君,没想到这家夥的品味倒是不错。要是忽略掉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压抑感,这里还真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迪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他没有伪装。 或者说,在这个城市里,他根本不需要伪装。 因为放眼望去,街道上到处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金发被染得灿烂夺目,隐形眼镜将瞳孔变成了猩红或暗金,甚至连那种高傲的走路姿势都在刻意模仿。 成百上千个迪奥在街头穿梭,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朝圣者,是那个暴君狂热的模仿者。 而在城市中央广场的最显眼处,一座高达千米的巨型雕像直刺云霄。 那雕像刻画的正是那位皇帝,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世界,又仿佛在将世界踩在脚下。 「……」 迪奥看着满大街的自己,感觉太阳穴直抽抽。 「恶心。」 他低声评价道。 这种被当成偶像崇拜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那个暴君的自恋程度,简直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嘿!那边的兄弟!」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高定风衣、染着金发的大汉注意到了迪奥,他们围了上来。 然而... 「天哪!这也太像了吧?!」 领头的大汉瞪大了眼睛,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迪奥西装的质感。 「兄弟,你这身行头是从哪订做的?这气质!这眼神!简直就像是陛下亲自微服私访一样!」 另一个大汉更是激动地拿出通讯器:「你是国家cosplay队的吗?还是皇家剧团的特型演员?能不能合个影?我保证不发到网上!」 迪奥:「……」 他看着这群狂热的粉丝,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罗根。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 下一秒。 当罗根从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时,眼前那个光鲜亮丽、充满未来感的大都会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湿、阴暗的狭窄空间。 头顶传来沉闷的水流声,脚下是黏腻的苔藓和污水。 「这里是?」 罗根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想要去拍迪奥肩膀大笑的姿势。 「下水道。」 迪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嫌弃地拍打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什麽?!」 罗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你居然扛着我爬到下水道?!你不累吗?」 他想了想迪奥扛着自己打开下水道,然後一步一步爬下来的样子... 「嘶——!」 罗根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 「闭嘴,老东西。」 迪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如果你不想被那群蠢货拉着合影,或者被那个暴君的巡逻队发现端倪,这里就是全大都会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 迪奥转过身,看向幽深的下水道深处。 「你说的那个『神秘之屋』就在这里。既然是你指的路,那你含着泪也要走完。」 「呃......」 罗根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污水,一边试图在这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管道里找到那个记忆中的标记。 「我上次遇到他……是好久好久之前了。」 老狼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心虚。 「那家夥……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心混蛋。当年我帮他办了个大案子...结果事成之後,他居然用一张过期的优惠券就把我打发了!」 罗根愤愤不平地踢飞了一只路过的老鼠。 「他说欠我一个人情,给了我一个特殊的魔法印记,说只要有需要,就能通过这里的某个节点找到他的老巢。」 「多久前?」 迪奥走在他身後,冷淡地问道。 「呃……」罗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大概……十二年前?」 「呃……」罗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大概……十二年前?」 「……」 迪奥停下脚步,用一种看老年痴呆患者的眼神盯着罗根的後脑勺。 十二年。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十二年足够一个王朝兴起又覆灭,足够沧海变成桑田。 「你继续带路。」 迪奥按了按太阳穴,强忍住把这个老东西踹进下水道深处的冲动。 …… 半小时後。 在一处看起来毫无异状的死胡同前,罗根停下了脚步。 他在那面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然後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几块砖石,最後划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抹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符文上。 嗡—— 空间像是被烧融的蜡像一样扭曲起来。 原本坚硬的墙壁变成了一扇散发着菸草味和酒精味的木门。 「就是这里!」 罗根兴奋地回头看了迪奥一眼,然後推门而入。 门後是一个充满了英伦风格却乱得像个垃圾堆的客厅。满地的空酒瓶、散落的魔法书、还有堆积如山的菸蒂。 一个穿着风衣、胡子拉碴的废柴大叔正瘫在沙发上,手里夹着半根快要烧到手指的香菸,一脸宿醉未醒的颓废样。 「谁啊……」 大叔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这个时间点来打扰我……要是没有带够让我满意的酒或者钞票,我就把你们变成青蛙扔出去喂……」 他的话说到一半,那双原本迷离的死鱼眼在扫过门口的两人时,突然定格在了罗根身上。 「哎哟?」 大叔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某种稀世珍宝。 「罗根!我的老夥计!」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只老狼命硬得很,肯定死不了!」 男人大笑着站起身,张开双臂就要给罗根一个热情的拥抱。 罗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虽然老了点但依旧活蹦乱跳的老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身後的迪奥挑了挑眉,那个眼神仿佛在说: 看吧,这就是你叔叔的人脉!哪怕过了十二年,这交情依然杠杠的!厉害吧? 然而... 还没等罗根的笑容完全绽放,康斯坦丁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男人冲到罗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的泪水甚至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几天正愁怎麽还那笔赌债呢!没想到上帝他老人家居然把你给送来了!」 「快!上次那个叫什麽玛尔巴斯的地狱公爵来着?他们悬赏了五百万金币要你的人头啊!只要把你交出去,我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再换几瓶上好的威士忌!」 「哈哈哈哈哈!罗根啊罗根,你可真是我的活财神!我的大救星啊!!」 康斯坦丁一边狂笑,一边已经开始在身上摸索那些用来禁锢恶魔的魔法道具,看着罗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张行走的支票。 罗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挑眉的动作还没收回去,就定格在了一种极其尴尬、极其滑稽的表情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後双手抱胸的迪奥。 「那个……」 罗根咽了口唾沫。 「我朋友康斯坦丁,他脑子不太好,其实这只是个……英式的幽默……你信吗?」 片刻後... 客厅里,气氛一度十分和谐。 康斯坦丁坐在那张堆满了脏衣服和外卖盒的沙发上,一边用沾了魔法药水的棉球擦拭着红肿的眼角,一边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 他的左眼眶青紫一片,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友情破颜拳,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 这当然不是迪奥动的手,而是某个感动过头的老狼给予的热情回馈。 「嘶……轻点轻点……」 康斯坦丁抱怨着,那副无赖样丝毫没有因为挨揍而减少半分。 「我那虽然嘴上说着要把你卖了换钱,但那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极其隐晦的『保护』!懂不懂?」 「炎魔之王那家夥据说早在不久前挂在某个小世界了,他本体玛尔巴斯据说也陷入了沉睡。」 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烟圈,康斯坦丁的眼神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而在这个连空气都被那个暴君监控的世界里,罗根这老家夥的身份比核弹还敏感。我那是在测试!测试周围有没有窃听的魔法波动,或者那些该死的监视器!同时……」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也是我特有的确认身份的方式。毕竟这头老狼失踪了整整十二年,谁知道回来的还是不是当初那条?」 「什麽特有的方式?」 一直冷眼旁观的迪奥突然开口。 瞥了一眼这个和那个暴君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却截然不同的金发少年。 罗根这是从大街上随便拉了个cosplay做队友?康斯坦丁挑挑眉,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 「灵魂。」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同的。就像指纹,或者更高级的……气味。」 罗根听到这里,原本因为刚才被耍而有些恼怒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感动的泪光。 这家夥…… 居然记了自己灵魂的波动整整十二年?在这个人走茶凉的世界,这种情谊…… 「特别是能在黑市上能换五百万金币的极品灵魂。」 康斯坦丁慢悠悠地补充道,眼神里透着一股监赏家看到传世名画时的痴迷。 「……」 罗根脸上的感动凝固,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成渣。 铮! 三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从他的指缝间弹出,寒光森森,映照着康斯坦丁那张欠揍的脸。 迪奥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种人渣讲感情,纯属浪费时间。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叙旧』。」 迪奥走上前,金色的眼眸直视康斯坦丁。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盒子。潘多拉魔盒。能不能找?」 提到帮忙,康斯坦丁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後缓缓吐出。 「呃……」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开始游移。 「这个嘛……找是能找。毕竟你知道,我康斯坦丁虽然不是好人,但欠罗根的人情我还是认的。」 「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黏黏糊糊,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这事儿吧,我得缓帮,慢帮,渐渐的帮,灵活的帮。咱们得讲究策略,讲究方法论。」 罗根:「?」 老狼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康斯坦丁摊开手,一脸无辜,「帮呢,是一定要帮的。这是原则问题。但是呢,咱们要有节奏地帮,要有前瞻性地帮。」 「你看,现在的局势这麽复杂,那个暴君盯得这麽紧。我必须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才能帮忙,不是为了给你们添乱。所以我们必须结合实际情况,统筹兼顾,立足当前,着眼长远……来帮你,对吧?」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菸头燃烧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几秒钟後。 「呵。」 罗根笑了。 他笑得很畅快,很舒展,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听的笑话。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憋屈,只剩下一股返璞归真的杀意。 「康斯坦丁。」 他一步跨过茶几,那只散发着寒气的钢爪瞬间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锋利的刃尖紧贴着康斯坦丁的颈动脉,甚至割断了他那根没系好的领带。 「我早就想杀你了。」 「真的。」 锋利的艾德曼合金爪尖紧贴着康斯坦丁的皮肤,甚至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这位地狱神探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跪地求饶。他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刀锋边缘危险地滚动了一下。 「啧,老夥计,火气别这麽大嘛。」 康斯坦丁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冰冷的刀刃,试图把它往外推一点点。然後,他慢条斯理地拉开了自己那件沾满污渍的风衣领口。 「看看这个。」 他指着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火焰烧灼过的焦黑伤痕。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甚至还在隐隐散发着不祥的魔力波动。 「这是上次为了躲避那个暴君的扫描,我不得不献祭了大半血肉留下的纪念品。至今还在疼,止疼药都当饭吃了。」 说着,他又把手伸进沙发旁边的那个破旧箱子里,哗啦啦地倒出了一堆破烂。 断裂的水晶球、失去光泽的门之钥碎片、乾枯的草根……每一件都曾经是足以引发魔法界轰动的顶级道具,现在却像废品一样堆在这里。 「还有这些。」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沧桑与无奈,「为了在这个该死的『完美世界』里像只老鼠一样活下来,为了不被那个全知全能的疯子抓去切片研究,我可是把家底都赔光了。」 「我也很不容易啊,罗根。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那副声泪俱下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抱着罗根的大腿痛哭流涕,诉说这十二年的辛酸血泪史。 罗根看着那些伤痕和废品,眼中的杀意不由得动摇了一下。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铮。 钢爪收回。 「哼。」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迪奥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这家夥,绝对有办法。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惹麻烦,想把这口黑锅甩出去。 「行了,收起你的表演。」迪奥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说要『讨论怎麽帮』,那就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康斯坦丁见这一关混过去了,立刻收起了那副凄惨的表情。他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被割坏的领带,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容。 「其实吧,关於那个盒子,我最近正好研究出了一个定位魔法。虽然有点风险,但绝对精准!」 说着,他从那一堆破烂里翻出几根粉笔和几瓶颜色诡异的药水,开始在地板上飞快地刻画起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来来来,站到中间来。只要在这个阵法里注入你们的气息,我就能通过因果律逆向追踪到那个盒子的下落!」 「来,罗根,你先试试,说不定能找到你丢的东西。」 罗根虽然有些怀疑,但看到康斯坦丁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是半信半疑地走了进去。 「准备好了吗?」康斯坦丁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捏着一个引爆符文,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准备好了。」罗根点头。 「那就……走你!」 轰! 魔法阵激活。 但并没有什麽因果律的光芒,也没有什麽定位的罗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红褐色烟雾,那是地狱辣椒水混合了强效闪光粉尘的特制烟雾弹! 「咳咳咳!我的眼睛!!」 罗根发出一声惨叫,那种仿佛把一吨辣椒塞进眼眶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方向感。 「康斯坦丁!你这个卑鄙的人渣!!我*****,你这******」 「对不住了二位!」 烟雾中传来康斯坦丁那戴着防毒面具後变得闷声闷气的声音。 「我是真不想趟这趟浑水啊!那个盒子是个祸害,那个暴君更是个惹不起的疯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罗根!下次!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你换成五百……啊不,把那个人情还给你!」 说完,这个毫无底线的地狱神探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转身就朝着预留好的密道冲去。 只要穿过这扇门,就是复杂的下水道迷宫,就算超人来了也别想抓到他! 康斯坦丁心中窃喜,脚下生风。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并没有预想中冲进密道的畅,康斯坦丁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花岗岩墙壁。 鼻子瞬间传来剧痛,防毒面具都被撞歪了。 「哎哟……」 他捂着鼻子踉跄後退,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那只扶正了面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烟雾渐渐散去。 在他面前,那个本该被辣椒水和闪光弹迷得找不着北的金发男人,此刻正像一座雕像般矗立在密道口。 迪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烟雾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错愕的人渣。 「跑啊?」 迪奥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怎麽不跑了?」 康斯坦丁:...... 我真的只是试探一下你们... 第353章 秘密皇帝(七):朗基努斯 康斯坦丁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往自己肚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里塞着止血棉。 那伤口不深,但也绝对不浅... 那是他在撞上迪奥之後,试图再次逃跑时被某只暴怒的老狼轻轻挠了一下的结果。 「嘶……」 他抽了口冷气,熟练地用魔法胶带把伤口一封,就像是在修补一个破轮胎。 「所以,你们要找潘多拉魔盒是吗?」 康斯坦丁擡起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对。那个什麽盒。」 罗根坐在一旁,正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钢爪上的血迹,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康斯坦丁,仿佛在考虑要不要再补一刀。 「啧。」 康斯坦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去摸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他只能悻悻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向垃圾堆。 「老兄,你们是不是对魔法界有什麽误解?那可是潘多拉魔盒!上古神话里的灭世级神器!那玩意儿我也只在发霉的魔法书插图上看过一眼。」 他摊开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我们谁都没接触过那东西,连它长什麽样、是什麽气味、魔力波长是多少都不知道。你们一张嘴就要找,这怎麽可能?大海捞针都比这就容易!」 「谁说没人接触过?」 罗根停下了擦拭爪子的动作,擡起头,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迪奥。 「他接触过。」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那双死鱼眼终於聚焦在了迪奥身上。 「哦?」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罗根指了指迪奥,「他是从其他平行宇宙来的。那个盒子……就是送他来的『交通工具』。他得找到那东西,才能回去。」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充满鄙视的嗤笑。 「哈!平行宇宙?这种科幻片里的烂俗设定?」 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那你应该去找大都会那群穿着白大褂、整天念叨量子力学的疯狂科学家啊!找我一个神棍有什麽用?我是驱魔的,不是搞时空穿梭的,专业不对口懂不懂?」 「等等……」 康斯坦丁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迪奥,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 他指着迪奥,手指微微颤抖。 「你是通过潘多拉魔盒……被传送过来的?」 「这不可能!」 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连肚子上的伤口崩裂都顾不上了。 「那可是灾难的源头!是贪婪与罪恶的聚合体!任何接触到它的凡人,甚至半神,都会在瞬间被它蛊惑、吞噬,变成它的傀儡!」 他上下打量着迪奥,试图从这个金发少年身上找到一丝被魔化的痕迹。 「你接触了它……居然没被控制?甚至还能保持理智?」 迪奥站在阴影里,面对康斯坦丁的质问,他只是耸了耸肩。 那是一个极其随意、极其傲慢的动作。仿佛那个让无数神明都闻风丧胆的魔盒,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脾气的玩具。 「或许是因为……」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下意识地唤出世界。 「我的贪婪,比它更纯粹吧。」 「……」 瞥了眼那个虚影,康斯坦丁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从那个垃圾堆里翻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酒瓶,也不管里面是什麽,仰头灌了一大口。 啧…… 平行宇宙来的那个皇帝吗? 康斯坦丁在心中暗自评估。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迪奥·韦恩是一个为了消除恐惧而统治世界的暴君,那麽眼前这个……能驾驭贪婪、无视魔盒原罪腐蚀的家夥,恐怕是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怪物。 但…… 对於一个总是游走在悬崖边上的赌徒来说,越是危险的筹码,往往意味着越大的回报。 「好吧。」 康斯坦丁放下酒瓶,用手背擦了擦嘴。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迪奥的侧方。 说实在的... 那三颗石头是不是有点邪乎? 「既然你接触过它,你的灵魂上肯定残留着它的『味道』。这就像是狗尿……啊不,独特的魔力标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水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只要提取出这点残留的气息,我就能用追踪术定位它。不过……」 「先说好...」 「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个暴君的追杀、通缉、还有什麽乱七八糟的世界末日……这些统统不在售後服务范围内。我只负责帮你们找。」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鸣。 罗根面无表情地再次弹出了那三根刚刚擦乾净的钢爪,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送佛送到西,人渣。」 老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 「……」 康斯坦丁看着那几根离自己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利刃,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都说我是人渣了,还指望我有什麽职业道德和责任感啊?!这老狼是不是对人渣这个词有什麽误解?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康斯坦丁嘟囔着,将那块破旧的水晶缓缓伸向迪奥。 「来吧,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沾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 水晶靠近迪奥。 还没等康斯坦丁念诵咒语,异变突生。 原本浑浊、布满裂纹的水晶内部,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性的染料。 嗡—— 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危险的光芒在水晶核心处爆发。 代表着贪婪的刺目橙光;代表着辐射与死亡的诡异绿光;代表着扭曲与魔性的深邃紫黑。 三色光芒在水晶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绞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整块水晶开始剧烈颤抖,表面迅速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气息而彻底炸裂。 「卧槽……」 康斯坦丁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晶扔出去。 他目光惊恐地在迪奥本人和那个若隐若现、悬浮在迪奥身後的金色虚影之间来回游移。 作为在魔法侧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康斯坦丁那双被无数诅咒和魔药浸泡过的眼睛,自然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超自然的灵体。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里,那个金色的虚影正用一种极其冷漠、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俯视着他。 迪奥敏锐地捕捉到了康斯坦丁那游移不定的目光。 「你能看到?」 他微微挑眉,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康斯坦丁猛地收回视线,切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嘘——」 他吹起了一段极其跑调的口哨,眼神四处乱飘。 「什麽?看到什麽?那个漂亮的水晶灯吗?还是我那双三天没洗的袜子?」 装傻充愣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迪奥看着这个一脸无辜的神棍,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呵。」 他没有拆穿康斯坦丁的拙劣表演,只是心念一动。 而伴随着金色虚影的缓缓消散,金色的粒子亦是慢慢融入迪奥体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开始吧,神棍。」 迪奥淡淡地说道,「别让我的耐心和这块水晶一起碎掉。」 罗根站在一旁,看着那块像霓虹灯一样乱闪的水晶,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充满暗语的眼神交流,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抓了抓满是硬茬的下巴。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康斯坦丁背在身後、正悄悄捏着一个复杂手决的左手时,老狼心里顿时有了数。 看来是看到那小子的背後灵了。 「啧。」 罗根砸吧砸吧嘴,心里多少有点泛酸。 作为一个只会亮爪子和硬抗伤害的物理系战士,他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系替身一直抱有一种复杂的羡慕嫉妒恨。 凭什麽大家都是超人类,我就只能当个只能挨打的肉盾? 「砰——!!!」 一声脆响打断了罗根的胡思乱想。 那块早已不堪重负的水晶终於到了极限,在一阵刺目的光芒中彻底炸裂成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地毯上。 「呼……呼……呼……」 随着水晶的破碎,康斯坦丁像是被人抽乾了骨髓一样,整个人在沙发上。 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失……失败了?」 罗根皱起眉,看着老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一紧。 「咳咳……」 康斯坦丁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甚至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鲜血。 「成……成功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南方,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在……在北极……」 「那个盒子…...在……北极……」 话音未落,康斯坦丁两眼一翻,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约翰!」 罗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 虽然知道这就家夥是个戏精,但这副惨样实在太逼真了,尤其是考虑到刚才那块水晶炸裂时的恐怖能量波动,说不定这次是真的…… 「行了。」 迪奥冷漠的声音打断了罗根的关切。 他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沙发上装死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把他也带上。」 「?」 罗根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带上?他都这样了?」 不仅是罗根,就连那个正处於昏迷状态的康斯坦丁,眼皮也极其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内心也在疯狂扣问号。 带上我?去北极?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既然定位成功了,那就正好缺个向导。」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而且,万一那个盒子上又有什麽毛病,正好需要一个专业的魔法顾问来……排雷。」 罗根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种便秘般的纠结表情。 他看看地上还在装死的康斯坦丁,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要拉壮丁的迪奥,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虽然这神棍确实有点本事,但……江湖上谁不知道地狱神探的威名?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除了自己这种命硬得连死神都嫌弃的老狼,跟他组队的人,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咳……那个……」 罗根刚想开口劝阻,地上的屍体突然动了。 「哼……呵呵呵……」 一阵阴恻恻的冷笑从沙发上传来。 康斯坦丁也不装了,他缓缓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那双死鱼眼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小子,你知道我约翰·康斯坦丁是谁吗?」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般的傲慢。 「和我组队的人,除了这头命比铁硬的老狼之外……几乎没什麽活着的。你要是想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顺便再赚一笔丧葬费。」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原本温暖的魔法灯火莫名摇曳了一下,光线瞬间黯淡了几分。一股阴冷的穿堂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罗根这个习惯了寒冷的老狼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脸瞬间一绿。 这什麽意思? 合着我能活下来全靠艾德曼合金? 「是吗?」 迪奥站在阴影里,面对这句堪称诅咒的威胁,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擡起了下巴。 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那些人死,是因为他们弱。」 迪奥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真理。 「而我,支配一切。」 「哪怕是你那该死的厄运,哪怕是你那烂透了的人品,甚至是死亡本身……只要在我的规则里,都要臣服。」 「……」 「?」 「?」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康斯坦丁手里刚摸出来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说出这种中二爆表台词的男人。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罗根,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吧?这种话连地狱里的那些魔王都不敢随便说,他以为他是谁? 上帝的私生子吗? 罗根却只是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习惯就好的表情。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 老狼叹了口气,指了指迪奥。 「在这个多元宇宙里,如果还有谁能压得住你这个人渣光环,大概也就只有这一家子怪物了。」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他看着罗根那副笃定的样子,又看了看迪奥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渐渐地,他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随即,他回过神来,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蓝色的烟雾。 「有意思。」 康斯坦丁眯起眼,透过烟雾打量着迪奥。 「你知道吗?上一个敢跟我这麽说话的人,现在还在地狱的油锅里炸着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你要去北极。」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暴君在那的地下室里,还收藏了一样东西?」 「什麽东西?」迪奥挑眉。 「命运之矛(SpearofDestiny),或者说朗基努斯之枪。」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无比贪婪。 「那是传说中刺穿过基督侧腹的圣枪,拥有改写现实、甚至弑神的绝对力量,据说那个疯子想用它来完成最後的『升维』仪式。」 「我一直想把那玩意儿偷出来……或者毁掉。毕竟,让这种东西留在一个疯子手里,对我这种喜欢在世界边缘反覆横跳的人来说,实在太没安全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如果你能帮我搞到那把枪,或者至少让我有机会摸它一下……」 「那这个向导,我当了。」 ......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打破了夜晚的死寂。 康斯坦丁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顺来的加厚羽绒服,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坐在那辆被罗根在不知哪个农田顺来的拖拉机後斗里。 他们现在正再回加拿大的路上... 打算转登普斯特公路(加拿大唯一通往北极圈的公路)到伊努维克(北极圈内)接着从伊努维克到图克托亚图克(北冰洋沿岸)。 距离的话...大概需要... 4000英里? 「我说……」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哆哆嗦嗦,「为什麽……为什麽我们要坐这玩意儿去北极?就算没有瞬移,难道就没有一台稍微……稍微哪怕是有个顶棚的交通工具吗?!」 「闭嘴,神棍。」 前排,迪奥正把着方向盘,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他金色的头发在寒风中狂舞,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已经是方圆五百里内唯一能动的机械了。你要是不想坐,可以下去跑。我相信以你的体质,跑到北极大概正好能赶上给我们收屍。」 「或者被冻成冰雕当路标。」 旁边副驾驶上的罗根补了一刀。 老狼手里拿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正在和这该死的暴风雪较劲。 「往左!往左!你这小子,是不是不认识路?」 「啧。」 迪奥猛打方向盘,拖拉机一个漂移,差点把後斗里的康斯坦丁甩出去。 「老东西,你的地图是上个世纪的吧?我们到底为什麽要回加拿大?」 「这叫出其不意。」 罗根纠正,「那个暴君万一在西海岸那边埋了鱼雷呢?」 「......」 康斯坦丁在後排绝望地仰望苍穹。 他堂堂地狱神探,骗过恶魔,睡过魅魔,坑过天使,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坐着一台敞篷拖拉机,跟两个脑回路清奇的家夥去闯世界上最危险的副本。 「上帝啊……」 康斯坦丁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酒壶,想喝口酒暖暖身子,结果发现酒壶口已经被冻住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悲愤地用力一舔壶口,舌头瞬间被粘在了冰冷的金属上。 「唔!唔唔唔!!!」 前排的迪奥和罗根听到动静回头。 「噗。」 罗根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是三岁小孩吗?冬天舔铁栏杆?」 「唔唔!唔唔唔——!!」 康斯坦丁挥舞着双手。 「别动。」 迪奥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橙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一点微弱的热能精准地落在酒壶口。 「滋——」 康斯坦丁终於解脱了。他捂着红肿的舌头,大着舌头骂道:「你……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混蛋……」 「省省力气吧。」 迪奥转过头,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 极地的夜晚,风声如同怨鬼的哭嚎。 康斯坦丁从那顶被风吹得像是在跳迪斯科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解开裤腰带,准备对着那片茫茫雪原释放一下库存。 「嘘——」 可就在水柱刚刚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抛物线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死死盯着他。 「卧槽!」 康斯坦丁吓得手一抖,那道水柱瞬间失去了准头,朝着侧面歪了过去,差点就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脸上。 唰。 一道黑影敏捷地闪过。 罗根站在三米开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飞沫。 「你他妈分叉啊?!」 老狼没好气地骂道。 「啧。」 康斯坦丁见是罗根,那种惊吓瞬间变成了无赖的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甚至还得瑟地冲着罗根抖了抖腰胯。 「呵呵,羡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怎麽着,老狼,这都多少年了?你那家夥还能起来吗?还是说早就跟你那身骨头一样锈住了?」 「软骨,你他麽懂不懂?!」罗根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弹出爪子给这人渣做个绝育手术,「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像合金一样!」 「哈哈哈哈哈!」 康斯坦丁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已经被压扁了的香菸,也不管有没有挡风,手指搓出一朵小小的魔法火苗点燃。 深吸一口,灰蓝色的烟雾在寒风中瞬间被扯碎。 「呼……」 笑声渐歇,康斯坦丁脸上的戏谑也随之消散。 他仰起头,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苍穹。 这里连星星都显得吝啬,只有几颗黯淡的光点在云层後苟延残喘。 「为什麽要帮他?」 「什麽?」罗根一愣,显然没跟上这神棍跳跃的思维。 「那个小子。」康斯坦丁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帐篷的方向,「他不是这个世界的迪奥。你不欠他什麽。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 他转过头,看着罗根那张苍老的脸。 「罗根,既然都已经逃出来了……为什麽不去过自己的生活?那个暴君既然这麽多年都没杀你,说明他就没想过害你性命。你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何必跟着那个疯小子?我有预感,我们的一切都在那个暴君的计算中,他在等着我们去拿盒子。」 罗根沉默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脸上生疼。 良久。 「我想死。」 罗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康斯坦丁夹烟的手指一顿。 「我活得太久了,约翰。」 罗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伤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活着的滋味。每一天醒来,都是一样的噩梦,一样的苟且。」 「我不想再像条狗一样,在那片该死的麦田里等着那个暴君施舍的一顿饭。」 老狼擡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解脱的光芒。 「我想在死之前……最後做点什麽。什麽都行,只要是有意义的。哪怕是给那个暴君添点堵,哪怕是帮那个小子走得更远一点……」 「至少那样,我死的时候,还能觉得自己是个战士,而不是个奴隶。」 康斯坦丁怔住了。 他看着罗根... 那个曾经和自己大杀四方的狼獾,如今却只剩下一心求死的决绝。 而且... 仿佛是神灵的一声叹息... 老狼背後漆黑的天幕骤然被撕裂。 先是一道极快的赤色流星划过,接着是一抹幽绿色的极光毫无徵兆地在天际炸开,如一条流动的翡翠长河,浩浩荡荡地横跨过整个夜空。 那光芒绚烂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诡异而凄冷的美感,像是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又像是亡灵在空中起舞的裙摆。 绿光映照在这接近极低的茫茫雪原之上,洒在了罗根的背上,他的脸上。 那根香菸在康斯坦丁指间静静地燃烧,直到滚烫的菸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嘶……」 他甩了甩手,丢掉菸头,踩灭。 「那也……不错。」 「到时候……需要我给你安排一条龙服务吗?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收你一半的钱。保证给你找个风水宝地,还没人挖坟的那种。」 「呵。」 罗根冷笑一声,斜睨着他。 「难道不是在我死後,趁热把我的灵魂收了拿去卖吗?毕竟『金刚狼』的灵魂,在地狱里应该还挺抢手的吧?」 「咳咳咳!」 康斯坦丁老脸一红,被这句大实话噎得直咳嗽。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在这麽煽情的时候说这种话?破坏气氛可是要遭天谴的!」 「哼。」 罗根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人渣的人品不抱任何希望,他转过身,看向身後那漫天的极光。 「那你呢?人渣。」 「别告诉我你真的是为了那什麽『命运之枪』。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家夥,会为了一个传说冒着得罪那个暴君的风险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康斯坦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瞬间就被极地的风吞没。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头顶那条仍在变幻闪烁的光带,绿色的光芒在他灰蓝色的瞳孔里流转。 他没有否认命运之枪的存在,但也没有肯定。 他只是把手插回风衣口袋,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或许...」 「我也累了?」 第354章 秘密皇帝(八):闪电,黑闪电,黑色死神。 北极的风试图刮去三人身上最後一点温度。 那辆坚强得让人感动的拖拉机终於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公里的地方宣告罢工,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三人只能靠着双腿,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康斯坦丁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毛球,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 罗根和迪奥倒是还好,仿佛这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只是微不足道的凉风。 终於,翻过最後一道冰脊。 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 「?」 「?」 康斯坦丁和罗根齐齐停下了脚步,两个人脑门上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在他们原本的设想中,这里应该是那个暴君的魔窟,是一座充满了黑暗、压抑与死亡气息的堡垒。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城。 一座沐浴在极光之下,由晶莹剔透的冰晶与某种散发着暖意的发光矿石共同构建而成的、美得不真实的城市。 虽然规模不算宏大,但它拥有高耸的城墙、整齐的街道、甚至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巨大的穹顶能量护盾将暴风雪隔绝在外,使得城内依然保持着温暖如春的气候。 「这……这是什麽鬼?」 康斯坦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个暴君在这里建了一座……迪士尼乐园?」 「难道……」罗根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这是个陷阱?那个疯子为了等我们来,特地弄了这麽大一个布景?」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轰隆隆——」 巨大的冰晶城门突然缓缓打开。 紧接着,数不清的人群如潮水般从城内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破旧的现代服饰,有的是兽皮缝制的棉袄。 但无论是谁,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与期待。 「来了!来了!」 「快!让开道路!」 罗根和康斯坦丁瞬间绷紧了神经,做出了战斗姿态。 然而。 那汹涌的人潮完全无视了这两个如临大敌的闯入者。 人们像是在绕过路边的两块石头一样,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欢呼,都投向了他们身後的天空。 「什麽……」 两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在那漫天飞舞的风雪与绚烂的极光交织的天幕之上,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流星,轰然降临。 嘭! 那道身影重重地落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阵雪雾。 当烟尘散去。 那是一个男人。 他有着如同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轮廓,虽然那件深蓝色的紧身衣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身後鲜红的披风也有些褪色,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只... 扛着他妈的一只鲸鱼?! 那似乎是他这次打猎的战利品。 「超人!」 「是超人回来了!」 「感谢主!感谢超人!」 人群沸腾了。 无论男女老少,都在高呼着那个名字。 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与爱戴。 超人放下猎物,脸上露出了一个虽然疲惫,却温暖如初阳的笑容。 他向着人群挥手,没有一点神的架子,就像是一个刚刚劳作归来的农夫,在回应邻居的问候。 「这……」 罗根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钢爪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嘴唇颤抖着,那个名字在他舌尖转了几圈,却怎麽也叫不出口。 他其实做好了会在北极或者南极见到克拉克的准备...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被折磨得不形的囚徒,或者一具冰冷的屍体。 但他没想到…… 在这世界的尽头,在这绝望的深渊里。 那个男人,竟然亲手建造了一座……乌托邦。 人群的欢呼声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背景噪音。 迪奥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在极地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但他却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在中央... 虽然衣衫褴褛却依然笑得像个太阳一样的男人。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 迪奥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个红蓝色的身影。 直到…… 正在与一位老人交谈的克拉克,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超级感官让他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三道格外刺眼的视线。尤其是其中一道,带着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熟悉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精准地落在了外围的那三个人身上。 眉头微蹙。 然後,他轻轻挥了挥手。 并没有什麽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强制的命令。 原本拥挤的人群就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所有的目光都随着克拉克的视线转移,最终汇聚在了那个金发少年的身上。 死寂。 刚才还洋溢着喜悦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人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和他们噩梦中的暴君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皇帝?」 「不……不可能!皇帝怎麽会来这里?」 「是cosplay?还是……」 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恐惧。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工具,只有克拉克依然保持着那种平静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迪奥面前。 两人对视。 一边是饱经风霜、眼中藏着沧桑与温暖的旧日之子。 一边是年轻狂傲、眼中燃烧着野心与贪婪的新生霸主。 「你……」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 「迪奥。」 迪奥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自我介绍。他只是淡定地吐出那个名字,然後在後面加上了一个姓氏。 「迪奥·肯特。」 克拉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看着迪奥那双虽然冷漠但并未失去人性的眼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你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吧?」他轻声说道,语气笃定。 「你不意外?」迪奥挑了挑眉,这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意外?」 克拉克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像是提起自家调皮捣蛋的亲戚时的无奈与宠溺。 「不算太意外。」 他指了指身後的城市,又指了指头顶那片绚烂的极光。 「萨拉菲尔最近来玩的时候跟我说过,他那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哥哥走丢了,家里人现在都急疯了。」 「应该就是你吧,迪奥。」 「让家里人担心可不好。」 「……」 迪奥:「?」 ......... 地牢。 这里不是北极的极光之下,也不是大都会的光鲜街头,而是深埋於地下千米、连光都无法触及的绝望之地。 唯一的声源,来自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红色紧身衣,胸口那个残缺的闪电标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跑……跑不掉……太快了……闪电……全都是闪电……」 巴里·艾伦,这个世界上曾经最快的男人,如今却像是一只被拔掉了牙齿的老鼠,在疯狂的碎碎念中瑟瑟发抖。 他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倒映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心悸。 「吱呀——」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 惨白的光线切开黑暗,刺得巴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金发男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肌肉线条完美得如同神明的杰作,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风衣,仅在肩头披着一件猩红色的长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宛如流淌的鲜血。 而在他身後,跟着那个永远带着惨白笑容的绿发男人。 「巴里……」 皇帝在牢笼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俯下身,那双猩红的眸子透过铁栏,流露出一种近乎圣徒般的悲悯。 「我们的目标……马上就要实现了。」 他声音轻柔,像是在哄睡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幸福的终点很快就到了。你的母亲,你的朋友,乃至这个世界上所有因『未知』而受苦的灵魂……终将登上那个没有恐惧的天国。」 「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不会再有无数个我们,无助地看着悲剧发生……」 皇帝伸出手,隔着栅栏,轻轻抚摸了一下巴里那淩乱枯黄的头发。 「所以...」 「这是最後一次了,老朋友。」 巴里颤抖着,艰难地擡起头。 当视线触及那张俊美却妖异的脸庞时,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迪……皇帝……」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艾瑞斯……她……她……大家......」 「嘘。」皇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她很好。大家都很好。」 闻言... 巴里那原本乾枯瘦弱的躯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细微的爆裂声,几缕金色的电弧如同受惊的小蛇,从他破烂的制服下强行钻出,在他皮肤表面疯狂跳动。 那是神速力,是这个宇宙最本源的力量在回应他此刻极度动荡的情绪,即便交易的对象已然崩溃,可源头赐予的力量却依然在咆哮。 「巴里,我的挚友啊。」 他叹了口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在不久之後。」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可怜的男人。 「TheWorld。」 灰色的替身在他身後浮现。 无数道拳影落下。 并不是单纯的殴打,而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掠夺。 每一拳轰在巴里身上,都会从他那枯竭的细胞中强行抽出一丝金色的闪电... 那是神速力... 是时间源头赐予的瑰宝。 而那些被扯出的金色闪电也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 而是像某种活体液体一般,顺着世界的拳头蜿蜒而上。 灰色的替身张开了每一个毛孔,贪婪地吮吸着这股纯粹的能量。 而随着金色的注入,世界原本灰暗阴沉的躯体开始发生质变,那种暗沉的灰逐渐被一种诡异而神圣的金色光辉所取代,仿佛一尊正在历经神化的邪神雕像。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甚至连牢笼的铁栏都在这种微观层面的震颤中发出了痛苦的金属呻吟... 世界向着第五阶段进化的道路... 那扇真理之门的阈值,已然触手可及。 「啊啊啊啊啊啊——!!!」 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接着很快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一分钟後。 连打停止。 巴里像是一滩烂泥般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体内最後一丝神速力已经被榨乾,连维持生命最基本的代谢都已经崩溃。 皇帝背对着牢笼,两行清泪顺着他那苍白如玉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尘埃里。 「巴里……我的挚友...」 他低声哽咽,「给他一个痛快,弄臣。」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而是迈步向着大门外那刺眼的光明走去。 红袍翻飞,背影神圣。 「遵命,陛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恭敬地俯身行礼。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弄臣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像是一个极有职业素养的管家,耐心地等待着,生怕那一声明亮的枪响会惊扰了陛下那神圣而忧伤的背影。 直到确认皇帝已经走远。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弄臣转过身,随手从那件紫色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将瓶子扔到了巴里的鼻子底下。 「嘶——」 一股刺鼻的绿色气体从瓶中涌出。 而原本气若游丝、已经处於弥留之际的巴里,在吸入这股气体的瞬间,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血丝。 「咳咳……你是……」 巴里的意识在毒气的作用下被强行拉回了现实,可这种清醒带来的却是更剧烈的痛苦。 「巴里……我的小跑男。」 弄臣蹲下身,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凑近巴里,嘴角的笑容裂得更大了,像是一道刚被切开的伤口。 「陛下是个仁慈的人,他不忍心告诉你真相。但我……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弄臣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实啊……艾瑞斯,还有你那些所谓的正义联盟的朋友们……」 他伸出那根苍白的手指,在巴里的眼前晃了晃。 「他们早就死了。」 「而且死得很难看。」 「艾瑞斯是被活活烧死的……就在你被关进来的那天,消失在了火海里。大家试图来救你,结果被陛下拆成了零件……哦对了,据说他们的头骨现在还摆在陛下的博物馆里当收藏品呢。」 「不……不!!!」 巴里的声音里混杂着血沫。 原本已经枯竭的身体深处,竟然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再次迸发出了微弱的金色电弧。 「滋滋滋——!」 那是神速力在绝望中的最後一次回响,是这个宇宙最後一位最快之人在燃尽灵魂前的最後一次加速。 「哦?」 弄臣看着巴里身上跳动的电弧,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角,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变态的满足感。 这就对了。 只有在最极致的绝望中熄灭的生命,才是献给这个混乱世界最完美的祭品。 「看看你,巴里。」 弄臣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你现在就像个只有三秒钟电量的小灯泡,还在试图照亮整个地狱。」 「多可怜啊……多可悲啊……」 「为了让你不再这麽痛苦,为了让你能去那个『天国』里继续被他们嘲笑……」 「TheWorld!」 弄臣哈哈大笑着模仿着皇帝,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没有奇蹟,没有反转。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巴里的心脏,带出了一蓬温热的血花。 「演出结束。」 弄臣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看都没看巴里一眼。 他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踢踏舞,向着光源处走去。 「这就是生活~就是这麽~充满了惊喜~」 地牢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最後一丝光明隔绝在外。 巴里·艾伦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的弹孔像是一个正在喷涌的泉眼,带走了他体内仅剩不多的温度。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直勾勾地望着那漆黑一片的穹顶。 「骗人的……」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空气都无法震动。 「都是……骗人的……」 什麽天国,什麽幸福的终点,甚至连那个弄臣嘴里的全都死了…… 都是骗人的。 在这感官逐渐剥离的虚无中,在这生命的尽头,巴里·艾伦终於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冷底色。 没有救赎。 只有无尽的奔跑,以及在终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 咚。 咚。 咚。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极其不规律地搏动了几下。 电流从他的脊柱深处窜起。 但这一次,那不再是温暖耀眼的金色闪电,而是一种充满了腐朽、凋零与终结气息的—— 黑色闪电。 「咳……咳咳……」 巴里本能地痉挛着,大口吞咽着空气。 但那些残留的绿色恐惧毒气顺着气管涌入肺部,反而像是一把把钩子,将他胸口的伤口撕扯得更大,鲜血喷涌得更加剧烈。 而在那视野即将归於沉寂的边缘,他看见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一个比夜色还要浓稠、还要深邃的影子,正从虚无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身影。 漆黑的电弧缠绕在它腐烂的制服周围,它没有在走,而是它脚下的空间在迅速枯萎、衰败,主动将它送到了这里。 黑闪电(BlackFlash)。 神速力的收割者,极速者的死神,所有奔跑之人最终的噩梦。 它静静地伫立在巴里身边,居高临下,缓缓伸出了那只乾枯如树枝的手。 「可...可以...但......请带……带走它……」 巴里看着那个死神,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祈求。 「带走…世界上…最後一点……」 「别把它留给…那个恶魔……」 「求求你……」 「......」 沉默地注视着巴里。 但黑色死神罕见的没有犹豫,他只是点点头。 将那只乾枯的手按在了巴里的额头上。 滋滋滋——!!! 原本还在巴里体内苟延残喘的神速力残渣,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向着黑闪电涌去。 交换达成了。 黑色的死亡闪电反向注入了巴里的躯体。 一丝接着一丝迸发的黑色电弧,像是一条条贪婪的黑蛇,爬满了巴里的全身。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灰败,就像是一棵在瞬间经历了千年岁月的枯树。 生命力被彻底剥夺,灵魂被拽入了神速力的彼岸。 但在那具身体彻底化为灰烬的一刹那,巴里那张乾瘪得只剩一层皮的嘴唇,却依然在执着地蠕动着。 留下了只有死神才能听到...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後的喃喃自语: 「跑……巴里……跑……」 「跑赢……死亡……」 书荒?来看看玄幻推荐吧! 第355章 秘密皇帝(九):墨菲斯/萨麦尔/家人/爱。 主宇宙,肯特农场。 萨拉菲尔将被角掖到下巴,声音软糯,带着一种要把全世界的安宁都塞进这四个字里的诚恳:「晚安,神都。」 上面没有回应。 那团隆起的被窝只是像某种软体动物般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抹白色的冷光从棉被的缝隙间漏了出来... 那是手机屏幕在黑暗中被调至最低亮度後的光。 神都甚至连翻身的动作都吝啬给予,背对着萨拉菲尔,手指在按键上嘎吱按动的频率十分短促... 显然... 如今能浏览网际网路的按键手机比一句温情的晚安更能抚慰这条恶龙的神经。 萨拉菲尔习惯性地撇了撇嘴,这是一种不带恶意的失落。 他侧过身,手指摸索到床头柜上那个被自己又又又修好了不知道几次的八音盒。 「咔哒。」 发条被拧动,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丁零——咚—— 机械音符开始跳动。 被窝里的白光也熄灭了。 神都猛地掀开被子,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竖瞳收缩,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兄长,能不能把你那该死的八音盒……」 神都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了?!」 可回答他的是一阵极其规律的生理性噪音。 「呼——嘘——」 「呼——嘘——」 神都的话音甚至还没落地,床下已经传来了毫无防备的鼾声。 萨拉菲尔侧躺着,八音盒还在床头不知疲倦地空转,而它的主人已经以一种令人嫉妒的速度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逻辑连接,睡得人事不省。 那一缕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呆毛,仿佛是对神都怒火的无声嘲讽。 神都僵硬地维持着坐姿,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愤愤地重新躺倒,一把抓过被子蒙住脑袋。 ...... 萨拉菲尔的哼唱声是进入这个世界的唯一钥匙。 那不成调的小曲像是一条发光的丝线,轻易地割开了睡眠那层厚重的黑绒布,周遭的景象不再是卧室,而是迅速退化为大片乳白色的迷雾。 这雾气并不,反而带着一种陈旧书籍和乾燥星尘混合的味道,踩在脚下,有种行走在云端与沼泽之间的绵软感。 「看来,今晚的入场券依旧准时。」 带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温和,那个声音响起。 迷雾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一尊庞然大物在萨拉菲尔面前缓缓具象化... 那是为了由萨拉菲尔对自身的认知而显化之形态。 璀璨的灿金鳞甲在虚空中流淌着液态的光泽,巨大的龙角蜿蜒向後,勾勒出一种既威严又悲悯的轮廓。 墨菲斯... 这位被囚禁的梦境君主,微微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萨拉菲尔小小的身影。 「晚安,萨拉菲尔。」 墨菲斯那覆盖着鳞片的嘴角带着笑意,「你那位弟弟,今晚睡得还好吗?」 「神都吗?」萨拉菲尔老神在在地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地主,「他正在和被窝里的空气打架,大概是输了,现在睡得像头死猪。」 墨菲斯发出了一声类似风穿过峡谷的轻笑,鼻孔中喷出两道绚丽的星云烟雾:「双生的螺旋总是如此有趣……」 「不过比起神都,我担心的还是那个不省心走丢的哥哥还没回家...爸爸最近天天在外面找人帮忙...」萨拉菲尔叹气,「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 「哦?」墨菲斯眨了眨眼,「那怎麽办?」 「哎...」 「还能怎麽办?」萨拉菲尔老气横秋地又叹了口气,「等我那个哥哥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是吗?」 墨菲斯忍俊不禁,但也没开口点破,他只是道,「那麽,今晚打算去哪个『频道』探险?我的小访客。」 萨拉菲尔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四周的奇景感到惊叹。 他擡起头,目光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那个……惨惨的克拉克哥哥。」 墨菲斯点头,他自然知道萨拉菲尔指的是什麽。 「如你所愿。」 梦境之主并没有劝阻。 他擡起那覆满龙鳞的手爪,雾气开始翻涌,化为漩涡。 可就在漩涡即将成型的刹那,萨拉菲尔突然开口道,「墨菲斯先生。」 「嗯?」 「为什麽……我每次醒来,都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萨拉菲尔歪着头,「如果我记得的话,我就能告诉老爸。老爸很厉害的,他肯定能把那个惨惨的克拉克哥哥捞出来,甚至把您也……」 墨菲斯的动作微微顿住。 那巨大的龙首缓缓逼近,直到萨拉菲尔能看清那金色竖瞳中流转的无数星辰生灭。那种古老的压迫感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但转瞬即逝,化为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一只冰凉的爪尖轻轻触碰了萨拉菲尔的头顶。 「因为『注视』,孩子。」 墨菲斯的声音变得极其空灵。 「记忆是坐标,认知是桥梁。如果你在清醒的世界『记住』了一些不该知晓的事情……」 他叹气道,「……你会被盯上的。被那些……比我和你的父亲还要古老、还要不讲道理的东西盯上。」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麽:「可是——」 「有些故事,只能在梦里阅读,我的朋友——」 「萨拉菲尔。」 墨菲斯没有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那幽蓝色的漩涡骤然扩大,像是一张巨口,瞬间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吞没。 「去吧,去做个好梦。」 梦境之主看着空荡荡的迷雾,那抹温和的笑意逐渐消散在无尽的孤独中。 「……在你还能做梦的时候。」 ...... 风雪在巨大的水晶壁垒外咆哮。 梦境的迷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片足以冻结思维的白色死寂。 萨拉菲尔的双脚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块浮冰之上。 小家夥环顾四周,对於这从地球最南端瞬间跨越到地球最北端的地理大迁徙,表现得毫无波澜,甚至还甚至还有闲心踢了一脚地上的碎冰。 毕竟根据那个惨惨的克拉克哥哥上次的说法... 剧情的发展是一部心酸血泪史... 就在自己上次好不容易用能力把他修回来後,这位仁兄显然是自信心爆棚,转头就去找那个世界的坏蛋迪奥哥哥约架了。 结果毫无悬念... 又输了。 不仅输了,还被人家从南极一路撵到了北极。 「『韬光养晦』……」 萨拉菲尔模仿着克拉克当时沉痛的语气,摇摇头,「明明就是被打得没地方跑了嘛。」 他擡起头,目光越过漫天的风雪。 在视线的尽头,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水晶造物正拔地而起。 它不像自己世界克拉克哥哥故事中说的那个『孤独堡垒』,倒更像是一座屹立在世界尽头的水晶圣城。 巨大的棱柱体直插云霄,散发着淡金色的暖光,那是地热与氪星科技结合的产物,硬生生在这片死域中撑起了一个温暖的生命力场。 透过那些半透明的水晶墙壁,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难民。 数以万计、来自世界各地、在那位皇帝统治下流离失所的幸存者。他们瑟缩在克拉克的羽翼之下,依靠着这位败军之将最後的倔强苟延残喘。 萨拉菲尔小小叹气,思考今天要怎麽帮助大家。 是去帮忙治疗呢?还是去修断什麽东西呢? 不过就在他想往前踏步的时候,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撕裂了天空。 它没有引发音爆,而是以一种极其温柔的减速曲线,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萨拉菲尔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张略显沧桑却难掩喜悦的脸庞。 那原本应当刚毅的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青茬,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神性,多了几分落魄的亲和力。 「萨拉菲尔。」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惊喜。 萨拉菲尔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养企鹅的大哥哥!」 克拉克原本上扬的嘴角僵硬了一下。 他无奈地扶额,语气里满是那种拿熊孩子没办法的纵容:「……能不能换一个称呼?这里现在没有企鹅了,只有北极熊。」 「不行。」 萨拉菲尔义正言辞地拒绝,甚至还晃了晃手指,「我们得做好区分。我家里那个傻大个是『超人哥哥』,你是『养企鹅的大哥哥』,这样才不会弄混...」 「毕竟你们长得就像是从同一条流水线上印出来的。」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这个关於流水线的比喻,但萨拉菲尔显然没打算给他插嘴的机会。 小家夥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 「而且你不知道,我家里那个迪奥哥哥有多让人不省心!」 萨拉菲尔在空中气呼呼地比划着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吐槽世界里: 「哎...到现在还没回家,多大个人了,居然让爸爸还有叔叔婶婶那麽担心...但丁最近都老是哭着说想爸爸了,问爸爸怎麽还没回家......太过分了...」 「萨拉菲尔...」 克拉克低声念了一句,他眼神复杂。 视线越过萨拉菲尔的头顶,看向小家夥身後的某处虚空。 可萨拉菲尔对此毫无察觉... 「是吧?」 萨拉菲尔越说越起劲,双手叉腰,「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说...」 话音未落。 一种失重感骤然袭来。 萨拉菲尔感觉自己的後衣领被人像拎小猫一样提了起来。 他双脚在空中无助地蹬了两下,随即僵住。 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後颈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萨拉菲尔:「?」 他缓缓回头,顺着那只手向上看... 便看见了一双能冻结时间的红眸。 眼神里没有怒火... 只有... 「嗡——!」 萨拉菲尔消失在那只手上。 ......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意识波动中坍塌。 静谧的夜被急促的呼吸声填满。 「嗡——!」 意识断崖式下坠。 「呼——!」 萨拉菲尔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起伏。 冷汗浸透了纯棉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脊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枕边传来。 萨拉菲尔转过头。 那个八音盒,发条机构再度彻底崩解,精密的齿轮散落一地。 恐惧的余韵像潮水般未曾退去,他本能地朝着房间里唯一的活物喊道: 「神都!」 声音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怎麽了?」 床上传来懒洋洋的回应。 声音里没有了睡前的暴躁,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愉悦。 神都翻了个身,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心情大好的轻松感。 「做噩梦了?」 他明知故问,语气轻快得有些欠揍。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试图拼凑起刚才的碎片。 那双红眸、那窒息感…… 可随着大脑清醒,那些画面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脑海中褪色,只留下一种本能的战栗。 「……我也忘记了……」 萨拉菲尔迷茫地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纠结成一团,「但总之……好像和……和谁有关系来着?」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色残影,和一个让他下意识想要立正站好的背影。 「大概是梦见被我抢了零食吧。」 神都随口胡诌道,甚至还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或者是梦见被老爸抓去罚站……行了,别大惊小怪的,睡觉。」 「你不是说明天要去遛狗吗?赶紧的。」 说完这句话,神都便不再出声,仿佛真的入睡。 萨拉菲尔呆坐了几秒,有些泄气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真是个怪梦。」 他嘟囔着,重新躺回被窝。 失去了八音盒的旋律,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萨拉菲尔缩成一团,将被子拉高盖过头顶,试图寻找点安全感。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那堆碎裂的八音盒零件中,一颗微小的齿轮还在惯性下微微颤动,反射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月光下则映照着小酒馆。 喧嚣被大门隔绝。 今天的『LUX』依旧冷清。 没有客人,只有那一整面墙的酒瓶在昏暗中折射着幽光。 萨麦尔坐在吧台後的高脚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泛黄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着。 「……烂透了。」 他发出一声嗤笑,金色的中分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在肩头滑落。 「这种『只要有爱就能拯救世界』的三流剧本,连现在的地狱三头犬看了都会消化不良……也就只有这种无聊的作家才写得出来。」 不过... 这家夥虽然嘴上刻薄,但那双眼睛可丝毫没有离开书页的意思。 仿佛这种烂俗是他打发无聊时光的唯一佐料。 而在吧台另一侧,克拉克刚刚将最後一摞洗得晶亮的高脚杯挂上架子。 他擦了擦手,有些疲惫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免费的柠檬水。 这很不对劲...他明明只是洗个盘子洗个杯子... 天知道为什麽会这麽累?! 「啪。」 萨麦尔合上书本,随手扔在一旁。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还没睡醒的眼睛半眯着,视线越过吧台,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落在克拉克身上。 「现在还没到让你屁股沾凳子的时候吧?肯特先生。」 「......」 听到老板的吐槽,克拉克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毕竟... 对於这位喜怒无常、逻辑成谜的老板,沉默往往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混蛋,你这是在冷暴力我吗?我最讨厌冷暴力了,这让我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克拉克。」 萨麦尔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危险的戏谑。 「我把你重新招进来,可是做了很大心理准备的。毕竟……我对收留一个曾经差点把我家店拆了、满嘴『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病患者,没打几天工就说自己要回去蹲牢子五天才能放一次假的家夥...」 「——心存芥蒂。」 克拉克脸上浮现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笑。 「老板,那都是……年轻不懂事。」他有些心虚地辩解道,「这次不会了,真的。」 「哼。」 萨麦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克拉克赶紧转移话题,试图证明自己的可靠性:「而且我都算过了。大都会大学的课程表虽然满,但只要我利用好课余时间,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来这里打工。绝对不会耽误店里的生意。」 萨麦尔挑了挑眉。 那张足以让好莱坞影星自惭形秽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 「哦?」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 「你对自己的『时间管理』……很有自信?」 「应该……吧?」克拉克不确定地回答,「毕竟我也没别的花销,就想赚点大学生活费,不想总伸手跟家里要钱……」 「生活费?」 萨麦尔像是听到了什麽年度笑话,突然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生活费!」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克拉克。 「也是,毕竟接下来……你的『生活』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昂贵。」 萨麦尔止住笑,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他随手从吧台下抓出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希望到时候,你那引以为傲的『时间管理』,能让你即使在忙着拯救那只快要沉没的小猫小狗时,还能记得回来把我的盘子刷乾净。」 克拉克愣了一下,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但又抓不住重点。 「那个……老板,最近有什麽大新闻吗?我看新闻说最近那什麽玩意沉了来着,我记得您不是说过你玩那什麽...股市?」 克拉克转移话题。 萨麦尔则嚼着花生米,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也许是股市沉了,也许是那帮政客的良心沉了……」 「又或者...」他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窗外,看向大西洋的方向,「是某些被遗忘在深海里的老古董,打算浮上来透透气。」 看着萨麦尔这副神棍模样,克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板,你又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了。」 萨麦尔哼哼一声,随即双手在吧台後的酒架上行云流水般掠过,抓起几个瓶子,动作花哨得像是在表演魔术。 而在冰块撞击玻璃的脆响过後... 一杯如深海般湛蓝的饮料被推到了克拉克面前。 克拉克看着那杯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上次也是这样... 於是他就在下班路上的大都会广场对着雕像聊了半小时天... 「啧。」 萨麦尔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无酒精,无其他成分。」 「加了点……薄荷和海盐,提神醒脑的,省得你晚上回家路上睡过去。」 克拉克这才松了口气,露出那个阳光到有些晃眼的爽朗笑容。 「谢了!」 他举起杯子,豪爽地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和回甘,让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确实为之一振。 酒吧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偶尔的交谈声。 话题不知怎麽就转到了家庭上。 「爱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挺沉的。」 萨麦尔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尤其是当你的『老父亲』是个控制狂,而你的兄弟们又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时。」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到的是另一个... 「那倒没有...老板。」 「我觉得爱并不沉重,或许说因为我的家人们都很开明吧...」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只是我有时候我会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他想到了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兄弟... 虽然洛克叔叔从未怪过他,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困在冥界... 如果洛克叔叔不需要分心来救自己…… 也许迪奥就不会在那个混乱的岛屿上失踪。 但他没有说得这麽直白,只是含糊地低语:「我的兄弟……因为我的原因,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我总觉得是我的责任。」 萨麦尔正在画圈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金色的眸子瞥了眼克拉克一眼。 「嗯。」 他语气难得地没有带刺,「我兄弟也是这样。一个个的,真不省心。」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那些让人头疼的兄弟,聊到最近大都会涨价的房租,再到哪家超市的特价鸡蛋更划算。 就像两个最普通的打工人在吐槽生活的鸡零狗碎。 直到克拉克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哎呀,快三点了。」 他匆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老板。明天晚上我再来。」 「明天?」 萨麦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明天不开门。我要补觉……顺便去进点货。」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休息吧,别来了。」 克拉克正准备推门离开,身後突然传来破空声。 他本能地擡手一抓。 摊开手掌,一枚精致小巧的金色齿轮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齿轮的做工极其考究,上面似乎还雕刻着细密繁复的花纹。 「这是什麽?」克拉克疑惑地回头。 「加班费。兼优秀员工勳章。」 萨麦尔趴在吧台上,头也不擡道。 「拿去,纯金的。别弄丢了……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会把它当成什麽破铜烂铁塞进抽屉里。」 他接着像是想起了什麽,戏谑的又补充道: 「顺便一说,集齐三十个,可以找我换一份神秘大奖哦~」 「……」 看着手里的齿轮,克拉克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算什麽? 幼儿园老师发的小红花吗?还是超市里的积分印花? 「老板,你多大了……」 「算了...」 「我会努力集齐三十个的。」 嘴上随口道了一句,克拉克将那枚齿轮收进了口袋,贴身放好,转身推开酒吧的大门。 月光涌入,将那个高大的背影吞没。 「只是努力一下吗?」 听着风铃清脆的响声,看着酒吧缓缓合上的大门,萨麦尔忍俊不禁。 「到时候没有三十个...」 「你就自己努力去吧。」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356章 秘密皇帝(十):他来了。 空气中残留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 漫天的飞雪已然在迪奥身周凝结成霜。 因为他手上那团软乎乎的重量凭空蒸发了。 「……真不知道像谁...」 迪奥优雅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吓到他了。」 一旁的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你刚才那个表情……说实话,连我都想跑。」 迪奥斜睨了他一眼,将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他大概什麽时候再来?」 声音冷淡,但熟悉迪奥的人都能听出底下压抑的焦躁。 克拉克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这可说不准。有时候十来天也不见个影子,有时候就像打卡上班一样天天来。全看他……心情?或者睡眠质量?」 天天来? 那个小鬼,竟然把跨越多元宇宙这种高危行为当成了……串门? 更重要的是—— 「他居然敢瞒着我和父亲。」 不仅仅是隐瞒。 一想到那个蠢弟弟,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频繁出入这个充满危险的废土宇宙,甚至还在这个世界的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 「回去必须让他写检讨。」 迪奥平静道,「再没收他所有的零食。直到他成年。」 「噗。」 克拉克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便身处异世却依然时刻想着怎麽制裁弟弟的迪奥,眼神里流露出怀念的暖意。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迪奥啊。 那个虽然嘴毒、控制欲强,但其实比谁都在意家人的……笨蛋兄弟。 「好了,别生气了。」 克拉克拍了拍迪奥的肩膀,「先走吧。我们去听听康斯坦丁先生的说法。关於那个东西,或许只有他能看出点门道。」 迪奥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点了点头。 「带路。」 ...... 克拉克的卧室。 这里是整个堡垒最核心,也是最简朴的区域。 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一张摆满了各种图纸与数据板的长桌。 而在房间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并不起眼的金属盒子上,正静静地放着一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物体。 那是潘多拉魔盒。 它并没有像迪奥之前使用的那样光芒万丈,反而像是一块死寂的黑铁。 「这就是那个东西。」 克拉克指着魔盒,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前些天,它像一颗陨石一样朝着我们的幸存者城市坠落。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为了接住它,我几乎耗尽了当时所有的力量。它的重量……简直像是承载了一颗星球的引力。」 「带回来之後,我尝试了所有的氪星科技手段。」 克拉克摇了摇头,「光谱分析、量子扫描、甚至是用热视线灼烧……它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所以……」 克拉克看向一直蹲在魔盒旁边、正在用各种奇怪粉末画圈圈的康斯坦丁。 「术业有专攻。现在就看这位魔法专家的了。」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再将烟雾吐向魔盒。 烟雾在接触魔盒表面的瞬间,并没有散开,而是被吸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骷髅形状漩涡,随後『波』的一声,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 罗根抱着手臂靠在墙边。 「康斯坦丁。」 「你到底行不行?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专业监定』。」 康斯坦丁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菸草的余韵,又像是在掩饰尴尬。 一脸无辜道:「我也是按书里说的操作步骤来的......」 「哪本书?」 罗根追问,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康斯坦丁挠了挠乱糟糟的金发,视线开始游移:「呃……《魔法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铮!」 利爪从罗根的指缝中弹出,寒光凛冽。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真正的『未解之谜』!」 罗根咆哮着就要扑上去,好在一旁的克拉克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这位暴躁的变种人老兵。 「冷静!罗根叔叔!冷静!」 克拉克一边安抚,一边无奈地看着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先生,您也少扯淡吧。」 迪奥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群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抓向那个魔盒。 入手的触感粗糙无比,而且也完全没有了之前在伽摩拉岛地狱之心初见时,那种仿佛能勾动心底最深处欲望的灵性与邪气。 它就像是个死物。 「啧。」 迪奥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 他在意识深处敲响了那扇关押着疯子的门。 「喂,天蚀。」 迪奥的声音在精神连接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别装死。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个废铁吧?」 「嘿嘿嘿……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充满了癫狂的笑声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像是无数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的……小宝贝!我的……大门!嘿嘿嘿!可是它……它饿了!它好饿!饿得都睡着了!嘻嘻嘻!」 天蚀的声音忽高忽低,逻辑破碎。 这家夥现在是真的越来越癫狂了... 迪奥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想要把这个寄生虫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根据他在哥谭的经验来看... 跟疯子交流需要极大的耐心。 「饿了?」 迪奥冷冷地引导着话题,「它想吃什麽?灵魂?血肉?还是……恐惧?」 「滋养!它需要滋养!」 天蚀的声音突然变得亢奋起来,「那个……那个叫凯赞的小虫子!嘿嘿!他可是个勤劳的园丁!用了黑钻!用了整整一个岛屿的恶意!滋养了八百年!八百年啊!才把它唤醒!才把它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嘻嘻嘻!」 「最後都是我们的!我们的!」 八百年,恶意,滋养。 迪奥心中有了明悟... 但... 八百年?! 这玩意儿是个无底洞吗?! 如果要像凯赞那样用八百年的恶意去喂养它,那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必须得找捷径……」 迪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天蚀那癫狂的只言片语中寻找漏洞。 而也就在迪奥陷入沉思时,一直抱臂旁观的罗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喂,康斯坦丁。」 罗根用那只尚未收回利爪的手指了指桌子另一头,「别光顾着玩你的烟了。你之前不是吹嘘说这里有什麽『矛』吗?既然这破盒子暂时指望不上,你赶紧问问克拉克,说不定他知道什麽。毕竟他是这儿的地主。」 「……」 克拉克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表情,好奇道,「什麽矛?康斯坦丁先生。」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颓废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命运之矛。」 康斯坦丁吐出一个烟圈。 「或者叫它朗基努斯之枪。那可是个老古董了。」 「传说中刺穿过基督侧腹的圣枪,拥有改写现实、甚至弑神的绝对力量。」 「当年二战的时候,那玩意儿落到了那个落榜美术生『洗头老』的手里。」 「那家夥用它搞了个魔法结界,把那一批最顶尖的超人类都挡在了欧洲战场之外,成了他控制局势的王牌。」 「但後来你们都知道,盟军最後还是赢了,於是那把枪也就被缴获了。据说被美国政府当成了最高机密封存起来。」 「而现在……」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我听到的传闻是,为了防止它再次落入恶人之手,它被荣恩在死前藏到了世界的尽头——北极。」 「也就是我们脚下,克拉克。」 「你有印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克拉克身上。 克拉克沉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回忆。 「北极很大……」 他缓缓道,「在我建立孤独堡垒之前,我也确实用氪星科技对这片区域进行过深度扫描。为了寻找适合建立基地的地点,也为了排查潜在的威胁。」 他擡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地迎上众人的注视。 「但是,并没有什麽发现。无论是特殊的能量反应,还是人类制造的地下设施……我这里没有任何记录。」 「这样啊……」 康斯坦丁摸了摸下巴上那乱糟糟的胡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要麽是传闻有误,要麽……」 他叹气道,「要麽就是那把枪藏得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是吗... 迪奥那眼睛微微眯起,他嘴唇微动,似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堡垒外围传来,紧接着是整个地面剧烈的颤抖。 克拉克脸色一沉。 「他来了!」 仅仅三个字,却像是某种宣判。 「他?」 罗根利爪弹出,「迪奥?」 「来了吗?」 相比於两人的紧张,迪奥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仿佛外面来的是个送快递的。 「正好。」迪奥冷冷地说道,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我早就想看看那条可怜的野犬了。」 罗根和克拉克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迅速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个人。 「啧。」 康斯坦丁不爽地咂了一下舌,这种被一群莽夫抛下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潘多拉魔盒。 「要是让那群疯子把你也给砸了,那可就亏大了。」 「要是让那群疯子把你也给砸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随着他低声念诵,化作一道金光将魔盒包裹。 眨眼间,那个沉重的铁疙瘩就凭空消失,化作羊皮卷轴重新回到他手上。 做完这一切,康斯坦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克拉克那张淩乱的长桌。 之前被两个人的气场压制,他没敢细看。 但此刻,随着震动,那本原本压在文件上的厚重书籍歪到了一边,露出了一角被遮掩的文件。 那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案...... 一个沾染了乾涸血迹的黑色矛尖。 「哦?」 康斯坦丁眉头一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克拉克,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不老实啊。」 他伸出手,正想去拿那份文件仔细研究。 「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这一次离得极近。 头顶传来承重柱断裂的脆响,大块的水晶碎片像雨点般落下,整个屋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坍塌。 「F**k!」 康斯坦丁暗骂一声,顾不得细看,大手一挥,胡乱扯过桌上那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也不管是不是刚才那份文件,一股脑地塞进怀里。 下一秒,他就向门口窜去。 「哗啦——」 身後的居所彻底崩塌,被无数吨重的冰雪与水晶废墟掩埋,扬起漫天的尘埃。 康斯坦丁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边缘,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哈……还好老子跑得快。」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缓缓擡起头,视线越过原本应是极光流淌的天空。 「……Holysh…」 天空,不见了。 那是一片足以遮蔽苍穹,令人绝望的漆黑。 不是乌云,也不是极夜。 那是一艘巨大得超乎想像的黑色战舰。 它就像是一座倒悬的钢铁山脉,静静地悬浮在孤独堡垒的正上方。 舰体表面流淌着幽暗的能量纹路。 它太大了。 大到当你擡头仰望时,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感受到那种如同神明降下神罚般的窒息感。 就这麽笼罩了整个城市... 显得堡垒中的灯光更加的明亮...也更加的...冰冷。 像是一个被聚光灯死死锁定的舞台,台上的人无处可逃,只能在这耀眼的光芒中,等待着黑暗中那只举起的屠刀落下。 「这哪里是来打架的……」 康斯坦丁下意识地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怎麽也打不着火。 「这他妈是来灭世的。」 「…….」 广场中央,迪奥、克拉克和罗根的身影在那巨大的战舰之下,渺小得如同三只蚂蚁。 而在他们对面的... 是一道身披红袍、赤裸着上身,与迪奥一模一样的身影正悬浮於战舰之下。 那是秘密皇帝。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随从,仅仅是那一艘悬在头顶的战舰,和那个俯瞰众生的眼神... 就足以让所有人绝望。 第357章 秘密皇帝(十一):白金色的世界。 舰体腹部的装甲无声滑开,像一只深海巨兽缓缓张开了漆黑的下颚。 没有预想中的炮火轰鸣,甚至连空气被挤压的啸叫都未曾出现。千万道猩红光束如手术刀般笔直垂落,切入万年不化的冰层。 死寂。 接触点的冰雪在瞬间被高温直接升华,连水蒸气都来不及形成就被等离子化。 皇帝悬浮在半空,红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迪奥,越过满脸戒备的罗根,径直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看看你,克拉克。」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那是强者对蝼蚁的蔑视。 他根本没有把在场的其他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无论是那个来自平行宇宙的自己,还是那个拥有自愈因子的野兽,都不过是这场戏剧中微不足道的配角。 「即使我给你留着那条命,给你保留了你的能力,这一次,你依旧是个在冰原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皇帝缓缓下降,每一寸距离的拉近,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知道为什麽吗?因为你根本无法战胜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地面。 「认命吧,这才是你应有的位置……」 「在我的脚下。」 羞辱。 这是毫无掩饰的羞辱。 克拉克沉默着。红蓝色的战衣上满是硝烟与风雪的污渍,披风垂在身後,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他低垂着头,仿佛真的被这番羞辱压断了脊梁。 一秒,两秒。 克拉克擡起头。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给我一分钟。」 他轻声说道。 皇帝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那种傲慢近乎是一种施舍。 得到默认的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半跪在地,双手狠狠插入了脚下厚重的水晶地面。 「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克拉克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生物力场被催动到了极限,化作一层薄膜覆盖了整个堡垒的地基。 「轰隆隆隆——!!!」 大地在哀鸣,地壳在呻吟。 在罗根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整座宏伟的水晶堡垒... 连同里面数以万计的难民,连同那厚达数百米的冰层地基... 竟然开始颤抖、断裂,然後…… 升空。 克拉克就像是传说中的擎天泰坦,以一人之力,扛起了这座人类最後的避难所。他双脚猛蹬地面,伴随着音爆云的炸裂,托举着这千万吨的重量,如一颗逆流的流星,顶着皇帝那不可一世的战舰阴影,向着大气层外冲去。 「这……这家夥疯了吗?!」 罗根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雪茄都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正在升空的堡垒边缘传来。 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因为惯性没抓稳,像个被抛弃的沙袋一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罗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砰。」 一声闷响。 罗根感觉手臂一沉,低头看去,只见康斯坦丁正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躺在他怀里。 那个总是满脸痞气、算计一切的魔法师,此刻正灰头土脸,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两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 康斯坦丁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极其自然地从罗根怀里跳了下来,顺手理了理淩乱的领口,仿佛刚才那个狼狈坠落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个……地心引力有点大。」 「轰——!」 暴雨倾盆而下,那是被超级速度摩擦出的冰水。 雨水顺着迪奥金色的发丝滑落,然後滴落。 他没有理会旁边罗根和康斯坦丁那短暂的滑稽剧,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悬浮於半空、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身影上。 皇帝并没有动。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任由那场由克拉克制造的暴雨冲刷着他的红色长袍。 水珠在他的力场外三寸处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仿佛连这个世界的雨水都没有资格触碰他的衣角。 但迪奥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在这漫天红雨与蒸汽的遮蔽下,他看到了常人无法窥探的真实。 在皇帝的身後,虚空正在扭曲。 一尊巨大、威严、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正在那扭曲的虚空中若隐若现。 那是「世界」。 但……不一样。 和迪奥自己那个充满了力量感与机械美学的金黄色「世界」不同。 皇帝身後的那个「世界」,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白金色。 它不再像是纯粹的金属,更像是由某种高密度的光子凝聚而成。 它的表面没有装甲,取而代之的是时刻涌动的狂暴能量流,无数细密的电弧在它的肌肉纤维间跳跃、闪烁,发出滋滋的低鸣,就像是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恒星核心。 那种光芒太盛了... 甚至盖过了周围红色的光牢,刺得迪奥的视网膜隐隐作痛。 那不是停止时间的静谧。 那是超越时间的暴虐。 他能感觉到,那个白金色的替身并没有发动任何能力,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经让周围的时空结构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雨水在靠近它的一瞬间,不是被静止,而是直接凭空消失... 那是因果律被瞬间重写? 还是速度快到了连存在都跟不上? 「那是神速力。」 康斯坦丁叼着烟,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却越过烟雾死死盯着那个白金色的怪物。 「神速力?」迪奥眉头微皱,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简单来说,那是一堵墙。一堵物理学碰壁之後撞上的墙。」 康斯坦丁弹了弹菸灰,语气像是在谈论某种不可名状的灾难,「它不仅仅是『快』,老兄。它是动能的尽头,是时间与空间的润滑剂。当速度超越了光的界限,你就不再是在跑了,你是在改写现实。」 「在这个宇宙,那是只有极少数『飞毛腿』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它能让时间倒流,能让因果崩坏。通常来说,这玩意儿属於那群穿着紧身衣到处乱跑的傻瓜……但现在看来,这怪物把它据为己有了。」 「超越...时间?」 「这就是放弃了『时停』之後得到的东西吗?」 迪奥缓缓擡起手,抚过自己替身「世界」那坚硬的金色铠甲,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维度力量的本能畏惧,以及…… 更加疯狂的贪婪。 似乎察觉到了这股视线,皇帝身後的「白金世界」微微侧过头。 它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无限坍缩的黑洞,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与希望... 而在与之对视的刹那,迪奥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扯了一下,双眼透过了时间与空间... ...... 斯莫威尔公墓,黑雨如幕。 冰冷的雨水顺着黑色伞骨滑落,砸在刚翻新的泥土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金发少年伫立在墓碑前... 墓碑之上... 是洛克·肯特。 墓碑一侧... 是乔纳森·肯特...玛莎·肯特... 据小镇居民说... 肯特家族世世代代都葬在这... 而在画面边缘,是年幼的克拉克正被白发老者强行拽离,那步步回头的挣紮与嚎哭被雨声淹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男孩没有哭。 他站在雨幕中心,心中只有被整个世界背叛後的狂怒。 死了?那个男人竟然也会死? 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命运宣战,那是对弱小的深恶痛绝。 「你想告诉我,即使强如你,也只不过是名为『命运』的剧本里随时可以牺牲的注脚吗?爸爸!」 他在雨中攥紧了拳头。 「别开玩笑了……我绝不接受这种结局!我绝不会死!」 「我会平安的长大!我会活下去!」 ...... 哥谭。 枪声,尖叫,鲜血。 他站在阴影中,看着死去的韦恩夫妇。 「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能利用的东西,我什麽都会利用的...无论是你们的遗产,还是这个虚伪的世界!」 他停止了时间,擦乾眼泪。 直到时间开始流动。 重力重新接管了这片死寂的巷道,珍珠穿过肮脏的雨幕,坠向满是油污的积水。 一英寸。 两英寸。 触底。 「啪——!!!」 圆润的珍珠不见了,哥谭凄冷潮湿的黑夜像镜面般破碎,剥落的黑暗背後,是刺痛双眼、辉煌却死寂的金色。 这里是冰山。 伴随着一只高脚酒杯被捏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液亦是滴落在光可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人类越是沉溺於计谋,就越会发现这副躯壳的极限。」 看着因恐惧而颤抖的企鹅人,长大後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凡人皆被『善意』这道枷锁困住,沦为道德的囚徒!」 「但我们不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精英能挣脱枷锁,肆意妄为!奥斯瓦尔德,我和你,正是这种立於恶之顶点的存在。」 他伸出手,像是在邀请对方共赴地狱。 「成为迪奥的仆人吧。只要臣服,你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安心』……毕竟,追求内心的安宁,才是人类这种生物究其一生的最终目的,不是吗?」 ...... 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个被称作皇帝的男人高居王座之上。 王座之下,再无活物。 昔日的盟友、敌人,皆已化作他登神长阶下的枯骨。 「我就是生物界的顶点……我已经成为开拓未来的新生物了……你们人类岂能跟我站在同等高度!」 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激不起半点回响。 他俯瞰着玻璃柜後的收藏品,「能站在世界顶点之人!必须是心中毫无『恐惧』之人!我迪奥……已经彻底超越了所有生物了!」 「如果没有你,我迪奥大概无法获得这份力量……但是,也正因为有你,这个世界到现在还不是我的!克拉克!」 ...... 南极雪原之上。 「克拉克!你已经败了!」 「过程……!和手段……!都无所谓——!我迪奥的心里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那就是赢得胜利然後支配一切!」 「我承认...那些拥有无敌的肉体、大笔财富或至高权力的人都拥有了各自的安心与幸福...」 「但...」 「只有见识过「天堂」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胜利者……」 他在咆哮,「世界」因承受过载的神速力而崩裂,但他毫不在意。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上天堂去!我要到达那个……精神的寄托之处!」 「我是万物造化的顶点!这世上的一切,无论处於哪个时间轮回,无论位於哪个平行世界,统统都归迪奥掌控!一切都归迪奥掌控!」 ...... 回归现实。 「呼——!」 迪奥回过神来,冷汗浸透了後背。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这个世界的自己,那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为了力量抛弃人性的疯狂,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他灵魂深处最黑暗的可能性。 一个……虽然站在顶点,却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他擡起头,再次看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秘密皇帝。 眼神变了。 怜悯,以及更深的厌恶。 「贫弱。」 他吐出话语。 「你以为你已经超越了一切吗?你以为你抛弃了『人性』这颗绊脚石,就能飞升天国?」 「我看你……不过是一只因为害怕孤独、害怕死亡,所以拼命给自己堆砌堡垒的……丧家之犬罢了。」 「所谓的『天国』……可不是为你这种连『安心』都需要靠掠夺来维持的家夥准备的。」 天地间骤然死寂。 风声止息,雨滴悬停,连光牢那刺耳的嗡鸣都似乎被冻结。 皇帝缓缓转过身,红袍在静止的空气中无风自动。 瞳孔中倒映着迪奥不屑的脸庞,却只流露出近乎怜悯的冷漠。 「哪怕窥见了我的一生,你这颗顽石也依旧拒绝开窍吗?」 「在这个熵增的宇宙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安心』。」 「你根本不懂……当失去了唯一的『锚点』,所谓的家人,不过是随时可能把你拖入深渊的累赘。」 「只有这...才是真正的——」 皇帝张开双臂,身後的白金「世界」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超新星正在坍缩。 「——TheWorld!」 「轰——!」 一道蓝红色的流光划破天际,重重地砸在角斗场的另一端。 烟尘散去,克拉克站起身。 战衣依旧是那般的破损不堪,胸口的S徽章上依旧满是划痕,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他已经将那座承载着最後希望的堡垒,送入了安全的宇宙深空。 枷锁尽去,唯余神躯。 「把你的『累赘』送到了宇宙深处去了?」 皇帝瞥了一眼克拉克,嘴角勾起弧度,「算了……反正无论在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等我解决了你们,再去捏碎那个玩具也不迟。」 他猛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冰原上回荡,充满了狂妄与自负。 「承认吧,克拉克!你早早就已经败了!」 「我败了?」 克拉克迈步向前,他直视着那个曾是兄弟、如今是死敌的男人。 「迪奥,如果我真的败了……那我为何还能站在这里?」 「哈哈哈!」 皇帝笑得更猖狂了,他指着克拉克,「那我就不得不佩服你的意志了……克拉克。或者说,佩服你那如同蟑螂般令人厌恶的顽强生命力!」 克拉克停下了。 两人相距不过十米。 但这十米,是神与人的距离,也是过去与现在的断崖。 「迪奥。」 克拉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甚至带着点温柔。 「最後……来赛跑一场吧。」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小时候……在麦田里那样。」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後,金色的麦浪翻滚,两个少年在田埂上肆意奔跑,风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少年的欢笑... 那时候,没有皇帝,没有超人,只有迪奥和克拉克。 皇帝笑的很是更加酣畅淋漓。 他没有拒绝。 作为一个帝王,他绝不会拒绝挑战。 作为一个迪奥,他绝不会承认自己会输给肯特。 那个被自己抛下的姓名再度出现在自己前面! 「有意思……」 「但猴子是追不上人类的脚步的!克拉克!你对於我迪奥来说——」 他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起跑的姿势。 「就是只猴子!」 「轰——!」 电弧开始跳跃,将周围的空间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那就来试试看吧。」 克拉克同样压低了重心,双脚深深陷入冰层。他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即便面对神明也要将其超越的决绝。 「开始!」 话音落下... 两个身影便从视网膜上被彻底抹除。 没有残影,没有起步的动作,甚至没有能量积蓄的过程。 就像是两帧画面之间的跳跃,前一帧他们还站在那里,下一帧—— 「嗡——」 冰原数百万立方米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乾。 那是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所有想要填补进来的气流都被一种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排斥在外。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 一声迟到了整整数秒的音爆,才终於追上了那两个怪物的背影。 方圆百里的万年冰层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座冰山像泡沫塑料一样炸裂,巨大的冰块被冲击波抛上千米高空,然後被随後而来的能量乱流碾成粉末。 哪怕是那从天空战舰上降下的角斗场光束,亦是无法完全将二人阻挡,如玻璃棒被红蓝与白金的光芒硬生生撞碎。 他们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两团混乱的光子风暴。 它们在冰原上疯狂碰撞、折射,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能量爆发。 「啧。」 站在即将崩塌的冰崖边缘,迪奥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两团光带。 他甚至没兴趣去分辨谁占上风。 因为他的身後,一场高达数百米、足以吞没一切的超级雪崩正在呼啸而来。 音爆的余波,大自然的怒吼。 「真是一群……不知道爱护环境的野蛮人。」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下一秒,他猛地蹲下身,双手重重地拍在脚下那块即将碎裂的冰层上。 「给我——起!」 「嗡——!」 橙光暴涨。 「世界」胸口的橙石发出一声饥渴的嗡鸣。 原本虚无的橙光迅速具象,化作一根粗壮无比、仿佛能支撑天地的能量巨柱,直接从破碎的冰层下方喷涌而出。 「轰!」 就像是一部直通天堂的电梯,硬生生将迪奥、罗根和还在懵逼状态的康斯坦丁三人托举而起。 它无视了重力,无视了身後那铺天盖地的雪崩,以一种霸道无比的姿态,带着三人冲破了漫天的冰雪尘埃,径直升上了数千米的高空。 脚下,白色的雪浪像海啸般吞没了一切。 而在更高处,那两道光... 金色的暴君与蓝色的超人,已经脱离了地表,撕裂了云层,冲向了更加广阔、也更加致命的大气层外。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还怎麽看?」 罗根吐掉嘴里早已熄灭的半截烟,眼睛里满是不爽。 「我们就这麽在这儿乾等着?像三个被遗弃在停车场的傻子?」他指了指头顶,「那两个家夥要是打完了,那个金皮暴君回来肯定第一个拿我们开刀。到时候我们是准备跳下去摔死,还是等着被他的「世界」打成筛子?」 康斯坦丁靠在橙光护栏上,深吸了一口烟,淡定地吐了个烟圈。 「急什麽,罗根。」 他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棍模样。 「关键时刻……还得看专业人士。」 康斯坦丁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燃起幽蓝色的魔法火焰。 他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语,试图在空气中构建一个远程窥视法阵,追踪那个即使跑到外太空也依然散发着强烈生命磁场的氪星人。 「看好了……以梅林之名,洞悉万物之眼——!」 「嗡——」 空气一阵扭曲,一个模糊的画面开始在三人面前成型。 然而…… 画面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扭来扭去,全是雪花点和杂乱的色块。偶尔闪过一道红蓝色的光影,下一秒又变成了乱码。 「滋滋……滋……」 罗根抱着手臂,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到底行不行啊?这画面比我那台八十年代的黑白电视机还烂。」 「闭嘴!」 康斯坦丁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加大了魔力输出,但画面依然顽固地拒绝清晰。 「这不科学……也不魔法!」 他有些无语地嘟囔道,「超人这家夥……好像提升了自己的魔抗?他的生物力场简直像是一堵墙,把我的探知魔法全都弹开了……不应该啊,以前偷窥……咳,观察他的时候没这麽费劲啊。」 「让开。」 迪奥淡淡地命令道。 身後,「世界」缓缓浮现。 迪奥擡起手,黑钻石开始闪耀。 一股古老、邪恶且充满了腐蚀性的灰黑色魔力,顺着世界的手臂涌入掌心。 康斯坦丁正在维持的那个幽蓝色法阵,瞬间被这股力量侵蚀。 「滋啦——!」 原本纯净的魔法漩涡瞬间被染成了浑浊的紫黑色,但画面反而稳定下来。 那股力量强行将视野拉近。 康斯坦丁瞳孔骤然收缩,那只夹着烟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股魔力……」 他猛地转头,看向迪奥。 那是……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康斯坦丁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闭嘴。」 迪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省省你的哲学课吧,神棍。看画面。」 康斯坦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剩下半句咽回肚子里。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个由天蚀魔力强行投影出的战场。 在那里... 或者说... 康斯坦丁手中的香菸掉到了地上。 「他们回到了过去?!」 第358章 秘密皇帝(十二):逆流时光而上,弑神者克拉克。 氪星入侵。 天空正在失血。 而在大都会监狱。 警报声凄厉地嘶吼,氪星战舰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关押着危险分子的钢铁牢笼。 苍穹之上,红蓝两色的残影与黑色的死光疯狂绞杀,云层被撕裂成无数惨白的布条。 热视线扫过,一面承重墙轰然倒塌。 灰尘如浪潮般涌起,又被狂风卷散。 一个金发青年从废墟的阴影中跌撞而出。 那是年轻的迪奥。 他盯着远处一名正在徒手拆卸大楼的氪星士兵,嘴角扯起一个疯狂的弧度。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计算双方实力的悬殊,他像一条疯狗般扑了上去。 「轰——!」 又是一道红蓝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这段天空。 「住手——!」 克拉克咆哮着,试图冲向那个尚未完全觉醒的迪奥。 他必须在这里截停命运的齿轮。趁着这头恶兽尚未长成吞噬世界的暴君,趁着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然而。 「太慢了,克拉克。」 一声冷酷的低语,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却又像是贴着耳边的呢喃。 一道白金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画面中,他悬浮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幕。 皇帝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克拉克。 「那时的我……确实稚嫩得可爱。」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对准了那个站在废墟中的年轻自己。 「但『现在的我』……无处不在。」 一道看不见的能量流,跨越了时间的鸿沟,直接灌注进了那个年轻迪奥的体内。 原本面对氪星侵略者还需要经历一番苦战、甚至可能重伤的年轻迪奥,身体猛地一震。 一种从未有过、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觉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 「Wryyyyyyyy——」 年轻的迪奥突然仰天狂笑,那笑声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顿悟。 他猛地张开双臂,替身「世界」在他身後浮现,不再是原本的生涩,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演练了无数遍的熟练与贪婪。 他没有时停... 或者说... 他放弃了时停。 他的力量让他直接将手插入了最近一名氪星士兵的胸膛。 「世界」肩上的绿氪石闪烁着光。 「嘶啦——」 不是苦战,是屠杀。 那名拥有钢铁之躯的氪星人,在短短一秒内被吸成了一具乾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入侵者,在那个瞬间顿悟的恶魔面前,成了最丰盛的养料。 迪奥... 还是赢了。 克拉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段历史在他面前重演,甚至…… 变得更加残酷,更加牢固。 未来的干涉不仅没有抹去暴君的诞生,反而成为了他加冕路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 高空平台上。 罗根死死地盯着画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依然跟不上那种跳跃的节奏。 「那些光……那是他们?」 罗根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这是大都会?不,那是多少年前的……该死,我的眼睛跟不上。他们到底在哪儿?」 「别费劲了,老狼。用眼睛看你会瞎的。」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烟。 「他们现在的速度,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 康斯坦丁指着画面边缘那些扭曲的光线。 「爱因斯坦看了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街……他们纠缠的力量产生的引力太大,直接撞碎了三维世界的墙壁。」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迪奥,眼神复杂。 「他们正在『历史』的血管里逆流而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他们比赛的赛道,是他们分出真正胜负的战场。」 迪奥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继续投向漩涡之中。 那是哥谭。 阴雨连绵,哥德式的尖塔如鬼影幢幢。 画面中央,年轻的皇帝面无表情,那只戴着金色手套的拳头已经蓄势待发。在他的对面... 是一只蝙蝠... 或者说打扮得像是蝙蝠的男人。 「布鲁斯!」 一道红蓝色的闪电硬生生挤进了这静止的一刹那。 这一次是克拉克先到了。 他双目赤红,那是他在无数个噩梦中想要挽回的瞬间。 「不——!!!」 他在时间流中咆哮,他拼尽了全力,每一块肌肉都在超负荷运转,只为了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伸出了手掌。 那宽厚的手掌带着生物力场,像是一面不可逾越的盾牌,精准地插向了迪奥的拳头与布鲁斯的胸膛之间。 只差一厘米。 只要挡住这一拳,只要救下布鲁斯,未来的悲剧链条就会被打断。 皇帝悬浮在雨夜的钟楼顶端,审视着这场试图篡改结局的闹剧。 他没有去拦截克拉克。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任何直接的阻拦都可能被那个发狂的氪星人突破。 所以,他选择了最卑鄙,也最有效的方式。 就在克拉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蝙蝠侠的一瞬间。 「世界」腿部闪烁起电弧,看似随意地对着身侧虚无的空气踢出了一脚。 「咔嚓。」 这一脚并没有踢中任何人,却踢碎了空间的坐标。 神速力引发的剧烈空间震荡让这一小块时空区域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偏移。 对於普通人来说,普朗克时间毫无意义。 但对於正在光速冲刺的克拉克来说,这是致命的误差。 他的手掌,原本精准无误的阻挡... 擦着迪奥的手臂滑了过去。 落空了。 「噗嗤。」 拳头入肉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得令人心碎。 克拉克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但他什麽也没抓住。 那只金色的拳头,依然毫无阻碍地... 捏碎了那颗凡人的心脏。 蝙蝠侠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面具下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克拉克,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鲜血。 在这个被冻结的雨夜,克拉克再次目睹了挚友的陨落。 而且这一次…… 他明明已经赶到了,却因为那该死的一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迪奥,再胜。 暴君站在高处。 历史没有改变。 随着布鲁斯的心跳归零,哥谭漫天的雨水在刹那间变成了粘稠的猩红。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哥谭的摩天大楼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流淌,最後在地平线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狰狞且疯狂的笑脸。 但奔跑并未停止。 画面再次撕裂,两人坠入了更深层的黑暗。 那是是哥谭所有噩梦的源头。 昏暗的路灯,散落的珍珠,两声改变了世界的枪响。 但在历史的阴影中,却隐藏着一个从未被揭开的真相。 画面的一角,一个穿着精致小西装的金发男孩正躲在垃圾桶後。 他看着巷子里那个举起枪的劫匪。 心脏剧烈跳动... 「如果他们死了……我也许能分到一笔遣散费,或者又被送回去某个烂泥坑一样的孤儿院……」 「可如果我救了他们……我就能成为韦恩家的恩人!家产照样是我的...我就能永远过上这种『安心』的日子!」 「爸爸...你会想看到我这样做吧?」 出於最纯粹的利己主义,男孩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不再隐藏那份被诅咒的天赋。 他要唤出「世界」。 只要暂停一秒……不,半秒就够了!足够让替身挡下那两颗子弹,足够让他成为韦恩家族的守护者。 他想救下托马斯和玛莎! 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票。 显然... 如果他成功了。 布鲁斯·韦恩将不会成为蝙蝠侠,迪奥·韦恩也将成为一个挥金如土的哥谭阔少,庸俗但快乐地度过一生。 可就在男孩迈出那一步的刹那。 一只手,按住了他稚嫩的肩膀。 皇帝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幼年自己的身後。 他看着那个想要抓住幸福的自己,眼中只有无尽的冰冷。 「不。」 皇帝的声音低沉,只有他与『他』能听到。 「你不能救他们。」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那个想要冲出去的男孩死死钉在原地。 「如果你现在获得了『安心』……你就永远只是一条被韦恩家圈养的看门狗。你会变得软弱,你会满足於现状,你会……平庸。」 「你需要恐惧。你需要失去。你需要那种被世界抛弃後的绝望。」 皇帝看着巷子里发生的惨剧。 「只有在那之後……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野心,才会真正觉醒。只有那样,你才能成为现在的我——真正的帝王。」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夜空。 而被未来的自己强行压制的男孩,只能眼睁睁看着托马斯和玛莎倒在血泊中。 一切都结束了。 男孩缩回了阴影中,也想起那死鬼老爹说过的... 「迪奥...爸爸只想看到你平安的长大。」 「是了...」 「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能利用的东西,我什麽都会利用的...无论是你们的遗产,还是这个虚伪的世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但他拒绝软弱。 「TheWorld。」 时间终於停止了流动。 在这个只有他一人能行动的静止世界里,男孩深吸一口气,哪怕只是为了擦去眼角的泪水,他也奢侈地动用了这份堪称神明的力量。 而当时间重新流动时,那张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 「轰——!」 迟来的音爆震碎了积水。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带着狂怒落入巷中。 「迪奥——!」 看着面无表情的迪奥,克拉克发出怒吼。 他又晚了一步。 迪奥,胜。 但这也是最惨烈的胜利。 暴君松开了按在幼年自己肩头的手,看着那个重新戴上虚伪面具、准备迎接悲惨童年的男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哪怕亲手扼杀了自己唯一一次获得平凡幸福的机会... 哪怕献祭了自己最後的童年,献祭了最後一点人性... 但他不後悔... 只为了确保这条通往天堂之路的…… 绝对正确。 「迪奥!」 克拉克挥拳而来。 「呵。」 皇帝冷笑一声,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便与克拉克再度打作一团,撕裂开来了时间的裂缝。 直至... 一切疯狂的源头。 熊熊大火化作地狱盛开的红莲,贪婪地舔舐着那栋海边的高架桥。 洛克·肯特,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此刻正身陷火海。 流光撕裂了夜空。 这是克拉克最想改变的一刻。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权衡。 他只想救出叔叔! 「叔叔——!!!」 他在时间流中咆哮,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速度。 这一刻,他不是超人,他只是一个想要抓住亲人手掌的孩子。 而迪奥...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出手阻拦。 因为... 命运不需要看守。 就在克拉克即将冲入火场的刹那。 他猛地停住了。 那种急停带来的反作用力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但他毫无知觉。 他看到了什麽?! 从那燃烧投下的扭曲阴影中。 从海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从滚滚浓烟那细微的缝隙间。 走出了一个人。 两个人。 十个人。 ……无数个。 ……直至填满视野。 那是无数个迪奥。 那是无数个时间线上、在无数个瞬间做出过抉择的迪奥。 他们早早就站在这里。 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送葬者,又像是一群冷酷的狱卒。 他们背对着火场,冷冷地注视着试图冲进来的克拉克。 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就这麽并排站在一起,构成了一道绝对无法逾越、名为命运的... ——叹息之墙。 克拉克跪倒在地,无力捶打了一下地面。 果然... 只要迪奥还是那个想要成为皇帝的迪奥,只要他还追求那个所谓的天国,洛克就必须死。 洛克的死,是迪奥抛弃人性、走向成神的最後一道祭品。 他一个人,无法对抗这无数个时间线叠加在一起的恶意。 他救不了一个注定要被自己的养子「献祭」的父亲。 「迪奥...」 克拉克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可当他再次擡起头时... 他笑了,那是一个无比温和的笑意,在火海旁显得格外耀眼。 「我们...」 「最後做一个终结吧。」 他的手探向腰间,从红色的战术腰带中缓缓拔出了一柄缠绕着破布的长枪。 布条解开,露出了那不可名状的暗红色枪身。 ——朗基努斯。 沾染了圣者之血,能够切断因果的弑神之枪。 ...... 冰原之上。 高空平台上,迪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但康斯坦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滋滋……」 他怀里那张封印着潘多拉魔盒的羊皮卷轴,突然开始发烫。一股无法形容、漆黑如墨的恶意正在透过封印渗进去。 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伪装。 ......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一道流星划破了这宁静的夜幕。 巨大的陨石坑在麦田中冒着青烟。 而在远处,一辆老旧的红色拖拉机正轰鸣着冲向着一个燃烧的谷仓。 远处,一辆老旧的红色拖拉机正轰鸣着冲向那个方向。 驾驶座上,年轻力壮的乔纳森·肯特正紧握着方向盘, 而另外一边... 洛克·肯特,正探出身子,焦急地望着燃烧着的谷仓。 那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遇见的父亲们。 也是一切悲剧与荣耀的起点。 两道身影,终於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克拉克与迪奥,站在距离谷仓不远的麦田埂上。 「迪奥。」 「一切的错误都源於这里。」克拉克开口,「如果在这个节点结束……」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暴君。 朗基努斯的枪尖闪耀着黑芒。 周围的麦田开始迅速枯萎,一切一切的生命都被这股决绝的意念抽乾。 「我会杀了你……然後杀了自己。」 只要在这个原点... 将两个异类彻底抹除,那麽未来的那些悲剧、暴政、牺牲…… 统统都不会发生。 肯特夫妇会过着平静的生活,洛克叔叔会安稳地度过一生。 这是一个没有超人和皇帝的世界,也是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他将重启一切... 那是一个平凡,但没有痛苦的世界。 皇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你动手吧。」 他甚至摊开了双手,摆出一副任由宰割的姿态。 「杀了他,我就消失了。」 「这个扭曲的时间线就会崩塌。你就能拯救所有人了……包括那个你最想救的男人。」 ...... 「这是……农场?那是……年轻时候的洛克?」 罗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瞳孔中倒映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要干什麽……克拉克要杀了...迪奥?」 康斯坦丁没有看画面,他正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那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黑色矛尖,以及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 「克拉克早就计算好了。」 他擡起头,目光幽深地看向画面中那个婴儿迪奥。 「朗基努斯之枪的真正用法……」 康斯坦丁盯着手中的草稿纸,低声总结了上面的内容:「不仅能弑神,还能切断命运的因果,绕过神速力之墙,去改写历史。」 「比我所了解的也更详细。」 「这...似乎没什麽问题?」 「但那个暴君怎麽可能会放任克拉克去研究朗基努斯之枪?」 「难道说......」 老神棍手中的菸头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之前在下水道里随口掰扯的设定浮上心头... 「那个暴君把克拉克逼到这个绝境,不仅是为了羞辱他,也是为了……」 「这一刻?」 第359章 秘密皇帝(十三):踏入第四维度!时间幽灵! 二十世纪末。 堪萨斯肯特农场,燃烧的谷仓。 这是一个被火光染红的夜晚。 谷仓的横梁在烈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烧焦的尘土味。 年轻的洛克·肯特,满脸黑灰,眼神中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紧紧护着怀中那个还在啼哭的金发婴儿。 可他不知道... 在这一刻,有两个超越了时间的存在,正站在生死的岔路口注视着他。 对此刻发生的宏大博弈,凡人一无所知。 时间在此刻停滞。 火焰保持着升腾的姿态,飞溅的火星悬停在半空,像是无数颗静止的红宝石。 克拉克站在洛克面前,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克拉克·肯特伫立於此。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足以切断因果、改写现实的利刃... 朗基努斯之枪。 暗红色的枪身在颤抖。 那双曾托举过坠落的飞机、曾推离过撞向地球的陨石、面对亿万万生灵都不曾动摇的手,此刻却因为指向一个无辜的婴儿,而在剧烈痉挛。 「……」 枪尖上的寒芒,映照着克拉克瞳孔中熊熊燃烧的火光,也映照出他灵魂深处的破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此时的秘密皇帝,亦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他站在燃烧的谷仓顶端,背对着那轮巨大而苍白的满月,红袍在热浪中翻飞。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的洛克身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从前我一直不知道我是如何诞生的……」 迪奥的声音在静止的时间里回荡。 「我追溯过源头,拷问过命运。但我总是找不到那个『送货人』。可後来我才明白……」 「我的出现,是时间线闭环的必然。」 「没有什麽缘由,只是因为我需要出现在这,所以不管是什麽形式,我都会来到这。」 他转过头,看向克拉克。 「所以...」 「动手吧,克拉克。」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低语。 「这一枪刺下去,你就赢了。时间线的闭环将会被打破,所有的时间线都会坍塌扭曲。」 「没有迪奥·肯特。没有未来的暴君。没有死去的蝙蝠侠。没有流放。没有洛克王国。」 「洛克会活着。肯特夫妇会活着。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迪奥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即将被抹除的命运。 「但……代价是什麽呢?」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直刺克拉克的灵魂深处。 「代价是……你必须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婴儿。」 「就在这一刻,当你手中的矛刺入那个婴儿胸膛的一瞬间……」 迪奥指着克拉克的心脏。 「那个象徵着希望与正义的『超人』……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结果不择手段、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牺牲无辜者的……『独裁者』。」 他的笑容扩大,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在那一刻……你将成为我。」 「迪奥……你也在等着这一刻吗?」 克拉克的胸膛剧烈起伏。 站在屋顶的暴君没有丝毫掩饰,他十分坦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既有疯狂的期待,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冷酷。 「没错,你的时间不多了,克拉克。」 他的声音在克拉克的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如果你继续犹豫……我会利用我们两个人撕裂时间线所造成的不稳定,利用这一瞬间因果律的空隙……」 「我会让婴儿的我,反向去吞噬你。」 「用你的『神性』,用你的『存在』,去补完我灵魂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善』。到了那时……我就不再是有缺陷的暴君,我将成为真正完美无缺的...」 「全知全能者。」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 要麽克拉克堕落成魔,杀婴证道,成为新的暴君。 要麽克拉克坚守底线,被婴儿吞噬,成全迪奥的成神之路。 无论哪种结果,庄家通吃。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克拉克的脸颊滑落,砸在了手中那柄赤红色的朗基努斯之枪上。 泪水化作了一缕白烟。 克拉克低下头。 视线穿过枪尖,落在洛克身上。 那个被烟燻火燎却依然眼神明亮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脸上洋溢着一种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熄灭的温柔。 如果这一枪刺下去…… 婴儿会死。 而洛克叔叔眼中那份名为爱的光芒,也会在那一瞬间因惊愕而熄灭。 这比杀了他自己,还要痛苦一万倍。 而且那个脆弱的生命,脖颈上有着一颗星形的胎记。 那是他的兄弟。 那是和他一起在麦田里奔跑、一起挨骂、一起长大的迪奥。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他变成了什麽样…… 在此刻。 他只是个婴儿。 他只是他的弟弟。 「刺下去!克拉克!」 屋顶上的迪奥还在低语,声音如魔鬼的催促。 克拉克猛地擡起头。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泪水已经被蒸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足以点燃整个宇宙的怒火与决绝。 「去你的命运!」 咆哮声震碎了静止的时间。 克拉克动了。 但他没有刺向婴儿。 他在时间零点启动,转身将手中的长矛狠狠投向了屋顶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 「轰——!!!」 在这一瞬间,克拉克爆发了。 他的速度超越了光,超越了时间,甚至超越了因果律的束缚。 他没有等待投掷的结果。在长矛脱手的刹那,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竟然在半空中追上了那柄正在加速的命运之枪! 人矛合一。 他的手掌抵住枪尾,用自己全部的生物力场、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意志推动着那柄弑神之枪。 化作一道切断命运、斩碎因果的红色闪电,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逆流而上,直刺暴君的心脏。 「这才是……我的选择!」 「是吗?那也是我的选择。」 迪奥没有躲避。 他甚至主动解除了身後那个象徵着绝对力量的「白金世界」,撤去了周身所有的防御力场。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姿态优雅而从容,像是在迎接久别的恋人,又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罚的降临... 或者... 解脱。 「朗基努斯之枪……」 迪奥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轰鸣,清晰地在克拉克耳畔响起,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 「这把弑神的武器,只有拥有『圣人』之心的你才能使用,注定只有你才能挥动它切断因果。」 红光临体。 「终於……你选择了最『正确』的路。」 「噗。」 矛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暴君的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 在克拉克痛苦的眼神中,暴君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肉体,开始像燃烧的纸片一样,从伤口处开始迅速灰化、崩解。 朗基努斯之枪修改现实的特性发动了。 它正在执行最高的抹除指令... 将秘密皇帝迪奥这个存在概念,从当前宇宙三维世界的因果律中彻底删除。 克拉克保持着刺击的姿势,看着眼前那个让他恐惧了半生的暴君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结束了? 他赢了吗? 为什麽…… 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甚至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 现实世界,高空橙光平台。 「轰!」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安利:。 康斯坦丁手里那几张原本只是微微发热的草稿纸,突然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灰烬。 「不!F**k!那个疯子!」 康斯坦丁猛地扑到漩涡边上,他冲着画面中的克拉克大吼,尽管对方根本听不见。 「他不是在自杀!他在越狱!他在利用朗基努斯切断因果的特性,斩断肉体对灵魂的束缚!他在利用神速力!他在脱离三维!」 「他*****真的在升维!!」 话音未落。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但这一次,它不再来自前方,不再来自某个具体的声源。 它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的星空,来自脚下的废墟。 来自过去的回忆,来自未来的预兆。 甚至来自每一粒尘埃的震动之中。 「三维是肉体的牢笼,引力束缚着我们,让我们如同爬虫般在泥泞中蠕动。」 那个声音宏大、威严,带着一种摆脱了一切桎梏後的狂喜。 「因果律让我们只能沿着既定的剧本,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向死亡。 「我一直无法突破,因为我的『存在』太重了。肉体、因果、历史……它们像锁链一样,将我死死锚定在这个低维世界。」 「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锋利到能切开概念的弑神之刀,来切断我与这个世界的『物理锚点』。」 克拉克猛地擡起头,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敌人的踪影。 「而在这个世界上……」 那个声音继续回荡,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咏叹,仿佛在朗诵创世的诗篇。 「我们既是两个人,也是一个人!也就是说……我要被这个世界上最後唯一值得尊敬的人亲手杀死,才能够抛弃沉重的肉体,以纯粹的精神形态永远华丽地活下去!这就是我迪奥的命运!」 「克拉克,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永远无法从那具名为『人类』的屍骸中解放出真正的力量……」 整个宇宙的星光开始闪烁,仿佛在回应那个新神的诞生。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剧本,真的有神在操纵命运!那麽绝没有谁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样,被如此精确、如此恶毒地计算!」 「现在,擡头看看吧,克拉克。」 「看看真正的——天堂!」 是的…… 康斯坦丁的恐惧成了现实。 朗基努斯之枪,这把传说中能弑神的武器,确实履行了它的职责... 它彻底地抹杀了暴君在三维世界的所有物理存在。 但这也正是暴君想要的。 失去了沉重肉体的束缚,就像是挣断了风筝线的风筝,暴君那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灵魂,被那个因果律断裂产生的引力奇点,强行弹射了出去。 他没有死。 他升维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独裁者,不再是那个受限於重力与光速的可怜虫。 他成为了一个游离於时间线之外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四维生物。 时间流中的幽灵。 他不再受过去悔恨的限制,也不再受未来死亡的指引。 他成为了这个宇宙最大的变量本身。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 那座燃烧的谷仓,那片金色的麦田,那个年轻的洛克叔叔和怀里的婴儿…… 所有的画面开始定格、褪色,像是一张张被风乾的老旧照片,从克拉克的身边飘落,最终化为虚无的尘埃。 克拉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星空。 只有无尽的、令人发狂的空旷。 「嗡——」 就在这时,这片虚无剧烈地震颤起来。 在克拉克的头顶,在那片不可名状的维度之上,一双巨大得足以覆盖整个太阳系的白色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只有两团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它们不再是看向某个具体的物体,而是在俯瞰着整个维度的切片。 那是皇帝的眼睛。 或者说,那是神的眼睛。 「现在……」 那个声音直接在克拉克的意识最深处炸响,不再有声波的震动,而是纯粹的信息流灌注。 「我终於看清了。」 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渺小的克拉克,注视着那个曾经让他费尽心机想要战胜的兄弟。 此刻,在他的眼中,克拉克不再是一个强大的战士,而只是一个被困在三维纸面上、拼命挣紮的墨点。 「原来所谓的『命运』,不过是高维生物在无聊时,随意涂鸦的草稿。」 「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生离死别,那些我们曾以为无法逾越的因果铁律……」 虚空中,一只由星云和规则构成的巨手缓缓探出。 它没有去抓克拉克,而是伸向了这片虚无的边缘,仿佛在握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不过是可以随意涂改的线条罢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後的淡漠,以及一种令人战栗的狂傲。 「而我……」 那只巨手猛地握紧。 整个虚无空间随之剧烈扭曲,无数条时间线像是琴弦一样被拨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已经拿到了笔。」 而面对那双横亘在宇宙之上的巨眼,面对那足以改写现实的伟力... 克拉克没有跪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不可一世的金色巨影。 他在思考。 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全知全能,真的已经超脱了一切,为什麽还要特意向他这只蚂蚁炫耀? 他还在说话。 而因为那个名为迪奥的人格,那个极度缺爱的灵魂,并没有随着肉体的消散而消失。 相反,在这片无限放大的虚无中,这份执念被无限放大了。 他还在渴望克拉克的注视。 他还在渴望向这个唯一的宿敌证明... 这就是破绽。 「没错。」 虚空中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甚至带着被看穿後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因为还差一步。」 巨大的白色眼睛微微眯起。 「这只是登上第五阶梯的第一步……抛弃肉体,成为概念。」 「我还差最後一步……克拉克。」 那只由星云构成的巨手缓缓下压,悬停在克拉克的头顶,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脉。 「要在这个高维世界稳定存在,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够承载我这庞大意志,却又不会被规则同化的锚点。」 不是他。 是主宇宙的迪奥! 以及那个潘多拉魔盒! 「看来你明白了。」 虚空中的迪奥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轻笑。 他随手一挥。 那只巨手并未真的握着什麽实体的笔,而是虚虚一握,抓住了一束从更高维度垂落、散发着奇异色彩的光。 那光芒中流淌着因果的线条,就像是创世神手中的权杖。 「唰——」 他轻轻挥动这束光。 克拉克周围的空间顷刻凝固。 不是像冰块那样冻结,而是像琥珀里的虫子一样,被从时间的流动中彻底剥离。 克拉克想要动,想要反抗,但他发现自己连思维的传递都变得无比迟缓... 他被禁锢在了这个切片里,成为了一个只能看、不能动的观测者。 「就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吧。」 那双巨大的白色眼睛最後瞥了克拉克一眼。 那眼神中不再有仇恨,只有一种即将完成最终杰作的狂热与期待。 「看着我如何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嗡——」 巨眼闭合,星云散去。 那个高维的幽灵,那个手握画笔的暴君,离开了这片虚无。 他跨越了维度的壁垒,跨越了时间线,径直朝着那个正在北极上空... 降临了。 第360章 秘密皇帝(十四):死神登临!多元宇宙广播。 北极。 那个由天蚀魔力维持的观察漩涡彻底崩碎... 化作点点灰色的光尘消散在风中。 迪奥眉头微蹙,不需要感知,他红色的眸子便死死锁定了头顶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什麽都没有。 只有北极亘古不变的寒风。 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就像是站在镜子前,却发现镜子里的倒影正企图伸手把你拉进去。 「他回来了。」 康斯坦丁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像是要碾碎某种即将发生的厄运。 「谁?」 罗根明知故问,他感觉自己的本能正在疯狂尖叫。 「他。」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空中还未消散的二手菸雾,仿佛那是这世界上最後一口属於人类的浑浊空气。 话音落下...... 北极那终年不变的灰色天空,开始闪烁。 不是极光与雷电。 「嗡——!」 毫无徵兆地,两只足以覆盖整个天穹的白色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目光冰冷、宏大,带着一种审视蝼蚁般的淡漠,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紧接着,那双巨眼开始坍缩、凝实。 光芒散去。 一个人影悬浮在高空之中。 是迪奥。 但他浑身赤裸,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本书首发看书就来101看书网,101.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和主宇宙那个充满爆发力、威猛高达的迪奥不同,这个神化後的迪奥,身形似乎缩水了一圈,变得更加修长、匀称。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流畅到了极致,仿佛是米开朗基罗穷尽一生雕琢出的最完美的神像,摒弃了一切多余的累赘... 甚至包括那个位於後颈的星形胎记也消失不见。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两颗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白。 而在那眼白的中心,呈现出两个无限深邃、仿佛在时刻旋转吞噬光线的黑洞。 那是视界的尽头,是维度的深渊。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高空,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但他只是存在於那里,就让下方的橙光平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整个三维空间都在排斥这个高维异物的降临。 而就在三人与那位皇帝无声对峙之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头顶炸开。 三人猛地擡头。 只见那艘一直像乌云般悬停在极地上空、象徵着秘密皇帝绝对武力的黑色宇宙战舰……炸了。 是的,就这麽突兀、草率且毫无美感地炸了。 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膨胀,像是一朵盛开的死亡烟花。数不清的金属残骸裹挟着烈焰,如同末日的流星雨般向着北极冰原坠落。 「啧。」 迪奥嫌弃地咂了一下舌,擡手一挥。 橙色的贪婪之光在头顶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护盾,将那些带着高温与动能的残骸碎片尽数挡下。 「砰!砰!砰!」 碎片撞击护盾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 而在那硝烟弥漫、残骸纷飞的混乱背景中,一个极其违和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条纹西装、脸上涂着夸张油彩的男人。 他头顶着一个画满笑脸的鲜艳降落伞,脑袋上还极其怕死地戴着一个绿色的军用防弹头盔。 就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马戏团小丑,在满天火雨中做着滑稽的自由落体。 「小丑?」罗根眉头紧锁,利爪下意识地弹出,「这家夥怎麽还没死?」 「……」 康斯坦丁也是一脸不解,「这又是唱哪出?」 「轰——!」 一块燃烧的战舰甲板呼啸着划过,削断了那个滑稽降落伞的绳索。 「哇哦——!」 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小丑整个人开始在空中手舞足蹈,像一只断了线的紫色风筝,直挺挺地朝着下方的冰山坠去。 迪奥手微微动了一下。 「别管他!」 罗根和康斯坦丁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大喊,两人极其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让他摔死吧,这祸害留着也是污染空气。」康斯坦丁更是补了一刀。 迪奥无语地瞥了这两个毫无慈悲心的家夥一眼。 虽然他也觉得这货很碍眼,但……直觉告诉他,这种疯子在这个时候出现,绝不仅仅是为了表演高空坠物。 「过来。」 他随手一抓。 一只巨大的橙色光手凭空出现,一把捞住了正在做自由落体的小丑,像抓娃娃一样把他拎回了平台,扔在地上。 「砰——!」 这一摔可不轻。 「哎哟!」 小丑夸张地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但下一秒,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极其优雅从地上弹了起来。 「砰——!」 这一摔可不轻。 「哎哟!」 小丑夸张地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但下一秒,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极其优雅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先是伸手拍了拍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又扶正了那个歪掉的绿色防弹头盔,最後整理了一下那条脏兮兮的领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面色不善的三人,做了一个宛如谢幕般的绅士鞠躬礼。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那个长得特别像我老板的帅哥,下午好~」 「烟花,各位还满意吗?」 「你有三秒钟解释为什麽还没死。」罗根的爪子抵在了他的喉咙上,语气森寒,「否则我就帮你一把。」 「别这麽暴躁嘛,狼宝宝。」 小丑嘿嘿一笑,毫不在意那锋利的艾德曼合金,甚至还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了罗根的爪子。 「我可是带着和平与爱……以及极其重要的情报来的。」 他无视了罗根想杀人的眼神,猛地转过身,擡起那张涂满油彩、笑容裂到耳根的脸,用一种近乎痴迷、又夹杂着深深恶毒的眼神,指了指头顶那个悬浮的皇帝。 「看啊,多麽完美的杰作。」 小丑舔了舔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疯狂。 「我们的陛下……哦不,前陛下,现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更高级的『幽灵』。」 「他以为自己成神了,但他忘了,高处不胜寒啊。」小丑咯咯笑道,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失去了肉体的锚点,他在三维世界根本待不了太久。那些庞大的信息流就像海啸一样,迟早会把他的意识冲得连渣都不剩。」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疯狂笑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迪奥。 「所以……他饿了。」 「他需要进食。但他不需要面包,也不需要牛排。」 小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一个深夜鬼故事: 「他需要吞噬一个『同位体』——也就是你,亲爱的。」他伸出舌头,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只有吃了你,补完他灵魂中的那个相位,他才能达成『双重存在』的悖论。既拥有高维的力量,又拥有三维的肉体……」 「那才是真正...能在这个三维世界制造所谓天堂的存在。」 康斯坦丁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那个疯子皇帝把所有的底牌都摊给了你。你是他的备用计划,是他在克拉克失败後的『保险丝』。」 「Bingo!」 小丑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夸张而扭曲。 「没错!那位陛下早就计算好了一切。如果那位『圣人』超人下不去手,或者出了什麽岔子……那就由我,他最忠诚的『挚友』,来负责让他登上...」 「算了算了...话题扯开了...」 「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小丑耸了耸肩,一脸无赖,「我不干了。这年头谁还信老板画的饼啊?」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罗根的利爪依然没有收回,他对这个满嘴谎言的疯子保持着最高警惕。 「目的?这重要吗?」小丑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看你是找死。」康斯坦丁冷笑一声。 迪奥则根本没那个耐心听他废话。 橙光巨手再次凝聚,直接抓起小丑的一条腿,把他倒提起来悬在几千米的高空外。 「说人话。」迪奥冷冷地说道,「或者去下面跟北极熊讲你的笑话。」 小丑被迪奥像扔垃圾一样提在半空中,衣领勒得他有些翻白眼,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 「好吧,好吧,真是没幽默感……这届反派真难带。」 小丑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样子。 「这个没有哥谭、没有蝙蝠宝宝的世界简直烂透了!无聊!乏味!一点都不有趣!我想回家!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呵呵...」迪奥冷笑,手微微松开。 「好吧好吧...如果『天国』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过去未来,笑话与谜底的答案都被人一眼看穿,天呐...那和地狱有什麽区别?」」 「砰。」 迪奥手一松,把小丑扔回了平台地板上。 「我们该怎麽相信你?」迪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办法打败那个东西……或者,把他送回四维世界?」 「先不急嘛,亲爱的。」 「等他『醒』了再说,现在的他还在适应……」 小丑揉着摔疼的屁股,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迪奥眼神一冷,橙光巨手再次擡起。 「诶诶诶!别扔别扔!我说我说!」 小丑连忙摆手,正要开口。 「嗡——!!!」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骤然从头顶爆发,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三人一疯子,同时擡头。 那双白色的神之眼,动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黑洞般的眸子里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开始流淌着无数金色的符文。他周身的空间像镜子一样寸寸破碎,金色的神性光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他衬托得如同降世的神明。 在他的身後,一个由无数复杂几何体构成的金色圆环缓缓浮现。 那是时间的具象化,也是他神格的象徵。 「终於……」 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即将完成最後拼图的喜悦。 然而。 「嘶啦——」 一道比虚空更黑、比死亡更冷的黑色闪电,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金色的神辉。 一个枯槁、恐怖的身影从裂缝中钻出。 它披着残破的黑色斗篷,脸部是一具狰狞的骷髅,周身缠绕着红色的闪电,手里挥舞着一把由纯粹神速力凝聚而成的镰刀。 黑色死神... 黑闪电! 它是神速力的死亡化身,是所有极速者的终点。 他带着巴里·艾伦临死前最後的执念与诅咒前来於此! 「吼——!!!」 黑闪电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径直朝着刚刚苏醒的皇帝扑去。 那是来自宇宙规则的反噬,是神速力本身对这个试图通过窃取速度来篡改时间的僭越者,降下的最终审判。 皇帝眉头微皱。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微微侧过头。 「死亡的……残渣吗?」 他擡起手,身後那个巨大的时间圆环微微转动,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永远定格在这一秒之前。 「轰!」 金色与黑色的能量在高空碰撞,激荡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险些将下方的橙光平台掀翻。 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疯狂互相吞噬。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像是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险些将下方悬浮的橙光平台像落叶一样掀翻。 黑闪电手中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极其恐怖的衰变。 刀锋划过的轨迹... 原本凝固的云层在千分之一秒内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 它们石化、乾裂,变成了灰色的岩石雨,紧接着又风化成尘埃,簌簌落下。 那是『熵增』的极致,是万物终将走向毁灭的铁律。 而皇帝周身的金光则在疯狂地进行『逆转』。 那些落下的石块和尘埃在金光的照耀下,诡异地违背重力向上倒飞,重新聚合成岩石,再变回水蒸气,最後还原成洁白的云朵。 天空忽明忽暗,一会儿是腐朽的灰败,一会儿是神圣的金光,仿佛世界末日与创世纪在同时发生。 而趁着上方神仙打架的间隙,迪奥收回了力量,将小丑放了下来。 小丑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淩乱的紫色西装,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後才擡头看向天空中的激战。 「看到了吗?」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个正在像疯狗一样撕咬皇帝神性光辉的黑色死神,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这就是我的诚意。」 「巴里·艾伦……那个总是跑得飞快的小红人,我略施小计,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最後一份『遗产』。」 他转过头,看向迪奥、罗根和康斯坦丁。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黑闪电只能拖住他一会儿。我估计死神也带不走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各位。」 「一旦皇帝把你吃了……我们就真的只能去天国听他讲课了。」小丑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上那个根本没有指针的手表,「现在,赶紧开动你们聪明的小脑瓜,思考怎麽把他弄死吧。不然……」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大家一起玩完。」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嬉皮笑脸的小丑,迪奥心中那股名为暴躁的火苗终於压不住了。 他懒得再跟这个谜语人扯淡,一把揪住小丑那紫色的领子,将他像只破布娃娃一样提了起来,举到自己面前。 「你这混蛋一直在笑。」 迪奥的声音森冷,瞳孔中杀意涌动,「那个暴君留你一命不仅仅是为了取乐吧?你一定知道他的弱点。说!」 小丑并没有挣紮。 他歪着头,那双涂着夸张眼影的眼珠死死盯着迪奥,嘴角反而咧得更大了。 「弱点?嘻嘻嘻……」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我的陛下没有弱点。他切除了恐惧,超越了光速,现在又甩掉了肉体这个累赘。他是完美的……就像一个没有肚脐眼的亚当。」 「没有肚脐眼?」 一旁正悄咪咪在地上画法阵、准备一有不对就润去其他维度的康斯坦丁,动作猛地停住了。 「你是说……他没有『起源』?」 「Bingo!给这位聪明的魔法师先生加十分!」 小丑打了个响指,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迪奥手里挣脱,跳回地面。 「陛下他贵人多忘事……」小丑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凡人……哪怕成了神,只要生下来,就一定带着那根连接母体的脐带。」 他走到那个被遗忘在一旁的潘多拉魔盒前,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陛下现在的状态是『四维幽灵』。他存在於所有时间,又不属於任何时间。他在那里,又不那里。就像薛丁格那只该死的猫。」 「要杀他,常规手段是没用的。必须把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维度拽回三维世界,重新给他穿上那件沉重的『衣服』。」 「怎麽拽?引力?不不不,太土了,而且他已经免疫了。我们需要的是……锚点。」 小丑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他指着魔盒上那些扭曲的纹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绝对定义『迪奥』这个概念的人。一个能证明他是谁、他从哪里来的人。」 「这盒子里的力量关着通往第五维度的门,那是连通所有多元宇宙的後门。它也蕴含着足以撕裂宇宙壁垒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罗根皱着眉头,似乎听懂了什麽,恍然大悟道:「我们需要全平台广播?向所有宇宙发出求援信号,让能定义『迪奥』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说让『洛克大军』杀来?」 「……」 小丑挠了挠那头绿色的乱发,一脸好像这也没什麽毛病的表情。 「呃……差不多吧。但监於维度通道的带宽有限...只能承受得住一个洛克到来。」 迪奥直接气笑了。 「你要我们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在这鬼地方……满多元宇宙的喊爸爸?」 「在这个疯子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可笑的方式?」 罗根和康斯坦丁面面相觑,两人眼中的神色都很微妙。 「如果这也行,下次我就试着喊喊我老妈。」罗根叹气。 康斯坦丁接茬:「别,你老妈可能比你还难搞。」 「......」 「总之,别扭捏了,迪奥。」罗根擡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场正在撕裂苍穹的神战,黑闪电已经被金色的神辉压制得节节败退,「在这个宇宙,『洛克』是唯一的禁忌。如果有什麽能让那个已经疯了的暴君动摇,只有那个名字。」 「从魔法角度看……」 康斯坦丁摸了摸下巴,难得正经地分析道,「说不定这其实是极其高深的『真名召唤术』。」 「虽然听起来很蠢……像小学生打架输了叫家长,但……理论上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混蛋...」 迪奥吐了口气,接着冷冷地看着小丑怀里的魔盒,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麽现在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你怎麽确保『洛克』的安全?」 「放心,亲爱的。」 小丑摆了摆手,语速飞快,「魔盒不仅仅是门,也是一层保护膜。通过它前来的洛克会被暂时转化为『高维投影』,就像你在玩VR游戏。就算在这里死了,也只是游戏结束,他会安全地回到原本的时间线,顶多做一个关於这里的噩梦。」 「……第二,我们怎麽打开这玩意?之前试过了,它无法打开。」 小丑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夸张的左轮。 枪管极长,枪口像个滑稽的喇叭。 「这就要看……我的『钥匙』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打破了平台上的僵持。 小丑并没有玩什麽魔术戏法,他直接对自己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扣动了扳机。 子弹贯穿了掌心,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他像是在浇花一样,将还在冒着热气的手掌悬在潘多拉魔盒上方,任由血液滴落在那繁复扭曲的纹路上。 「滋滋……」 血液接触魔盒的瞬间,那些原本死寂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一样,贪婪地吮吸着这鲜红的祭品,开始散发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嘻嘻嘻……」 小丑一边看着自己的血被吞噬,一边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陛下让我做最後的备胎,可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他最爱的『弄臣』那麽简单。」 「我的血液中……蕴藏着某种特殊的混乱因子,那是能在极端情况下,撕裂维度裂缝的炸药。那家夥早就计划好了……」 「如果最後他不成功,或者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维持升维……」 耸了耸肩,小丑一脸无所谓地叹息道: 「估摸着就要把我这位普普通通的弄臣给献祭了。用我的血,来铺平他通往天国的最後一块砖。」 话音落下,随着血液的持续注入,潘多拉魔盒开始剧烈震动,像是里面有一颗心脏在复苏。 一道道紫黑色的光芒从盒盖的缝隙中射出,化作混沌的灰雾,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模糊的人脸,对着迪奥发出无声的尖叫。 「好了,钥匙进去了。」 小丑向後退了一步,那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谢幕。 他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摊向魔盒: 「请吧,我的小少爷。」 看着那剧烈震动的魔盒,迪奥倒是没有犹豫,伸出手就要去掀开那个盖子。 他的父亲战无不胜,没什麽好害怕的。 「等等!」 一只满是菸草味的手猛地抓住了迪奥的手腕。 康斯坦丁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盯着小丑,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先别碰它,迪奥。」老神棍开口,「按你刚才的说法……我们需要的是向多元宇宙广播,让洛克『回应』召唤,跨越维度而来。」 「既然是『回应』,那麽魔盒就不应该是被我们从外部打开。」 康斯坦丁指着魔盒,「它应该是一个信标,一个接收器。我们应该等着洛克自己从里面『钻』出来,或者撕开这边的空间。」 「但你……」 「你在诱导迪奥去『主动』打开魔盒。」 「潘多拉魔盒……传说中一旦打开就会释放出所有灾厄的盒子。」 「你在图谋什麽?小丑。」 「你想借迪奥的手……把什麽东西放出来?」 小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他摊开双手,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致命玩笑。 迪奥那只悬在魔盒上方的手亦是停住。 他想起自己在伽摩拉岛地狱之心打开魔盒时的感觉。 那种灵魂几乎被抽离、意识被庞大恶意吞噬的战栗感。 如果刚才他真的顺着小丑的诱导掀开了盖子…… 没了米迦勒之剑的神圣庇护,没了贪婪之戒洗刷意志... 作为开启者,他会在顷刻间被魔盒中涌出的亿万年原罪冲刷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甚至被某个高维度的邪祟夺舍。 「你这家夥……」 罗根转头看向小丑,眼神森寒,「压根不是在救场。你是在完成那个暴君的计划……让迪奥也成为魔盒的载体,成为他的祭品。」 小丑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下去。 被识破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或恐惧。 相反,他那副坦然的模样仿佛只是输掉了一局无关紧要的纸牌游戏。 「这下,我什麽都不欠那家夥的了。我尽力了,是你们太『聪明』。」 小丑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某种无形的灰尘。 「我刚才说的依然有效。广播的方法是真的,魔盒也激活了。至於能不能成功……」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发光的盒子,「那是你们的事了。」 「滚。」 迪奥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废话,擡起脚对着小丑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踹。 「别......」康斯坦丁伸出手。 但来不及了... 「砰!」 小丑像个紫色的皮球一样直接飞出了橙光平台的边缘。 可他没什麽害怕的表情,甚至顺手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白旗摇晃。 还留下了一张扑克牌飘落在平台上... 那是一张... 愚者? 「哇哦——再见——各位——!」 乐子人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至於会不会摔死,已经没人关心了。 迪奥转身,看向身後的两人,「接下来?」 罗根深吸了一口气,从後面走了上来,「我先来试试吧。谁知道那疯子说的到底有几句真话。总之得让死不了的先上。」 这位总是叼着烟、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沧桑老狼,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不是视死如归的悲壮,而是一种早已看惯了生死的麻木与淡然。 康斯坦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劝阻的话。但他看着罗根那坚定的背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而看着这个一直跟他不太对付、老是想砍他的男人,迪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 「老东西,别死了。」 罗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艾德曼合金在空中晃了晃。 「放心。我不会死。」 「我的命……硬着呢。」 「别装了,罗根。」康斯坦丁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严肃得不像他,「没了那个疯子小丑的血持续供能,这个魔盒激活後的能量漩涡只能支撑两次广播。」 「我们只有两次机会……而不是像那个骗子说的那样可以无限呼叫。」 「你得做好准备了……」他看着罗根的眼睛,「你的这一次很重要。你定位到的『洛克』实力,直接决定了我们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如果是个普通洛克……或者是个弱鸡洛克,那我们全得玩完。」 「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怎麽跑路到异维度了。」 「我尽量……」 罗根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洒脱。 他不再犹豫,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潘多拉魔盒那还在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盖子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罗根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意识化作一只孤狼冲入了风暴。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咆哮,在记忆的荒原上搜索那个名字,搜索那个身影,搜索那个…… 那个在他记忆深处的存在。 「来吧……不管是哪个洛克...」 「只要是洛克的话……」 可乐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推书:《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打扰家人们了。 朋友新书扑了,哭着跪着要个章推。 龙族/美漫(DC)双穿文。 本人手把手指导(雾 性转超人和性转蝙蝠侠,目测是地球-11性转世界。 大家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已经签约。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推书:《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1章 秘密皇帝(十五):莫比乌斯:什么东西给我撞飞了?! 主宇宙。 Z魔法万事屋。 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轻响,突兀地打破了化妆间内的静谧。 空气像是一张被利刃划开的画卷,露出後面漆黑深邃的虚空。 洛克的身影从这道不请自来的空间裂缝中一步跨出,轻轻踏在地板上。 「紮坦娜……」 正在对着镜子卸掉单边耳环的紮坦娜手一抖,手中那枚紫宝石项链掉在了梳妆台上。 她诧异地转过身,看着这个直接撕开空间闯进自己卧房的男人,正想说些什麽... 可在看到洛克表情的瞬间,惯用的调侃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怎麽了?」 紮坦娜立刻站起身。 「迪奥......」洛克甚至没有寒暄的意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被卷入多元宇宙的夹缝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雷霆与自信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身为父亲的焦灼: 「……我找不到他。」 「我找了好多人...但都没什麽办法,所以我现在只能来找你了,抱歉...不是我觉得你的魔法不行,我只是不想...」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紫罗兰香气的温暖撞入了他的怀中。 紮坦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紧贴着洛克冰冷僵硬的胸膛,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腰。 「混蛋。」 紮坦娜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带着颤抖的鼻音,「我很生气,洛克。出了这种事,我居然是最後一个知道的?」 洛克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了颤,那股真实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他的手臂落了下来,反手扣住了紮坦娜纤细的脊背。 「抱歉。」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终於不再那麽空洞。 几分钟後。 两人分开。 洛克叹着气简述了一遍发生了什麽。 「你是说……」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紮坦娜轻声道,「他在伽摩拉岛,碰了那个什麽潘多拉魔盒?然後那个盒子……把他『吃』了?」 「是被吸进去了。」 洛克纠正道,他有些烦躁地在狭窄的更衣室里走了两步,「不是物理上的吃,是维度的吞咽。就像是……你把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海,但那片海连着下水道,谁也不知道石子冲到哪去了。」 「这个比喻真糟糕,洛克。」 紮坦娜叹了口气,「所以,哪怕你用阎魔刀也不能顺着节点切开?」 「切得开。」 洛克停下脚步,靠在衣架旁,「但我不知道往哪切。」 「阎魔刀需要坐标,或者是某种强烈的联系。」 「可我感应不到他。」 「......」 紮坦娜转过身,有些迟疑地比划了一下,「但我以为……我是说,你不是总能感应到这帮小子在干坏事吗?那是你的……父爱雷达?」 「那是直觉,不是GPS,魔术师小姐。」 洛克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我打开了很多次多元宇宙的间隙,可那里全是噪音,全是……静电。我试着喊他的名字,但回声只有我自己。」 「如果想顺着感应找到迪奥...我想我必须深入多元宇宙。」 「但我不能毫无准备地跳进去。那样我只会被某个随机的宇宙捕获,或者迷失在时间线里,那样就更没人能救他了。」 紮坦娜沉默了。 她转过身,拉开抽屉,在一堆眼影盘和假睫毛下面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塔罗牌。 「要喝水吗?」 她突然问,手里还在洗牌,纸牌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不,谢谢。」 洛克下意识拒绝,随即又改口,「……有威士忌吗?」 「这是魔术师小屋,洛克,只有温吞的矿泉水。」紮坦娜耸了耸肩,随手扔给他一瓶水,「但我可以试着把水变成酒,虽然口感可能像洗洁精。」 洛克接过水,没拧开,只是握在手里。 「算了。你……能试试吗?用你的那些反语魔法,占卜,随便什麽...」 「我已经在试了。」 紮坦娜将塔罗牌在桌面上摊开,是一个并不标准的凯尔特十字阵。 她盯着牌面看了足足两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怎麽样?」洛克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这张是『倒吊人』,逆位。」紮坦娜指了指中间那张牌,「意味着……牺牲,或者……等待?这太模糊了。」 她收起牌,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有点裂纹的水晶球,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指纹。 「如果是潘多拉魔盒那种级别的神器,它的干扰场是混沌级的。我的魔法就像是用收音机去接收外星信号……你看。」 她念了一句咒语:「noitacol!」 水晶球里泛起一阵迷雾,像是要显现出什麽画面,但紧接着炸出一团灰色的烟雾,什麽也没剩下。 「……看到了吗?」紮坦娜眼中的白光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一片空白。或者是……太多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变成了空白。」 洛克盯着那个不再发光的水晶球,沉默了很久。 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好像难以下咽似的停在嘴边。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你也想不到方法吗?」 「如果你让我变出一只兔子,或者把大都会变成青蛙,我也许还能试试。」紮坦娜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但涉及多元宇宙的变量……洛克,这超出了『魔术』的范畴。」 「哪怕是我家的那个水晶球遇到这种搜索无数宇宙的问题都要宕机。」 「这需要……奇蹟,或者某种更本质的连接。」 她低下头,有些歉疚地看着洛克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对不起,洛克。」 「在这件事上……我无能为力。」 洛克双手捂面,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紮坦娜亦只是静静地走过去,在那张摺叠椅前蹲下身,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地抱住了这个比她强大无数倍、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嘘……呼吸,洛克。跟着我呼吸。」 紮坦娜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洛克心中繁杂的思绪,「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迪奥那小子命硬得很,他可是你的儿子。」 「我们会找到他的。」 她轻轻拍着洛克的後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巨兽,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帮他找回理智的锚点。 「你知道吗,有时候魔术最让人抓狂的不是手法失败,而是道具丢了。」紮坦娜为了缓解气氛,随口道,「每次我的鸽子或者扑克牌找不到的时候,我就会想,这该死的舞台总该有个拿着节目单的『剧务』或者『管理员』吧?要是能直接问问那个盯着监控看全场的人就好了……」 「盯着监控看全场的人……」 洛克那原本混乱的思绪一滞。 他缓缓移开遮在脸上的双手,迷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是啊。 这个多元宇宙的舞台太大了,大到连他也无法看清每一个角落。 但这个舞台,是有管理员的。 而且还是好多个... 至少目前就有两个和这件事情息息相关,然後一度神隐不见的... 那个总是戴着高礼帽、不知是该死还是该活的神秘客。 还有那个披着绿色斗篷、以上帝之怒自居的幽灵。 「谢谢你,紮坦娜。」 洛克站起身,他俯下身,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紮坦娜。 「我知道该找谁算这笔帐了。」 下一秒,阎魔刀湛蓝的锋芒再次撕裂了更衣室的空间。 而随着那道湛蓝色的裂缝在空气中无声弥合,更衣室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紮坦娜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洛克消失的位置... 片刻後,她缓缓靠回梳妆台,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这是只有在观众散场、灯光熄灭的後台时,魔术师才被允许露出这副疲态。 失踪在多元宇宙的长子,还有两个或者三个整天想要统治世界或者炸掉世界的魔丸,以及地球上一堆随时可能爆发的外星危机。 「肯特家……也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球啊...」 她转身面对镜子,镜中的女人妆容完美,却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这种时候……我哪里还能再拿这点『小事』去麻烦他们呢。」 「啪!」 她伸手关掉了化妆镜的灯。 黑暗吞没了更衣室,只留下点点余温,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 ...... 哥谭,郊区。 暴雨如注,破旧的小木屋在风雨中飘摇,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可屋内的气氛比屋外的雷暴更加压抑。 洛克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落下,陈旧的硬木地板都会发出一声震动,那仿佛有一股仿佛闷雷在地下深处滚动的震颤! 他每一步落下,原本坚实的硬木地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仿佛有闷雷在地下深处滚动,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在隐隐震颤。 角落里,吉姆·科里根... 这位被强行逮捕的幽灵宿主,正有些狼狈地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 他此刻双眼喷射着绿芒,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 「洛克·肯特,这是因果律的死结。我可以告诉你...」 「那个宇宙正在走向自我毁灭,它的坐标被混乱的时间流冲刷得支离破碎。你若强行介入,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有时候,学会放手也是……」 「放手?」 一旁,因为幽灵被强行抓来而不得不现身的魅影陌客,闻言愤怒地打断了同僚的说教,「还不是你这个复仇之灵无能!」 「那里面有他的儿子!如果是那位的私生子掉进去了,你会这麽轻飘飘地说『放手』吗?幽灵,你的冷漠总是让我作呕。」 幽灵沉默了片刻,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冷笑:「私生子?那你有本事去大都会找那家夥,当着他的命说这句话...」 陌客气笑了,他猛地转身指着幽灵的鼻子:「幽灵!你这个……」 他的嘴巴还在开合,喉咙里也鼓动着怒气,但诡异的是,接下来的话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橡皮擦强行抹去了一样,什麽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够了。 洛克受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神仙打架。 他停下脚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已经被雷霆填满。他冷冷地锁定面前这两位宇宙级的存在,周身游走的电弧将昏暗的客厅照得惨白:「我来这里不是听你们吵架的,也不是来看哑剧的。」 他语气森寒。 「要麽给我开门,要麽我拆了这栋房子...」 「甚至是把屋顶掀开,我自己一个一个世界去找!」 看着洛克那随时可能暴走的状态,幽灵叹了口气,眼中的绿光黯淡了几分:「不是我不愿,洛克。」 「我都说了...」 「它的坐标被混乱的时间流冲刷得支离破碎。」 「即使是我,也无法在亿万个气泡中直接定位那一粒沙。」 洛克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雷光喷溅,也就在他的怒火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洛克。」 一道心灵感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洛克紧绷的精神防线,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是整个地球上,洛克唯一会毫无保留地开放心灵感应权限的男人。 「我找到方法了……」 火星猎人... 荣恩·琼兹的声音,顷刻抚平了空气中即将爆炸的焦躁。 既然如此... 那麽洛克也没什麽多看屋里那两个所谓全知全能却毫无作为的宇宙管理者一眼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转身推开了小屋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门外,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 可就在洛克刚要擡手劈开空间的刹那,他脚步一顿。 在漆黑的雨幕中,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破旧的木篱笆。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黑色的背心,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十字架,像个邻家小妹一样坐在湿漉漉的篱笆上,晃荡着双腿。 雨水穿透了她的身体,就像穿透一缕轻烟。 洛克握住阎魔刀的手指紧了紧,但并未拔刀。 女孩转过头,那双画着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轻快道: 「你要去的地方。」 「有两个人在等你。」 「一个想活,拼了命地想活;另一个……早就该死了,甚至渴望着那一刻。」 「我希望你能带回那个想活的,成全那个想死的。」 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女孩跳下篱笆,拍了拍手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小心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家夥脾气不太好,最讨厌吃东西的时候被打扰。不过……」 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遥远的虚空,「现在似乎也快结束了?」 洛克瞥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对这位宇宙终极概念的恐惧,只是微微点头致意:「只要他不吃我的孩子,我不管他吃什麽。」 「嗤——!」 阎魔刀出鞘,湛蓝的空间裂缝在暴雨中强行撑开。 洛克一步踏入,身影被狂暴的维度乱流吞没,只留下那扇还在风雨中摇晃的篱笆门。 以及正在小屋中继续争吵的两位上帝使者。 ...... DEO基地,核心大厅。 洛克一步跨出。 作为名义上的高级顾问,这是他首次踏足这片特工禁地。 视线所及,银灰色的流线型建筑结构冰冷而宏大,无数身着制服的特工像是一个庞大精密机器中的齿轮,繁忙,且无声。 但洛克却是这些足以让普通人惊叹的未来科技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那个伫立在指挥台前的黑人身旁。 「什麽方法?快说。」 斯旺维克将军... 或者说火星猎人荣恩,他对洛克的急躁并不意外。 两人穿过层层液压闭合的安全门,厚重的金属门板在他身後接连落锁。 「我解析了那个幻影地带投射器的核心,结合了以前杰森·加里克先生留下的神速力数据模型……」荣恩步履平稳,声音在封闭的甬道中显得格外空灵。 直到他们停在一间被三重力场护盾死死封锁的实验室前。 荣恩挥了挥手。 护盾顷刻散去,中央平台上,一台充满违和感的装置赫然在目。 那是一台造型古朴的旧式跑步机,但此刻却被强行焊接了无数根粗大的冷却管与不断跳动着蓝光的电晶体,就像是将蒸汽时代的遗物强行塞进了外星飞船的引擎室...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这是加里克先生曾用来穿越时间的『宇宙跑步机』。我结合幻影地带投射器的原理改装了它……」荣恩指着那台机器,语气严肃,「简单来说,我把它从一个单纯的跑步机,改成了一门『神速力大炮』。它可以把你像一颗无法被阻挡的炮弹一样,发射进多元宇宙的乱流中。」 洛克看了一眼那台机器,没有任何犹豫:「那我们还等什麽?还需要什麽?」 「滋滋——!」 回答他的是空气被撕裂的爆鸣。 伴随着两道金色的电弧闪烁,一个头戴飞碟状钢盔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的少年凭空出现在跑步机旁。 「当然是等我们...」 「不过还是快点吧洛克先生,」杰森·加里克扶了扶钢盔,一脸认真,「面团发酵可不等人,我急着回去做晚市的披萨。」 「……我才比较急好吗!」旁边的巴特·艾伦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单,长叹一口气,「再不回去送这单就要超时了,洛克先生,神都那小子说我下次在迟到就给我在网际网路上狠狠差评。」 洛克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位极速者。 启动这台机器需要极其庞大的神速力,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透支自己。 「二位……」洛克喉结动了动,「你们……」 「别这麽看着我们,洛克。」加里克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跑步机的扶手,「事情我都听荣恩说了。迪奥那小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据说可是在伽摩拉岛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当然...你可以欠我一个人情。」 加里克眨眨眼,而後不待洛克回应,身影已然开始模糊。 轰! 跑步机发出刺耳的轰鸣,金色的神速力闪电在实验室里疯狂肆虐,最终在机器前方汇聚成一个极度不稳定、旋转着的金色漩涡。 洛克握紧阎魔刀,起身便要迈入那片狂暴的能量中。 「洛克...」 荣恩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要知道……这是大海捞针。」 「即使有这个装置,没有坐标,一旦迷失的话,虽然你有阎魔刀,但万一...」 「我知道。」 洛克在漩涡前停下脚步。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衣摆猎猎作响。 洛克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可我有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信我。」 最後一个音节被淹没在雷鸣中。 他一步踏出。 下一秒。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接轰碎了DEO基地的穹顶,击穿了大气层,在大都会的夜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在那束足以撕裂现实维度的光辉中,洛克化作一颗燃烧着雷霆与神速力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轰然撞进了那片浩渺无垠、光怪陆离的多元宇宙间隙。 ...... 没有星光,没有热度。 只有无尽、病态的苍白虚空,以及像沥青一样粘稠流动的暗影。 这里是多元宇宙的垃圾场,是正物质世界的倒影,也是毁灭最为温床的孵化室。 这里... 便是反物质宇宙。 一个身披漆黑重甲的巨神正穿行於此。 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缓缓穿行。 他每一步迈出,周围的空间都在哀鸣中崩解为最原始的反物质粒子。 他名为莫比乌斯...他即是反监视者...他即是宇宙的终... 「轰——!」 寂静被粗暴地撕碎。 一颗燃烧着狂暴雷霆与神速力的黄色流星,凭空出现,像是一个闯入葬礼的暴徒,粗暴地贯穿了反物质宇宙的领空。 他的速度太快,力量太急,所过之处,脆弱的反物质空间引发了无数次连锁的真空衰变,拉出一条长达数光年的毁灭轨迹。 莫比乌斯缓缓停下脚步。 他擡起那只足以捏碎星球的金属巨手,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试图将这颗不知死活的流星像抓虫子一样拦截。 但流星中的人根本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分辨拦路的是神还是鬼。 「给我滚!」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流星核心炸响。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雷霆与斩击的恐怖力量,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抽在了莫比乌斯的巨手……不,是脸上。 砰! 这位多元宇宙的毁灭者,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的反物质能量,就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动能狠狠拍飞,像颗陨石般砸进了深邃的虚空,激起万丈反物质狂潮。 而流星内的男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光芒核心,魔人化的洛克牙关紧咬,面部肌肉因极速的过载而紧绷。手中的阎魔刀在身前挥舞成一团看不清的残影。 他已经穿越了无数次了... 每一次撞击壁垒都像是在用身体去撞一堵墙。 他不知道自己干哪来了,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千个宇宙。 神速力的保护层正在剥离... 如果再这样下去…… 「?!」 洛克那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中的阎魔刀正在颤动! 不是恐惧,是共鸣。 在这片死寂得令人发狂的虚无深处,刀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频率。那波动微弱得像暴风雨中的烛火,但对於阎魔刀而言,那就是归途的灯塔。 而在这个疯狂的多元宇宙里,能让阎魔刀产生反应的还能有什麽?总不可能是另一把阎魔刀在开派对。 「终於找到你了!!」 洛克深吸一口气,挥刀向着那个波动的方向狠狠一劈。 嗤啦——! 空间裂缝洞开。 黄色的流星继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紮进了那道透着幽蓝光芒的裂缝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他身後…… 那片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反物质废墟中。 那个被一巴掌抽飞的黑暗巨神,缓缓从虚空中直起上半身。 莫比乌斯摸了摸自己那张从未被凡物触碰过的金属面甲,那双燃烧着白色冷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不解的情绪。 「?」 「??!」 「什麽东西……刚才把我创飞了?」 清醒之後... 便是足以吞没宇宙的暴怒。 「蝼蚁!!」 震荡寰宇的咆哮声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四周漂浮的残骸化为齑粉。 但就在莫比乌斯准备毁灭周围一切以泄愤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洛克消失的那道还未完全闭合的裂缝。 他闻到了。 那是一种让他渴望了亿万年的味道... 那充满生机的味道... 「如此丰盛的……能量盛宴。」 莫比乌斯低沉的嗓音宛若宇宙深处的磨盘转动,「以及,那个冒犯我的黄色蝼蚁。」 反监视者彻底站直了身躯。 这一动作引发了更加恐怖的潮汐,让无数死寂的星球残骸在他身後的阴影中无声崩解。 「也好。就当作是……伟大计划的提前开端。」 他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循着那颗流星残留的轨迹,向着那道裂缝走去。 既然猎物主动踹开了门,猎人自然要进去享用大餐。 顺便,碾死那只敢打他脸的虫子。 第362章 秘密皇帝(十六):SR——神速居合の魔剑士。 Wryyyyyy——!」 高维存在的狂笑狠狠刮擦着时间流脆弱的薄膜。 那位已然升华为四维幽灵的秘密皇帝,面对死神挥来的镰刀,身形不退反进。 他甚至不屑於动用那早已超越时间的力量... 在这连普朗克时间都无法度量的微小缝隙中,他以一种近乎暴虐的姿态探出手,五指成钩,悍然扣住了那柄足以收割神速者的黑死镰刀。 滋滋——! 接触的瞬间,金色的神性与腐败的黑色死气疯狂对撞,激荡出令三维空间崩塌的波纹。 「抓到你了,丧家之犬。」 皇帝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狞笑着,单手拖拽着那具死神化身,像一颗坠落的陨石,一头撞向了时间的下游... 不是未来,而是更远、更深、万物归寂的终点。 熵增的虚无。 这里是时间的尽头。 所有的因果线都在此断裂,所有的运动归於绝对的静止,分子停止震动,原子停止旋转。 由神速力所定义的流动、加速度、动能... 在这个热寂的死域中彻底失去了物理意义。 失去了速度概念加持的黑闪电,不过是一具穿着破烂皮套的乾屍。 而皇帝,这个早已将自身遍布整个四维的存在,则是唯一的活物... 战斗结束得比一次眨眼还要仓促。 在那片连光子都无法逃逸的灰暗虚空中,一道毁灭性的金色光辉骤然爆发,就像是超新星在死寂宇宙坟场中的独舞! 皇帝悬浮於虚无之上,周身燃烧着足以灼烧现实的金色气焰。 而在他的手中... 则提着一颗正在逐渐化为虚无的头颅。 那是黑闪电的残骸。 那个让无数极速者闻风丧胆的死神,此刻像个破烂的玩偶般被皇帝捏在掌心。 「在这里,没有『快』,也没有『慢』。」 他随手将那颗头颅抛向无尽的虚空,看着它在坠落中化为虚无的灰烬。 缓缓擡起脚,踩在不存在的台阶上,声音穿透了维度的壁垒,带着令多元宇宙战栗的傲慢: 「即使是『死亡』本身,在这个连『速度』概念都被我超越的尽头……」 「也会死!」 咔嚓。 他一步踏下。 原本坚不可摧的时间壁垒开始崩碎。 皇帝的身影从熵增的尽头消失,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鲜活的现实维度进军。 ...... 寒风如刀,切割着冰原。 虽然罗根觉得自己内心十分淡定。 但在外界看来... 罗根掌心刚触碰到潘多拉魔盒,整个人就被高压电贯穿了。 他全身肌肉绷紧,将破破烂烂的衣服撑得哗啦乱响。 眼球上翻,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灵魂就像是被人粗暴地从躯壳中扯出,直接以此为锚点,强行拖拽进无数个平行宇宙挤压而成的量子泡沫中。 「哈——!!」 罗根倒吸一口凉气,抽回弹出利爪的右手,整个人踉跄着後退半步。 视线刚刚聚焦,他赤红的双眼便锁定了面前的金发少年,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声: 「天生邪恶的肯特小鬼!!我这就亲手把你...!!」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沉闷的重拳。 迪奥甚至没有动用替身,只是单纯地挥动拳头,狠狠砸在罗根的下颚上。 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足以造成脑震荡,却足以让那颗混乱的大脑强制重启。 罗根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了两步,眼中的赤红与狂乱迅速褪去。 双眼清澈了许多。 「……老东西,清醒了吗?」 男人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硬,「你看到什麽了?」 罗根晃了晃脑袋。 他擡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神情变得极其古怪,既像是便秘,又像是看到了什麽无法理解的神迹。 「我好像接受到了很多东西...数不尽的信息流.........然後...」 「……我好像……就定位到了一个宇宙了。」 他嘶了一声,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将那些破碎的画面拼凑起来,「那里也有你,也有洛克……但那是未来?还是过去?该死的,我的脑子现在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但我确实看到了……」 「别扯淡了。」康斯坦丁裹紧了风衣,擡头看向头顶那片混乱的虚空。 那里原本肆虐的神性金光与死亡黑电此刻竟诡异地归於死寂。 「没时间了。」 老神棍的话语中透出一丝焦躁。 「皇帝和死神的气息都消失了。这不代表和平……」他沉声道,「这意味着,哪怕是那种维度的厮杀,也已经快分出了胜负。」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迪奥冷哼一声,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猛然按在潘多拉魔盒那仍在微微震颤的表面上。 精神力顺着罗根刚才狂乱意识留下的痕迹,狠狠刺入了那道尚未闭合的维度裂缝。 意识潜入。 没有罗根那种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眩晕感。 因为有了坐标,这一次的穿越就像是滑过一条被润滑过的管道。 无数光怪陆离的泡沫在迪奥身侧飞速後退,最终,所有的光影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定点。 喧嚣声入耳。 迪奥睁开眼,双眼清明。 阴沉的天空,潮湿的街道,还有那股混合着机油、垃圾和廉价香菸的特有气味——毫无疑问,这是哥谭。 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冰山俱乐部顶层,而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破旧披萨店门口。 霓虹灯招牌残缺不全。 而那由於年久失修而积水的路面上,放着几张廉价的白色塑料椅子,而其中一张... 一个身穿蓝色风衣的男人正端坐其上。 银发全部向後梳拢,仅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并未擡头,神情孤傲,仿佛自己坐着的不是一把九美元九十九美分的大排档塑料椅,而是漆黑的王座。 手中捧着一本黑皮书手指正极其优雅地翻过一页。 《威廉·布莱克诗集》? 迪奥记得自己书房里也有一本,那是小时候自己为了提升格调买的装饰品。 但这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男人脚边,一把长刀正随意地斜靠在塑料椅腿上,深蓝色的刀鞘古朴厚重,金色的刀镡在昏暗中流淌着某种危险的光泽。 深蓝色的刀鞘,金色的刀镡。 阎魔刀。 那是父亲的佩刀|? 可为什麽会在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在取外卖的银发男人手里? 疑问在脑海中闪过,但迪奥没有浪费哪怕一微秒去思考。 「TheWorld!时间——停止吧!」 嗡——! 世界的色彩瞬间反转,哥谭的嘈杂声浪被一刀切断。 飘落的雨滴悬停在半空,远处的车灯拉成静止的光带。 这就是属於他的静止世界。 迪奥迈开脚步,目标直指那把阎魔刀。 先拿到这把刀,或者控制住这个持有刀的男人,或许就是找到这个宇宙父亲的关键。 一步。 两步。 距离在缩短,迪奥的手也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刀柄。 「沙——」 一声纸张摩擦的脆响。 迪奥的动作僵住了,他诧异地擡起头。 而那个坐在白色塑料椅子上的男人,也合上了手中的诗集。 在绝对静止的时间里,他动了。 男人似乎对周围环境的突变感到了一丝困惑。 他缓缓站起身,塑料椅子甚至在地面上摩擦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环顾了一圈灰白色的静止世界,那双眸子最终转了过来,落在了迪奥身上,眼神中没有警惕与杀意,只有一种看到了麻烦亲戚般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困惑。 他微微皱眉,声音穿透了停滞的时间: 「迪奥?」 「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来拿。这是你教我的。」 「你...为什麽要用时间停止来……」 「轰!」 就在这最後几个字出口的顷刻,迪奥感觉灵魂深处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这句话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的刹那—— 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个拥有魔力的锚点。 因果律被触发了。 迪奥这个存在的定义,在这个男人吐出的瞬间,完成了闭环。 除了洛克之外... 迪奥显然是忘记了... 是的,还有他的家人们。 他的存在亦是由这些羁绊定义的。 定位完成。 锁定确认。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顷刻从虚空中爆发,像是宇宙本身在修正一个错误。 迪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中的哥谭、披萨店、塑料椅以及那个银发男人,都在刹那间扭曲成五彩斑斓的漩涡,将两人一同卷入。 啪。 随着那两人身影的消失,凝固的时间弹回了正轨。 半空中悬停的雨滴重新获得了重力,噼里啪啦地砸在那张空荡荡的白色塑料椅子上,溅起一圈圈细密的水花。 「叮铃铃——」 那家快要倒闭的披萨店大门被一只穿红皮靴的脚粗鲁地顶开。 一个顶着银色杀马特发型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整整三袋还在冒着热气的披萨盒,嘴里还极其不讲究地叼着一块正在拉丝的披萨。 「唔……维吉尔,」 男人含混不清地咀嚼着,一脸享受地眯起眼,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番茄酱,「虽然这鬼地方民风淳朴得像地狱,但这披萨真不错……芝士给得够劲。」 「这东西要是带回去...乔恩和乔瑟夫他们不得开心死了。」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那张塑料椅子旁,甚至没擡头看一眼,只是习惯性地用肩膀撞了一下空气: 「喂,别摆着那张臭脸了。回头我们想想怎麽骗莱克斯大哥把这条街买下来,专门给我们烤披萨……嗯?」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面前只有那张孤零零的、还带着余温的白色塑料椅子,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原本坐在那里装深沉的蓝衣身影,连同那把从不离手的阎魔刀,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凭空蒸发了。 「?」 男人眨了眨眼,嘴里叼着的半块披萨掉在了地上。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甚至趴下来看了看椅子底下,确认没有什麽空间魔术的痕迹。 几秒钟的死寂後。 「维吉尔?」 这一声呼唤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但紧接着,男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麽,额角青筋崩起。 他指着那张空椅子,发出了响彻整条街区的怒吼: 「可恶!!你这个自私鬼!!」 「用阎魔刀开传送门回家竟然不带我!?为了独吞老爹做的草莓圣代,你竟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维吉尔!你这个混蛋——!!!」 「你这头白毛狒狒!快给我闭嘴!鬼叫什麽?!」 楼上的住户打开窗户骂了一句。 「你有本事搬出哥谭啊!**S**F*M****」 气急败坏的男人选择回敬一个中指,小嘴抹了蜜一样甜: 「**H***F*****S。」 ...... 意识像被弹簧拽回了躯壳。 下一秒,潘多拉魔盒仿佛无法承受某种存在的重量,发出刺耳的嗡鸣。 幽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洞开,一道身影就在这光芒的中心,毫无徵兆地—— 闪现。 蓝色的长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银白色的发丝向後梳拢,露出冷峻的额头。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戴着半指手套的修长手指虚握着一把深蓝色的刀。 那并不是死物,因为刀鞘上的花纹正在呼吸。 而且也是迪奥见过无数次的神器。 父亲的阎魔刀。 男人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 只是扫了一眼脚下的钢铁平台、远处的冰原、以及身边几个神色各异的人。 没有询问『你是谁』,没有询问『这是哪』,也没有询问『为什麽带我来这』。 他只是微微侧头,拇指轻轻推开了一寸刀镡,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我们家今天晚上吃什麽: 「想让我怎麽帮忙?」 而旁边的康斯坦丁和罗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人面面相觑,小声bb道:「这是哪个洛克?白发老年版洛克?」 迪奥嘴角抽了两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得离谱的男人,却怎麽也无法和脑海里那个只会画画、以及与但丁打架的维吉尔重叠在一起。 「……你是维吉尔?」 维吉尔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 迪奥沉默了片刻。 但现实并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咔——!」 头顶的苍穹被某种暴虐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踩碎。 金色的光辉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北极圈。 那个刚刚在时间尽头手撕了死神的秘密皇帝,带着令整个维度都在哀鸣的恐怖压迫感,回归了。 高维的视线锁定了迪奥与他手中的魔盒。 「找到了……我的锚点,我的双生兄弟啊。」 「?」 面对那足以让凡人理智崩坏的神威,维吉尔却只是微微擡起头,那双淡漠的蓝眸中闪过恍然。 他重新看向迪奥,点了点头: 「很好,我大概明白了。」 「?」 你明白了个什麽? 迪奥刚想开口,可视野中那道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毫无任何解释的空间。 维吉尔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疾风,迎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高维神明,径直—— 冲了上去。 ----------------- PS: 明天加更,一次性爆完。 作者南瓜灯盏糕亲推:希望您在可乐享受《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故事。 第363章 秘密皇帝(十七):如此绝代强人又有什么能将他伤害?! 天空中没有残影。 皇帝甚至没有表现出通常意义上的移动。 只有那原本灰暗低沉的天幕,在千万分之一秒的刹那间被某种霸道至极的逻辑强行覆盖。 天地间没有了风,没有了雪,只剩下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金色拳印堆砌而成的墙! 这不是分身,亦非光学的欺诈。 这是皇帝利用无限速度在普朗克时间的尺度内,强行在以维吉尔为圆心的所有三维坐标点上,同时制造了发出攻击的既定事实! 可哪怕如此! 处於风暴中心的那个银发男人... 他甚至未曾完全拔刀。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拇指轻推刀镡,深蓝色的阎魔刀鞘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轨迹,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叮叮叮叮叮——!! 千万次金铁交鸣的脆响被压缩在同一秒内爆发,汇聚成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爆鸣。 「啧!」 下方的迪奥眼疾手快,橙灯石爆发出贪婪的幽光,瞬间具象化出层层叠叠的半透明橙色护盾,将三人死死罩住。 可在那溢出的冲击波面前,这足以抵挡核爆的橙灯护盾仅坚持了半秒... 便如受重锤的玻璃般寸寸崩裂... 炸成漫天橙色的光屑。 三人狼狈地擡头看向天空。 在那片金色的毁灭风暴中,那个蓝色的身影依旧屹立,脚下的空气甚至没有产生一丝涟漪。 「这两个疯子……」 迪奥啧了一声,直盯着天空中那违反常理的画面,「看到了吗?维吉尔……他根本就没『动』。」 「什麽?」 罗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没动怎麽挡住的?」 「皇帝利用光速在同一秒打出了几万拳,试图用密不透风的『时间』压死他。」康斯坦丁像看傻子一样瞥了罗根一眼,随即指着天空,「但那个银发男……他也在一瞬间用那把刀不断切开了空间。」 「他在自己和拳头之间,摺叠了无数层空间褶皱。就像芝诺那只该死的乌龟,皇帝的拳头在接触到他之前,必须跨越『无限』的距离。」 「这有什麽意义?」罗根依旧不解。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你问我?继续看天上吧,野兽。」 也就是在这一刻。 维吉尔那双冷寂的眸子微擡,拇指在刀镡上猛地发力。 咔嚓。 清脆的机括声盖过了漫天风雪。 阎魔刀出鞘半寸,随即归鞘。 「Slay...all!」 这一瞬间,并没有刀光亮起。 取而代之的,是维吉尔周身毫无徵兆炸开的无数道幽蓝色球体。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被完美切割出的次元裂缝。 皇帝那原本无处不在的金色攻势,在触碰到这些蓝色球体的瞬间,就像是画面被顽皮的孩子剪碎并重新拼接... 所有的攻击路径被切断、偏转、甚至直接流放到了异次元。 那密不透风的金色牢笼,便如此碎了。 被打退的皇帝并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一声冰冷的低笑。 他在空中停滞,那双燃烧着金色神火的眸子审视着维吉尔,微微颔首: 「奇异的力量。」 「没有任何神速力的波动,仅凭藉三维的肉体与技巧,就触碰到了『无限』的边界?甚至斩断了空间?」 「但很可惜……」 皇帝语调转冷,带着一种高维生物俯瞰蝼蚁的傲慢,「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受困於『速度』的枷锁。」 「哪怕被迫降维至三维,哪怕时刻承受着信息流的冲刷……」 「可仅凭超越时间的本能——」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中的维吉尔,轻轻一划。 「……我就能重写因果。」 「嗡——!」 那足以切裂苍穹的次元斩,竟然开始了倒流。 那些炸裂的次元裂缝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迅速收缩、弥合,最後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被切碎的空间瞬间被抚平,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留下。 这不是修复,是删除。 作为游离於时间之外的幽灵,皇帝在刚才的那一瞬间,直接从时间轴上剪掉了维吉尔发动攻击这一秒钟的概念。 「在我的领域里...」 皇帝收回手指,声音淡漠得仿佛在宣读神谕,「你的攻击,从未发生。」 可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战士绝望的因果抹除,维吉尔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冰。 「Butmypowershallbeabsolute……」 (可我的力量没有极限。) 低沉的呢喃在寒风中炸响,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孤傲。 维吉尔猛地擡头,那双蓝眸中爆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理智之光,而是来自魔界深渊的凝视。 「Scum.」 轰——!!! 深蓝色的魔力风暴以维吉尔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北极厚重的云层,直刺星空。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宣泄,更像是一个高位格的灵魂正在撕裂人类躯壳的束缚。 在那刺目的蓝光中,维吉尔的身形开始异化。 外骨骼般的魔甲覆盖全身,头顶生出峥嵘的双角,身後的风衣化作恶魔的双翼。 魔人化。 而原本一脸傲慢的皇帝,在目睹这一变化的瞬间,那张神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这股力量……」 皇帝盯着那个处於魔人形态下的身影,眼中的贪婪比之前浓烈了千倍万倍,仿佛看到了宇宙中最美味的珍馐。 「这股血脉……你...」 「竟天生就跨越了三维与四维的界限?」 众所周知... 凡人皆是囚徒,被锁在三维的牢笼中,受时间的单向鞭挞。 想要触碰四维,要麽像他这般通过极速借力,要麽像幽灵般舍弃实体。 但这个男人...或者说这个恶魔... 不一样。 他的血脉里流淌着『混沌』... 那种力量让他既能拥有三维肉体的稳定性,又能像四维生物一样随意干涉空间与能量!简直就是完美的『双相』存在!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力量! 曾经,皇帝偶尔会亲自去地狱一趟,寻找突破维度的方法,试图去窥探那些传说中的名字... 但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的恶魔...或者说...魔神? 皇帝不知道... 因为他从未在那广阔的地狱中找到过那些传说中的魔神... 三宫、撒旦、路西法、别西卜、尼禄...... 「如果你不是投影,如果你是真实的……」 「只要吃了你!」 皇帝不由得叹息一声。 「我就能补完我缺失的肉体,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力……我就能顷刻间晋升为五维的存在,成为真正的——神!」 维吉尔对这番疯癫的独白没有兴趣... 他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视网膜的湛蓝流光,撞入了皇帝的时间领域。 空间断层。 皇帝冷哼一声,故技重施,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试图再次剪辑时间轴,将维吉尔的冲锋删除。 可这一次,那无往不利的时间回溯失效了。 无论皇帝如何回拨时间的指针,那个坐标点上的空间都拒绝复原... ——因为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剩下一片被暴力抹去的空白。 ——阎魔刀斩断的不仅是物体,它将那片区域的『空间』从『时间』的怀抱中强行剥离。 可时间与空间本是纠缠的一体,是双重螺旋,是宇宙存在的基石。 一旦分离,逻辑便会崩塌。 时间失去了承载它的画布,回溯指令自然会指了一个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失去了时间约束的空间... 顷刻化作了狂暴的混沌乱流,直接反噬了处於高维态的皇帝。 「唔!」 金影猛地一颤,被硬生生从四维缝隙中逼出实体。 他胸口并没有流血,而是出现了一道诡异的漆黑裂痕... 这是空间缺失的伤痕。 一击得手,维吉尔没有任何停顿。 他悬停於半空,覆盖着魔甲的单手高举向天。 庞大的魔力在他掌心压缩。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仿佛是世界的哀鸣。 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微型黑洞,在他掌心静静旋转。 维吉尔那张魔人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就像是在扔一颗普通的棒球一样,手臂後拉,腰部发力,将这颗足以吞噬城市的引力奇点狠狠砸向了皇帝。 黑洞划过长空,沿途的一切物质... 空气、尘埃、甚至光线... 一切尽皆被拉扯成细长的面条,卷入那贪婪的事件视界。 而面对这毁灭性的引力打击,皇帝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笑容。 「引力?在速度的尽头,质量亦是无限!」 他发出一声长啸,通过无限加速自身的微观粒子,让自身的相对质量在瞬间暴涨至无穷大。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人形类星体。 轰——!!! 两个宇宙级别的引力源在北极上空毫无花哨地对撞。 没有声音。 因为一切介质都在接触的一瞬被狂暴的引力潮汐彻底剥离,抛向了外太空。 漆黑的宇宙背景直接暴露在众人头顶。 紧接着,那个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洞,竟被男人简简单单的一拳打爆了。 引力场崩解。 积蓄在视界边缘的庞大能量瞬间释放,溢出的霍金辐射化作足以致盲的高能伽马射线暴,将原本处於极夜的北极点,点亮得如同正午的撒哈拉沙漠,惨白得令人心悸... 而在那惨白的极昼光辉下,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处。 湛蓝的魔力锋芒与金色的神速重拳在北极上空疯狂对撞,每一次接触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下方的冰盖层层掀起,如同顽童掀翻地毯。 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从稀薄的平流层坠入深海海沟。 维吉尔的阎魔刀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空间的错位,而皇帝则凭藉着时间回溯不断修正三维空间。 短短数分钟,交锋上千次。天空支离破碎,海水倒卷升腾。 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对於凡人,这是一瞬的奇观... 对於这两个超越常理的生物,这是漫长到令人乏味的拉锯。 直到皇帝率先停下。 单凭这具并不完美的投影身躯,他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压制这个拥有诡异空间能力的恶魔。 於是他猛地悬停於万米高空,双臂向着虚空一张。 他身後的时间轴彻底崩塌了。 那是一幅令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画面。 原本空旷的天幕,突然像破碎的镜面一样折射出无数个画面。 从过去、未来、乃至无数个被遗弃的平行可能性的时间节点中,走出了无数个秘密皇帝。 十万?百万?还是更多? 没人能数得清。 整个北极的天空被金色的身影彻底遮蔽。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那是属於暴君的、令人窒息的辉煌白金色。 「你很强,外来者。」 百万个皇帝同时开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震碎云层的宏大共鸣: 「但你能杀得尽……『时间』本身吗?」 轰——! 天塌了。 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百万个分身化作坠落的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向着那唯一的蓝色光点发起了冲锋。 维吉尔如怒涛中的孤礁。 他没有反击,只是在空中不断地闪烁格挡。 阎魔刀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看不见的屏障,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地弹开数十次攻击。 甚至就在远处的迪奥以为维吉尔即将力竭,正思考着怎麽帮忙之际... 那个被金色身影淹没的中心... 「咔——!」 那是刀锷撞击鞘口的归鞘声。 在这漫天杀意中,他压低了重心,摆出了一个拔刀术的起手式,身体微微下蹲,仿佛在积蓄着某种足以斩断因果的力量。 「Judgementcut-end!」(次元斩—绝!) 随後是冷酷的判决: 「EliminateAll!」 「噌——!」 不是刀光。 而是破碎。 视野毫无徵兆地崩解。 方圆数十公里的北极上空,空间结构在这一刹那被强行篡改。 毫无躲避的余地,毫无防御的可能。 因为连承载他们存在的时空间本身,都已经被切碎了。 「Youshalldie!」 随着维吉尔最後一声低语,所有裂缝同时炸裂。 那百万大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随着时空间崩解的乱流而四分五裂。 原本遮天蔽日的金色身影顷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金色的光雨。 那是百万个时间分身同时崩解所形成的壮丽景象。 下方的平台上,康斯坦丁下巴快掉在了地上。 他眼神呆滞地看着天空中那如破碎镜面般缓缓癒合的恐怖景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麽玩意?!」 老神棍喃喃自语,「把三维空间像切洋葱一样,一片一片地切碎了……那个银发男到底是从哪个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他杀那些时空间分身,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轰——!」 可话虽如此,消耗战依旧没有尽头。 金色的神力与湛蓝的魔力疯狂纠缠,每一次对撞都伴随着维度的哀鸣。 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撕碎又重组,时间像打结的毛线一样错乱纠缠。 下方的冰川在这神话般的伟力下分崩离析,海水被蒸发成漫天云雾,随即又被能量余波冻结成怪异的冰晶丛林。 两人都已到达了耐心的极限。 皇帝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回溯时间、叠加攻击,都无法彻底从因果律上抹杀这个流淌着混沌之血的恶魔。 而维吉尔的阎魔刀虽然锋利无匹,却也无法彻底斩断这个将自身存在寄托於无限时间线上的高维幽灵。 「够了!!」 久攻不下的皇帝终於失去了作为神的从容。 那张完美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眼中金光暴涨。 没有任何徵兆,他竟猛地伸出右手,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左臂!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高浓缩的金色流光在疯狂泄露。 皇帝狞笑着,随即一个用力便将这条断臂当作炸弹,狠狠捏碎。 嗡—— 一股足以将整个地球板块从地图上抹去的波纹,以那个破碎的支点为中心,呈指数级爆发。 面对这如此的疯狂一击,维吉尔握紧阎魔刀,正准备... 「嗯?」 他眨了眨眼。 手中的阎魔刀突然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懂的颤鸣。 维吉尔一怔。 随後,那张冷峻如冰的脸上,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没有选择後退,反而转身背对着皇帝,面对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毁灭冲击波,手反握刀柄,向着虚空一刀斩下。 「嗡——!」 一道巨大的空间断层横亘在天地之间。 足以毁灭大陆的能量冲击,像水流冲入下水道一般,被这道断层强行吞噬、中和,导向了未知的虚空。 危机化解。 可这也意味着,维吉尔将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给了那个疯狂的神明。 噗嗤。 皇帝仅存的右手轻易穿透了空间断层的余波,毫无阻碍地—— 贯穿了维吉尔魔人化的胸膛。 金色的神血与蓝色的魔血在空中交融,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皇帝的手掌从维吉尔的前胸探出。 他凑近维吉尔耳边,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赞叹: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可你依然是令我惊叹的生物……如果你是这个宇宙的原住民,如果你拥有无限的时间去成长,或许输的会是我。」 维吉尔淡淡地哼了一声。 蓝色的魔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他略显苍白的面容。 银色的发丝被鲜血染红,几缕垂落在额前。 可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胸口那恐怖的贯穿伤,而是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把震颤得越来越剧烈的阎魔刀。 「迪奥……」 维吉尔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却丝毫不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待会……别哭得太难看。」 「?」 皇帝对於维吉尔临终般的调侃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手一甩,维吉尔那被贯穿的身躯便如破碎的镜花水月般,化作无数银蓝色的光点,随风消散在极地的寒风中。 那仅仅是一个投影,一个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信标。 没有丝毫停顿,皇帝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空间被粗暴践踏,他直接瞬移到了迪奥、罗根与康斯坦丁三人面前。 足以压碎灵魂的高维威压扑面而来。 罗根的艾德曼合金骨骼竟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面对这尊真正的神明,三人面色凝重。 「结束了,备用的容器。」 皇帝擡起那只还滴落着血的手,向着主宇宙迪奥的头颅缓缓落下。 审判的漠然已现於皇帝的面上。 跟着,鲜血、痛苦和死亡便要出现在这... 因为这一击避无可避,因为在时间的概念里,它已经命中... 「你被我吞噬是既定的事实,」皇帝的声音宏大如钟鸣,震荡着耳膜,「因为……我已锚定了命运的闭环!」 这并非狂妄。 皇帝真的可以晋升五维吗? 答案是可以。 除非再来一个和维吉尔一般,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魔神,不然迪奥拿什麽阻挡? 皇帝就是这样强! 他马的如此绝代强人有什麽能将他伤害? 有什麽能将他斩杀了! 此刻的皇帝他就是无敌! 是劲!霸!强! 他即是... 咔嚓——!!! 毫无徵兆地,两人头顶那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北极天空,像是一面不堪重负的镜子,发出了最後一声脆响,彻底崩裂了。 不是能量的轰击,也不是维度的坍塌。 那是一只手。 一只粗缠绕着实质化紫色雷霆的手... 那是替身使者才能看到的手。 他直接从维吉尔刚才撕开的虚空裂缝深处探了出来。 无视了空间乱流的切割,无视了时间因果的阻隔,以一种极其蛮横、极其霸道的姿态,一把扣住了皇帝那只正欲行凶的手腕。 滋滋滋—— 金色的神性皮肤与那只紫色大手接触的瞬间,发出了烙铁入水的爆鸣声。 痛!剧痛! 可皇帝乃是晋升五维、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绝代强人,此刻怎会感到痛楚了? 这滋滋作响的不仅仅是皮肉,更是皇帝那不可一世的尊严,正被这只大手狠狠地按在摩擦力下侮辱的声音呀! 原本坚不可摧的神性护体,在这缠绕着紫色雷霆的巨掌面前,便如薄纸一般脆弱,被轻易地撕碎、! 什麽时间闭环?什麽因果律令? 在这只手面前,皇帝所谓的无敌,只是一个笑话! 就只是一个笑话吔! 轰! 虚空裂缝被彻底撕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紧跟着从破碎的维度中一步踏出。 他浑身升腾着滚滚白烟... 那是肉身强行跨越多元宇宙壁垒後,因极致的摩擦与能量排斥而产生的高温蒸汽。 洛克·肯特。 他没有看一眼震惊的众人,只是平静地盯着眼前... 这个熠熠生辉的皇帝。 「......」 任由手腕被「白金之星」钳制,皇帝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视线扫过那缠绕在手臂上的雷霆,感受着那股即使隔着维度也让他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熟悉气息。 原来如此。 那个银发小子最後的笑意,不是狂妄,而是... 是他消散时的血脉共鸣,是他手中那把刀切开的空间道标。 「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仰头,发出了一阵既癫狂又带着莫名悲凉的狂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几分神性的冷漠,多了一丝仿佛在看什麽早已逝去的幻梦般的情绪。 「明明都已经死了那麽多年,偏偏又要在最後出现阻止我...父亲...」 「他是你的子嗣吗?那个银发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无比笃定。 维吉尔的血脉,阎魔刀的气息,还有这份不讲道理的护短与霸道…… 皇帝静静地看着洛克,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暴君,而像是一个离家太久、在风雪中窥见别人家灯火的浪子: 「看来……」 「其他宇宙的你,过得不错啊。」 第364章 秘密皇帝(十八):无敌之人。霸道之人。死寂之人。 悬浮於那道被维吉尔撕裂的高维缝隙之中。 皇帝可以说是逃跑一般离开那个男人周身,甚至散去三维投影,以承受信息流无尽冲刷的代价下... 显露出自己作为四维生物的真身。 ——由无数奔涌的金光粒子与坍缩的时间线纠缠而成。 他俯瞰着下方,如神灵般漠然俯视蝼蚁的眼神中,第一次荡开了名为动摇的涟漪。 这是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在他观测的无数条时间线里,那个男人总是死在那场火海之中,成为他与克拉克分道扬镳、世界走向崩坏的起点。 那是他漫长神生中唯一的遗憾... 是他即使超越了光速也无法逆转的死亡。 是唯有超越了时间... 才能纂改的历史。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那里。带着那个银发小鬼残留的空间气息,带着足以甚至能够钳制住四维生物的蛮横力量。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世界都那样绝望啊。」 皇帝低声自语... 他看着洛克,就像是一个在寒夜里流浪了太久的孩子,隔着结霜的玻璃窗,窥见了别人家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这温热太强! 强到令他这个早已冻僵的神,感到灵魂正遭受炮烙般的剧痛! 他一直试图让自己无视『容器』的过去,克制着让自己不去看迪奥的记忆。 但... 面对着那跨越宇宙穷追而来…… 那个正被洛克死死护在身後的自己…… 那个还未曾领略过地狱、仍有资格软弱的废物迪奥…… 一股足以令维管崩塌,令时间逆流的恐怖情绪,已然在皇帝心中疯狂爆破! 是了... 这便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痛苦! 皇帝终於明白,纵使他已拥有了统御宇宙的无尽力量,纵使他已是这时间长河上的绝对霸主…… 他在幸福这一战上,却已败了! 败给了那个曾经弱小的自己!败给了那该死的命运! 看着那被父爱包裹的迪奥,皇帝那颗冰封的神心便在疯狂咆哮,在泣血哀嚎! 为什麽? 为什麽我便没有这种机会? 为什麽我就要独自去面对那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这不公平!这他妈的绝不公平呀——!! 「该死的……我这辈子骗过魔鬼,坑过天使,甚至和上帝的造物讨价还价……」 约翰·康斯坦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菸草,他还给自己留了点,本来打算死前抽的。 但现在看来是不抽不行了... 他深吸了一口,目光在洛克与皇帝之间来回游移。 现在给他干哪来了... 最後还是逃不开这家庭剧现场吗? 看着洛克背影上缠绕的那种从未见过的暗红魔气。 康斯坦丁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您就是...」 「洛克啊!!」 一声哭嚎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罗根·豪利特,这个在农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心硬如铁的老狼,一把泪一把鼻涕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怎麽死的那麽早啊!呜呜呜……你要是活着……你要是活着……我们怎麽会变成这样……」 这哭声太凄惨,太真情实意... 以至於连周围那种剑拔弩张的高维压迫感都被冲淡了几分。 正背对着众人、周身气势积蓄到顶点的洛克,嘴角抽抽了两下。 他那一身足以震慑神明的威压差点因为这声哭丧而破功。 他无奈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金刚狼。 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嫌弃与无可奈何。 接触到那个熟悉的眼神,罗根哭声戛然而止。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讪讪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缩了缩脖子,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农场偷喝酒被抓包的瞬间。 对着迪奥微微颔首,洛克重新转过头。 气场发生了质变。 电弧在他周身疯狂跳跃,将空气电离成刺鼻的焦味。 魔神之血被彻底激活,暗红色的魔气覆盖在他体表,那是连空间本身都能切断的霸道力量。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在意那个漂浮在高空的神究竟有多强。 他只是盯着那团金光... 「……老头子,你撕裂空间闯入别人的宇宙,有点太不礼貌了吧?」皇帝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不大,却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北极。 「不礼貌?」 洛克听到这个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直至撼动了整个大气层。 「礼貌?你用『礼貌』来约束一个父亲?」 「......」 皇帝气极反笑,而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北极上空的时间流速瞬间紊乱... 他从虚空中抽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束... 那不是雷射,那是被高度压缩的第四维度时间流,也就是他之前用来将克拉克锚定在历史中的笔。 这是他在面对维吉尔的时候都没有拿出的力量... 可现在... 「我已经超越了时间,超越了因果。洛克·肯特,你是过去的残渣,是早已被剧本删除的角色。你不该存在於『现在』,更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皇帝猛地挥手,那道代表着修正与抹除的时间光束,带着无可匹敌的规则之力,直刺洛克的眉心! 面对这足以改写历史的一击... 洛克没有躲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冰原崩成齑粉。 魔气与雷霆在他右手中汇聚,最终化作一只足以遮蔽天空的巨手,正面迎向了那道时间光束。 「你在上面飘得太久了,迪奥。」 「给我——下来!」 「嗡——!」 高维空间内仿佛发生了一场无声的雪崩。 皇帝那原本由纯粹光子与时间线构成的宏伟躯体... 竟猛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模糊。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高清全息投影被强行切断了电源,那股不可一世、俯瞰众生的第四维度视角被强行剥离。 空间粒子重组,色彩与阴影填充。 下一秒,他重新具现为了那个金发的三维投影... 有血,有肉,有实体的迪奥。 甚至... 那早已被他融合的「世界」,此刻也在身後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要分离而出。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皇帝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被定义了。 在他亲手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斩断了肯特的血脉,甚至在最後时刻将作为唯一锚点的克拉克都驱逐出时间线之後…… 在这个宇宙中,理应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观测他、理解他、定义他。 他应该是不可名状的『无』,是超越一切的四维生物。 但... 居然还有人能定义他... 倒也不意外... 毕竟定义他的人... 是洛克·肯特啊! 那是他存在的根源,是他逻辑的起点。 当父亲发出指令,何谓『迪奥』的概念便强制覆盖了神的概念。 「明明那……所谓的宿命……早该结束了!!」 皇帝的面容开始扭曲。 「早该结束这一切了……」 「为了斩断那些该死的羁绊,我付出了多少代价?我也早就采取了行动!!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处理乾净了!」 「可为什麽……到最後总有人要出来阻止我!!」 皇帝彻底暴怒。 他不再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在这个被降维的瞬间,他仿佛变回了那个渴望力量、却总被命运捉弄的少年迪奥。 金色的光辉在北极上空炸裂。 他不需要移动,因为在这个三维的空间里,他的速度依然趋近於无限。 刹那间,千万个金色的拳影在同一飞秒内爆发。 它们铺天盖地,足以将整座冰川轰成夸克尘埃的饱和式打击!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金色风暴,洛克仅仅是微微侧身。 他没有使用神速力去竞速,也没有用空间能力去躲避。 他只是站在原地。 「StarPlatinum!」 砰!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连成了一线。 手掌、手肘、膝盖... 白金之星每一次都精准地出现在那些金色拳影必经的轨迹上。 他没有去追逐拳头的速度,他是在拳头挥出之前,就已经把手放在了终点。 千万次攻击,无一遗漏。 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堤坝... 任凭金色的狂潮如何汹涌,都无法越过雷池一步。 「又是这股恶心的血脉!又是这种让人作呕的气息!」 攻击全部无效,皇帝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的金色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那好,我吃了你!反正都是一样的!既然你是源头,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取你儿子的命吧!你这个该死的洛克·肯特!!」 听到皇帝直呼其名,洛克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一挑。 「居然对我也直呼其名吗……」 洛克眼神一冷。 白金之星浑身一颤。 作为伴随了他十几年的老夥计...白金之星配合斯巴达之血。 所能做到的... 足矣成为多元宇宙任何一个迪奥的梦魇! 「白金之星·超越世界」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紫色的拳影如流星雨般逆流而上,与金色的拳影在半空中剧烈对撞。 空气被打爆,冲击波将脚下的北极冰原犁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皇帝咬牙切齿,他发现自己居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甚至在一轮狂暴的对攻後,洛克猛地一拳轰穿了皇帝的防御,重重地砸在他的侧脸颊上。 嘭——! 皇帝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克。 「你居然敢...你居然敢.........!」 洛克收回拳头。 「很惊讶我为什麽能挡住?」洛克拍了拍袖口上的冰屑,「虽然我没有参与过你以後的人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麽,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成神的……」 他擡起头,目光如炬: 「但在八岁前,我想都是一样的。」 洛克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帝那微微下垂的左肩,又指了指他发力时微微内扣的膝盖。 「我给你换过尿布,教过你走路。你每一次擡起手肘的角度,你每一次发力时的呼吸频率,甚至是你在出拳前的动作游移……」 带着一种让『神』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洛克低声道: 「哪怕闭着眼,我也知道你要打哪里。」 「呼……」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快要将理智烧穿的怒火与羞耻感。 他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他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那就躲吧... 躲到他们离开... 自己重新寻找方法! 「我是神……我是超越了时间的幽灵……」 他低声念叨着,仿佛在给自己催眠。 金色的光辉再次在他体表疯狂闪烁,那是维度的频率正在被强行拉高。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滴即将融入大海的水珠,试图再次遁入那片不可触及的虚无。 「我是四维的幽灵!你碰不到我!!」 随着这声咆哮,他的存在感极速削弱。 三维世界的物理规则开始从他身上剥离,只要再过一飞秒,他就能彻底切断与这里的联系,回到那个只有他能观测别人、别人无法触碰他的四维时间领域。 「......」 看着那个正在极速淡化的身影。 洛克缓缓闭上眼...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洛克体内爆发。 那不再是人类的气息,那是来自地狱最深层、足以让恶魔都感到战栗的古老威压。 与维吉尔那一半血脉的魔人化不同。 这是洛克的魔人化,也可以说是真魔人化! 漆黑的甲胄覆盖全身,狰狞的魔角如王冠般刺破苍穹。 那双属於人类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燃烧着非人光芒的金色竖瞳。 在他的背後... 巨大双翼猛然展开,遮天蔽日。 他即是来自深渊的魔神,是行走於大地的灾厄,是魔神概念的终极体现! 洛克的影子在冰原上顷刻拉长。 他手中的阎魔刀发出渴望的嗡鸣,随後竟亦是液化,与他那漆黑的影子融为一体。 哗啦啦——! 无数道漆黑的锁链从那片阴影中爆射而出。 无视了三维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质的阻隔,直接像毒蛇一样刺入了那片正在虚化的空洞之中。 「四维?」 魔人化的洛克声音变得低沉,仿佛是从无数个维度的缝隙中同时响起: 「只要你还叫『迪奥』,只要你的真名里还流淌着那段历史,你就是『洛克·肯特』的儿子。」 漆黑的锁链在虚空中精准地缠绕住了一团无形的金光,将其死死勒紧。 那是阎魔刀『切断』权能的极致应用。 斩断了迪奥与四维的联系! 追书不迷路,收藏,随时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这是你永远逃不掉的起源!」 「不!!放开我!!」 虚空中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皇帝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把他从高维的王座上硬生生往下拽。 那股力量顺着锁链传来... 带着一种让他感到恶心的沉重。 「这种令人作呕的引力……是亲情吗?!」 「这种软弱的东西!怎麽可能束缚住神!!」 他疯狂地挣紮,试图用时间悖论去切断锁链,试图用修改现实去抹除这段关系。 无论他如何去拼、如何去算,那个作为『迪奥』的起源都坚如磐石... 纹丝不动! 「软弱?」 洛克冷哼一声。 面对这试图逆天的狗种,他只有一种回应。 「给我——滚回来!」 这蕴含着无匹霸力的一拽,便是将一切因果强行逆转! 「轰隆——!」 天空中那团不可名状的高维存在,被硬生生地从神坛上扯了下来。 金色的光辉漫天飞舞。 所有的神性光辉彻底消散。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投影,不再是高维的幽灵...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便因为无法抵抗的暴力,被迫以最卑贱的实体肉身,狼狈地轰在北极的冰面之上! 他惊恐地擡起头,看到的只有那个遮蔽了天空的漆黑魔人身影。 这便是一个绝对的真理。 无论风筝自以为飞得有多高…… 那操纵生死的线,永远都被这地上的强者死死攥在手中! 而现在... 失去了高维的庇护,失去了时间的操控权。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搏! 空气中残留的魔气还未散去,魔人化的残影刚刚在视网膜上淡化,洛克的实体已经瞬移到了皇帝的面前。 砰! 一只覆盖着漆黑甲胄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皇帝的腹部。 「呕——!!」 皇帝的双眼暴突,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洁白的冰原上,如同燃烧的熔岩。 这是痛觉。 这是他多年以来... 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剧烈地感受到名为疼痛的信号。 它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地钻入大脑,提醒着他... 你现在只是个凡物。 洛克没有停手。 他不需要那些毁天灭地的雷霆,也不需要撕裂空间的刀锋。 此刻的他,用的是最朴实无华的格斗术... 左勾拳打碎了神的高傲。 右勾拳击溃了王的尊严。 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 接着又是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将这个曾俯瞰多元宇宙的暴君像破布袋一样狠狠砸在冰面上。 咚!咚!咚! 拳拳到肉的闷响。 每一拳都打在皇帝最脆弱、最无法防御的节点上。 「该死……该死啊!!」 皇帝在剧痛与屈辱中爆发了。 他在地上翻滚着,本能地想要调动那股曾经伴随他征服世界的力量。 「THEWORLD!TokiyoTomare!」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出那句刻在灵魂深处的咒语。 时间亦是仿佛真的灰暗了一瞬。 那个代表着时间停止的灰色领域在他身後隐约浮现... 但就在下一秒,那片灰色闪烁了几下,然後... 彻底崩塌。 他愣住了。 他忘记了。 为了追求超越光速的力量,为了达到那个所谓的五维境界,他早已亲手献祭了自己的替身,抛弃了那个停止时间的能力。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灰色的「世界」挥出的拳头。 但回应他的... 是那个紫色巨人的咆哮。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白金之星」的连打每一拳都轰碎了皇帝的防御。 「为什麽……」 皇帝被打得意识模糊,金色的血液糊满了他的视线。 他不甘心地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困惑: 「我的力量……我的面板明明是无限的……我是超越维度的神啊!!」 白金之星的最後一记重拳轰然落下。 轰——!! 皇帝整个人被捶进了冰层深处,周围的冰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化为齑粉。 洛克缓缓走上前,一脚踩在皇帝的胸口,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彻底制止了他最後的挣紮。 「无限?」 洛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就是你所谓的无敌境界?为何我在你身上感到的,便只有恐惧?为何你这身体,正在他妈的发抖呀?」 周身缭绕的魔气与雷霆开始缓缓消散。 漆黑的甲胄褪去,露出了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解除了魔人化。 皇帝躺在冰冷的废墟中,呼吸微弱,金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费力地睁开的眼睛,看着那个逆光站立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他。 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复仇者的快意。 在那眸子里,只有一种令皇帝感到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悲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错位。 皇帝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见过这眼神! 他见过。 在那个名为1998年的夜晚,在那个吞噬了一切的大火中。 洛克·肯特,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最後一刻…… 并没有看向杀他的怪物…… 他只是拼尽最後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了当时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废物... 一模一样。 这眼神便和当年一模一样呀! 那是父亲看着即将踏入歧途的逆子…… 那种混杂着心痛、无奈,足以把皇帝自尊彻底击碎的眼神! 「……混蛋!」 「你有什麽资格打我?!你有什麽资格侮辱我!!」 皇帝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他挣紮着想要起身,却被重创的身体拖累,只能狼狈地在冰渣中扭动。 「是你死了!是你抛弃了我!!」 「你可知道那一夜有多冷吗?你便像个懦夫一样死在那里,把我和克拉克两个弱者,像垃圾一样丢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呀!」 他挣紮着想要起身,却被重创的身体拖累,只能狼狈地在冰渣中扭动。 「是你死了!是你抛弃了我!!」 「你可知道那一夜有多冷吗?你便像个懦夫一样死在那里,把我和克拉克两个弱者,像垃圾一样丢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呀!」 「为了不再恐惧,我建立帝国!我统御世界!我甚至把克拉克流放到南极去伴那群企鹅!我把所有反抗我的蝼蚁都轰杀至渣!我做这一切,便只是为了不再像那个晚上一样无能为力!」 他冲着洛克咆哮,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向猎人展示它的獠牙: 「我现在已比任何人都要强!我已超越了时间!我比你更伟大!!」 「......」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控诉。 洛克没有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带着血腥味的咆哮声冲击着他的耳膜。风雪在他的发梢凝结成霜,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 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洛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皇帝刚刚筑起的防御壁垒。 他的眼神中没有审判,没有对一个「暴君」的厌恶,甚至没有对那些被毁灭世界的惋惜。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无尽的、仿佛能淹没整个北极的悲伤。 那是对一个孩子被迫独自面对残酷世界的愧疚。 「我没资格指责你变成了什麽。」 洛克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躺在地上的皇帝齐平。他看着那张与自己记忆中重叠、却又面目全非的脸庞。 「因为是我搞砸了。」 洛克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太弱了。是我没能活下来,没能遵守约定……陪你长大。」 他松开了踩在皇帝胸口的脚。 周围的暴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远处的罗根和康斯坦丁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呜呜呜呜...真是感人的一幕。」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紫色西装男擤了擤鼻涕,痛哭流涕道,「呜呜呜呜!太感人了...我就说我是好人吧,大家说对吗?」 「......你这家夥,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幕才帮我们的吧?」康斯坦丁气极反笑,「你可真是个混蛋。」 「......」 「别和神经病说话。」 罗根拽了拽康斯坦丁,视线重回前方。 那个刚刚还如魔神般碾碎四维生物的男人,那个拥有着毁灭世界力量的父亲,此刻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弯下腰,向着皇帝伸出了手。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皇帝那早已冻结了数十年的灵魂猛地一颤。 就像是记忆中无数个跌倒的午後,就像是那个他在麦田里摔得满嘴泥的黄昏。 那个男人总是会这样走过来,遮住刺眼的阳光,然後向他伸出手。 「起来。」 洛克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淡:「这里不让睡觉。」 看着眼前那只伸过来的大手... 皇帝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弥漫着炖肉香气的农场小屋... 果然……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就是安心。 那些年来,他建立庞大的帝国,他用恐怖统治世界,他追求超越光速的神力,他试图把自己变成全知全能的神…… 他所做的一切,还是逃不过为了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他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个没有恐惧、没有寒冷、名为天国的地方,原来并不在时间的尽头,也不在高维的虚空。 它就在这只手里。 只要握住它,那个满身伤痕的孩子就能回家。 皇帝笑了。 狂笑! 金色的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地炽热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皇帝没有握住那只手。 这倔强的狗种... 居然用尽全身仅剩的每一分力量,狠狠地轰开了洛克伸过来的手! 洛克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着自己被拒绝的好意,这无敌的强者亦不得不……沉默。 「安心……」 皇帝低着头,撑着满是裂痕的膝盖,摇摇晃晃地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虽然残破不堪,但那股名为执念的火焰,却依然正在燃烧! 「这的确是安心……但绝不是属於我迪奥的安心!!」 皇帝擡起头,直视着洛克的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像个娘们般的委屈与控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足以令这个世界众生颤抖的——绝对坚定! 既然安心是因为洛克的存在而存在... 那麽,只要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不被重塑,只要洛克死亡的事实不被改写,这份安心就永远只是虚幻的泡沫! 因为他明白,若接受了这份来自他人的施舍,他那一定要建立完美世界的霸念便会瞬间崩溃! 宁可孤独地在这破碎的时间线中永恒轮回,他也不愿做一个依靠父亲的弱者。 这……便是属於他一人的... ——无尽霸道! 「我要的……是我亲手创造的完美世界!是一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 皇帝开始重新升维。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那是他正在切断与这个三维世界的最後联系。 但他已不再攻击。 他背过身,不再看洛克,也不再看那个被洛克护在身後的迪奥。 「滚吧。」 「带着你的废物儿子,带着那个该死的盒子,给我滚回你的宇宙去!」 「还有那头哭得像个娘们儿的老狼,那个满嘴谎话的神棍……如果你不嫌弃这种垃圾的话,就都带走吧。」 「不要再来这个宇宙了……」 「这里……没有你们的......」 嗡——!!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扫过整个北极。 原本被极光笼罩的天空,在刹那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那不是晚霞,也不是某种能量光辉... 这是宇宙的皮肤被强行撕裂後露出的底色。 没有任何徵兆与过渡。 这天际的云层,在祂面前便像是一张一捅就破的薄纸! 一张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张足以覆盖整个地平线、遮天蔽日的金属巨脸,就这样硬生生地轰穿了大气层,以绝对强者的姿态,俯瞰着这颗渺小得可怜的星球! 那双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只有无穷无尽的死寂。 反监视者——莫比乌斯! 这绝望的存在便是那反物质宇宙的... 黑暗至尊!!! 第六维度的至高存在!!!! 第365章 秘密皇帝(终) 「轰隆——!!」 一道惨白色的反物质能量波,笔直地轰在了洛克与皇帝所在的位置。 这股能量不属於这个正物质宇宙,它的接触意味着湮灭... 似乎连空间本身都在这股能量面前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洛克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天空变色的刹那... 他反手猛击虚空,高密度的雷浆像愤怒的蛇群般爆发,瞬间交织成一面在那毁灭光辉前显得极其单薄的护盾。 可这次的冲击力太大了。 那是足以抹除任何物质的反物质宏伟力量。 咔嚓! 雷霆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就布满了裂痕。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两人身上。 洛克为了护住身後的三人,不得不硬抗了大部分冲击,整个人被轰得向後滑行了数千米,在冰原上犁出一道沟壑。 而处於升维状态、防御力尚未完全恢复的皇帝,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直接炸飞,金色的血液洒满长空,原本即将完成的升维过程被强行打断。 两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炸开,相隔甚远。 尘埃落定。 先是那颗巨大的金属头颅,接着是覆盖着星环般厚重装甲的宏伟躯体。 莫比乌斯缓缓降下,他的双足并未触地,悬浮於虚空。 「找到你了……」 而後一个冰冷的声音便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虫子!」 莫比乌斯那双燃烧着反物质白焰的眼睛,先是扫过重伤倒地的皇帝,眼神中透着一股趣味。 那是对一个试图通过重塑时间线来逃避命运者的嘲弄。 随後,那两团死寂的白色火焰转向了洛克。 那股注视变得更加贪婪,更加危险。 「你……以及这个宇宙。」 他擡起覆甲的手掌,掌心处,空间开始塌陷。 一团足以毁灭任何事物的反物质漩涡正在在那一点疯狂凝聚,周围的光线像流水一样被扭曲吸入。 「将是我的养料。」 反监视者擡起的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他掌心中那团不断旋转、坍缩的反物质漩涡,脱手而出。 北极的寒风在接触到漩涡边缘的瞬间就消失了。 光线被扭曲吸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团不断扩大的白色光球,带着吞噬一切的静谧与恐怖,向着洛克当头压下。 这是清扫。 是对微不足道的尘埃的最後清理。 面对这灭世一击,洛克没有丝毫退缩。 「养料?」 他声音沙哑,在魔气的包裹下,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嘲笑。 轰——!! 漆黑的魔气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洛克的身形瞬间拔高,狰狞的魔角直指苍穹,背後的双翼完全展开,遮蔽了那让人绝望的血色天空。 他没有躲避。 他手中的阎魔刀发出尖锐的嗡鸣,那是对强敌的渴望,也是对毁灭的兴奋。 洛克猛地挥刀。 这一刀,没有斩向敌人,而是斩向了那团坠落的反物质漩涡。 「给我——吞了它!!」 阎魔刀划过虚空,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瞬间在反物质漩涡的下方撕开。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通道,那更像是一张深渊的巨口。 裂缝边缘疯狂蠕动着... 直至... 浑厚的艮山之气顷刻爆发! 它不讲道理地扩张,迎着那团白色的死星,一口咬了上去! 滋滋滋——!! 正物质与反物质的接触本该引发湮灭,但在阎魔刀的规则压制下,反物质漩涡竟被强行吃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白色的光辉在裂缝中挣紮、扭曲... 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洛克那绝对意志的驱动下,艮山之气硬生生地将这团足以毁灭大陆板块的能量完全吞噬。 随着最後一点白光消失在裂缝深处,空间裂缝猛地闭合。 天地间重归死寂。 魔人化的洛克手持长刀,悬浮於半空。 他缓缓擡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魔火的竖瞳,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金属脸庞。 「看来你的养料……味道不怎麽样。」 看着那团足以毁灭任何物质的能量被那道气息吃得一乾二净,反监视者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金属脸庞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那不仅仅是攻击失效的惊讶... 更是一种深深刻在基因深处、对某种古老敌人的厌恶。 「这种切割维度的力量……这种混乱的魔气……」 莫比乌斯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上了雷霆般的狂怒,声浪滚滚,将周围悬浮的数百米冰晶震成齑粉: 「恶心的气息……是你们?!」 轰隆隆—— 虚空破碎,一只覆盖着蓝黄重型装甲的巨掌毫无徵兆地探出。 那手掌大得足以遮蔽山脉,掌纹中流淌着毁灭性的能量流,带着要将整片空间连同其中的蝼蚁一同捏碎的恐怖压迫感,向着洛克狠狠拍下。 洛克没有退。 他化作一道红黑色的闪电,不仅没有躲避那只巨手,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 在反监视者那宏伟如山岳的躯体面前,魔人化的洛克渺小得如同微尘。 但这粒微尘,却锋利得足以切开一切。 铛!铛!铛!铛! 阎魔刀化作漫天黑影,在反监视者那号称不可摧毁的装甲上疯狂切割。 每一次斩击都爆发出如超新星般耀眼的火花,每一次碰撞都在那漆黑金属表面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烦人的虫子!」 莫比乌斯不耐烦地咆哮一声。 手臂周身爆发出全方位的反物质能量波,试图震开这只在他身上不断制造伤口的跳蚤。 也在此刻,趁着洛克以一己之力拖住反监视者的间隙。 几千米外的冰坑边缘,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着攀了上来。 重伤的皇帝,正狼狈地从废墟中爬起。 他看着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 没有选择逃跑,但也没有选择冲上去帮忙。 他瞳孔里,只燃烧着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火焰。 不够……还不够…… 只有升维!只有成为五维生物!只有彻底掌握时间与空间的终极权柄,才能改写这个该死的剧本! 才能把这一切……都救回来! 金色的光辉再次在皇帝身上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绝望。 「嗯?」 正在与洛克缠斗的莫比乌斯,敏锐地注意到了远处那股且危险的能量波动。 「竟妄图在我的注视下窥探维度之门?虫子的贪婪。」 他甚至懒得去管身上那几道正在渗出能量的刀痕。 莫比乌斯眼眶中的白焰暴涨,两道足以瞬间蒸发地壳的反物质射线轰然射出。光束撕裂大气,在空中留下了两道真空的黑色轨迹,直指那个无法动弹的金光人形。 这一击如果中了,正物质宇宙的皇帝必死无疑,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抹除。 「?!」 看到了那道射向皇帝的死光。 洛克身体本能地准备去挡。 可作为存活了无数纪元的高维捕食者... 莫比乌斯自然拥有着极高的战斗智慧。 就在射出死光的同时,他反手丢出了一颗极不稳定的微型反物质球,像丢垃圾一样,砸向了另一端... 那里有着主宇宙迪奥、罗根和康斯坦丁。 洛克的身形停住了。 他能瞬移去救皇帝,但他身後的三人就会被反物质球炸成灰烬。 他可以回身去救孩子们,但皇帝就会在死光下灰飞烟灭。 唰! 洛克猛地转身,阎魔刀划出一道弧线,斩碎了那颗飞向主宇宙众人的反物质球。 紧接着没有半分停顿,洛克的身形在这个动作的惯性下强行折向,如回旋镖般冲向莫比乌斯。 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是战术上的最优解。 但也是情感上的无解。 因为那道惨白色的死光,已然带着死亡的呼啸,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即将吞没那个站在金色光辉中、孤立无援的身影。 「......」 视野被惨白填满。 在那道足以蒸发一切的死光面前,皇帝的瞳孔没有聚焦在死亡上。 就要……结束了吗? 这就是我的结局?像个笑话一样死在这里? 不。 他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看到了洛克转身去救主宇宙迪奥的那一幕。 那个选择,那个背影。 若是以前,他会愤怒,会嫉妒,会觉得被抛弃。 但现在…… 看着那个哪怕背对着自己、却依然为了守护而在拼命的父亲。 皇帝释然的笑了。 不管是哪个宇宙的老东西,都是这副让人火大的德行。 可这一次,他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洛克身後哭泣的小鬼了。 金色的光辉在他眼中燃烧到了极致... 那不再是为了逃避恐惧而追求的力量,那是为了守护安心而点燃的最後薪柴。 「我可是……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独自活下来的皇帝啊!!」 面对必死的反物质射线... 他不躲。 他不防。 他张开双臂,迎着那道死光,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胸膛。 死光距离眉心不足一指。 寒意已经刺破了皮肤,甚至连灵魂都开始在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下战栗。 刺啦——! 但那道蓝红色的残影,还是蛮不讲理地撞破了某种看不见的玻璃墙壁。 它不是从空间的某个方向飞来,而是直接从时间线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滚开!!」 一声低沉的怒吼响彻天际。 男人凭空出现在了皇帝的身前,拳头上缠绕着金色的波动。 「轰——!」 拳峰与死光对撞。 这不仅仅是氪星人撼动星球的怪力。 其中还融合了克拉克刚刚在第四维度流放中领悟到、足以干涉现实的第四维度之力。 反物质射线狠狠撞击在拳头上! 克拉克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 「轰隆隆——!!」 那道本该必杀的反物质射线,竟被他硬生生地轰散。 死里逃生。 皇帝沉默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那个红色的披风在反物质的余波中猎猎作响,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熟悉。 「你……出来了?」 皇帝无法理解。 他是暴君,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 他亲手把这个兄弟囚禁在了南极,把他的妻子变成了威胁他的筹码,甚至就在刚才,他还试图把克拉克永远流放在时空的尽头... 哪怕是神,也该愤怒。 「你应该恨我才对!你应该恨不得我死才对!!」 克拉克侧过身。 但他看着那个满脸错愕的暴君,却依旧露出了温和。 「我恨你的罪行,迪奥。我恨你用屍骨堆砌的冰冷王座,恨那些因你而流的血。」 「但哪怕如此...」 「如果要制裁你,我希望还是由我们人类亲手审判。」 「……是吗?」 皇帝看着那个笑容。 那个愚蠢、天真、却又无比刺眼的笑容。 「呵……呵呵……」 皇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既然如此……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麽愚蠢……」 「那就让我这个『暴君』,来替你们做完最後一件蠢事吧!!」 「轰——!!」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再能打断他。 金色的光辉吞没了皇帝的身躯,替身「世界」的虚影在这一刻与本体再度重叠,金色的甲胄不再是外物,而是成为了他灵魂的容器。 他再度摆脱了三维世界的束缚。 肉体这一概念已成累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由光子构成的量子幽灵。 在他的周围,无数道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时间圆环缓缓浮现,环绕着他旋转。 他重新进入了四维! 视野自然已不再局限於当下。 他看见了时间的长河,也看见了那个注定发生的未来... 接下来的碰撞,将不再是能量的对轰,而是规则的坍缩。 那是足以引发『大爆炸』级别的冲击。 皇帝回过头,最新剧情:,点击追更。他那由光子构成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直接穿透了维度,在洛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老头子,先带那个废物走吧。」 他视线扫过迪奥,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傲慢。 「接下来的战斗,哪怕只是泄露的一丝余波,也会把他的灵魂震碎。现在的他……还没资格站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 「我看到了未来,相信我。」 「......」 「都说了别磨磨蹭蹭的!在这个宇宙,我是皇帝,我命令你先带他走。」 克拉克轻轻叹了口气,红色的披风在肆虐的寒风中翻卷。 他无奈笑道:「先带他们走吧,叔叔,这里交给我们。」 「你待会再来帮我们也不迟。」 「......」 洛克看了一眼天上的两个身影,又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稚嫩的儿子。 迪奥没有说话。 他正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但他明白,那个自己说得没错。 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父亲挥刀时的累赘。 「迪奥,我先带你回去。」 既然如此,那麽洛克也不再犹豫。 漆黑的刀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圆弧。 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阎魔刀强行撕裂了濒临崩溃的维度壁垒,在那破碎不堪的虚空中,斩开了一道通往主宇宙的裂隙。 只是那缝隙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闭合。 洛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两个旧识。 「罗根,康斯坦丁,要来我的世界避难吗?」 罗根并没有动。 他坐在一块破碎的冰岩上,那根一直没舍得抽完、他不知道宝贝了多久的雪茄,终於被他点燃了。 火星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後的疲惫。 「没事。」 罗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寒风吹散。 他看着洛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待会不是还要来一趟吗?」 「我再多看一会儿,洛克。」 「我再多看一会儿,洛克。」 康斯坦丁也没有动。 他背靠着罗根,手里正把自己那一叠视若珍宝的魔法草稿纸一张张撕碎,然後把碎片洒进风里,看着它们像白色的蝴蝶一样飞向天空。 接着看向天空中正在重新积蓄力量的反监视者。 「这可是『神战』啊,老兄。」 康斯坦丁从罗根手中接过雪茄,也不嫌弃,直接叼在嘴里。 「如果不亲眼看到最後,怎麽知道我那该死的赌局到底是赢是输?我要留下来,给这场戏……写个最後的影评。」 他对天空竖起了一个中指,带着那种无所谓的痞笑: 「你先带儿子回去吧,农场主。」 「看完再去也不迟。」 洛克没有多说什麽... 只是在转身踏入虚空前,忍不住仰起头,视线穿透了浑浊的烟尘与能量乱流,定格在穹顶之上。 那里,黄金与钢铁并肩悬浮。 面对着那如山岳般压下、带着吞噬一切气势的反监视者,他们没有一丝退缩。 金色的光辉与红蓝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和谐。 「克拉克。」 「这里是我们的宇宙,哪怕毁灭也应该由我们人类自己来,你说对吧?」 皇帝的声音中不再有暴戾,只剩下纯粹的战意,他甚至不等克拉克回答,便开口道: 「待会别被我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克拉克的披风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他闻言只是轻笑,「那就别跑太快,迪奥。」 下一瞬。 轰——!! 两人化作两道相互缠绕、螺旋上升的光柱,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双螺旋神枪,主动冲向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高维捕食者。 洛克亦是抓起主宇宙迪奥的肩膀,一步跨入了那道空间缝隙。 ...... 空间通道内乱流肆虐。 五光十色的维度碎片四处飞舞。 洛克一只手死死扣住迪奥的肩膀,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足以撕碎灵魂的乱流隔绝在外。 毕竟这就好比在暴风中走钢丝。 只要手一松,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子就会像断线的风筝,不知会被这股洪流卷到哪个见鬼的平行宇宙去。 嗡——! 随着眼前景象的一阵扭曲,熟悉的麦田香气和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二人跌跌撞撞地落在了肯特农场的草地上。 洛克没有停歇,他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松开迪奥,转身看向那道正在快速闭合的空间裂缝。 「你先回家。」 洛克的声音有些急促,他提着阎魔刀就要往回走,「我再去看看。」 「为什麽要去?!」 迪奥一把抓住了洛克的手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愤怒: 「那里是平行宇宙!那是另一个世界!那个疯子想杀了我们,那个怪物想吞了我们!那里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关我们的事!」 洛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儿子。 他似乎在怕... 他在怕洛克一去不回,怕自己最终也会在那把椅子的阴影下,变成那种孤家寡人。 沉默了片刻,洛克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狡黠的笑。 「因为他也是迪奥啊。」 洛克伸手拍了拍迪奥的肩膀:「哪怕走了歪路,哪怕变成了混蛋……」 「自家孩子犯了错,那也得是我来管,轮不到那些外来的怪物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似乎是想缓解迪奥的紧张: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天国皇帝克拉克吗?他不也是想毁灭世界?结果呢,还不是被你老爸一脚踹到外星去挖矿赎罪了?现在估计还在哪个小行星带挥锄头呢。」 说罢,洛克轻轻挣脱了迪奥的手... 转身便想趁着裂缝闭合前的最後时刻再次突入。 可...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 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骤然消散在空气之中。 洛克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空气。 他不信邪。 「开!」 洛克低喝一声,手中阎魔刀对着刚才裂缝所在的位置全力斩下。 这一刀,本该连空间壁垒都视若无物。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农场。 并没有空间被撕裂的画面。 阎魔刀没有切开空间,反而在虚空上撞出了一串耀眼的火花。 那感觉,就像是凡铁砍在了不可摧毁的神金之上。 那里的路... 断了。 已经没有空间的概念了。 反监视者的反物质能量、皇帝那修改现实的四维神力...... 这些极端的能量在碰撞中坍缩、融合,最终在那个宇宙的外围形成了一道绝对的『墙』。 它隔绝了一切探查,屏蔽了一切干涉。 那个宇宙的坐标…… 就像是被某种至高的意志,从多元宇宙的版图上生生抹除了一样。 它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秘密,无法观测,不可触及。 风,突兀地停了。 斯莫威尔的夜显得格外的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洛克保持着挥刀被弹回的姿势。 他看着那片虚无的空气,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迪奥。 ...... 未知宇宙。 这里的空间被一种违背几何常识的宏大填满。 巨大的石柱巍峨耸立,每一根都需要数十人合抱,直插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穹顶。 而就在这片仿佛为了埋葬神明而建的死寂大殿中央,伫立着一道背影。 他赤裸着上半身... 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身形的轮廓异常高大,即便只是背影,也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头灿烂如黄金的乱发,在幽暗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眼。 但在这具完美躯壳上,却横亘着一道亵渎的裂痕。 脖颈处,一道暗红色的环状伤疤如蜈蚣般狰狞盘踞。 这是强行将这颗极恶头颅与这具圣者身躯拼接在一起的罪证... 是逆转生死留下的丑陋吻痕! 而在伤疤左侧,一枚淡紫色的星形胎记若隐若现, 男人微微垂首,目光沉入面前悬浮的水晶球。 晶球表面流光溢彩,画面定格在另一个维度的终焉时刻... 金色的皇帝与红蓝色的超人化作两道相互纠缠的螺旋光柱,带着决绝的毁灭意志,撞向那庞大如山岳的反监视者。 「哼。」 男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缓缓擡起头,那张脸也终於映在了水晶球的光滑表面上。 最为引人注目的... 还是那绝非人类能拥有的眼睛。 眼眶之中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正在沸腾、翻涌的猩红。 那里面找不到一丝名为仁慈、犹豫或爱的杂质,甚至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仅存的... 是燃烧一切、吞噬一切的纯粹之恶! 「贫弱。」 「无论是那个所谓的『皇帝』,还是那种同归於尽的觉悟……表现都太过贫弱了。」 他擡起右手,手指抚上颈间那道狰狞的环状伤疤,沿着凸起的肉芽缓慢滑动。 「第四维度?第五维度?」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是浪费了那份『超越』的资质。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那个什麽反监视者的头拧下来,当成我的夜壶。」 「嗡——!」 伴随着他狂妄的低语,空气中的若有似无的焚香味骤然变得辛辣刺鼻,仿佛无数神像在同一刻崩塌。 一道身影从他身後的阴影里无声剥离,浮现於世。 那并非凡俗的替身。 它身披洁白如雪的亚麻长袍,头戴正在渗血的荆棘冠冕,双足悬空,姿态神圣而悲悯,宛如刚刚走下十字架的受难圣者。 可当光线掠过那替身的面容... 赫然是足以令任何信徒崩溃的亵渎。 那蓄着棕色长发与胡须的圣者面孔,其骨相与眉眼,竟与那个象徵着希望的氪星人... 克拉克·肯特,有着九成的惊人相似! 但这便是男人的替身。 ——「世界·耶稣受难」 「父亲啊……」 想起水晶球中那个手持阎魔刀的洛克,男人猩红的眼中闪过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在那个宇宙里,你玩着的是名为『慈父』的无聊把戏吗?」 话音落下... 他身後的「世界·耶稣受难」缓缓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扭曲如魔。 「那就等着吧。」 「我可不是他人笔下的虚构墨迹,亦非命运书页上的卑微奴隶。」 男人转过身,他背对着水晶球,迈开步伐,走向宫殿深处那张没入黑暗的王座。 「等我彻底消化这具身体里的『太阳』……等我把这个受难的神躯推向终极……」 「我会亲自撕开维度,去那个宇宙找你。」 「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看……」 「什麽才是真正的...」 「——超越!」 「砰——!」 沉重的黑曜石大门轰然关闭。 就在那一瞬,死寂的宫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开关激活。 「哗——!」 数千盏悬挂在穹顶的烛台同时燃起。 那不是温暖的橘红火光,而是苍白、冰冷的冷焰。 光芒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座宏伟建筑的全貌。 这时... 才能看清... 那黑色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信徒。 他们中有身着华服的宇宙贵族,有披着破烂斗篷的苦行僧,甚至还有肢体被机械改造的异星战士。 这时... 才能看清... 那黑色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信徒。 他们中有身着华服的宇宙贵族,有披着破烂斗篷的苦行僧,甚至还有肢体被机械改造的异星战士。 可此刻,他们却像最为虔诚的羊群,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朝着那空荡荡的王座,发出了共鸣般的吟唱。 「I'mcrucified,crucifiedlikemysavior~「 「Icry,Ipray,mondieu~「 「Wherethornsareateaser,I'veplayedadoublejeux...「 「Adieu,mondieu~「 「Godlikeassion,heavensaway!「 第366章 星空下的故事。 月光洒在肯特农场的小径上。 两道影子被月色拉扯得极长,在地面上交错、分离。 洛克走在前面,阎魔刀已经收回进肯特宝库... 但他背影依然透着一种平时少见的沉重与萧索。 迪奥跟在後面,脚步有些虚浮。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只不过这份沉重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转过谷仓,看到那熟悉的灯光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担架队或焦急等待的家人,而是一场…… 「汪!汪汪!!」 一条体型硕大、通体雪白的大狗,正脖子上系着一块鲜红的床单,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农场上空兴奋地转着圈圈。 而在大狗的尾巴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大狗用一种类似放风筝的姿势拉着的... 正是萨拉菲尔。 地面上,农场里的动物们乱成了一锅粥。 一只棕熊和一只灰狼正在下面跟着跑,眼神里满是的惊恐。 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乱窜。 甚至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公狮鹫宙斯,此刻也正张开翅膀在低空盘旋,似乎随时准备充当人肉垫子,接住可能掉下来的萨拉菲尔。 洛克原本紧锁的眉头垮了下来。 他无奈地捂住脸。 「Krypto……」 洛克放下手,冲着天上那道白影喊了一声: 「下来。」 声音不大,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声呼唤。 但效果立竿见影。 天上的大狗猛地一个急刹车,那双本来还在放飞自我的大眼睛眨了眨,立刻露出了一阵无辜的表情。 它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用那宽阔的後背稳稳托住萨拉菲尔,然後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降落在洛克面前。 尾巴摇得出现了残影,舌头吐出半截,氪普托蹲坐在地,一脸讨好地盯着洛克。 萨拉菲尔从氪普托的背上滑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洛克身後的迪奥。 「迪奥哥哥!!」 小家夥感觉脖子有些痒。 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心扑过去。 迪奥挑眉... 这小家夥...是装不知道...还是真当做梦? 不过就在迪奥要开口之际...一道白色的屏障横插进来。 氪普托突然警觉。 它歪着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盯着迪奥。 一人一狗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对视。 迪奥眼皮抽动,看着这条脖子上系着红色床单、刚刚还在天上cosplay克拉克的大白狗: 「(个_个)……」 氪普托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它微微调整角度,甚至挑衅般地把头歪向另一侧:「(?_?)?」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洛克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心情倒是真的好了很多。 「你又把床单挂氪普托身上了!」 洛克走上前,伸手把萨拉菲尔从地上抱起来,顺手扯了扯氪普托脖子上那块随风飘扬的红床单: 「我不是说了吗?别学神都那一套!老是让小氪Cosplay你克拉克哥哥干嘛?你克拉克哥哥又不是狗,也不吃狗粮。」 萨拉菲尔挠了挠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 「可是……这样不帅吗?」 他指着威风凛凛的氪普托:「那个什麽……『超狗』的压迫感!」 洛克没好气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转头看向身後那个还在和狗对视的迪奥: 「行了,别瞪了。都先回家吃饭。」 迪奥收回目光,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农场,看着正在教训弟弟的父亲,看着那条傻里傻气却格外忠诚的大狗。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真实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三人一狗朝着门廊走去。 可就在即将踏上木质台阶时,洛克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迪奥和萨拉菲尔摆了摆手: 「你们先进去,顺便带这条傻狗去後院洗洗爪子。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趴在父亲肩头的萨拉菲尔立刻不干了,小嘴瞬间瘪了下来: 「又要忙……大骗子。」 「这几天都不在家……」 童言无忌,让迪奥正准备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几天都不在家。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洛克略显疲惫的背影上。 迪奥抿紧了嘴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风中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扯了扯萨拉菲尔的衣颈,将这个沉甸甸的弟弟提在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温暖的灯光混着炖肉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北极冰原残留的寒意。 玛莎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回头。 手中的汤勺在看到那个满身风尘的青年时,当啷一声落回了锅里。 她没有多问,只是冲上去,给了这个难得让人操心的孩子一个大大拥抱。 「太平洋好玩吗?」 玛莎松开迪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责怪,更多的是心疼: 「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也不通……我们都要担心坏了!下次再去这种偏僻的地方旅行,至少要每天报个平安,知道吗?」 被这样直白而热烈的关怀包围,迪奥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僵硬地拍了拍玛莎的後背:「很好……风景不错。我没事,婶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玛莎擦了擦眼角,推着他往客厅走,「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就好。」 迪奥点点头,只可惜刚一走进客厅... 那股温馨的氛围瞬间被一阵充满杀气的稚嫩童音打破。 沙发前的地毯上,正上演着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霸淩。 一岁半的维吉尔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武士刀,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未来的他倒是别无二致... 除了他的手... 正一下又一下地往拿着玩具刀往但丁身上劈。 一边劈,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台词: 「Youshalldie!」 「Youshalldie!」 「Youshalldie!」 但丁被打得哇哇乱叫,却又无法反抗,只能抱着木剑在地上打滚,试图用并不存在的走位躲避攻击。 说实在的…… 这真是一个肯特家至今未解的谜题。 明明是双胞胎,明明一起吃奶长大,甚至但丁吃得比维吉尔还多,长得也更壮实一点... 但每次打架,那个整天只知道傻乐的但丁,总是会被这个一脸冷酷、仿佛已经看透红尘的维吉尔按在地上摩擦。 旁边的克拉克正蹲在不远处,一脸纠结。 他想拉架,但二人每次这样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兄弟互动,他这个做大哥的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而就在维吉尔举起木剑,准备进行下一轮攻击时... 嗡——! 时间静止了。 灰色的色调覆盖了整个客厅。 迪奥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过去,把你死我活的两个小屁孩拎起来,分别放在了沙发的两端,还没收了维吉尔作案工具。 时间恢复流动。 维吉尔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但丁则趁机抓起木剑,隔着空气对着维吉尔的方向狠狠地虚劈了一下,以此宣告精神上的胜利。 「呼……」 看到这一幕,克拉克终於松了口气。 他擡头看到站在那里的迪奥,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迪奥,你回来了?」 「......」 迪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角落里,神都正缩在沙发里玩着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照着他那张显得有些网瘾少年的脸,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地毯另一端,萨拉菲尔正被氪普托压在身下,那条热情的舌头给他洗着脸。 还有克拉克那张总是写满温和的脸... 以及那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打不完架的兄弟。 这里不需要他燃烧灵魂去换取升维的资格。 这里不需要他时刻计算着牺牲的概率。 这里不需要他去当那个孤独的救世主。 迪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肺叶里那些积攒已久的、属於另一个维度的灰烬,终於被这一口人间烟火气彻底置换乾净。 这是他的坐标。 是他无论在多少个平行宇宙中迷失,都能牵引他回家的锚点。 这里只有傻傻的动物们、永远打不完的架、还有那顿永远不会缺席的晚餐。 这是他不同於其他迪奥的... 「……嗯。」 迪奥低声应了一句,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我回来了。」 ...... 晚餐结束。 餐桌上的热闹逐渐散去,但洛克的位置依旧空着,那里只有一片冰凉的阴影。 迪奥放下餐巾,便率先起身离开了农舍。 克拉克看了一眼迪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默契地抓起两瓶汽水,紧随其後跟了出去。 厨房里,乔纳森正在洗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盘子。 他透过窗户,看着两个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们都长大了好多啊……」 乔纳森的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玛莎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那三张空出来的椅子,眼神变得温柔而怀念: 「是啊……一晃眼,十八年就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洛克把他抱着,还有後来……他们在那个小摇篮里,才那麽一点点大,连哭声都细细弱弱的。」 乔纳森擦乾手,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膀,笑着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别让眼泪掉进盘子里,亲爱的。」 「无论他们长多高,飞多远,在那之前……他们在我们眼中,永远都是那麽小的孩子。」 ...... 斯莫威尔的夜空清澈高远,繁星如钻。 晚风吹乱了迪奥的金发,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漆黑的麦田。 直到身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狗爪子踩在地上的轻响。 克拉克追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身边跟着那条总想往迪奥身上蹭的白色大狗氪普托。 迪奥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一人一狗,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 「怎麽?大晚上的想让我帮你遛狗吗?」 克拉克笑了笑,没有在意迪奥的话。 他走到迪奥身边,将其中一瓶汽水递了过去。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克拉克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眼神明亮: 「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在冒险结束後……我们要分享各自的故事。」 「虽然这个夏天还没过完,但我猜……你的故事袋子已经装满了吧?」 接过汽水,感受着玻璃瓶身传来的冰凉触感。 迪奥沉默了片刻,看着手中那瓶橘色的液体,脑海中闪过伽摩拉岛的阴谋、平行宇宙的神战、那个升维的暴君,还有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又是足以写成一本书的经历。 「故事吗……」 迪奥漫不经心的撬开了瓶盖。 「那可不是什麽童话故事,克拉克。听完了,你这种乖宝宝可是会做噩梦的。」 「没事。」克拉克也打开了汽水,轻轻碰了一下迪奥的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有超级睡眠,不做梦。」 「……白痴。」 迪奥骂了一句,但还是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 「那就从……那座该死的岛开始说起吧。」 汽水已经喝掉了一半,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逐渐消散。 迪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没有夸张的修辞,也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 「……就是这样。」 迪奥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听着里面液体撞击玻璃的声音,眼神投向那片无法触及的虚空: 「那道墙封死了一切。无论是那个妄图升维成神的疯子,还是那个妄想拯救一切的傻子……都被砌进了墙的另一面。」 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盯着克拉克: 「简而言之,克拉克,我可能刚刚错过了一个宇宙的葬礼。」 何其宏大。 又何其荒谬。 「你呢?」 迪奥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似乎想从这沉重的话题中挣脱出来,「别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我也没见你比我轻松多少。说吧,童子军,你又错过了什麽?」 克拉克的手正搭在氪普托柔软温热的脊背上。 听到迪奥的问题,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 克拉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曾经举起过飞机,阻挡过洪水,甚至在刚才的故事里,另一个他还阻挡了反物质射线。 但在这一刻,这双手看起来是那麽的无力。 他苦笑了一声,重新抚摸着小氪的头,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我……去给一个文明送了终。」 声音很轻。 不需要解释那个文明的名字,也不需要描述恒星是如何熄灭的。 但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看着无数生命在眼前消逝、看着辉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宇宙的绝望。 比起迪奥错过的葬礼,克拉克是亲手合上了那个棺盖。 谷仓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风还在吹。 它不知疲倦地掠过枯黄的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367章 最后的氪星之子 。(燃尽了,求月票!) 幻影地带。 这里没有引力,只有无尽的白噪点。 克拉克感觉像被塞进了一台疯狂旋转的离心机。 投射器的光束刚刚切断了物理连接,意识的坠落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但还不待他回过神来... 画面便在视网膜上破碎、重组。 他低头,羽绒服已然变成了垂坠感极重的白色晶体长袍。 四周矗立着冰冷的高塔,光洁的表面倒映不出任何温度。 潜意识再告诉克拉克这里是氪星最高科学议会,理性的圣堂。 全息投影中,那颗翠绿色的星球核心正在像坏疽一样发黑溃烂。 「不是枯竭,是腐败。热核反应堆已经癌变,正在进行不可逆的链式崩塌。」 乔·艾尔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调出了一份名为方舟的蓝图: 「唯一的生路是『口袋现实』计划。将氪星所有主要城市摺叠进亚空间,像冬眠的种子一样等待覆苏。」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些面容模糊的长老。 「但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能量。甚至需要点燃恒星。」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必须实施《绝对配给法》:全面禁慾、停止一切星际扩张、关闭所有娱乐设施、切断情感体验网络……我们要像苦行僧一样活着,才能换取种族的延续。」 「荒谬!」 一位身穿华丽晶体长袍的长老挥散了全息图。 「为了一个小数点後的概率误差,你要让氪星文明退回到原始时代?停止艺术?停止享受?乔·艾尔,没有了繁荣,没有了精神文明!我们活着和死了有什麽区别?」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大厅外,巨大的全息GG牌正在播放着虚假的繁荣景象,人们在光怪陆离的科技幻梦中醉生梦死。 议会厅刺眼的白色灯光骤然收缩,化作幽暗走廊尽头的一盏冷光灯。 嘈杂的嘲笑声被一段死寂的真空切断。 这里是氪星的流浪动物处理区,生命的垃圾场。 乔·艾尔在一排笼子前停下。 那里有一只浑身雪白,显得有些瘦弱的幼犬。 它瑟瑟发抖,却在乔·艾尔伸出手时,试探性地舔了舔那根冰冷的手指。 「它不符合优生学标准,阁下。」卫兵开口。 「它符合自然的生命逻辑。」 乔·艾尔挡开了枪口,将那团温热的小东西抱在怀里。 幼犬在他怀里拱了拱,安静下来。 「就叫你……Krypto吧。」 话音落下,画面震荡。 大门滑开,身着黑色军服的男人化作一团移动的乌云,闯入了这个宁静的空间。 「你的『口袋现实』是懦夫的逃避,乔!」 「我受够了那些繁文缛节!」男人将一份军事打击计划摔在桌上,「只要我们剥夺周边十二个星系的恒星能源!只要吸乾它们,氪星就能再活一万年!」 「那是屠杀,佐德。我们的生存不能建立在宇宙的屍骨上。」 「生存没有道德!只有存亡!」 「你宁愿看着你的孩子在寒冷中死去,也要守着那可笑的道德洁癖吗?!」 争执升级。 男人猛地揪住乔·艾尔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 乔·艾尔没有反抗,只是悲哀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挚友。 「佐德。」 伴着一声呼唤,一道温婉的身影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出现。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冷地扫过佐德攥紧的手。 「......」 佐德身体一僵,这才松开手,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会看到的,乔。」他转过身,披风在身後甩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只有铁血才能为氪星止血。」 话音落下,克拉克眼前的画面再度开始闪烁... 时间似乎加速了。 那个身穿军服的男人似乎签署了什麽命令,无数飞船将监狱中的囚犯送往那片虚无的幻影地带。 清理人口负担... 这是他的理由。 街头出现了抗议的人群,随後是行星防卫军无情的镇压光束,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晶体建筑。 紧接着便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象徵民主的高台。 男人站在权力的巅峰,宣布接管一切。 但画面边缘,几名高级将领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那是不满,是反叛的前奏。 结局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氪星陷入内战。 政变失败了。 男人浑身是血,被卫兵包围在乔·艾尔的实验室外。他看着那个还在调试小型飞船的乔·艾尔。 一眼认出了那是逃生舱,男人眼中的挫败感化作了疯狂。 距离太近了,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可伴随着抓挠地面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早已长大的氪普托,这只被乔·艾尔救下的流浪狗,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忠诚。 它死死咬住了佐德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冲击力让佐德失去了平衡。 「该死的畜生!!」 佐德怒吼着,左拳重重砸在氪普托的脊背上,但这只白犬死不松口,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四爪死死抓地,在这光滑的金属地板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与此同时... 卫兵们启动了装置。 空气开始震颤,那是现实结构被强行撕裂的悲鸣。 嗡——!! 一道呈菱形旋转的空间门在半空中撕开。 克拉克不陌生... 那是通往幻影地带的单向通道。 「畜生!!」 男人被吸向那个无尽的深渊。 他转过头,对着扑上来的乔·艾尔露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氪普托的项圈,眼中的疯狂令人胆寒, 「乔!你会後悔的!」 「不!氪普托!!!」 乔·艾尔扑了上去...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佐德狞笑着,死死勒住氪普托的脖子,一人一狗如同两粒尘埃,被卷入那片连光都逃不出来的黑暗虚空。 菱形通道关闭。 实验室重归死寂。 画面定格在乔·艾尔跪在地上,对着虚空发出无声嘶吼的那一刻。 克拉克猛地从回忆中抽离。 他在幻影地带的边缘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後背。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 便是文明的送葬人所背负的重量吗... 那种失去了挚友、失去了爱犬、即将失去母星,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克拉克努力平复着呼吸,视线再次聚焦於那段不断崩塌的历史碎片。 ...... 乔·艾尔正在奔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撞击出淩乱的回响。 可那些象徵氪星最高美学的流线型白色回廊却在此刻成了令人眩晕的迷宫。 全息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红色的错误代码... 几分钟前,他还在整理衣领,准备连线范-达教授,为其颁发那座代表宇宙学巅峰荣誉的奖盃。 然而,当他接入教授的神经网络时,看到的不是获奖感言,而是一片死寂的绿色数据流。 他似乎名为... Brainiac? 「萝拉!!接通!快接通!!」 乔·艾尔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地拍打着手腕上的通讯器。 他的妻子,萝拉·范-艾尔,此刻正在坎多城... 那是氪星最繁华的文化中心,也是布莱尼亚克锁定的首要目标。 克拉克的视野亦是在此刻骤然拉开... 撕裂成残酷的两端。 左边是乔·艾尔焦急的面孔... 右边是坎多城繁华的街道。 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城市。 一艘呈骷髅状的巨型飞船破云而出,无数像触手一样的机械臂垂落下来,释放出成千上万的终结者机器人。 它们没有感情,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程序指令... 压制、采集、微缩。 「乔?信号很差……这里发生了什麽?天上那是……」通讯终於接通了,萝拉的声音夹杂在周围人群惊恐的尖叫声中。 「是布莱尼亚克!听着萝拉!别管那些研究资料了!离开这座城市!立刻!!」 乔·艾尔对着通讯器嘶吼。 他太清楚布莱尼亚克的手段了... 布莱尼亚克不仅仅是毁灭者。 他不屑於单纯的杀戮。 他会把整座城市,连同里面数百万鲜活的生命,连根拔起,像把蝴蝶钉在软木塞上一样,永远封存在冰冷的玻璃瓶中。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坎多城的上空,一层淡绿色的力场护盾正在急速闭合。 那是微缩射线的前兆。 萝拉听到了丈夫的警告。 作为一名优秀的退役战士,她顷刻就做出了判断。 抛弃了悬浮车,利用外骨骼装甲的喷射背包,在混乱的人潮头顶低空掠过,冲向城市的边界。 滋——!! 一道刺眼的绿光从骷髅飞船的核心射出,笼罩了整座坎多城。 克拉克亦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 宏伟的高塔、繁华的街道、数百万惊恐的氪星人…… 在绿光中迅速扭曲、坍缩。 原本占据了地平线的巨大城市,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被罩在玻璃罩里的微缩模型。 而在绿光边缘,一道微小的身影在最後一刻冲了出来。 那是萝拉。 她重重地摔在城外的荒原上,身後是那个刚刚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深坑的坎多城旧址。 那是萝拉。 她重重地摔在城外的荒原上,身後是那个刚刚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深坑的坎多城旧址。 「轰——!」 画面再次旋转,破碎的现实重组为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乔·艾尔站在一个虚无的平台之上,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科学委员会的会议被无限期推迟,那群屍位素餐的长老们还在粉饰太平,而地核的震动已经快传到了地表。 他启动了最後的通讯协议... 那是他作为氪星顶级科学家,隐藏在光鲜身份下的另一重秘密身份。 他联系了那个掌控着银河系命运的秘密集团:圆环会。 嗡——! 黑暗被撕裂,五道高达数十米的巨型全息投影轰然降临。 它们高高在上,俯瞰着渺小的乔·艾尔,如同神明审视着前来祈求的凡人。 塞纳迦的铁翼领主,身後展开着巨大的金属羽翼。 塔马兰的国王,双眼燃烧着橙色的恒星之火。 特里利安的智者,头颅硕大,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以及位於中央... 那个身穿红袍、皮肤苍白的小个子... 来自欧阿星的宇宙守护者——阿里·阿普萨。 「氪星即将毁灭!这不是预测,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乔·艾尔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颤抖与愤怒:「地核的腐败已经不可逆转,我需要你们的技术援助!我需要行星级的稳定力场,或者至少……帮我转移接收哪怕十分之一的氪星人口!」 五道投影沉默着,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傲慢。 「我们调查过你的疑虑,乔·艾尔。」 特里利安人缓缓开口,「结果显示,氪星的地质活动虽然活跃,但并未达到毁灭级别。你的数据模型……过於悲观了。」 「悲观?!」 乔·艾尔怒极反笑,「那是我脚下的土地在尖叫!你们这群把自己粉饰成神明的伪君子!是不是在高处坐得太久,连我曾经为圆环会清理过多少污垢都忘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投影,眼中闪过疯狂:「那些针对非联盟星系的秘密清洗……那些为了维持『平衡』而进行的肮脏交易……如果你们见死不救,我会让全宇宙都知道圆环会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这是他最後的筹码,哪怕是同归於尽,他也要为氪星争取一线生机。 「要挟?」 位於中央的阿里·阿普萨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微微前倾,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乔·艾尔,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乔,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阿普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些『不光彩的行动』……并不只有我们在做。记得那个名字吗?那个你亲手创造出来、却被你以『正义』之名释放到银河系中的怪物……」 乔·艾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罗格·紮尔(RogolZaar)。」 阿普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那个以『净化不洁血脉』为使命的生物兵器……那个现在正游荡在银河系边缘,渴望着执行下一个『净化任务』的疯狗。」 「如果你真的想让秘密曝光……」 「我想紮尔会非常有兴趣知道,他的造物主正面临灭顶之灾。或许……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净化』机会,甚至愿意亲自访问氪星……帮帮你?」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乔·艾尔敢泄密,圆环会不仅不会援助,还会释放那个比天灾更恐怖的怪物,将氪星彻底抹去。 嗡—— 投影瞬间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乔·艾尔在平台上,看着那片虚无的星空。 原来,氪星的毁灭不仅是天灾,更是一场彻头彻尾、被银河系最高权力层默许甚至推动的……谋杀。 「轰——!」 黑暗中,红光乍现。 这里似乎是氪星地核附近的岩浆通道。 乔·艾尔驾驶的勘探飞船已经坠毁,周围是流淌着致命辐射的熔岩河。 他踉跄着爬上黑曜石峭壁。 高温炙烤着他的防护服,但他不能停。 头顶传来一阵破空声,像是某种巨型昆虫振翅的轰鸣。 乔·艾尔猛地回头,瞳孔倒映出一排从烟尘中俯冲而下的黑影。 那是身穿N金属飞翼装甲、手持高热能战矛的战士... 他们并非氪星卫兵,而是来自塞纳迦的鹰形死神。 也是圆环会的清理程序。 既然乔·艾尔拒绝在这个宇宙的棋盘上闭嘴,那麽这些清道夫就会确保他永远无法再发出声音。 「放弃吧,乔·艾尔。」领头的刺客首领冷酷地宣判,背後的金属羽翼闪烁着令人绝望的寒光,「这是为了银河系的大义。」 护盾破碎!白袍焦黑!手中仅余一把毫无杀伤力的采样枪!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後是万丈深渊,前是死神镰刀。他已无路可退! 「秩序?平衡?」 乔·艾尔惨笑着,看着那把即将刺穿他胸膛的利刃,「美化暴行并不能改变本质……你们,不过是一群穿金戴银的屠夫。」 刺客眼神一凛,战矛裹挟着风雷之声,毫无迟疑地刺下。 「不!!!」 时空的彼端,幻影地带的混沌迷雾中。 身处幻影地带边缘的克拉克,看着即将在眼前被杀的乔-艾尔,那代入乔-艾尔後... 压抑、憋屈了许久的愤怒终於彻底爆发。 轰——!! 孤独堡垒的能源核心开始过载,克拉克体内的生物力场喷发而出,金色的能量流与幻影地带投射器的奇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量子共鸣。 幻影地带……再度被撕裂了。 就在那柄金属战矛距离乔·艾尔的心脏近在咫尺之际! 轰隆!! 空间毫无徵兆地炸裂。 一道猩红的残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砸落在两人之间。 巨大的动能冲击波以此为圆心横扫而出,那个手持战矛的萨纳迦精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接轰飞,撞入远处的岩层,生死不知。 尘埃无法飞扬,因为在超人的力场之下,万物都必须臣服! 那个身影矗立在乔·艾尔身前,浑身缠绕着如血般浓稠的红色磁场。 双目之中,两团炽热的岩浆正在疯狂沸腾。 那是克拉克。 不...此刻的他,没有了往日克拉克的温和与克制。 猩红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鲜血铸就的战旗!引力波扭曲着光线,让他看起来忽明忽暗,便如同一场活生生的噩梦! 「卑鄙……!」 他低吼着。 剩余的杂鱼惊恐後退,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高科技重武。 但在暴怒的克拉克面前,这些足以攻陷要塞的武器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 一名士兵嘶吼着将锋利的N金属战矛刺向克拉克的咽喉。 咔嚓! 克拉克徒手抓住了刺来的战矛,稍微用力,坚不可摧的N金属就在他掌心被掰弯了。 「怎麽可能?!这野蛮人竟能毁坏我们的神兵?!」 萨纳迦士兵的心胆都要裂了! 你们氪星人科技高也就算了,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又是他妈的什麽东西?! 滋——!! 没有废话! 两道红色的热视线横扫而出,精确地熔断了所有刺客的金属羽翼。 失去了飞行的骄傲,这群高高在上的杀手只能惨叫着坠入凡间。 这已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结束得太快。 那个红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力场缓缓消散,猩红的生物力场逐渐熄灭,那双眼中沸腾的岩浆也慢慢冷却,还原成一双清澈、悲伤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震惊的乔·艾尔,伸出了手: 「……你好。」 「你是谁?」 疑问悬在空气中,但生物磁场的剧烈共鸣已抢先作答。 氪星人... 可乔·艾尔翻遍基因库,也从未见过拥有如此力量的个体! 克拉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时空的修正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四肢,试图将这个不属於过去的异类强行拉回未来。 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闪烁。 但他没有放弃。 克拉克咬紧牙关,在被拉走的最後一刻,猛地抓住了乔·艾尔那艘已经损坏的勘探飞艇。 「走!!」 他爆发出一股推力,将飞艇连同乔·艾尔一起,狠狠地推向了安全的彼岸... 那条通往首都的地下磁悬浮轨道。 飞艇远去。 克拉克的身躯在这股反作用力下几乎崩解成光斑,但他依然伫立。 他并未消散,而是卡在了时间流的暗礁上。像个幽灵,或者一道无法被删除的顽固数据,被迫滞留在这末日倒计时的最後六十分钟。 而接着... 地狱降临。 大地崩裂,绿色的辐射光柱如魔龙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那不是岩浆,那是液态的辐射剧毒! 它们如贪婪的兽群,掀起千米高的绿色海啸,瞬间吞没了一座又一座屹立千年的水晶高塔! 翠绿的骑士,已提前降临了氪星。 这便是……终极的毁灭! ...... 乔·艾尔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中。 他疯了一样地再次发出求救通讯。但屏幕上只有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 【欧阿星:请求驳回。】 【欧阿星:请求驳回。】 【萨纳迦星:请求驳回。】 【塔马兰星:请求驳回。】 【特里利安星:请求驳回。】 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愿意为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去得罪那个掌控着银河系命运的圆环会。 宇宙广袤,却容不下一声来自氪星的求救。 窗外是崩塌的天空和燃烧的大地。 乔·艾尔和萝拉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看着那个只能容纳一人的逃生舱,看着里面还在熟睡的婴儿。 「我们该送他去哪?」 萝拉的声音颤抖着,手指在星图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哪里才是安全的?哪里才不会被圆环会追杀?」 他们犹豫了。 可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幽灵... 克拉克穿过满地的狼藉,半透明的身躯带不起一丝气流。 他走到星图前,看着年轻的父母,看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自己。 虽然他无法触碰实体,但他依然将手指坚定地指向了星图边缘,那个位於偏远银河系旋臂、毫不起眼的蓝色小点。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那是他拥有家的地方。 「Earth。」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壁垒,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在乔·艾尔和萝拉的耳边模糊地响起。 「地球……」 乔·艾尔低声复述。 他不再犹豫,迅速在控制台上输入了地球的坐标代码。 逃生舱的盖子缓缓合上。 萝拉俯下身,流着泪道,「再见,卡尔。」 乔·艾尔的手放在发射键上,看着舱内的卡尔·艾尔:「你是我们从未实现的希望。」 「我们爱你。」 轰——!! 逃生舱化作一道流星,冲破了正在崩塌的屋顶,冲向了浩瀚的星空。 那是氪星最後的希望。 但克拉克没有走。 他悬停在半空,像个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魂。 脚下的星球正在从内部瓦解,族人们在绿色的火海中像蝼蚁般奔逃、尖叫。 巨大的悲恸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无法转身,更不能轻易离去。 哪怕……只救一个。 身影一闪,红色的披风卷起气流。 他冲进即将坍塌的首都。 千米高的晶体方尖碑失去平衡,带着毁灭性的呼啸向下方拥挤的人潮砸去。 他冲过去,试图用这副钢铁之躯去扛住那万吨的质量,去成为那根哪怕只能支撑一秒的支柱。 穿透。 没有撞击的巨响,没有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肩膀径直穿过了崩塌的墙体,就像光线穿过浑浊的水面。 那万吨巨石毫无阻滞地穿过他的身体,轰然落地。 烟尘四起,哀嚎遍野。 不远处,致命的硫磺毒气如黄绿色的巨蟒,沿着街道疯狂吞噬着氧气。克拉克猛吸一口气,胸腔鼓起,试图制造超级飓风吹散这团死神之雾。 毫无反应。 无论他的力气有多大,无论他的速度有多快,他此刻只是一个处於时间夹缝中的量子幽灵。 他的手穿过了倒塌的墙壁,他的呼吸连尘埃都无法吹动。 他救下的人,刚刚站稳,下一秒就会掉进裂开的地缝。 他挡住的落石,刚刚被弹开,地基就已经化为了沸腾的岩浆。 他无法粘合一颗注定破碎的星球,也无法触碰任何一个注定消亡的生命。 看着周遭绝望的人群,看着这地狱般的绘卷…… 极度的无力感与悲恸在胸腔炸开,氪星地核爆炸前那恐怖的辐射洪流亦如海啸般冲刷着他的感官。 双眼骤然传来剧痛。 那是视神经在过载边缘的尖叫,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铁釺狠狠插入眼窝。 克拉克捂住双眼,在那灼烧般的痛楚中再次睁开。 世界……变了。 原本那充斥着火光、烟尘与鲜血的末日景象消失了。 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与物质形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柔和且纯净的光。 「那是什麽?」 克拉克喃喃道。 但潜意识马上便回答了他... 那是生命最原本的质地。 他看到那些正在死去的氪星人—— 无论是在岩浆中挣紮的士兵,还是废墟下停止呼吸的老人,亦或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肉体在毁灭,在碳化,在归於尘土。 但在那破碎的躯壳之上,一道道难以言喻的辉光正在升腾。 它们轻盈地挣脱了即将坍塌的重力井,如同入秋後随风而起的蒲公英,成千上万,飘向漆黑的星空。 只剩下一段旅途终结後的静谧。 氪星依旧正在毁灭... 克拉克漫无目的迷茫在此... 直至在一片正在解体的废墟中,他看到了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正蜷缩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无助地哭泣着。 脚下的土地正在快速崩塌,下方是翻滚的地核火焰。 结局已定。 谁也救不了她。 但克拉克还是走了过去。 他穿过那些纷飞的乱石,走到女孩身边。 他缓缓坐下来,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姿势,虚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几点赤红的岩浆火星随着热浪迸射而来,径直穿过了克拉克擡起的手臂。 他无法阻挡。 但... 哪怕他的身体是虚幻的,哪怕他无法挡住那即将到来的毁灭,可他想让她知道,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不是一个人。 「别怕。」 克拉克低声说道。 奇蹟般地,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温暖。 她在那个虚幻的怀抱里停止了抽泣,脏兮兮的小脸上,惊恐褪去。她擡起头,那双倒映着火海的大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懵懂而纯粹的安宁。 轰——!! 行星物质结构彻底解体。 世界失声。 地壳崩裂的巨响、大气燃烧的尖啸、岩浆翻涌的怒吼...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 氪星毁灭了。 可就在三秒之後,视觉的宏大狂潮却是淹没了听觉。 亿万道光辉同时从破碎的星球上升起。 它们没有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而是井然有序地汇聚,就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汇入大江。 整个氪星文明的灵魂洪流,竟是形成了一条璀璨夺目、横跨星域的光之长河,他们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基因记忆... 在虚空中盘旋、交织,隐约勾勒出一个闪耀着神性光辉的几何图腾... 那是一个... ——S。 那是希望。 而他怀中的小女孩,肉体亦是在刹那间化为光尘。 但她灵魂的那束光芒并未立刻离去。 那道温暖的辉光穿过了克拉克虚幻的手臂,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像是一次稚嫩的依恋,又像是一句无声的道别。 随後,那光芒跃起... 欢快地融入了那条浩瀚的灵魂银河,向着宇宙彼岸流淌而去。 克拉克伫立在这片光海的中心。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但他感觉不到悲伤的重量,心中那股撕裂般的痛苦缓缓平息了。 死亡并非存在的断崖,也不是毁灭的同义... 它更像是一场跨越维度的盛大迁徙。 没有人真正消失。 他们只是回家了。 意识的镜头缓缓拉升,不断向後退去。 克拉克的身影在画面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点,悬浮在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之中。 但他不再被黑暗吞没。 在这片宏大的静谧中,真理向他敞开了大门。 在他身後,那条由五十亿族人灵魂汇聚而成的金色长河,正蜿蜒着流向未知的远方。 那磅礴的光辉照亮了他的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边。 他孑然一身,却又背负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他是氪星最後之子... 亦是希望。 ...... 谷仓顶上的风依然在吹。 氪普托趴在克拉克脚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瓶汽水已经见底,只剩下几滴糖水在瓶底晃荡。 克拉克讲完了那个故事。 他眼中的那种超越了年龄的沧桑感慢慢褪去... 重新变回了那个十八岁的农场青年。 他擡起头,轻笑着看向头顶那片依旧璀璨、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的星空。 「……就是这样。」 克拉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虽然最後还是没能救下那个星球,但我至少知道了……他们并没有真的消失。」 「接着就是我在幻影地带醒来,氪普托舔着我的脸,然後卡拉带着叔叔慌里慌张地劈开空间把我带出来...」 「所以...叔叔才晚来了一步...抱歉...迪奥。」 迪奥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空汽水瓶。 直到克拉克说完,他才侧过头。 他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文明毁灭、却依然能露出笑容的兄弟,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虽然我还是讨厌那种无力感……但我大概明白了,为什麽那个『未来』会失败。」 「他是输给了他不敢面对的『失去』,他和你不一样。」 「……你是个疯子。」迪奥给出了他的评价,「明明只是个去看戏的幽灵,却把自己搞得像个救世主一样狼狈。」 「呃……我也没你想得那麽深奥。我当时只是觉得……如果结局无法改变,那至少不能让他们孤单地走。」克拉克挠挠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迪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但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这种神棍才会说的话,也只有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放心吧,克拉克。在这个宇宙,我不会成为那样的皇帝。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赢……而且,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给我送终。」 「也许吧。」 克拉克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管怎麽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 他转头看向迪奥:「夏天快结束了。我们也要去上大学了,你接下来要在大学前处理完哥谭的事情吗?」 「处理完了?」迪奥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可是哥谭,克拉克。那种烂泥潭里的事情,永远只有『暂停』,没有『结束』。」 他走到谷仓边缘,背对着星空。 在那一刻,哥谭之王的气场才重新回到这个男人身上: 「不过,大学是要上的。」 「毕竟……我可不想输给某个只会种地的外星人。」 「喂!种地怎麽了?这可是肯特家的传统手艺!」 克拉克笑着抗议,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青年并肩站在谷仓顶上,身後是沉睡的农场,头顶是浩瀚的星河。 「走吧,回去睡觉。」 「嗯。明天还要收西瓜呢。」 「记得把你的狗带上,别让它去祸害鸡舍。」 「知道了……Krypto!起床了!」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368章 黑影兵团。 台式风扇在墙角不知疲倦地摇头,发出规律的机械呻吟。 午後的阳光透过纱窗将肯特农场的客厅全数封印。 神都瘫在沙发上。 呃... 说实在的... 他现在的姿态不像是一个拥有高贵龙族灵魂的恶魔,更像是一滩被暴晒後融化的红蜡,或者某种失去了骨骼支撑的软体海洋生物。 他下巴抵在扶手上,金色的竖瞳没有焦距,只是近乎偏执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厨房。 那里有一台白色的双开门冰箱。 「兄长。」 神都的声音幽幽飘出,带着一种因糖分缺失而导致的虚无感,「如果你继续用精神力锁定我,我就要黑化了。」 「我是认真的,我要召唤一个名叫『黑影兵团』的东西吞噬这个世界……或者,至少先吞噬那台该死的冰箱,解放里面的草莓圣代。」 羊毛地毯上,萨拉菲尔擡起头。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发光的天使。他正全神贯注地陪着两岁半的但丁搭积木。 虽然但丁对於搭建本身缺乏兴趣,反而更热衷於将两块木头以最大动能对撞,观察它们碎裂的瞬间,但萨拉菲尔依然在旁边用手指轻轻将积木修复。 乐此不疲的和但丁你来我往。 「黑影兵团?」萨拉菲尔眨了眨眼,双瞳中透出困惑,「那是什麽?」 「哼,无知。」 神都发出一声毫无力度的冷笑,他在沙发上像条蛆虫般蠕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那是《永恒之书》中记录的至高魔法。」 「一旦释放,阴影将覆盖大地,那是一支无穷无尽的忍者大军,会让这个世界在黑暗中燃烧!」 萨拉菲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两秒。 「会让世界燃烧?」他诚恳地发问,「那为什麽不叫燃烧军团?『暗影』听起来像是只会躲在床底下吓唬人的东西,燃烧才有热度吧?」 神都噎住了。 他从沙发上支起上半身:「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点是『军团』!重点是『吞噬』!重点是……你根本不懂艺术!那是......」 「啪——!」 两岁半的但丁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飞了萨拉菲尔刚搭好的积木塔。 积木四散崩飞,其中一块精准地弹到了神都的额头上。 神都那张原本就因为热度而显得有些融化的脸,此刻彻底黑了下来。 萨拉菲尔轻轻叹了口气,他把被但丁拍飞的积木一块块捡回来。 「不可以哦,神都。」 「爸爸出门前说得很清楚,在你把这周的作业写完之前,禁止使用任何手机和游戏机,也禁止摄入任何超过50卡路里的零食。」 「那盒『海盐焦糖圣代』被爸爸施加了封印,那是针对你的。如果你强行突破,爸爸的雷气感应会响的...」 「我是高贵的龙!」 神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为什麽我们要学习这些毫无意义的人类知识?我可不要当什麽读书人!我要统治,我要征服,而不是计算该死的火车相遇时间!」 「因为莱克斯哥哥说过,『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需要精确的制导系统』。」 萨拉菲尔一本正经地复述着那些对他来说同样深奥的道理,「而且爸爸觉得,既然我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如果不顺便考个常春藤的博士学位回来,简直是在浪费这数万年的时间资源。学习就是『长生种的自我修养』。」 「……自我修养个鬼!」 神都咬牙切齿。 他重新跌回沙发... 绝望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似乎在思考把这房子拆了能否解除作业的封印。 像是想到了什麽... 神都金色的眼珠骨碌一转,视线越过正在致力於破坏一切的但丁,落在了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那里,维吉尔正安静地坐着。 和那个像多动症患儿一样的弟弟不同,维吉尔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格林童话》,他看得极度专注,眉头紧锁。 神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如果不是他亲自打开冰箱,那就不算违反父亲设下的封印吧? 毕竟那个封印只认龙的气息,可不认魔人的。 他坐直了身子,右手在虚空中一抓,手掌翻转间,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根包装纸闪闪发光的棒棒糖。 像一条滑腻的蛇一样溜下沙发,凑到了维吉尔面前。 「嘿,维吉尔。」 神都压低了声音,用那种诱惑凡人出卖灵魂的古老语调,在两岁半的维吉尔耳边低语,「还在看这些无聊的故事吗?」 「听着,弟弟,真正的『力量』就在那个白色的方盒子里。」 维吉尔缓缓擡起头。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神都,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但他手里抓着书页的指节并没有松开,显然在等待下文。 神都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又指了指厨房那个发着嗡嗡声的冰箱,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虽然你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连那些方块积木都征服不了……但那里,那个寒冷的极北之地,封印着『极寒的宝藏』。只要你帮哥哥一个小忙,去打破那个白色的壁垒……这一半的力量,就是你的。」 维吉尔擡起头,那双大眼睛冷冷地看着神都。 他虽然只有两岁半,但那股甚至比迪奥还像迪奥的冷酷气场已经初具雏形。 他瞥了一眼棒棒糖,不屑地推开,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词:「Power?」 神都:「……」 「对!那个盒子里有Power!去把它拿出来,你就拥有了力量!」 「事成之後,我将赐予你霜之哀伤,那可是『寒冰王座之力』!」 「............」 维吉尔合上《格林童话》,从单人沙发上滑下来,动作不像是两岁幼儿的笨拙,反而带着一种沉稳。 他走向那台冰箱。 萨拉菲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最後一枚红色积木放下:「神都,利用童工是违法的。」 「闭嘴!」 神都死死盯着维吉尔的小手搭上冰箱门把手的那一刻,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叫家族试炼!不经历风雨,怎麽见彩虹?不经历严寒,怎麽吃圣代?」 「咔哒。」 随着维吉尔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拉,冰箱门的密封条屈服了。 冷气涌出,维吉尔垫起脚,将圣代抱在怀里。 就是可惜... 意外总是伴随着混乱降临。 一直致力於把所有积木都撞碎的但丁,瞥了一眼维吉尔怀里的东西。 「V!维吉尔!那是我的圣代!」 但丁怪叫一声。 他抓起手边那把满是牙印的红色塑料积木剑,发起了毫无战术可言的猪突冲锋,试图在半路截胡这份属於兄长的荣光。 「Power!」 但丁在距离维吉尔一米处起跳,塑料剑高高举起,来了一记毫无章法但气势惊人的跳劈。 面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偷袭,维吉尔连眼皮都没擡。 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他甚至没有试图保护怀里的圣代,而是在但丁落下的瞬间,右手轻轻一抛,将那个沉重的圣代盒子像丢垃圾一样扔向空中。 左脚精准地擡起,一记乾脆利落的前蹬,正中但丁胸口。 「砰。」 但丁以一个并不优雅的抛物线向後飞去,摔进了一堆毛绒玩具里。 而那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的圣代盒子,失去了所有者的束缚,遵循着万有引力定律,同时也仿佛被某种命运的恶念牵引—— 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那一盒刚刚解冻、质地完美的海盐焦糖圣代,倒扣在了仰着脸、正准备迎接的神都脸上。 褐色的焦糖酱顺着神都的鼻梁缓缓滑落,一勺冰淇淋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眉毛上,将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竖瞳糊得严严实实。 「……」 神都整个人石化在沙发上,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萨拉菲尔憋着笑,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 「神都,很遗憾...」 男孩强忍住笑意,将那只空了的塑料盒从神都脸上摘下来,露出了神都那张已经因为怒火而扭曲的脸: 「但是...」 「你刚刚不仅教唆弟弟、试图使用魔法作弊,还由於不可抗力的操作失误,弄脏了地毯。」 地毯? 「?」 像是想起了什麽,神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摸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液体,视线惊恐地向下移去。 只见那一滩棕褐色的混合物,正欢快地渗入沙发下那张有着繁复花纹的地毯里。 「……是、是父亲在希腊带回来的那个?」神都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萨拉菲尔努力憋笑道,「对。据荣恩叔叔说,那是一个叫阿里斯蒂德的叔叔,他送给爸爸的礼物,好像是什麽斯巴达妇女纯手工编织的,全世界仅此一张。」 「......」 神都刚想开口辩解。 可窗外一阵充满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却是撕裂了午後的宁静... 那声音在神都听来,不亚於地狱判官敲响的丧钟。 他咬牙切齿道:「救我!我分你金子。」 萨拉菲尔点点头。 依旧保持着那种让神都又爱又恨、圣人般悲天悯人的微笑。 「可我对闪闪发光的金属缺乏收集癖。」萨拉菲尔轻声道,「我只关心一个问题,明天的草莓圣代,算谁的?」 神都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你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仿佛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萨拉菲尔打了个响指... 白光一闪,地毯上的污渍、神都脸上的糖霜、甚至那个空盒子,都在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下瞬间消失,仿佛时间被精密地倒推了十秒。 萨拉菲尔...你的能力最有用了。 神都心中感叹,他以後一定再也不说兄长的能力都是废物了。 「啪——!」 下一瞬,大门被推开。 洛克穿着沾了些许泥点的工装裤,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看似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室内。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莎士比亚全集》且一脸淡定的神都。 又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中央,正一脸疑惑在地毯上摸来摸去的但丁。 最後... 他视线落在了萨拉菲尔身上。 「......」 洛克心领神会。 那是属於顶级强者的嗅觉,哪怕规则抹去了痕迹,但那种名为心虚的味道,在空气中浓郁得根本化不开。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沙发:「神都。」 跟随南瓜灯盏糕的笔触,在可乐上共赴《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冒险。 维持着那副读书人的清高姿态,神都没有擡头:「……干嘛?我在沉浸於文学的海洋,父亲。」 「是吗?」 洛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如果但丁能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凭藉自身弹跳力跳到一米五的高度去冷冻层拿圣代...」 「我就立刻送他去打NBA,顺便让莱克斯把公牛队买下来送给他当两周岁礼物。你觉得怎麽样?」 神都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其实......刚刚的但丁真的跳了那麽高。」 「而且......」 他缓缓合上那本书,沉吟了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维吉尔拿的?你看,这孩子眼神里透着一股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狠劲。」 角落里的维吉尔擡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神都。 洛克发出了极为和善的笑声。 ...... 夜色浓稠如墨。 只有田野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还在努力维持着深夜的秩序。 半夜两点。 神都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红色纸片,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把自己撕扯出来。 他侧过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嫌弃地瞥了一眼隔壁床铺。 萨拉菲尔睡得极为安详,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升。 「哼,除了睡觉一无是处的光球。」 神都在心里刻薄地点评了一句,随後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 他单手虚张,一朵被活化的金云仿佛听到了召唤,温顺地飘至窗下。 那团柔软的载体托着他,像幽灵般掠过沉睡的玉米海,越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最终降落在湖心那座被称为狮鹫岛的孤洲之上。 巨大的身影在月光下耸立。 宙斯正趴在岩石上打盹,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它警觉地擡起头,那双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神都落地,下巴高擡。 他随手一抛。 黑白相间的圆形饼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宙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猛禽看到了肥美野兔的眼神。 它猛地探出喙,在半空中精准接住,甜腻的滋味在鸟喙间炸开。 旁边的赫拉被动静吵醒... 她冷冷地睁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傻子。 接着发出一声嘲讽的啼鸣,展开巨大的羽翼,卷起一阵狂风,转身飞向了岛屿的另一端,仿佛再多看一眼这笔肮脏的交易都会玷污它高贵的血统。 「啧……不识擡举的母鸡。」 「又不会下金蛋,装什麽清高。」 神都对着赫拉的背影冷哼一声。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回味饼乾碎屑的宙斯勾了勾手指,眼神落在宙斯那华丽、坚硬且充满魔力光泽的背部羽毛上,露出了一抹资本家看韭菜的笑容。 片刻後…… 狮鹫岛的空地上。 宙斯两只前爪抱着那一小包仅剩两块的奥利奥,一边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里面的夹心,一边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 那是痛并快乐着的泪水。 毕竟它屁股後面,最漂亮的那几根尾羽秃了一块。 全然无视了受害者的心理阴影,神都手里紧紧攥着三根流光溢彩的狮鹫羽毛。 「让我想想...」 他兴奋地低语着,依靠着记忆复原出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接着不知从哪抽出了一页散发着浓郁气息、记录着契约的暗影文字。 据说只要按照流程行事,你就能得到一支属於你的黑影兵团。 嗯... 他之前在《永恒之书》里翻到的。 虽然之前对此颇为不屑,但今天体会到没有仆人替自己拿圣代的痛苦後,神都决定放下身段。 他将狮鹫羽毛插在阵法的三个支点上,随後站起身,双手结印,这让他看起来终於有了几分作为『龙』的威严。 接着便开始吟唱那段晦涩、拗口的咒语: 「於永恒之影中苏醒……以天空霸主的羽翼为媒,穿透光明的虚伪壁垒……听从吾之号令!出来吧!吾之忠仆!」 地面上的影子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沸腾,就像墨汁滴入了清水。 一股冰冷、粘稠的气息从阵法中心喷涌而出。 噗嗤。 黑影猛地拉长,最终在神都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凝聚成型。 噗嗤。 黑影并没有如神都预期的那样凝聚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忍者军队。 相反,那团粘稠的墨汁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气泡... 「啪——!」 气泡炸裂。 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古老长袍,衣摆如同流动的烟雾,脸上画着夸张的黑色眼影,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黑水晶的法杖。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低温冻结,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邪恶气息。 阿露拉。 魔法领域卡玛曾经的统治者... 一个喜欢剥夺他人灵魂并注入物品中的恶毒女巫。 数个月前,她刚因紮坦娜的失误而重获自由,正准备在老巢重操旧业,却莫名其妙地被以前不知什麽时候留在地球上的召唤术硬生生拽了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 女人优雅地挥动法杖,虽然场景不对,但反派的格调不能丢。 她用一种带着回响的嗓音宣告道: 「我是阿露拉!卡玛的主宰,灵魂的收割者!凡人,你既然……」 「唳!」 一声刺耳的尖啸打断了她的开场白。 那只刚才还在为失去尾羽而哭泣的狮鹫,此刻正瞪着一双金色的鹰眼,身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一脸不善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浑身散发着死人味的老女人。 它的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阿露拉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 玉米地?湖?还有一只……活的、正在冲她咆哮的狮鹫? 现在的地球人都这麽硬核了吗? 家里不养猫狗养神话生物? 「喂!你这老太婆叽里咕噜说什麽东西?」 神都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尴尬的沉默。 他才不管什麽卡玛不卡玛,他只知道他的仪式成功了,眼前这个怎麽看都不像好人的家夥应该就是契约方。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契约纸往前一递,趾高气扬地说道: 「快签快签!我赶时间!等天亮了我还要补作……我要统治世界!」 「……」 阿露拉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在跳。 是我被关在瓶子里太久了吗? 而且…… 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终於看清了那个召唤者。 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屁孩? 「……小崽子滚一边去。」 阿露拉手中的法杖重重一顿,她翻了个极具风情的白眼,语气冷得像冰渣:「我不做未成年人的生意,更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咒语吟唱,紫光流转。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优雅的流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 一秒钟後。 「嗡——!」 地上的魔法阵再次亮起。 神都依然保持着那个结印的姿势,魔力不要钱一样狂涌而出。 阿露拉一脸懵逼地重新出现在原地。 「你……」 「再见!」阿露拉咬牙切齿,再次化光消失。 「嗡——!」 阿露拉再次出现。 阿露拉消失。 「嗡——!」 阿露拉出现。 如此循环往复多次之後。 阿露拉沉默了。 她不再维持那副高冷的姿态,而是弯下腰,抓着那头乱糟糟的长发,看着眼前这个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在按电梯按钮的小怪物: 「你到底要干什麽?你的魔力是无限的吗?」 「知不知道我有魔法抗性但会晕车啊!」 「书上说了...召唤出来就要给。」神都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能把人气得当场升天:「……给我黑影兵团。」 「……那是召唤!不是许愿机!你这文盲小屁孩!」 阿露拉气得浑身发抖,法杖顶端的水晶都在闪烁,「想要那种古老的黑暗力量,你需要付出代价!足以让你悔恨终生的巨大代价!」 她试图用可怕的後果吓退这个熊孩子,身体前倾,整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你要献出你的……」 「随便。」 神都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什麽都行。拿去拿去。」 她纵横魔法界数万年,见过求永生的帝王,见过求复活爱人的勇者,每个人在谈代价时都像是在割肉。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出卖灵魂时,像是……在扔过期垃圾? 这家夥到底是什麽物种? 阿露拉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神都。 哦? 这家夥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熔炉,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溢出的能量。 「魔力?」 阿露拉像是想到了什麽。 好吧... 这小鬼体内蕴含的魔力总量惊人,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她重建卡玛的防御,甚至更进一步。 而且,这孩子看起来……真的很傻很好骗。 「好,很好。」 阿露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巫姿态,法杖轻轻一点,一张泛着紫色幽光的契约凭空浮现。 「既然你有此决心,那麽……契约达成。你签字吧,只要你支付一部分魔力作为『利息』,那支军团……借你玩一个月。」 她心里暗笑... 至於利息是多少,那就是我说了算了。 神都看都没看条款,抓过那只飘在空中的羽毛笔,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SHENDU。 嘶... 不知怎麽... 阿露拉突然感觉背後一凉。 她视线越过契约,看到神都正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指。 角落里原本属於她的影子帝国,此刻正如沸水般翻涌。 那些唯她命是从的影仆,正顺着神都的意志从黑暗中剥离,恭顺地匍匐在这个男孩脚边。 甚至比在她面前还要听话。 阿露拉眼底那一抹惊疑迅速消融,被更浓郁的贪婪与玩味取代。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丝绸裙摆下的曲线更具侵略性,随後红唇轻启,露出了一个既危险又妩媚的笑容。 第369章 金属人与哈尔·乔丹。 大都会。 这座被誉为明日之城的巨兽。 正在第一缕阳光中缓缓苏醒。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金光,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在主干道上汇聚成一条缓慢流动的红色河川。 今天的大都会,看起来也很和平。 至少,从离地四百八十米的高空看下去是这样的。 乔治·马洛里坐在悬空的一根工字钢梁上,脚下是令人眩晕的虚空。 他那双沾满铁锈和灰尘的工装靴无意识地晃荡着,仿佛下面不是能把人摔成肉泥的水泥地,而是一池温吞的洗脚水。 他打开手里那个被压扁了一角的铝制饭盒,一股廉价的牛肉罐头混着大米的香气飘了出来。 「又他妈是这玩意儿。」 老乔嘟囔了一句,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肉,却没急着往嘴里送。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双子塔。 卢瑟集团大厦。 那栋楼就像个傲慢的巨人,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老乔在这座城市干了二十年的高空建筑工,大都会的天际线有一半都曾是他屁股底下的座位。 他亲手把这一根根钢筋拧紧,把一块块玻璃安好。 可惜这城市的繁华从来不属於他。 他属於那个有着漏水屋顶的出租屋,属於每个月帐单上永远还不完的数字,属於老婆昨晚那是抱怨没钱给孩子报夏令营的唠叨。 「真羡慕那些坐直升机飞来飞去的大人物。」 老乔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双子塔大厦,看向云端,「他们看到的风景,和我们一样吗?」 他的眼神在双子塔上停留了许久。 目光中不仅有对高度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几乎化为实质的艳羡和遗憾。 在大都会,没人不知道卢瑟企业。 早在两百年前... 传教士埃德娜·卢瑟便在困苦劳工中作为强有力的发声者,公开宣扬宽容与仁爱的理念。 而现在... 卢瑟对於像老乔这样的底层蓝领来说,那更是一个镀了金的梦。 他想起半年前在酒馆遇到的老工友哈利。 那家夥曾和他在同一个脚手架上吃灰... 结果一根断裂的缆绳削掉了哈利的半个手掌。那时候老乔以为哈利这辈子完了,建筑这碗饭算是吃到头了。 可谁能想到呢?哈利进了卢瑟企业。 就在上个月,哈利红光满面地请他们这帮老夥计喝酒,用那只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有力的大手,给每个人倒满了啤酒。 「看见没?这就是『重生药剂』!」哈利挥舞着那只手,像是展示神迹,「卢瑟先生甚至没让我掏一分钱!说是工伤基金全包了!现在我在地下工程部,每天不仅有高温补贴,连工作餐都是营养师搭配的……还有保险!给全家人的保险!」 老乔记得哈利说这话时眼里闪的光,那是一种找到了依靠的踏实。 据说还有更幸运的家夥,甚至用那种昂贵的药剂治好了多年的瘫痪。 在工友们的传言里,莱昂内尔·卢瑟不仅是大都会的首富,更像是某种掌握了神力的慈父。 老乔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相比之下,这座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就显得十分寒酸了。 这是一座由哥谭那个着名的新兴企业『冰山集团』投资的大厦... 老实说,这儿的待遇在业内也算得上中等偏上,至少薪水从不拖欠,安全措施也算合规。 但和莱昂内尔企业那个『天堂』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吃糠咽菜。 冰山集团的总监,那个整天戴着单片眼镜、像只胖企鹅一样的科波特先生,据说是个连螺丝钉损耗都要计较的吝啬鬼。 上次有个工友中暑晕倒,虽然也送了医,但听说之後的全勤奖就被扣了很多,理由是体质不合格影响工程进度。 「唉……要是当初我也能混进莱昂内尔的那个什麽『地下扩建项目』就好了。」 「听说那边最近又在招人,哪怕签那个什麽该死的终身保密协议也行啊,薪水翻倍啊……」老乔用叉子狠狠戳了戳饭盒里那块硬邦邦的牛肉,「可恶...」 「哗——!」 风从双子塔的方向吹来,带着那边或许更香甜的空气,吹乱了老乔斑白的发鬓。 他手中的盒饭都有点凉了。 咽下这口带着羡慕和不甘的午饭,老乔只觉得嘴里的牛肉更没滋味了。 可...... 风停了。 或者说,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瞬间接管了他身侧的气流。 那是一抹鲜艳的红,红得就像老乔此刻心里翻涌的渴望,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轻飘飘地落在了老乔旁边的工字钢梁上,距离大概只有一个身位那麽远。 那红色的披风在重力作用下垂落,静止得像是一块帷幕。 老乔手里的叉子僵在了半空。 那块牛肉啪嗒一声,掉回了饭盒里。 来人有着一头被风吹乱却依然显得精神的黑发,那个标志性的S型徽章在胸口熠熠生辉。 他看起来并不像电视上那样高不可攀,反而……有些年轻,甚至带着一点邻家男孩般的局促。 这个城市的新守护神超人,正盘腿坐在了满是灰尘和锈迹的钢梁上。 他并没有老乔想像中那神明降临的威严... 反而像是个还没找到座位的实习生... 超人看了看一脸呆滞的老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一个还在冒热气的棕色纸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乾净得能把这天都照亮: 「嘿。介意拼个桌吗?」 超人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那是老乔没见过的一家热狗店标志,「我听说这上面的风景很不错,就是犯了个错……忘了带喝的。」 老乔愣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脚下四百米的深渊。 最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旁那喝了一半的可乐。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老乔鬼使神差地递了过去,手有点抖,「给您。」 超人伸出手,接过了那罐没什麽气的可乐。 「谢谢您的慷慨,先生。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他诚恳地说道,然後撕开了手里的纸袋,「要来个热狗吗?多加了芥末酱的。」 「据说是芝加哥的特色。」 「我刚才路过那边,顺手买了几个。那老板一定要给我多加点芥末,说是『只有这种辣度才能配得上红色披风』。」 「芝加哥……」 老乔的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他的初中地理还没全部还给老师的话,大都会离芝加哥至少有一千多公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说的路过和顺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 而且,那热狗甚至还在冒热气,连纸袋都没被热气吹软。 「您……您的速度还真是……方便啊。」 老乔乾巴巴地憋出这麽一句,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叉子去叉饭盒里那块已经凉了的牛肉,结果因为手抖得太厉害,那根廉价的塑料叉子,在碰到饭盒边缘的瞬间就滑脱了。 「啊——!」 叉子旋转着向着四百八十米下的地面坠去。 老乔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可不想用手吃饭啊! 但他这声惊呼还没完全从喉咙里冲出来,就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一帧电影画面。 一道红芒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抹残影,连那一阵因为急速移动产生的气流微风都还没来得及拂过他的脸颊。 「给。」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乔低下头。 叉子正稳稳当当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甚至连叉子头那个被他咬出的小豁口都分毫不差地朝向原来的位置。 而对面的红披风青年,正低着头,一大口咬掉了热狗的三分之一,嘴边还沾着一点芥末酱。 「嘶……呼……」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吸着气,「确实有点辣,那老板没骗我。」 老乔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那是恐惧、敬畏和某种巨大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您这……这也太……」 他想说这也太神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谄媚... 想说这也太快了,可又觉得那是废话。 最後,他只能问出了一个傻傻的问题:「……呃...超人也会觉得……辣?」 「当然。」 克拉克擡起头,「我可不是机器人。」 「太辣了会出汗,可乐喝急了会打嗝,有时候睡觉还会流口水……哦,这个你可别告诉那个叫露易丝的女记者,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登报的。」 他眨了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她最近追着我想搞个大新闻,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会在头版头条登出来的。」 老乔忽然觉得屁股底下这根冰冷的钢梁没那麽硌人了。 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面对神明的窒息感,就像是被一阵风轻轻吹散了。 这哪是什麽神啊。 这就是个…… 稍微能跑得快点、力气大点,喜欢吃热狗喝可乐,还会担心被人爆料糗事的邻家大小夥子嘛。 「那她要是真登报了……」老乔也忍不住咧开了嘴,露出了几颗因常年吸菸而发黄的牙齿,「大都会的那些小姑娘们估计得疯,超人居然还会流口水?」 「哦……那场面我想想就头皮发麻,饶了我吧。」 克拉克倒吸一口冷气,然後他指了指老乔手里那个压得有些变形的铝制饭盒,很自然地问道,「牛肉罐头?」 「啊,是啊。」 老乔有些局促地用叉子拨弄了一下,「超市促销买的,味道……也就那样,勉强填饱肚子。」 「我能尝尝吗?」 克拉克探过身子。 老乔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印着黄色S标、能扛起坠落飞机的胸膛,现在却前倾着,像是在学校食堂里眼馋同学便当的小学生。 「您……您不嫌弃?」 「这有什麽嫌弃的?我在我老家,也是吃玉米饼和烤土豆长大的,那时候为了抢最後一块烤肉,我和兄弟打了一架呢。」 超人也是吃这玩意长大的?! 老乔的手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从胸腔里泛上来的热流。他叉起那块虽然已经冷透但纹理还算清晰的牛肉,递了过去。 克拉克没有用那种神乎其技的速度,他就像个最普通的工友,微微探头,张嘴接住了那块肉。 他认真地咀嚼了几下。 「嗯……」克拉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味道有点咸,但其实味道不差。」 「真的?」 「骗你干嘛?童子军守则第一条:诚实。」 克拉克笑着又喝了一口可乐,「再说了,有时候比起什麽法式大餐,这种带着……嗯,带着生活烟火气的东西,吃起来更踏实。」 踏实...... 老乔咀嚼着这个词。 他在四百米的高空,和一个神明,分食了一块超市打折的牛肉罐头。 而这个神明告诉他,这味道很踏实。 老乔沉吟道:「超人先生……」 「叫我超人就好。虽然那个……嗯,『S先生』或者『大红披风』我也听习惯了。」 「那...超人...」 老乔吸了吸鼻子,看着远方那座仿佛永远也够不着的双子塔大厦,第一次觉得倒也没那麽刺眼了。 「您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这种日子……真的有个头吗?」 克拉克停下了咀嚼。 他放下手里的热狗,目光顺着老乔的视线看去。 在那座双子塔下,无数的汽车如甲虫般蠕动,那是这个城市最繁忙、也最残酷的血管。 「其实……」克拉克轻声说道,他的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钻进了老乔的耳朵里。 「好日子从来不是等来的,乔。」 他叫出了那个刚才老乔从未自我介绍过的名字。 老乔转过头,看着他。 克拉克的目光依然平静地望着这座城市: 「我刚才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我听到你叹气了。就在三分钟前,你在自言自语算着下个月的房租,算着你妻子昨晚说给孩子报夏令营的事,对吗?」 老乔的嘴巴张大成了O型,叉子差点又要掉下去了。 「别紧张,我不是有意偷听。」 克拉克歉意地笑了笑,「有时候这耳朵太灵了也是种烦恼,整个大都会的声音就像是个永不停止的广播电台。」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在这个噪音的世界里,我听到你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未来,敢坐在这四百米的高空,顶着烈日和寒风……这是……一种很伟大的力量。」 「伟大?」老乔苦笑,「我这算哪门子伟大……不过是像条狗一样混口饭吃。」 「不。」克拉克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猎猎作响。 「我有力量,我可以轻易地把这栋楼举起来。但这不叫伟大,这只是……天赋。」 他低头看着老乔,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敬意: 「而在这个没有翅膀、没有钢铁之躯的世界里,依然为了家人、为了生活,努力地向上攀爬,哪怕前面是深渊也不後退……」 「拥有这样的力量......」 克拉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乔那沾满灰尘的肩膀: 「你...我的朋友...」 「你们才是真正的『超人』。」 话音落下... 老乔一时有些眼眶发热。 只可惜还不待他多言,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打破了钢梁上的温情。 那声音来自克拉克手腕上的那个银色腕表... 那是荣恩先生友情赞助的通讯器,号称加密等级比五角大楼还高。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 表盘上并未显示任何文字,只是极其规律地闪烁着某种频率的红光。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对着腕表轻声唤道。 「听着,孩子,不管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是热狗还是咖啡,立刻放下。」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彗星队长亚当·布莱克那惯有的紧迫嗓音。 「华盛顿特区,现在。」 布莱克的语速极快,那是久经沙场的战士特有的冷静,「我们有大麻烦了。那个所谓的『钢铁士兵计划』……它失控了。」 「你的叔叔...莱昂内尔.....」 「还有威尔·马格努斯博士和那个铁血将军山姆·莱恩。」 「他们制造的金属士兵正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开派对...就在白宫门口!」 「我马上到。」 克拉克没有任何犹豫。 他擡起头,那张年轻脸庞上的轻松消失了,那种能扛起整个世界的神性再次回归。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还有些发懵的老乔。 「乔...」 克拉克的语气恢复了一点柔和,但他的人已经在慢慢浮空,「今天的午餐很愉快。关於那些……生活里的硬仗,请别放弃。」 「啊?啊……是!」 老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像是在接受长官的检阅,「你……你也去忙吧!注意安全!」 克拉克点了点头。 下一秒。 「嘭——!」 原本静止的红披风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红线。 老乔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已经没有了那个吃热狗的大男孩身影。 只有天空中那道被强行撕裂的云层轨迹,像是一道刚癒合的伤疤。 在那高空中呆坐了许久。 直到手里的饭盒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老乔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叉子,又看了看脚下那依旧如蝼蚁般忙碌的大都会。 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麽。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重新拿起叉子,大口吃了一块已经彻底凉透、味道咸涩的牛肉。 「嘿……真正的超人。」 老乔嘟囔着,那双眼睛里,冒出了某种名为光的东西在闪动,「听见没?老婆子……这牛肉,真他妈有嚼劲。」 话音落下... 亦是就在这一刻... 奇异的景象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悄然上演。 没有任何肉眼凡胎能够捕捉,只有极高维度的视觉才能窥见... 随着老乔那发自肺腑的信念升腾,点点金色的微尘从他粗糙的皮肤表层溢出。 那不是光学的折射,而是纯粹精神力量具象化的灵光。 它们并未消散,而是汇聚成一条细微光带,以光速追逐着那个远去的氪星之子。 如果克拉克此刻回头开启灵视,他会震惊地发现,这光芒是如此熟悉。 那是他在氪星毁灭的前夜,在那个早已化为尘埃的文明中,曾亲眼目睹过、那维系着整个种族信念的... 生命辉光。 ...... 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 那里浓烟滚滚,仿佛城市的伤口。 腕表上的通讯器震动,高频的蜂鸣声再度刺破了风噪。 克拉克保持着飞行,手指轻触表面接通了频道。 「荣恩先生?」 「克拉克……别急着冲进去。」 火星猎人荣恩·琼兹的声音透着点焦虑,甚至有些断续的杂音,仿佛受到某种高频能量的干扰,「那个『钢铁士兵计划』……它的能源核心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核能电池,也不是方舟反应堆的变种...」 「我拿的数据显示...那能量...」 「嗡——!」 又是一阵波动,打断了荣恩的话语。 「能量?」 克拉克微微眯眼,但速度并未减缓。 「我已经派了别人过去处理……是一个叫哈尔·乔丹的新人,现在先让他顶上了。你别急……先在高空观察,别直接介入中心战场。」 「可是……」 克拉克皱起眉头,目光锁定了远处草坪上那个被火力网包围的掩体。 「莱昂内尔叔叔在那儿。布莱克先生说他在现场……如果失控的金属人针对他……」 「……克拉克,听我说,这里面的水比你想的要深……」荣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并不像你以为的那麽——」 荣恩的话还没说完。 「嗡——!」 毫无徵兆地。 一股诡异的绿色波纹,狠狠地砸在了克拉克的胸口。 那一瞬... 克拉克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 血管里奔涌的力量像是被突然抽走了真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脏都在融化的虚弱感。 那是深深刻在他基因里的恐惧,是故乡屍骸的诅咒。 「砰——!」 飞行姿态崩解。 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失去了所有的升力与控制,在那股恐怖的绿色辐射中... 他携带着超音速的惯性,像一颗失控的炮弹般向斜下方坠落。 轰——!!! 大地剧烈震颤。 沥青路面像是脆弱的饼乾一样崩裂,泥土与碎石如喷泉般炸起。 白宫门口... 就这样被犁出了一个陨石坑... 克拉克单膝跪在坑底,双手深深插入滚烫的泥土中,大口喘息着。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龟裂的地面上。 这种感觉…… 他艰难地擡起头,那双蓝眼睛中布满了血丝,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土,看向前方一百米外。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具两米多高的钢铁梦魇。 浑身覆盖着某种带有铅层光泽的重型外骨骼装甲,装甲的缝隙中流淌着类似液态金属的物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 在厚重的装甲中心,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未经打磨的绿色晶体。 它正在如心脏般律动着... 散发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晕。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完全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它无视了周围正在射击的特勤局特工,甚至无视了重机枪的子弹在它装甲上溅起的火花。 那双闪烁着红色电子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坑底那个穿着红蓝制服的身影上。 然後,它启动了。 脚下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带着那个绿色的死亡之源,像是一只发狂的犀牛一般,向着此刻正处於极度虚弱状态的克拉克发起了死亡冲锋。 那是…… 克拉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令人窒息的绿色光芒映照下,即使是他也不禁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家夥和小时候曾在麦田中遇到的怪物一模一样! 甚至都是……以氪石为心脏的兵器! 这是他童年无数次噩梦的主角... 也是他无数次特训的对象。 「来啊……」 克拉克低吼一声,在那股让他几乎想要呕吐的虚弱感中,他没有退缩,反而将还在颤抖的双手更加用力地刺入地面。 并不是要硬抗。 而是要…… 「起!!!」 伴随着一声暴喝。 轰隆隆——! 原本就已经龟裂的宾夕法尼亚大道,在这一刻彻底悲鸣。 不是一块沥青,也不是一辆车。 而是克拉克面前那长达二十米、宽八米的整段柏油路面,连带着下面的混凝土和钢筋,像是一张巨大的地毯,被他连根拔起! 第370章 布莱尼亚克:他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沥青与混凝土发出一声悲鸣。 数百吨重的路面带着泥土和碎石,在克拉克拼尽全力的掀动下,像是一道拔地而起的城墙,瞬间遮蔽了那个闪烁着绿色死亡光芒的怪物,也短暂地阻断了那致命的视线接触与辐射直射。 砰! 失控冲锋的金属人根本来不及制动。那具足以撞穿坦克的重型装甲,像是一头盲目的犀牛,狠狠掼进了这道迎面拍下的大地屏障之中。 岩层崩裂,烟尘如蘑菇云般炸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金属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在碎石飞溅中狼狈地踉跄後退。 就是现在! 克拉克的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他并没有让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溜走。 他猛地擡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漫天崩飞的碎石烟尘中,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绿色光芒。 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名为热视线的太阳之火,可不需要肌肉。 它只需要意志! 「我热狗还没吃完呢!混蛋!」 克拉克咬着牙,仿佛要把这对面那个怪物嚼碎! 滋——!!! 两道炽烈到了极致、甚至隐隐泛着白光的红色雷射,从他的双眼中暴射而出,蒸发了沿途下落的灰尘,带着数千度的高温,跨越了百米的距离。 轰! 热视线带来的膨胀让前方的岩石像手雷一样炸开。 无数带着极高动能和热量的碎石弹片,像是一发贴脸爆发的霰弹枪,狠狠地轰在了金属人胸口那块绿色晶体周围的固定装置上。 咔嚓! 即便身处氪石辐射的削弱力场中,超人的怒火依然是超规格的。 金属人胸口的装甲发出一声脆响,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个像是心脏一样跳动的装置冒出了一股黑烟。 怪物的冲锋彻底停下了。 它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胸口的绿色光芒因为这次精密的打击而变得极其不稳定,那种压迫着克拉克的辐射场也随之出现了一丝紊乱的空隙。 克拉克大口喘着气,视野有些发黑,但他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 谁说没有超级力量就不能打架的? 就在克拉克准备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去拔旁边那根断了一半的路灯杆做标枪时。 只是就在他准备掷出最後一击时。 「白昼朗朗,黑夜茫茫;魑魅魍魉,无所遁藏。」 伴随着一声高呼。 天空中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绿色光辉。 那光芒纯粹、坚定,与金属人胸口那种妖异是·氪石绿截然不同。 那是具象化的意志! 「哇哦,大个子。」 一个带着些许玩世不恭,却又充满自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刚刚简直帅呆了。」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绿光轰然凝聚。 一只半透明的绿色棒球手套,从天而降。 砰! 那个正准备重启冲锋、处於暴怒状态的金属人,直接被这只巨大的手套像是抓苍蝇一样,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无论它怎麽挣紮,那看似虚幻的绿色光芒却纹丝不动,仿佛有千万吨重。 克拉克擡起头,眯着眼睛看向空中。 一个穿着绿色紧身制服、戴着多米诺眼罩的男人正悬浮在那里。 他手里那枚泛着绿光的戒指正源源不断地输出着能量。 他看着下面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半跪在坑底却依然眼神凶狠的克拉克,吹了一声口哨: 「自我介绍一下,虽然这种出场方式有点老套...」 「我是2814扇区守护者,绿灯——哈尔·乔丹。」 不过还没等克拉克回应。 又是一阵无形的精神波动扫过全场。 那个还在手套下疯狂挣紮、试图用氪石辐射污染能量构造物的金属人,突然像断了电一样,动作瞬间僵直。 原本狂暴红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我来了。」 蓝披风在克拉克身後无声落下。 火星人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心灵感应的光芒。 「它的思维核心已经被我切断了。」 荣恩声音平静,「这东西的防火墙很诡异……像是被什麽东西升级了。」 哈尔·乔丹也降落了下来。 他打了个响指,巨大的棒球手套解体,化作几条粗壮的绿色锁链,将瘫痪的金属人捆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粽子。 不过落地後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荣恩,而是饶有兴致地走到了克拉克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超人。 「嘿,荣恩,这位就是地球上最有名气的英雄吧?」 「嘿,荣恩,这位就是地球上最有名气的英雄吧?」 哈尔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克拉克的肩膀,但看到那一身的尘土和克拉克还没完全消散的戒备眼神,又讪讪地收了回来,「不得不说,作为氪星人,刚才被那氪石照脸的情况下还能反打一波……」 「兄弟,你意志力不错啊,有兴趣来我们军团试训吗?虽然戒指这玩意儿得看缘分……」 「哈尔。」 荣恩打断了哈尔的滔滔不绝,他走到两人中间,对克拉克介绍道,「超人,这位是哈尔·乔丹。他是地球的新任绿灯侠。」 荣恩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他之前一直不在地球,是因为刚被选中,去了位於宇宙中心的欧阿星接受绿灯军团的新兵特训。」 「这些天才刚刚结业回归。」 「欧阿……」 克拉克原本正在平复呼吸的胸膛,在这个词出口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那个原本已经逐渐恢复温和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甚至……冷漠。 那个名字。 在他从幻影地带看到的... 关於氪星毁灭的真相里,一个无法被抹去的污点。 圆环会。宇宙守护者。坐视不管。 哈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克拉克,又看了看荣恩,那股飞行员特有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个词好像踩雷了。 「呃……我是不是说了什麽不该说的?」哈尔有些摸不着头脑,「欧阿也就是饭难吃了点,其他其实……」 荣恩深深地看了克拉克一眼。 作为拥有心灵感应能力的火星人,尽管他恪守底线没有去窥探克拉克的思想,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克拉克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情绪—— 那不是针对哈尔个人的敌意。 那是一种失望。 一种对那个自诩宇宙维护者的古老秩序的不信任与芥蒂。 「超人。」 荣恩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这一次,他没有用心灵感应,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低沉: 「宇宙很大,历史很长。」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安心的超人。 「我知道,荣恩先生。」 克拉克转过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哈尔,伸出了右手,「你好,乔丹先生。欢迎回到地球。」 哈尔看着那只手,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爽快地握了上去: 「叫我哈尔就行。对了,待会儿搞定这事儿,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 「我想...」 克拉克打断了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金属人,「在那之前,我们先得弄清楚这个吧。」 话音落下...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沾满机油的白大褂的老头,像是一只受惊的鸵鸟,跌跌撞撞地从特勤局拉起的警戒线後冲了进来。 「哦天哪,天哪!别把它拆散架了!求你们!」 威尔·马格努斯博士,这个在机器人工程学界被称为天才与疯子混合体的男人,此刻正满头大汗。 他无视了那个还被绿灯锁链捆着的金属怪物的危险性,甚至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直接扑到了那个冒烟的机体旁边。 他掏出一个类似於平板电脑的诊断器,哆哆嗦嗦地试图连接金属人的接口,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该死,这是怎麽回事?我在编写『响应者』协议的时候明明加了三重安全锁!它怎麽会攻击非敌对目标?」 马格努斯博士擡起头,眼镜歪在一边,「这……这绝对是被篡改了!有人黑进了我的系统!」 「篡改?」 哈尔·乔丹双臂抱胸,悬浮在半空,绿色的面罩下眉毛挑得老高,「老兄,你做的这玩意儿差点把白宫草坪翻个底朝天,现在你告诉我是『黑客』乾的?」 「我看这防火墙是纸糊的吧?我那个在欧阿星死板的萨拉斯教官要是看到这种代码,估计能气得把他的灯炉给吞了。」 「这不是代码的问题!」 马格努斯博士急得脸都红了,「这是……这是艺术品被亵渎了!」 克拉克没有理会马格努斯的辩解。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个慌乱的科学家,看向了更远处。 那里,硝烟正在散去。 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特勤局特工迅速分开,清出一条道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章上将星闪耀的男人... 山姆·莱恩。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生铁,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後停留在克拉克身上。 在他的身旁,是一身精致西装,即使在那样的混乱中依然保持着优雅与从容的莱昂内尔·卢瑟。 而在两人的护卫下,那个象徵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男人... 现任总统,面色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快步走来。 荣恩·琼兹第一时间闪身离去,再次出现时,变成了从远处姗姗来迟跑来的斯旺威克,他在人类社会的伪装之一。 「总统先生。」 「斯旺威克。」 总统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马格努斯博士保证过这些『金属卫士』是绝对安全的!如果不是……超人和其他人及时赶到……」 总统看了一眼旁边的克拉克和那个浮在空中的绿灯人,眼神复杂。 「这是一次严重的系统事故,总统先生。」 莱昂内尔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了。 不过他并没有看总统,而是径直走到了克拉克面前,在距离他两米处停下,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坦诚的歉意。 「我很抱歉,超人。」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呼吸,以及制服上的尘土,「这个项目……是我资助的。」 「我本意是想为这个国家提供一种不依赖……『特殊个体』的防御力量。但我显然低估了这项技术的不可控性,也高估了……某些合作方的安全协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自然地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擦汗的马格努斯博士,甚至有意无意地把山姆·莱恩也扫进了那个合作方的范围里。 「但我很高兴你在这儿,超人先生。」莱昂内尔的眼神里流露出近乎慈父般的欣慰,「如果没有你……今天我也许就无法站在这里跟你道歉了。」 克拉克看着他。 「莱昂内尔先生。」 超人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那个绿色的石头……是你放进去的吗?」 现场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莱昂内尔,笑了。 「那是能源核心的一种尝试,超人。一种……从陨石中提取的高效能源。」他坦然地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怎麽?它让你感觉不舒服吗?」 「超人。」 山姆·莱恩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他大步走到莱昂内尔身前,用那背脊将这个平民赞助商稍微挡在身後。 他直视着克拉克,眼神中倒没什麽感激,只有一种冷硬的审视。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得承认,你的介入……很及时,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事态的恶化。」 山姆·莱恩顿了顿,摘下手上的皮手套,「但是,超人。『钢铁士兵计划』是国防部的最高机密,也是合法的国家防御工程。」 「不论刚才那个机器人的能源核心是什麽,也不论它为何失控……那都是军方内部事务。」 「你有力量,这很好。但力量必须受到边界的约束。」 「我希望你不要……也不应该,凭藉你个人的喜好或所谓的『不舒服』,来过度干涉国家安全部门的行事准则。」 这是一句警告。 甚至可以说... 即便你如神明般强大,但在这里,在总统先生面前,希望你给我们留点面子。 克拉克沉默了。 他想反驳,想问问那位将军,如果刚才那个失控的怪物把白宫变成了废墟,边界和准则又有什麽意义? 但如果这样说了... 或许只会让自己身上那个『威胁』的标签贴得更牢。 超人不是一般的超级英雄... 他的力量太强大了... 他拥有推动星球的力量,却推不翻这堵看不见的墙。 「莱恩将军。」 斯旺威克的声音响起,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火星猎人,而是那个在大都会运筹帷幄的国防部将军。 「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话语让山姆·莱恩的气势微微一滞,「如果没有超人,你现在应该在国防部和我解释为什麽你正在进行的『防御工程』差点谋杀总统,而不是在这里向我们的救星宣读条令。」 「这是原则问题,斯旺威克先生。」山姆·莱恩毫不示弱,「如果不加以限制——」 「好了,好了,先生们。」 一个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莱昂内尔·卢瑟微笑着从山姆·莱恩身後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即使在废墟中依然完美的领带结,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天是值得庆幸的一天,不是吗?哪怕稍微有点……灰头土脸。」 他走到克拉克身边,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地拍了拍克拉克那红色的披风。 「我们的超人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高尚。」 莱昂内尔转过头,看着那位脸色苍白的总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总统先生,不管流程如何……我想,为了表彰他把您,还有我们大家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给他颁发一枚自由勳章,应该不过分吧?」 说完,他对着克拉克眨了眨眼。 「啊……是,是的!当然!」 总统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他的视线在克拉克和莱昂内尔之间游移,最後停留在了莱昂内尔身上。 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眼神。 那是……恐惧? 不仅仅是面对超自然力量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权力... 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畏惧。 但这可是合众国的总统,他看着莱昂内尔·卢瑟的眼神,却像是一个看着董事长的分公司经理。锁定南瓜灯盏糕,锁定可乐,锁定《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每次更新。 克拉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用了,总统先生。」 他後退了一步,避开了莱昂内尔依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勳章。」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只要大家安全就好。」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保持着完美微笑的莱昂内尔叔叔。 「还有,莱恩将军。」 克拉克转头看向那个强硬的中年将军,「如果下一次,你的『防御工程』再次把枪口对准无辜的人……不管是不是内部事务,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轰——!」 红色的披风卷起一阵狂风,克拉克化作一道红影,直冲云霄,消失在了华盛顿的天际。 原地,只剩下风中淩乱的众人。 还有莱昂内尔·卢瑟那双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 天台。 这里的风比地面的要喧嚣一些。 克拉克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双腿悬空,红色的披风垂落在身後,像一面失去风力的旗帜。 他低着头,看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 他在思考..... 可能正在宇宙追杀他的圆环会...... 那个从欧阿星来的绿灯侠...... 金属人。 氪石。 莱昂内尔那毫无破绽的微笑。 还有总统那稍纵即逝的恐惧。 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 「咳……咳咳……」 一阵并不算剧烈、但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咳嗽声从身後传来。 紧接着是铁门合页生锈的吱呀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划破空气的音爆,也不是英雄从天而降的震撼。 那是皮鞋踩在碎石子地面上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蹒跚。 克拉克回过头。 彗星队长亚当·布莱克正扶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正在努力平复呼吸。 他看起来…… 克拉克瞳孔一缩。 自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多久。 但那个曾经如神明般强壮、能带着他在外太空翺翔的男人脸上,岁月的刻刀仿佛在短短几个月里加速了十倍。 原本乌黑浓密的鬓角此刻已经全白了,那身曾经撑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夹克,现在看起来竟有些空荡。 他脸上的皱纹变深了,那种曾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能量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他甚至……不是飞上来的。 而是爬了整整十二层楼梯。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过去扶他,但又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布莱克的自尊心有多强。 「呼……该死……这电梯怎麽每次关键时刻都罢工。」 布莱克直起身子,虽然气息还有些不稳。 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後看向克拉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熟悉笑容。 「克拉克!刚才那一出『掀地板』的好戏演得不错,但也太乱来了。」 他慢慢走到克拉克身边,靠在围栏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奥利奥。 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包装纸皱巴巴的。 「还有……刚才在那帮官老爷面前直接撂挑子飞走……」布莱克拆开包装,递给克拉克一块,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那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孩子。以前的你,大概会礼貌地握个手,然後再找个藉口溜去厕所变装吧?」 克拉克看着那块黑白相间的饼乾,没有接。 「他们……有些事情不对劲。」 「还有氪石的辐射,我一下会没缓过神来...」 克拉克的声音很低,「那个金属人胸口的是氪石。」 「我太熟悉了。」 「莱昂内尔叔叔说那是从陨石里提取的新能源,但我……我能感觉到,那是为了对付我而设计的。」 「而且……」 克拉克擡起头,眼神中带着困惑,「总统怕他。您是没看到那个眼神……那是那种看到拿着鞭子的驯兽师的眼神。叔叔……他到底想做什麽?」 「听着,克拉克。」 过了好一会儿,布莱克才缓缓开口。 「这世界……从来都不只有黑白两色。莱昂内尔·卢瑟也好,山姆·莱恩也好……甚至是我……」 布莱克转过头,看着克拉克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眼底闪过黯然和挣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必须守住的底线,也有……必须支付的帐单。」 他伸出手...... 想去拍拍克拉克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你的路还很长,克拉克。」 布莱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长。你现在的困惑,你的愤怒……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火焰。」 「至於我……」 他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只剩下一种英雄迟暮的落寞。 「我现在的『作风』,大概也只能是爬爬楼梯,给你送点饼乾了。」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了。 那股在太空中曾经让他感到不安、布莱克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流失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黑洞。 甚至... 他自氪星毁灭中获得的新能力... 那灵知视觉正清晰的告诉他... 布莱克的身体轮廓正在变得模糊,无数细微的金红光点正从这个将近百岁的老人身上逸散,像是一只破碎的沙漏,正无可挽回地流向虚空。 那是生命的辉光,正在逃逸。 「布莱克先生,你的身体……」克拉克上前一步,语气焦急。 布莱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瞎操心,老毛病了。换季就这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克拉克,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那一瞬间的灰暗。 「行了,别在这吹风了。回大都会去吧,或者是回农场。你那个小女朋友……估计正在找你呢。」 布莱克向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去。 「记住,克拉克。不管这世界变得多复杂……」 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别忘了你第一次穿上那身红披风时的感觉。别忘了……你为什麽要飞。」 ...... 「矿山?他买一座矿山干嘛?」 大都会,卢瑟双子塔,地下两百米。 这里被称为圣殿。 一个由无数伺服器机柜、全息投影和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踏足的冷白色灯光构成的钢铁心脏。 莱昂内尔·卢瑟坐在一张黑色转椅上。 他撑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难道那个贫瘠的鬼地方,还藏着另一个『我们』?一个失败的实验体?还是当初坠落时遗失的备份?」 「绝无可能。」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汇聚成一张巨大而冰冷的绿色人脸。 那是布莱尼亚克... 或者说,寄生在这个基地核心的那个外星智能意识。 绿色的面孔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它的声音像是由无数个合成音叠加而成,冷硬且绝对: 「主脑当年计算得非常精确。它只向这个象限投放了一个『种子』单位。最终诞生了作为『变异体』的你,以及作为『种子』的我。」 「不可能有第三个。这违反了资源配给的最优解算法。」 「此外……」 布莱尼亚克没有废话。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重组,调出了一份更为详细的交易追踪报告,并用红线标出了一个名字。 莱昂内尔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被重点标记的名字。 「SHENDU……KENT?」 「我那个骄傲、固执、恨不得向全世界证明他比我强的儿子……为了讨好肯特家的一个养子,居然不惜动用他的私人信托基金,送出去整整一座金矿?」 莱昂内尔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谬,「虽然我知道他想和洛克走得更近,但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慷慨』了?还是说,这是一种新型的……贿赂?」 「根据分析。」 布莱尼亚克的绿色面孔开始闪烁,无数关於莱克斯·卢瑟的行为数据在屏幕侧边滚动,「莱克斯·卢瑟表现出极高的『情感投资』倾向。他对肯特家族成员的赠予行为,往往伴随着对自身家庭关系的逆反心理。」 「这并非商业贿赂。这是一种……寻求『归属感』的心理代偿行为。简单来说,他在购买『家人』。」 「购买家人?」 莱昂内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份报告。 「多麽昂贵又廉价的游戏。」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他以为送一座金山就能换来肯特的『真情』?就像他小时候以为考满分就能换来我的拥抱一样?愚蠢。真正的家人……不需要买。」 「比起这个……1.0。」 莱昂内尔擡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多了责备,「你今天太鲁莽了。」 他指的是之前在华盛顿特区的那场闹剧。 那个原本只是一次常规军事演习展示的金属人项目,在众目睽睽之下... 「虽然我用『能源不稳定』和『系统错误』这种万金油藉口糊弄过去了……甚至还让那个可怜的马格努斯博士背了锅。」莱昂内尔冷冷地说道,「但克拉克那个眼神……那不是信任的眼神。那是一个看着陌生人、甚至看着敌人的眼神。」 「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那种直觉……那是氪星人的本能。」 「怀疑是无法避免的变量。」 屏幕上的巨大绿色人脸依旧毫无波澜,「我的计算结果显示,在采集『超人』战斗数据的过程中,暴露风险增加了一点,但在可控范围内。」 布莱尼亚克的数据流开始加速,一张复杂的基因图谱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由无数复杂的异星符号构成的双螺旋结构。 「而且,这次的『鲁莽』是必要的。」 那合成音依然冰冷,但如果仔细听,「通过那个金属人的近距离接触和辐射刺激,我们成功诱发并捕捉到了他在极端压力下的基因应激数据。」 「这些数据……正是『DOX1.5』计划中缺失的最後一块拼图。」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在那里,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 可以隐约看到一个充满了淡绿色营养液的圆柱形培养舱。 在那微微泛着气泡的液体中,堪称完美的人体躯壳正悬浮着。 那是融合了最顶尖基因、经过优化的氪星基因片段,以及毁灭日细胞强化後的…… 完美容器。 「样本数据采集已经达到99.99%。」 布莱尼亚克宣告道,屏幕上的绿色光芒映照在莱昂内尔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恶鬼,「躯体制造阶段已经接近尾声。」 「神经连接测试随时可以进行。一旦完成意识上传……」 「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撤离。」他给出了最後的结论,「在那个『超人』或者那个更加危险的洛克·肯特反应过来之前。」 「很好……」 莱昂内尔低语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再怀疑一会儿吧。」 「等到那一刻来临……无论是超人,还是莱恩,亦或是肯特……都将成为我们新生的见证者。」 「到时候我们也不能两手空空...」 「克拉克……所谓的『超人』,他是如此的独特,如此的……美丽。我们为什麽不找个机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把他抓起来?」 「把他缩小,或者就像处理坎多城那样,把他做成一个永恒的标本,作为我们回归的礼物,送给主脑?」 莱昂内尔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烁着收藏家的贪婪: 「我想,那个只知道收集数据的大家夥,应该会非常喜欢在他的收藏品清单里,加上这样一个『最後的氪星之子』吧?这可是限量版。」 大厅里陷入寂静。 屏幕上那张巨大的绿色人脸停止了闪烁,甚至连那流淌的数据瀑布都卡顿了一秒。 「……」 布莱尼亚克沉默了好一会儿。 「……1.2」布莱尼亚克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试探,「根据我的情感模块分析……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过於……偏激了?」 「偏激?」 莱昂内尔不屑地冷笑,「这是远见!这是雄心!」 「你知道的……」 布莱尼亚克的数据流重新开始流动,调出了一系列红色的警告窗口,「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我们将目标直接锁定为捕获超人,那麽那个名为洛克·肯特的不确定变量……他的介入概率将提升至99.9%。」 「我的风险评估模块在尖叫。」布莱尼亚克直白地说道,「那个人类……或者说那个生物,他的危险等级是未知的。正面挑衅他,无异於自杀。」 「完成任务後,我们要马上撤退。」 「哼!」 莱昂内尔猛地一挥袖子,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那神情仿佛他已经是全宇宙的主宰,「区区一个农场主!一个整天只会开拖拉机、跟泥巴打交道的乡巴佬!就算他有点特殊能力,也不过是蛮力罢了!」 「难道我还不了解他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具正在培育的完美躯体,声音激昂: 「等我们完成了转换!拥有了神的力量和神的智慧!那个洛克·肯特……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岂是你我兄弟二人合力之敌?!」 「……」 屏幕上的绿色大脸彻底僵住了。 当年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进行渗透,是不是给这个家夥保留了太多的……人性中的糟粕?比如这种毫无逻辑的自大?这种盲目的自信? 这看起来简直比我和那个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本体还要像个极端反派... 「……?」 「随你……」 「只要你不影响DOX1.5计划的最後进程……你想去送死,我不会拦着。」 布莱尼亚克扔下这句充满了疲惫感的话。 莱昂内尔也慢慢收起了那副狂妄的表情。 「你会明白的。」他对着黑暗低语,「哪怕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让这杰作受损的。」 「毕竟……」 「不论本体还是你...你们都是我的。」 第371章 黑影兵团正在非洲挖矿。 肯特农场。 午後的阳光依旧毒辣,仿佛要将这堪萨斯的土地晒出一层油来。 蝉鸣声在树梢上织成了一张令人昏昏欲睡的网。 只不过在卧室里... 神都瘫在床上。 但与之前的软体动物状态不同,此刻的他,简直过得像个来自异维度的土皇帝。 「左边三英寸,力道加重一成。」 「听懂了吗?」 神都眯着暗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指挥着。 在他身後,两个浑身漆黑、眼泛红光的黑影忍者正一左一右地半跪着。 它们那原本用来潜行刺杀、令人闻风丧胆的利爪,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极其温柔地替这位少主揉捏着肩膀。 而在沙发正前方的茶几旁... 一个忍者手里端着超大包的薯片,而且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培训... 它会精准地挑选出那种最完整、形状最完美的薯片,然後送到神都嘴边。 神都只需要张开嘴。 「咔嚓」。 接着,另一个站在旁边的忍者立刻递上一根吸管,连接着一大杯加了双份冰块的可乐。 咕嘟咕嘟。 「啊……这就是统治的感觉啊。」 神都满足地叹了口气,了二郎腿。 「那边那个...继续摇。」 在他的右侧,还有一个忍者正像是个大号的人力风扇。 它手里拿着两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大蒲扇,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且恒定的频率,为主人输送着带着凉意的微风。 风速控制得极其精妙,甚至连神都刘海上那撮小卷毛飘动的幅度都保持着恒定。 不过最离谱的还是在书桌上。 四个黑影忍者正围坐在书桌前,每个忍者负责一个科目。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只听命於暗影女王、从阴影中收割灵魂的黑影军团,如今彻底沦为了…… 递薯片忍者。 空调扇风忍者。 以及……全自动写作业机。 「嘿,那边的那个!」 神都突然指着正在擦窗户的一个忍者,「擦乾净点!我父亲最讨厌玻璃上有水印了!要是让他发现我没擦乾净,我就没圣代吃……不对,是你们没好果子吃!」 那个忍者浑身一僵,随即擦窗户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三倍,玻璃被擦得甚至开始发光。 神都满意地点点头,又张开了嘴。 一块完美的薯片被送了进去。 「咔」。 但这次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就像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打破了这罪恶的灰姑娘时刻。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指令,长久以来在洛克大魔王统治下练就的生存本能... 无论是作为召唤者的神都,还是这些似乎已经被训练出巴甫洛夫反应的忍者们。 唰! 就在门推开的瞬间。 当萨拉菲尔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的瞬间。 卧室里只剩下... 神都端正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教材,脸上挂着一种名为我在思考宇宙真理的深沉表情。 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发指。 「……」 萨拉菲尔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侦探在审视一个过於完美的犯罪现场。 太乾净了。 地板亮得可以反光,玻璃透亮得像是不存在,甚至连神都嘴角平时常备的零食碎屑都不见踪影。 而且…… 萨拉菲尔的目光扫过书桌。 那叠整整齐齐码放好的作业本,散发着一种刚刚被暴力填满的墨水味。 这很不对。 作为一个资深的神都观察学家,萨拉菲尔的警报正在拉响。 最近几天,神都的表现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诡异。 他不使唤但丁去偷圣代了,不唆使维吉尔和但丁打架,甚至还会主动承担家务... 比如莫名其妙洗乾净的碗,和这永远一尘不染的地板。 让爸爸洛克都快哭出来了,感叹神都是不是已经成年了... 但问题是,萨拉菲尔很确定,神都几乎没怎麽离开过那张沙发和床。 除了吃饭、上厕所,他的步数常年稳定在两位数。 一个躺在床上就把家务做了、把作业写了、还能每天容光焕发的龙? 这不科学,更不魔法。 他也没自己的能力啊! 「干嘛?」 神都从书本後探出一只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如果是来找茬的,请排队,我的时间很宝贵。」 「没什麽。」 萨拉菲尔收回目光,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但丁突然想看那本关於地狱三头犬的绘本,我记得落在你房间了。既然你在……沉思,那就不打扰了。」 神都敷衍地点点头,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翻过一页书:「嗯,去吧去吧。关门轻点,别打断我的思路。」 「好的。」 「砰——」 门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听起来似乎已经走回了客厅。 神都长出一口气,随手把那本看都没看进去的教材丢到一边,然後在空气中拍了拍手。 「出来吧,小的们!」 「那个谁,把刚才没喝完的可乐拿来……」 并没有预想中的令行禁止。 平日里随叫随到的暗影兵团,这次却有些磨磨蹭蹭。 墙角的阴影里,几个忍者探头探脑,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种……恐惧? 它们指手画脚,似乎想提醒主人什麽,但又不敢出声。 神都瞬间火了:「磨蹭什麽?!我都快渴死了!信不信我让阿露拉扣你们工资……不对,扣你们魔力?!」 他正准备站起来好好立立规矩。 突然... 「神都。」 一个声音飘了下来。 不是从门外传来,也不是从窗外传来。 而是从……天花板上? 神都浑身一僵,左摇右右晃,视线终於聚焦到了半空。 只见天花板下方,一个半透明的萨拉菲尔,正倒悬在那里,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简直就是上帝在俯视一只刚偷吃了禁果的猴子。 「?!」。 「卑鄙!!」 神都指着飘在天上的兄弟,「你……你居然用能力搞偷窥?!这是犯规!这是侵犯隐私权!这是……这是不要脸!」 「兵不厌诈,神都。」 灵体萨拉菲尔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身,飘了下来,悬停在那些犹犹豫豫不敢出来的忍者面前。 「我刚才关门後,直接把肉体留在走廊,灵魂穿墙进来了。」 萨拉菲尔伸出手,虽然是灵体,但他却精准地指向了角落里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匿的忍者手里捧着的可乐杯: 「所以……这就是你『高效学习』和『热爱劳动』的秘密?一支来自暗影维度的……保姆军团?」 片刻後... 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戏剧性的穿墙,也没有灵异的倒吊。 萨拉菲尔踩着那个绘有小黄鸭图案的室内拖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谈谈条件吧,神都。」 萨拉菲尔坐在了那个刚才忍者们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薯片袋子旁边,顺手捻起一片,「如果你不想让爸爸知道你那『全自动写作业机』的话...嘿嘿。」 「......「 神都死死盯着萨拉菲尔,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趁火打劫的强盗。 但片刻後,他像是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你想要什麽?」他咬牙切齿,「如果是圣代,我也只能分你一口。」 「咳咳...我已经长大了。」 萨拉菲尔摇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拘束的黑影兵团上。 「我要他们。」 萨拉菲尔指了指那些黑影,「一半。」 「什麽?!」 神都跳了起来,「你知道一半意味着什麽吗?那是一半的军队!一半的力量!一半的——」 「一半的『保姆』。」 萨拉菲尔打断了他,平静道,「快点,还是我现在就去跟爸爸讨论一下为什麽你最近那麽勤劳?」 「……」 五分钟後。 那行紫色的契约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分流。 它们从神都的身上剥离,化作一条条细小的紫色游蛇,游向了萨拉菲尔伸出的手掌,最终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繁复的半圆印记。 神都捂着手臂,心痛得直抽抽。 50%的指挥权啊! 那可是整整一半的黑影忍者! 他在南非可是有个伟大的计划啊! 可恶! 他已经开始脑补萨拉菲尔会用这些恐怖的暗影杀手干什麽了... 这家伙平时装得人畜无害,切开肯定是黑的!绝对会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怀着这种阴暗且期待的心情,神都度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天。 ...... 夜幕降临。 萨拉菲尔早早地睡了... 呃...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神都蹑手蹑脚地溜到谷仓旁的空地上,迫不及待地打了个响指。 噗噗噗。 一团团黑影从地板下冒出来,那是今天下午被借调给萨拉菲尔的那一半忍者。 它们看起来……有些疲惫? 「说!」 神都压低声音,但那种质问的气势依然压迫感十足,「那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他一下午到底让你们干什麽去了?!是不是去策划绑架镇长了?还是去偷核弹密码了?快告诉我!我要掌握他的把柄!」 忍者们面面相觑。 红色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委屈? 「&……&……&……#@!」 忍者A做出了一个蹲下的姿势,手里仿佛拿着某种罐头,然後做出「抚摸空气」的动作,脸上模拟出一种慈祥的氛围。 忍者B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没送出去的小鱼乾... 神都:「……」 「你们是说...」 「他让你们去给那些脏兮兮的流浪猫狗喂食?」 忍者A点了点头,还比划了一下:而且还要负责铲屎。 「然後……」 神都指着忍者C,「又派另一部分去小镇图书馆……趁着夜色潜入,不为了偷禁书,仅仅是为了……把那些被熊孩子弄乱的书架……按首字母重新整理了一遍?!」 忍者C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身为顶级整理收纳师的自豪。 「......」 「混蛋!」 重力失控。 神都单手虚抓,几个影子忍者瞬间双脚离地,像被挂在晾衣绳上的咸鱼一样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你们是杀人机器!那是暗夜的死神!不是爱心社团!不是图书管理员!」 「兄长……这个……这个……」 他搜肠刮肚,最後只能憋出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这个无可救药的好人!!」 ...... 狮鹫岛。 月光惨白,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岛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饼乾碎裂声,打破了这份孤寂。 宙斯那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巨大鹌鹑。 它两只前爪捧着一小包奥利奥,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那张满是倒钩的鸟喙里送,一边眼含热泪... 它的屁股後面,那个原本有着最完美流线型尾羽的地方,现在突兀地秃了一大块,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 那是它身为天空霸主的尊严,现在却成了两包奥利奥的代价。 每一次咀嚼,它的心就在滴血,但味蕾却在欢呼。 这种人类造物,就像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咒,让它一边痛骂自己的堕落,一边停不下嘴。 而在它旁边。 神都盘腿坐在一块平滑的大青石上,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只大型猛禽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再次摆出了那个熟悉的召唤手势,暗红色的魔力在他指尖跳跃,熟练得就像是在按自家的门铃。 「嗡——」 紫色的魔法阵亮起,那一团令人不适的黑雾再次喷涌而出。 阿露拉那张画着夸张烟燻妆的脸再次出现在黑雾中。 「又干什麽?!」 阿露拉刚一露头,法杖就差点戳到神都的鼻子上,暴躁道,「我都说了魔力是有额度的!你以为我是那种24小时待命的便利店店员吗?!我可是暗影维度直之主!灵魂收割者!你这……」 「闭嘴。」 神都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简直能把人气笑。 他看都没看阿露拉一眼,另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轰! 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瞬间在他掌心凝聚。 虽然这火球的体积不大,只有网球大小,但它散发出的那种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和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却货真价实得令人发指。 「给。」 神都像是在丢一个烂苹果一样,随手把这团足够炸毁半个街区的魔法球扔向了阿露拉。 「吵死了,拿去玩。再给我一点黑影。」 「你……」 阿露拉下意识地想要发飙,但身体的本能让她伸手接住了那个飞过来的光球。 触碰到的瞬间,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 她眯起眼,仔细感知着掌心那团跳动的火焰。 纯粹、暴烈、而且带着一种……古老而高贵的气息... 对於一个黑魔法师来说,这种高质量的原始魔力结晶,简直就是最高级的补品,比多少灵魂都要来得滋补。 这小鬼……居然随手一丢?! 阿露拉那原本狰狞扭曲的表情,在感受到魔法球周遭魔力入体的瞬间,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春暖花开。 「哎呀……」 她那涂着深紫色口红的嘴唇勾起一个妩媚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弧度,甚至还故作娇羞地把那团火球往胸口塞了塞,「既然小弟弟这麽大方,姐姐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她手中的法杖轻轻一点,那一团原本因为分割而而显得有些小的黑影,顷刻暴涨了一圈,又吐出了十几只看起来更加精壮的忍者。 做完这一切,阿露拉还没完。 「啵~」 她冲着神都抛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男性当场石化的飞吻,声音甜腻得像是过期蜂蜜:「小弟弟,有需要再叫姐姐哦~姐姐那里随时欢迎你……」 只不过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感知到了什麽,那股子魅劲瞬间收敛了不少,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不过现在不行,姐姐的维度……似乎来了只讨厌的老鼠,正在我的地盘上搞破坏,我得回去处理一下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神都全程面无表情,甚至在阿露拉抛飞吻的时候,极其嫌弃地侧过身,像是躲避某种生化武器。 「哦。快滚。」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 阿露拉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句「不懂风情的小屁孩,早晚把你做成标本」,然後法杖一挥,整个人重新化作黑雾,迅速缩回了那道裂缝之中。 临走前,神都隐约听到了她的一声低骂: 「该死的扎塔拉……你以为你能替你爸爸再一次封印我吗……」 裂缝合拢。 扎塔拉? 有点耳熟的名字...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神都转过身,看着新到帐的这一批黑影忍者。 「很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神都露出了万恶资本家的笑容,「这一次,谁也不许去喂猫!我刚刚在南非托人买了一座矿山,你们待会排队从龙庭空间传送过去挖矿!」 「要是明天之前挖不出黄金,我就把你们塞进冰箱冷冻室!」 忍者们:「……」 旁边正在舔饼乾碎屑的宙斯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些再次沦为苦力的黑暗生物,突然觉得屁股後面也不是那麽疼了。 甚至,手里的奥利奥似乎更香了。 ...... 魔法维度,卡玛。 这是一个违背物理法则的扭曲空间。 天空是倒置的深紫色海洋,大地由无数破碎的古老镜面构成。 「缚束影幽!」 清亮的女声在这片混沌中炸响。 扎坦娜黑色的燕尾服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但那顶高礼帽依然像焊在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手中的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数条幽蓝色的魔法锁链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绕住了那个漂浮在空中的身影。 阿露拉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些反语魔法生成的锁链带着极强的压制力,不仅勒紧了她的肉体,更像是无数根细针,死死封锁住了她体内的魔力流动节点。 「结束了,阿露拉。」 扎坦娜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左手紧紧按着右腕。 那里隐隐作痛,之前被阿露拉偷袭留下的焦痕正在发烫... 「你不该试图利用那些来自暗影的裂缝……那不是你能触碰的东西。」 「快点!告诉我父亲的下落!」 「哼……又是这种把戏。」 尽管被五花大绑,阿露拉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败者的惊惶。 她的眼神里闪过不满,目光落在了自己即使被束缚依然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那里,握着一颗网球大小、还在微微跳动的赤红色光球。 那个小鬼随手丢给她的东西。 在之前的战斗中,她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备用的高纯度魔力电池在汲取。 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她越来越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光球里,不仅仅蕴含着魔力…… 它里面,铭刻着一套足以碾压一切魔法的魔法! 「你以为你赢了?扎塔拉家的小丫头?」 阿露拉冷冷一笑,她甚至没有吟唱任何咒语,也没有调动体内已经被封锁的魔力,她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她把那仅剩的一点点、属於自己的魔力,注入了那个光球。 轰——!!! 根本不需要任何前摇,甚至连魔力积蓄的过程都没有。 那个红色的光球在被激活的刹那,并没有爆炸,而是……咆哮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在卡玛维度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股赤金色的毁灭洪流,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和极致的动能,直接从阿露拉的手中喷涌而出。 扎坦娜精心构筑的反语防御法阵,在那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被点燃的卫生纸。 「Pots……」 扎坦娜甚至连反语的第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念完。 砰!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防御法阵破碎的反噬和那股热浪直接将她掀飞了出去。 身体重重地撞碎了十几面灵魂魔镜,最终狼狈地摔进了一个尚未稳定的空间裂隙中。 「咳……!」 扎坦娜捂着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那是……那是什麽级别的魔法? 没有仪式,没有咒语,没有藉助道具?! 仅仅是纯粹的能量释放就击穿了她的防御? 甚至在裂隙合拢前的最後一秒,她看到了阿露拉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 阿露拉并没有追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还在冒着青烟的左手。 那颗红色的光球此刻光芒稍微黯淡了一点点,但依然稳定地悬浮着。 「这……」 阿露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颗球,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她原本以为那小鬼给她的只是一块魔力电池。 但她错了。 那根本不是电池。 那是……是一辆全副武装的豪车。 那个小鬼,把这辆豪车所有的引擎、传动系统、甚至是自动驾驶导航都封装在了这个球里。 而她刚刚做的,仅仅是往油箱里加了一滴最廉价的汽油。 然後这辆车就自己发动,以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把扎坦娜给撞飞了。 「这不是简单的魔力灌注……」 阿露拉颤抖着手指,抚摸着光球表面那流动着的复杂纹路,「这是……被固化的高位魔法。」 「是规则级的『封装术式』。」 「那个小鬼……」 阿露拉的眼中,原本对神都的轻视烟消云散。 「他到底是谁?居然能随手把这种级别的魔法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难道是哪家地狱公爵的子嗣?!甚至是魔神?! 三宫那样的存在她也不是没见过...... 阿露拉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了那颗光球。 扎坦娜逃了也就逃了。 有了这个东西……或者说,有了那个小鬼作为供货商…… 「很好...」 阿露拉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无比火热,「这笔买卖,我得做得更用心一点了。」 高能章节第371章黑影兵团正在非洲挖矿。更新!立即阅读:。 第372章 神都:黑影们,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嘎——!」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风。 正趴在岩石上,试图用睡眠来治癒心灵和肉体双重创伤的宙斯,再一次被吵醒了。 这头神话生物几乎是弹射而起,巨大的身躯在一连串如同鸭子被扼住咽喉的怪叫声中,拼命向岩石缝隙里挤。 两只翅膀死死护住自己刚被薅秃的屁股。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 你还有完没完?! 是不是非得要把我这最後几根漂亮的翎羽都薅光才甘心?! 萨拉菲尔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只精神极度紧张的神话生物,露出一个充满歉意和慈爱的微笑。 「是我啊,宙斯,我是萨拉菲尔。」 宙斯松了口气..... 片刻後...... 「复愈。」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也没有那种邪恶的魔力波动。 就像是视频倒放一样自然。 正在抹眼泪的宙斯只觉得屁股後面一阵温热。 它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鹰眼。 那三块秃了的皮肤上,光洁如新的羽毛生长了出来。 流光溢彩,顺滑蓬松,甚至比之前还要茂密一些。 「嘎?!」 宙斯呆滞地抖了抖尾巴。 那种久违的丰盈感回来了。它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甚至想昂起头颅向月亮高歌一曲来赞美这伟大的奇蹟。 但喜悦的巅峰,往往伴随着欲望的复苏。 它猛地转过身,两眼放光地盯着萨拉菲尔。它极富暗示性地张大了喙,用爪尖指了指之前神都抛掷奥利奥的位置,眼神热切: 既然你也来了,也拔了毛,虽然复原了,我的奥利奥呢? 萨拉菲尔微笑着看着它。 「宙斯,那个不行。」 萨拉菲尔语气温柔,却无比无情,「那麽高糖的东西吃多了会得三高。为了你的健康,你应该感谢我。」 「嘎——?!」 宙斯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极度的幽怨。 它把屁股对着萨拉菲尔,接着用那双看负心汉的眼神瞥了萨拉菲尔一眼。 你们肯特家的孩子都是魔鬼吗? 一个拔毛给糖,一个治好了再让你白干? 这还不如秃着呢! 萨拉菲尔完全没有理会这只大型猛禽的心理落差。 他径直走到了神都之前刻画法阵的地方。 地上的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这对於拥有过目不忘能力和超高魔法天赋的萨拉菲尔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是的... 那一晚,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了全过程。 「三个支点,暗影维度,狮鹫的羽毛为媒……」 萨拉菲尔低声喃喃自语。 神都施法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节、甚至那股魔力流动的轨迹,都像是高清电影一样回放了一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描绘起来。 「虽然我对黑影忍者没什麽兴趣……」 萨拉菲尔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理性的探究光芒,「可这种召唤术,说实在的...我不搞清楚,真有点睡不着觉。」 毕竟,弟弟掌握了哥哥不会的东西,这是不可容忍的。 「嗡——」 随着最後一笔画完,白色的光芒。 不同於神都的暗红,一种秩序井然的白光,在阵法中亮起。 「那麽……出来吧。」 萨拉菲尔站起身,模仿着神都的语气,却少了几分中二,多了几分作为学者的严谨。 光芒散去。 阿露拉感觉这些天过得比她之前在封印里待的那几年还要刺激。 前一秒她刚喜滋滋地研究完那颗魔法球,後一秒就感到一股浩大、纯正的魔力锁定了她。 让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顺着召唤通道钻了出来,法杖都举过头顶准备投降了: 「我错了!我真的没杀人!我也没偷渡!我只是喜欢暗影魔法!他们都是自愿的!我们只是正常交易……诶?」 她擡起头,那句「求天堂执法者饶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背生双翼的六翼炽天使。 也没有手持燃烧圣剑的大天使长。 站在她面前的,只是又一个小屁孩。 不过和那个浑身散发着暴躁火药味的小鬼不同... 这个有着一头柔软黑发,穿着天蓝色睡衣的男孩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了几分,那双眼睛清澈得让阿露拉看了都觉得自惭形秽。 「你是?」 阿露拉小心翼翼地放下法杖,试探着问道。 「你好,这位姐姐。」 小男孩非常有礼貌地欠了欠身,「我是萨拉菲尔,神都的哥哥。」 「神都的哥哥?」 阿露拉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萨拉菲尔。 不仅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 确实,这孩子身上有着和那个小混蛋类似的味道... 虽然是截然相反的力量。 但她在他身上嗅到了那些黑影忍者的气息,那是她通过契约赋予神都的。 只是这孩子的味道……更吓人。 如果说神都是一座随时喷发的活火山,那这孩子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表面平静却暗藏旋涡的圣湖。 水面之下,暗流湍急,足以吞没一切。 「有事吗?」 阿露拉不动声色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问道,「现在的召唤服务也要买一送一?」 「不,只是有点小问题。」 萨拉菲尔微笑着,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最近,那些忍者干活似乎有点慢……他们在整理图书馆书籍归类,还有给小猫小狗喂食的时候,总是笨手笨脚的。」 「……」 阿露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整理图书? 你们到底拿我的战争机器在干什麽?!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很正常。就像你不能指望马儿不吃草还要跑。你喂他们魔力不就好了?只要一点点暗影魔力刺激一下,他们就会像发疯一样干活。」 「啊,这个我试过。」 萨拉菲尔挠了挠头发,有些苦恼地说道,「但是我一喂他们魔力……他们就捂着肚子满地打滚,说很难受,像是吞了一块烙铁。」 阿露拉恍然大悟。 这孩子的魔力是极纯的「秩序」与「生机」。 让他给暗影生物喂魔力,那就好比给吸血鬼灌圣水,忍者没当场自燃就算给面子了。 「桀桀桀……」 她发出一阵标准的反派笑声,嘲笑道,「小朋友,这属於属性排斥。」 「你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哈哈!」 「我们交易一下吧。」 萨拉菲尔开口。 嗡——! 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的生命力。 那是【规则·复愈】的高浓度结晶,其本质是构建与修复。 「姐姐,我看神都给你魔法交换了。」萨拉菲尔真诚地把那颗光球递了过去,「我也用这个给你交换吧。」 阿露拉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滋滋滋。 接触的瞬间,她的手套上冒起了一阵青烟。 那种纯粹的正能量让她这个一身黑魔法的女人感觉像是抱着一块刚出炉的面包...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拿稳给扔了。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烫,不如说是……净化。 就像是一个常年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突然被扔进了紫外线消毒室,这对她这种学习暗影魔法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不过总体而言... 「这……」 阿露拉忍着不适,诧异地看着手中蕴含着强大魔力的光球,「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万一我拿这东西去……」 她想说去毁灭世界,但还没说出口就噎住了。 毕竟这玩意儿扔出去只能救人,根本杀不了人,除非他们脚下现在是吸血鬼世界。 「爸爸说,力量只是工具。」 萨拉菲尔笑嘻嘻道,「它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好还是坏。而且,神都那种性格都不讨厌你,说明你应该不算是个彻底的坏人。」 阿露拉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这颗对自己来说不仅没用、甚至有点烫手的白色光球。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得像个天使的孩子。 「虽然这个对我真的没什麽价值……」她小声bb了一句,但并没有把球扔掉,反而鬼使神差地收进了袖子里,「但你这小鬼,倒是比你弟弟嘴甜多了。」 她叹了口气,挥动法杖。 「算了,看在你这麽会说话的份上,姐姐吃点亏。」 一股浓郁的暗影能量从她法杖顶端涌出,顺着那道无形的契约连结,灌注进了那些正在肯特家任劳任怨的忍者体内。 甚至,那黑色的影子再度扩张,又有一批新的忍者从阴影中探出了头。 「给你充满电了,顺便给你扩充了一下编制。」阿露拉翻了个白眼,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恶意,「现在你有两倍的人手去……去整理你的图书馆了。别再拿那种发光的东西吓唬我。」 她感受着袖子里那颗正源源不断散发着让她难受、却又让她那种常年因修炼黑魔法而隐隐作痛的灵魂感到诡异安宁的光球,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真是见了鬼了。这一家子都是什麽怪胎?」 阿露拉摇了摇头,这次倒没有放狠话,直接化作紫光消失了。 只留下萨拉菲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甚至数量翻倍的黑影兵团,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在旁边目瞪口呆的宙斯。 「现在,我有足够的人手和凯拉姐姐一起去整个小镇地毯式捕捉一遍流浪狗和流浪猫了。」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所以...宙斯……」 萨拉菲尔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被咬了一口的半块奥利奥。 「作为封口费。这是神都藏在枕头底下的。」 宙斯那双原本幽怨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嘎!!!」 ......... 魔法维度,卡玛。 这里的时空像是被打碎的彩色玻璃,尖锐而混乱。 「EtulsbaEtulihinna!(绝对湮灭!)」 紮坦娜声音嘶哑,嘴角还挂着未乾的血迹。 她那顶从未离身的魔术礼帽不知去向,原本柔顺的黑发此刻纠结成一团,狼狈地贴在被冷汗浸透的面颊上。 这是最後的豪赌,她压榨着每一寸经络,将体内仅存的魔力,连同紮塔拉家族那份沉重的荣耀,强行压缩进指尖那道漆黑的闪电中。 噗嗤。 那道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阿露拉,在那件深紫色的长袍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空洞。 阿露拉的身体猛地僵直,像是一只被标本钉钉在虚空中的蝴蝶。 她低头看着那个几乎将自己胸口位置彻底掏空的大洞,眼神中的神采迅速涣散,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告诉我……他在哪?」 「这是我第十三次问你了!」 紮坦娜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支撑着身体,声音里带着乞求,「我父亲……他在哪?!」 阿露拉的身躯摇摇欲坠,生命力的流逝让她的皮肤呈现出灰败的死色。但她的嘴角却在此刻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动,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咳……呵呵……」 她咳出一团黑色的雾气,「紮塔拉……你们这群标榜正统的伪君子……永远也别想……」 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 阿露拉能感觉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那是冥界正在向她招手。 「这就是结局吗?」她想。 在这最後的时刻,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袖子里,摸到了那个被她一直藏着的东西。 那个小鬼给她的夜灯。 那个该死的、让她这个黑魔法师感到恶心的白色光球。 「既然都要死了……」 阿露拉用尽最後的力气,将那颗光球掏了出来,死死攥在手心里。 「与其像只老鼠一样死在这个女人的法术下……倒不如……被那种虚伪的光明净化乾净……」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後的灼烧与消亡。 嗡—— 柔和的白光,在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胸洞旁绽放。 然而。 往常那般的灼烧感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股如同春天泉水般的暖流,顺着她的掌心,疯狂地涌入她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这不是简单的圣光,也不是那种拥有是非判断的神圣净化。 这是直接修改现实逻辑的——修复。 它不问善恶,不辨光暗,只负责把坏掉的东西修好。 就像它能修好狮鹫的屁股,也能修好黑女巫的伤口。 血肉在重生,骨骼在重组,那正在消散的灵魂被强行拽了回来,重新塞进了这具甚至比之前更加年轻、更加充满活力的躯壳里。 短短三秒。 阿露拉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皮肤光滑,心跳有力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甚至连以前因为黑魔法反噬留下的暗疾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这……这怎麽可能?」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得快要溢出来的魔力,还有那种久违的、仿佛新生的。 随後,她缓缓擡头。 对面,紮坦娜因为魔力透支在地,那双原本燃着希望的眼眸,此刻正在巨大的落差下一点点灰暗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露拉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那笑声在破碎的维度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嚣张。 「看到了吗?!紮塔拉!看到了吗?!!」 「正不压邪!」 她手掌虚空一握,掉落的法杖瞬间飞回掌心,身形缓缓升空,黑袍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心态已经崩塌的紮坦娜。 「你的禁咒?你的牺牲?你的努力?毫无意义!!!」 阿露拉随手挥动法杖,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暗影魔力再次如海啸般涌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你想杀我?你怎麽杀得死我?!」 她并不知道那个在迷雾之中召唤她,养着狮鹫的萨拉菲尔和神都的小鬼到底是什麽来头。 但现在,她只觉得对方一定是某个隐藏在多元宇宙最深处、不可名状的古神幼崽。 而自己,显然是抱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真正大腿。 「你知道……我的背後站着的是谁吗?!!」 阿露拉那嚣张的咆哮声几乎震碎了紮坦娜最後的心理防线。 紮坦娜呆呆地看着这个明明前一秒已经被自己杀死、下一秒却像没事人一样满血复活甚至还开了挂的敌人。 为什麽... 为什麽如此强大的魔法... 这个女人竟不用付出代价? 为什麽她能直接瞬发? ...... 几天後... 肯特农场 阳光刺眼,就像洛克此刻的心情一样。 客厅里,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农场主,此刻正手里攥着一张长得能当围巾使的帐单,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着。 「神都!你实在太过分了!」 洛克的咆哮声简直比拖拉机启动还要震耳欲聋。 在他的对面,神都正心虚地缩在沙发角落里。 洛克挥舞着那张帐单,上面那一串令人眼晕的数字仿佛在嘲笑他的钱包。 「如果不是杰森先生亲自打电话来,委婉地问我是不是准备开个派对招待全镇的人,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居然打算在今天一次性定十个披萨?」 「这很正常!」 神都咽下嘴里的披萨,试图进行最後的狡辩,「我在长身体!龙在成长期需要大量的热量!这是生物学的必然!」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洛克气笑了,「你这个暑假每天都在吃披萨,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抱着手机在网际网路上冲浪。」 「而且你又胖了十斤,接下来是准备长成哥斯拉吗?!」 「好了好了,洛克。」 乔纳森·肯特赶紧上前,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了父子中间,做起了老好人,「孩子嘛,贪吃点也正常。」 「再说了,披萨里也有蔬菜和蛋白质,不全是垃圾食品……」 「就是就是。」克拉克也在一旁帮腔,试图用超级力量轻轻拽住暴怒的洛克,「叔叔,冷静点。神都还小,而且……」 克拉克的话还没说完,洛克突然转过头。 「而且?」 洛克冷笑了一声,「好消息是,我不用付钱。」 克拉克一愣:「啊?那不是挺好——」 「坏消息是。」 洛克指着帐单最下方的签名,「他还是锲而不舍地用的你和迪奥的名字。」 「......」 克拉克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那种想要帮弟弟求情的心情,就像是那个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热狗一样,瞬间烟消云散了。 「……」 默默地松开了拽着洛克的手,克拉克以一种极为流畅的步伐,向後退了两大步,直到退到了绝对安全的观战区域。 「请便,叔叔。」 克拉克一脸正色,「我觉得这种『冒用身份』的不良风气,确实需要严厉打击。」 「不然久了之後要出现身份危机了。」 没有了超人盾牌的保护,神都暴露在了洛克的火力覆盖范围之下。 「好,很好。」 洛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想要召唤叛逆之剑给这小子的屁股来一下的冲动。 「神都。监於你的这种恶劣行为...」 「不仅是暴饮暴食,还加上冒名顶替、屡教不改的商业欺诈。」 洛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暑假这最後几天,你被禁足了!禁止踏出农场一步!禁止再点任何外卖!你的活动范围仅限於客厅和你的卧室!」 「切。」 神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甚至还翻了个白眼,「禁足就禁足,反正我也懒得动。」 他在心里暗笑: 只要我有黑影兵团,只要我有龙庭空间,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後花园。我想去哪就去哪,我想吃什麽…… 「对了...」 洛克似乎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别想着用龙庭空间搞传送。」 「我已经把我雷气跟你所有的【龙庭坐标】绑定了。只要空间波动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哪怕只是你要传送一只苍蝇……」 洛克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我会时刻关注龙庭空间的。」 神都额头上的冷汗落下来了。 啪叽。 这次没有掉在脸上,而是掉在了他的心上。 完了。 这次是真·牢笼了。 他转过头,绝望地看向萨拉菲尔。 但那个黑发的恶魔此时正坐在但丁旁边,一脸慈爱地教他怎麽把积木搭得更高,完全无视了他求救的信号。 「......」 可恶... 不会就是这家夥举报自己打算在今天给黑影兵团开party吧?! 或者说我的黑影兵团里是不是中出了一个内鬼?! 全网热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作者南瓜灯盏糕倾心之作,尽在可乐。 第373章 洛克:我不是,我没有! 深夜。 肯特农场的夜空澄澈,星河如练。 但在神都的床上,却翻滚着一团愤怒的红色。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神都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会儿把被子踢飞,一会儿又狠狠地锤枕头。 这些天被禁足、被切断粮道、被时刻监控的屈辱感,就像是被塞了一嘴的过期芥末,让他横竖睡不着。 他猛地坐起身,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你想干什麽。」 下方床铺,那个幽幽的声音准时响起。 萨拉菲尔甚至都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神都,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如果是想越狱,我劝你放弃。」 「爸爸的雷气网就在窗外三厘米。」 「萨拉菲尔!」 神都更加愤怒了。 这个家夥,这个家里最大的叛徒、监控探头、伪善者! 他死死盯着那道冷漠的背影,怒火攻心到了极致,喉咙里反而滚出一串变调的低笑。 「呵……呵呵……」 神都把手伸进被锤得不成样子的枕头下,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温热。 窸窸窣窣。 几根带着微光、明显不属於地球常见禽类的羽毛被他抽了出来。 那是上次从宙斯屁股上薅下来的存货。 萨拉菲尔猛地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翻身坐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疯了?」萨拉菲尔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要在这里……在爸爸的感应范围内进行召唤?你这是自投罗网!」 「哈!你果然知道!」 神都冷笑一声,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狮鹫毛,「上次我就怀疑了,你这家夥明明知道我半夜溜出去,却从来不告发,甚至还能在我回来之前帮我掩护……你也和她交易了吧?对吗!」 萨拉菲尔讪讪一笑。 「别装乖宝宝了,兄长。」 神都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他熟练地把羽毛摆好,然後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法阵。 那是他这一周被迫在家静修时琢磨出的改良版,魔力波动极小。 「别阻止我。」 神都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擡地说道,「我可是做过精密的计算的。今天是周五。这个时间段……」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锺,时针刚过午夜十二点。 「根据过去一个月的规律,爸爸会用阎魔刀劈开空间去他的博物馆异空间,和那个绿皮肤的火星人荣恩喝那该死的午夜茶,聊一些无聊的国家大事。」 神都擡起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偷鸡成功的小狐狸: 「现在的肯特农场,处於绝对盲区。他根本没时间管我们。」 「……」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麽。 但他最终什麽也没说。 也许是那份属於双生子的默契,也许是他心底那一点点对未知的渴望,又或者是……他也想看看这场豪赌的结局。 他默默地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头,只留下一句话: 「死了别拉我垫背。」 「哼,胆小鬼。」 神都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打了个响指。 法阵已成。 暗红色的微光在羽毛上流转。 神都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唱那段熟悉的召唤咒语。 「来吧……我亲爱的『魔力充电宝』……这一次,我要更高级的货色……」 「当然,或者你可以亲自去帮我去跑腿买披萨!」 嗡——! 空间微微震颤。 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在法阵中央裂开。 预想中的喧闹没有出现。 没有阿露拉那标志性的咋咋呼呼,没有那股甜腻的廉价香水味。 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涂着深紫色指甲油的手。 但让神都瞳孔骤然收缩的是…… 那只手的主人,阿露拉…… 她从裂缝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也没有了上次的疯狂。 她的头发淩乱不堪,嘴角挂着未乾的血迹,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恐慌。 她并没有回应神都的召唤。 她甚至没看神都一眼。 她只是拼命地想要从那个裂缝里爬出来,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救……救命……」 她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而在她的身後,在那个黑暗深邃的裂缝深处。 一双眼睛正在发亮。 冰蓝色的虹膜,冷漠、高贵,仿佛那是两颗在此刻才诞生的恒星,足以吞噬所有的光与热。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 神都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切换到了嫌弃,就像是看到了外卖员送来的不是披萨而是一袋垃圾。 嗡—— 那个维持着裂缝的暗红色法阵瞬间崩溃,那些狮鹫羽毛失去了魔力支撑,迅速化为灰烬。 空间裂缝就像是一张被强行合拢的嘴,极其不情愿地闭合了。 而在闭合前的最後一瞬,那只苍白的手,连带着它的主人,被这股斥力像是吐核一样给吐了出来。 噗通。 阿露拉重重地摔在实木地板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紫色长袍此刻破破烂烂。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阿露拉微弱的呻吟声在回荡。 神都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打响指的姿势。 他看了看地上的这坨麻烦,又擡头看了看对面。 萨拉菲尔已经掀开了被子,正盘腿坐在床上,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双同样写满了懵圈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 沉默。 尴尬的沉默。 「……发生什麽事了?」 神都终於开口了,他指着地上的阿露拉,一脸的无辜和嫌弃,「我只是想叫个外卖配送员,为什麽送来的是个剩菜?」 「我想……」 萨拉菲尔皱着眉头,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那双小黄鸭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可能刚才不小心介入了一场……魔法界凶杀案现场。」 他走到阿露拉身边,蹲下身。 阿露拉感觉到了靠近的人影,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举起法杖反击,但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手此刻却软绵绵的。 「别怕。」 萨拉菲尔声音温和。 他伸出手,那团带着温暖生机的乳白色光晕再次在他掌心亮起。 「虽然你把地板弄脏了……但看在你还活着的份上,先把你修好吧。」 随着白光融入阿露拉的体内,那些肉眼可见的伤口开始癒合,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白皙,原本惨白的脸色找回了一丝血色。 阿露拉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你……」 她声音沙哑,「又是你……那个……小光球?」 「是我。」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确认某种绰号,「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怎麽被打成这样?」 神都此时也凑了过来。 他虽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八卦的光芒。 阿露拉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神都,又看了看萨拉菲尔。 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结果今天……差点被紮坦娜那丫头给弄死,最後居然被这两只小怪兽给救了。 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先是条件反射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变成破布条的紫色长袍,然後伸手一招,那根掉在地上的黑水晶魔杖重新飞回手中。 那种熟悉的力量感让她找回了一点底气。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诸如「此仇不报非女巫」的狠话,可乐,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或者是感谢一下这两个虽然讨厌但救了她的熊孩子。 「听着,你们这两个小鬼……」 然而,她刚开口。 神都和萨拉菲尔的脸色却在同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之快、默契之深,让阿露拉瞬间闭上了嘴。 金色的竖瞳瞬间缩成针芒,神都脸上浮现出一种真正面临灭顶之灾的恐慌。 他甚至没空去管阿露拉说了什麽,手中猛地汇聚起一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暴躁的火球,那高温瞬间让房间里的空气扭曲起来。 「兄长!」 神都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阿露拉,眼神凶狠,「现在情况紧急!这老太婆太显眼了!我们干掉她吧!」 「?!」 阿露拉脑袋上缓缓扣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不是?刚刚不还在救我吗?这反转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下意识地举起法杖想要防御,但这动作在神都那个即将糊到脸上的大火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等一下。」 就在神都准备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萨拉菲尔伸手按住了神都的手腕。 「不对……」 萨拉菲尔皱着眉头,他的脑袋微微偏转,仿佛在侧耳倾听风中的某些细微波动。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紧张变成了困惑。 「那个脚步声……虽然是爸爸的,但是……」萨拉菲尔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微妙,「他不是往我们房间走的。那个方向……他是直接穿过了走廊,去了家外面的……」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刺眼的火光在窗外亮起,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窗外炸响。 那是高密度的能量在空气中猛烈对撞产生的声音。 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 唰! 三个脑袋极其同步地挤到了窗户边,六只眼睛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外面的草坪。 在那里,在肯特农场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 一个即使穿着睡衣也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并没有拿着武器,但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色雷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雷霆之神。 而在他的对面。 一个穿着黑白相间的魔术师礼服、身材高挑、即使有些狼狈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正漂浮在半空。 她手中的魔杖尖端还在冒着烟,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乱舞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与复仇的火焰。 「这……」 窗户後的阿露拉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但又忍不住探出头。 这疯女人……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不对... 这里……是个农场? 阿露拉这才发现了这地方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和他想像中的什麽古神巢穴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她的构想中,这种级别的强者对决,背景板应该是某个古神的骸骨巢穴,或者是深渊边缘的断崖,怎麽会是这种充满泥土和牛粪味儿的乡下? 「嚯。」 一声幸灾乐祸的怪笑打破了她的沉思。 神都则眨了眨眼,看看外面那俩人,又看看手里的火球,随手把火球给掐灭了,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看来今晚不用我背锅了,父亲是不是背着紮坦娜干什麽坏事了?」 「?」 他们认识。 阿露拉咽了口唾沫。 我是不是来到敌人大本营了? ...... 窗外,风暴中心。 「!eriflleH(地狱之火!)」 紮坦娜悬浮在半空,那顶往常总被她用来变兔子的礼帽此刻歪斜在一旁,精致的魔术师礼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她双眼泛着诡异的幽光... 那是魔力透支到极限、甚至开始反噬理智的徵兆。 随着那声急促且充满杀意的反语咒令,数条由黑色火焰构成的火龙凭空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地面的那个男人。 洛克穿着他那套纯棉的灰色睡衣,脚上甚至还踩着拖鞋。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魔法轰炸,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表情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危机,倒像是在看自家玉米地里突然冒出来的杂草。 他并没有动用什麽惊天动地的魔人化,也没有拔出阎魔刀。 他只是擡起右手... 看似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圈。 滋——啪! 紫色的雷霆夹杂着土黄色的厚重之气如活物一般从他指尖跳跃而出,在瞬间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网。 那几条气势汹汹的地狱火龙一头撞上这张网,不仅没有引发爆炸,反而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瞬间被那艮山之气吃掉了。 是的,吃掉了。 那些原本狂暴的魔法元素在接触到洛克气息的瞬间... 就像是遇到了更高层级的捕食者,被分解、同化,最终消散於无形。 「嘶……」 洛克有些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刚想开口问问这大半夜的到底怎麽了,怎麽一见面就是狂轰滥炸,但很可惜,对方下一轮的狂轰滥炸攻击又到了。 「!dnibgninthgiL(雷电束缚!)」 「!tsalB(爆破!)」 紮坦娜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手中的魔杖疯狂挥舞,一道接一道的高阶魔法不要钱似地砸下来。 冰霜、风刃、甚至还有几块从地里硬生生出的巨石。 洛克一边漫不经心地侧身躲过一块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的石头,一边见招拆招。 「把人交出来!」 紮坦娜厉声尖叫。 那声音凄厉、绝望,带着一种即使玉石俱焚也要讨个说法的疯狂。 洛克那准备弹飞冰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 把人交出来? 哪个? 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後... 也就是自家农场的门廊和窗户方向。 不看不要紧,一看洛克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见二楼的窗户上挤着五个脑袋... 神都、萨拉菲尔、一脸兴奋的维吉尔和但丁... 而在更显眼的一楼门廊下…… 穿着睡衣、一脸起床气但眼神明显在看热闹的迪奥正靠在柱子上,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什麽时候倒好的红酒。 旁边站着不知何时赶来,穿着超人战衣、一脸担忧却并没有上前帮忙意思的克拉克。 甚至…… 刚刚还在和他喝茶扯淡的荣恩正漂浮在天上... 手里拿着个手机对着他不知道再录什麽... 氪普托正吐着舌头,两只前爪趴在栏杆上,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就连宙斯和赫拉这两只狮鹫,也在一旁的夜色中瞪着四只发光的眼睛。 「……」 除了早早就入睡的乔纳森、玛莎、凯拉外... 肯特家可以说全员到齐。 洛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个全跑出来看我被人当靶子打? 洛克重新转过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双眼通红,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从而六亲不认的紮坦娜。 恰巧... 「把她交出来!」 声音不再是那清脆的女中音,而是层层叠叠、仿佛数百人同时嘶吼的混响。裹挟着魔力炸开,震得洛克耳膜嗡鸣,连带着脚下的草皮都卷起一层碎屑。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麽... 「she?」 洛克懵了。 这个特定的单数阴性代词,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听起来简直比核弹倒计时还要危险。 「魔术师小姐...」 再度回头瞥了眼身後的肯特家吃瓜团,洛克莫名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你这家夥到底在说什麽啊?!」 他摊开双手,摆出一个极其无辜且充满职业素养的抗议姿势,声音拔高以对抗那漫天的魔力风暴: 「你这样说我可告你诽谤啊!」 锁定南瓜灯盏糕,锁定可乐,锁定《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每次更新。 第374章 神都:累了,毁灭吧。 「她?」 洛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门廊,用一种试图跟醉鬼讲道理的语气说道,「魔术师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代词上的误解。」 「你看。」 洛克摊开双手,像个在向游客展示无聊藏品的博物馆导游,语调慵懒而随意: 「农村里……」洛克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二楼窗户,吓得阿露拉猛地缩回脑袋,「基本都是公的。」 「哪怕算上那边的狮鹫……赫拉虽然是母的,但我不觉得你有兴趣跟一只鸟过不去。」洛克一脸诚恳,「除非你是来找玛莎的?但我觉得她不会跟任何黑魔法扯上关系...」 「呃...除了烤焦曲奇的时候?」 「你……你说谎!」 紮坦娜根本听不进这种充满了美式幽默的解释。 那个女巫的气息就在这栋房子里! 那让她家破人亡、让她父亲失踪的邪恶气息! 「我都感觉到了!她的味道!就在那儿!!」 紮坦娜猛地指向二楼。 她原本湛蓝的双眸此刻仿佛被点燃,瞳孔深处翻涌着两团猩红的火光,那是灵魂在极度愤怒中过载的徵兆。 「!NOITCURTSED」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舞台上光鲜亮丽的魔术师,而是一个为了复仇不惜化身修罗的女儿。 嗡—— 大气在颤抖。 一股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的魔力波动,在她头顶凝聚成一把漆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指肯特农场的屋顶。 那是要…… 把整个房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夷为平地的架势。 洛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所有的玩笑、懵逼、甚至那点不想跟女人动手的绅士风度,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 「够了。」 洛克低语。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噼啪。 那是空间破碎的声音。 下一瞬,那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地面消失,如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正正好好地挡在了那把漆黑巨剑与紮坦娜之间。 面对那把足以毁灭半个小镇的魔法巨剑,洛克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擡起左手,五指张开,看似轻描淡写地对着那团恐怖的能量一抓。 紫色的雷霆,不再是那种游走於表面的电蛇,而是凝结成了实质般的铠甲,覆盖了洛克的整条左臂。 轰! 洛克的五指猛地收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对冲的四散飞溅。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错位了。 只见那把悬在头顶、汇聚了紮坦娜所有愤怒、足以将肯特农场方圆百米化为焦土的漆黑巨剑,在洛克的手掌心前,就像是被一个更高维度的黑洞捕获了。 它颤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那些狂暴的黑色魔力试图挣紮、试图引爆,但在那只覆盖着魔人雷铠的大手面前,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强行按回了试管里的化学反应。 压缩。坍塌。湮灭。 全部吃掉! 滋滋滋—— 紫色的雷光与黑色的魔力疯狂纠缠,最後在洛克掌心爆发出一团耀眼到令人失明的白光。 啪。 一声脆响。 漫天的黑云、压抑的魔压、那把足以灭世的巨剑……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几缕黑烟,从洛克的指缝间缓缓升起,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残存的土气全数吞噬进了身体。 这不是防御。 是纯粹、绝对的力量,对技巧与规则的吞吃。 「TheWorld。」 在这个只属於他的时间里,洛克上前一步,左手轻轻揽住紮坦娜那即将坠落的腰肢,右手并没有什麽怜香惜玉的温柔,而是并指成刀。 啪。 乾脆利落的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紮坦娜的後颈上。 时停解除。 世界恢复色彩。 紮坦娜呆滞在半空。 她双眼中的蓝光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瞳孔涣散,大脑一片空白。那是施法者在最强一击被毫无道理地硬生生掐断时,所遭受的精神重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身体却失去了控制,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摇摇欲坠。 洛克没有给她摔下去的机会。 他抱着这个麻烦的女人,在半空中轻巧地转身,像是一片落叶般无声落地。 「……」 此时,围观群众们还没从刚才那徒手捏爆禁咒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荣恩·琼兹。 这位火星猎人不知何时已经飘了下来,站在洛克身边三米处,绿色的脸上带着一种试图分析局势的严肃表情,看着昏迷的紮坦娜。 「洛克。」 荣恩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她似乎是魔法失控了。」 「……」 洛克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头发淩乱、脸色苍白、浑身散发着暴走魔力残留的女人,又擡头看了一眼荣恩。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浓浓的吐槽欲望: 「是吗?荣恩。」 「我还以为她是在搞什麽新式的人体烟花表演呢。」 洛克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还需要动用你的火星超级大脑分析?刚才那个阵仗,也就是我……换个人来,咱们今晚都得睡露天帐篷了。」 荣恩并没有因为被吐槽而尴尬,他依然保持着那副面瘫脸,认真地补充道: 「我是说……这种失控不仅仅是情绪上的。她的体内,似乎有一种外来、非常古老且邪恶的魔力在侵蚀她的灵魂。如果不及时处理……」 荣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洛克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紮坦娜。 这个女人,哪怕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候,那张脸依然美得有些过分。 「先带进去吧。」 洛克抱着人转身向屋内走去,顺便再经过一脸震惊的克拉克和还在品葡萄汁的迪奥身边时,没好气地丢下一句: 「给我滚回去睡觉。」 「还有,楼上某个窗户里的那三个脑袋,给我立刻滚下来。」 二楼窗户边。 神都、萨拉菲尔,还有那个刚刚探出半个脑袋又迅速缩回去的阿露拉,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 十分钟後。 肯特农场的客厅里,再次恢复了那种表面上的宁静。 但空气中的气压低得仿佛马上要下暴雨。 为了避免家庭内部的血腥场面给幼小的心灵造成创伤,闲杂人等已经非常识趣地进行了战略转移。 克拉克非常体贴地提出带氪普托和两只狮鹫去夜跑... 大概是准备跑到加拿大边境再回来。 荣恩·琼兹则极其熟练地抱起那个正准备下楼梯看热闹的但丁,另一只手牵着维吉尔,去婴儿房哄两个小屁孩睡觉了。 迪奥则在和洛克对视一眼後,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哈欠,说了句明天我要去大都会视察集团项目,就迅速溜回房间了。 於是,舞台清空。 客厅里只剩下了四个当事人。 昏迷不醒的紮坦娜被安放在那张长条沙发上,贴心地盖了条毯子。 而在茶几对面。 神都、萨拉菲尔、阿露拉。 三人如坐针毡地排排坐在那张米色的小沙发上。 神都和萨拉菲尔还好,至少坐得还算端正。 阿露拉则缩在最边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那件破烂的长袍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流浪汉。 洛克坐在单人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顺手递了一杯给阿露拉。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吹了吹自己茶杯上漂浮的热气,然後擡起眼皮,露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孩子做噩梦的……和善微笑。 「所以。」 洛克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有人愿意跟我分享一下这个美好的夜晚吗?」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三个嫌疑人。 「为什麽家里会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女士?」 洛克抿了一口茶,视线停留在神都身上,仿佛只是在询问明天早餐想吃什麽,「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刚才紮坦娜小姐喊打喊杀要找的『She』,应该就是这位……衣衫褴褛的朋友吧?」 「咳……」神都清了清嗓子,试图进行最後的挣紮,「爸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呃,我在永恒之书里认识的……笔友?」 「是的...她是我平常写信交流的笔友。」 旁边的萨拉菲尔极其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烂到家的藉口表示绝望。 洛克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哦?笔友?那种会随身携带暗影魔法和死亡气息的笔友?」 「……」神都噎住了。 洛克收敛了笑容,放下茶杯。 瓷杯碰到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哒。 「阿露拉女士,对吗?」 洛克直接叫出了阿露拉的名字,显然在刚才短短的接触中,他已经感知到了对方魔力波动的某些特徵。 阿露拉猛地擡头,惊恐地看着这个刚才徒手捏爆禁咒的男人。 在她的感知里,这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比卡玛维度里最可怕的恶魔领主还要恐怖一百倍。 「是……是的,先生。」阿露拉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紧张。」洛克微笑着摆摆手,「我这人很讲道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洛克指了指昏迷的紮坦娜,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紮坦娜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以及……」 他的目光再次扫回神都和萨拉菲尔,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们两个小家夥,最近是不是背着我,搞了一些……很有趣的小生意?」 神都和萨拉菲尔对视一眼。 完蛋。 什麽都瞒不住。 神都看了看萨拉菲尔,用眼神示意:上啊!用你那无辜的脸和伪善的表情去忽悠他啊! 萨拉菲尔则回以一个极其纯良的眼神:你是召唤者,这个时候你应该挺身而出。 坐在中间的阿露拉只觉得左右两边的视线像是两把刀子在往她身上紮。 她看看神都,又看看萨拉菲尔,最後看向那个微笑着的男人。 「先生……」 阿露拉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那张即使复原了也依然带着几分阴鸷气息的脸看起来真诚一点。 她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抛出了那个从萨拉菲尔那里现学现卖的哲学命题: 「力量只是工具,对吧?它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就像您的……嗯,拳头,既能救人,也能捏碎禁咒。」 洛克挑了挑眉,脑袋上似乎具象化地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这台词……怎麽听着这麽耳熟?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的萨拉菲尔。 阿露拉见洛克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轰出去,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给自己那个黑历史洗白: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只是在暗影魔法上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天赋。我这辈子……好吧,虽然不能说完全是个好人,但我可以发誓我没做过什麽坏事!至少跟那边那个比起来……」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了沙发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紮坦娜。 「比起我……她刚刚使用的,可是原教旨主义的黑魔法。那是通过献祭和透支灵魂,强行从黑暗维度置换来的秩序之力,没有通过任何仪式转移代价。」 「那种味道……隔着三个维度我都能闻出来,那是腐烂的味道。」 洛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 洛克沉吟了片刻,目光转向紮坦娜那苍白的侧脸,「她使用了黑魔法?」 「是的,先生。而且是非常危险的那种。」阿露拉点头如捣蒜。 「为什麽?」洛克问,「紮塔拉家族是正统的魔法世家,他们应该最忌讳不经过仪式使用魔法。」 「还能为什麽?」 阿露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无奈,「为了打败我呗。为了逼问那个……关於她那个恶棍老爹下落的情报。」 洛克:「……」 他看了一眼即使昏迷依然眉头紧锁的紮坦娜,又看了一眼虽然一身破烂但此时好端端坐在这一脸无辜的阿露拉。 「那她成功了吗?」洛克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成功了啊。」 阿露拉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你看,我都快被她打死了,最後这不是实在没辙,被追杀到这儿了吗...」 「……」 洛克沉默了。 「而且,先生,我得声明一点。」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一场……交易。」 接下来。 阿露拉以一种吟游诗人般的口才,绘声绘色、 毫无保留、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把这个月以来—— 从神都第一次为了偷懒召唤暗影兵团,到用奥利奥贿赂狮鹫拔毛,再到後来萨拉菲尔,以及他们兄弟俩如何利用她这个可怜的工具人互相内卷、互相攀比…… 整个过程,全盘托出。 旁边的神都听得脸都绿了。 他几次想要跳起来掐死这个背信弃义的老太婆,但碍於洛克那虽然平静但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只能咬着牙把这些指控全咽了下去。 「就是这样。」 阿露拉一口气说完,还做了一个总结陈词,「我也是受害者啊,先生。我只是想赚点魔力利息修缮我在卡玛维度的家,谁知道最後还得给人当…供应商,全天候供应黑影忍者。」 客厅里陷入了寂静。 神都已经一脸惆怅地看向天花板,仿佛正在思考这上面哪个吊灯适合上吊。 萨拉菲尔则依旧保持着那个乖巧的坐姿,只是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哎……」 许久之後,洛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对这群不省心的熊孩子,对紮坦娜那个倔强姑娘的心疼。 但他什麽也没说,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萨拉菲尔。 他只是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萨拉菲尔。 「去吧。」 洛克轻声说道,「别装傻了。去治好那些反噬。」 萨拉菲尔猛地擡起头,眼睛一亮。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他立刻领会了这是免除死刑的信号。 「好的爸爸!马上就去!」 男孩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是一只看到了萝卜的兔子,一溜烟跑到紮坦娜身边,手上亮起那种令阿露拉既爱又恨的白光,开始给紮坦娜治疗。 阿露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看来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只有神都。 依然仰着头,看着那盏没有任何答案的吊灯,眼角滑落了一滴并不存在的泪水。 为什麽... 我的能力在这个时候派不上任何用场?! 「......」 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数吊灯挂钩的神都。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眼神示意了一下。 神都一激灵,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求生欲让他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凑到洛克面前。 「父亲,怎麽了?」 洛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下,极其自然地朝着神都那颗虽然没了圣代但依然装满了坏点子的脑袋探去。 嗡—— 并没有触碰到实体的感觉。 只见洛克的手仿佛穿过了某种维度的薄膜,竟直接探入了神都的头盖骨之中。 旁边的阿露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什麽操作?这家长教育孩子已经进化到物理开瓢的程度了吗? 但下一秒,她就吓傻了。 洛克的手收了回来。 伴随着一阵带着无尽星空与岁月沧桑气息的魔力波动,一本封面上流动着奇异光泽的大书,被他像从书架上抽书一样,轻轻松松地从神都的脑袋里拔了出来。 那本书甫一出现,整个客厅的空间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书页边缘泛着时光的微尘,封面上那个复杂的五芒星徽记正在缓慢旋转。 「那是……」阿露拉的声音变了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永恒之书》?!」 梅林·安布罗修斯的至高秘典。 传说中记录了宇宙几乎所有魔法奥秘,甚至包含了梅林本人部分智慧与力量的神器。 它怎麽会……在一个小鬼的脑子里? 这小子是谁?梅林转世?! 洛克完全没有给这个不仅擅闯民宅还满脑子阴谋论的女巫解释的打算。 他拿着那本书,随手晃了晃,像是在摇晃一个可能有坏零件的闹钟。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发出一阵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声响。 「嗯,没少页。」 洛克满意地点点头,然後反手一拍,又把那本足以引起整个魔法界世界大战的神器,像是塞回抽屉一样,随随便便地塞回了神都的脑袋里。 「回去坐好。」 「哦。」神都摸了摸脑门,感觉有点凉飕飕的,乖乖缩回了沙发。 做完这一切,洛克转过头,目光终於再次落在了阿露拉身上。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噼啪。 一道极细微的紫色雷光,快得连阿露拉这种级别的施法者都反应不过来,直接没入了她的眉心。 那是【梅林·特制真言咒】。 不是那种需要对方同意才能生效的吐真剂,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带有审判性质的规则强制。 阿露拉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洛克端起茶杯,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一个问题,你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是什麽?」 阿露拉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霸道得令她绝望。 「最大……最大的坏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梦呓般响起,「是来到地球维度的第一天……我因为没钱……加上肚子太饿……在路边的摊位上,用障眼法偷了一个热狗。那个……那个上面还加了双份芥末。」 「哈哈哈哈!要买他的人是个戴绿戒指的老头,我一个障眼法他就懵了。」 「……」 洛克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神都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就这?你管自己叫灵魂收割者? 洛克放下茶杯:「继续。你的职业背景?」 「以前……」 阿露拉的表情变得有些缅怀,甚至带点骄傲,「身为卡玛维度之主,其实挺无聊的。我偶尔会化身降临到各个异维度,和那些走投无路的凡人做交易。」 「我收取四分之一的灵魂,从而为那些无力反抗残暴贵族统治的贫民提供黑影兵团,帮助他们推翻领主的统治……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在阴影中颤抖,那种感觉……挺爽的。」 「还有就是闲得没事的时候,我会化身成恶魔,去专门骗骗那些肥头大耳的贪婪贵族和想要长生不老的傻子国王……把他们的金库搬空,或者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那是我的……娱乐项目,这可不是坏事。」 洛克无语了。 比起那种毁灭世界的魔头,这家夥怎麽更像是个混乱中立、有点恶趣味的维度领主? 这种存在怎麽和紮塔拉家扯上关系的? 「最後一个问题。」 洛克的目光变得深邃,「你和紮塔拉家,到底有什麽死仇?为什麽那个女孩会对你有这麽大的执念?」 提到这个名字,阿露拉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愤怒和委屈。 「那完全是一场谋杀!」 「这还得从我偷了那个热狗之後说起。我刚啃了一口,那个叫乔瓦尼·紮塔拉的男人就出现了。」 「他看到了我使用的暗影魔法...然後就认定我是什麽恶之力的具现...」 「那个混蛋,根本不听解释!他是个极端的『魔法主义者』!一言不合就动手,甚至使用了诡计……」 「最後,他趁我不注意,把我封印在了那把名为『帕拉塞尔苏斯之剑』的该死法器里。十年……我在那个黑漆漆的笼子里睡了十年!」 说到这,阿露拉的情绪激动起来,但真言咒依然让她吐露着最核心的真相: 「我不甘心!所以在被封印的前一刻,我对紮塔拉施下了血脉诅咒。」 「我诅咒他……任何与他血亲的直接接触,都将导致对方的死亡。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直接交流,诅咒都会生效。」 「这道诅咒会像一堵墙一样,隔绝他和他的後代。」 「所以那家夥……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地球维度。」 「他应该是在这漫漫的多元宇宙里流浪,去寻找那个破除我诅咒的方法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上的挂锺还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记录着这一刻的沉重。 「唉……」 洛克轻轻叹了口气。 他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茶雾,投向沙发另一侧。 那里,那个原本还在昏睡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紮坦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喊着要杀人。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黑色的长发淩乱地垂在肩头,那张平时充满了自信与神秘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的礼服上。 「给。」 一只拿着卫生纸的小手递到了她面前。 萨拉菲尔蹲在她旁边,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把卫生纸往她怀里塞,「双层柔韧型,克拉克哥哥看肥皂剧看哭了都用这个擦。」 紮坦娜愣了一下,有些破涕为笑地接过了那卷纸,「谢谢你,萨拉菲尔。」 而在另一边。 随着洛克手指的微动,那一丝紫色雷光从阿露拉的眉心消散。 阿露拉身体一颤,那种控灵魂的恍惚感瞬间退去。 紧接着,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唔!」 阿露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洛克。 老天啊!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麽?! 偷热狗?恶作剧?还有那个该死的诅咒真相?她这个邪恶女巫的人设这下全崩了! 而且……她居然当着这个看起来比恶魔还要可怕的男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给紮坦娜的父亲下了这种断子绝孙的诅咒! 我会不会变成狮鹫饲料?!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对不起。」 一个带着哭腔,却十分坚定的声音响起。 紮坦娜擦乾了眼泪,她擡起头,那双依然通红的眼睛直视着阿露拉,「阿露拉女士……关於帕拉塞尔苏斯之剑的封印……还有我父亲当年的鲁莽……我很抱歉。」 「呃……」 阿露拉愣住了。 她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某种极度别扭的不自在。 「你......」 「算了。反正我也把你打得够惨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洛克,发现对方神色平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些勉强地嘟囔道:「我才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谢谢。」 紮坦娜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是一种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急切: 「阿露拉女士,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麽,请问您能解除那个诅咒吗?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灵魂——」 「停停停!」 阿露拉打断了她,脸上露出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吗?如果能解开,我也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那个咒语……是我当年在极度愤怒和绝望之下,以卡玛维度之主的身份,强行消耗了整个维度的暗影本源下达的血咒。」 「那就像是……把墨水泼进了水里,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了。」 阿露拉摊开手,「即使是我这个施术者,现在也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它已经变成了卡玛维度底层逻辑的一部分。」 「那一大团暗影本源已经全然用来供给诅咒的运行了。」 「否则……」 她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正睁大眼睛听八卦的小屁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也不会为了修复那个因为诅咒透支而变得破碎不堪的维度,跑来这儿……呃,给两个小朋友打工换魔力了。」 紮坦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如果是连施术者都无法解开的规则级诅咒……那父亲他…… 「诅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喝茶的洛克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了茶杯,手指轻轻着下巴,的眼睛里闪过感兴趣的光芒。 「你是说……你将某个概念强行融入维度底层,从而使其不可逆转的把戏?」 「把戏?」 阿露拉有些不服气,「先生,那是高位魔法!」 「嗯,差不多吧。」 洛克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客厅的空间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嗡——!」 那把散发着蓝色幽光、刀柄上有着骷髅装饰的太刀... 阎魔刀被洛克从虚空中拔了出来。 「既然是像『墨水泼进水里』那样融为一体了……」 洛克握住刀柄,拇指轻轻推开刀镡,露出一截如镜面般锋利的刀刃。 他看着阿露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就把墨水和水……重新切开不就行了吗?」 第375章 肯特家概念神NO.1——会用阎魔刀的洛克。 维度,卡玛。 这里的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紫色,无数破碎的镜面像是不规则的岛屿,悬浮在没有重力的虚空中。 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扭曲的景象... 有时是一只尖叫的乌鸦,有时是一段模糊的记忆,更多时候是一片虚无的黑。 「滋滋——」 伴随着一道蓝色的空间裂缝被撕开。 洛克、紮坦娜、阿露拉三人踏入了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呃……」 阿露拉有些尴尬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脚下的镜面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个……欢迎来到我的……寒舍?」 她乾巴巴地解释道,眼神有些游移,「以前不这样的。真的。以前这里可是很气派的,有暗影宫殿,有灵魂回廊……只是……」 她看了一眼四周那些不断崩塌的空间边缘,声音小了下去:「只是那次诅咒之後,暗影能量被抽乾了,地基就……有点不稳了。再加上我也没什麽多余的魔力修缮……」 「......」 何止是不稳。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即将坍缩的危房。 物理规则在这里像是喝醉了酒,重力忽大忽小,光线甚至会拐弯。 紮坦娜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就是父亲被诅咒的根源,也是阿露拉这个仇人付出惨重代价守护的废墟。 洛克没有理会阿露拉的辩解。 「呼……」 他深吸一口气。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恐怖绝伦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散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他们的混乱能量。 他的身形并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但在那层流动的紫色雷光之下... 魔神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 「白金之星」浮现而出。 那宛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流动着金色的光纹,那双精密如显微镜般的眼睛,正以光速扫描着这个维度的每一寸结构。 魔神之血赋予了洛克对时空间的绝对感知。 而白金之星则赋予了他对微观粒子的极致掌控。 两者结合,洛克现在的感知力,甚至超过了这个维度的主人阿露拉。 「找到了。」 洛克双眉微蹙,目光穿透了那些破碎的镜面,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暗影迷雾,直直地锁定了这个狭小维度的最深处... 或者说,最下方。 在那里。 在那个看似虚无的黑暗深渊之中,有一团如同墨汁般浓稠、却又像是活物般在不断蠕动的黑色核心。 那就是诅咒的源头。 「那是你要找的『死结』。」 洛克的声音低沉,带着回音,「阿露拉,你当年的那个诅咒,不仅仅是把墨水泼进了水里……你这是把整个水缸都砸进了墨水池里。」 「嗡——!」 话音未落,阿露拉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也没有漫长繁复的施法前摇。 在这个物理规则本就扭曲的维度里,洛克甚至没有移动哪怕一步。 锵。 清脆的收刀入鞘声,在这寂静的维度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轰隆隆——!!! 整个卡玛维度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破碎镜面开始疯狂颤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阿露拉的嘴巴慢慢张大... 只见维度最下方那个原本如同死结般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核心,那些原本死死咬合在一起、用来维持诅咒的暗影能量,此刻失去了约束,疯狂地向四周逸散。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回归。 紫色的天空开始变得深邃而稳定,那些破碎的镜面在能量的滋润下自动修复、癒合,重新散发出幽冷的光泽。 那种压抑、令人窒息的衰败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卡玛维度……正在重生。 「这……这……」 阿露拉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那充盈得让她想要尖叫的暗影魔力。 这是在她下达那个该死的诅咒之前,全盛时期的卡玛才有的状态! 「分离好了。」 洛克依然站在那块镜面上,身上的魔人气息和身後的紫色替身早已消散无踪。 「诅咒的根源在於你用整个维度的能量去供养它。现在我将二者分离,能量就会还给这个破地方。」 洛克指了指下方那个已经停止蠕动、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核心: 「而没了暗影魔力的持续供给,那个诅咒就是无源之水。十天半个月吧,它就会自行消散。」 「所以...」 「给我个面子,卡玛维度之主。」 「我让你的维度重生,作为交换,你与紮塔拉家的仇恨便到此结束吧。」 紮坦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或者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的禁术对决。 她甚至做好了再度朝黑暗维度献祭自己部分灵魂的准备。 结果……这就结束了? 她看着那个正逐渐透明的黑色核心,感受着那股缠绕在自己血脉中、让她无法感知父亲存在的阴冷气息正在一点点淡去。 她应该开心吗?应该欢呼吗? 父亲是为了保护她而离开的,现在阻碍他们重逢的墙已经塌了。 但…… 紮坦娜张了张嘴,想要对洛克说声谢谢,或者表达一下激动。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麽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并不是那种劫後余生的狂喜。 反倒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空虚感。 就像是一个在这个名为「寻找父亲」的RPG游戏里打拼了十几年的玩家,突然有人开了作弊码,一键通关了。 BOSS没了,结局就在眼前,但手里紧握的手柄却变得有些烫手,甚至……无处安放。 失去了这个一直支撑着她前进、让她即使遍体鳞伤也要战斗的目标……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她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怎麽了?」 洛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神色复杂的女孩,「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怎麽高兴?」 ...... 深夜的肯特农场... 连狮鹫都在梦里追逐兔子。 只有客厅里那盏落地灯和电视机还亮着。 蓝光投射在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上,映出他偶尔随着脱口秀主持人的烂梗而微微抽动的嘴角。 「说得好,这种税收政策简直就像是在给吸血鬼发献血证。」 洛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吐槽了一句。 哒、哒、哒。 楼梯上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洛克头也没回,依然盯着电视,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调侃: 「怎麽?晚上睡不着了?先说好,如果是要听睡前故事,我这儿只有恐怖片剧本;如果是饿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总不会是要我陪你……去屋顶数星星吧?」 「……」 身後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打开冰箱门的声响,以及玻璃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碰撞声。 洛克那端茶杯的手,极其可疑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转过脖子。 迪奥正穿着睡衣,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 而在他身旁,「世界」正如一个全能管家般漂浮着... 它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盒牛奶,往迪奥手中的玻璃杯里倒。 咕嘟、咕嘟。 牛奶倒满,不多不少。 迪奥举起杯子,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他抿了一口牛奶,然後看着洛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似乎……相当失望啊?父亲。」 「或者说...」 迪奥拖长了尾音,视线在电视机和洛克那略显僵硬的坐姿之间来回扫视,「您正在期待某位更有……『魔法风情』的深夜访客?」 「滚!」洛克恼羞成怒地指着楼梯。 「呵。」 迪奥发出两声极其欠揍的鼻音。 他放下空杯子,不仅没滚,反而还优哉游哉地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像是完成了某种查岗任务,转身向楼梯走去。 临上楼前,他还特意丢下一句:「早点睡吧,父亲。熬夜对皮肤不好,容易被年轻女孩嫌弃。」 说完,不等洛克把茶杯扔过来,他已经时停上了楼梯拐角。 洛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想要大义灭亲的冲动。 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他愤愤地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试图用无聊的GG来平复心情。 但还没过两分钟—— 哒、哒。 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更加轻盈,像是怕踩坏地板似的。 「又是谁?」 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回头,「迪奥你要是敢再下来,我就把你那件睡衣换成海绵宝宝图案的。」 「……是我,爸爸。」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洛克一愣。 「萨拉菲尔?」洛克招了招手,「过来。怎麽了?我可不记得今天对你大发雷霆了。」 萨拉菲尔慢吞吞地挪过来,爬上沙发,挨着洛克坐下。 「爸爸,我是不是犯错了?」 「嗯?」 「我和神都背着您……都跟那个女巫姐姐交易了。」 萨拉菲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洛克看着儿子那副自责的模样,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黑发。 「当时你知道她是坏人吗?」 「那倒没有……」萨拉菲尔诚实地摇摇头,「如果是那种纯粹坏人的话,以神都那种虽然别扭但自尊心极强的性格,他是不屑於和一个比自己还弱小的坏家夥做交易的。他只会把对方当成燃料。」 「把对方殴打一顿然後抢走他的力量。」 「而且……」 萨拉菲尔擡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我没感觉到阿露拉姐姐有坏心思。我见她第一面,就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坏。」 「甚至……」他犹豫了一下。 「甚至什麽?」洛克鼓励地看着他。 「甚至,我感觉她和我很像。」萨拉菲尔小声说道,「虽然她是玩暗影魔法的但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在角落里迷路了很久的人。」 「她其实人挺好的。她经常哪怕是在亏本的情况下,也会用她的魔力免费帮我给那群忍者『充电』。我听黑影兵团说,她偶尔没事的时候,也会通过暗影通道偷偷钻到地球来,给後巷那些流浪猫狗喂点吃的。」 洛克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萨拉菲尔,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 「好孩子。」 洛克轻轻挠了挠萨拉菲尔的头,「其实,我很高兴。」 「高兴?」 「对。高兴你没有像那位紮塔拉先生一样,一见到关於黑色、暗影的东西,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它们打成『邪恶』。」 洛克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个迪奥喝空了的牛奶杯,语气变得深沉: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和那些黑暗力量有关的人,确实都不是什麽好东西。但至少……我们可以像你这样,先停下来判断一下,她到底是不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比如那个阿露拉。」 「比如你刚刚那位被黑魔法控制、却只是为了救父亲的紮坦娜姐姐。」 「再比如……」洛克指了指楼上,「现在应该正在重新写暑假作业的神都。」 「力量只是颜色,萨拉菲尔。握着笔的手,才是决定画出什麽图案的关键。」 洛克笑了笑,像是想起了某个老朋友,「在这点上,你的荣恩叔叔就很有见解。虽然他的那个『心灵感应』有点作弊……但他见人的第一面,总是先去看对方的心灵光谱,而不是看他穿什麽衣服,或者是……有没有长角。」 萨拉菲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紧绷的小脸明显放松了下来。 「爸爸,那我以後还可以和阿露拉姐姐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洛克笑道,「不过前提是……先和神都一起把作业写完。」 「……好的爸爸。那我回去睡觉了。」 萨拉菲尔从沙发上一跃而下,逃也似的跑向了楼梯。 「晚安,爸爸!」 「晚安。」 洛克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 这家里,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 他看了一眼依然亮着的电视,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今晚……还算不错。」 「不错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撩过心尖的声音,突兀地在沙发扶手旁响起。 洛克的手猛地一抖。 那个原本拿得很稳的白瓷茶杯,在空中画出一个并不优雅的抛物线,茶水洒出了几滴,险些全泼在地毯上... 我的希腊地毯! 洛克神色一紧,连忙发动了微小的雷气吸附,硬生生把茶杯吸回了掌心。 他稳住身形转过头。 只见在他身侧那个并不算宽敞的沙发空隙里,凭空放着一顶黑色的魔术高礼帽。 而在那帽子口,紮坦娜·紮塔拉那张俏脸正探了出来,像是童话里的爱丽丝从兔子洞里探出头一样,歪着脑袋看着他。 洛克沉默了。 「魔术师小姐。」 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又指了指这里,语气里满是无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房间……就在二楼楼梯口左转第一间。哪怕是用乌龟的速度爬过来,也不过二十米。」 「就这麽点距离……你真的有必要动用高级魔法道具来传送吗?」 「方便嘛。」 紮坦娜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而且……魔术师的出场,总得带点惊喜,不是吗?」 话音未落。 她双手撑着帽沿,那是某种违背物理法则的动作。 明明那个帽子的开口直径也就三十厘米,但她整个人却像是一条柔若无骨的游鱼,从帽子里流了出来。 她轻巧地一跃,便直接跳进了那个单人沙发的方寸之地,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洛克的怀里。 「唔!」 洛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茶杯被白金之星放到了桌上。 「唔!」 洛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茶杯被白金之星放到了桌上。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归零。 鼻尖萦绕着一股紫罗兰香气。洛克低下头,视线直直撞进了一片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璀璨星空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卸下伪装後的紮坦娜。 平日里,她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魔法女王,浓重的烟燻妆、鲜艳的红唇,让她看起来既神秘又充满距离感。 但现在的她。 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修饰,那张脸乾净得就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战斗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她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却又惹人怜爱的苍白,但在灯光下,那种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质感却更加动人。 没有了那层厚重的眼影,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哭过的痕迹,却让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水润、更加深邃,像是雨後的湖泊。 几缕黑色的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她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穿着自己那件略显宽大的男士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洛克。」 紮坦娜仰起头,双手自然地环住了洛克的脖子。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那一刀。」 洛克的手僵在半空,本来想把她推开,但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这双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最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拍了拍。 「举手之劳,紮坦娜。」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了几分,「如果要说『谢谢』的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我欠你的人情,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天能还得完。」 「更重要的是……我很生气,紮坦娜。」 洛克微微後仰,拉开了一点距离,眸子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这种事,我居然是最後一个知道的?」 紮坦娜愣了一下。 这句台词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她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质问」过他。 「呵……」 紮坦娜眨了眨眼,眼底那层蒙着的水汽中,倏然划过狡黠的亮光。 下一秒。 她双手撑在洛克的胸膛上,借力一推。 根本没想防备的洛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推倒在沙发的靠背上。 紧接着,紮坦娜并没有起身,而是顺势了上去。她骑在他的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一脸错愕的男人,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洛克的脸颊,痒痒的。 「洛克·肯特先生。」 紮坦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洛克的胸口,吐槽道:「你这是在……用我的话来攻击我吗?这也太没创意了吧?」 洛克被她这个大胆的姿势弄得浑身一僵,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刚想哼哼一声,来回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术师... 但话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来。 唔—— 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紫罗兰香味的触感,毫无徵兆地覆盖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 洛克瞳孔地震。 「?!」 这是什麽展开?这不在剧本里啊! 几秒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唇分。 紮坦娜慢慢擡起头,虽然离开了他的唇,却依然维持着那个的姿态,两人的鼻尖仅仅相隔毫厘,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潮湿。 洛克还在发懵,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点什麽来缓解这足以让大气层燃烧的尴尬,却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些凉凉的。 那是…… 一滴。 两滴。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上,然後顺着滑落。 他擡眼看去。 只见紮坦娜正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像个找到了回家路的孩子般、无法抑制的哭泣。 「谢谢……」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倾倒出来,「谢谢你,洛克……真的……谢谢你……」 洛克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了这具颤抖的躯体,将她按向自己的胸膛。 直至哭泣声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偶尔的几声抽噎。 紮坦娜像是一滩水,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重量,软软地趴在洛克胸口。房间里万籁俱寂,只剩下挂锺机械的走针声,和两人逐渐趋同的心跳律动。 「接下来……」 洛克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耐心地梳理着,「有什麽打算?」 紮坦娜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擡起头。 「不知道……」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迷茫,「以前……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演出,甚至每一次冒险,都是为了找到他。我以为这是我人生的唯一主线任务。」 「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空落落的虚无感,「诅咒没了,父亲也没事……只需要时间,他就回到地球。」 「就像一个演员演完了最後一幕,观众散场,灯光熄灭,我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却不知道该从哪个侧幕退场。」 洛克笑了笑。 「失业?」 他伸手擡起紮坦娜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虽然那双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但洛克的眼神却无比认真。 「那你的魔术呢?」 洛克问道,「那个让萨拉菲尔惊叹,让整个大都会甚至世界都为你欢呼的魔术……你打算就这麽放弃了吗?」 紮坦娜愣住了。 「我……」 「我记得某人第一次来农场的时候,那个从帽子里变出一整个动物园的把戏,可是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洛克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里带着怀念和欣赏,「那时候你的眼睛里有光,紮坦娜。你四处进行魔术演出,那不仅仅是为了找人,那是真正的热爱。那是……想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惊奇的欲望。」 紮坦娜凝视着他,眼底那片破碎的星河似乎正在重新汇聚。 「寻找只是过程。」 洛克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她的颈侧,「如果你觉得失去了目标,那就换一个。比如……并不是为了给某个人看,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自己那个『世界上最伟大魔术师』的头衔。」 「不过现在的话...别想那麽多...」 男人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柔,「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而不是在这里……考验一个单身父亲的定力。」 「我不困。」 紮坦娜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像只猫般蹭了蹭,「而且……我想那个。」 「你要干什麽?」洛克咽了口唾沫。 「去屋顶上……」 「?!」 她声音闷闷的传来,「数星星怎麽样?」 「......」 第376章 又又又被炸掉的阿卡姆。 哥谭大学,斯特兰奇办公室。 「最近您似乎很焦虑?迪奥先生。」 雨果·斯特兰奇教授坐在那张皮椅里,圆框眼镜折射着冷光,「您的大一生活才刚开始不到两周,但我听说……你已经在图书馆的生物学与遗传学专区连续待了四个通宵。」 迪奥靠在沙发上,姿态依旧像个国王,只是那金发略显淩乱。 「焦虑?」他轻笑一声,「斯特兰奇,你见过神吗?」 「作为心理学家,迪奥先生。我见过无数自以为是神的人。」 斯特兰奇谨慎地回答,然後在笔记本上随手记下了几个词... ——自大狂的妄想。 「总而言之,我见到了。」 迪奥坐直身体,那股压迫感填满了办公室。「我见到了一座山峰。它是进化的终点,是力量的极致,它快到能冻结时间,强到能粉碎星辰……那是所有凡人梦寐以求的『神座』。」 他在说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那个没有洛克·肯特管教,彻底释放野性,进化出金色替身,最终成为四维皇帝的暴君迪奥。 「听起来令人神往。」斯特兰奇诱导道。 「不。」迪奥冷笑一声,那是一种嘲弄,「那是令人作呕的脆弱。」 哪怕是那个近乎无敌的暴君... 在那个叫做洛克·肯特的男人面前,就像一个在父亲面前挥舞塑料剑的顽童。 那一顿纯粹物理层面的家法伺候... 「如果一座山,随时会被一阵毫无道理的飓风连根拔起……」 迪奥擡起眼帘,盯着斯特兰奇,「那麽努力攀登这座山的人,岂不是最可笑的小丑?」 这是迪奥这段时间很不解的一件事。 如果在物理层面,这辈子的上限已经被注定了,哪怕做到极致,也只是那个男人的影子,甚至连影子都算不上。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麽? 一个只会耀武扬威的肯特小子? 还是一个等到世界末日时,躲在父亲羽翼下瑟瑟发抖的继承人? 斯特兰奇眯起眼睛,他嗅到了某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极度自卑转化而来的极端野心。 他随手又记下了几个单词。 「所以,你放弃了对力量的追求?」斯特兰奇试探道,「你感到了无力。这种无力感通常会导致两种结果...」 「习得性无助,或者……毁灭欲的转移。」 「放弃?不,我换了一条赛道。」迪奥打了个哈欠,「这世上没有无敌的强者,教授。」 「今天的课外辅导到此结束。茶不错,斯特兰奇。」 话音落下,迪奥也不再多言,他转身推门而出。 斯特兰奇看着那扇关闭的门,良久,随手在笔记本上继续记录。 ——不怎麽尊敬长辈的学生。 ...... 踏出学院大楼,迪奥正将那一叠关於病毒架构的图纸塞进公文包内侧,思维还在DNA链间跳跃。 「嘿,迪奥,你的领带歪了。」 一个轻快得有些跳脱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思路。 迪奥侧目,看到哈莉·奎泽尔正抱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袋靠在石柱旁。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配格子短裙,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金发随意地盘在脑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学术助教。 但这只是表象。 迪奥很清楚这位学姐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儿。 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暴露出来... 但就像个地雷一样,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炸了。 「奎泽尔小姐。」迪奥停下脚步,礼貌性地微微颔首,「斯特兰奇教授似乎很喜欢让你整理那些发霉的旧档案。」 「那是关於『阿卡姆疯人院』的历史卷宗,超有趣的!」哈莉吹了一下掉下来的刘海,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不该属於学者的兴奋光芒,她向迪奥靠近了半步,「你知道吗?疯子和天才的大脑结构在切片下几乎一模一样……」 「......」 不会聊天可以不聊。 迪奥挑了挑眉:「有事吗?」 「哎呀,别这麽冷淡嘛。」哈莉歪着头,视线毫不掩饰地在迪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打转,「自从上次你在开学典礼上驳倒了几位教授的理论後,我就一直在想……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麽?」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有些梦呓般的迷离:「是齿轮?还是毒药?」 迪奥正欲开口嘲讽这种无聊的弗洛伊德式搭讪,眼角的余光却猛地被天空捕获。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下,一道刺目的强光刺破了阴霾。 那是一组由雷射投射出、巨大而嚣张的字母: DK。 只有戈登或哈维·丹特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候,才会动用这个射灯。 「抱歉,奎泽尔学姐。」 迪奥的声音骤然降温,他没有再看哈莉一眼,那种敷衍甚至不再需要社交礼仪的包装。 「我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忘关了。」 一个拙劣至极的谎言,配上他此刻冷峻肃杀的表情,充满了一种荒谬的反差感。 还没等哈莉反应过来,迪奥已经转身,步伐快得像是在竞走。 他没有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而是径直拐向了旁边无人的小巷... 那里停着他的那辆哈雷。 「哎?等等!我们还没聊完……」 哈莉的手僵在半空中。 几秒钟的死寂後,巷子里传来了引擎轰鸣远去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摘下眼镜,随意地在衣角擦了擦,那双蓝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助教的知性,剩下一片迷乱的深渊。 「唉...太迷人了……」 天际尽头,厚重的乌云如沸水般翻滚。 那个巨大的DK标志在天空中闪烁,如同悬在哥谭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哥谭警局天台。 狂风在警局天台上呼啸,卷着湿冷的雨沫,把生锈的铁丝网吹得哐哐作响。 那盏被非法改装成投射DK字母的老式探照灯,正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来回摇晃。灯柱在云层上乱晃,一会儿照亮东区的贫民窟,一会儿扫过西区的韦恩塔,像个喝醉了的巨人。 「别摇了!」 吉姆·戈登一只手死死按住被风吹得乱飞的风衣下摆,另一只手挡在眼睛上方,「那是局里最後的备用灯泡,弄坏了你赔我吗?还是指望迪奥那个吝啬鬼给你报销?」 「谁知道这混蛋现在正躺在城市的哪个温柔乡里。」 哈维·丹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而随着他的抱怨,覆盖在他脸上的那一层漆黑物质,也像某种活体沥青或石油黏液一般,缓缓从他的皮肤上退去,收缩回後颈处,露出了他那张俊朗的脸庞。 那画面极其掉san... 黑色的液体在他脸上蠕动、拉丝,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滚动的喉结,仿佛某种寄生兽刚刚享用完它的宿主,正餍足地退回巢穴。 戈登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嘴角抽搐,倒吸一口凉气:「……老天,哈维,算我求你,把你那玩意儿戴回去吧。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从下水道爬上来的软体动物,太恶心了。」 「恶心?」 哈维气极反笑,他猛地松开探照灯,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脸,「你知道这张脸放外面...」 「我也觉得很恶心,哈维。」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两人身後响起。 探照灯因为惯性还在轻微摇晃,光柱扫过天台边缘。 那里,迪奥正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没有藉助任何工具,就那麽凭空出现,金色的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赶路的急切,只有一种审视闹剧般的戏谑。 「还有,戈登局长。」 迪奥微微侧头,目光像冰锥一样紮向戈登,「关於那个『吝啬鬼』的评价,我会从这一季度的警局赞助款里,按字数扣除相应的比例。」 戈登的表情垮了下来,比看到哈维变脸还难看。 「另外...」 迪奥迈步走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扫了一眼那个丑陋的探照灯,「以後少用这玩意儿。」 哈维翻了个白眼,脸上的黑色黏液迅速涌动,重新覆盖住了他的面容,变成了那张令人畏惧的面具。 「少废话,迪奥。如果不是这事儿大到了我们要这盏破灯,我和吉姆今晚早就回家开威士忌派对了。」 迪奥停在两人面前,那股学生气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即使不说话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说。」 他吐出一个字。 「说来话长...」 戈登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深吸了一口道,「最近哥谭的案发率上升了不少。」 迪奥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种眉头紧锁并非针对戈登,而是针对这座城市的无序。 「有人不老实?」 在他的高压统治下,任何敢於挑战秩序的帮派都会被迅速清洗。 如果这时候还有人敢跳,那他不介意再来一次『洗礼』。 「不是那些老鼠……」 哈维的声音透过黑檀木面具传出来,「是那些最普通的人。早九晚五的上班族、抱怨物价的家庭主妇、还在为期末考发愁的学生……」 「虽然哥谭这地方本来就盛产疯子,民风淳朴,但这不正常。」哈维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迪奥,「最近每天多出数十起恶性伤人案,曲线还在垂直上升。」 「这些平民……他们像是突然释放出了骨子里最深层的天性,或者说,。」 「群体性精神疾病?」 迪奥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 「或许吧……至少从传统医学上,我们没查出个屁来。」 哈维显得有些烦躁。 戈登则掐灭了菸头,用鞋底狠狠碾碎,「迪奥,这些患者的症状非常……割裂。」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被雨水打湿边角的现场报告,递给迪奥:「他们呈现出一种极端且快速切换的『双重人格』状态。」 迪奥接过报告,扫视着上面那些血腥且混乱的描述。 「一面,是近乎非人的冰冷。」戈登指着其中一行,「一名住在下东区的家庭主妇,平常连微波炉都用不太利索。昨晚,她用厨房里仅有的漂白剂、氨水和化肥,精确计算了当量,炸毁了邻居那面违建的墙壁。」 「案发後,她没跑,而是给自己煎了一块T骨牛排。」 「嗯...完美的五分熟。」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哈维吐槽着把他的那枚硬币拿出来,摊开在二人面前,「另一面,就是无差别的狂暴与破坏。」 「就在审讯室里,这个女人上一秒还在跟你讨论法律条文的漏洞,下一秒就徒手...」 「徒手撕开了铁手铐。」 迪奥合上报告,红瞳微眯:「听起来像是打了某种高纯度兴奋剂。」 「如果只是兴奋剂就好了...」 哈维双手摊开,「我们动用了所有最先进的设备,检测了空气、水源、食物链,甚至该死的微观粒子环境……」 「都没能发现任何已知或未知的物理病原体、病毒、细菌或者化学诱导剂。」戈登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未知的无力感,「医学检验中心的主任发誓这些人的血液比刚出生的婴儿还乾净。」 「我们也不想打扰你的『学生』时代,国王陛下。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全城人变成精神分裂怪物的玩意儿……」 「我们怀疑它越界了。」哈维盯着迪奥,「可能是一种魔法?诅咒?」 「带我去看看。」 迪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这些疯子你们关在哪儿了?黑门岛?总而言之,我要最新的那一批嫌疑犯。」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戈登下意识地擡手挠了挠已经开始稀疏的後脑勺,眼神游移:「呃……按照流程,既然已经监定为严重的精神疾病且具有极高攻击性……我们都送阿卡姆了……」 「你知道的...阿卡姆从没有病人逃出来的事件发生。」 「......」 哈维闻言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後把脸别向了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迪奥原本半眯着的红瞳缓缓睁大,像是听到了什麽年度最佳冷笑话。 他缓缓转头,看着这两位号称哥谭两道支柱的中年男人,气极反笑: 「戈登局长,还有你,哈维检察官。」 「让我想想。你们抓了一群不需要任何装备就能手撕合金、智商高到能用洗洁精造炸弹的暴徒……」 「然後你们把这群人形自走炸弹,扔进了一个关满了全哥谭最危险变态的精神病院?」 「你们就没想过,把火药扔进火山口,究竟会——」 「轰——!!!!」 辩解被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生生扼杀。 哪怕隔着半个钻石区和一个罗宾逊公园,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火光正在升起。 那里是阿卡姆疯人院。 「……」 只剩下风声还在尴尬地呼啸。 迪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红色的眸子里似乎倒映着燃烧的阿卡姆。 他转过身,背对着火光。 「好吧,二位天才。」 「看来不需要我去验货了。」 「我们的阿卡姆精神病院,不仅暴动了……而且正在被那些新来的『客人』,把天灵盖都掀翻了。」 ...... 伊莉莎白·阿卡姆精神疾病犯罪调查医院。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古老而恶毒的笑话... 此刻正躺在泥泞里,被一只只逃窜的皮鞋踩进烂泥。 燃烧的碎屑像黑色的雪一样飘落在阿卡姆大桥上。 GCPD的警员们像是受惊的沙丁鱼群,依托着那几辆脆弱的警车,在通往孤岛的唯一大桥前拉起了一条看似坚固、实则单薄的黄色警戒线。 所有人都死死握着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默默祈祷... 虽然他们并不确定上帝管不管哥谭这档子烂事。 「嗡——!!!」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火场那一端的寂静。 一辆大巴车,裹挟着尚未熄灭的火焰和撞碎的铁门碎片,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以一种绝不该属於大巴的速度,从阿卡姆的浓烟中咆哮着冲了出来! 「他们哪来的公交车?!」 戈登双手撑在临时指挥车的引擎盖上,吼声差点把对讲机震碎。 这帮疯子是进去坐牢的,还是去参加疯狂麦克斯剧组的? 「是今天运病人进去的……」下属的声音带着哭腔,「局长,今天抓的人太多了,普通的囚车不够用,我们……我们临时徵用了几辆大巴……」 戈登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把一句「F**k」咽了回去。 幸好... 眼看那辆钢铁犀牛就要将脆弱的警戒线撞成废铁,一道黑色的残影猛然从天而降。 「轰——!!」 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黑面具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重重地砸在校车正前方的柏油路上。 水泥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崩裂。 没有任何多余的架势,那覆满黑色活体金属的巨掌向前平推,纯粹的蛮力与高速冲撞的钢铁正面死磕。 校车的车头在巨力下瞬间凹陷,整辆车像是撞上了一座隐形的黑山,後轮猛地,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硬生生按停在了原地。 「呼……」 後方的警员们集体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用9毫米手枪去打这玩意儿?开什麽玩笑。 局长为什麽不把上次打假面会社的那辆坦克拉出来?那玩意儿多有安全感! 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 「嗡嗡嗡嗡——!!!!」 浓烟的深处,紧跟着传来了四五声更加暴躁的引擎轰鸣。 五辆! 五辆满载着那种双面暴徒的钢铁巨兽,排着冲击阵型,从前车的残骸和浓烟中呼啸而出! 「?!」戈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说就一辆吗?」 「没说啊头儿……」下属都要崩溃了,「今天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搞了个车队一次性运进去的……」 戈登气得直接把帽子甩在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前方... 哈维正在处理第一辆车,那种单纯的物理拦截需要极大的力量和动能消耗,他不可能像影分身一样同时拦住後续这钢铁洪流。 这种时候…… 只有那种真正属於神的力量才能... 戈登猛地回头,看向停在後方阴影处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迪奥那张阴沉的侧脸。 「hel...」 求救还没喊出口。 五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巨响,在这一刹那炸裂。 那并非哈维的拦截。 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银绿交织的光辉。 一个身穿极简主义银白色流线型战甲的人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来者没有选择野蛮的肉搏。 他在高速飞行中,战甲掌心便已预热完毕,数道淡绿色的集束能量精准地轰击在车队的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力场屏障,硬生生将四辆咆哮的校车卡死在原地。 接着那个银甲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後重重落在哈维身侧,单手一擡,一面半透明的绿色能量盾展开,将最後一辆试图强行冲卡的校车稳稳顶住。 「?」 哈维转头,黑色的面具下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 戈登则僵硬地回头,看向轿车里的迪奥。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迪奥安排的後手,毕竟这两人都散发着那种淩驾於凡人之上的气场。 但... 轿车内。 迪奥的那双红瞳并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放松,反而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种危险的审视。 这是一种捕食者在领地内发现了陌生同类的审视。 这可不是他的人。 第377章 克拉克:此子恐怖如斯,是时候使用洛克呼叫机了。 哥谭的夜晚是哥德式的绝望。 大都会的夜晚则是现代主义的癫狂。 病毒在这里的爆发不像哥谭那样隐忍,而是直接在最高效的城市系统中引发了连锁反应。 金融区的数据分析师上一秒还在计算,下一秒就徒手砸掉了电脑。 交通管制员只是玩心大起,便能精准地制造一连串的城市多米诺骨牌车祸。 「咻——!」 红蓝色的残影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间极速穿梭。 超人此刻正处於一种从未有过的焦头烂额之中。 幸好那个叫哈尔·乔丹的王牌飞行员被荣恩先生调来支援。 事实证明,虽然那位来自海滨城的绿灯侠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此刻那道意志构成的绿光确实分担了沉重的压力。 「中心医院B栋有人徒手爬墙!三楼育婴室需要支援!」 「第五大道的高架桥被一个数学老师徒手掰断了!」 「西区变电站有人正在……」 接入大都会警局电台的超级听力里充斥着无数个求救声。 可他就像是一个拥有无限力量的救火员,却偏偏要面对一整座同时起火的森林。 就比如他刚刚在东河大桥上接住了一辆被狂暴卡车司机顶飞的校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超级听力就捕捉到了西区商业广场传来的巨响... 克拉克眼神一凝,身形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不过... 就在他即将抵达商业广场的那一刻。 「嗡——」 一道银绿色的流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那速度快得让克拉克都微微一怔。 倒不是单纯的物理飞行,更像是一种…… 某种利用重力差进行的弹射? 「那是?」 克拉克悬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道银光抢先一步砸向商业广场。 没有超级英雄那种落地时的三点式造型。 那个穿着极简主义银白战甲的身影,在空中就通过背部的喷射口完成了姿态调整。 他双手擡起,手掌中心的发射器射出两道淡绿色的力场波。 「滋——!」 那根正在被三个狂暴化的大力士徒手撼动的承重柱,被一层绿色的能量薄膜包裹,不仅加固了结构,还利用反冲力将那三个暴徒震飞出十几米远,精准地摔进了一旁早就倒扣在那里的喷泉水池里,半天爬不起来。 甚至在震飞敌人的同时,那个装甲人还能通过肩部的微型发射器,射出几枚胶囊,在半空炸开,化作巨大的缓冲网,接住了被震动波及而坠落的几个行人。 精准。 高效。 毫无多余动作。 如果说超人是充满神性的奇蹟,那麽这个人就是利落的杀手,他甚至不需要超级听力,就仿佛有一种……某种遍布全城的全知视角,能比克拉克更先一步预判混乱的发生点。 「新英雄?」 克拉克漂浮在半空,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大都会什麽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这种技术代差,简直像是从未来时间线跳跃回来的产物... 自己之前在三十世纪看到的好像也就这样? 他下意识地调动生物力场,眼底的微光亮起... 他想看看那个面具下面是谁。 只是就在他的视线触及那具银白战甲的瞬间—— 「铮!」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装甲表面亮起。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在装甲表层游走,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纳米矩阵,其分子排列结构之紧密,似乎是模拟出了铅的物理特性。 视线撞上了一堵灰色的墙,留下一片模糊的银光。 「无法透视?」 克拉克眉头微挑,除了铅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具有针对性的光学屏蔽技术。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天空的窥探,处理完现场的装甲人微微仰头。 尽管隔着全覆式面具,克拉克依然能感觉到一道冷静、甚至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目光,正穿过夜空,与他对视。 随後,那人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留。 推进器轰鸣,他在空中拉出一道绿色的尾焰,再次以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轨迹,奔向了下一个混乱点。 只留下克拉克在风中淩乱,披风尴尬地卷了一下。 「……他这是在跟我抢业绩吗?」 ...... 混乱的夜晚迎来了喘息。 在神秘装甲人那种近乎全知全能的精准辅助下,大都会的危机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快速压制。 超人的神力、绿灯侠的想像力具象化,再加上那个神秘人的精确打击,三者合力将全城的暴乱一个个摁灭。 直到最後一处... 中心广场的钟楼顶端。 「砰!」 那个试图将钟楼大钟徒手扔向街道的狂暴作案人员,被一发精准的震荡波击中後颈,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铜钟旁。 那道银色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站在了男人身旁,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采样器,正迅速提取着对方皮肤表面的残留物。 绿光一闪。 哈尔·乔丹具象出一张躺椅,顺势极其骚包地飘在半空,手里甚至还变出了一杯发光的饮料。 而克拉克则缓缓降落,红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嘿,夥计!」 哈尔晃了晃手里的绿灯能量杯,对着那个正蹲在地上闷头干活的背影喊道,「刚才那下『重力场禁锢』挺帅的啊!我是绿灯侠,这是超人。怎麽称呼?我们要不给你想个代号?『铁皮绿光人』怎麽样?」 「......」 神秘人连头都没擡。 他专注於手里的可携式分析仪,指尖在全息面板上快速跳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嘀嘀声。 哈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杯子闪烁了一下,差点消散。 原来我们地球上的英雄们都那麽难搞吗?! 克拉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哈尔的肩膀,试图缓解这位王牌飞行员兼宇宙警察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算了,哈尔。这大概就是……高手的性格?」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辛苦了一晚上,待会要一起去吃点什麽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玉米卷……」 「玉米卷?」 哈尔耸了耸肩,从尴尬中复活,「抱歉了,超人先生。玉米卷留给你吧,今晚我还有场至关重要的约会……」 「如果我迟到,我的戒指恐怕都要被那位女士没收了。」 「……」 这家夥...与自己想像中的欧阿人完全不同,善良正义有毅力,就是... 私生活似乎过於丰富了些。 至少自己听过对方提到过好多个女友了。 克拉克嘴角微微抽动,最终是温和地笑了笑:「祝你们用餐愉快。」 「回见!」 哈尔哈哈一笑,绿灯戒光芒大盛,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极不必要的花式翻滚,然後像流星一样冲向了天际,留下一个极为潇洒的背影。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正准备用那种对待流浪猫般的耐心去尝试和那个社恐神秘人打个招呼—— 「超人!这里!看这里!」 「关於今晚的大规模暴乱,您有什麽看法?」 「那个穿银色装甲的是您的新搭档吗?」 「请问对於这些普通人突然发狂的现象,您是否知情?」 可还没等克拉克开口,一大群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将现场包围。 冲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穿着干练风衣、拿着录音笔像拿着刺刀一样的女人——露易丝·莱恩。 「超人!」 露易丝那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拉克,「有传言说这并非单纯的暴乱,而是针对某种特定人群的生化实验!这是否意味着大都会的安全系统已经彻底失效?您对此有何评价?」 问题刁钻,一针见血。 克拉克头大如斗。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那个新来的铁皮绿光人能不能帮忙分担点火力。 钟楼下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倒霉的男人还晕在地上,手里原本被提取样本的地方贴着一个极其规整的止血贴。 那个神秘的装甲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一丝尾焰都没留下。 跑得真快……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尤其是露易丝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克拉克叹了口气,他迅速换上一副充满了官方般的招牌笑容,双手微微下压: 「各位,各位请冷静。今晚是一场不幸的……集体情绪失控。我们要相信大都会警局,相信……」 他开始熟练地背诵叔叔曾教过他的那套《公众人物废话文学大全》,「至於那位新朋友,我想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城市的权利,不是吗?哈哈……」 趁着记者们低头记录这句毫无营养的漂亮话时,克拉克甚至没给露易丝提出下一个追问的机会。 「抱歉,我想起来我的炉子上还炖着汤,火没关。」 「再见,朋友们。」 一阵红蓝旋风卷起,记者的帽子和假发满天乱飞。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那个红披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云端之上,只留下大都会闪烁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大都会郊外、烂尾楼工地。 银绿色的装甲人静静地伫立在一根断裂的水泥横梁上。 他没有检修装备,也没有看刚刚采集的数据,就那麽双手自然下垂,头盔上的淡绿色目镜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一个必然会降临的时刻。 「呼——」 风声未变,气流却被无声地扰动。 红蓝色的无声地悬停在了他身後十米处的半空。 克拉克双手抱胸,红披风在身後的气流中缓缓舒展。 「嘿。」克拉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我还是得说句谢谢。今晚如果没有你,大都会的损失会翻倍。我是——」 他本想按照惯例自我介绍,或者委婉地询问对方是否也是为了调查这起诡异的事件而来。 然而,装甲人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没有预警与寒暄。 「嗡!」 空气中炸开一声低沉的能量轰鸣。 那具原本如雕塑般静止的装甲,背部、肘部、甚至腿部隐藏的所有微型推进器同时喷发出刺目的绿焰。 他没有转身。 或者说,转身和出拳通过外骨骼装甲的加持在同时完成! 这是一记经过了极致计算的回身拳。 装甲的手臂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拳锋上并非简单的金属重击,而是在那一瞬间凝聚了一层高频震荡的绿色力场。 「砰!!!」 克拉克那双原本平静湛蓝的眼睛里,倒映出急速放大的绿色光弧。 并非反应不及,而是完全无法理解... 对方会如此果断的动手。 他下意识地擡起左臂格挡。 拳与臂交汇。 空气被暴力挤压,爆开一圈实质化的白色激波,像是一把透明的巨镰横扫全场。 脚下的水泥横梁粉碎,化作漫天的齑粉。 这一拳的力道之大,竟然让猝不及防的克拉克在空中倒飞出去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了一座废弃塔吊的基座上,在钢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喂!」 克拉克有些狼狈地从烟尘中飞出,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眼中闪过错愕。 不仅仅是力量。 如果是单纯的蛮力,哪怕是火车头撞上来他也不会有这种痛感。 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能量装置? 他擡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摆好战斗姿态、依旧一言不发的装甲人。 「这一拳可不像是打招呼。」 克拉克皱起了眉头,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谁?你想干什麽?」 装甲人依旧沉默。 他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全息目镜上闪过一串急速流动的数据流。 下一秒,他再次化作一道银绿色的流光,不是逃跑,而是—— 再战! 「哐!哐!哐!」 银绿色的战甲化作了一台疯狂运转的打桩机。 战甲背部的主推进器喷射出长达三米的绿色尾焰,将推重比拉到了极限。 装甲人并不在乎防御,他完全放弃了格挡,将所有的能源都供给给了伺服电机和力场发生器。 右勾拳,重击克拉克的下颚。 左膝撞,直轰克拉克的腹腔。 甚至在空中利用姿态调整喷口,做出了一个极其反人类的回旋踢。 然而... 这些攻击甚至不能让克拉克移动半步。 他就像是一座红蓝配色的花岗岩山峰,任由风暴冲刷。 只是微微擡手、侧头,或者绷紧了肌肉。 「滋——」 装甲护腿踢在克拉克的脖子上,冒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先生,你的格斗技巧很高超,但是——」 克拉克再度单手接住了对方足以轰碎坦克装甲的一记直拳。 他的手掌纹丝不动,反倒是对方装甲的肘部关节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这种测试没有意义。」 克拉克已经看出来了。 对方没有杀意。 杀意是伪装。 每一次攻击落点虽然刁钻,但那种打击的频率和力度,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极限条件下的……材料强度测试。 而那个材料,既是这具战甲,也是超人自己。 「如果你是想……」 话音未落,危险的蜂鸣声打断了他。 「嗡——!!!」 战甲胸口的能量核心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装甲人双臂张开,战甲胸甲裂开,露出了内部一个经过高度压缩的能量炮口。 零距离。 贴脸输出。 「轰!!!」 一道粗大的绿色能量柱狠狠轰在克拉克的胸口。 巨大的後坐力让战甲背後的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周围的废弃建筑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震碎。 烟尘吞没了两人。 几秒後,烟尘散去。 克拉克依然站在原地。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个大大的S标志,那里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焦痕和温热感。 他看着面前已经因为过载而冒着黑烟、甚至有些关节还在滋滋冒火花的银色战甲,眼神里多了无奈和不解。 「测试结束了吗?」克拉克问。 绿光铁皮人拒绝结束。 直至片刻後... 「砰!」 最後一声闷响终结了这场单方面的袭击。 克拉克终於失去了耐心... 或者说是怕对方再打下去会把自己给震散架了。他侧身闪过一记虽然凶狠但明显已经动作迟滞的摆拳,右手快如闪电地扣住了装甲人的手腕。 「够了。」 克拉克手腕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破坏了战甲的平衡。 他没有用拳头... 那是对付敌人的方式。 他选择头部前倾,用那颗就算拿去撞行星也不会变形的氪星脑袋,毫不客气地对着装甲的金属面罩来了一下。 「哐!」 这一下超级头槌的效果立竿见影。 银绿装甲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甚至还像打水漂一样弹了两下,最後在一堆碎石里停了下来。 战甲各处的散热口都在疯狂喷着白色的蒸汽,关节处甚至开始噼里啪啦地冒着电火花。 「先生……」 克拉克叹了口气,他走到那个还在冒烟的装甲人身边蹲下,语气无奈,「虽然我不是很想当那个揭穿魔术手法的讨厌鬼,但你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随时都会自爆。」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想我还是先帮你把这层铁皮罐头拆了吧。」 他手指扣住装甲边缘,稍稍用力,这套能抗住坦克的合金就会像纸板一样被撕开。 然而... 「嗡——!!!」 并不是爆炸。 而是装甲手臂的护腕处,那层一直屏蔽他视线的铅层护甲突然弹开,露出了下面隐藏极深的一个蜂窝状发射口。 一道频率极高的绿色波纹,顷刻炸开! 「呃——!」 克拉克从未被动摇过的钢铁之躯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股恶心、虚弱、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枯萎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原本扣住装甲的大手失去了力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然後像是一袋面粉一样,噗通一声在了地上。 克拉克双手颤抖着勉强撑住地面,冷汗浸透了蓝色的紧身衣,将布料黏腻地贴在痉挛的背肌上。 而那个原本还在冒火花、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报废的装甲人,动作流畅地站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前的濒死状态荡然无存... 全是演的。 或者说,那些损伤虽然是真的,但根本不影响这最後一张底牌的释放。 装甲人走到克拉克面前。 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电子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此刻无比虚弱的神。 克拉克艰难地擡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你是故意的?」他咬着牙,强忍着那种要呕吐的虚弱感,「之前的那些……示敌以弱?就为了……这一刻的必杀?」 大意了。 居然有这麽狡猾且危险的地球人! 克拉克面色一沉,颤颤巍巍地就想按下手腕上的紧急呼叫器。 那里面封存着一道雷气,按下就可以直接呼叫叔叔。 是叔叔为每个肯特家孩子配备的洛克呼叫机制。 只不过... 似乎没有使用机会了。 因为预想中的补刀并没有到来。 那个装甲人没有掏出氪石长矛,没有启动大炮,甚至没有发表任何关於人定胜神的反派演说。 他微微弯下腰,向着瘫在地上的克拉克... 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拉人一把的手势。 「……?」 克拉克那被氪石辐射搞得有些浆糊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他眨了眨眼,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犹豫了半秒,克拉克还是伸出了手。 装甲人握住他的手,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下,并没有再次传来辐射,反而带着一股平稳的力量,一把将这个刚刚被阴了一手的氪星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还没等克拉克开口问个究竟。 装甲人另一只手就随意地抛过来一个轻飘飘的小东西。 克拉克下意识地擡手接住。 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那个银绿色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这次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大都会的夜色中。 留下克拉克一个人站在废墟里,夜风吹过他的披风,显得有些淩乱。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接住的那个东西。 包装纸是那种廉价而复古的闪亮锡纸。 上面印着一个有些滑稽的卡通笑脸。 那是—— 一个月亮派? 第378章 无处不在的绿光铁皮人。 大都会大学新闻学院的清晨。 阶梯教室里,教授在台上讲着新闻,台下的窃窃私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我说真的,那个『铁皮绿光人』绝对是超人的死对头!你看到那身装甲了吗?简直就是为了针对超人设计的!」 前排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激动得唾沫横飞。 「得了吧,如果真要针对,怎麽会最後和超人一起行动?我倒觉得像是那种……搭档?就像漫画里的那种。」 「赌十美金,他俩其实认识。」 「赌二十,那铁皮人其实是超人养的机器人。」 克拉克坐在後排角落,脸上挂着依旧平和的笑容。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只能低头在笔记本上假装做笔记。 搭档?机器人? 肋骨隐隐作痛。 如果他们知道那是前些天差点把他打吐了的神秘人,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那麽有爱。 ...... 午餐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 克拉克端着一份堆得冒尖的特价炒面,找了个空位坐下。 「哎,你们听说了吗?《星球日报》那个露易丝·莱恩又要搞大新闻了,说是要深挖那个绿光人的背景。」 「那个女人真是疯子……不过我更关心超人。听说有人拍到超人在郊外……和人『打』了一架?」 「我也听说了!有人说是超人被打跪了,有人说是超人把对方收编了……各种版本满天飞。」 「听说超人最後赢了,他在吃东西,好像是他们为了抢一个限量版的月亮派,最後才打起来了。」 克拉克手里叉子一顿,差点使用超级力量把面条甩到隔壁桌同学的脸上。 「谣言...」 他低着头叹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绝对是谣言。那个月亮派……只是友好交流的赠品啊。」 「肯特,你嘀咕什麽呢?」 一个同学把脑袋凑了过来,「我好像听到你说『月亮派』?你也喜欢吃那玩意儿?我家那边的月亮派工厂好像正在大促销呢...有兴趣支持一下同学的家乡产业吗?」 大都会人就是不一样...上个学都在做生意... 「不不不,我是说……今晚的月亮应该很圆。」 克拉克打了个哈哈,接着开始往嘴里塞炒面,试图堵住自己的嘴。 ......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学楼。 「嘿,克拉克!今晚老乔治的酒吧有畅饮活动,要去吗?听说那里来了个新的调酒师,技术超赞。」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男生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自然一点,没人知道我们还是学生。」 克拉克有些走神。 毕竟哪怕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那个声音依然清晰无比—— 「……中心大桥……连环追尾……油罐车泄露……起火……有人困在车里……」 「抱歉,夥计们。」 克拉克停下脚步,侧身让出肩膀,脸上露出那种让所有想拉他去浪的人都无法拒绝的歉意笑容,「我也想去,但我还得去……打工。」 「又打工?」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这个来自堪萨斯农场的大个子是个贫困生,但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嗯,这份工作……时间比较紧。」 克拉克抓起书包,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句,转身就走。 「等等……肯特?」 那男生挠了挠头,看着那个笨拙背影消失的方向,「打工为什麽要往厕所跑?」 「可能……是去换工作服?」 「去厕所换工作服?他是要去当管道工吗?」 几秒钟後。 「咻——!!!」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在校园上空炸开,那棵百年梧桐树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薅了一把,枯叶漫天狂舞。 一道红蓝交织的残影如同逆流的陨石,笔直地刺穿云层,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WOHH!!!超人!」 「我的天!是超人!就在我们学校上空!」 「快看快看!真的是超人!」 原本还在讨论打工去向的几个同学,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也不管什麽酒吧畅饮了,纷纷拿出手机和相机对着天空狂拍。 「超人!看这里!」 「这边这边!这角度简直绝了!」 他们兴奋地追逐着那个背影。 至於那个在云端之上的身影... 则低头看了一眼这群几秒钟前还在和自己讨论去哪喝酒的同学们,嘴角无奈地扬起。 「抱歉了各位。」 克拉克在心里默默道歉,「这份『兼职』……真的没法请假。」 ...... 夕阳将大桥的钢索染成了血红色。 克拉克赶到的时候,那一头紮在护栏边缘、甚至还有半个车身悬在河面上的油罐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而在旁边的安全区域,几个受了轻伤的司机正坐在一起,甚至没人因为惊恐而尖叫... 因为他们面前竖着几个悬浮的绿色能量警示牌,正在自动播放舒缓情绪的音乐。 至於那个制造这一切的人? 银绿色的装甲人此刻正站在大桥的最高点。 悬索塔的塔尖上。 他甚至没看一眼下方的车水马龙,而是在调整自己手臂上的某个推进装置,那种旁若无人的冷淡劲儿,就像是在实验室里拧螺丝。 「……」 克拉克悬停在半空,那句需要帮忙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又来晚了一步。 或者说,对方的效率再一次碾压了他的超音速飞行。 这不仅仅是速度的问题。 这是那种简直像是能预知未来的情报网压制。 克拉克双手叉腰,飘了过去,红披风有些颓丧地垂了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兴冲冲地跑去救火,结果发现别人不仅把火灭了,连房子都顺便翻修了一遍。 他在尘埃尚未落定的光影中飘近,看着那个冷冰冰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开口了:「朋友……」 「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既然我们要在这个城市共事,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简讯?邮件?或者是某种加密频率?」 他摊开手,试图讲道理:「你看,我们总是这样撞车,虽然最後结果都不错,但如果你去东边,我去西边,大都会的治安效率至少能翻倍……你觉得呢?」 回应他的是一阵微弱的电机嗡鸣声。 装甲人终於有了反应。 他微微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绿色电子眼透过面甲,极其淡漠地瞥了克拉克一眼。 那眼神既没有敌意,也没有认同,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和人类讨论微积分的拉布拉多犬。 然後... 「轰!」 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装甲背部的推进器再一次爆发,那道银绿色的身影就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飞弹,瞬间撕裂空气,拉出一道笔直的尾焰,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克拉克被推进器带起的气流糊了一脸。 他甚至看到对方离开时,还特意做了一个极小角度的机动规避,仅仅是为了不想和他擦肩而过。 「……」 克拉克的笑容僵在脸上,那种被无视的憋屈感让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家夥……」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磨了磨後槽牙,「混蛋……我就不信你没手机!」 但最後,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化作一声长长、混杂着挫败和无奈的叹息。 「行吧。高冷……有个性。」 克拉克自我安慰道,「至少不是敌人。」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後续赶来的警车接管的现场,确认没自己什麽事了之後,转身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大都会那充满霓虹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区。 LUX酒吧。 「晚上好,克拉克。」 酒吧那扇复古的厚重木门被推开,爵士乐和酒精味扑面而来。 那个永远穿着丝绸衬衫、头发像金子一样闪耀、浑身散发着那种优雅气息的老板萨麦尔,正坐在吧台後面,手里晃着一杯看起来就烈到要死的威士忌,脸上挂着那种似乎能看穿一切的戏谑笑容。 「看你的表情……」 萨麦尔扫了克拉克一眼,「我们的『小太阳』今天似乎在某块『冷铁』上碰了壁?」 「只是工作上的小摩擦。」 克拉克叹口气,绕进吧台内侧。 这里的地板被萨麦尔擦得简直能当镜子照。 他弯下腰,准备将那个被教材和没吃完的炒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塞进收银台下方的隔层里... 在这个全大都会最鱼龙混杂的酒吧,这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应该没人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不过就在他挪开那个总是放着几张大额现钞的雪茄盒时,一样极其违和的东西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还原的……玩偶? 银绿配色的极简主义涂装,背部夸张的推进器细节,甚至连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冷漠面罩都还原得惟妙惟肖。 克拉克的嘴角抽抽了两下。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荒谬感同时袭上心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捏起那个玩偶,转过身展示给那位正摇晃着酒杯的老板。 「老板……」克拉克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是什麽?」 「哦?你说那个?」萨麦尔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甚至懒得睁大眼睛,只是慵懒地擡了擡眼皮,「看不出来吗?我亲爱的克拉克,那是现在大都会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铁皮绿光人』限量版手办。」 「铁皮……绿光人……手办?」 克拉克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刚才飞太快有些缺氧,不然怎麽会听到这麽离谱的词组组合在一起。 「怎麽样?是不是很有那种……」 萨麦尔笑嘻嘻地放下酒杯,在空中做了一个欣赏艺术品的手势,「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市玩具商那里弄来的。」萨麦尔接过手办,指着那里刻着的一行微小雷射编码,「看到了吗?据说是第一批试作型里的头牌,编号001。还没正式对外发售呢,甚至那个正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这玩意儿。」 克拉克无语地看着那个仿佛在用电子眼嘲讽自己的玩偶。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麽这位不仅能单手捏爆钢管、还总是说着谜语、浑身散发着古老贵族气息的老板,会有这种像小孩子... 或者说是像神都一样的收集癖。 「您总是喜欢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克拉克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制止,萨麦尔可能会滔滔不绝地讲上半小时关於这个手办的注塑工艺,「而且,您真的觉得这玩意儿比……呃,比如超人的手办更有收藏价值吗?」 「价值?」 萨麦尔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词,他轻笑一声,笑声里仿佛藏着无数个世纪的傲慢,「超人太『光辉』了,克拉克。那种光辉太完美,太理所当然。但这个……」 他轻轻弹了一下手办的面罩,发出清脆的塑料声。 「这个小东西里面,藏着一种名为『傲慢』、「掌控」与『光辉』的凡人灵魂。」萨麦尔深吸了一口酒吧里混浊的空气,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克拉克看不懂的光芒,「简直就像这杯陈年威士忌一样,复杂到令人回味。」 「......」 老板又开始发病了。 克拉克摇了摇头,放弃了争辩。 看着这小记者油盐不进的样子,萨麦尔顿觉无趣。 他随手一抛,那尊珍贵的001号原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收银台下那个混杂着雪茄盒、零钱和废纸的杂物堆里。 「行了,别在这研究玩具了。」 他重新端起酒杯,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老板派头,「我们该开始工作了。」 「今天晚上进帐超过两千刀,我给你发小红花。」 「不能提前发工资吗?老板...其实我想过几天用自己赚的钱,带家人们去大都会餐厅吃饭。」 「......今天你没有小红花了,肯特先生。」 ...... 大都会,万米高空。 云层如撕裂的棉絮般在视线两侧飞速倒退。、 那道银绿色的身影正在超低空掠过城市天际线。 「数据采集完成度:100%。」 冰冷的电子音在密闭的头盔内回荡。 银绿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淩厉的折线,瞬间减速,垂直悬停在了那座仿佛要刺穿大都会夜空的双子塔顶端... 「滋——」 他走向那个隐藏在巨大通风井背後的专用电梯,并没有按下任何按钮。仅仅是靠近,电梯门侧面的视网膜扫描仪就自动亮起红光。 「身份确认:Luthor。权限等级:Alpha。欢迎回家,少爷。」 电梯门无声滑开。 男人没有解开身上的装甲,只是迈步进入,随着那一阵几乎感觉不到的超高速下坠感,他正从这座城市最高的云端,直坠入最深的幽冥。 核心圣殿。 这是一个从未在大都会任何建筑图纸上存在的空间。 巨大的环形穹顶下,无数条蓝色的光缆如同神经血管般在墙壁内搏动,中央是一座巨大、充满了外星科技风格的主机核心,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 迎接他的,是一阵在大厅空旷回响、富有节奏的掌声。 「啪、啪、啪。」 灯光依次亮起,如剧场的大幕拉开。 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正缓缓站起身。 莱昂内尔·卢瑟脸上挂着那种完美的慈爱笑容,他张开双臂,仿佛是在迎接刚刚凯旋的角斗士,又像是在欢迎刚结束钢琴课的乖孩子。 「大都会的新星……」 莱昂内尔的声音浑厚而充满磁性,在空旷的圣殿中回荡。 「欢迎回来。」 「......」 没有回应那充满戏剧性的赞美,装甲男只是径直走到主控台前。 「现在开始吗?」他声音平稳。 莱昂内尔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站姿,嘴角那一抹完美的笑容微微加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却像是宣判了死刑。 装甲男颔首。 接着... 无数条复杂的代码瀑布般在屏幕上冲刷而下,原本那些被层层加密、充满了外星逻辑的防火墙,在他的操作下如同纸糊般崩解、重组、最後被彻底改写。 「嗡——!!!」 大厅中央那台充满了未来感的主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瞬间紊乱,紧接着,绿色大光头带着极度的愤怒与震惊,强行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1.2,你要干什麽?!」 那个充满了合成音质感的声音在咆哮,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惊怒,「你锁死了我的数据传输通道?你疯了吗?」 莱昂内尔缓缓走下台阶。 他停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外星智能,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本来想和你再装一会儿的,我亲爱的兄弟,1.0,我的合夥人。」 莱昂内尔摊开手,「我也很享受这种扮演『忠诚代行者』的游戏。但没办法……」 他侧过身,充满炫耀意味地指了指那个还在键盘上飞速操作的背影。 「我儿子太争气了。他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表……如果我不加快点脚步,我都快跟不上这孩子的节奏了。」 「你儿子……」 布莱尼亚克的光点面孔一阵扭曲,发出了刺耳的电子杂音,仿佛真的气笑了,「莱昂内尔,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吧?」 「难道我不是吗?」 莱昂内尔耸了耸肩,打断了它,「我有情感,有欲望。」 「你……」 布莱尼亚克的影像开始了颤抖,那是它的核心逻辑单元正在遭受无法逆转的入侵,它试图反击,试图调用哪怕一丝後门程序,但所有的路径都被那个绿光铁皮人封的死死。 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原始星球的土着能掌握的。 「这个等级的科技技术……」布莱尼亚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波动,它那双光点组成的眼睛死死盯着绿光铁皮人,「你不……你不可能只是——」 「你太多话了。」 卢瑟之子头也不擡。 「啪。」 手指落下。 布莱尼亚克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或者是诅咒、或者是某种跨星系的求救信号,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那个巨大的光头影像甚至来不及做出最後一个表情,就如同被拔掉了电源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在一阵扭曲的电流声中彻底黑屏。 整个圣殿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只有铁皮人平静地收回手,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蓝色的进度条: 【SystemOverwrite:100%-Admin:Luthor】 他转过身,看向莱昂内尔。 「他太吵了。」 莱昂内尔微微颔首。 莱昂内尔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他并不在意自己这个突然迷途知返的儿子此刻究竟在想什麽,也不在乎那双面罩後冷漠眼睛中的算计,甚至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在程序里做了什麽手脚... 重要的是结果。 1.0彻底挂了。 而他也早已悄悄将自己的思维备份至了1.5的躯壳中,只需要等到激活的那一刻... 所有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收藏,随时随地继续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379章 原子骷髅!莱昂内尔的彻底摊牌。 期末周的大都会新闻学院。 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个该死的外出采访作业发愁... 毕竟谁不知道... 那不仅仅是个分数,更是未来职业生涯的敲门砖。 这可是他们身为大都会新闻学院未来毕业生简历上最重要的六道记录! 但很可惜... 失败者的屍体随处可见... 有人试图闯入市长办公室,结果被保安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人行道上。 有人揣着录音笔去码头工会碰运气,回来时眼角带着淤青。 更多的人已经放弃挣紮,将长枪短炮对准了学校食堂那个帕金森手抖的大妈,或者街角那个满嘴胡话的流浪诗人。 除了... 「肯特先生!请留步。」 那一向以严苛着称、头发花白的新闻学教授,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甚至可以说有些热切的笑容? 他叫住了正准备背着书包开溜的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一愣,推了推眼镜,心里却在打鼓: 难道是自己这学期逃课次数太多,要被挂科了? 但就在全班几十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教授并没有拿出警告信,反而像是个传递圣旨的太监一样,从那个平时锁得严严实实的公文包里,无比郑重地抽出了一封... 烫金、黑色、甚至还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封。 上面那个极简的L形标志,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金钱与权力的光泽。 「肯特先生!想不到……真想不到你居然得到了卢瑟集团的独家采访机会……」教授的声音都有点发飘,那样子仿佛克拉克拿到的不是作业许可,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他将信封递到克拉克手里,甚至还极其殷勤地拍了拍那个平日里怎麽看怎麽土气的肩膀:「这是莱昂内尔·卢瑟办公室亲自发来的邀请函。」 「肯特,好好把握,这可能会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篇稿子。」 「哗——」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同学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克拉克手里那个信封上。 卢瑟集团。 大都会的心脏,全球科技的巅峰,新闻界公认的最难攻破的堡垒。 别说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就算是《星球日报》... 想进那个大门也得排队预约几个月,而且大概率会被拒之门外。 「我的天……是我想的那个卢瑟吗?」 「肯特?那个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的农场小子?」 「这家夥是不是走了什麽狗屎运?还是说他其实是什麽隐形富二代?」 「该死……如果能把这行字写进简历里,哪怕是去当扫地僧,《星球日报》都会抢着要吧!」 羡慕、嫉妒、甚至是一丝丝不加掩饰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将克拉克包围。 克拉克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太熟悉那个L标志了。 他也太清楚这绝对不是什麽幸运,而是一场早就被安排好的局。 就是不知道是叔叔还是爸爸安排的......难道是自己这几天在饭桌上唉声叹气太多次了? 「呃……可能只是因为……运气?」 克拉克挠了挠头,试图用那种最无辜的语气蒙混过关,「也许……他们需要一个关於『现代科技如何影响农业生产』的基层视角?」 「农业生态?」旁边的男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嘲弄,「得了吧肯特。那是卢瑟集团,不是斯莫维尔拖拉机修配厂。」 克拉克只能尴尬地陪着笑,把信封塞进书包的最深处。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拖拉机厂。 ...... 卢瑟集团总部。 这座直插云霄的双子塔,无论来过多少次,那种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的傲慢设计,依然会让每个走进大厅的人感到一种本能的渺小感。 克拉克站在大厅中央,胸前挂着那张仿佛镶了钻的临时通行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克拉克。」 一声温和的呼唤从电梯口传来。 莱昂内尔·卢瑟。 其并没有在顶层的CEO办公室摆谱,也没有让秘书来带路,而是亲自站在了一楼大厅的接待区。 他穿着一件完美的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能让所有媒体都如沐春风的儒雅笑容。 只是现身,便能让周围忙碌的员工和安保人员在经过时发自内心地驻足鞠躬。 「莱昂内尔先生。」 克拉克快步走过去,礼貌地伸出手,「真的太感谢您能接受这次采访,这对我来说——」 「叫叔叔。」莱昂内尔叹着气摇头,「而且对我来说也是荣幸,克拉克。」 随即握住克拉克那只即便收敛了力量依然温热有力的手,甚至还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替克拉克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 「你知道的,肯特家的人在这里永远不用说『谢谢』。」 他揽住克拉克的肩膀,带着他走向那部专属於卢瑟家族成员的金色电梯。 克拉克亦是放松了下来。 不过就在他原本以为接下来会去顶层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大都会的办公室,那里有真皮沙发、昂贵的红酒和那种属於上流社会的采访氛围。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问几个关於新能源技术的无害问题,然後愉快地结束这门课。 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莱昂内尔的手指并没有按向那个代表权力的顶层。 「咔哒。」 电梯不仅没有上升,反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深邃重感的下坠震动。 那个楼层显示的数字屏直接熄灭了。 克拉克愣了一下。 这种向下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也曾被带到那个位於地下的秘密基地,参观过那些所谓的民用科技。 「莱昂内尔叔叔?」克拉克有些疑惑地转头,眼镜片反射着电梯内冷淡的顶灯光芒,「我们不是去办公室吗?」 「说了多少次,那是给外来人准备的样板间。」 「我们叔侄之间能是外人吗?」 「叮。」 电梯停下了。 只是这一次... 它停在了比上次那个民用基地还要深得多的位置。 门向两侧滑开。 没有上次那种充满科技感的蓝光和忙碌的研究员。 迎接克拉克的,是一条幽深、古老,甚至墙壁上还残留着某种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开凿过的痕迹的岩石长廊。 「来吧,我的孩子。」 莱昂内尔率先迈出电梯,背影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拉长且扭曲。 「有些故事,只能在离地狱最近的地方讲。」 片刻後...... 长廊的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圣殿。 穹顶高达五十米,没有任何支撑柱,完全依靠某种反重力技术或未知的力学结构维持。 巨大的环形空间内,无数条发光的数据管道如同某种生物的血管,在这座地下宫殿的墙壁上搏动,发出低沉、如同心跳般的嗡鸣。 莱昂内尔负手而行,似乎很享受这种压迫感。 「克拉克,你觉得人类最可悲的地方是什麽?」 他的声音在这里不再像个商人,倒像是个布道的牧师,带着一种超然的回响。 克拉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超级视力试图穿透那些显然经过特殊屏蔽的墙壁,「欲望?还是……无法满足的野心?」 「不,是脆弱。」 莱昂内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克拉克,「我们的肉体是如此不堪一击。病毒、辐射、甚至是时间……哪怕是一颗小小的子弹,都能轻易终结一个哪怕拥有爱因斯坦那样伟大脑域的生命。」 「这是进化的短板,是上帝造人时最大的恶意。」 他继续向前走去,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被一层厚重的特种玻璃幕墙围住,里面充斥着那种泛着诡异幽绿色的液体。 那是浓度极高的营养液,还混杂着某种让克拉克有些不太舒服的萤光。 「所以,我们需要进化。不是那种需要百万年等待的自然选择,而是……主动、完美的跃迁。」 两人停在了那个巨大的玻璃舱体前。 克拉克透过那层泛着幽光的液体,瞳孔收缩。 那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培养舱。 在那浑浊的绿色液体深处,悬浮着一具……躯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异常庞大、肌肉线条扭曲且充满了暴力的……生物雏形。 一种强烈的生理不适感和本能的危机感涌上克拉克的心头。 「莱昂内尔叔叔……」克拉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好学生的礼貌,而是带着质问的寒意,「这是什麽?」 「美丽吗?」 莱昂内尔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里满是痴迷。 他根本没有避讳克拉克的质问,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炫耀般的坦诚。 「我们为他命名——1.5。」 莱昂内尔转过头,看着克拉克那双已经微微泛起红光的眼睛,微笑着补充道:「他是『圣殿计划』的核心,是结合了氪星最强生物基因与地球最顶尖生物科技的结晶。」 「你……你在复活那个怪物?」 「你……你在复活那个怪物?」 克拉克握紧了拳头,周围的空气因生物力场的激荡而开始扭曲。 「不,不,克拉克。『复活』是弱者的行为。」 莱昂内尔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疯狂,「我在超越它。毁灭日只是不可控的野兽,而1.5……将会是完美的、受控的、拥有神之躯体与我之智慧的……新神。」 「......」 绿色的营养液在舱体内无声翻涌,将两人的倒影扭曲得如同鬼魅。 克拉克的视线从那个躯体上移开,重新聚焦在面前这位男人的脸上。 他没有像漫画里的正义使者那样立刻红着眼睛大吼大叫,也没有直接动手砸烂这个充满亵渎意味的实验室。 相反... 他身上的生物力场甚至慢慢平复了下来。 「洛克叔叔知道你要做的这件事吗?」 克拉克的声音很轻,他没有质问为什麽要这麽做,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也更切中要害的问题... 洛克,这个他们共同信任的男人,是否知情。 「……」 莱昂内尔微微一愣。 他似乎在等待克拉克的审判,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家常般的询问。 「这太危险了,莱昂内尔叔叔。」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毁灭日的细胞具有无限的进化和破坏本能。如果你不能百分之百控制它……这就是在把全人类架在火上烤。」 「危险?」 莱昂内尔眨了眨眼,露出了一点意外的神色,「我以为……你会大喊着『你是邪恶反派』,然後用你的热视线把这里夷为平地来阻止我。」 克拉克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尊重任何人的意愿,不管是追求力量、永生,还是想把自己变成什麽……『新神』。」 他缓缓迈出半步,那种距离既不疏离,也绝不亲密。 「可我也确实会阻止任何可能会酿成危机的事。如果是别人……我现在可能已经动手拆了这里。」克拉克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复杂的情感,「但……你是我的叔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莱昂内尔·卢瑟。在判定你彻底失控之前,我愿意……给予你更多的信任。」 莱昂内尔盯着克拉克看了许久。 最後,他笑出声。 一种带着几分真实的赞赏,甚至是……欣慰? 「你比你平常表现出来的……更加开明,克拉克。」他摇了摇头,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农场小子,「看来洛克把你教得很好。不是非黑即白的蠢货,而是一个懂得权衡与宽容的……思考者。」 「不,这不是开明。」 克拉克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如果叔叔你真想搞什麽意识上传、通过这个怪物躯体实现所谓的『进化』……」 他擡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个看不到的天花板,语气变得无比笃定。「那麽,我会呼唤洛克叔叔过来。我们会一起搬把椅子坐在这里,盯着你做完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代码上传。」 「……」 莱昂内尔嘴角的笑容一滞,像是个刚想搞恶作剧却被家长抓包的小孩,「为什麽?你们要监视我?」 「不,莱昂内尔叔叔。」 克拉克平静地回答,那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无法反驳。 「在我看来,这就像是整容手术。人类对力量、美好、甚至更长久生命的追求,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我不反对。我也没资格去定义什麽是『正确』的生命形式。」 他看了一眼那个名为1.5的躯壳,又看向莱昂内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但……在任何可能酿出不可挽回大错的高风险项目之前,我希望能让专业人士在场判断。你知道的……哪怕是斯莫威尔最普通的建筑工地,挖个地基都会配备上几位专业的安全员。」 「哪怕是爸爸要修个谷仓,都会叫上叔叔在下面扶着梯子。」 「而事实证明,洛克叔叔……」 克拉克摊了摊手,「大概是这个宇宙里,最让人放心的『安全员』了。万一这东西炸了,有他在,至少我们还能有机会吃上晚饭,不是吗?」 莱昂内尔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大男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原本营造出来... 充满宿命感与压迫力的反派揭秘时刻,硬生生被克拉克这种清奇的脑回路,变成了一场家庭安全教育课。 该死。 这家夥……到底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克拉克。」 莱昂内尔的声音变得很轻,「那如果……我不是你熟知的那个莱昂内尔呢?」 克拉克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处理这个信息的逻辑。 克拉克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那种属於超级大脑的思考回路在这一刻卡了壳。 「不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语气里满是那种纯粹的不解,「您就是莱昂内尔叔叔啊。莱克斯的父亲,洛克叔叔的朋友,每年感恩节还会寄火鸡过来的那个……难道您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这并不怪克拉克迟钝。 在他的记忆拼图里,关於莱昂内尔·卢瑟的那一部分,其实是割裂且充满迷雾的。 他小时候,那个总是在大都会叱吒风云、只存在於报纸头条和的莱昂内尔,离斯莫威尔太远了。 那些年里,莱昂内尔忙於所谓的人类重生计划,忙於在全球布局他的商业帝国,甚至是忙於……和那些不可言说的外星意识做交易。 除了偶尔几个打来的电话,或者是寄来的一些昂贵却冰冷的礼物,那个阶段的莱昂内尔,对克拉克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 而当克拉克真正开始频繁接触这位长辈时,莱昂内尔已经变了。 可在克拉克眼里,反倒是这样充满哲理与慈爱的莱昂内尔...才是那个值得信任的莱昂内尔... 他根本不知道,在那个他还没能看懂世界的童年时代,这个男人曾经堕入过怎样的黑暗,又或者…… 现在的这具躯壳里,究竟藏着那个真正的莱昂内尔,还是已经被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野心彻底吞噬的……异类? 「双胞胎?」 莱昂内尔看着克拉克那双清澈的蓝眼睛。 他转过身,背对着克拉克,看向那个充满毁灭气息的培养舱,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嘲。 「有时候,我也希望这世上真的有两个莱昂内尔。一个好的,一个坏的。那样……选择或许会简单得多。」 「唉……」 一声长叹在空旷的圣殿中回响。 那不仅仅是无奈,更像是一个无论怎麽暗示、对方都听不懂台词的演员,终於决定放弃文戏,直接进入动作环节。 莱昂内尔背对着克拉克,没有任何预兆地擡起右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那样,随意地挥了挥。 克拉克的超级感官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动作做出危险评估。 「轰——!!!」 一道死亡射线,毫无徵兆地从大厅侧面的阴影中爆发,狠辣地轰击在克拉克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顷刻将这个还没有换上战衣、只穿着格子衬衫的农场大男孩轰飞了出去。 「唔!」 克拉克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重重砸进了几十米外的合金墙壁里。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那面足以抵御核爆的墙壁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辐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极其危险的原子能衰变气息。 莱昂内尔连头都没有回。 「抱歉...克拉克,我还不怎麽想用这幅躯体去见你洛克叔叔。」 他依旧背着手,站在那个充满了毁灭美感的培养舱前,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 「阿尔伯特先生。」 「很高兴在这个关键时刻,你没有像往常那样癫痫发作,把能量射到天花板上去。」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带有金属撞击声的脚步。 从那团尚未散去的能量迷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他穿着一套充满了工业重金属风格的破损战甲,脖子以上……没有血肉。 只有一个燃烧着原子火焰的骷髅头颅,在昏暗的圣殿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那火焰并不受重力束缚,而是在头骨周围疯狂跳动,时不时发出噼啪的裂变声。 原子骷髅 ——阿尔伯特·麦可斯。 那个曾经在博览会上作为幕後观察者出现过的神秘人,那个拥有操控原子能却饱受脑部癫痫折磨的怪物。 「咳……滋……」 骷髅嘴巴开合,发出的声音像是两个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还伴随着电流的杂音。 「感谢您的关心……Boss。」 阿尔伯特停在莱昂内尔身後五米处。 他微微低头,表示臣服,但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有着轻微病理性的抽搐。 「您的药剂……非常有效。」 骷髅擡起还在冒着烟的手炮,那上面缭绕的辐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视觉扭曲,「它让我的癫痫……很少复发。现在的我……很清醒。清醒得……足以为您清除一切障碍。」 他转过那颗燃烧的头颅,看向远处那个尘埃弥漫的深坑,语气中带着一丝嗜血的期待。 他转过那颗燃烧的头颅,看向远处那个尘埃弥漫的深坑,语气中带着一丝嗜血的期待。 「哪怕那个障碍是……所谓的『超人』。」 第380章 克拉克:莱克斯,难道你真的背叛了吗?! 尘埃在巨大的冲击坑周围缓缓散去。 克拉克从那个深深嵌入合金墙壁的凹坑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那件格子衬衫已经被刚才的原子轰击烧得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条,露出了下面毫发无伤、但泛着一层淡淡红光的肌肉。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位置,那里微微发烫,带来一阵刺痛。 氪星人的防御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刚刚硬吃了一记微型核爆,也仅仅被破了一层油皮。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废墟,锁定在远处那个优雅站立的男人身上。 「叔叔很伤心,克拉克。」 莱昂内尔转过身,他看着这个刚从核爆中心走出、却像只是刚从桑拿房出来的侄子,眉梢挑起,那是一种混杂了惊叹与惋惜的复杂神情。 他指了指克拉克那个空荡荡的左手腕,摇了摇头。 「你没把你叔叔送你的那块纳米手表戴在身上。那是多好的礼物啊,既能定位,又能让你那件土气的衣服瞬间变成时髦的战甲……」莱昂内尔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就像是在抱怨孩子不爱惜礼物,「不然,我们叔侄之间,也不至於要把局面搞得这麽麻烦。」 他在说谎。 或者说,这是猎人看到猎物踏空後的某种矜持。 克拉克现在也才知道那可能是陷阱。 幸好送布鲁斯戴了... 克拉克没有接话。他只是缓缓吸入一口混浊的空气。 本书首发看书就来101看书网,101.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毫无徵兆地擡起左手,并非挥拳向敌,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拍向自己的右手腕内侧。 「啪!」 那里并不是空的。 在皮肤之下,隐形的一道拘束被巨力粉碎。 那是洛克在他和迪奥离家前,在他们体内留下的一道保险... 一旦激活,那种雷气就会像信标一样冲破天际,哪怕是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个正在陪狮鹫散步的男人也能在一秒钟内撕裂空间赶到这里。 「轰——!!!」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雷光瞬间从克拉克的手腕处爆发,化作一条狂暴的雷龙,嘶吼着想要冲破这地下的囚笼。 然而... 「滋……」 那条刚刚成型的雷龙,在接触到圣殿那高得不可思议的穹顶之前,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被某种更为恐怖的虚无一口吞噬了。 连一丝电火花都没剩下,直接泯灭在了空气中。 「这是?」 克拉克瞳孔骤缩。 「很惊讶吗?」 莱昂内尔看着那稍纵即逝的蓝光,脸上露出了孩童拆穿魔术戏法後的那种雀跃笑容。 他轻轻拍手,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向你介绍一下,反物质空间屏障封锁器。」 莱昂内尔的声音优雅而傲慢,带着掌控全局的松弛感。 「这不是普通的信号屏蔽,我的孩子。这是物理规则层面的『放逐』。我们在圣殿周围释放了受控的反物质云,它们构成了一层绝对的时空相位盾。」 「在这层护盾之下,空间被从主宇宙中『剥离』了。不管是无线电、量子信号,还是你们那个神奇的……魔法。」 他停在阿尔伯特身旁,原子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脸。 「在这里,任何联络手段都是废纸。哪怕你在这里把嗓子喊破,哪怕你在这里释放出能炸掉地球的热视线……外面的世界,连个响指都听不到。」 莱昂内尔摊开手,像是恶魔在展示他的狩猎场。 「现在,只有我们了,克拉克。」 「只有我们了?」 克拉克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那种刚才还略带尝试的侥幸彻底消失了。他缓缓放下那只还残留着雷击焦痕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 胸廓剧烈起伏了一次,肺叶如同强力的风箱,将地下几百米的废气与杀意一同置换进血液。那种清澈的眼神沉淀下来... 没有家长。 没有後援。 只有必须打倒的敌人。 「既然是反物质护盾……」 克拉克低声呢喃,身体微微下蹲,脚下的合金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只要打破那个发生器就可以了吧?」 「砰!」 没有废话。 克拉克消失在原地。 超越了动态视觉捕捉的极速,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被超音速撕裂的残影和一声迟来的音爆。 「想得美!」 原子骷髅的反应速度虽然跟不上超人,但他有经验。 「原子……爆发!」 阿尔伯特那颗骷髅头颅猛地仰起,全身的原子之火在一瞬间失控般炸裂。 「啧...」 莱昂内尔不悦地皱眉,手指在腕带上轻点,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将这具昂贵的西装包裹。 而後... 「轰!!!」 暗紫色的原子冲击波以阿尔伯特为圆心,席卷了整个大厅。 克拉克的残影在一根立柱前不得不急停。那股足以融化坦克的辐射热浪并没有伤到他,但那种冲击力却像是无数只手,硬生生将他从极速状态逼停。 也就在克拉克停顿的这零点几秒。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空旷的圣殿墙壁突然翻转,六个高达三米的巨型舱门同时弹开。 「虽然阿尔伯特先生很强,但他毕竟只是个半成品。」莱昂内尔的声音在护盾的保护下显得有些失真,「对付你,我们需要更……坚硬一点的玩具。」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六个泛着冷冽寒光的金属巨人走了出来。 它们是纯粹的机械。 身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合金打造,胸口核心处那块高纯度的氪石正在疯狂旋转,为那具钢铁身躯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源。 金属人原型机——量产型。 「又是氪石……」 克拉克眉峰紧锁,胃部瞬间翻腾起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六枚高纯度氪石核心叠加产生的辐射场,不仅是光芒,更像是将周围的空气抽乾。 他的身体晃了晃,力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捕捉他。」莱昂内尔轻描淡写地下达了指令。 「嗡——」 六个金属人同时举起手臂,各种致命的武器呈现... 雷射炮、电锯、甚至还有更加针对性的声波发射器。 与此同时,阿尔伯特也发出一声咆哮,手里凝聚出一把由纯粹原子能构成的火焰长镰,从死角劈向克拉克的脖颈。 一打七?还带着氪石虚弱Buff?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叔叔?」 克拉克咬着牙,湛蓝的瞳孔深处猛地炸开两团赤红的岩浆。 「滋——!!!」 热视线顷刻扫过,精准地切断了最近那台金属人脚下的地板。 「轰隆!」 那台金属人失去平衡栽倒。 而克拉克并没有利用这个空档逃跑。他在那种极度的虚弱和眩晕中,发出一声怒吼,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迎着原子骷髅那足以让常人蒸发的火焰镰刀冲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克拉克的铁拳带着还未散尽的冲击波,狠狠砸在原子骷髅的战甲上。 那原本燃烧着嚣张紫焰的骨架发出一声脆响,阿尔伯特像个被打飞的棒球,撞着两台试图偷袭的金属人,最後嵌进了天花板里。 即便在氪石辐射的包围下,克拉克依然展现出了令人颤栗的战斗本能。 他强忍着那种像是血液里被塞进了无数块碎玻璃的剧痛,回身一记鞭腿,直接将一台金属人的头颅踢成了废铁。 最後一道防线突破了。 莱昂内尔·卢瑟就在眼前,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可男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怒气、双眼通红冲过来的侄子。 克拉克高高跃起,这是足以粉碎山岳的一击。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打碎莱昂内尔身後的那个控制台... 那个维持着封锁屏障的中枢。 「结束了,叔叔!」 克拉克怒吼,拳风甚至已经吹乱了莱昂内尔那梳理整齐的银发。 然而。 莱昂内尔并没有躲避。 他只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 「嗡——————」 穹顶之上,那层原本漆黑如墨的反物质屏障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并没有雷霆落下。 落下的,仅仅是一道光。 那不是温暖的黄光,也不是惨白的日光灯。 那是一道仿佛带着无尽暮气与衰亡气息的红色光束。 红光笼罩了克拉克。 也是在被红光触及的一瞬,克拉克原本那是那种不可阻挡的冲势…… 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核反应堆,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燃料棒。 那种流淌在他血管里、骨骼里、每一个细胞里的力量…… 那股让他能够无视引力、无视伤痛的生物力场,在这一瞬,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沙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突然变得软绵绵的,甚至有些可笑。 「啪。」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克拉克的拳头。 莱昂内尔站在红光之中,纹丝不动。 而克拉克…… 克拉克悬在半空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浮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克拉克悬在半空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浮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想要挣紮,想要抽出手,但他震惊地发现—— 在莱昂内尔那并不强壮的手掌里,他的拳头竟然亦是纹丝不动! 「……这。」 克拉克跪在地上,擡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不是氪石。 氪石只会带来剧痛和虚弱,那是神只在凡间生病的痛楚。 但现在……他不痛了。 那种反胃感消失了。 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凡人感。 甚至连莱昂内尔手掌上的温度,对他来说都变得那麽清晰且难以抗衡。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莱昂内尔握着那个曾经无敌的拳头,感受着上面正在迅速消退的力量。 他低下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克拉克,微笑着解释道:「不是氪石,孩子。氪石只是让你生病。」 「这道光……」 「红太阳光谱。」 他指了指头顶那令人绝望的红色光柱,「能让『神』……变回『人』。」 「你的超能力……」 莱昂内尔的手指缓缓收紧,那是凡人对神明的压制。 「被剥夺了。」 「嗡——!」 红色的光束将克拉克死死钉在地面上。 那种失去力量的空虚感让他浑身发冷,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沉重,仿佛地球的重力在一瞬间增加了几十倍。 莱昂内尔并没有继续欣赏侄子的落魄。 他松开了克拉克的手,像丢垃圾一样甩了甩。 「摁住他。」冷酷的指令。 「咔哒!咔哒!」 那几台并没有被摧毁的金属人再次启动。 这一次,克拉克再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沉重的机械臂狠狠压在他的背上、四肢上。 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随之而来的氪石辐射,让克拉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被死死压在合金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肺部被压迫得难以呼吸。 「滋——」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个银绿色的身影缓缓降落,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克拉克额前的碎发。 那是他最熟悉的战友。那个曾在大都会无数个危急夜晚,与他在天际线上并肩疾驰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他的装备变了。 双臂末端有着一个正在稳定输出红色太阳能波束的... 红太阳发生器。 就是他。 那个一直在提供红太阳光压制克拉克的源头。 装甲人落在莱昂内尔身旁,金属面罩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超人,没有说话,只有那个红色的能量输出口在无声地嗡鸣。 「……」 克拉克艰难地擡起头,那双曾经能看穿一切、此刻却连面甲都无法穿透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接受。 那些在大都会夜空中的默契配合,那个锡纸包装的月亮派,甚至那些以为是傲娇搭档的猜测……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锋利的嘲讽。 「是你……」 克拉克声音沙哑,「铁皮绿光人……」 他咬着牙,那种被信任背叛的愤怒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事已至此,那个在他心底盘旋已久、却始终不愿意相信的猜测,终於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莱克斯!!!」 克拉克冲着那个银色的面具怒吼,声音在圣殿中回荡,「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们是朋友……我信任你……」 「为什麽要背叛……这又是你的一场『测试』吗?!」 他的质问充满了不解。 装甲人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维持着红太阳光束的输出。 倒是旁边的莱昂内尔,在听到那声怒吼後,轻轻鼓了鼓掌,「聪明的孩子。」 莱昂内尔微笑着,看着自己那沉默不语的儿子,眼神里满是骄傲。 「莱克斯,你看。即便没了超能力,这孩子的直觉依然敏锐得让人嫉妒。」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那个被困在红色力场中、愤怒却无力的神之子,转身走向了圣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环形控制台。 皮鞋敲击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名为「登神」的笃定。 「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客人……」 莱昂内尔背对着克拉克,「那就成为我的基石吧。」 他要将自己早已备份好的意识数据,通过那个量子网络,上传至那具正在培养槽中沉睡的DOX1.5... 那具完美、不朽的神躯之中。 这将是一场没有痛苦的蜕变。 当他再次睁开眼,他就将不再是莱昂内尔·卢瑟,这个受限於衰老与凡俗欲望的人类。 他将是全知,他是全能,他将是新世界唯一的逻辑与真理。 「启动传输协议。」 「指令确认。」 冰冷的电子音在大厅内回荡。 「嗡——」 控制台上的光芒陡然由蓝转红。 ...... 地面之上,大都会。 中央商业区,巨大的户外LED屏幕上,新闻主持人正用那种职业化的兴奋语气,播报着今日的头条: 「……这里是大都会第一新闻。正如我们所见,卢瑟集团即将举办的庆典活动吸引了全美甚至全世界的目光。据悉,莱昂内尔·卢瑟先生将在今日公布一项旨在『重塑人类未来』的神秘技术……」 画面切换,镜头给了矗立在市中心的卢瑟双子塔一个恢弘的特写。 阳光下的双子塔如同两柄刺破苍穹的利剑,象徵着资本与科技的绝对统治力。 但下一刻—— 「嗡——!!!」 那是一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呻吟。 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动作一滞,手里的咖啡在震颤中洒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一种失重。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岩层断裂的巨响。 「卡啦啦啦啦——!!!」 以卢瑟双子塔为圆心,周围数个街区,包括最繁华的金融大道、中央公园的一角,以及数以百计的摩天大楼…… 它们脚下的沥青路面裂开了。 不仅是裂开。 它们在上升。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大地母亲的怀抱中硬生生地剜了出来。 断裂的水管喷出冲天的高压水柱,像是城市被切断动脉後的喷血。 地底的电缆被拉扯崩断,炸出一串串蓝色的电火花,在空中如烟花般绽放。 方圆十公里的地块,这一刻违背了物理法则,变成了一座正在缓缓升空的浮岛! 「这……这是……」 大屏幕上的新闻主持人声音开始颤抖,手里的稿纸飘落了一地。 直播镜头的画面剧烈晃动,摄像师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软。 原本应该是固定视角的双子塔,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不可攀。 它的地基在空气中,带着断裂的岩石和泥土,像是一个正在拔地而起的巨神。 阴影。 巨大的阴影开始覆盖周边的街区。 无数还在地面上的人擡头仰望,嘴巴张大,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只存在於科幻电影或者神话末日中的场景。 主持人扶着桌子,脸上挂着一种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的呆滞,对着镜头颤颤巍巍地说道: 「这……或许是卢瑟集团……正在试验……新的反重力项目?哈……哈哈……」 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随着这块巨大的地块升空,一道半透明的淡黄色能量罩,像是一只倒扣的碗,缓缓从地块的边缘升起,直至在双子塔的顶端闭合。 将这一整片承载着数百万人口、无数财富与生命的城市切片…… 彻底封死。 而在那能量罩的顶端,三个巨大的绿色全息投影符号缓缓亮起,如同神的烙印—— DOX。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阅读地址。 第381章 凡人之躯亦不可挡。 圣殿。 四周原本封闭的合金墙壁如花瓣般层层退去,露出外界疯狂倒退的云层和渺小的地面。 那距离地面愈发遥远的景象... 「感受到了吗?这种震动……」 莱昂内尔站在控制台前,昂着头,双手像拥抱情人一样拥抱虚空。 他能感觉到那种整个城市都在随他一同升华的。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飞升,克拉克。」 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力场中挣紮的超人说道,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变调,「这是文明的筛选!那些被我带上天空的,将成为新世界的火种。而那些被留在地上的……」 「将是被抛弃的尘埃。」 「现在……」 莱昂内尔猛地按下那个最终确认键,「让我来按下这个『进化』的开关。」 「开始意识上传序列。」冰冷的机械音在圣殿中回荡。 中央那个巨大的1.5培养舱亮起了刺目的红光,无数条数据缆线如同贪婪的水蛭般插入了莱昂内尔所站立的连接台。 「再见了,旧时代的皮囊。」 莱昂内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随後双眼猛地翻白,整个人如同被切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昏死在了操作台上。 但他的意识数据流,正顺着那些缆线,疯狂涌入那个狰狞的生物兵器体内。 「不!!」 克拉克被金属人死死踩在脚下,氪石核心的辐射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拼命昂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银色身影。 「莱克斯!你还在等什麽?!」 「在农场的那些日子……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往日种种,你真的全都不在乎了吗?」 「那是你的父亲!快阻止他!别让他变成那个怪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乞求。 他把最後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曾经的朋友、现在的背叛者身上。 然而... 装甲人就像是一尊真正的铁像,对克拉克的呼喊无动於衷,甚至连红太阳光束的输出功率都没有波动半分。 「……」 克拉克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难道就这样..... 「轰隆——!!!」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那座在莱昂内尔口中号称连核弹都能抗住的圣殿天花板,在这一刻被某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硬生生轰穿了一个大洞。 烟尘中,一台配色极其... 紫色与鲜绿色涂装的重型战甲,带着推进器的轰鸣声,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般砸落在克拉克与那个银色装甲人之间。 「咔滋——」 战甲落地,冲击波震飞了周围的碎石。 这台战甲的设计并没有全覆式头盔,而是敞开式的驾驶舱设计,直接露出了驾驶者的真容。 那张脸,那个标志性的光头... 他没有超能力。 他只是用纯粹的人类智慧、就黑掉了这座号称绝对防御的圣殿所有外层防火墙,顺手瘫痪了造价高昂的反物质相位立场发生器,最後驾驶着这台用天文数字般的金钱堆砌出来的钢铁义肢,粗暴地踩碎了天花板。 「吵死了!克拉克!」 真正的莱克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那个老东西老眼昏花,连自己亲儿子是哪个都认不出来,我已经够无语了。你居然也在这像个哭鼻子的娘们一样大喊大叫?!」 克拉克跪伏在地,红太阳辐射的余韵仍像灌铅般坠在他的四肢百骸。他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地擡起头,视线在那台嚣张跋扈的紫绿机甲与沉默伫立的银色装甲人之间来回游移。 「……?」 两个……莱克斯? 真正的莱克斯并没有理会克拉克的懵逼。 他操纵着战甲转向那个银色装甲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负的冷笑。 「虽然我不喜欢别人顶着我的身份……但不得不承认,你的衣品还不错。」莱克斯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对方那身极简主义的银白设计,「稍微有点我想像中的那种……简约感。」 「……」 银色装甲人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红太阳光束熄灭。 「那你呢……」 那个和莱克斯一模一样的声音里带着嘲讽,「花了数十亿美金,打造了这套看起来就像是个紫色茄子一样的战甲,却故意省略了最重要的防御头盔……」 装甲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我猜是因为你那无可救药的自恋,让你无法忍受人们不知道这是你。」 「闭嘴!」 真正的莱克斯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那是被人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你懂什麽叫『个人品牌效应』吗?!你这个只会躲在面具後面的冒牌货!」 跪在地上的克拉克看着这出荒诞的真假美猴王,突然间恍然大悟。 是啊... 这就是违和感的来源。 以莱克斯那种能在荒岛上为了证明自己而种出大把大把的地、那种恨不得把名字刻在月球上的性格…… 他怎麽可能做一个锦衣夜行的蒙面义警? 如果莱克斯真的要当超级英雄,他一定会把战甲涂成最刺眼的白金,并在身後悬浮三个聚光灯,还要聘请一支管弦乐队24小时循环播放他的专属BGM,生怕全世界不知道救世主长着一张莱克斯·卢瑟的脸。 所以…… 克拉克的视线重新锁定那个银色装甲人。 如果这个低调、高效、甚至还会给人送月亮派的家夥不是莱克斯。 那他是……? 「轰!」 一道等离子脉冲炮从莱克斯的战甲掌心轰出,精准地炸飞了那几台试图重新压制克拉克的金属人。 红太阳压制解除,虽然超凡力量尚未完全回归,但那种仿佛要把骨髓压碎的窒息感终於消退。 「呼……」 克拉克揉了揉被压得生疼的肋骨,还没站稳就听到莱克斯劈头盖脸的一句:「洛克叔叔什麽时候到?」 克拉克愣住了,那张刚有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一脸茫然:「你没去叫?」 「什麽叫我没去叫?!」 莱克斯操纵着那台笨重的紫绿战甲做了一个极其灵敏的回避动作,躲开了一发金属人的电锯攻击,「你们肯特家的孩子不都应该拥有那种一按就能召唤家长的作弊器吗?我就是算准了你肯定呼救了,才卡着点进来蹭个助攻的!」 「……」 看着克拉克那一脸「你在说什麽鬼话」的表情。 莱克斯心里咯噔一声。 好吧... 到这失算了。 这哪里是来蹭助攻,这简直是把自己送进来当陪葬品了! 来太早了!早知道就该再黑进卫星多看五分钟克拉克的哀嚎! 他怎麽就没忍住呢! 「因为你爸爸说这里覆盖了什麽反物质力场……」克拉克一边狼狈地躲避着金属人的雷射,一边大喊,「信号根本打不出去!会被屏障吞掉!话说回来...」 「莱克斯,你怎麽进来的?」 「这还用问吗?!」 莱克斯一边反手一发飞弹轰碎了一个扑上来的安保机器人,一边没好气地吼道,「我可是莱克斯·卢瑟!这种老掉牙的防火墙,我用了三分钟就在上面开了个後门……然後我就直接跳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已经被自动修复程序重新封闭的大洞,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不过看来那个後门是个单向的。现在它癒合了。」 「瓮中之鳖。」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嗡——!!!」 一道紫色的原子光束如毒蛇般撕裂空气,直奔两人炸来。 是那个缓过劲来的原子骷髅。 「小心!」克拉克想推开莱克斯。 但莱克斯的战甲反应更快,能量护盾瞬间展开,硬扛下了这一击。 「啧,低级的核能利用。」 莱克斯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他在驾驶舱里操作了几下,战甲背後的武器舱弹开,一把散发着幽蓝色高频能量波动的长矛被弹射了出来,精准地插在克拉克脚边。 「接着!别在那像个只会挨打的沙袋一样。」 莱克斯嘲讽道,「用这个吧,凡人。这是超频震荡矛。」 克拉克一把拔出长矛,那种久违的武装感让他心里一定。 虽然没有超能力,但只要手里有家夥,他这几年被洛克叔叔和布莱克先生操练出来的格斗技巧就不是摆设。 「……谢了!」 克拉克长矛一挑,精准地刺入了一台冲过来的金属人胸口的核心缝隙,随着一阵电流爆响,那个金属人瞬间瘫痪。 不得不说... 虽然失去了钢铁之躯,但那种面对氪石时仿佛内脏被绞碎的痛苦也随之消失了。 此刻的他,顶多觉得有点像重感冒没好利索,鼻子有点堵,但这并不妨碍他把长矛送进敌人的核心。 「现在外面闹得很大……我们在天上飞,搞得满城风雨。」克拉克一边闪转腾挪,一边大声分析局势,试图用这种方式向敌人施压,「这种动静,洛克叔叔估计马上就会察觉到不对……而且荣恩先生肯定也在路上了!」 「也就是说……」莱克斯正想开口。 「没错!」 「莱克斯,你这大铁块子看起来挺耐揍的。」克拉克吼道,「你先撑一会儿!」 「哈?!」 莱克斯差点没从驾驶舱里跳出来,「克拉克·肯特,你果然是想害死我好继承我的——」 话没说完,原子骷髅已经咆哮着冲到了脸上。 「闭嘴!动手!」 战局陷入了混乱的泥潭。 莱克斯操纵着那台紫色茄子战甲,正在被迫和发狂的原子骷髅玩肉搏,每一秒都有装甲碎片和骂街声飞出来。 而在战场的边缘。 那个一直被忽视的、甚至在刚才的真假美猴王闹剧後就一直保持静默的银色装甲人,此刻正展现出一种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冷静。 或者说,冷漠。 他对场中央那种生死搏杀似乎毫无兴趣。 趁着莱克斯吸引了原子骷髅的火力、金属人被克拉克拆得七零八落的空档,他像是一个幽灵般滑行到了主控制台前。 手臂弹出一个精密的探针接口,直接插入了莱昂内尔的数据中枢。 全息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进度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涨。那不是在阻止意识上传。 那是在下载。 他在窃取1.5的核心基因序列、布莱尼亚克的各种算法,甚至是莱昂内尔关於神的所有研究数据。 然而,这种旁若无人的行为还是没能逃过某个凡人的眼睛。 「嘿!那个假冒莱克斯的家夥!」 克拉克·肯特,这个即便失去了神力、此刻依然像是斯巴达战士一样勇猛的男人,正挥舞着那把幽蓝色的能量长矛,从混战的人堆里冲杀出来。 他当然不会放任这个立场不明的家夥在关键时刻搞鬼。 不管他是谁,这个时候动控制台,大概率没安好心! 「呼——!」 长矛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装甲人的後脑数据接口。 那一击精准、狠辣,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超人的那种收着力的温吞,全是这些年在农场被老爹和叔叔用棍棒教育出来的实战本能。 装甲人的反应极快。 他在最後一刻中断了下载,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长矛擦过了肩甲,带起一串火星。 被逼退的装甲人没有任何废话,那只完好的左臂迅速擡起,那个让超人吃尽了苦头的红色发射口再次亮起刺目的光芒。 「嗡——!」 红太阳光束精准地笼罩了克拉克。 只要是氪星人,在这道光下就只能乖乖变成软脚虾。 然而... 光束打在克拉克身上,就像是一束毫无温度的手电筒光。 克拉克的动作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没有下跪,没有虚弱,那双蓝眼睛里甚至连一丝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只有更加炽烈的战意。 「?」 装甲人的电子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於这不科学的乱码。 下一秒。 克拉克已经冲到了面前。 手中的能量长矛如毒龙出海,精准地挑向那个还在发光的发射口。 「滋——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红太阳发生器就像是一块脆弱的塑料玩具,被克拉克一矛削飞,旋转着砸进了远处的废墟里。 「省省吧。」 克拉克握着长矛,微微喘着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笑意。 他看着那个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装甲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终於扳回一局的快意。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你拿那个用来对付神的东西来照我……」 他将长矛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指向对方的面具。 「是不是太看不起人类了?」 「......」 「总之!现在快给我把那个该死的上传程序切断!」 克拉克手中的长矛前压,幽蓝色的矛尖距离装甲人的面具只有不到一寸,高频震荡的嗡鸣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他大声命令着,虽然不知道这个冒牌货是谁,但这大概是目前阻止莱昂内尔最快的方法... 他自己根本看不懂那些疯狂跳动的代码,莱克斯现在又在那边一个打五个! 绿色装甲人缓缓举起了双手,那是标准的投降姿势。 但他面具上的光效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居然做出耸肩这个极其人性化、甚至带着一丝好吧,你赢了的无奈动作。 紧接着,他的手指在那个悬浮键盘上,极其迅速地输入了一串指令。 「CodeOverride:StarryNight.」 还不等克拉克回过神...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机械咬合声,突然从所有人的头顶传来。 那种声音并非墙壁移动,而更像是…… 某种巨大的工业舱门正在开启。 圣殿的穹顶... 也就是卢瑟双子塔的地基,在这一刻竟如盛开的莲花瓣一样,缓缓向四周滑开、移位。 原本以为会看到大都会的夜景,或者是厚重的岩层。 然而... 当最後一块装甲板移开时,克拉克、莱克斯,甚至那个还在狂怒咆哮的原子骷髅,全部僵住了。 没有霓虹灯。 没有云层。 也没有所谓的岩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在那黑暗中,如钻石粉末般璀璨、静谧、甚至让人感到极度寒冷的—— 漫天星河。 他们居然直直飞到了外太空?! 那个绿色装甲人也似乎早有预谋。 他趁着克拉克分神的刹那,脚下推进器微动,并没有攻击,而是缓缓後退。 「别想跑!」 克拉克猛地回神,长矛再次前指,步步紧逼。 他将装甲人逼向那个巨大的培养舱方向,试图重新掌控局势,「给我把程序停——」 装甲人却依然在後退。 一步。 两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突兀地打破了那种面对星空的死寂。 克拉克本能地感到後背一阵发凉。 那种危机感,比面对氪石还要强烈一百倍,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基因里的尖叫。 他还没来及回头。 一只手。 一只覆盖着灰白色骨甲、肌肉线条完美得如同希腊神像、却又巨大得不似人类的手。 徒手从一侧抓住了克拉克无往不利的震荡长矛。 余光中... 那个玻璃舱已经破碎。 绿色的营养液如瀑布般流淌一地。 在满地狼藉与星光的映衬下,那个身影屹立於此。 完美。 高大。 如同神只,却又如同魔鬼。 莱昂内尔。 苏醒了。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麽?来可乐参与讨论。 第382章 父慈子孝。 「咔滋——」 幽蓝色能量长矛,此刻正在那只灰白色的巨手中悲鸣。 1.5... 或者说已经完成了意识上传的莱昂内尔。 甚至没有用正眼看那把武器。 他大手轻轻一抖,那把足以切开合金的长矛,就像是乾枯的树枝一样,被捏成了废铁碎片。 幽蓝色的能量光辉在他手间炸裂,却连那层灰白色的骨甲都没能燻黑半分。 克拉克亦是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後弹射出去,落地後连续翻滚卸力,直到滑行出十几米远才堪堪停住。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是细胞内传来的恐惧。 「没事吧?」 「轰——!」 一台破破烂烂的紫绿战甲落在克拉克身旁。 莱克斯终於搞定了那个难缠的原子骷髅,顺势几发精准的点射清理了剩下的杂兵金属人,迅速与克拉克构成了防御阵线。 「……不太好。」 克拉克盯着前方,「这家夥……给我的感觉,比那晚的毁灭日还要糟。」 「闭嘴,别在这灭自己威风。」 莱克斯大喝。 可他虽然嘴硬,但那光头上流下的汗水,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该死的...... 现在战略性求饶来的吗?! 不过话虽是这麽说... 两人依旧并肩而立,在这废墟般的圣殿中,在这漫天星河的注视下,凝视着那个刚刚苏醒的新神。 莱昂内尔就站在那里。 那个巨大、破碎的培养舱残骸在他身後散落一地。 绿色的营养液正在他脚下汇聚成洼,但他却纤尘不染。 他擡起头,那张脸庞不再是那个银发苍苍的五十多岁老商人,而是一张完美无瑕、融合了非人力量感的面孔。 甚至是那毁灭日的骨甲,都不再像原版那样狰狞且无序地增生... 相反,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秩序感。 灰白色的骨质如圣骑兵装,覆盖在他的胸口、肩部、四肢关节,形成了一套浑然天成的外骨骼战甲。 头顶是璀璨无垠的银河。 脚下是机械与科技的巅峰。 而他伫立在两者之间。 星光洒在他那灰白色的骨甲上,折射出一种冷冽而神圣的光辉。 没有暴虐,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只有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绝对的... 神性! 他缓缓擡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充满力量的手掌,然後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权柄。 「这种感觉……」 莱昂内尔的声音从那具完美的躯体中传出。 「……真是不错。」 说完,莱昂内尔的视线亦是终於从自己的手指移开,淡漠地扫过全场。 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依然蹲在控制台前、甚至在刚才神明苏醒这种大场面下都没停下手中下载动作的绿色装甲人身上。 莱昂内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出手... 这是神对蝼蚁的小动作表现出的宽容。 接着,他的视线转到了那个紫绿配色、破破烂烂的战甲,以及战甲旁那个如临大敌的克拉克身上。 「哦?」 「看来……上帝对我格外慷慨。我竟然……有了两个『儿子』?」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前的装甲人,又看了一眼战甲里的莱克斯,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超市货架前挑选该买哪瓶牛奶的顾客。 「啧。」 驾驶舱里的莱克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手已经按在了武器发射键上。对於这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兄弟,以及那个老混蛋语气里的轻佻,他正准备用最刻薄、最莱克斯式的语言怼回去。 你的老年痴呆是不是传给了你的新大脑! 但还没等他开口。 「莱克斯……」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克拉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BB道:「要不……你上去先求个饶?认个怂?」 莱克斯的手指一抖,差点误触飞弹发射钮。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克拉克,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弱智。 但克拉克还没完,他继续用那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分析道:「你看,我们现在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那个铁皮怪还在偷数据,洛克叔叔也没来……不如我们拖点时间?毕竟那句老话怎麽说的来着……虎毒不食子嘛。」 「你去叫声爸爸,说不定叔叔一高兴——」 「……」 莱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考虑现在的场合,不考虑外面还有个『神』在虎视眈眈,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操纵这台战甲的机械臂,给旁边这个满脑子生存智慧的氪星傻大个一个360度回旋的大耳光。 求饶?虎毒不食子? 在现在这位伟大的莱昂内尔·卢瑟眼里,儿子这种东西,不过是稍微昂贵一点、可以随时替换的备用零件罢了! 不过莱克斯的怒火还未来得及宣泄... 莱昂内尔便随手一挥,以风压关闭了两个年轻人的家庭情景剧。 对他来说,这两只蚂蚁... 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假冒的,都已经不再是关注的重点。 他缓缓擡起那颗完美的头颅,灰色的眼眸倒映着头顶那片被黑色反物质屏障遮蔽的星空。 「太矮了。」 他轻声低语,「这个笼子……太矮了。」 随後,他缓缓屈膝。 那个动作优雅得就像是一位绅士在做起跳前的礼仪性下蹲。 「嗡——」 脚下的超合金地板并没有碎裂。 相反,它像是突然变成了某种液态的流体,以莱昂内尔的双脚为圆心,泛起了一圈圈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涟漪。 那是力量大到了极致,甚至改变了物质分子结构状态的恐怖表现。 下一瞬。 莱昂内尔的身影就消失了。 化为一道冲天而起、撕裂了真空的灰白色流光! 他没有任何助跑,纯粹依靠那具神之躯体的爆发力,就化作一枚逆行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撞向头顶那层足以抹杀一切物质的反物质屏障! 「他疯了吗?!」 莱克斯在战甲里惊呼,「那不是反物质吗?我们这些正物质直接接触会——」 「滋滋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湮灭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在莱克斯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莱昂内尔的身躯毫无花哨地撞进了那层黑色的死域。 那一瞬的画面惨烈到了极点。 反物质并没有失效。 它在接触实体正物质的刹那,就开始疯狂地湮灭莱昂内尔的血肉。 他那完美的皮肤在十分之一秒内被剥离、汽化... 甚至连那一层坚不可摧的毁灭日骨甲,都在这宇宙终极的否定力量面前开始崩解。 白骨森森。 莱昂内尔几乎变成了一具还在高速飞行、挂着残肉的骷髅! 那颗头骨在湮灭的光辉中清晰可见,甚至连眼窝里的眼球都在消融。 可...... 「吼……」 一声源自基因深处的咆哮从那具残破的喉管中爆发,就在那颗头骨即将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秒。 进化。 那层原本正在崩解的灰白色骨质,像是被某种无上的意志强行唤醒! 它们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疯狂增生、重组、变异! 原本光滑的骨骼表面,瞬间生长出了一层泛着幽幽蓝光、仿佛拥有某种力场扭曲特性的奇异晶体结构。 那种能吞噬一切的反物质,在接触到这层新生骨骼的瞬间,竟然像是水流遇到了油膜,被诡异地滑开、偏转、无法再侵蚀分毫。 「砰————!!!」 一声像是玻璃破碎,又像是世界屏障崩塌的脆响。 那道被莱昂内尔亲手设下、号称绝不可逾越、甚至能阻挡神明视线的绝对防御屏障。 被只剩下一副骨架、却依然在礼貌微笑的怪物。 用头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 ...... 近地轨道,真空。 穿透那层漆黑的反物质死域後,迎接莱昂内尔的是无尽的死寂与极度的深寒。 但对他而言,这里是最温暖的摇篮。 没有了大气层的层层过滤,那颗距离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的恒星,将它最狂暴、最纯粹、甚至带着致命辐射的黄色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刚刚新生的神躯之上。 莱昂内尔悬浮在寂静的太空中。 身後是蔚蓝色的地球弧线。 他缓缓张开双臂,就像是十字架上的受难者,又像是拥抱世界的救世主。 「嗡……」 他在颤抖?不! 是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饥渴的细胞都在狂欢、在咆哮! 之前被反物质剥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新生的皮肤不再苍白,而是透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而在那层灰白色的骨甲缝隙深处,开始流淌出一种如岩浆般滚烫、又如黄金般璀璨的金色纹路。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太阳能!这便是极致的太阳力量!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纯粹如液态黄金般的视线猛然爆发! 「滋————!」 那是足以匹敌恒星的金色热视线! 数百颗漂浮在轨道上的废弃卫星、过路的陨石碎片,甚至还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的军用侦察器,在接触到这道无敌目光的瞬间…… 就在这刹那间,统统被彻底蒸发! 统统化作宇宙中最卑微的尘埃! 「这种力量……」 莱昂内尔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流淌着太阳金光的手掌,嘴角扬起一抹足以令漫天星辰都自惭形秽的狂傲笑容。 「这才是……生命该有的究极形态呀!」 都看着吧! 这便是莱昂内尔的力量! 这便是淩驾於凡俗众生之上的——神之境界! 在那圣殿之中苟延残喘的蝼蚁们! 我的儿啊! 我的侄儿啊! 你们可感受到了吗? 你们可感受到了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杀意了吗? 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任何怜悯。 当这颗带着无穷太阳怒火的流星坠落之时,你们唯一的命运…… 便只有——败! 便只有——死! 便只有他妈的——灰!飞!烟!灭! 他目光下移,穿透那层反物质屏障的破洞,看向了那个如同玩具盒般渺小的空间站圣殿。 「轰!」 他在真空中猛地蜷缩四肢,强大的生物力场在身後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波,整个人再次化作流星,顺着那个还没癒合的破洞,再一次蛮横地撞进了圣殿! 巨大的冲击席卷大厅。 克拉克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依然被这股甚至带着真空吸力的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合金墙壁上,还没完全恢复力量的他当即就咳出一口血沫。 莱克斯的那台重型紫绿战甲,在这股冲击面前就像是被台风卷起的易拉罐,如果不是莱克斯死命推着操作杆并开启了磁力吸附,这台茄子大概已经被掀翻到底朝天了。 烟尘散去。 那个浑身流淌着金光、如神明降世般的身影,落在废墟中央。 他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只是微微皱了皱那完美的眉毛,仿佛这里的空气让他感到不适。 「空气……太浑浊了。」莱昂内尔淡淡地点评道。 「老东西!」 莱克斯终於忍无可忍。 他将所有的武器系统全部解锁。 「给你看看这个够不够『清新』!」 「嗖嗖嗖嗖!」 战甲的双肩弹仓全开,十二枚微型高爆飞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与此同时,掌心的等离子雷射束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可惜莱昂内尔没有躲。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在他眼中,那些以超音速飞行的飞弹,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幻灯片。 他只是微微侧了下身,让一道雷射擦着他的发梢掠过。 接着,极其优雅地擡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捏。 「咔。」 一枚正在高速旋转、即将引爆的微型飞弹,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苍蝇,骤然停滞在了他的指尖。 动能被完美的生物力场抵消。 引信被两根手指精准地掐断。 莱昂内尔捏着那枚哑火的飞弹。 他擡起头,看向那台因为火力全开而显得有些笨拙的紫色战甲,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莱克斯。」 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这套动态追踪算法……是你三年前写的吧?」 他轻轻用力,手中的高爆飞弹被捏成了废铁片,像废纸一样飘落。 「爸爸很失望。」莱昂内尔摇了摇头,「你怎麽还如此老旧……这三年,你的时间都花哪去了?是去研究怎麽给农场浇水,还是……」 他指了指那台充满基佬紫色调的战甲,「去把精力都浪费在这个花里胡哨的紫色茄子战甲上了吗?」 「闭嘴!」 莱克斯的脸涨得通红,被亲爹如此精准地践踏自己的技术审美和成果,让他彻底炸毛。 他猛地推动操作杆,战甲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 「这不是茄子!这是『弑神者1号』!!!」 克拉克捂了捂脑袋... 感觉耳朵里都是莱克斯的咆哮... 但他顾不上耳朵的抗议,也顾不上看那边「父慈子孝」的动作大片。 趁着莱昂内尔还在给莱克斯上家庭技术指导课的间隙,克拉克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爬到了一堆金属人的残骸旁。 他强忍着那种靠近辐射源的恶心感,徒手撕开了一台金属人的胸甲,硬生生从里面挖出了一枚还在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高纯度氪石核心。 「还得找个东西做载体……」 克拉克皱着眉,在废墟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根钢管或者稍微结实点的合金条,让他能将这玩意绑上去。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他脚边响起。 克拉克警觉地低头。 那是一个造型有些古怪的东西。 是一个……剑柄? 真的只是一个剑柄,它没有剑刃,但在剑柄的吞口处,有一个极其精密的、刚好能容纳核桃大小物体的凹槽水晶座。 克拉克愣了一下。 只见那个一直像幽灵一样游离在战场边缘的绿色装甲人,正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根倒塌立柱上。 他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下载工作,手里空空如也,刚才那把奇怪的剑柄显然就是他丢过来的。 「你到底要干什麽?」 克拉克握着那把剑柄,眉头紧锁。 这个冒牌货从一开始就行为诡异,一会儿打他,一会儿给他送吃的,现在又送装备? 装甲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淡漠地用手指了指克拉克另一只手里的氪石,又指了指那个剑柄上的凹槽。 那意思很明显:进去。 「……」 克拉克没有犹豫太久。 他咬着牙,便将被辐射烧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捏着那枚氪石,狠狠地按进了剑柄的水晶座里。 「卡塔。」 严丝合缝。 就像是最後一块拼图归位。 「嗡——————!!!」 那枚原本散发着致命辐射的氪石,其中的能量被一种极其狂暴却又受控的方式强行抽取重塑。 一道足有一米长、极度凝练的惨绿色光束,伴随着令人耳鸣的高频嗡鸣声,从剑柄顶端喷吐而出! 氪石光剑?! 甚至那种原本让克拉克虚弱的辐射,此刻被全部约束在了那束光刃之中。 握着剑柄的克拉克,感觉不到丝毫的不适,还能感觉到这把武器里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这……」 克拉克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光剑,又猛地擡头看向那个装甲人。 「你到底是谁?!」 他举起光剑,剑尖指着立柱上的神秘人,「为什麽又要帮我?!」 装甲人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只是再次耸肩,那种懒得跟你解释的态度简直让人火大。 随後,他脚下的推进器点火,直直地飞上了半空,双手抱胸悬停在那里,像是一个买了前排票却只打算看戏的无良观众。 「……」 克拉克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银色身影,「这家夥……」 他终於体会到了那些以前被他在大都会上空俯视的罪犯们的心情了。 这种被人高高在上地看着、猜不透心思、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想打人啊! 「混蛋……」 克拉克骂了一句,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绿色光剑。 「先把叔叔解决掉,再找你算帐!」 第383章 兄友弟恭。 「咻——」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甚至还没传到莱克斯的耳朵里,那股致命的危机感就已经笼罩了全身。 仅仅是速度。 快到了极致的物理速度,在这个并不宽敞的战场上,就等同於瞬移。 前一秒,莱昂内尔还在十几米外嘲讽他的算法老旧。 下一秒,那张完美得如同神祗、却挂着讥讽笑容的脸庞,已经贴在了他脸上。 「太慢了。」 莱克斯只听到这两个字。 紧接着,世界天旋地转。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圣殿。 那台号称用了目前地球上最强鉕金属、融合了莱克斯三年心血打造的弑神者1号战甲,在莱昂内尔那双泛着微光的双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易拉罐。 没有使用热视线熔穿,没有使用什麽技巧卸力。 就是最原始的、最野蛮的... 手撕。 双手深深插入了战甲胸甲的缝隙中,指尖轻易刺穿了厚重的防护层。 然後,他双臂发力向两侧一分。 「砰!」 这台几十亿美金堆出来的紫色怪兽,胸口的驾驶舱护甲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火花四溅,液压油喷涌而出,如同机甲被开膛破肚流出的血液。 「放开我!你这个老东西!」 莱克斯在驾驶座上惊恐地尖叫,试图伸手去抓那个红色的紧急弹射拉环。 但一只大手比他更快。 莱昂内尔伸出手,穿过飞溅的电火花,精准地掐住了莱克斯那名贵的西装衣领。 就像是老鹰抓小鸡。 莱克斯整个人被粗暴地从驾驶舱里拽了出来。 「不……不!!我的战甲!那是我的杰作!」 莱克斯看着那台已经报废、还在冒着黑烟的紫色废铁,发出了心碎的哀嚎。 「扑通。」 莱昂内尔随手一甩,莱克斯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出去了好几米远,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油污和灰尘,狼狈不堪。 莱昂内尔站在那堆废铁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儿子。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杰作?」 莱昂内尔轻笑一声。 「这只是一堆掩饰你软弱的废铁,莱克斯。」 他缓缓迈步,走向那个试图挣紮着爬起来的年轻人,声音在空旷的圣殿里回荡。 「你看看你。总是试图用金钱、用科技、用这些外物来武装自己……试图证明你能比肩神明,比肩你的父亲!」 他在莱克斯面前蹲下,轻轻捏住莱克斯那满是冷汗和油污的下巴。 「现在,剥离了这些几十亿美金的玩具,脱掉了那层虚张声势的铁皮……」 莱昂内尔凑近,盯着莱克斯那双充满恐惧与不甘的绿眼睛。 「你还剩下什麽?我的儿子。」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新世界里……你只是一只赤裸且可怜的羔羊。」 「放开莱克斯!!」 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咆哮从侧後方炸响。 克拉克双手紧握那把惨绿色的氪石光剑,直冲莱昂内尔的後脑。 在红太阳压制失去超能力的他,这把氪石光剑是唯一能伤到新神的希望。 只不过... 对於此刻感官已经进化到神之领域的莱昂内尔来说,这怒吼简直就是提前拉响的防空警报。 「呼——」 莱昂内尔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就在那把足以切开一切有机物的光剑即将刺入他那并无保护的眼球前一毫米。 「啪。」 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光刃的路径之外,可以说是轻柔地捏住了克拉克握剑的手腕。 那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甚至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一声爆鸣。 「……」 剑尖停在莱昂内尔的面前,绿色的光芒映照着莱昂内尔那连一丝眨眼反射都没有的瞳孔。 「我的好侄子。」 莱昂内尔保持着那个捏住手腕的姿势,语气里满是失望的讥讽,「洛克没有教过你吗?」 「当你想要偷袭一个……神的时候。」 他的手缓缓收紧,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小狗一样大喊大叫。那样……除了让别人注意到你的无能之外,毫无用处。」 「咔嚓!」 克拉克发出一声闷哼,手腕在巨力下扭曲,但他依然死死抓着剑柄不放。 因为... 「噗嗤。」 莱昂内尔的脸色一僵,径直将克拉克丢飞了出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那个刚才还仿佛已经被彻底打垮了的莱克斯。 那个刚才还仿佛已经被彻底打垮了的莱克斯。 这位被剥离了装甲的大少爷,此刻正满脸狰狞,手里握着不知从哪来的尖锐氪石碎片,狠狠紮进了莱昂内尔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灰白骨甲缝隙里... 後脚跟! 阿喀琉斯之踵。 「……」 莱昂内尔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滚!!」 他并没有拔出那块氪石,而是反手一甩。 那只神一般的手臂带着残影,直接抽在了莱克斯的脸上。 「砰!」 莱克斯像个断线的风筝,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刚被扔飞的克拉克身上。 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撞在墙角,半天没爬起来。 「愚蠢!!!!」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爆发。 莱昂内尔站在大厅中央,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轰——!」 恐怖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他那原本完美如神祗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膨胀! 灰白色的骨甲像是失控的癌细胞般疯狂增生,原本温顺贴合的背部脊柱处,数根尖锐狰狞的骨刺猛地爆出皮肤,刺向虚空。 肌肉在皮肤下蠕动,整个人短短一秒内膨胀了一圈,那种原始且暴虐的气息向四周。 「呼……吸……」 莱昂内尔闭上了眼睛。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几秒钟後。 「咔咔。」 那些狰狞的骨刺缓缓缩回体内,暴涨的肌肉重新平复,那种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如退潮般消散。 「呼……」 莱昂内尔低头拔出脚後跟的氪石,随手捏成粉末。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相互搀扶的年轻人,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 「不错的配合。」 「但……闹剧该结束了。」 莱昂内尔没有再给克拉克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那只足以捏碎合金的大手扼住了克拉克的喉咙,将这个失去神力的年轻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提在半空。 克拉克的双脚离地,缺氧让他满脸通红,双手徒劳地抓着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臂。 「感受到了吗?」 莱昂内尔凑近克拉克的脸,语气里满是那种长辈教训晚辈时的傲慢,「这软弱无力的挣紮。」 「看啊,没有了钢铁之躯,你的『正义』和你的『血肉』一样脆弱得可笑。」他的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嘲讽,「洛克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克拉克。」 「他教了你如何做一个高尚的神,如何去爱人,如何去克制……但他唯独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一课——」 「当神力被剥夺之後,如何作为一个凡人。」 「轰——!!」 莱昂内尔的双腿微屈,随後猛地发力。 空气在他脚下爆裂。 他抓着克拉克,冲破了圣殿那破碎的穹顶,再一次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云霄! 他们在极速上升,回到了星空之下。 「看着下面!克拉克!」 莱昂内尔悬浮在穹顶上空,那是神灵俯瞰人间的视角。 他带着克拉克一同低头看向脚下的那片大地。 原本繁华、混乱、被莱昂内尔强行带上天空的十分之一个大都会,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在圣殿头顶那被分开的双子塔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聚集。 无论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还是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无论是正在直播的记者,还是之前那些陷入疯狂暴乱的市民。 他们全都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成千上万的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面朝着莱昂内尔悬浮的方向,额头紧贴地面,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绝对的谦卑与臣服。 「看到了吗?」 莱昂内尔的声音在夜空中激荡,那是胜利者的宣言,「这就是秩序。这就是凡人在『真神』面前,该有的态度!」 「你......」 克拉克艰难地扒着那只大手,看着下方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人群,那种发自内心的愤怒压过了窒息的痛苦。 「你……你对他们……做了什麽?!」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 「什麽?你还在问?」 莱昂内尔笑了,笑得无比坦然。 「最近大都会闹得沸沸扬扬的『群体性精神病』,你不是亲历者吗?甚至还为此当了几天义务消防员。」 他指了指下方那些宛如蝼蚁般的人群,眼神中闪烁着冰冷。 「那些……并不是普通的病毒。」 「是我对毁灭日原生孢子进行的基因编辑与改造。」 「它们不需要传染,它们通过呼吸、通过饮水……早已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现在的我……」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只需要一个脑波指令,就能让这些孢子激活。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接管。」 克拉克的瞳孔充血,怒火让他几乎忘记了缺氧的痛苦。 这种对全人类自由意志的践踏,触碰了他最後的底线。 「你这个疯——」 「克拉克……」莱昂内尔无视了他的愤怒,正准备继续他的神之布道,「这就是——」 「轰————!!!」 那句话被一声震碎天际的雷鸣硬生生打断。 一道比正午烈日还要耀眼、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蓝白色雷霆,毫无道理地从外太空垂直坠落!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莱昂内尔那所谓的神之生物力场,甚至无视了物理法则。 精准、狠辣、毫不留情... 直接糊在了莱昂内尔那张刚刚还在发表获奖感言的脸上。 「砰!」 莱昂内尔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个刚刚飞升到半空的新神,就像是被苍蝇拍狠狠击中的苍蝇,以比刚才飞上去快十倍的速度,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头朝下被重新砸回了地底。 克拉克则感觉到脖子上一松,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後背,那种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视角顷刻切换。 他们已经回到了破碎的圣殿大厅。 那个将莱昂内尔一击拍回地板的男人,此刻正一只手提着克拉克的後领,稳稳地落在了莱克斯那台破机甲的旁边。 他松开手。 克拉克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叔……叔叔?太好了...」 看着那个站在身前、克拉克的声音里满是那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放松。 旁边的莱克斯也没好到哪去,他狼狈地靠在机甲残骸上,一边擦着额头上混杂着油污的冷汗,一边虚弱地吐槽:「洛克叔叔……你还是那麽喜欢卡点救场……再晚一秒,我就得去冥界跟你讨论遗产继承问题了。」 「……叽里咕噜说什麽东西...」洛克转过头,平时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身为老父亲的沧桑,他叹了口气,「叔叔我也是很忙的好吗……」 「我今天被但丁那个混世魔王闹了一个早上,中午还得去遛氪普托和宙斯,下午神都那个小祖宗又吵着让我去接他放学……」 「我车钥匙都还没找到,一擡头就看到电视新闻说大都会的双子塔飞起来了……」 洛克眼神里满是幽怨: 「叔叔真的很忙……这种临时加班也很让人头秃。」 「……」 克拉克捂脸。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世界要毁灭的时候说这些家长里短... 这种画风割裂感真的很让人出戏好吗? 但吐槽归吐槽。 伴随着那边的废墟中传来动静,灰尘炸开,那个满身金光的莱昂内尔重新站起来。 莱克斯神色一紧,本能地将洛克护在身前! 大喊道:「叔叔小心!我爸现在有点老年痴呆!」 洛克:「......」 「带着莱克斯退後。」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那一拍仿佛注入了某种安定的力量,让克拉克狂跳的心脏平复。 然後他又瞥了一眼那个嘴上喊着小心、身体却很诚实地缩在他身後的莱克斯。 「小心点,你们两个。」 克拉克心领神会,一把拽起莱克斯,带着依依不舍不想远离绝对安全区的光头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大厅边缘的安全地带。 於是此刻的战场中心,便只剩下两位昔日老友! 废墟那头,莱昂内尔的身躯违反重力地悬浮而起。 刚才那一记贴脸的雷霆重击,竟不能伤他分毫!甚至连那层相位骨骼都只是微微有些焦黑! 拥有了这副身躯,这狂人此刻的力量与自信,已攀升至巅峰的亢奋境界! 看到洛克,他狂笑!他大笑! 「洛克!我的挚友!!」 莱昂内尔张开双臂,身上骨甲缝隙间的金色太阳纹路如呼吸般疯狂律动,他便像是在展示一件举世无双的神器,又像是在向同类炫耀自己的新衣。 「你终於来了!看啊!给我看清楚这副神躯!」 他的声音洪亮如锺,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这就是我为你展示的未来!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进化!不再脆弱,不再衰老,不再受困於凡人的生老病死!」 他降落了一些,让视线与洛克平齐,那双流淌着金光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渴望:「告诉我,洛克!现在的我……是否终於有资格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了?一个……同行者?」 洛克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或者说,看着这具融合了氪星基因、毁灭日孢子、以及莱昂内尔野心的……怪物。 洛克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或者说,看着这具融合了氪星基因、毁灭日孢子、以及莱昂内尔野心的……怪物。 「唉……」 洛克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是一种面对老友误入歧途、无论怎麽劝都拉不回来的悲哀。 「我可不记得……我的好朋友莱昂内尔长这个样子。」 这张经过基因调制、变得完美无瑕,却与克拉克有着百分之七十相似度的脸。 这算什麽? 若是让这家夥顶着这张脸走出去,明天《星球日报》的头条绝对是震惊!卢瑟家族与肯特农场的私生子丑闻! 那你叫乔纳森那老实人以後还怎麽在斯莫威尔立足? 「莱昂内尔……」 洛克摇了摇头,「你这幅样子,乔纳森若是见了,怕是会当场吐出来。」 「太丑了,真的。」 话音落下。 洛克身上那种带娃老父亲的疲惫与慵懒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一种如渊如岳的深沉。 他缓缓擡起右手,探入身侧的虚空。 那里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 仅仅是一个抓握。 「嗡——」 一把通体漆黑、刀鞘上缠绕着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寒意的长刀。 被他从虚空中缓缓抽出。 「既然你想谈『资格』……」 洛克握住刀柄,拇指轻推刀镡。 一抹足以切开维度的寒光乍现。 「那就先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接下……我的第一课吧。」 ----------------- PS: 其实想要一次性写完... 但大脑不允许,已经开始颤抖了... 明天三更!先祝大夥元旦快乐。 第384章 莱克斯后退一步,将克拉克护在身前。 「莱昂内尔。」 洛克手中的阎魔刀并未完全出鞘,可那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已经让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切割。 「在那次你收了我一个大南瓜之後,你告诉我你想用科技改变人类命运的时候...我曾以为……你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洛克缓缓踏前一步。 「轰隆!」 狂暴的蓝色雷霆在他身後炸开,但那雷电并没有四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召唤,瞬间在他身後重组! 一尊高达数米的魔人虚影赫然成型。 身披重甲,轮廓古老而狰狞,仿佛是从远古魔界的深渊中硬生生挤入了这个现实维度。 「但现在看来……」 洛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叹息,「你还是迷路了。」 「傲慢!!!」 莱昂内浑身的相位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色的太阳能纹路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像是一颗正在聚变的微型恒星。 「你以为你是谁?!」 「咚!」 地面哀鸣。 莱昂内尔化作一道金色的毁灭洪流,带着足以撞碎小行星的恐怖动能,直冲洛克而来。 「我是进化!我是未来!我是——」 「新的神!!」 面对那道足以摧毁一切的金色洪流,洛克连握刀的手都没有擡起半分。 他眼眸在这一瞬间变得深邃如海。 「StarPlatinum·TheWorld!」 并没有怒吼。 只是在他意识深处,一个意念如闪电般划过。 而在他身後,那个威严的魔人虚影,身後再度出现一道比魔人虚影还要大的紫色壮硕替身——「白金之星」! 它的体型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宛如一尊伫立於天地间的紫色泰坦。 战场边缘,目睹这一幕的克拉克人都傻了: 「这绝对不能让迪奥看见,不然那家夥肯定要对着他的『世界』抑郁好几天!」 一旁的莱克斯闻言脸上扣出一个问号。 而在半空中,那个浑身包裹在绿色战甲中的铁皮人... 他则直直盯着那尊足以撼动物理法则的白金巨神。 「嗡——」 巨神擡指。 整个世界,甚至连光线本身,都在这一指之下臣服。 万物停摆。 风声被切断,破碎的电流定格在半空,色彩被粗暴地从这幅画面中抽离,只留下一片死寂且压抑的灰白。 莱昂内尔保持着那个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冲锋姿势,悬停在洛克身前两米处。 他那双燃烧着金光的眼睛里,依然凝固着那种狂热与傲慢,就像是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 洛克没有动。 在这凝固的时空中,他微微蹙眉。 他闻得到莱昂内尔身上的气息... 它们在尖叫,在适应。 它们在试图理解「时间静止」这个概念,并疯狂地想要进化出「免疫静止」的抗性。 「克拉克的DNA加上毁灭日……」洛克摇了摇头,「结合之後还真是个麻烦的怪物。」 「时间……开始流转。」 「咔哒。」 色彩如潮水般回归。 莱昂内尔的冲锋势头顷刻恢复,那声没喊完的怒吼也接续上了。 但... 下一秒,莱昂内尔脸色一僵。 不对劲! 他的动作……变慢了。 那不是时间变慢,而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变成了粘稠的一万吨水银,又像是深海万米的重压凭空降临。 每一寸肌肉的驱动都需要付出千倍的力量。 那种如影随形的阻力,让他引以为傲的超音速冲锋变成了滑稽的慢动作。 这正是洛克以八卦·坎水之气施加的... 时空滞缓领域! 在天国宇宙,甚至连巴里的神速力都会被强行滞缓! 而也就在莱昂内尔试图挣紮这诡异的束缚时。 「嘭!」 一只穿着居家拖鞋的脚,毫无花哨地印在了莱昂内尔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巨大的力量透过脸颊,瞬间传导至全身。 莱昂内尔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个被踢飞的破沙袋,一连撞穿了三层合金隔断墙才停下。 「你太可怕了,莱昂内尔。」 洛克缓缓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那种令人火大的漫不经心。 「我甚至都要开始怀疑……」 洛克看着废墟里那个正在爬起来的身影。 「你是不是把所有的脑子都献祭给了那个所谓的『完美肉体』,以至於现在……连怎麽躲开一只拖鞋都不会了?」 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哪怕脸上印着那个刺眼的鞋印,莱昂内尔的动作依然没有一丝狼狈。 他只是擡起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嘴角那一丝并不存在的尘埃,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与怜悯。 「痛苦……」 莱昂内尔轻声低语,仿佛在品味一种久违的调味剂,「这就是你所谓的『家长课』吗?洛克。试图用这种低维度的物理触感,来唤醒我残留的人性?」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没用的。这种为了守护所谓的『朋友』而挥出的拳脚,虽然感人……但也恰恰证明了你的局限性。」 「局限性?」 洛克提着阎魔刀,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醉汉,「把你踢飞的局限性吗?莱昂内尔,如果你所谓的『进化』就是连脸都不要了,那你确实挺成功的。」 「不用再喊那个名字了。」莱昂内尔打断了他。 他并没有被激怒,只是用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金瞳注视着洛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宇宙公理。 「你的朋友,那个名为『莱昂内尔·卢瑟』的人类……」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场伟大的葬礼,「早就死了。」 「什麽?」 洛克眉头猛地一皱。 他目光下意识地越过莱昂内尔的肩膀,看向远处控制台上那具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原本属於莱昂内尔的躯体。 「现在的我,是智慧的终极,是血肉的顶峰。」 话音未落。 他双眼猛地睁大。 「嗡——————」 空气被瞬间烧穿的尖啸声甚至快过了光。 两道浑浊的金光顷刻爆发。 那并非纯粹的热能,而是结合了反物质特性的湮灭死光!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尘埃、合金墙壁,甚至是光线本身,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彻底抹除,化为虚无的黑色轨迹。 这是绝对的物质剥离。 面对这足以蒸发一切的致死打击,洛克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他只是压低重心,大拇指顶开刀镡。 「斩。」 「嘶拉——」 这一声轻响,像是撕裂了一匹昂贵的丝绸。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在虚空中突兀乍现,切断了视觉的连续性。 阎魔刀锋锐无匹的刀气切开了三维架构的表层,在洛克身前划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维度裂隙。 那两道足以湮灭万物的金色死光,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这道裂缝之中,像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无尽的维度乱流吞噬得乾乾净净。 洛克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身前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他看着对面那个脸色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的神,淡淡开口: 「看来你的『神性』……也没比我的刀更硬。」 「啧。」 莱昂内尔发出一声咋舌。 「嗡——!!!」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但这次不再是圣洁的太阳光辉,而是充满了辐射与破坏力的浑浊金光。 莱昂内尔的躯体在金光中剧烈震颤。 那完美的人类形态开始崩塌。 「咔擦!咔擦!」 令人牙酸的骨骼增生声连绵不绝。 原本平滑贴合的相位骨甲,此刻像是失控的癌变组织般疯狂生长。 锐利如刀的骨刺不仅从脊背,更是从手肘、膝盖、甚至下颚处刺破皮肤,像是一丛丛荆棘般狰狞绽放。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粗大、扭曲,原本的人类面孔被拉长、变形。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84章莱克斯後退一步,将克拉克护在身前。的精彩世界。 短短数秒,他已不再是神,而是一头披着金甲的远古魔神。 「感受一下……这无穷尽的潜力!」 莱昂内尔咆哮着,声音里重叠着野兽的嘶吼与人类的狂笑。 面对这如同怪物出笼的一幕,洛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真是……丑得别致。」 他握住阎魔刀的手指微动。 没人能看清他拔刀的动作。 「刷——!!!」 世界在这一瞬被切成了碎片。 并非一道刀光。 空气中只是多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细线,如同破碎镜面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地笼罩了莱昂内尔周身每一寸空间。 这是纯粹且无声,足矣将物质与空间一同剥离的恐怖切割! 莱昂内尔那身刚刚进化出的狰狞骨刺,甚至连带着表层的相位骨甲、强化的肌肉组织,在这漫天的次元风暴中,就像是被放入搅拌机的豆腐,瞬间被切成了无数细碎的微尘。 血肉横飞。 圣殿的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莱昂内尔整个人仿佛被削成了骨架,只剩下还在跳动的心脏和半残的头颅悬浮在空中。 「结束了?」远处的克拉克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但...... 那颗只剩下一半血肉的头颅上,仅存的一只金色眼睛里。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震惊,继而是更加疯狂的狂喜。 「空间……这就是空间的切割吗?」 恐怖的再生声响起。 那些被次元斩切碎、飘散在空中的血肉与骨渣,并没有落地。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指令的召唤,瞬间化作了某种黑色的液态物质。 无数黑色的细丝在虚空中拉伸、回缩、融合。 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地扑回莱昂内尔的残躯之上。 进化! 适应! 那些新生的骨骼不再是灰白色。 它们在重组中变得更加致密、更加深邃,最终凝结成了一种能够吸收光线的、如黑洞般纯粹的深黑色。 那种黑色,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力场波动... 不到两秒... 一个身披漆黑战甲、浑身流淌着暗金岩浆纹路的全新莱昂内尔,就这麽重新站在了虚空之中。 次元斩残留的空间裂隙划过他的新骨甲,只能激起一串淡淡的火星,再也无法切入分毫。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洛克?」 莱昂内尔擡起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纯金色的兽瞳,声音变得沙哑。 「谢谢你,让我又……适应了。」 莱昂内尔悬浮在半空,身披那层新进化的深黑骨甲。 他俯视着地面上的洛克,眼神中带着一种早已超脱人类范畴的冷漠。 「你展示了所谓的『技巧』,洛克。」 「但这就像是一只聪明的猴子学会了如何削尖木棍。无论多锋利,它依然是木棍,你也依然受困於那具凡人的血肉。」 他摊开双手,背後的骨刺在虚空中微微颤动,似乎在呼应某种宇宙的韵律。 「而我,已经剔除了软弱的碳基逻辑。我超越了物质,跨过了生死。我是……进化的终点。」 洛克握着阎魔刀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眼前这个东西…… 满嘴进化、终点、凡人…… 这种单调、乏味、充满了程序化傲慢的台词。 「别装了。」 充满了鄙夷的声音打破了神的独白。 莱克斯将克拉克护在身前。 他身上的那件昂贵西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还沾着茄子装甲的油污,但他昂着头,眼睛里闪烁着锐利。 「不管现在这里面塞的是个什麽玩意儿……」 莱克斯指着莱昂内尔,嘴角勾起不屑冷笑,「反正……绝对不是莱昂内尔·卢瑟。」 「老东西,你曾经教导我要掌控一切,要成为棋手而不是棋子。」 莱克斯顶着无奈的克拉克向前迈步,声音越来越大。 「但看看现在的你……」他嘲讽地上下打量着那个黑色怪物,「你甚至连自己的思想都无法独享。你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透着那个外星程序的恶臭味。」 「你是这具完美身体的驾驶员?还是说……」 莱克斯眼神一凝,「你只是那个被绑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冲向悬崖的可悲乘客?」 圣殿里陷入沉寂。 几秒後。 那个悬浮的黑色身影发出了笑声。 「呵呵……呵呵呵……」 莱昂内尔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那又如何?」 他猛地擡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原本属於莱昂内尔的人性光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闪烁的绿色数据流和毁灭日的暴虐红光。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是『唯一的真理』。」 他缓缓降落,身上的威压比之前更加恐怖。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核心... 那个融合了布莱尼亚克、但又彻底背叛了布莱尼亚克集体意识的全新存在。 「那个原本的收藏家太愚蠢了。他只想把城市装进瓶子里当标本?那是小孩子的游戏。」 莱昂内尔指了指头顶的星空,指了指脚下的地球。 「我不想收集世界。」 「我想……统治世界。不仅仅是这颗星球,而是所有的维度,所有的现实。」 他融合了莱昂内尔·卢瑟那足以吞噬天地的野心,融合了毁灭日那足以毁灭万物的力量,更融合了布莱尼亚克那超越凡俗的智慧。 「我将成为……」 他张开双臂,宣告着自己的最终形态,「全能宇宙中……唯一的神。」 「......」 「唉……」 面对那个已经彻底疯魔、叫嚣着要统治全能宇宙的黑色怪物,洛克并没有表现出什麽震惊或者是愤怒。 「我说……」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麽好?为什麽一个两个,不管是有脑子的还是没脑子的,不管是地球产的还是外星进口的……最终的梦想都要麽是『毁灭世界』,要麽是『统治世界』?」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光的莱昂内尔,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跟邻居抱怨物价:「你们就不能稍微有点创意吗?比如开个全宇宙连锁的披萨店?或者是搞个跨维度的农业博览会?那种事情明明更有趣好吗。」 「愚蠢的凡人思维。」 莱昂内尔冷笑一声。 他正准备开口,用一套关於「秩序」、「进化」和「至高意志」的长篇大论来碾碎洛克那浅薄的世界观... 「所谓的统治,是对混乱的终结,是将——」 「停。」 洛克擡起左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不想听你的哲学课,莱……算了,这位怪物先生。」 洛克摇了摇头,手指搭在漆黑的刀柄上。魔力纹路顺着刀鞘蜿蜒亮起,如同在黑夜中睁开的无数只眼。 「第一,你那一套歪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自己也懒得解释,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看起来很酷的理由罢了。」 洛克迈出一步,仿佛正处於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中心。 「第二……」 他目光穿透了那层黑色的骨甲,穿透了那层金色的光辉,直视着那具躯壳深处破碎的灵魂。 「对着一具早已死去的屍体说教……」 「毫无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克的身影在雷霆的中心彻底模糊。 并没有华丽的变身特效,只有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黑暗沉降。 魔人化! 人类的形态彻底崩解。 漆黑的甲胄并非穿戴在他身上,而是从他的血肉中生长出来,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每一寸肌肤,泛着黑曜石般的冷冽光泽。 两根狰狞且充满王道威严的魔角,如同刺破苍穹的王冠,向後延伸出夸张的弧度。 那双属於人类的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燃烧着非人光芒、没有任何情感的金色竖瞳! 第385章 一分为三。 「哗啦——!」 巨大的双翼在他背後猛然展开。 那是是由纯粹的魔力与阴影构成的光翼,在这狭窄的圣殿中铺开,竟有一种遮天蔽日的错觉。 「嗡……」 他手中的阎魔刀发出了一声渴望到极致的嗡鸣。 紧接着,这把次元之刃竟然也开始崩解、液化。 幽蓝色的能量与黑色的金属如同活物般顺着洛克的手臂蔓延,最终固化为两柄直接从前臂生长而出、缭绕着恐怖雷霆与空间湮灭之气的臂刃。 没有废话与前摇。 「轰!」 魔人洛克动了。 那个速度甚至不能用快来形容,他直接撕裂了空间的连续性,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断层。 莱昂内尔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 「啪!」 一只覆盖着漆黑甲胄的大手,毫无道理地、蛮横地直接抓住了莱昂内尔的那张完美面门。 就像是按住了一个想咬人的野兽嘴巴。 「这里施展不开。」 魔人失真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洛克背後的光翼喷射出恐怖能量。 「给我——上去!」 他就这样单手按着新神的脸,像是一枚以莱昂内尔为燃料的助推火箭,瞬间撞破了圣殿那刚刚还在自我修复的穹顶! 「轰隆隆隆——」 那一瞬间的加速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两人化作一道黑金交织的流光,甚至在稀薄的逃逸层都激起了剧烈的热障火光,快到甚至突破了反物质屏障的束缚,冲入了真正的深空死寂之中。 毕竟如果不这样做,接下来的战斗,哪怕是一丝余波,都会把底下那个脆弱的大都会连同地基一起震成粉末。 他要把这个战场,从人间……拖入地狱。 狂风卷着碎石,拍打在克拉克和莱克斯·卢瑟的脸上。 两人站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滋——」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尴尬。 绿光铁皮人没有任何缓冲动作,像一块沉重的铁锭,砸落在两人面前。 克拉克本能地绷紧肌肉。 但那个铁皮人看都没看这位超人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台还没报废的半截控制台前,手指埠弹出数据探针,暴力插入卡槽。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废墟哗啦一声响。 原子骷髅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从昏迷中醒来。 他眼中凶光一闪,刚举起还在冒烟的手臂准备偷袭—— 「嗡!」 铁皮人头也没回,仅仅是擡起手臂,掌心那一团刺眼的绿色能量炮瞬间爆发。 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精准地轰在原子骷髅的面门上。 原子骷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再次陷入了婴儿般安详的睡眠。 克拉克:「……」 莱克斯:「……」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家夥……到底是哪边的? 「看。」 铁皮人言简意赅,指了指控制台上重新亮起的全息屏幕。 那是太空中继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 还不待他们看清细节,一声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视觉巨响,猛然炸开。 「轰——!」 没有了空气传导声音,这是一场只属於视觉的宏大默剧。 深邃的太空中,漂浮着人类文明这个世纪以来航天史留下的残骸... 报废的气象卫星、解体的火箭推进器、以及偶尔掠过的微型陨石。 可就是这麽原本死寂的太空坟场... 两道流光... 一道漆黑如渊,一道暗金如狱。 在这些残骸间以超越第一宇宙速度数倍的高速疯狂对撞,折返、绞杀。 莱昂内尔背後的黑色骨刺化作触手脱体而出,生成数十枚自律的浮游炮,悬停在各个刁钻的角度。 金色的能量在骨刺尖端汇聚,那是连空间都能腐蚀的反物质射线。 「轰——!」 数十道死光如暴雨般向着那团黑影倾泻而下,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而洛克,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挥舞着从手臂延伸出的次元臂刃,迎着死光冲锋,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漆黑的刀痕。 每一道刀痕都像是一个临时的微型黑洞。 那些足以湮灭物质的光线,一旦触及这些裂缝,就被贪婪地吞噬、转移,甚至有的被洛克精准地反弹回去... 就这样击碎了莱昂内尔身後的几枚骨刺浮游炮。 「轰——!」 两人的身形再次对撞。 莱昂内尔迎接着日光的照射... 一拳轰出。 裹挟着足以撼动板块的生物力场,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洛克交叉护胸的双臂之上。 巨大的动能爆发。 让洛克像是一颗炮弹般向後飞去,在无声的真空中撞碎了一颗直径十几米的废弃通讯卫星。 金属碎片在太空中四散飞溅。 但洛克背後光翼仅仅是一震,身形在真空中强行止住,紧接着以更狂暴的速度反冲回来。 臂刃横扫。 一颗不走运的微型陨石挡在了路径上。 可它仅仅是在刀锋掠过的瞬间,就从原子层面整齐地滑落成两半,切面光洁如镜,随後被刀锋残留的空间坍塌效应绞成了一蓬极细的尘埃。 他们从近地轨道打到了高轨,又从高轨杀回了引力圈边缘。 地球那蔚蓝色的弧线背景下,这两个身影如同在画板上疯狂涂抹的神魔,将人类引以为傲的太空飞行器、甚至路过的太空垃圾,通通变成了这场战争的背景板和消耗品! 「死吧!」 莱昂内尔的精神意志在洛克脑海炸响。 全身的骨甲都在这种极致的对抗中再次进化,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狰狞。 洛克没有开口,臂刃再次挥出。 这一次,不仅仅是切割空间。 暗紫色的魔力与蓝白色的雷霆像两条互相吞噬的蟒蛇,缠绕在刀刃之上,最终化作一条意图择人而噬的虚空雷龙。 「给我——闭嘴!」 莱昂内尔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了这记雷龙。 刹那间,雷霆炸裂出一场错乱的次元风暴。 莱昂内尔甚至感觉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陷入了死循环,空间的剥离感让他产生了极其荒谬的错觉... 仿佛自己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拖拽,要将他这具不朽的躯体放逐到时间长河尽头的枯竭之地! 这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放逐感,让他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疯狗,彻底引爆了体内的危机本能。 氪星DNA与毁灭日孢子在绝境中发生了连锁聚变。 他的躯壳开始不可控地膨胀,深黑色的骨甲表面爬满了熔岩般的金色裂纹。 下一秒,能量不再受控。 他就像是一颗在坍缩前夕回光返照的超新星,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宣泄着毁灭。 「嗡———!!!」 一场足以毁灭大陆板块的金色能量风暴,在真空中无声地炸开。不分敌我,无视轨迹,仅仅是用纯粹的毁灭能量填满每一寸空间。 顶着那足以将超合金直接气化的能量洪流,黑色的甲胄表面被冲刷得滋滋作响,但洛克手中的阎魔臂刃却在此刻发生了一种奇异的震颤。 周围被切碎的空间碎片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黑洞引力捕获,旋转着吸入刀锋之上。 在刀尖一点,凝聚成了一个极致压缩、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色奇点。 顷刻间,洛克的身形便穿透了风暴的核心。 在与莱昂内尔面对面的瞬间,裹挟着黑色奇点的引力,甚至带着一丝规则层面的必中因果。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莱昂内尔胸口那枚疯狂脉动的能量核心之上。 「砰——!!!」 两人如被上帝之弓射出的流星,拖着扭曲的光尾,顷刻脱离了地球引力圈的束缚。 那速度之快,甚至在几秒内就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地月距离。 直至月球背面。 这永恒的阴影。 「轰!!!」 死寂了亿万年的尘埃,在这一瞬扬起了数千米之高,如同在真空中升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陨石坑,在这个刹那诞生了。 坑底中心。 尘埃在低重力环境下缓缓飘落。 那具漆黑的魔人躯体,正踩在莱昂内尔那已经彻底破碎、连黑色骨甲都被这一脚踢成了碎片的胸口上。 莱昂内尔的身体深陷在月岩之中,胸口的能量核心黯淡无光,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在断裂的骨骼间跳动。 洛克微微喘息着,背後的光翼缓缓收拢。 他擡起头。 远处,那个蔚蓝色的地球正悬挂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显得如此美丽而脆弱。 他低下头,手中的阎魔臂刃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直指脚下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怪物。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网络,甚至没有观众。」 魔人低沉的声音通过精神波动,直接炸响在莱昂内尔破碎的脑海里。 「这里也没人会听你那些无聊的惨叫了。」 洛克的手臂高高举起,刀锋上的空间裂缝再次撕裂开来。 「准备好……迎接你真正的葬礼了吗?」 「......」 「混帐!!!」 「准备好……迎接你真正的葬礼了吗?」 「......」 「混帐!!!」 恐惧如毒液般注入了这具躯体。 而极度的恐惧,是毁灭日基因最好的催化剂。 「吼————!!!」 人形彻底崩塌。 无数尖锐的骨刺刺破皮肤,像荆棘般疯狂增生。 那双原本充满智慧与狡诈的金瞳,瞬间被两团只剩下杀戮欲望的猩红血光取代。 彻底兽化的毁灭日完全放弃了防御,硬顶着洛克的剑气冲锋。 驾驶员跳车了,方向盘被拆了,现在的莱昂内尔,就是一辆油门焊死的泥头车。 洛克侧身闪过一记足以引发九级月震的重拳。 背後的环形山直接被毁灭日夷为平地。 这种放弃了思考、只剩下本能的野兽反而更难预测。 它根本不在乎受伤,甚至利用伤口的喷血来作为推进力,硬顶着洛克的剑气,试图通过某种疯狂的反冲力跳回地球。 洛克眉头紧皱。 只是就在他准备再次爆发坎水之气减速时,那头野兽似乎已经适应了规则,甚至利用身体的高频震动强行抵消了滞缓。 千钧一发。 「嗡!」 一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心灵念力巨手,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伸出,像是一把老虎钳,狠狠攥住了这头狂暴的野兽。 「抱歉,洛克。」荣恩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刚才稍微处理了一下地球上的那些精神孢子,来晚了。」 「来得正好。」 洛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僵直,背後的光翼化作引擎。 「全垒打!」 「砰—!!」 巨大的力量精准地轰击在野兽的腰部。 将野兽化作一颗突破宇宙速度的棒球,裹挟着月面的岩石,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被抽回了地球轨道。 「轰隆!」 黑影蛮横地再次贯穿了那层反物质屏障。 在反物质的疯狂侵蚀下,野兽反倒是像成功安全降落,减缓了冲击速度,老老实实落在了合金地板之上。 「滋——」 湛蓝色的火花在废墟中央游走,一道次元传送门凭空拉开。 洛克迈步而出。 他已解除了魔人化,除了衣摆沾染了些许月尘,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刚参加完一场并不激烈的酒会。 「吼……」 烟尘中,怪物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它发出低沉的咆哮,背部的血肉在疯狂蠕动,竟然又生出了数根触手,张牙舞爪地扑向最近的活人... 「小心!」莱克斯惊呼。 洛克连头都没擡。 他只是随脚一勾,将地上那把还插着氪石的绿色光剑踢起。 一个投掷。 「噗嗤!」 绿芒如流星赶月。 那把氪石长剑精准地刺穿了怪物的肩膀,将其死死钉在了合金墙壁上。 氪石辐射让怪物的动作顷刻僵直。 「叔叔怎麽教你们的,还记得吗?」 洛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旁呆滞的二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厨房指导晚辈烹饪,「如何把混在一起的蛋黄和蛋清分开。」 话音未落,他的拇指轻轻推开了阎魔刀的刀镡。 一寸寒芒。 「刷。」 无数道错位的空间线条在那具庞大的怪物身体上交错而过。 没有血花飞溅。 怪物的身体就像是被拆散的拼图,在半空中诡异地崩解、分离。 斩断的不是血肉连接,而是存在形式的定义。 那具巨大的毁灭日身躯并没有流血,而是像被打散的拼图一样,不可思议地崩解成了三个完全独立的部分。 「噗通......」 一团半透明的灵魂体首先滚落,还没等它消散,就被洛克暂停了时间,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像塞棉花一样粗暴地塞回了控制台上那具属於莱昂内尔的人类躯壳里。 「滋滋滋——!」 接着又是一团充满了混乱数据流的绿色全息光球,发出了凄厉而不甘的惨叫,被刀气强行从灵魂中剔除,悬浮在空中无处依附。 正是布莱尼亚克的核心程序。 「咕叽……」 最後剩在地上,是一大团失去了宿主、被氪石光剑钉在地上正在疯狂蠕动却无法维持形态的灰色生物质烂泥... 那是被剥离了意志、纯粹的毁灭日与氪星人DNA的孢子集合体。 洛克缓缓收刀归鞘,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三人。 「现在,谁想来打扫卫生?」 克拉克和莱克斯都没有接茬。 因为空气中那个绿色的全息光球还在发出令人烦躁的电子尖叫。 「愚蠢的碳基生物!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是无尽的知识!我是这一纪元的守门人!我的备份遍布全宇宙,只要有一个终端……」 莱克斯脸上有些好奇,显然是想深入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个什麽玩意... 到底是怎麽和人类的灵魂结合。 但...... 洛克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没有营养的反派独白。 他随手一抓,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仿佛违反了某种维度规则,直接握住了那团并没有实体的全息投影。 「不!你不能——我的算力是无限的——」 光球在他掌心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你太吵了。」 洛克淡淡地说了一句,「咔嚓。」 他五指用力一握。 空间被挤压,数据流被截断。 那颗聒噪的光球就像是被捏碎的灯泡,在一声绝望的嗡鸣後,彻底化作无数纷飞的绿色数据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啧。」 莱克斯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失望表情。 要是能搞来研究一下…… 好吧... 现在虽然最吵的那个闭嘴了,但场面上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那团被剥离出来的毁灭日生物质。 这东西失去了宿主和大脑,反而变得更加纯粹且恶心。 它正在像一滩灰色的淤泥一样在合金地板上蠕动、增殖,甚至开始吞噬周围的金属残骸。 那顽强的生命力,就算是刚才经历了反物质、真空、月球撞击这一系列套餐,依然生龙活虎。 连洛克都微微皱眉。 这东西如果不斩草除根,掉回地球就是一个灭顶之灾。 可就在洛克思考是不是该把它丢进太阳的时候。 「嗡——」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绿色光束,突然从大厅上空的阴影处射下。 那个铁皮绿光人并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左手护腕。 一道极为特殊、似乎带着某种高维空间摺叠属性的光束笼罩了那团正在暴走的生物质。 那团连反物质都啃不动的毁灭日烂泥,在这道光束下竟然开始了疯狂的收缩。 它的体积在几何级数倍减小,就像是被一台功率无限大的宇宙吸尘器捕获。 「咻——」 短短三秒。 那团足以毁灭文明的怪物,被压缩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小球,被吸入了他护腕上那个特制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收容胶囊里。 「原始,粗糙。」 装甲人看着手腕上的胶囊,「可作为样本,十分具有研究意义。」 第386章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危机解除。 但空气反而更加紧绷了。 洛克、莱克斯、克拉克。 三个男人的视线同时锁定了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截胡的银色装甲人。 尤其是克拉克。 那种被戏耍、被照顾、最後又被这荒谬一幕冲击的感觉,让他此刻的情绪极其复杂。 他上前一步,没有动武,但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已经是今晚你第几次出乎我的意料了?」 克拉克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罩,声音低沉。 「你不是莱克斯。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这些远超地球水平的技术是从哪来的……但是......」 他指了指对方手腕上那个装着足以毁灭世界怪物的胶囊。 「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你是那晚送我月亮派的人,我也不能让你带走这麽危险的东西。」 莱克斯也在一旁冷笑:「虽然我很讨厌这小子,但我也得问一句...」 「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声纹,还用不知哪来我的DNA骗过了老头子……」 「这位朋友。」莱克斯的眼神阴鸷,「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就连洛克,虽然没说话,但他手中的阎魔刀并没有归鞘。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似乎看透了那层装甲下的某些本质,却又在等待最後的确认。 面对三人的逼视。 装甲人终於有了动作。 「咔哒。」 伴随着一阵极其流畅的气密性泄压声。 那个一直封闭、让超人的透视眼都无功而返的银色全覆式头盔,终於缓缓弹开、升起。 圣殿里的星光洒落。 洒在那个终於露出真容的男人脸上。 一头如同融化黄金般璀璨的长发自然垂落,那张面孔年轻、英俊,带着一种融合了古典贵族与未来科技感的矛盾气质。 但最让在场所有人窒息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那高挺的鼻梁,那眉眼间那一抹漫不经心的傲慢,甚至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简直和那个总是把无駄挂在嘴边的哥谭蹲、或者说那位正在哥谭当黑帮教父的迪奥,有着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 克拉克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那个来自未来的名字瞬间蹦了出来,「乔鲁诺?!」 「不...不对!」 不同的是。 那双眼睛。 并非迪奥那种标志性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红瞳。 而是一双充满了理性、智慧、野心... 那是属於莱克斯·卢瑟的眼睛。 莱克斯也傻了。 他看着那张既像迪奥又像自己的脸,「你是什麽玩意?!」 面对众人的震惊。 那个金发青年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是如此的标准、充满了英雄式的爽朗与正义感,简直像是从最古板的超级英雄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他优雅地擡起手,将那一头金发向後捋去,动作潇洒得让莱克斯想吐。 「乔鲁诺?」 青年轻轻摇了摇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人声。 「我并不拥有那个名字。」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对自己充满了戒备与困惑的男人。 「在这里,为了区分,或者为了某种……命运的嘲弄。」 青年向莱克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你们可以叫我——迪亚波罗。」 他顿了顿,补上了後面一连串的名字。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克拉克没有犹豫,他上前一步,那只曾经捏碎过飞船合金的大手猛地伸出,直抓向那个金发男人的衣领。 无论这家夥是谁,在给出那个危险胶囊的去向之前,都别想走。 然而... 他的手指抓了个空。 「嗡——」 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 那个金发男人的身影从脚部开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他的身体……正在消失。 字面意义上... 从这个空间的维度上被剥离。 「超人先生。」 那个温润的嗓音仿佛是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优雅的歉意。 「与其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思考我的身份上,不如关心一下现实……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最後一抹金色随着话音彻底消散。 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留下。 克拉克一愣,还想追击,但他的超感知力告诉他,那里除了空气,什麽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洛克,希望家长能给出答案。 「没用的,克拉克。」 洛克看着那块空地,眉头微蹙,但很快就摇了摇头,阎魔刀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瞬移。那是……他的......替身能力?」 「有个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洛克的声音低沉。「他刚才用极度微量的正反物质对冲,直接将他在这个时间点上的『存在』……自我湮灭了,或者说,他把自己送到了这一秒和下一秒之间的……虚无缝隙里。」 「没错……」 一阵气流涌动。 绿色的身影缓缓从天顶破碎的大洞中降下。 「我的精神感应甚至没能锁定他的思维波动。」 荣恩降落在废墟上,「那个年轻人……他似乎可以自由操控正反物质的转换与存在。这个能力非常棘手……甚至,我有理由怀疑,莱昂内尔那种足以制造空间屏障的反物质技术,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克拉克刚想追问。 「……那个,打断一下各位。」 莱克斯·卢瑟将还在昏迷中的莱昂内尔扶起,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他指了指四周正在发出令人牙酸声响的金属墙壁,以及仪表盘上那个正在疯狂闪红的高度警报。 「现在是讨论家庭剧和反派身世的时候吗?!」 「咔咔咔——轰!」 正如那个神秘人所说,整座圣殿空间站正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发出悲鸣。 「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 莱克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即将坠机的无奈,「正在从几百公里的高空,准备向大都会做一个自由落体运动了!」 是的... 圣殿正在崩塌。 巨大的重力牵引让整座钢铁堡垒发出了死亡前的咆哮。 如果没有奇蹟,这就是一颗足以把大都会夷为平地的超级陨石。 洛克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冲出去硬抗的侄子。 「刷——」 阎魔刀出鞘,寒光如练。 蓝色的空间裂缝并没有切碎空间站,而是极其精准地... 开在了克拉克的脚下。 裂缝彼端,没有风景。 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火海,那是足以瞬间充满任何一个氪星人每一个细胞的…… 太阳表面。 「去充个电吧,小子。动作快点,这大家夥挺沉的。」 「?!」 克拉克连一句谢谢叔叔都没喊出来,就被洛克憋着笑一脚踹到了太阳表面。 …… 「嗡—!!!」 大都会上空,云层被暴力撕开。 一道横亘天际的幽蓝裂缝凭空炸开,其规模之大,仿佛天穹睁开了一只巨眼。 紧接着,那个身影归来。 渺小,却比正午的烈阳更加耀眼。 他全身都仿佛燃烧着太阳的火焰,那股强大的生物力场甚至在大气层中激起了一圈金色的涟漪。 他不是在飞。 他是在托举。 克拉克双手高举,就像是希腊神话中撑起苍穹的泰坦阿特拉斯。 那座重达千万亿吨的圣殿空岛,在他的双臂支撑下,不仅停止了坠落,甚至开始……温柔地减速。 「轰……」 一声沉闷却平稳的巨响。 甚至连街角的咖啡都没洒出一滴。 那座巨大的地基,在超人的精准操控下,严丝合缝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被重新镶嵌回了大都会的地下,连旁边的路灯杆都没震倒一根。 尘埃落定。 克拉克悬浮在燃烧的双子塔前,背对着正午的阳光。 那件经历了数次战斗已经有些破损的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叉腰,那是每一个超级英雄梦中最标准的姿态。 如天神下凡。 先是死寂。 然後是山呼海啸。 「超人!超人!!!」 这是一种对神迹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但只有克拉克自己心里苦。 他那张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上,嘴角微微抽搐。 「好累……」 没人知道他刚才可是被亲叔叔当做插头,直接按在太阳日冕层上充满了电,然後又像苦力一样搬了一座山回来。 那种能量过载的感觉,就像是一口气喝了一百桶红牛。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例行公事地挥挥手。 但... 就在他的视线扫过那沸腾的人群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双能看穿万物的超级视力,在一群狂热的粉丝和记者中,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人。 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夹克。 他就那麽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显得如此不起眼,如此……平凡。 但他擡起了那只手,依旧对着空中的克拉克,缓缓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张脸上,依然挂着欣慰与鼓励的微笑。 克拉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那是亚当·布莱克。 短短几个月。 是什麽,让他衰老成了这副模样...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悬浮在万众瞩目的高空,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悬浮在万众瞩目的高空,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眼眶里那种久违的灼热感,比刚才日冕层的火焰还要烫人。 ......... 一段时间後。 房间一片纯白,只有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低鸣。 莱昂内尔·卢瑟躺在病床上,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涣散而迷茫,望着天花板,仿佛仍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残片。 门被无声推开。 莱克斯·卢瑟走了进来。 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拿着一个轻薄的钛合金数据板。 步伐平稳,既无胜利者的张扬,也无探望病父的忧戚。 「监护仪显示你的脑波活动在四小时前恢复了人类标准范型。看来洛克叔叔的手术……虽然粗暴,但很彻底。」 莱昂内尔的眼球缓缓转动,焦距艰难地对准儿子。 他的嘴唇乾裂,嚅动了几下,才发出破碎的声音。 「…莱…克斯?」 仅仅是一个名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是我。感觉如何,父亲?」莱克斯轻轻伸了个懒腰,动作优雅而松弛,仿佛是在自家的酒窖里品酒,「……『回来』的滋味。」 莱昂内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虚空,眼神中闪过一丝残留的恐惧。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具体的噩梦。梦里我在建造巴别塔,却忘了自己是谁,只为塔顶那个声音搬运砖石。」 「他……那个声音,还在吗?」 「根据荣恩先生的操作,外来意识聚合体已被剥离并暂时封印。」 莱克斯语气平静,「当然,神经突触的重塑和某些……思维习惯的残留,可能需要时间。」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莱昂内尔再次开口。 「公司呢?」他问。 这才是卢瑟家族的通用语言。 莱克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手中的数据板轻轻放在莱昂内尔手边的床单上,屏幕自动点亮,显示出一份极其精简的股权结构变更汇总图。 「为了照顾病人的脑力,我做了极简化处理。」 「在你『抱恙』期间,集团股价因某些关於外星接触的不明传闻,以及几项关键合同的『意外』审查,出现了灾难性的波动。董事会出於『稳定大局』和『对股东负责』的考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你个人持有的核心公司股权,因涉及为某些『未公开的研发项目』进行违规抵押,已被债权人委员会依据合同条款,暂时转移至一个由独立受托人管理的基金。」 「而该基金的主要受益人及决策者,经过合法合规的变更,目前是我。」 「卢瑟集团旗下十七家关键子公司,其CEO已在过去72小时内陆续提交辞呈,并集体推荐了更『熟悉未来战略』的管理层。他们的推荐已被接受。」 「与军方『阿贾克斯』、『钢铁士兵』、『野兽重启』、『至高者』、『宏伟』、『收割者』、『狼』,所有项目相关的所有合约、数据及法律责任,已根据我与斯旺威克将军达成的『保密清算协议』,全部剥离并转入一家完全独立的『先锋科技』公司。」 「该公司由我全资控股,并与DEO建立了『监督研发夥伴关系』。」 莱克斯每说一句,莱昂内尔的眼神就清明一分,但那清明中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了然,以及深切的疲惫。 「所以,你吞并了它。」莱昂内尔的声音虚弱却笃定,「在我……被那东西占据头脑,去追逐星辰的时候。」 莱克斯终於擡起眼,直视父亲,平静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 「不,父亲。我没有『吞并』一个帝国。」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是从废墟里,把它救了回来。」 「我拯救了它的碎片,消毒了它被外星污秽感染的部分,然後,用我自己的蓝图,重建了它。」 「你留下的,是一个即将被自己的野心和外来寄生物拖垮的烂摊子。」 「而我接手的,是一个更乾净、更高效、也更……坚固的新起点。它不再叫『莱昂内尔·卢瑟』,它将是『莱克斯』。」 「它是我的...莱克斯帝国。」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莱昂内尔静静地看了儿子许久。 「……那你呢?你又在对抗什麽?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声音』?」 「为了确保人类的未来,不会因为少数『神』或『魔』的一时兴起而偏离轨道。」莱克斯转过身,「为此,我们需要力量,属於人类自己的力量。」 「你教会了我权力和控制欲的重要性,父亲。你也用亲身经历,向我展示了依赖不可控力量的风险。」 手掌搭上门把手,莱克斯没有回头。 「这是你欠我的,去了那里,慢慢忏悔。」 「至於公司……你不必再操心了。它现在很好,在正确的人手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可就在在莱克斯即将离开时,莱昂内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莱克斯。」 莱克斯停下脚步。 「那个梦的最後……塔塌了。但不是因为神罚......」莱昂内尔缓缓转过头,看向儿子的背影,「别学我。」 「......」 「失败者没有资格在我的讲台上授课。」 他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 巨大的落地窗将大都会倒映得如一幅油画。 莱克斯·卢瑟伫立在窗前。 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投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呼——」 风声微动。 并没有敲门。 那扇专为超人预留的特殊天窗自动滑开,红蓝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了那张名贵波斯地毯上,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叔叔怎麽样了?」 克拉克站在离莱克斯几步远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关切。 「等能动之後就送去你家,皮特上了大学後,乔纳森叔叔不是一直缺一个给他递胶水的人吗?」 莱克斯没有转身,他只是背对着阳光,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 「刚刚好,那是他该去的地方。」 「莱克斯……」克拉克欲言又止。 「重要的是,卢瑟集团现在需要一个新的大脑。」 「一个属於人类的大脑。」 莱克斯缓缓转身,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而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你会看到的,超人。」 ----------------- PS: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387章 拯救大兵黑影忍者。 2008年1月。 晨曦的微光刺破斯莫威尔那一层薄薄的雾霭。 肯特家的鸡舍前。 如今被好大儿送来农场养老的莱昂内尔·卢瑟坐在一张甚至已经有些掉漆的摺叠马紮上。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套高级西装,但这并不妨碍西裤的膝盖处沾上了不明的饲料残渣。 他坐姿笔挺,仿佛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几美元的破马紮,依然是莱昂内尔集团顶层的真皮老板椅。 手里握着一本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面上,神情严肃。 而被他如此严阵以待的对象... 是一只芦花老母鸡。 它正缩在稻草堆里,歪着头,用那双豆大的黑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 莱昂内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编号007。」 莱昂内尔声音低沉,这是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根据我的数据追踪,你的产出率在本周已经下降了35%。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他用笔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这在我的管理体系里,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资源浪费。」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换毛期,那是藉口,弱者才找藉口。我要的是结果,是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格子里的优质鸡蛋。」 老母鸡无动於衷,甚至慵懒地抖了抖翅膀。 莱昂内尔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发出了最後的通牒: 「听着,这是最後一次警告。如果你的绩效曲线在明天不能回升,我保证,你会出现在玛莎女士今晚的汤锅名单里。肯特农场不养闲人……也不养闲鸡。」 「咯——咯咯。」 老母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後极不给面子地转过身,屁股对着莱昂内尔,极其顺畅地在他原本鋥亮的皮鞋边拉了一坨热气腾腾的排泄物。 「......」 莱昂内尔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那一页的表格上,在那只母鸡的头像旁画了一个巨大的X。 而在几米外的门廊下。 克拉克手里还举着喝了一半的鲜牛奶。 整个人依然保持着举杯送到嘴边的动作。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曾经差点统治世界的商业巨鳄,居然如此和一只鸡较劲。 这就是被附身留下的後遗症吗?太可怕... 他以後一定不要被那种东西附身! 「有事吗?」 莱昂内尔擡起手腕,瞥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根据我的日程记忆,大都会大学的寒假应该在昨天就结束了。」 「你现在的状态,属於旷课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後脑勺。 「呃,其实还没有完全开学。教授说第一周是『社会实践周』,留给我们外出采访和寻找新闻素材的时间。」 「新闻素材?」 莱昂内尔挑了挑眉,手指习惯性地去摸西装内侧的口袋,似乎想掏出一张签名通证,「需要我给星球日报或者大都会电视台打个电...」 「好吧...」 「以你和莱克斯现在的『蜜月期』关系,我这个前任董事长的确没必要多此一举。」 「哈哈哈哈...不用麻烦了,莱昂内尔叔叔。我自己能搞定。」 克拉克笑着摆了摆手。 下一秒,肯特农场的晨风突然毫无徵兆地变得猛烈。 「呼——」 空气中并没有爆鸣,只有一道红蓝交织的残影在视网膜上定格又消散。 莱昂内尔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有些土气的农场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离地半米处、身披鲜红斗篷的钢铁之躯。 晨曦洒在他胸前那个金红色的S徽章上,折射出金属般的质感。 「我去巡逻了,顺便找找素材。晚上见,叔叔。」 「氪普托今天说想去大西洋上溜一圈,麻烦您带他跑一趟了。」 话音刚落,气流卷起地上的几根稻草,克拉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云霄,在大气层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湍流轨迹。 莱昂内尔站在原地,平静地点了点头。 「送快递的好手。」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随後重新坐回那个吱嘎作响的马紮上,翻开笔记本,用笔尖再次指向了下一只芦花鸡。 「好了,编号008,别看天了。刚才那是超人,不是你偷懒的理由。我们继续谈谈你的产蛋问题。」 ...... 「大都会的重建不能仅仅依靠奇蹟,更不能只仰望天空中的那个红色披风!」 「莱克斯·卢瑟先生正式宣布启动『大都会复兴计划2.0』。卢瑟集团承诺,这将是人类智慧重掌未来的第一步……」 广播里的声音亢奋而极具煽动性。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烟火气,培根在平底锅里受热蜷缩,发出滋滋作响的美妙声音,动物油脂混合着黑胡椒的香气在空气中霸道地扩张。 洛克·肯特腰间系着一条画着夸张向日葵图案的围裙... 这是维吉尔去年的涂鸦作品。 小家夥爱不释手,於是洛克也只能忍痛穿上。 「早。」 身後传来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沉稳声响。 莱昂内尔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向双开门冰箱,动作娴熟地拉开门,单手取出那一加仑装的鲜牛奶。 「哟,这不是我们的『鸡舍CEO』吗?」 洛克调侃道,「看你这气色,比当初天天在财经新闻封面上见到你的时候还要红润。看来肯特农场的风水确实养人,连华尔街的鲨鱼到了这儿都能养出婴儿般的睡眠。」 「这是显而易见的,洛克。」 莱昂内尔耸耸肩,「在这里,我的主要工作对象是一群虽然愚蠢但至少遵守生物本能的家禽。而在大都会,在大那个所谓的『权力中心』,我不得不花费十二个小时去管理一群更加愚蠢、贪婪且毫无逻辑的董事会成员。」 「相信我,相比之下,家禽不仅管理成本低,而且诚实。它们心情不好就绝食,心情好就下蛋。最重要的是……」 他举起牛奶杯致意,「它们至少还能提供实实在在的优质蛋白质。而那些董事会成员?除了提供皮质醇和高血压,一无是处。」 将装满培根和煎蛋的盘子推到桌上。 「莱克斯最近可是风头正劲。」洛克随口提起,「昨晚我看新闻,卢瑟集团股价再创新高。他干得不错,看来真的完全接手了。」 「乔纳森说他後悔没入手了,他还以为那小子会跌的很惨,毕竟莱克斯在乔纳森眼里还是那个在农田里乖乖种田的小鬼。」 莱昂内尔并没有立刻接话。 「唉……」 直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嘴里叹出,「现在估计正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痛饮着权力的毒酒呢。」 「让他喝吧……不喝醉一次,他永远学不会怎麽在宿醉後清醒地数钱。每个人都要走这一遭,哪怕那是地狱。」 「我是怕他竞选总统你知道吗?」 洛克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叉起一片还在滋滋冒油的培根,「我得祈祷美利坚的核按钮没有声控功能,否则他稍微一激动……」 莱昂内尔忍俊不禁,但他只是轻轻晃了晃牛奶杯,那种眼神仿佛在说:对於卢瑟来说,白宫或许只是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董事会罢了。 …… 肯特农场的时间流速,似乎遵循着一种奇特的相对论。 当你在华尔街盯着K线图时,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 而在这里,日升月落只是一次呼吸的间隔。 莱昂内尔的日子被琐碎而真实的劳作填满了。 上午十点,他可能正穿着衬衫,站在齐膝深的草丛里给那群奶牛分发精饲料。 他会像审批预算一样,精准控制每一勺的分量,绝不多给一克。 或者被乔纳森拉过去帮他组装高达模型,在需要的时候帮他递胶水。 下午两点,也许是为了配合那位不在家的德鲁伊萨拉菲尔,他得跟那位名为凯拉的少女。 那个有着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银发,眼神里总是带着未被驯化的野性和对人类规则的困惑的狼女孩,去调解两只因为争夺领地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土拨鼠。 当然,莱昂内尔的调解方式通常是: 「这是地契划分协议,你们谁签了字谁就有理。」 然後愤怒的土拨鼠们就会朝他呲牙。 而在黄昏时分,这个前世界首富则是面临着终极挑战... 骑着那头名叫宙斯的公狮鹫,去遛一只拥有钢铁之躯和热视线的超级氪星犬。 他的一天就这样直至深夜... 肯特农场西侧,那栋与周围质朴风格格格不入的精致建筑。 这是一栋完全现代化、极简主义风格的独立别墅。 这是莱克斯·卢瑟在他那不听话的老爹搬来後的第三天,直接动用重型直升机空运吊装过来的。 美其名曰防止老年人因环境落差产生心理问题,实际上这屋子里的每一个智能家居终端都连着莱克斯的私有伺服器。 「滚!」 莱昂内尔猛地从丝绸床单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 又是那个梦。 那个他化身为狰狞的毁灭日怪物,将世界化为焦土,最後被自己的儿子亲手埋葬的梦。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莱昂内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粘稠的黑暗情绪压回心底。 算了... 失眠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了... 他熟练地掀开被子,走向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只是就在他仰头喝水,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时,动作停住了。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农场的草地上。 在主屋二楼的某个窗口,一个拥有金色双眸的小小身影,正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是神都。 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不是圣代不张嘴的小恶魔。 此时正像一个熟练的夜行大盗,鬼鬼祟祟地打开窗户,身体飘啊飘,最终融化进了远处斯莫威尔深邃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 莱昂内尔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那一小口冰水在他口腔里慢慢回温。 这小家夥…… 也太不长记性了。 ------- 次日清晨。 莱昂内尔·卢瑟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黑色的小本子,站在田埂上。 不过这次面对的不是鸡舍,而是一排整整齐齐、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忍者... 黑影兵团。 零成本,全天候,无需社保,绝对服从, 这些看上去就让人闻风丧胆的暗影杀手,此刻手里并没有握着手里剑或武士刀,而是紧紧攥着锄头、铁锹和粪叉。 莱昂内尔推了推眼镜,就像在指挥一场外科手术般的收购战: 「A组。」 钢笔优雅地指向远处那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他语气平淡,「除草。只要杂草,别伤了根茎。」 「如果让我发现谁切断了玉米的主根,我让洛克把它塞回影子维度里去。」 几个红着眼睛的忍者默默地点头,化作几道黑烟钻入玉米地,随即传来整齐划一的唰唰声。 「B组。」 莱昂内尔指向不远处的牛棚,「那边的粪便清理一下。」 「按照我制定的堆肥发酵流程...」 「第一层是稭秆,第二层是排泄物。最重要的一点:注意乾湿分离。湿度控制在60%,别让它变得像沼泽一样恶心。」 领头的忍者僵硬地拿着铲子敬了个礼,带着手下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充满了氨气味的牛棚,背影竟然透出一股使命必达的悲壮。 也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中,鸡舍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骚动。 一名负责捡蛋的忍者正半跪在稻草堆里。 它那双习惯了杀戮的利爪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只满头大汗的芦花鸡。 随着一声微弱的啼鸣,一颗形状并不完美的鸡蛋滑落。 忍者动作轻盈地接住,快步走到莱昂内尔面前,单膝跪地呈上。 莱昂内尔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还带着体温的蛋,又看了看忍者那双期待的红色眼睛。 「由於你的灵巧,保全了农场的资产增量。」他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勾,「你会得到额外的暗影能量配额。恭喜,你现在是小组长了。」 「......」 洛克手里端着咖啡,穿着人字拖,慢悠悠地从门廊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不知疲倦的完美员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自从这群忍者接手了繁重的体力活,农场的工作效率简直是指数级上升。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洛克靠在围栏上,抿了一口热咖啡,「有了这群免费劳动力,我感觉我的腰间盘都要癒合了。」 莱昂内尔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我记得某位农场主以前可是坚定的『实干派』,天天把『汗水是土地的养料』挂在嘴边。怎麽,现在也开始学会资本家那种找人代劳、自己偷懒的恶习了?」 洛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有些工具,只有你亲身体验过了才知道它的美好。」 他看着远处那些而在田间飞奔的黑影,想起了那段由荣恩用数万个分身帮他收割麦子的日子。 说实在的... 名为效率的毒品,一旦沾上,真的很难戒掉。 就和他为什麽当年要下血本买联合收割机一样。 「自从享受过『一人成军』的收割盛宴後,我发现我就已经回不去了。由奢入俭难啊……」洛克感叹道,「刚好神都上交了忍者的指挥权,用来抵扣这周的圣代。」 「是吗?」 莱昂内尔在笔记本上勾掉了一项待办事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你最好祈祷这群忍者没有工会,洛克。否则按照我的压榨强度,它们迟早会罢工的。」 「毕竟昨天晚上,大概两点十五分左右,我看到神都偷偷从二楼溜出去了。」 「那你最好祈祷这群忍者没有工会,洛克。否则按照我的压榨强度,它们迟早会罢工的。」 「毕竟昨天晚上,大概两点十五分左右,我看到神都偷偷从二楼溜出去了。」 莱昂内尔语气平淡,「莱克斯之前在餐桌上提过一次……他在南非有一座从某位『倒霉』军阀手里没收的废弃金矿?」 洛克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眉梢挑起。 …… 南非。 开普敦东北部,某废弃矿区深处。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阴暗、潮湿。 唯一的光源是岩壁上偶尔闪烁的几颗萤光矿石。 环境之恶劣,连最贪婪的淘金客看了都要摇头叹息。 但就在这死寂的深渊里,却传来一阵阵机械般不知疲倦的敲击声。 「叮——当——叮——当——」 一群黑影忍者。 他们正拿着早已卷刃、甚至断成两截的简陋镐头,在一刻不停地对着坚硬的岩壁进行挖掘。 这些忠诚的暗影仆从就像是卡了BUG的游戏NPC。 有的忍者手里的镐头彻底断了,就开始用覆盖着黑色烟雾的爪子直接刨土。 有的忍者顽强地伸出一只手,试图抠下一块可能存在的金沙。 直至空气撕裂,一道雷光闪过。 洛克穿着人字拖的身影突兀地降临在这片漆黑的矿坑中。 看到这一幕,就连洛克这种习惯了压榨……哦不,合理利用劳动力的农场主,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太惨了。 比起这里,肯特农场的牛棚简直就是五星级度假村。 洛克叹了口气,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雷光,照亮了那些还在机械劳作的黑影。 「停手吧,孩子们。」 洛克的声音在矿坑中回荡,充满了慈父般的怜悯与神棍般的忽悠感,「看看你们的手指,看看你们这疲惫的灵魂。不要再为了这种世俗、肮脏且低效的黄金折磨自己了。」 他张开双臂,身後仿佛升起了一轮象徵着农业文明的圣光。 「哪怕是影子,也不该过这样的日子。跟我回家去吧,那里有更广阔的玉米地、更温暖的阳光,还有更神圣的番茄在等着你们去呵护。」 ...... 斯莫威尔小学。 正在睡觉的神都突然打了个寒战。 「......」 是错觉吗? 怎麽总感觉有股恶意笼罩下来了... 第388章 墓志铭。 哥谭大学,生物遗传学实验室。 冷色调的萤光灯在头顶发出嗡鸣的电流声。 将整间实验室映照得一片惨白。 实验台上的离心机正在高速旋转。 如今担任就职学院教授的柯克·朗斯特姆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大褂,紧正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而站在他身旁的迪奥,则像是一位前来视察领地的年轻君王。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随意地靠在不锈钢实验台边,那身西装显得与这阴冷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成功率还在下降。」 柯克的声音沙哑,他猛地直起腰,摘下眼镜。 「目前的病毒提纯样本……致死率高得离谱。0.01%的成功率,这简直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而且枪膛里塞满了六发子弹。」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排观察笼。 那里关着的不是普通的小白鼠,而是某种基因经过强化的恒河猴。 那些猴子正蜷缩在笼角,浑身抽搐。 它们的皮肤下仿佛有某种活物在蠕动,体温高得惊人,甚至在接触笼壁时发出嘶嘶的蒸汽声。 几秒钟後,一只猴子发出最後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僵硬,随即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去了所有生机。 「看到了吗?」 柯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近乎恳求,「即便是勉强觉醒了某种『精神显化』的徵兆,它们的肉体也无法承载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高压。」 「几小时内,它们就会因高热导致器官衰竭。迪奥……用你基因制作的这种病毒,本质上是在筛选,而不是制造。」 「我们停下吧...」 「......」 迪奥微微侧过头。 「筛选?」 「不,柯克博士。你弄错了一个概念。」 他转过身,「世界」的一条手臂在他身後若隐若现,手里把玩着一只试管,里面暗金色的液体正缓缓旋转,如同液态的星河。 「如果它们死了,那只能说明……它们甚至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迪奥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我不需要一群会发热挂掉的老鼠。」 「继续提纯,朗斯特姆博士。」 「别让这种无聊的怜悯心,拖慢了我们的进度。」 柯克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在为了科学良知做最後的祷告。 他手指在操作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双螺旋结构图正在被重新拆解。 「说实话,迪奥……有些话我必须得说。」 柯克盯着屏幕上一串异常闪烁的红色基因标记,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在对比了无数样本後,我感觉……你的DNA图谱也有些问题。」 迪奥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通常来说,基因是与生俱来的,刻在每一条染色体里。但你的『替身』……」柯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片段,「它不像是一个原本就属於人类DNA序列的部分。」 「这些病毒的序列带有某种极度古老的、非地球的几何特徵,它们太『锋利』了,充满了侵略性。」 柯克转过头,看向迪奥,「它们不像是地球自然演化的产物。反而更像...」 「就像是被人为『射』进基因里的一样,被病毒感染的人基因会被污染,从而进行筛选,而只有一部分幸运儿会被赋予力量,从而使得他们拥有...」 「呃...觉醒你口中那所谓『替身』的资质?」 「後天获得?」 迪奥眉头皱起。 「这怎麽可能?」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 他和父亲都拥有替身,这在满是超能力者的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体系。 一直以来,他都以此为傲,视其为肯特家族淩驾於凡人之上的证明。哪怕他知道自己并非洛克亲生,但这股力量的共鸣做不了假。 如果就算还有替身使者,那多半也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如果柯克是对的……如果这不是地球的产物呢? 难道他和父亲,其实和克拉克一样,根本就不是地球人? 或者是某种更为古老的外星文明的遗孤? 又或者,这股力量仅仅是一次意外感染,而所谓的家族传承,不过是两个拥有同样抗体的幸存者凑在了一起? 无数个念头在迪奥的脑海中疯狂盘旋。 「铃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切断了迪奥纷乱的思绪。 迪奥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赛琳娜·凯尔。 他的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一瞬,随後果断按下。 铃声戛然而止。 但仅仅过了三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像是一只不依不饶的小猫在挠着门板。 迪奥眉头微蹙,再次挂断。 这一次,对方坚持了十秒才重新拨打过来。 那种执着劲儿,简直就像她在屋顶上追踪猎物时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迪奥盯着屏幕,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滑动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有什麽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猫咪般的狡黠。 「……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直到手机电池爆炸都不会接电话呢。」赛琳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我们的『国王陛下』现在难道是在处理什麽关乎世界存亡的机密大事?」 迪奥无语,如果她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半人半蝙蝠的科学家研究怎麽制造超级生物兵器,估计就不会这麽想了。 「如果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寒暄,那就挂了。」迪奥冷冷道,「没什麽重要的事别打扰我。」 「啧,真是冷酷无情啊。」 赛琳娜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幽怨,那种仿佛被主人遗弃在雨夜的委屈感几乎要溢出听筒,「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麽?整整两周了,我的消息你回得比哥谭市长兑现竞选承诺还慢。以前好歹还能在冰山俱乐部的VIP包厢抓到你,现在倒好,你像是个模范公务员一样只在白天出没。」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满的娇嗔:「你知道猫可是夜间活动的生物,迪奥。我们在时差上已经快要变成异地恋了。」 这些日子以来,赛琳娜多次试图用各种理由约迪奥出来... 从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屋顶酒吧到单纯想找人飙车,可都被迪奥以各种理由敷衍过去。 他就像是一个突然转性的修道士,将自己埋进了看不见的阴影里。 「我很忙。」迪奥给出了一个最敷衍的答案。 「忙着躲我?」 赛琳娜反问,随後她像是决定抛出一个重磅诱饵,声音变得魅惑,像是绒毛轻轻扫过耳廓,「好吧,既然公务繁忙的国王不肯赏光……那我只好拿点你感兴趣的东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她似乎换了个姿势。 「就在刚才,我从某个不长眼的收藏家手里,顺手牵走了全哥谭最大的那颗『午夜之星』蓝宝石。」赛琳娜轻笑着,语气里满是挑逗,「它的光泽简直迷人极了,深邃得像你的眼睛……或者说,像你想把某些东西藏起来时的眼神。」 「有兴趣来我家看看吗?我还没想好把它藏在哪里……也许你能给我点『专业』建议?」 那句我家被她咬得格外重,暗示意味浓烈得几乎能把电话线烧断。 迪奥沉默了一秒。 全哥谭最大的蓝宝石? 对於家里有几座金矿且对世俗财宝其实并不狂热的他来说,这甚至比不上柯克刚刚那个糟糕的实验数据有吸引力。 「没兴趣。」 迪奥极其平淡地回答,连心跳都没有乱半拍,「而且,明天我有考试。你可以自己留着玩,或者去农场转转,说不定你可以遇到一个金色眼睛的小鬼,尝试一下和他换个圣代。」 说完,他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站在一旁的柯克·朗斯特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呃……迪奥,据我所知,明天是周日?」 「而且哥谭大学的期中考试还要下个月……」 迪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想变成那种只会发热挂掉的猴子,就少管闲事吧,柯克博士。」 ...... 月光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像轻纱一样洒在地毯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那些随意散落在地上的钻石项链、珍珠耳环和金币在月色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这些都是今晚的战利品,是无数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宝,此刻却像廉价的玻璃珠一样被丢弃在脚边。 月光下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裙,纤细的肩带滑落在手臂一侧,露出大片白皙如瓷的肌肤。 真丝面料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在微光中泛着流动的水波纹。 她手里正抛着那颗足以买下半条街的蓝宝石。 但... 「嘟——嘟——」 电话挂断後的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明天有考试?!」 她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烂到不能再烂的藉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上扬,「哪怕编一个『我要去拯救世界』或者『我要去毁灭世界』都比这更有说服力!就算是高中生也不带这麽敷衍的!」 赛琳娜猛地举起手,那是她职业生涯中最为完美的投掷姿势,那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眼看就要被她当成废弃的垃圾一样直接扔出窗外。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张用完即弃的创可贴。 在他受伤、脆弱、在那个血色圣诞夜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是她把他捡了回来,用体温温暖了他,甚至……把自己的心都掏了一半出来。 可现在呢?伤好了,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哥谭之王,而她又变回了那个只能在深夜里给他打电话求一点关注的可怜虫? 「呼——」 在蓝宝石即将脱手的最後一秒,赛琳娜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她把那颗无辜的蓝宝石随手扔回了珠宝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好吧......」 赛琳娜站起身,收藏,随时随地继续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赤着脚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那是哥谭最危险也最迷人的大盗,不是什麽等待国王垂怜的深闺怨妇。 好吧... 长久以来,她都是那个玩弄猎物於股掌之间的猫,若即若离,游刃有余。 可迪奥不同,他是第一个让她产生错觉,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锁链牵引、甚至因为主人的松手而感到不安的宠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真丝睡裙,丝绸滑落在地。 紧接着,是熟悉的拉链闭合声... 黑色的胶衣重新包裹住她的身体,猫耳头罩戴上... 接下来登场的是... 游走於夜色边缘的猎手! ...... 哥谭的夜风打在博物馆哥德式的尖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哪怕是最疯狂的黑手党成员也不敢轻易在警报系统的眼皮子底下造次。 但对於赛琳娜·凯尔来说,这里就像是自家的後花园,只不过大门稍微紧了点。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屋顶的石像鬼之间无声滑过。 赛琳娜倒挂在一根横梁上,避开了最後一道雷射栅栏。 动作轻盈得如同幽灵,没有触动任何重力感应地板。 「无聊……」 她在心中默默评价。 自从国王一家上次把这里变成了什麽魔法试炼场,并大摇大摆地把那颗本该属於她的猫眼石借走之後,博物馆虽在她眼里便已然失去了兴致。 不过也没关系... 今晚她的目标不是那些庸俗的黄金或者钻石。 那是她在翻阅了不少资料後,发现的一个秘密。 在这座博物馆不起眼的宗教文物区仓库深处,藏着一件从未公开展出的藏品。 赛琳娜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地下二层的特藏库。 那里只有一个被厚重防弹玻璃保护着的古朴木盒。 她用玻璃刀在防弹玻璃上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圆,随後用特殊的吸盘将其轻轻取下。 而随着木盒被缓缓打开,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顶荆棘环。 它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枯败、狰狞。 那些乾枯的荆棘条交织在一起,上面的尖刺依然锋利,有些刺尖上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仿佛几个世纪前的鲜血仍未凝固。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物。 据说是当年那受难者头顶所戴的款式。 甚至哪怕是不信教的盗贼,也能感受到它上面缠绕着的某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赛琳娜伸出手,手悬停在那顶王冠上方,正想将其取出。 「嗡——!」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过程。 下一秒,赛琳娜的视野顷刻变成了窗外闪烁的霓虹。 「……?!」 赛琳娜的心脏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发生了什麽?瞬移?她明明刚才还在展柜前! 「如果我是你,女士……」 一个充满了金属质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绅士风度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就像是从这黑夜本身剥离出来的一样。 赛琳娜的瞳孔一缩。 只见原本她所站的位置... 那个特藏库的展柜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银绿色装甲的人影。 他手里正随意地把玩着那顶本该属於她的荆棘王冠。 「我一定不会轻易地触碰这些带有宗教意蕴的特殊东西。它们往往……不仅紮手,还紮心。」 装甲人语气轻松,甚至还做了一个并没有什麽诚意的邀请手势。 赛琳娜左手下垂,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後的那个紧急呼救器...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如临大敌。 男人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那覆盖着面甲的头部似乎微微侧了一下,用戴着装甲手套的手指,指了指赛琳娜的手腕。 「嗯?」 赛琳娜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原本光洁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那伤口并不深,甚至连血珠都没有渗出多少。 那是……刚才的瞬移?还是他攻击了我? 「你身上有那个男人的气味……」 装甲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怀念,「所以,这支箭不会是你的墓志铭。把它当做一个……早来的见面礼吧。」 话音刚落,他就像是出现时一样突兀。 整个人直接向後倒去,连同那套银绿装甲顷刻消失在了空气中,宛若被空间本身吞噬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展柜和一脸惊愕的赛琳娜。 「那个男人……?墓志铭?」 赛琳娜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台词,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突然从手腕那个小小的伤口处爆发了。 「呃——!」 那是火。 不,那比火更可怕。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股熔岩顺着血管逆流而上,要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点燃、重组。 …… 哥谭,东区安全屋。 20分钟後。 「轰——」 黑色的机车几乎是以撞击的方式停进了安全屋的车库。 赛琳娜踉跄着撞开门,意识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那股灼烧感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火焰。 「水……冰……」 她几乎是脱光衣服爬进了浴室,颤抖着手打开了冷水龙头,将整个浴缸放满。然後抓起冰箱里那一整袋制冰机刚做好的冰块,哗啦一声全部倒了进去。 「嘶——」 她整个人直接倒进了冰水混合物中。 极致的冰冷并没有压下那股高热,反而像是激怒了那股在她体内乱窜的力量。 水面开始冒起白烟,那些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赛琳娜死死地捂着头。 那种痛楚不再只是肉体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撕裂。 她感觉有什麽东西... 一个影子,或者是一个灵魂,正在拼命想要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 「迪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她凭藉着最後一丝本能,用湿漉漉的手指摸索到手机,按下那个早就设为快捷键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力气说话。 「嘟……」 手机滑落进浴缸的水里,屏幕的光芒在水中闪烁了两下,最终熄灭。 赛琳娜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而在这个狭窄浴室的阴影里...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开始在她身後的墙壁上缓缓浮现。 ...... 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切开了房间里原本昏暗的尘埃。 赛琳娜在一阵头痛欲裂中睁开了眼。 那种灼烧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现原本沉重的身体此刻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醒了?」 一个熟悉且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赛琳娜转过头。 便见迪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角落的那张单人丝绒沙发上,身上那件高定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显露出一种随意的优雅。 但让赛琳娜瞳孔地震的是...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封皮皱巴巴、甚至画满了涂鸦的手工装订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她十六岁还在街头当小偷时,中二病发作写下的《哥谭大盗生存手册》... 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如何用发卡撬开保险柜,还包含大量诸如「要做哥谭的猫,而不是哥谭的老鼠」这种羞耻度爆表的自我独白。 「那是我的!!」 赛琳娜炸毛,身体本能快过大脑,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射而起,直扑向迪奥手中的黑历史。 迪奥连头都没擡,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那尊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到、威严而恐怖的金色替身——「世界」。 无声无息地从迪奥身後的虚空中浮现。 伸出一只被金色护甲覆盖的大手,随意地向前一探,便准备像按住一只小猫一样,将飞扑过来的赛琳娜镇压在半空中。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赛琳娜会撞在上面,然後不明所以地摔回床上。 但... 就在「世界」手掌即将触碰到赛琳娜的顷刻。 赛琳娜视线没有任何偏移,竟锁定了那只凭空出现的金色手臂!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做出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诡异扭转,就像是一只感知到危险的猫,灵巧得不可思议,硬生生地在「世界」的手掌合拢前,擦着它的肌肉滑了过去! 「啪!」 她警惕地盯着迪奥身後那个悬浮的金色巨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迪奥拿着本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表情微微凝固。 「赛琳娜。」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是在躲它?」 「你能看到它?!」 这一瞬间... 无数思绪在迪奥脑海中闪过...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替身使者,那多半是...... 第389章 神都:不好了!迪奥又带女人回来了! 肯特农场的早餐桌通常是斯莫威尔最热闹的地方。 培根的焦香、咖啡的醇厚,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狮鹫低吼,构成了这里独特的晨间交响曲。 但今天,餐桌上的气氛却比大都会的冬日清晨还要凝固。 洛克手里端着一个装满火腿、芝士和煎蛋的三层豪华三明治。 将其稳稳地递到了坐在迪奥身边的那位女士面前。 那位女士正努力让自己在这样一桌子奇怪的人面前保持镇定。 她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男式白衬衫... 显然不属於她,袖子挽了好几道,却依旧显得有些松垮,这让她那股子野性的美艳中多了一丝微妙的居家感。 「吃点吧。」 洛克的声音温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慈祥,但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却带着一种审视。 女人犹豫了一下,接过三明治,「谢谢。」 洛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随口问道: 「那麽,这位女士,既然都已经直接瞬移到我们家餐桌上了,能不能介绍一下……你叫什麽名字?」 空气安静了一秒。 「……」 女人放下了还没咬的三明治,擡起头,眼睛直视着洛克,没有任何退缩,「我叫赛琳娜。赛琳娜·凯尔。」 洛克嘴角的肌肉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餐桌另一头、正在优雅地喝着低脂牛奶的莱昂内尔·卢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是一场无声却信息量爆炸的交流。 洛克:我还是不敢相信...这就直接带回家了... 莱昂内尔:年轻人的效率。虽然这不符合你的教育规划,但从基因优选的角度来看,品味不错。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两位老父亲的眼神交流。 迪奥不耐烦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他完全无视了餐桌上的尴尬氛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迪奥咽下苹果,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被家长干涉後的烦躁,「她觉醒了替身能力,而且状态不稳定。」 「为了防止她在哥谭把那座城市拆了或者把自己炸了,我只能把她带回来让某个『全能的老爹』检查一下。」 他指了指赛琳娜,又指了指洛克,理直气壮得像是带回一只受伤的小猫。 「还有,别问那些查户口的问题。她是我的……合作夥伴。」 说到最後几个字时,迪奥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赛琳娜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迪奥面不改色,只是握着叉子的手微微用力。 洛克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一块三明治,感觉今天的早餐格外难以下咽。 「行吧,合作夥伴。」 洛克咬重了这几个字,语气复杂,「看来我不仅要管地里的庄稼,还得管你们在哥谭种下的缘分。」 仿佛没听到这场父子较劲,赛琳娜只是用一种猫咪特有的优雅,将最後一口三明治送入口中。 她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间那种混杂着野性与矜持的气质,让这张平凡的早餐桌仿佛变成了名流晚宴的一角。 她擡起头,那双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坐在主位的那个男人。 洛克。 迪奥口中那个全能的老爹。 可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那种即便穿着旧T恤也掩盖不住的俊朗与锐气,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迪奥和克拉克的兄长,甚至是同龄人,而不是一个养育了好多孩子的父亲。 「您就是迪奥的父亲……」 赛琳娜微微欠身,声音里带上了点恭维,那种语调是她在无数次混入上流酒会时练就的绝技,「这座拥有着令人惊叹的一万英亩领土王国的……真正的主人?」 王国这个词用得极其精妙。 不动声色地就擡高了这位家长的地位。 「咳......」 洛克心里那朵名为虚荣的小花顷刻绽放,但他表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那副严肃家长的尊严。 他挺直了腰背,微微颔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 「没错……我就是。」 「很高兴再次见...嗯...认识你,赛琳娜小姐。」 赛琳娜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点嫉妒。 天知道她之前脑补了多少出《王子复仇记》般的苦情戏码。 迪奥那个混蛋每次提起「家和农场」时那种别扭的表情,让她误以为迪奥是一个从小在泥潭里挣紮着长大的落魄贵族... 结果呢? 赛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回头掐死迪奥的冲动。 她的目光转向了餐桌另一头那个正在看报纸的男人。 「而这位……」她的声音稍微迟疑了一下,「是卢瑟集团的前任传奇董事长,莱昂内尔·卢瑟先生?」 这才是真正的尴尬... 回想起半小时前,当迪奥拉着她出现在这间农舍门口时,开门的正是这位气质儒雅、两鬓斑白的银发绅士。 那一瞬,赛琳娜差点认错... 毕竟,从年龄、气场以及那种老钱家族特有的压迫感来看,莱昂内尔简直完美符合那个阴郁少年的严厉父亲这一刻板印象。 结果迪奥冷着脸叫了他一声卢瑟先生。 想到这里,赛琳娜的脚趾都尴尬得差点在靴子里抠出个三室一厅。 「幸会,凯尔小姐。」 莱昂内尔并没有放下报纸,只是淡淡地从镜片後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洞悉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误会,「在这里,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一个……借宿的农业顾问。」 赛琳娜乾笑了一声,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可不想再在这复杂的人物关系网里多纠缠一秒。 她伸出右手,将手腕上那个已经癒合得只剩下一道浅白色细线的伤口展示给洛克看。 「那麽,洛克先生。」 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那种属於猫女的锋芒重新浮现,「迪奥说您可以解释这一切……我现在,到底是个什麽情况?」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在赛琳娜的身後,那个若隐若现、如黑色埃及祭司般的虚影,正缓缓睁开了它那双非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洛克。 洛克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是沉吟了片刻... 从虚空中拔出了一把刀。 「滋——」 那是一种类似电流穿过玻璃的刺耳声响。 空间如布帛般被撕裂,一把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太刀被他从虚空中缓缓抽出。 刀身出鞘半寸,整间餐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原本在赛琳娜身後张牙舞爪的黑色替身,在这柄刀出现的瞬间,竟本能地向後瑟缩了一寸。 洛克将长刀悬停在两人之间的虚空,刃口倒映着女人惊愕的脸庞。 「这个东西叫『替身』,是你精神能量的具象化。」 洛克声音平静得可怕。 「它因你的欲望而生,也因你的危机而醒。但现在的你,很可能驾驭不了它,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 「这是最简单的方案。」 「这把刀能斩断万物,包括概念上的『连接』。」 斩断? 变回普通人? 野猫尝过鲜血後便再也无法忍受猫粮的本能。 她猛地擡起头,眼中的犹豫消失。 「不。」 「这东西既然选了我,那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我就绝不会把它交出去,哪怕它是颗核弹。」 她盯着洛克,眼神灼灼:「我不想要和它分开。」 洛克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我尊重你的决定。」他点点头,阎魔刀归鞘,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那麽请问你感觉怎麽样?我是说……你对它的控制?它是像你的第三只手,还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背後灵?」 赛琳娜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身後的那个有着黑曜石质感的修长替身也随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延迟。 「就像是……我在镜子里的一样。」赛琳娜思索着形容,「但我能感觉到它比我『快』,而且能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很好,那就做个简单的体检。」 洛克突然毫无徵兆地抓起桌上的银制胡椒罐,手腕一抖。 「嗖——!」 那只胡椒罐并没有被扔出去,而是在洛克手中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极快且诡异的角度射向赛琳娜的眉心。 迪奥眼皮一跳,但并没有阻止。 「啪。」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赛琳娜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只胡椒罐就像是主动钻进她手里一样,被稳稳地接住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她身後那个黑色的虚影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没有洒出一粒胡椒粉。 「反应速度,A。」 洛克点了点头,就像是在面试表上打了个勾,「能在近距离回避迪奥的攻击,又能接住我的投掷,这种神经反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 紧接着,洛克指了指窗外正在低空盘旋的一只苍蝇。 「抓住它。别弄死。」 赛琳娜眯起眼睛。 下一秒,黑影一闪。 当她的替身重新归位时,那只苍蝇正被关在两根黑色的手指之间,茫然地搓着腿,毫发无伤。 「精密度,A。」 洛克赞许地评价道,「哪怕是那个只会『木大木大』的金色大家夥,在微操上也做不到这麽极致的细腻。」 迪奥:? 「别这麽看着我,儿子。术业有专攻。」 洛克耸了耸肩,随手拿回胡椒罐,「这可能就是力量型和技巧型的区别。」 「......那您呢?」迪奥没好气道。 「呃...和你们差距这麽一点?」洛克捏了捏手指,让迪奥仿佛在里面看到了黑洞。 说完,洛克重新转向赛琳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只有『快』和『准』,还不足以成为一个拥有『名字』的替身。」 洛克伸出手,「每一个替身都是灵魂的投影,是对你潜意识渴望的具象化。赛琳娜,你最渴望的是什麽?」 赛琳娜愣住了。 最渴望的? 珠宝?金钱?还是那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刺激? 不……那些只是结果。 在无数个被警笛包围的深夜,在高楼大厦那令人眩晕的玻璃幕墙上,在每一次即将被困住的绝境中,她最渴望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 路径。 一条任何人都看不到,能让她从绝对封闭的牢笼中消失、通往自由... 「我想……无论在哪里,都有属於我的一扇门。」 赛琳娜下意识地低语。 仿佛是回应她的渴望,她身後那个修长的黑色替身突然动了。 它并没有攻击,而是优雅地弯下腰,将被黑色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轻轻按在了餐桌光滑的木质表面上。 坚硬的实木桌面上泛起一圈诡异的黑色涟漪。 紧接着... 一个如黑洞般的深邃漩涡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它不像是在桌子上打了个洞,倒更像是给这个三维空间贴上了一张通往未知维度的二维贴纸。 赛琳娜瞪大了眼睛。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那只拿着餐刀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原本应该存在的桌面,没入那个黑色的漩涡之中。 然後,那只拿着餐刀的手,竟然从三米外、厨房天花板上的另一块阴影里凭空伸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能力。」 洛克打了个响指,眼神中满是赞赏,「不仅仅是储物空间,这是更高级的空间摺叠技术。」 「你可以在任何『表面』上开启临时的『洞』。」洛克指了指墙壁、地板,「只要有影子,或者有平面,你就能创造出属於你的通道。」 凝视着自己那双并未佩戴任何手套的白皙双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还在微微波动的黑色猫猫洞。 赛琳娜嘴角慢慢上扬。 那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的兴奋。 对於一个大盗来说,这个能力甚至重过所有的钻石与黄金。 保险库的厚重钢门?那只是个稍硬一点的门帘。 警局的审讯室?那不过是个有些拥挤的中转站。 不过就在赛琳娜陷入喜悦之际... 「对了,赛琳娜小姐。」 洛克突然开口,打断了赛琳娜的畅想,「刚才光顾着分析能力,忘记问了。按照替身是潜意识投影的理论……你究竟是从事什麽职业的?怎麽会觉醒这种……嗯,如此『方便』且具有极强『侵入性』的替身呢?」 「我……」 赛琳娜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 该怎麽说? 「哦,不好意思啊洛克先生,你儿子的女朋友其实是哥谭通缉榜排名前三的大盗,专门入室行窃,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穿墙术用在别人家金库上」 在这个拥有一万英亩土地、看起来充满了正能量的富裕家庭面前,承认自己是个贼? 哪怕她并不以自己的身份为耻,但在这种诡异场合下,这两个字无论如何都烫嘴得说不出来。 「我……其实是……」 就在赛琳娜试图编织一个体面的谎言时... 「她是魔术师。」 迪奥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甚至连头都没擡,还在专心地用叉子对付盘子里的最後一根香肠。 「魔术师?」洛克脸色一黑,重复了一遍。 「没错。」 迪奥面不改色,「那种专门表演脱逃术和近景手法的大师。哥谭很多……嗯,高端俱乐部都会邀请她去表演如何从密室消失,或者怎麽把昂贵的手表变没。」 「就和...紮坦娜女士一样...」 「是的...洛克先生,我的偶像就是紮坦娜女士,所以我自小就向着成为一个伟大魔术师前进。」 赛琳娜迅速挺直腰背,配合着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我主要专攻……极速脱逃和空间魔术。所以我的替身才会展现出这种特性,毕竟,这些都是为了表演效果。」 「原来如此。」 「难怪。」 洛克点了点头,拿起咖啡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种把别人的东西变到自己口袋里……我是说,这种出神入化的空间运用能力,确实很符合一位『魔术师』的职业素养。」 他特意在「魔术师」三个字上加了极其微妙的重音。 赛琳娜讪讪一笑,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是看破不说破... 但这也没道理啊... 对方怎麽可能莫名其妙认识她一个哥谭小贼? 「哗啦。」 一声报纸翻页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一直置身事外的莱昂内尔·卢瑟终於放下了那份关於大都会股市走向的晨报。 「魔术师是个好职业。」 「尤其是在哥谭这种地方。在这个城市里,所谓的『真相』往往比魔术还要虚假。」 莱昂内尔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竟是真的带上了几分招聘面试时的认真: 「赛琳娜小姐,既然你在『空间管理』和『资产转移』方面有着如此卓越的天赋……有没有兴趣转行?」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令无数华尔街精英眼红的橄榄枝: 「我儿子旗下有几家子公司的财务状况有些复杂。我觉得你非常有潜质担任……财务总监,或者是『资产重组顾问』。」 「......」 赛琳娜张了张嘴。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经地邀请一个神偷去当CEO的前世界首富。 这是在给她一条路子金盆洗手上岸? 「咳……」 赛琳娜艰难地清了清嗓子,乾笑道,「卢瑟先生……那个,我想我的算术水平可能不太支持我管理一家公司。我比较擅长……『实地考察』。」 「可惜了。」 听到赛琳娜婉拒了职位,洛克和莱昂内尔同步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行吧,那你们慢吃,叔叔要去干活了。」 洛克摆了摆手,也没多解释,便和莱昂内尔肩并肩走出了厨房。 看着那还在低声讨论着什麽「母鸡产後护理」和「什麽鹫的毛发光泽度」的两个背影,赛琳娜眨了眨那双八卦的猫眼,这种画面实在太过於和谐了。 她迟疑地开口:「那个……迪奥,他们两个人不会是……」 「咳...咳咳咳...」 迪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黑咖啡,差点没忍住直接给对面的赛琳娜洗个脸。 他强行咽下那口滚烫的液体,脸都憋红了,甚至破天荒地有些失态地低吼道: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只是朋友!」 迪奥抓起餐巾狠狠擦了擦嘴,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我父亲性取向很正常!非常正常!他在外面有女朋友!」 「……」 信息量有点大。 赛琳娜犹豫了片刻,看着迪奥那张明显有着混血特徵的俊脸,又想到了洛克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你其实……」 话音未落,楼梯那头传来了一声慵懒的长叹。 神都穿着那套作为惩罚,被洛克强行换上的杰尼龟图案连体睡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踢着拖鞋走下楼梯。 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电量耗尽的玩具。 「迪奥,早上吃什麽?」 迪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吃培根。」 神都停在楼梯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难得星期天,就让我吃这种这种毫无新意的平民食物吗?」 「我要吃千层饼,或者是上次那种撒了金粉的舒芙蕾……你去……」 神都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睁开眼睛。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收缩。 餐桌旁,除了那个臭脸哥哥,还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正有些尴尬地朝他小幅度挥了挥手,「嗨?」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 神都那原本还处於待机状态的大脑瞬间超频运转。 没错... 就是这个女人! 把柄。 巨大的把柄。 神都面无表情,接着以一种令人发指的手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最新款的卢瑟集团发售的LEX—1手机,对着赛琳娜和迪奥就是一顿猛拍。 「咔嚓!咔嚓!」 拍完,收手机,转身,起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噔噔噔!」 他迈着两条小短腿冲下楼梯,直接越过餐桌旁的两人,用他那还没变声的稚嫩嗓音朝着门外扯开嗓子大喊: 「爸爸!!不好了!迪奥又偷偷带女人回——呃啊!」 告状的话还没说完,神都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提住了後脖领子,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徒劳地划动着。 「嗡——」 「你这家夥……这周别想让我再给你带圣代了。」 「迪奥,这是你对待弟弟的态度吗?刚刚的照片我已经拍下了!」 神都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抗议,手机还在手里晃来晃去。 迪奥没理会弟弟的叫嚣,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这一早上的运动量比打一架还累。 他转过头,看向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闹剧的赛琳娜,接着她刚才没说完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早已习惯的认命: 「别猜了。」 迪奥指了指空中那个愚蠢的弟弟,又指了指自己。 「收养的。」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那个正扛着锄头的年轻背影,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情。 「我们……都是。」 第390章 彗星。 夏季的晚风吹过大都会的街头,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不知疲倦地扑腾着,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克拉克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步幅比平时小了一半,小心翼翼地配合着身边女孩的节奏。 拉娜·朗走在他身侧,距离微妙得既不至於疏远,也不至于越界。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那是向日葵的颜色,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朵行走在夜色里的花。 二人手里各拿着一支已经化了一半的甜筒,那种甜腻的味道像是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弥漫在两人之间仅剩一拳距离的空气里。 「那个新搬来的……呃,莱昂内尔先生...」拉娜咬了一口脆筒,眼神里透着一丝好奇,「他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上周我在斯莫威尔的咖啡馆看到他在教老板娘怎麽优化咖啡豆的库存管理……那种气场,简直就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克拉克忍不住笑出了声,脑海里浮现出莱昂内尔对着母鸡画叉的画面。 「他确实有点……职业病。」 克拉克轻声说道,眼神温柔,「不过他现在其实很享受这种不需要在那栋摩天大楼里勾心斗角的日子。相信我,现在的他...比起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卢瑟总裁,可能更喜欢在这里跟洛克叔叔争论怎麽给番茄施肥。」 「真好啊。」 拉娜感叹了一句,随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擡起头看着夜空,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新闻上最近一直都在反覆播,超人上个月把那座从天而降的浮空岛给扛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棕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克拉克,眼神里既有崇拜,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那种力量……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大家都说他是神,但我总觉得……如果真的是神,那他得多孤独啊。」 克拉克握着甜筒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拉娜。 「他可不孤独。」 克拉克低头看着女孩,声音低沉而真诚,「哪怕飞得再高,地面上也总有几盏灯是为他亮着的。只要看到那些灯光,他就知道自己是谁。」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 拉娜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那个无论何时都显得格外宽阔温暖的怀抱尚未合拢之前,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带着冰激淩的甜香。 拉娜红着脸退後半步,眼神有些闪躲,但更多的是一种鼓起勇气的坚定。 「那个……我是说……」拉娜咬了咬嘴唇,小声问道,「今天晚上……没关系吗?我是说...巡逻?」 她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那种我知道你很重要,但我更想自私地留你一会儿的潜台词,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克拉克回过神来,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脸上绽放出那个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放心吧。」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皮,「我的新朋友,那个叫哈尔的飞行员,虽然有时候嘴巴毒了点,但其实是个不可救药的热心肠。他听说我有约会,拍着胸脯说今晚大都会的夜空归他承包了。」 「而且...」 克拉克指了指天空,「荣恩叔叔也说了会帮我看着点。」 两人继续沿着那条通往小镇边缘的碎石路慢慢走着。 话题像流水一样,从学校食堂那个永远做不熟的土豆泥,聊到了皮特那辆在大都会也经常熄火的老爷车。 从最近流行乐队的新单曲,聊到了克洛伊最近在校报上发表的那篇关於「斯莫威尔怪谈」的最新社论。 「说真的,克洛伊最近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拉娜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笑着抱怨道,「她上次非说在咖啡馆的地下室听到了外星人发电报的声音。」 克拉克笑着附和,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斯莫威尔的天空。 「喂……」 拉娜突然转过头,看着克拉克被路灯映亮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游离。 「克拉克,你最近好像总是有点……心事?」 克拉克停下脚步,擡头望向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沉默了片刻。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我和卡拉表姐去北极的事情吗?」 拉娜点了点头,握着甜筒的手稍微紧了紧。 她知道那次旅行对克拉克意味着什麽... 「在那个孤独堡垒里,乔-艾尔……我是说那个AI,教给了我很多东西。其中一项,就是如何去『看』。」 克拉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眸子深处仿佛流转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光辉。 「我能看到任何生物身上散发出的光,拉娜。那是生命磁场,是灵魂的颜色。通常它们是平稳、温暖的。但一旦我看到某个地方突然汇聚起大片杂乱、惊恐甚至熄灭的光……」 「那就意味着那个地方出事了。意味着有人正在死去,而我可能来不及。」 拉娜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迅速四处环视,仿佛这安静的街道下一秒就会变成灾难现场。 「别怕。」 克拉克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极其自然地将她揽入那个钢铁般坚实却又无比温柔的怀抱中。 「放心吧,斯莫威尔是安全的,大都会也是。如果有那些光亮起……相信我,在你还没来得及眨眼之前,我就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拉娜嗔怪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脸颊埋在他的外套里,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声。 但克拉克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种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的画面... 那个曾如彗星般耀眼、引导他学会飞行的男人,如今身上的光芒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在衰退、熄灭。 亚当·布莱克。 他的导师,他的朋友。 那个告诉他未来属於你的英雄,正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让萨拉菲尔去摸摸他吗? 可以... 但... 尊重他人的意愿... 哪怕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可面对布莱克先生数次的拒绝,他也只能选择看着,甚至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那最後的告别。 「克拉克……」 拉娜似乎感觉到了什麽,她并没有追问那个叹息背後的具体名字,只是仰起头,轻声说了一句: 「哪怕是太阳,也不可能照亮地球的每一寸角落,对吗?总有日落的时候。但这不代表它第二天不会重新升起。」 「也许有些人选择燃烧自己变成流星,只是为了在太阳休息的时候,替你照亮那一小会儿的夜空呢。」 克拉克一怔。 「拉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得像是两颗星辰,「谢谢你。」 「嗯?」 拉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边的气流骤然一变。 下一秒,那件普通的格子衬衫仿佛是某种伪装,消失不见。 红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个象徵着希望的S徽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抓紧了!」 「啊——!克拉克你这……」 伴随着拉娜一声还没完全喊出口的惊呼,超人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失重感瞬间袭来,风在耳边呼啸,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温柔地挡在了外面。 拉娜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满脸通红,却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这个混蛋,这还在街上呢! 一分钟後。 大都会大学的女生宿舍,三楼那个种满天竺葵的小阳台。 克拉克的身影轻巧地落在栏杆上,像是从未受过重力的束缚。 他轻轻将拉娜放下,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裙摆,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宵禁前五分钟,完美抵达。」 他冲拉娜眨了眨眼,随後红披风一展,整个人向後倒去,化作一道红蓝色的流光,消失在深邃的夜空中。 「真是的……」 拉娜无奈地跺了跺脚,脸上却带着怎麽也藏不住的笑意。 「哗——!」 阳台的落地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女孩抱着抱枕出现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站在阳台上的拉娜。 「拉娜?!你什麽时候在阳台上的?我刚才明明去确认过你还没回来……」 女孩揉了揉眼睛,视线越过拉娜,正好捕捉到了天边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流光。 「天呐!那是……那是超人?!」 室友顷刻清醒,兴奋得差点把抱枕扔出去,抓住拉娜的肩膀拼命摇晃:「拉娜!你看见了吗?!那是超人!你是早就知道他晚上巡逻会经过这儿,所以才一直守在这里的对不对?!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 拉娜被摇得头晕眼花,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注视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光芒。 「是啊……」 她轻声说道,嘴角上扬,「真是……太浪漫了。」 ...... 斯莫威尔西侧。 有一座并没有正式名字的小山丘。 克拉克的身影在一阵极轻微的气流波动中出现在山顶。 他收敛了生物力场,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一个普通的徒步者。 月光如水,洒在那片空地上。 他收敛了生物力场,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一个普通的徒步者。 月光如水,洒在那片空地上。 在那棵已经被雷劈掉一半、却依然顽强生长着的老橡树下,坐着一个男人。 亚当·布莱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不再是初见时的黑亮,而是夹杂着显眼的灰白,脸上的皱纹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被风霜刻深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布莱克依然维持着那个看星空的姿势,仿佛与这棵老树融为了一体,散发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高深莫测。 「克拉克。」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笑意,「你终於来了?」 那种语调,就像是一个已经在这山顶静坐了千年、早已算到了今日有客来访的隐士。 「……」 克拉克停在他身後两米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几分吐槽和关切,「我知道这有点破坏气氛,但……您的身体都这样了,还需要每天坚持爬一次山吗?」 他的透视眼根本不需要刻意开启,就能看到布莱克体内那些已经如风中残烛般的器官。 那些曾经让他能以彗星之力击穿小行星的细胞,此刻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衰败、凋零。 这哪里是什麽高人等候有缘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连呼吸都带着杂音的老人,在用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在跟他玩行为艺术。 布莱克轻笑了一声,终於转过头。 「克拉克,这你就不懂了。」 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这就是生活。你得有仪式感。尤其是当你发现自己剩下的日子可以用手指头数过来的时候,每一次的星空……都是限量版。」 他费力地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过来坐。陪一个老头子看看风景。顺便……我有样东西,今天必须得给你了。」 克拉克抿了抿嘴,眼神微微一黯。 「如果您是想说关於『传承』或者『遗物』之类的话……」克拉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洛克叔叔说萨拉菲尔的能力也许还有机会,只要您……」 「停。」 布莱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嘘……听。」 「听什麽?」克拉克一愣。 「听风的声音。听那只在山脚下偷吃玉米的田鼠的心跳。听那个在三公里外刚学会叫第一声『爸爸』的婴儿笑声。」 布莱克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萨拉菲尔是个好孩子,他的力量也是个奇蹟。但克拉克,生老病死是天命,是宇宙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如果我强行留下,那就不再是彗星,而是一颗只会吞噬周围光热的黑洞。」 「我不想变成那样。」 布莱克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金属圆球。 那上面刻着一些不属於地球文明的纹路。 「拿着。」 他把金属球塞进克拉克手里,「如果有一天,当你觉得地球太小,或者心中的疑惑太多的时候……去那里看看。」 「也许你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答案。」 布莱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好了,别那副表情。超人是不应该有这种苦瓜脸的。」 他笑着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 「克拉克,你要记住……所谓英雄,就是在所有人都哭的时候,还能笑着帮他们把眼泪擦乾的人。」 克拉克点了点头,正想开口承诺些什麽。 但他的手,抓了个空。 那温暖的触感,在这一瞬突然变成了虚无的空气。 克拉克愣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地盯着布莱克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它正在……发光。 不仅是手,布莱克的整个身体,都在这一刻变得通透起来。 「看来……时间到了。」 布莱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逐渐化作光点的身体,语气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终於卸下重担的释然和轻松,「比我想像的要快一点……不过也好,省得还要麻烦你背我下山。」 「布莱克先生!!」 克拉克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他,想要用哪怕一丝生物力场去固定住那些正在飞散的粒子。 但他什麽都碰不到。 他的手指穿过了布莱克的胸膛,就像穿过了一片清晨的薄雾。 「别白费力气了,傻孩子。」 「其实……我早就死了。」 「在那次遥远的星际旅行中,我遇到了一个女人。」 「她有很多名字,『贵妇』、『冥河夫人』,或者是...」 「那个更狂妄的称呼,『众生万物之主』——安帕罗·卡德纳斯。」 它们围绕着克拉克旋转了一圈,带着那冰冷而又温柔的气息。 「我早就死在她手里了。肉体枯竭,灵魂破碎。之所以还能以这副样子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我的运气『好』得出奇。」 「我的精神体在濒死时撞上了一个路过的强大灵体。我们意外融合,苟延残喘。但最近,那个灵体藉助彗星的力量重获了独立,而我……这个早已该死去的寄生者,自然就被重新排了出来。」 「我本想安安静静地等死。」 布莱克的脸上露出了最後的笑容,那笑容无比灿烂,胜过他此生所有的荣耀时刻。 「但我没想到,在这最後的时间里,我遇见了你。」 「遇见了一个即使拥有掀翻世界的力量,却还会为了怎麽种好番茄而烦恼的傻小子。遇见了一个拥有一切成神资格,却依然选择做人的孩子。」 克拉克的眼眶红了,那个能抗住陨石撞击的身体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虽然你很不想听这些陈词滥调……」 布莱克的身影已经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庞,那些星光开始加速旋转,向着大气层外那浩瀚的银河飞去。 「但我还是想说……」 「把我的精神传下去吧,克拉克。」 「这就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风中传来了最後一声极轻的低语,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当成是树叶的沙沙声。 「……去飞吧。」 「哗——」 那是流沙散落的声音,也是星辰陨落的回响。 最後一点属於亚当·布莱克的人形轮廓彻底崩解。 数以亿计的光点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河,并没有坠落向大地,而是违背重力地向着那浩瀚无垠的星空逆流而上。 它们划破了斯莫威尔寂静的夜空,比最绚烂的烟火还要夺目,比最明亮的流星还要长久。 穿过云层,穿过大气,最终回归到了那片永恒的星海之中。 「叔叔...」 「嗯?」 不知何时在他身後站着的洛克应了一声。 「我想把这座山买下来...」 「好。」 沉默良久。 克拉克缓缓擡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望向布莱克消失的方向,那片深邃而无垠的宇宙。 「再见,布莱克先生。」 「……谢谢。」 第391章 2012. 四年一晃而过,被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加速。 2012.1月,冬日午後。 「哗啦。」 洛克·肯特往青花瓷杯里续了一点热水,氤氲的茶香在博物馆异空间的休息室内弥漫开来。 这里的静谧与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 墙上悬挂着的那些神兵利器在恒温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沉默地注视着两位非人类生物的下午茶时间。 「看来玛雅人的末日预言是彻底落空了。」 洛克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後余生的庆幸,但这种庆幸里又夹杂着某种更为深沉的疲惫,「可我感觉肯特家的『末日』已经提前降临了。」 坐在对面的荣恩·琼兹正试图用念动力剥开一个山核桃,闻言挑了挑眉,那张绿色的脸上露出属於老朋友的关切,「怎......」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洛克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LEX智慧型手机。 全面屏幕,超薄机身,内置足以入侵五角大楼的AI系统。 这是莱克斯·卢瑟上周刚寄来的新年礼物,虽然洛克严重怀疑这就是为了让他能24小时随时收到他的好消息。 洛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这位连面对毁灭日都能谈笑风生的魔神,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发出了极其沉重的叹息,整个人在沙发里,单手捂住了脸。 「怎麽了?」 荣恩终於剥开了核桃,随口问道,「是莱昂内尔不搞他的咖啡店又打算搞什麽东西了?」 「不……」 洛克的声音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是斯莫威尔小学。」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荣恩。 上面是一条加粗标红的简讯: 【肯特先生,请务必於今日下午三点前到校一趟。您的儿子但丁刚刚试图在科学课上用自制的火炉烤披萨,速来!——已经濒临崩溃的詹森校长】 「……」 荣恩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感叹:「他们都已经八岁了啊……2004年的那个平安夜仿佛还在昨天,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两团只会哭闹的小肉球。」 「八岁。」 洛克咬牙切齿地重复道,「自从某个混小子上了小学,我被叫家长的频率已经呈指数级上升。」 「现在的我,不仅仅是斯莫威尔的荣誉市民,更是斯莫威尔小学教导处的一号通缉犯。」 「连看门大爷看见我的车都会主动把拦车杆升起来。」 「克拉克,迪奥,神都,萨拉菲尔,他们谁读小学的时候这样?」 洛克放下手,一脸无语:「说真的,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他们能一辈子都停留在还在喝奶、不会说话的那天早上。」 荣恩耸了耸肩,把那颗完整的核桃肉递给洛克,眼神闪烁,试图表现得仗义一些: 「其实……如果你实在不想去,我可以帮你去。不就是叫家长吗?你知道的,我的变形能力在这种时候特别好用,我可以变成你的样子,保证连莱昂内尔都看不出破绽。」 「呵呵。」 洛克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坐直身体,那双能洞穿时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荣恩,直到把这位火星来的超级英雄盯得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别以为我不知道。」 洛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上个学期,但丁那小子至少五次用『薄荷味奥利奥』贿赂你。有时候是你变成我去开家长会,有时候甚至是你直接给他签了考卷。」 「每次你去完之後,但丁都是兴高采烈的回家。」 荣恩那张绿色的脸极其罕见地红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咳……你知道...而且……」 「你等着。」 洛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这笔帐。现在,我得去把那个要把学校拆了的『魔神之子』领回来。」 随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空间裂缝,洛克像拉开窗帘一样轻松地跨越了物理距离,直接回到了农场二楼的走廊。 只不过刚一落地,入眼的第一样东西就差点让这位能单挑毁灭日的魔神高血压发作。 那扇原本属於客房、现在被强行徵用为神都专属领地的卧室大门上,用极其嚣张的红黑色胶带贴着一个巨大的X,下面还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哥特体大字: 【警告:人类与庸俗者禁入!违者将被圣主以烈火焚尽!】 洛克气笑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双种了一辈子玉米的人类手掌,深吸了一口气。 「咚咚。」 他尽量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咚咚咚!」 这次稍微用上了点力气,连门框上的灰尘都震下来了。 依然没有回应,反倒是里面传来了几句含糊不清的怒吼。 洛克闭了闭眼,最後一丝耐心宣告耗尽。 他不再废话,直接拧动门把手... 「......」 门被反锁了。 「StarPlatinum!」 洛克推门而入。 只见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有三台顶级莱克斯集团旗下lex-α显示器发出的蓝光照亮了一张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的俊秀脸庞。 已经长成少年的神都,正戴着一副挂满RGB灯效的专业电竞耳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屏幕上是一款当下莱克斯集团游戏领域最火的MOBA游戏。 只不过他战绩虽然是正的,但此时显然正处於极度狂暴的祖安模式。 「我你大爷!玩打野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跟一条高贵的龙说话吗?!」 他对着麦克风疯狂输出,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语,「信不信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的主机烧成灰?!」 耳机里隐约传来一个ID名为闪电怪客的男人不屑嘲讽:「这麽嚣张?怎麽着,莱克斯集团是你家开的啊?还顺着网线,你以为你是超人啊?」 神都冷笑一声,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看蝼蚁的怜悯。 他松开键盘,拿起旁边那个最新款的Lex-Phone,语气阴森: 「你怎麽知道?巧了,莱克斯集团就是我家开的。」 「等着,三分钟内不把你的号封到下一个世纪末日,我就把这键盘吃了……」 「神都。」 就在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刹那,一个幽幽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背後响起。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雷霆的轰鸣,仅仅是那种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语气,却让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神都浑身的鳞片……哦不,汗毛炸起。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洛克不知何时正站在他椅背後面,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没收你所有电子设备的恐怖光芒。 「呃……」 神都喉结滚动了一下,上一秒还是唯我独尊的真龙领主,下一秒变成了乖巧无害的邻家男孩。 他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摘下耳机,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父亲,你来了啊。我正……正在练习外语口语交际呢。」 「我叫你很多声了。」 洛克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泉水挂机的角色,语气凉凉,「这就是你的外语练习?用『****』来问候对方的直系亲属?」 「文化差异……」神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洛克叹了口气,也懒得跟这个正处於青春期巅峰的小混蛋计较。 他扫视了一圈这间堪比垃圾场的卧室。 到处都是空的披萨盒和圣代杯,唯一乾净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尊供奉着金山模型的玻璃柜。 「萨拉菲尔呢?」洛克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神都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重新拿起滑鼠,一边操作角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能在哪?不是跟他的凯拉姐姐出去『野餐』,说是去探索森林的秘密,实际上肯定又是去那个山洞喂蚊子了。真搞不懂那种浑身是毛的狗……我是说狼,有什麽好玩的。」 「哦~对了,有时候还会去那个破酒吧和一堆退休老干部扯淡。」 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的网瘾少年,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别急着送人头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那个好弟弟……但丁,在学校又又又犯事了。校长刚才给我发了红色警报,我现在得去趟学校,你要一起去吗?好歹给他们做个『遵纪守法』的榜样?」 「不去。」 神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拒绝得乾脆利落,「难得周末放假,我有我的领地要守护。那种充满粉笔灰和教条主义的地方,会腐蚀我高贵的灵魂。」 洛克翻了个白眼。 「那你继续守护你的水晶塔吧。」 洛克转身,手刚搭上门把手准备离开。 「那个……父亲,等一下。」 神都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洛克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难道这孩子终於良心发现,要让老爹给弟弟们带句鼓励的话? 唉,其实神都也是很省心的,读到现在都中学三年级了,连一次家长都没被叫过。 他转过身,尽量让表情柔和一些:「怎麽了?想通了要和我一起去?」 「不是。」 神都转过椅子,一脸正色。 他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那堆乱七八糟的零食袋下面,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洛克。 那是一根皮带。 准确地说,是一根用不知名皮革制成,上面不仅镶嵌着几颗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红宝石,甚至扣头都是纯金打造的奢华皮带。 「把这个带上。」 神都把皮带塞进一脸懵逼的洛克手里,还特意点评道,「这可是我用南非带回来的真皮定做的。」 「韧性极佳,回弹性一流,打在身上声音特别响亮,但不会伤筋动骨。最重要的是……这个劲大。」 洛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根闪瞎眼的七匹狼,又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了弟弟好的神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还真疼你弟弟啊……」 洛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为了让他们长记性,你还真是下了血本...」 神都完全没听出老爹语气里的反讽,甚至还有些小得意地咧嘴一笑:「嘻嘻。谁让他上次把我的游戏存档覆盖了?这叫……长兄如父的关爱。」 「……」 洛克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忍不住先用这根皮带给神都上一课。 「砰!」 卧室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带起的风差点把门口那张人类勿进的标签震掉。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只有键盘声的宁静。 神都耸了耸肩,随手将耳机重新戴上,继续投身於他的虚拟战场。 屏幕上的对话框里,那个叫闪电怪客的对手还在喋喋不休地刷着嘲讽。 神都懒得理他,随手拿起手机: 「喂,巴特。是我。」 「一个至尊榴槤芝士披萨,送到我的窗口。你知道我意思吧?」 ...... 黑色的福特皮卡平稳地行驶在斯莫威尔乡间公路上。 驾驶座上,一个黑影忍者正端正地握着方向盘,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路况。 为了不吓到路人,它甚至甚至贴心地戴了一顶有些歪歪扭扭的棒球帽和一副墨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睡醒的神秘司机。 洛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玉米地,心中的无力感如同杂草般疯长。 从拯救世界到处理家庭纠纷,中间大概只差了一个家长会的距离。 「那个……开慢一点。」 洛克疲惫地嘱咐了一句,「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构思待会儿该怎麽跟校长解释,为什麽我的儿子会在课堂上研究怎麽烤披萨。」 黑影忍者点了点头,极其听话地把时速从60降到了59。 洛克:「……」 这就叫代沟吗? …… 斯莫威尔小学门口。 门卫大爷叼着牙签,憋着笑按下遥控器,红白相间的栏杆缓缓升起。 车刚停稳,洛克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七岁的维吉尔正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的一棵老橡树下。 他穿着那件蓝色连帽衫,背着一个小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冷淡得像是一座缩小版的冰山。 即使是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中间,他也显得格格不入。 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在他周围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看到洛克走过来,维吉尔擡起头。 「父亲。」 他叫了一声。 洛克他走上前,轻轻揉了揉维吉尔那头向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 「发胶抹得有点多,别偷偷用你克拉克哥哥的发胶。」 他忍不住吐槽,「还有下次别这麽用力梳,小心发际线。」 维吉尔僵了一下,有些别扭地想躲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走吧。」 洛克自然而然地牵起维吉尔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去看看你弟弟的杰作。」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迎着周围家长们投来的或是好奇、或是同情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座对洛克来说比冥界还要恐怖的建筑... 而在他们身後,那个开车的黑影忍者停好车後,极其自然地从後腰掏出一块粉红色的抹布,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保险杠上的灰尘。 ...... 校长办公室。 詹森校长端着印上全美最佳教育者字样的马克杯,努力想把它平稳地送进嘴里。 但那只拿着杯子的手,像是帕金森发作一样颤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聚焦在办公桌对面那个正坐在转椅上转圈圈的银发男孩身上。 但丁·肯特。 这个名字在教导处的档案里,厚度已经堪比《圣经》了。 作为一个两个月前才从堪萨斯州立小学调任过来的精英校长,詹森刚开始对关於肯特家的传闻是嗤之以鼻的。 不就是斯莫威尔一个农场主的孩子吗? 就算有几万亩地,充其量也就是个有钱点的红脖子地主,能有什麽三头六臂? 於是他亲自给这孩子当班主任。 然後... 当第一次家长会签到表被递到他面前时,詹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 那个坐在但丁位置上的黑人男子,微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的是卡尔文·斯旺威克,国防部长。 对方还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教育问题就是国家安全问题,请务必费心。」 而第二次,当他因为但丁炸了化学实验室准备请家长时,一架带着绿色L标志的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学校操场上。 走下来的那个光头男人... 现任世界首富、大都会的无冕之王莱克斯·卢瑟,推了推墨镜,不仅全额赔偿了实验室,还顺手捐了一栋新的教学楼,并冷冷地丢下一句:「以後别让我听到第二次投诉。」 从那之後,詹森校长的心就不仅仅是凉了,简直是冻成了冰雕。 幸好遇到那位洛克先生之後,那位亲自给了自己一个联系方式... 要是让那个叫但丁的小混世魔王又自己去联系家长…… 上帝啊,天知道会招来什麽东西? 就算是把超人叫来他都不意外! 「咳咳...」 詹森校长清了清嗓子,放下那个快要洒出来的杯子,努力在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和蔼笑容。 他必须小心翼翼,既要维持校长的尊严,又得确保自己明天不用去阿拉斯加教企鹅认字。 「那个……但丁同学啊...」校长斟酌着词句,「关於你在科学课上试图用……呃,烤披萨这件极具创造性的事,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安——」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校长的怀柔政策。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完全不像是一个拥有这种背景的可怕家长。 洛克牵着一脸冷漠的维吉尔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脸面粉的但丁,最後定格在抖成筛子的校长身上。 「早上好,詹森校长。」 他顺手关上了门,「听说这臭小子又给您的职业生涯增加了一点……刺激?」 ...... 片刻後... 洛克一手牵着维吉尔,一手拎着但丁,步履沉重地走下台阶。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窗口,詹森校长正扒着窗台,目送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送别一尊随时会爆炸的瘟神,那副卑微模样,让洛克心里的那点火气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说实话,这才是他最怕来学校的原因。 不是怕被老师训斥... 他怕的是詹森那种……「求求您把这个拥有核弹级破坏力却长着天使面孔的恶魔带走吧」的眼神,这总让洛克觉得自己是个放任哥斯拉进村的罪人。 「但丁……」 洛克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後面脸上还沾着面粉的小儿子。 前面的几个孩子... 迪奥小时候虽然中二但做事有分寸,克拉克和萨拉菲尔更是不用说,那是行走的三好学生模板,就连神都除了爱吃圣代外也就是嘴上毒点... 洛克发现自己从没有面对这种纯粹、充满破坏欲的熊孩子... 「唉……」 千言万语最後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洛克摇了摇头,什麽也没说出来。 但丁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挠了挠那一头乱蓬蓬的银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老爹爱的教育一顿的心理准备,甚至连狡辩……哦不,解释的台词都想好了,没想到就这? 「那个……老爹,其实……」 但丁张了张嘴,似乎良心发现想承认一下错误。 「Foolishness.」(愚蠢)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那安安静静被洛克牵着的维吉尔,连头都没回,只是目视前方,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对父亲身侧那个满身面粉兄弟的鄙视。 「?!」 火药桶被点燃了。 红温了!彻底红温了! 什麽父慈子孝,什麽悔过自新,在这一瞬间统统见鬼去吧! 「你说什麽?!你这个发胶怪!」 但丁发出一声类似小兽的咆哮,完全无视了还在旁边的老爹,直接挣脱了洛克的视线压制,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他擡起腿,那是一个毫无章法但在愤怒加持下速度极快的一记飞踢,直奔维吉尔的屁股而去。 「哈!」 维吉尔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身子。 但丁的脚尖擦着维吉尔那件整洁的蓝色风衣衣角划过,踢了个空。 「哈!」 维吉尔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身子。 但丁的脚尖擦着维吉尔那件整洁的蓝色风衣衣角划过,踢了个空。 「你还敢躲?!」 但丁落地,不依不饶地想要再扑上去。 维吉尔则冷笑着再次闪身,动作比起但丁来说可谓是优雅了不少。 於是,原本画风还算和谐的父子三人行,顷刻变成了一场乱战。 而被夹在中间的洛克,此刻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 「放手……别拽我裤子!但丁你别揪维吉尔头发……维吉尔你也住手!别把但丁往车门上撞啊!」 洛克左摇右摆,被两个八岁的小鬼拽得像根海草一样扭来扭去,那个足以单手捏爆大山的身躯,此刻却在这场毫无章法的家庭内战中显得如此无助。 混乱中,他瞥了一眼不远处。 身旁那个负责开车的黑影忍者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专注地擦拭着倒车镜,仿佛天上的云彩比这边的一地鸡毛要好看一万倍。 「......」 洛克心中默默流下了属於老父亲的两行清泪。 第392章 布鲁斯:哥谭...我回来了。 魔法维度的夹缝。 遗忘酒吧。 这里是只有被选中者才能找到的避风港。 一身银色铠甲、头盔擦得鋥亮的酒保吉姆,正站在吧台後,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惆怅地擦拭着一只水晶酒杯。 而他的面前,坐着三个即使只是安静喝酒,也散发着足以让普通恶魔绕道走的压迫感的老人。 鹰侠霍尔,那身标志性的飞翼被随意地收在椅背上,正皱着眉盯着手里的烈酒。 绿灯侠斯科特,那枚复古绿灯戒指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绿光,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而坐在最边缘的那个,是头发花白的斯莱德·威尔逊,如今被业界上的人称之为丧钟的佣兵之王。 「喂......」 那个总是穿着皱巴巴的风衣还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菸草味和倒霉气息的男人,正用力地拍打着吧台。 「为什麽看都不看我一眼?!」 康斯坦丁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一脸的悲愤简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难道我就不值得你们这些『传奇』抬起高贵的眼皮瞅一眼吗?」 「我刚才可是说了我差点被一只来自地狱的触手怪拖进马桶里的光辉事迹!那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酒吧里安静了一秒。 「呵呵……」 吉姆停下了擦杯子的手,「人渣。」 鹰侠、绿灯侠和丧钟、还有某只猩猩... 三人一兽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极其同步地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斜了康斯坦丁一眼,然後各自抿了一口酒,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种无声的鄙视,比任何魔法诅咒都要伤人。 「……」 康斯坦丁咬牙切齿,那根还没点燃的菸丝快要被他嚼碎了。 他猛地竖起中指,恶狠狠地威胁道:「行!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以後遇到那些棘手、肮脏、需要那个该死的康斯坦丁去出卖灵魂才能搞定的任务!」 「别联系我!谁联系我谁就是那个触手怪的孙子!」 「……」 众人再次极其默契地齐齐摇头,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 他们用那种「看弱智」、「孩子没救了」、「让他一个人发疯吧」的眼神,怜悯地看向康斯坦丁。 幸好... 这种被全员孤立的痛... 康斯坦丁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承受的十分轻松。 「你们这群……」 康斯坦丁刚想再喷几句脏话找回点场子,身後的空气突然像是被石子投入的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银白的涟漪。 一股温暖纯净,带着让人安心气息的魔力波动席卷了整个酒吧,将刚才那股人渣味冲刷得一乾二净。 所有退休老干部像是换了张脸。 毕竟穿着件白色连帽衫的男孩,正从空间涟漪中走了出来。 「下午好,吉姆先生。还有霍尔爷爷、斯科特爷爷、威尔逊叔叔,猩猩先生。」 少年那张精致如天使般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礼貌地向众人挥手致意。 「下午好,萨拉菲尔!」 众人齐齐打招呼,声音洪亮热情,态度和刚才对康斯坦丁简直是天壤之别。 吉姆甚至迅速从柜台下拿出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热牛奶。 康斯坦丁:「……」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非常严重的针对。 不过哪怕如此,他显然不打算就此认输。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怎麽整理都还是很皱的风衣,摆出一个很深沉、很沧桑的前辈姿势,凑到了正在喝牛奶的萨拉菲尔旁边。 「咳咳...」 康斯坦丁故意压低了嗓音,「萨拉菲尔,你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英雄……我是说,有些像我这样行走在阴影里的独行者,总是要面对常人难以想像的恐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忧郁地望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他未讲完的史诗: 「就在刚才,我……」 「我知道。」 萨拉菲尔还没等康斯坦丁铺垫完情绪,就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同情: 「是被一只触手怪,从卫生间的马桶里突然袭击,差点拖进去的故事,对吗?约翰叔叔。」 「噗——」 旁边的威尔逊即使定力再好,这会儿也没忍住,刚喝进去的威士忌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霍尔和斯科特更是肩膀剧烈耸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康斯坦丁僵住了。 那个刚刚还在酝酿的深沉孤高人设在这一秒碎了一地。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那根还没抽的烟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麽知道?!」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那根还没抽的烟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麽知道?!」 康斯坦丁的声音都变调了,「我还没说呢!难道你会读心术?不,就算是火星猎人也不可能读到我加了十八层心理防壁的大脑!」 「不用读心术。」 萨拉菲尔一脸无辜。 他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最新款的Lex-Phone,熟练地点亮屏幕,打开了一个名为Lex-X的社交软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後点开了一个被命名为朋友圈的私密功能界面,把屏幕举到了康斯坦丁面前。 「我之前不是加了您的好友吗?您当时说为了当年那件事的歉意,以後如果有『不能让爸爸知道的事情』可以联系您。」 萨拉菲尔指了指屏幕上那条五分钟前发布的动态,「我刚进酒吧的时候就刷到了。」 康斯坦丁颤抖着手掏出自己那个智能机,打开软体。 【康斯坦丁:】 【妈的,今天差点在马桶上英勇就义。那帮触手变态地狱领主是不是对我的屁股有什麽执念?下次上厕所前必须先画个驱魔阵了。活着真累。#魔法师的日常#差点变成马桶幽灵#需要一杯酒压压惊】 而在这条充满着有味道的动态下面,只有一个醒目的头像点了个赞。 萨拉菲尔... 「……」 康斯坦丁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 原来还是有人在意自己的... 他感觉自己被治癒了,马上就要升入天堂的那种。 他仿佛看见天堂的大门向他敞开,天使吹着号角。 「呼……」 「哈哈哈哈!」 旁边的斯科特终於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看来就连地狱神探也有被光辉照耀的一天啊。」 他调侃了一句,随後将视线转向萨拉菲尔,「说真的,萨拉菲尔,最近过得怎麽样?感觉已经有段时间没在酒吧看到你了。」 「听说你们家最近……挺热闹?」 「对...」 萨拉菲尔用力点了点头,「最近确实有点忙。主要是因为……学校的事情。爸爸每天都很头疼。」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 霍尔挑了挑眉,「你家里的那两个混小子……叫但丁和维吉尔的?他们最近怎麽样了?」 「上次加里克来这里喝酒的时候还在吐槽,」霍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说那两个小子差点为了抢最後一块披萨,把斯莫威尔小学的食堂变成了『角斗场』。怎麽,他们最近又搞出什麽新花样了?」 听到鹰侠的询问,萨拉菲尔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放下牛奶杯,双手撑着脸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们啊……」 萨拉菲尔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里满是无奈,「最近好像开始觉醒一些奇怪的能力了。」 「奇怪的能力?」 斯科特来了兴致,「是指你父亲那样的力量吗?」 「有一点点像,但……怎麽说呢,风格不太一样。」 萨拉菲尔比划了一下,「维吉尔最近迷上了剑术。但他不肯好好去道馆学,而是整天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把木刀,对着空气挥来挥去。」 「他说他想和爸爸一样,能够『咻』的一下就把空间劈开。」 萨拉菲尔模仿了一个拔刀斩的动作,然後摊开手,「虽然目前他还没成功劈开空间,但是家里的窗帘、地毯,甚至是爸爸种的获奖南瓜,都已经被他劈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爸爸说那种切割面简直比雷射还要平整。」 「那但丁呢?」康斯坦丁吐了个烟圈,好奇地问,「那小子看起来不像是能静下心练剑的主。」 「但丁就更让人头疼了。」 萨拉菲尔指了指头顶,「他最近每天都在家里蹦来蹦去的。他说他学会了『二段跳』...就是在半空中踩着空气再跳一次。」 「二段跳?」 威尔逊皱了皱眉,「那违背物理常识。」 「......」 「好吧...」威尔逊动作一顿,视线扫过会飞的绿光老头、转世的埃及王子和驱魔人,他清了清嗓子,「当我没说。物理学早死了。」 「是啊...」 萨拉菲尔苦笑道,「他真的跳得起来。上次他为了够到神都藏在吊灯上的限量版游戏盘,直接踩着空气跳到了三米多高,然後……」 「然後把吊灯拽下来了?」鹰侠猜测道。 「不,比那更糟。」萨拉菲尔摇摇头,「他在空中一脚踏空,直接把地板给踩穿了,半个身子卡进了地板里。」 「现在爸爸不得不拜托扎坦娜阿姨来给家里的天花板、墙壁甚至地板都加固了那种最高级的防御魔法阵。」 「叮——!」 手机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他眨眨眼,点开群聊界面。 ...... 冬日黄昏 哥谭市中央火车站,一列破旧的货运列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 蒸汽从老化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将站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这座城市依旧保持着它那令人窒息的阴冷色调,哪怕是在所谓的晴天,天空中也总是压着一层厚厚的铅云,像是一块怎麽也洗不乾净的抹布。 「哐当——」 一节运煤车厢的侧门被一只满是油污和伤疤的手猛地推开。 紧接着,一个高大而矫健的身影从离地两米的车厢边缘一跃而下。 他落地无声,竟是做到了那只有最顶级的猫科动物才能做到的轻盈与缓冲! 这个男人留着凌乱的长发,胡须像野草一样爬满了脸颊,身上的大衣破旧得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补丁叠着补丁,沾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尘土。 喜马拉雅的雪、北非的沙、以及远东寺庙的香灰...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最不起眼的流浪汉,但如果有人敢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在那双深邃如哥谭黑夜一样的眸子里,看到某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经历了千锤百链... 从地狱爬回来之後,对世间一切罪恶的审视与洞察。 布鲁斯·韦恩。 那个曾在爱尔兰山林里被洛克用电击唤醒的濒死青年,那个曾在大都会的晚宴上豪掷百万却只为掩饰偷窃的富二代,那个曾在喜马拉雅山巅接受刺客联盟最残酷试炼的战士。 如今,他回来了。 不是作为韦恩集团的花花公子,而是作为一个历经了七年放逐与修行的归乡者。 「哥谭。」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 城市的味道依然令人作呕,但对他来说,这却是家乡独有的气息。 他抬起头,透过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帽檐,看向车站大厅那块依然在闪烁着故障雪花的巨大电子屏。 屏幕上正播放着关於冰山俱乐部慈善晚宴的新闻,画面里,那个年纪轻轻却已经掌控了这座城市半壁江山的迪奥·肯特,正对着镜头举起香槟。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将手伸进破旧大衣的内侧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蝙蝠手机。 熟练地点开那个社交软体,进入那个只有寥寥数人... 但名为【肯特家及其编外人员】的群聊。 接着再对着哥谭那座韦恩塔,随手拍了一张昏暗模糊、甚至有点对焦不准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高耸入云的大厦剪影和阴沉压抑的天空,透着一股浓浓的哥谭风味。 附带短短几个字:【哥谭,我回来了。】 发送。 几乎是在那个蓝色的小圆圈转完的一瞬。 【克拉克】「我的手表回来了。」 【洛克:】「记得先洗个澡再进家门,别熏到了阿尔弗雷德,另外,我们家的群聊是不是该改名正义联盟了?」 【萨拉菲尔】「欢迎回来!虽然照片看起来有点黑,但是感觉好酷!」 【神都:】「这就回来了?啧,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出家当和尚呢。另外,你的拍照技术真的很烂。」 【迪奥:】「冰山顶层。」 【荣恩:】「。」 【莱克斯:既然回来了,那个项目我们可以启动了。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合作夥伴还是这副乞丐样子。】 【但丁:我们家什麽时候多了这个人?!】 嘴角勾起弧度,布鲁斯必须承认,让阿福在修行途中给他寄来这个手机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莱克斯到底怎麽想到这小玩意的? ...... 巨大的红木大门发出一声沉重而肃穆的低鸣。 布鲁斯踏着那条熟悉的地毯,一步步走进这个空旷的家。 他的靴子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带着泥土的脚印,但他并不在意。 大厅的壁炉里,火焰正欢快地跳动着,散发出让人安心的温度。 一张精致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龙虾浓汤,以及那套他最习惯的换洗衣服。 一个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欢迎回家,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微微欠身,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眼角那抹微微的光亮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八年了,您看起来……比我想像的还要『风尘仆仆』。」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用力地抱了一下这位如父如友的老管家。 「我回来了,阿福。」 拥抱很短,很有力。 是一个战士对後盾的确认。 …… 半小时後,洗去了满身风尘、换上了乾净浴袍的布鲁斯,坐在书房那张巨大的桃木书桌後。 他面前是阿尔弗雷德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情报卷宗。 「所以……」 布鲁斯一边翻阅着那些文件,一边低声问道,「迪奥已经彻底统合了地下世界?」 「是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银质托盘,「自从五年前那场『血色圣诞』之後,哥谭的地下世界就变得……异常有序。」 「旧秩序成了历史,法尔科内、西西里联盟...一切都臣服於冰山俱乐部。」 「迪奥少爷制定了新的铁律。」 老管家顿了顿,语气复杂:「毒品被严令禁止,人口贩卖绝迹。那些曾经让哥谭夜晚充满枪声的街头火拼几乎绝迹。」 「在他和哈维·丹特与詹姆斯·戈登的合作下,哥谭关於黑色的犯罪率,确实已经降到了这座城市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奇蹟。」 布鲁斯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他太了解那个骄傲的家伙了,迪奥想要的一定是绝对的秩序,哪怕那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秩序。 「但……」 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 「但光有地下秩序是不够的。」布鲁斯接过话头,「地上。」 他声音变得低沉,「那些藏在高楼大厦里,打着领带、喝着香槟的真正吸血鬼;那些偶尔从阿卡姆疯人院或者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无法用常理判断的疯狂怪物;还有那些掌握着法律却践踏正义的家伙们……」 「他们比黑手党更可怕,比罪犯更贪婪。」 「迪奥的『规矩』管不到他们,管不到盘踞在云端的秃鹫。」 「哥谭不仅需要一个管理老鼠的国王,更需要一个能把那些盘踞在天空的家伙们都拉下来的……骑士。」 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脱胎换骨的青年,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麽,少爷,您的第一步是?」 布鲁斯合上卷宗,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去农场。」 他转头看向窗外斯莫威尔的方向,嘴角勾起久违的微笑。 「在开始这场漫长的战争之前……我想先去问问老师的意见。」 可乐()最新更新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393章 科波特:迪奥都没打过我! 布鲁斯并没有开他那辆拉风的阿斯顿·马丁的意思... 而是骑着一辆韦恩庄园园丁的老旧越野摩托。 他对农场并不陌生。 七年前,他在这里学会了如何开拖拉机,如何用炸药对抗泥巴人,以及如何在土地上找到方向。 但他没想到,七年後的今天,他居然迷路了。 特别是当他刚踏入那片熟悉的玉米地边缘时... 他在西藏雪山和亚马逊丛林中磨练出的第六感,顷刻拉响了警报。 「不对劲。」 布鲁斯摘下满是尘土的风镜,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片看似在冬日寒风中瑟瑟发抖、实际上却在违背风向微妙移动的玉米杆。 「根据空气湿度和风向,这些植物的摆动频率……是人为操纵的。」 如果是普通人,比如当年的哈维·丹特,此刻或许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的逻辑死循环,在这片绿色高墙下开始一场关於存在主义的漫长徒步。 但布鲁斯·韦恩不同。 他是刚从世界尽头归来的忍者大师,是未来的蝙蝠侠。 「嗖——」 他没有像哈维那样被动地等待迷宫开启,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踩着那些试图阻挡他的玉米杆,在离地两米的高度上飞檐走壁。 「幻术?」 布鲁斯在半空中一个空翻,躲过了几根像触手一样卷过来的叶片,眼神不解,「孩子们的恶作剧吗?」 三分钟後... 一道身影蛮横地冲出了玉米迷宫,落在了那片苹果园里。 「农场现在种了苹果?」 布鲁斯挑挑眉,看了一眼那些挂在枝头、散发着诡异甜香的苹果。 幻觉开始在视网膜边缘试探。 模糊的黑影开始出现,耳边甚至传来细碎的尖叫。 「恐惧?」 他面无表情地从树旁走过,甚至伸手摘下了一颗,狠狠地咬了一口,「味道不错。糖分过高。」 他将恐惧嚼碎,咽了下去。 接着便是面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湖泊。 没有船。 布鲁斯解下风衣扔在岸边,只穿着紧身的战术背心,像一条黑鲨无声地滑入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能冻僵常人的肌肉。 而在水面之下,幽暗的浑浊中,无数类似水草却又长着吸盘的触手正蠢蠢欲动。 它们感应到了热源,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从湖底淤泥中窜出,试图缠住这个入侵者的四肢,将他拖入窒息的深渊... 可对於现在的布鲁斯来说,这种程度的阻碍,甚至不如亚马逊丛林里的鳄鱼更有威胁。 「砰!」 布鲁斯稳稳地落地,靴子踩在湖心岛那的草地上。 雾气在他面前散开。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神都那个臭屁的小鬼,再不济也是萨拉菲尔那个小天使。 但当他擡起头,看清那块矗立在岩石上的巨大阴影时,即使是受过最严格心理训练的布鲁斯·韦恩... 也不由得大脑当机了一瞬。 阳光刺破云层。 一头拥有雄鹰头颅、狮子身躯,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兽,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身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一对足以撕裂坦克的利爪正抓着岩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 狮鹫宙斯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 布鲁斯僵在原地,手里那颗苹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视线移向岩石下方,看向不远处那个正穿着雨靴、手里提着一桶鱼看上去是打算来喂宠物的洛克。 「老师……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七年前这里还只是个养奶牛的农场。」 「农场种了转基因玉米?让芦花鸡吃多了变异出来了?」 淡定地提起那桶散发着腥味的鲱鱼,洛克手腕一翻,整桶鱼就像是一道银色的瀑布,哗啦啦地倒进了那个由整块花岗岩凿成的食槽里。 而那头原本威严无比的神话生物... 亦是抛弃了所有的高冷与尊严,发出一声类似小狗看到肉骨头时的欢快鸣叫,扑扇着翅膀冲到食槽前,开始大快朵颐。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转过身,看着一脸懵圈布鲁斯·韦恩,脸上露出了那个七年来从未变过的温和笑容。 「别大惊小怪,布鲁斯。」 洛克指了指那只正在埋头苦吃的巨兽,「这只是普通的……嗯,稍微大了一点的希腊『走地鸡』。」 「你知道的,现在的农业环境不景气。作为新时代的农场主,我们也得搞点特色产业和多元化养殖,不能光靠卖牛奶和玉米那点微薄的利润过日子。」 「……希腊?」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哪家希腊超市卖这个?我也去进点货?」 「有机会带你去。」 洛克眨了眨眼,神秘地说道,「不过现在我也挺头疼的,这玩意儿娇气得很,我现在还在研究如何让它们大规模繁殖下去……」 「要是能像火鸡那样一年下几十个蛋就好了。」 「......」 把狮鹫当火鸡养? 也就只有在这个男人嘴里,这些离谱的话才会听起来像是正经的商业计划书。 但奇怪的是,就在这荒诞的对话中,那些缠绕在布鲁斯心头七年之久、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紧张与沉重,奇蹟般地松动了。 他看着洛克... 看着这个并没有因为岁月而苍老,反而愈发显得深不可测的男人。 七年前,也是这个人把他从那种名为软弱的泥潭里拽出来,扔进泥巴地里让他学会了怎麽握紧拳头。 「老师。」 布鲁斯微微握紧了拳头,「我回来了。」 洛克上下打量着他。 不再是当年那个因为一点小挫折就红着眼圈的富家少爷,也不再是那个满身是刺、急於证明自己的愤青。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布鲁斯·韦恩,像是一把入了鞘的重剑,锋芒内敛,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厚重感。 「我看出来了。」 洛克走上前,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布鲁斯宽阔结实的肩膀。 那只手掌依然温暖,甚至带着点喂完鱼後的腥味。 「眼神不错。」 洛克点了点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静』多了。看来这些年在外面的土没白吃。」 「布鲁斯。」 男人叫着他的名字,「你成长了很多。」 「现在,你看起来终於有点那个…黑夜骑士的样子了。」 「老师...」 布鲁斯喉头微动,刚想说些什麽。 可吃完鱼的宙斯突然打了个饱嗝,然後极其精准地朝着布鲁斯的方向抖了抖羽毛。 哗啦。 一身混杂着唾液与鱼腥味的冰凉水珠,劈头盖脸地甩了布鲁斯一身。 「看来它把你当成自己人了。」洛克忍俊不禁,「我们管这叫『洗礼』。」 ...... 农舍的布置和布鲁斯记忆中一样,几乎没变。 只有壁炉架上多了几张新的家庭合影,一些照片会多出几个人,一些照片会少了几个人。 共同记录着这个不正常家庭每年的成长轨迹。 「你来得可真不巧。」 洛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布鲁斯一杯。 「克拉克和迪奥最近都在忙着毕业的事,克拉克在向星球日报投简历,迪奥最近和他的导师好像研究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正在评奖。」 洛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语气里带着难得清闲的轻松。 「忙...忙点好啊。」 布鲁斯接过茶,听到这些久违的名字和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琐事,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萨拉菲尔也出去玩了。说是带凯拉去森林深处找什麽……会发光的蘑菇?反正他是这麽说的。」洛克耸了耸肩,在布鲁斯对面坐下。 「那……但丁和维吉尔呢?」 布鲁斯想起刚才那个偶尔从萨拉菲尔嘴里听到的拆家双子组,好奇地问道。 他一直很好奇这两个能在八岁就觉醒二段跳和刀客雏形的孩子究竟长什麽样。 洛克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才说道: 「维吉尔……现在应该在谷仓那边练剑。他对『力量』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大概是在神都多年来的淫威下...想早点砍开空间去把神都的宝贝偷了吧。」 「他们间有着...『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拿』这样莫名其妙的规矩。」 洛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至於但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正在维吉尔旁边捣乱,或者试图用音乐干扰他哥哥的修行。」 「听起来很热闹。」 布鲁斯忍不住笑出声,「那待会儿我一定要去看看。也许我还能教他们几招……不那麽费房子的技巧。」 「希望如此吧。」 洛克啧了一声,「如果你能把他们教成和你一样『稳重』,我愿意每天向该死的上帝祷告三次。」 布鲁斯笑出声,抿了一口茶,视线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 「对了,老师。」 他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神都呢?我以为那个小恶……呃,那位伟大的龙应该会在这种时候占据沙发的正中央才对。」 「……」 提到这个名字,洛克轻松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神都……」 洛克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对着布鲁斯招了招手,「有些事情,还是让你亲耳听听比较直观。」 两人一前一後走上二楼,来到了走廊尽头那扇依然贴着【人类勿进】和巨大红黑色X封条的卧室门前。 洛克停下脚步,示意布鲁斯靠近。 「侧耳倾听。」 洛克压低声音,「这是来自『龙』的愤怒。」 布鲁斯有些疑惑地凑过去,耳朵还没贴到门板上,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声嘶力竭、充满了绝望与暴怒的咆哮声: 「啊啊啊啊啊——!!!」 「那是我的!!你个该死、跑得比耗子还快的鱼人!那是我的五杀!!那是属於龙的荣耀!!」 「亚瑟·库瑞!你完了!我要把你这辈子的网线都拔了!以後给我去大海里养鱼吧!」 话音落下,伴随着一阵极其暴躁的砸键盘声。 布鲁斯:「……」 他缓缓站直身体,表情复杂地看向洛克:「这是……在召唤某种不可名状的邪神?」 「不。」 洛克摊开手,无奈地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游戏失败的中学生,正在对他的双排队友进行最後的通牒。」 布鲁斯眨了眨眼,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贴满中二封条的门。 意料之外。 但这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老师的教育理念下,就连狮鹫都被养成家禽了,一个小恶魔变成宅男似乎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走吧,让他继续去『拯救』他的水晶枢纽吧。」 洛克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两人沿着楼梯慢慢走回一楼的客厅。 重新坐回沙发上,洛克给布鲁斯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关心後辈的长者,而不是那个能徒手撕开空间壁垒的强者。 「那麽,布鲁斯。」 洛克放下茶壶,「既然你都已经修行结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并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洛克。 「哥谭其实还是那样,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依然病得很重。迪奥用他的方式给这座城市打了一剂猛药,建立起了所谓的地下秩序……但我看得出来,那只是用恐惧和权力强行压制住的伤口。里面还在化脓。」 「那些躲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利用法律漏洞吸血的人;那些因为迪奥的高压而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极端的疯子……他们依然存在。」 布鲁斯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做的,不是另一个统治者。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让那些自以为淩驾於规则之上的人感到恐惧,让那些在黑暗中绝望的人看到希望的符号。」 「我打算让『布鲁斯·韦恩』继续做那个挥霍无度的草包,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和嘲笑。」布鲁斯的眼中闪过狡黠,「而在阴影里,哥谭需要一个不属於任何阵营的……骑士。」 ...... 哥谭,老城区。 夜雨如晦。 一道黑影,鬼魅般掠过哥谭老城区那错落有致的屋顶。 他没有披风,只穿着一身简易的战术护具,脸上戴着一个粗糙的黑色面罩,但这并不妨碍他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方式在那些湿滑的石像鬼之间跳跃、滑行。 这里戒备森严,四周布满了热成像摄像头和持枪巡逻的私兵。 科波特虽然早已投靠了迪奥,成了冰山俱乐部明面上的掌柜,但他那多疑的性格让他还是选择了狡兔三窝。 给自己准备了多个安全屋与老巢。 「咔哒。」 黑影无声地落在了豪宅的露台上。 他避开了红外线感应区,利用一根特制的抓钩倒挂在屋檐下,等待着巡逻队交接的那三秒空窗期。 3……2……1。 就像是一滴水银,从换岗的缝隙中滑入了豪宅内部。 …… 豪宅之内。 科波特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後,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黑伞,另一只手拿着雪茄。 房间里的气氛很诡异。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并没有看文件,而是盯着面前的一排监控屏幕。 「有只老鼠进来了。」 科波特吐出一口烟圈。 监控画面上一片漆黑,可...... 「所有人,准备。」 科波特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低声下令,「别弄死他,我要亲手问问是哪家的老鼠敢在企鹅的窝里偷食。」 「砰!」 可惜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甚至因为力量过大而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从各个阴影角落里冲了出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门口。 但那里空无一人。 「什——」 还没等领头的保镖反应过来,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突然炸裂。 黑暗降临。 紧接着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骨骼断裂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和保镖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那道黑影就像是有了夜视眼的幽灵,在几十人的包围圈里如入无人之境。 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拳头、膝盖、手肘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不到一分钟。 最後一名保镖捂着断掉的手腕倒在地上哀嚎。 书房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跳动的火光照亮满地狼藉。 科波特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按桌子底下的报警电话,但一只黑色的战术手套先一步按在了他的手上,力量大得像是巨钳。 接着更是被一把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重重地按在书桌上。 那个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别紧张,奥斯瓦尔德。」 来人声音低沉,「我只是来拿点东西,顺便……打个招呼。」 「你最近太活跃了……买进大量军火,你想挑起什麽战争?」 「砰!」 一记毫不留情的重拳砸在科波特的脸上,让他那标志性的长鼻子歪到了一边。 「你是谁?!」 科波特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在哥谭混了这麽多年,连迪奥当年都不敢打他!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你知道——」 男人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抓起科波特的衣领,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具屍体。 「IamVengeance.」 「IamtheNight.」 「Iam——BATMAN.」 「砰——!」 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被窗外的雷声掩盖,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哥谭连绵的雨幕中。 书房里只剩下烟雾弹还未散去的刺鼻白烟,以及被五花大绑、呈大字型挂在墙上的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在那张满是雪茄灰和血迹的桃花心木办公桌上,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正斜插在木头里,入木三分。 卡片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的蝙蝠剪影,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 而在卡片旁边,科波特那部依然还在闪烁着正在通话界面的手机,正显示着一个令人尴尬的号码... …… 十分钟後。 数辆黑白涂装的GCPD警车停在了豪宅门口,红蓝警灯在雨夜中交替闪烁,将现场照得光怪陆离。 戈登也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眼镜。 他皱着眉头,推开被踹飞的大门,跨过满地还在呻吟的保镖,走进了这间堪称灾难现场的书房。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专业手法卸了关节的安保队伍,又看了一眼插在桌上的蝙蝠卡片,最後才慢慢擡起头,看向墙上那个被特殊绳结捆得像只熏火腿一样的哥谭地下副市长。 「……噗。」 旁边跟进来的布洛克和利亚姆没忍住笑了一声,接着迅速用咳嗽掩饰过去。 戈登忍住了去揉太阳穴的冲动,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迟早有这麽一天的无奈: 「怎麽回事,科波特?你又惹谁了?能把你这儿防得跟五角大楼似的地方拆成这样……这次又是哪家的余孽来报复你了?」 「放屁!什麽余孽!这就是恐袭!!」 科波特在墙上疯狂挣紮,那张原本就因为被打了一拳而的脸此时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 小眼睛里充满了被羞辱後的狂怒: 「是个疯子!穿得像只没毛的大蝙蝠!还有你们GCPD是骑蜗牛来的吗?!我和迪奥的钱就是养了你们这群只会迟到的饭桶吗?!」 科波特的咆哮声震得书房玻璃都嗡嗡作响。 戈登沉默了片刻... 「哦,既然嫌我们慢,那就抱歉了。」 他耸了耸肩,甚至没有叫人去解绳子,转身对着身後的警员们挥了挥手: 「收队。监别科搜队还在路上,大概还要半小时才能到。这期间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现场。」 说完,他竟真就这麽干脆利落转身往外走。 「什麽?!戈登!你给我回来!」 科波特在墙上拼命扭动,像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苍蝇,声音凄厉,「快放我下来!我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 「这不符合人道主义!我要投诉你!」 「呱!我要告诉迪奥!」 戈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官僚主义气息的假笑: 「这叫保护作案现场,科波特先生。这是程序正义。」 「既然您对那位『大蝙蝠』印象这麽深刻,那就麻烦您在这个位置上再好好回忆一下细节吧。企鹅在墙上挂一会儿,应该冻不死。」 「毕竟,你是只鸟嘛。」 说完,戈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留下科波特在身後发出更加绝望的怒吼。 只是在走出豪宅的一瞬,冰冷的雨水再次浇在脸上,戈登嘴角的假笑消失。 他擡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刚才趁乱偷偷拔下来的蝙蝠卡片。 「蝙蝠?」 他低声喃喃自语,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这又是谁的人?」 第394章 世界‘最佳’拍档-1 2012.2月,大都会 这座明日之城正如其名,是一座属於未来的城市。 在莱克斯·卢瑟执掌集团并大刀阔斧推行明日科技的四年里,这座城市的风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流线型的磁悬浮列车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峡谷间无声穿梭,全息GG投影在夜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光网。 甚至连海岸边的路灯,都采用了最新的光能感应技术。 而在LUX酒吧门口。 「那麽,明天见,老板。别忘了说好的工资。」 克拉克推开酒吧那扇复古的橡木大门,笑着对身後的萨麦尔挥了挥手。 那位慵懒的金发老板只是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并没有说什麽,可那一抹神秘的微笑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总是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克拉克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沿着海岸边的观景栈道慢慢走着。 晚风夹杂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吹乱了他那一头并未刻意打理的黑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袋子,轻轻晃了晃。 里面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二十九个了……」 这是萨麦尔那种喜欢搞集点卡游戏的老板给的特殊小费。 据说集齐三十个就能换取一个连上帝都会眼红的大奖。 虽然克拉克严重怀疑那个大奖可能只是某种恶作剧,但他还是有点期待。 毕竟,在这平淡的打工生活里... 总得找点乐子。 他把齿轮放回口袋,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海面上倒映的城市灯火,轻轻挠了挠头。 大都会大学的毕业典礼就在下个月。 《星球日报》那边已经正式发来了实习记者的Offer,甚至主编佩里·怀特还特意发邮件夸奖了他上次那篇关於斯莫威尔南瓜王的特稿。 一切似乎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他计划着利用实习期,像那些里的游吟诗人一样,一边环游世界,一边用笔记录下这个世界的真实... 顺便…… 如果哪里有那种不正常的光亮起,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拉娜……」 克拉克低声自语,正思考着怎麽跟那位准备继续学业的女朋友再开口提这件事。 「啪——!」 也就在这时,两道明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刺破了黑暗,打在克拉克身上。 克拉克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擡起手遮挡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伴随着引擎充满力量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光束稍微调暗了一些。 一辆造型低调、却处处透着昂贵气息的哑光黑跑车,正安静地停在栈道边的禁停区上。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羊绒大衣、戴着墨镜的男人倚靠在车门上。 他并没有看向克拉克,而是正低头点燃一支甚至都没剪好的雪茄,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後花园。 不过即使是化成灰,克拉克也能认出这股该死的有钱人味道。 「布鲁斯?!」 克拉克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你终於来找我了?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上两个月呢!」 布鲁斯吸了一口雪茄,淡蓝色的烟雾在海风中被迅速扯碎。 他摘下墨镜,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克拉克,嘴角勾起一抹属於布鲁斯·韦恩的笑容。 「好久不见,童子军。」 「先不说这个...」克拉克无奈地看着那辆横在禁停线上的黑色怪兽,忍不住吐槽道:「布鲁斯,虽然你是大少爷,但你这车……违停得也太嚣张了吧?」 「大都会的交警可是很凶的,尤其是那个骑摩托车的黑人大叔,他给罚单的速度比你的跑车加速还快。」 「没关系。」 他随口回了一句,「我会让阿福处理的。」 说着,布鲁斯站直身体,手腕一翻,一个带着体温的金属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接着。」 克拉克下意识地擡手一抓。 摊开掌心,正是多年前自己送给布鲁斯的出师礼物。 「这……」 克拉克有些惊讶。 「回来的证明。」 布鲁斯倚着车门,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我环游世界的旅行结束了。现在,该你了。」 他看着克拉克,语气轻松却又带着试探,「星球日报的Offer可不会等你太久。」 「我……」 克拉克挠了挠脸颊,他低下头,看着那块手表,眼神变得柔和,「我打算……先和拉娜好好讲讲。」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舍。 「总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走吧。而且……」 「如果我走了...」 「别说了。」 布鲁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克拉克?」 他重新戴上墨镜,「在你去北极看雪或者是去非洲大草原追狮子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会替你看着的。」 「大家……」 克拉克咀嚼着这个词。 「好吧,既然你都这麽说了。」 他他揉了揉有些空的肚子,「那走之前……先去吃顿好的?」 「我打工的酒吧旁边有一家非常不错的热狗摊,老板虽然脾气臭点,但他的芥末酱是一绝。」 「热狗?」 布鲁斯咧嘴一笑,转身拉开车门,「听起来不错,希望那里不用预订座位。」 只是就在他手搭上车门把手的顷刻—— 一个穿着反光背心、面无表情的黑人大叔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头前。完全无视了这辆跑车昂贵的哑光漆面和主人那强大的气场,极其熟练且冷酷地从那本厚厚的罚单本上撕下一张粉红色的条子。 「啪。」 一声轻响。 那张违停罚单被极其工整地贴在了驾驶座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挡住了司机的部分视线。 擡头看了一眼愣住的布鲁斯,交警大叔推了推帽檐,只说了一句话:「这里是消防通道。就算是超人来了也得罚款。二百五十刀。」 说完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海风吹过。 维持着开车门的动作,布鲁斯僵在原地。 「哈哈哈哈!」 克拉克终於忍不住了,他抱着肚子笑得差点蹲在地上,「看来是不需要担心预订座位了,毕竟现在我们就花了两百五十刀买了个停车位!」 …… 片刻後... LUX酒吧旁的热狗摊 这里的烟火气是大都会繁华背後最真实的底色。 铁板上烤得滋滋作响的热狗肠散发出令人垂涎的肉香,混合着洋葱和芥末的味道,在夜风中飘散。 两个即使在路边摊也格外显眼的男人正坐在塑料凳子上。 克拉克手里拿着一个加了双倍洋葱的热狗,吃得津津有味。 「所以……」 布鲁斯咬了一小口,被辣得眉头微皱,「你的旅行第一站是哪里?如果你的计划是去西伯利亚看雪,我建议你多带件大衣。那里真的很冷。」 「不全是。」 克拉克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即将展开的旅程,「先从墨西哥开始吧...」 他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走在地上,用双脚去丈量,看看都有什麽我能做的事情。」 布鲁斯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赞许。 「那就去吧。」他举起手里还剩大半的热狗,像举杯一样示意,「好好看看这人间。」 两人几下解决了最後的食物。 布鲁斯习惯性地将手伸进西装内袋,两根手指夹出一张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黑卡。 然而,一只大得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顿我请。」 克拉克用另一只手从牛仔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甚至沾着点摺痕的现钞,动作熟练地拍在摊主满是油渍的钱箱上。 看着那几张在风中微颤的钞票,布鲁斯嘴角的无语正打算转换成笑意,「你......」 「轰——!!」 大地的脉搏飙升至了极限。 那是某种充满了压迫感的东西从地底强行挤压岩层发出的爆裂声。 原本平整的街道柏油路面像是被撕裂的纸片一样断裂! 下水道的井盖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上了十几米的高空,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激起一串火花。 「吼——!!!」 一只体型足有电话亭大小的紫色怪物从爆裂的管道口爬了出来。 寄生魔。 但这只显然不是普通的寄生魔。 身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紫色,皮肤表面覆盖着流动的绿色萤光血管,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蠕动。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饥饿的疯狂。 它一把抓起一个尖叫着想要逃跑的路人,就像是抓住一个布娃娃。 只是将那双巨大的爪子按在路人的胸口。 「滋滋——」 路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生命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流被寄生魔吸入体内。 而怪物身上的紫色变得更加鲜艳,体型甚至又膨胀了一圈。 「饿……好饿……」 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贪婪。 混乱爆发。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和怪物的咆哮声混成一片。 热狗摊的铁板都被震翻了,洋葱和香肠滚了一地。 克拉克那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凝固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布鲁斯。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的人群中交汇了一瞬。 「糟糕,我有东西落在刚才的停车位了!」 克拉克大喊一声。 「那我先去找个掩体躲躲!你自己小心!」 布鲁斯惊慌的向後退了两步。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 下一秒。 「呼——」 小巷中的阴影里展开了一对黑色的蝠翼。 电话亭里爆出一阵刺目的红蓝之色。 轰——!!」 那道红蓝色的残影後发先至,撕裂空气,在半空中拉出一圈白色的气浪。 寄生魔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被一只包裹在钢铁般坚硬肌肉里的拳头狠狠击中。 恐怖的动能爆发。 那头重达数吨的怪物就像是一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离地倒飞出几十米,在水泥路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後重重地砸进了一座正在待拆迁的烂尾楼里。 烟尘四起,整栋楼都在剧烈摇晃。 超人悬浮在街道中央,红披风在他身後猎猎作响。 ...... 高空之上 星球日报那架标志性的黄色新闻直升机正在盘旋,巨大的探照灯打在战场中央。 「观众朋友们!今晚的大都会注定无眠!」 女记者手里紧紧攥着麦克风,在强风中大声喊道,眼神里却满是职业带来的兴奋,「看!那是超人!我们的守护神再一次……」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镜头捕捉到了超人身後那个不起眼的阴影。 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滴水兽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长着尖锐耳朵的剪影。 「等等!那个是谁?」 记者指着那个黑影,语气充满了惊讶,「天哪……如果我的资料没出错的话,那是蝙蝠?!据说那是最近在哥谭出现的都市传说,一个被称为『蝙蝠侠』的新英雄!」 「可是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连蝙蝠侠都在哥谭那个鬼地方混不下去,来大都会寻求发展了吗?还是说……」 「嗖——呼——!」 没等记者发表完这番有些毒舌的猜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寄生魔从废墟中爬了起来,狂怒之下,随手拔起旁边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路灯杆,像投标枪一样狠狠地甩向了那架喋喋不休的苍蝇。 「小心!」 超人瞳孔一缩,正要出手。 「咔哒!」 一道黑色的钩索缠绕在了那根路灯杆的尾端。 紧接着,那个黑影从楼顶一跃而下,利用下坠的惯性和某种精妙的杠杆原理,硬生生地改变了那根标枪的轨迹。 「吱——砰!」 路灯杆擦着直升机的起落架飞过,虽然打坏了尾翼导致机身剧烈旋转,但至少没有直接爆炸。 可直升机依然在空中失控,像是一个醉酒的陀螺一样打着转往下掉。 但那道黑影已经松开钩索,在空中张开了巨大的黑色滑翔翼。 他像是一只巨大的掠食猛禽,精准地滑翔到了下坠的直升机旁,接着极其冷静地一手抓起还在尖叫的记者,一手拎着吓瘫的驾驶员。 最後在直升机撞击地面的前一秒,再次射出钩索,像钟摆一样带着两人荡到了旁边安全的天台上。 「轰——!」 直到那架直升机则在他脚下化为了一团绚烂的火球。 黑影松开两人,黑色的斗篷在火光映照下,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像。 他没有理会还在瑟瑟发抖的记者,而是转过身,那双白色的目镜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心。 只见超人正对着自己竖起一个充满阳光与信任的大拇指,那口白牙在火光中几乎闪闪发光。 那意思很明显:干得漂亮,夥计。 就是... 「砰!」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巨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张帅脸上。 寄生魔以一种违背体型的速度扑了上来,趁着超人装酷的那一瞬间,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能量……更多……更多!!」 发出一声愉悦的嘶吼,随着寄生魔的手掌接触到克拉克的身体,它那原本就庞大的躯体像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体表的紫色变得愈发深邃,甚至泛起了一种类似氪石辐射的诡异绿光。 布鲁斯·韦恩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这一幕,那张隐藏在黑色面具下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轰!」 地面炸裂。 克拉克双腿猛地发力,像个千斤顶一样,硬生生地将那头越来越重的怪物推了出去。 寄生魔倒飞而出,砸穿了两根承重柱。 克拉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揉了揉有点发酸的下巴。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 「超人。」 来人声音低沉,就像是从哥谭的下水道里刮出来的冷风,「有什麽思路吗?别告诉我你的计划就是给它当无限自助餐。」 「……」 克拉克动作一滞,转头看向这个刚见面就火力全开的新战友。 「老兄。」 克拉克侧过身,「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看起来像是那种随身带着一百种怪兽图监的人。」 「我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它似乎能吸收一切形式的能量,不仅是生命力,连动能都能转化。」 「刚才我推它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推一团海绵,力气至少被吃掉了三成。」 克拉克指了指正在重新爬起来、并且身上长出了类似骨质铠甲的寄生魔,面色凝重,「物理攻击对它效果不好,如果不赶紧想个办法,它可能会把你……」 他看了一眼布鲁斯那身看起来就很贵的战衣。 「……也当成夜宵吃了。」 「吼——!」 寄生魔发出一声咆哮,它体型再度膨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里甚至开始凝聚起一团足以把半个街区夷为平地的紫黑色能量球。 克拉克和布鲁斯同时做出了规避动作,但怪物的攻击覆盖面实在太广了。 就在那颗能量球即将离膛而出之际... 「嗡——!!」 一道翡翠般璀璨的绿光,毫无徵兆地从大都会的夜空中劈落。 「白昼朗朗,黑夜茫茫,魑魅魍魉,无所遁藏!」 半空中,那团绿光极其迅速地重组、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绿色液压钳! 钳子的两臂就像是巨人的手掌,死死地夹住了暴走的寄生魔的脖颈和腰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 势不可挡的寄生魔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按在地上,脑袋重重地砸在沥青路面里,那颗正在凝聚的能量球因为施法被打断而顷刻哑火,在它嘴里炸开,呛得它吐出一股黑烟。 一个穿着黑绿相间战衣、戴着多米诺面具的身影从天而降,悬浮在超人和蝙蝠侠头顶。 「嘿,大个子,还有那个戴着猫耳朵的新人。」 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作为一个王牌飞行员兼宇宙警察的嘴炮输出,哈尔哈哈大笑,「这麽热闹的自助餐派对,怎麽能少了我这个『银河系最强厨师』呢?」 然而布鲁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正在奋力挣紮的寄生魔身上。 「超人。」 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冷静,完全无视了哈尔的烂话,「那怪物的热能反应在急剧上升。」 「试一试能不能用冷冻呼吸把它的细胞活性封住!」 「OK!」 克拉克没有一点迟疑,也没有质疑这个才刚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战友为什麽会敢对超人发号施令。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呼——」 一股白色的寒流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将寄生魔笼罩。 低温让空气液化,寄生魔体表的紫色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蠕动的肌肉纤维也被迫停止了活动。 哈尔在空中挠了挠头,一脸不敢置信。 「不是吧……」 他看着下面配合默契的二人,心里一阵泛酸,「怎麽对这只新来的大猫咪这麽信任?」 「上次我说『超人你能不能稍微挪一下屁股』的时候,你可是用热视线瞪了我整整五秒钟!」 不过现在也没人理会哈尔的心理活动了... 寄生魔那庞大的身躯在绝对零度的侵蚀下顷刻定格... 甚至连那些正在从骨缝中喷涌出的贪婪粘液,也被冻结在半空中,化作了晶莹而恶心的冰刺。 克拉克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开启了透视能力,想要确认怪物的状态,确保它不会再突然暴起伤人。 於是那双湛蓝的眼睛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紫色的角质皮肤和变异的肌肉组织,克拉克便在那庞大怪物的中心.见到了.. 一个还在微微颤抖的人类身影。 「那是……」 一个被怪物躯壳囚禁、活着的人。 「蝙蝠侠,那里面有——」 克拉克正想把这个发现告诉身边的战友,却听到了一阵响声。 「叮!叮!」 只见蝙蝠侠已经站在了冰雕旁。 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锤子。 像是在处理一块冻猪肉一样,熟练地敲碎了寄生魔体表的冰层,然後用刀狠狠地切下了一块还在微微蠕动的紫色肌肉组织。 「等等!!」 克拉克大惊失色他一步跨出,抓住了蝙蝠侠正准备装样本的手腕。 「布鲁斯,先等等!那是个人!」 「……」 蝙蝠侠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手腕都没有挣紮。 他只是慢慢地侧过头,那双白色的护目镜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和克拉克对视。 随即才手腕一翻,甩开了超人的手。 「......」 动作流畅地将那管散发着诡异光泽的生物样本塞进铅制试管,扣上盖子,放回腰带。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背对着超人,独自走向巷口深沉的黑暗。 那背影拒绝任何交流。 沉默比刚才寄生魔的咆哮还要震耳欲聋。 「呼——」 一道绿光划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 收回了巨大的绿色液压钳,哈尔·乔丹从半空中潇洒地降落。 他看了看满脸无奈的超人,又看了看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的蝙蝠侠,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快要凝结成实质的火药味。 刚才那令人热血的团战气氛荡然无存。 「呃……」 哈尔挠了挠头,戒指上的光芒有些尴尬地闪烁了两下。 「这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看你们刚才配合得挺好啊……还有……」 他左右看了看,最後把目光投向克拉克,一脸茫然地问出了那个让前方离去黑影脑溢血的问题: 「那个...」 哈尔真心实意地发问,「『布鲁斯』是谁啊?」 第395章 神都:鱼人王吗?有点意思。 肯特农场。 主屋二楼,神都卧室 「砰!」 随着最後一块地板被掀开,这间原本充满了科技感的禁地,如今就像是被台风过境的灾难现场。 神都正以一种毫无形象的姿势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门框,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不——!!那个不能拿!!」 在他的视线尽头,几个面无表情的黑影忍者正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排着队从天花板上那个极为隐蔽的暗格里搬运着一块块金灿灿的砖头。 那是神都这几年坑蒙拐骗…… 不,是他辛辛苦苦亲自从南非挖来的黄金,是脱离了父亲掌控的黄金! 而这场惨无人道的抄家行动的总指挥... 洛克...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神都那把还没捂热乎的电竞椅上,手里拿着一根从神都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黄金拐杖,悠闲地敲打着地面。 「别喊了。」 洛克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声音太大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已经被装箱打包的一大堆电子产品——顶配的笔记本电脑、还没拆封的游戏机、甚至还有那部贴着超人大头贴的Lex-Phone,语气凉凉: 「监於你最近沉迷网络、不仅旷课还试图用『精神控制』威胁校长,以及……」洛克看了一眼那些金砖,「涉嫌巨额不明资产来源。」 「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回归一下淳朴的大自然。」 洛克站起身,将那个写着没收字样的大箱子交给领头的忍者。 「既然你那麽讨厌学校,那麽讨厌那些充满粉笔灰的地方……」他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指了指窗外那个巨大的狮鹫巢穴,「那就去帮宙斯铲屎吧。」 「它的消化系统最近不太好,正好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安抚一下。」 「去吧,我的儿子。」 洛克拍了拍神都僵硬的肩膀,「劳动的汗水会洗涤你那充满了铜臭味的灵魂。当然,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考虑把你的手机还给你……」 神都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感觉整个龙生都灰暗了。 没有网,没有钱,没有圣代,还要去给那只每天只知道吃的傻鸟铲屎? 还不如把他封印进雕像里和梅林一起作伴呢! ...... 狮鹫岛... 平日里高傲的恶魔君主、现在被剥夺了作案工具的网瘾少年。 神都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草垛上。 宙斯在不远处傲慢地打了个响鼻,并不屑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这位龙王。 对於上次吃奥利奥不分他一事,宙斯至今记恨在心。 无视这只愚蠢的大鸟,神都瞥了一眼那堆尚未清理的粪便,厌恶地皱了皱眉。 接着眼珠一转,手腕翻动,漏出了几个巴掌大的木质人偶。 那是乔纳森在谷仓里最近随手削出来的人偶。 既然不能玩电子游戏,那他就只能玩点现实了。 「去...」 神都指尖燃起一点暗红的火星,试图点化这些死物。 「给我……」 唰!唰!唰! 一阵黑雾平地卷起。 还没等神都的火星落下,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几名黑影兵团忍者骤然现身。 手中的武士刀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寒光之网。 木屑纷飞,如雪花般落下。 这一刀工之精湛,力度之均匀,显见是在某个农场的农场主手里受过严格的烹饪与备菜军事化训练。 眨眼间,那几个不仅没来得及拥有灵魂、甚至还没来得及拥有五官的人偶,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细碎的臊子... 就这样堆在地上,甚至呈现出了完美的金字塔型。 神都的手指僵在半空,那点火星尴尬地熄灭了。 「大胆!」 神都竖瞳骤缩,一股龙威伴随着怒火瞬间爆发,「反了你们了!谁才是你们的主人?!」 可黑影忍者们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 为首的一名忍者默默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随後擡起头,虽然整张脸都被黑布包裹,但神都能感觉到他那充满遗憾与无奈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肯特农场主屋方向的 ……天空。 那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这里。 「......」 一口恶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後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低吼: 「老登……欺人太甚!」 这日子没法过了!连玩泥巴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就在这位留守儿童准备对着天空比中指以示最後的倔强时,他的裤兜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感... 伴随着仿佛深海潮汐般的鲸吟... 那不是电子产品,逃过了洛克的法眼。 神都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头顶,见没有雷劈下来,才迅速掏出那枚紫色的魔法海螺。 这还是当年那个金发傻大个在慈恩港死皮赖脸塞给他的。 後来不知怎的,就有了远程沟通的能力... 他不耐烦地将海螺贴在耳边,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干什麽?!亚瑟!」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只能用海螺了!」 那头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以及一阵混合着狂风的咆哮声:「你人呢?!说好的今天翘课带公会打boss战呢!」 「我们已经在副本门口挂机半小时了!全服都在等着看你发威!」 神都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臊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等着他铲屎的宙斯。 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油然而生。 「丨」 神都压低声音,「我电脑被没收了。」 海螺那头沉默了半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缺德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亚瑟笑得像一只被卡住喉咙的海豹,那种幸灾乐祸简直能顺着魔法信号溢出来。 神都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笑什麽笑...」 他冷冷地嘲讽道,「你这个到现在还没考上大学的家里蹲,有什麽脸笑我?」 海螺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海风还在尴尬地吹着。 亚瑟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是为了保护海洋生态!我不考大学是有要事!你懂个屁!」 「呵...」 神都高傲地冷笑一声,「你那片海域的前途还真是令人担忧啊。」 「挂了,我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铲子,「……要去处理一些必须亲力亲为的领土治理工作。」 说完,他没等亚瑟回嘴,直接挂断了海螺,将其塞回口袋。 随後,他看着那一堆木屑,又看了看旁边等着看戏的黑影兵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扫。」 ...... 片刻後,夕阳贴在狮鹫岛的边缘。 清理工作在神都的劳作下宣告结束。 世界安静得有些过分。 神都坐在高高的草垛顶端,金色的眸子倒映着堪萨斯广袤而空旷的天际线。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金发,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没着没落的空虚感。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噬咬着这位恶魔君主那颗原本只有征服欲的心脏。 以前在游戏里挂机都没觉得这麽难熬,现在才被没收电子设备两小时,他居然就开始感到……寂寞? 不,是孤独! 属於王者独有的高处不胜寒之孤独。 他扳着手指数了数这个家里目前的状况,越数,眉头皱得越紧。 真正能跟他聊两句正经事的... 现在正忙着在哥谭当他的地下皇帝。 那个总是罗嗦但好歹能当个情绪垃圾桶的克拉克,估计这时候正披着红斗篷在大都会跟哪只外星怪兽玩举高高... 那对双胞胎…… 神都叹气。 那根本不是弟弟... 尤其是维吉尔,最近不知道从哪学会了拔刀斩,每次路过自己身边,都要用那种评估这块肉好不好切的眼神盯着他看。 但丁? 那家夥只会和自己抢圣代和披萨... 至於萨拉菲尔? 「绝对是他……」 神都眼中怒火中烧,「那个腹黑怪!肯定是他为了报复我举报的!」 这个家!根本没有一丝亲情! 充满了背叛、暴力和针对! 「这日子没法过了!」 神都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建宫殿!我要……」 ……要无聊死了。 在草垛上保持着怒吼的姿势僵持了三秒,发现除了几只受惊的麻雀,根本没人搭理他。 一腔怒火像是撞在棉花上,泄了气。 神都颓然地坐回草垛,两手托着腮,看着脚下的蚂蚁发呆。 片刻後... 他掏出了那个魔法海螺。 没想到居然只有那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鱼语者』能听他说两句话。 真是最大的悲哀啊... 神都吸了吸鼻子,拨通了「电话」。 「呜——呜——」 海螺响了两声後被接通。 「干什麽?!」 对面传来了亚瑟没好气的声音,背景音还有嘈杂的水流声和金属碰撞声,听起来他似乎正在跟谁干架,「不是说要治理领土吗?龙王大人的工作效率这麽高?」 「今天要不是我跑得快,公会里的人肯定连我一起骂!」 「少废话。」 神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草垛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傲慢而乾巴巴道: 「我那是体恤民情,暂时放那群蝼蚁一马。」 「我那是体恤民情,暂时放那群蝼蚁一马。」 说着,他别别扭扭地补充了一句。 「……你那边现在几点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跟你这鱼脑袋聊五块钱的……嗯,关於你到底要不要读大学的可行性分析。」 海螺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几声沉闷的气泡破裂声,显然亚瑟正在极力压抑着想要来揍龙的冲动。 「……都说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无奈,像是一条刚被冲上海岸的脱水咸鱼,「不是我不想去读,也不是我脑子有问题……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我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呵呵。」 神都发出了两个毫无起伏的音节。 「你呵什麽呵!」亚瑟瞬间破防,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背景里甚至传来了三叉戟重重顿地的嗡鸣声,「我是有正经理由的!你知道我家里有多少烂摊子吗?你知道我的血统有多麻烦吗?我……我是有一个王位等着我去继承的!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悲愤。 种虽然听起来很中二...但我说的是真话啊! 神都挑了挑眉,「鱼人王?」 「你怎麽知道?!」亚瑟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难道...」 可话说到一半,男人猛地反应过来,震惊转化为了抓狂。 「什麽鱼人王!难听死了!是人鱼!是亚特兰蒂斯!亚特兰蒂斯你懂吗?!」 「那不是童话故事!那是真实存在的!拥有高科技和魔法的海洋文明!」 神都把海螺稍微拿远了一些,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亚特兰蒂斯……」 神都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个词,「就是那个沉默大陆?」 他重新把海螺贴近嘴边,用一种怜悯的口吻说道:「看来你们的教育水平确实堪忧。如果当初多读点书,也许哪怕只是学一点地质勘探学,你们的祖先也不至於把首都搬到海沟里去。」 「……神都!!!」 亚瑟的怒吼声惊起了肯特农场稻田里的几只乌鸦。 「我现在就去堪萨斯!我要跟你单挑!就现在!!」 神都看着夕阳落下後那逐渐亮起的星空,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来啊。」他懒洋洋道。 「啧...」 海螺那头的暴躁似乎只是暴风雨前最後的浪花,来得快去得也快。 亚瑟撇了撇嘴,声音里的火药味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甚至带着些许迷茫的低沉。 「总而言之,这次没骗你……不是不打游戏的藉口。」 亚瑟似乎换了个姿势,也许是坐在某块礁石上,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透过海水在仰望并不存在的月亮。 「前阵子……有个怪家夥找上我了。他告诉我,我有权继承我母亲留下的一笔……遗产。一笔属於那个沉没国度的遗产。」 「遗产?」 「是啊。」亚瑟苦笑了一声,「老爹和亚当……你知道的,他们一听到『亚特兰蒂斯』这几个字就炸毛,而且老爹知道母亲去世後...更是死活不让我去,说那里充满了政治斗争和阴谋,根本就是个深坑。」 「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神都。就像……你明明知道那是深渊,但你的血液、你的骨头,都在跟你共鸣。」 「大海……它一直在呼唤我。每当我在水里,我就能感觉到它在等着我回归。我不甘心就这麽假装听不见。」 这番剖白可谓真诚且富有感染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处於青春期迷茫的少年感同身受—— 如果听众不是一条贪婪的恶龙的话。 神都完全屏蔽了那些毫无营养的感性词汇。 他大脑自动捕捉到了那唯一闪闪发光的关键词。 「遗产?宝藏?」 神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金色的竖瞳顷刻聚焦,亮得像是两盏探照灯。 「什麽宝藏?」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破音,「具体点!是古董?还是……那种亮晶晶、比较俗气但很实用的金属?」 亚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回答:「呃……那个人说是一个皇家的秘密藏宝库……」 「给了我一张看起来很旧的羊皮藏宝图,还塞给我一块蓝色会发光的引导宝石。他说让我带着这块石头,去藏宝库里通过试炼,找回属於王族的『传承之金』...」 「说是只有找到那些,我就有资格继承王位。」 传承之金。 藏宝库。 这几个词狠狠敲在神都的灵魂深处。 「那你还在等什麽?」 神都简直恨铁不成钢,「既然有藏宝图还有钥匙,你现在难道是在跟那群海虾聊天吗?」 「我也想啊...」 亚瑟语气又变得愁云惨澹:「但神都,你不懂。」 「那个藏宝库在深海海沟的最深处...」 「老爹说得对,现在的我就这麽去,大概率是去给那些怪物送外卖的。海洋太危险了……」 「危险?」 神都冷笑一声。 危险算什麽? 不过是勇者脚下的红地毯!更何况…… 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狮鹫岛... 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私房钱藏匿点。 「你等着。」 神都当机立断。 「啊?」 亚瑟在那头还没反应过来,「等什麽?你要给我远程算一算命吗?」 「……肤浅。」 神都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他从草垛上跳下来,落地还带起了一阵风。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他神都的雄心壮志,既然老登做得这麽绝…… 那就别怪他自力更生、下海捞金了! ...... 缅因州... 夜色深沉,北大西洋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盐沫,毫不留情地抽打着海岸线上的一切。 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後,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在风中摇曳。 亚瑟赤裸着上身完美融入了这片荒凉的海岸。 「嘶……这天可真够冷的。」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把手凑近火焰搓了搓,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多穿件秋裤了……也不知道神都那家夥到底发什麽神经……」 话音未落。 原本除了风声和浪声外别无他物的黑暗中,出现极其突兀的静谧。 那感觉... 就像某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亚瑟警觉地擡起头。 只见他面前的地面上,原本随风摇曳的篝火阴影,毫无徵兆地开始像沸腾的石油一般翻滚、扭曲。 紧接着,阴影有了生命,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旋转门。 自己做梦都想再揍一顿的家夥一脸嫌弃地从这团极其酷炫的黑暗物质中走了出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仅仅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特别是蹲在地上贼一样的亚瑟... 「你那是什麽眼神!」 「啧。」 神都扯了扯自己卫衣的领口,仿佛这里的空气会弄脏他的潮牌。 「......」 「你这家夥...」亚瑟咬牙,「所以你怎麽来那麽快?」 「本来还能更快,但是龙庭空间里有眼线,我只能走某个老巫婆她家,再中转到这了。」 叽里咕噜说什麽玩意... 「总而言之...这里是缅因州!离堪萨斯有几千公里!你……你不是才十五岁吗?这是非法离家出走,洛克先生知道吗?」亚瑟有些无奈。 到时候洛克先生会不会把自己腿打断?! 「废话少说。」神都擡起手腕,极其装逼地看了一眼那块从迪奥房间搜刮来的百达翡丽,接着不耐烦地指了指那漆黑翻涌的大海,「那什麽藏宝图呢?带路。」 第396章 正义联盟第一次圆桌会议! 大都会第八街区。 这里是一处24小时供应食物的廉价餐馆。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到了有些让人发闷的程度,与窗外那座被霓虹灯与寒风包裹的钢铁丛林形成了一种廉价却实在的隔绝。 比伯坐在收银台後的高脚凳上,手里正捏着一块半乾的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那块已经反光到可以当镜子用的柜台。 店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确切地说,还有一台放在角落里正在播放重播新闻的小电视,以及後厨炉子上那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廉价奶油蛤蜊汤。 比伯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如大都会的房价一样让人绝望地後退,肚子上也早已堆积起了一圈属於油炸食品和啤酒的救生圈。 最近的日子,怎麽说呢? 就像那锅汤一样,不算太好,但绝对管饱,甚至还有点烫嘴的安稳。 比伯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飘向了窗外那座耸入云端的双子塔... 莱克斯·卢瑟的企业总部,以及天空中那个偶尔会划过的红蓝色身影。 他以前不是个安分的人。 年轻的时候,带着那个想发财的梦,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混乱的国家里到处乱撞。 其他城市暂且不说... 最近十年他先是去过哥谭... 那里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噩梦。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个城市的贫民窟里只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被抢了四次,目睹了两场帮派火拼,还有一群名为假面会社的疯子... 於是他跑路他去了海滨城。 那里倒是阳光明媚,风景如画,甚至偶尔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绿色紧身衣、会用戒指变东西的家夥飞过。 但他总觉得那里太虚幻了... 那种过度乐观让他感到心里发毛。 总觉得在过几年这个城市就会完蛋的噩梦一直笼罩着他。 兜兜转转,跑了大半个美国,最後,他还是选择了大都会。 这里是明日之城。 虽然房价高得离谱,虽然报纸上总是在争论那个外星人到底是救世主还是威胁…… 但对比伯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大都会有着全美国最稀缺的东西... 安全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者就在云层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 只要你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不管是着火的大楼,还是失控的校车,甚至是猫咪下不来树。 那道红蓝色的身影大概率会在灾难降临前的最後一秒出现。 那种被某种绝对力量庇护着、类似於宗教般的安心,让大都会即使在深夜,也有一种区别於其他城市的秩序感。 「这就是生活啊……」 比伯嘟囔着,伸手把那锅蛤蜊汤的火关小了一点。 最近生意还不错。 昨晚就有几个从星球日报下夜班的记者,尤其是那个叫吉米的小夥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巨无霸汉堡,还给了不少小费。 那个总是风风火火的女记者露易丝虽然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但也夸赞了他的咖啡比那家连锁店的要强。 甚至还有一个似乎是来面试的年轻人,虽然不怎麽说话,但他会很有礼貌地把盘子收到回收处,还会顺手帮忙把掉在地上的餐巾纸捡起来。 比伯觉得,有这样的客人们就够了。 不需要发大财,也不需要什麽惊心动魄。 只要这家店能开下去,只要每天早上能看到那个S标志偶尔划过天际,只要这个世界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煮完这锅汤。 他重新拿起遥控器,准备把那个正在重播大都会明日科技博览会无聊新闻的电视台换个频道。 「叮铃——」 门口那串风铃,极其清脆地响了一声。 一股倒灌进来的寒风让比伯打了个激灵,他条件反射地擡头,「欢迎光临!这麽晚了,几位要点什——」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双看过形形色色食客的眼睛,正因难以置信而逐渐睁大。 走进来的不是那些满身菸酒味的醉汉,也不是刚下夜班疲惫不堪的蓝领工人。 是三个怪胎。 比伯·考夫曼作为一个在各个城市讨生活的老江湖,那种深藏於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告诉他... 这绝对不是在玩什麽角色扮演。 走在最左边的那个,他穿着那件全世界没人不认识的蓝色紧身衣,胸口那个巨大的S徽章在餐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鲜艳。 那个红色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即使他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甚至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但那种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神性光辉简直要把这间充满油烟味的小店给照亮了。 超人。 大都会的守护神。 此刻正像个半夜饿极了偷偷跑出来觅食的高中生一样,用那双真诚的蓝眼睛看着柜台上方的菜单,喉结还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走在最右边的那个,很眼熟... 一身绿得发光的紧身制服,脸上戴着个小巧的眼罩。 一边大摇大摆地晃进来,手里一边不老实地玩弄着那个发光的戒指,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麽为什麽非要选这种地方。 绿灯侠。 这显然是个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的主儿,进门那一刻就已经在用目光扫荡店里哪里坐着最舒服了。 不过如果说前两个还勉强算是在人类理解范围内的超级英雄,那麽中间那个,就是纯粹的黑色低气压中心了。 一身漆黑战甲,那个尖尖的蝙蝠耳朵头盔下,是一张即使不说话也仿佛在审判你祖宗十八代的下巴。 黑色的披风包裹着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下水道最深的阴影里刚刚爬出来的梦魇。 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甚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个小店的安全隐患。 这是哪位被逮捕的反派吗?! 比伯的手抖了一下,刚捡起来的抹布又掉了回去。 「呃……我……我……」 他感觉舌头打结,「几……几位?」 「三位,谢谢。老板,麻烦给我们一张最大的桌子。」 开口的是超人。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歉意,仿佛是在为这麽晚打扰店家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极其自然地忽略了身後两位队友那充满违和感的造型,就像带着两个有点个性的大学室友出来吃夜宵一样。 「我说,超人,非得吃这个吗?」 哈尔一屁股坐在那张靠窗的卡座上,嫌弃地用绿光变出一层薄膜垫在椅子上,「我刚想说去我家那边吃海鲜的。」 「我饿了,哈尔。而且这里的芝士汉堡真的很棒。」 超人非常实诚地回答。 「?」 超人还吃过我家的芝士汉堡? 比伯感觉脑子有点痒了... 但不等他多想,超人已经坐在了绿灯侠对面,那张廉价的塑胶椅子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吓得他赶紧放出生物力场。 然後超人转过头,看向那个像尊雕塑一样站在过道中间的黑色身影,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 「咳咳...B...来都来了,情报分析也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对吧?」 「这里很安静,没人会打扰我们。」 蝙蝠侠沉默着。 白色的护目镜闪过冷光。 良久,那个低沉得像是喉癌晚期加上低音炮混响的声音在小店里响起: 「有安全隐患。」 「没人会攻击这里的,B。这里是大都会。」 超人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阳光微笑。 「苍蝇飞汤里的概率很大。」 蝙蝠侠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比伯在柜台後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那锅汤。 「拜托,蝙蝠先生。」 哈尔翻了个白眼,手里变出一根绿色的吸管在空气中挥舞,「别把你那套哥谭受迫害妄想症带到大都会来行吗?」 「坐下,我们要吃饭了。我可不想还没被寄生魔弄死,先被饿死在讨论情报的路上。」 蝙蝠侠动了。 他迈着那种仿佛随时准备把椅子当成武器扔出去的步伐,走到桌边,并没有坐下,而是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另外两个人。 主要是看着超人。 「关於最近这几只寄生魔样本的分析……」他一开口就是工作。 「在那之前...」 超人扶额,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石化在柜台後面的比伯,「老板!五个……不,十个至尊芝士牛肉汉堡,肉饼要双层的。」 「还有三份……不,五份炸薯条,大份的。这锅蛤蜊汤也全要了。」 哈尔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大胃王比赛吗?有点意思。」 「我和他一样!」 两人的目光最後齐刷刷地落在了蝙蝠侠身上。 「蝙蝠侠?你吃什麽?」超人问道。 「......」 「……水。」 比伯站在这里,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巅峰。 大都会的明天、海滨城的光芒、还有哥谭的黑夜,此刻就挤在他那张只能坐四个人的破卡座里,为了吃汉堡还是喝水这种问题进行着最高级别的会晤。 「好……好的!马上就好!二十个汉堡,一杯水!」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以後无论跟谁吹牛,都有了足够震碎对方三观的资本。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冰箱,一边往烤盘上疯狂地扔肉饼,一边在心里默念: 章节更新提醒:第396章正义联盟第一次圆桌会议!,阅读地址。 这是上帝赐予的生意。 还有……那个叫蝙蝠侠的家夥,该不会真的能尝出来汤里有没有苍蝇吧? 小店里的油烟再次升腾起来,带着一种超现实的魔幻感。 「喂,蝙蝠...」 哈尔一边玩着桌上的番茄酱瓶子,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最近我发现了一件事,你们说的布鲁斯...我是说那个开超跑的富二代...」 「他的车怎麽总是出现在灾难中心?」 超人正在期待地搓着手,闻言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依然抱臂站立的蝙蝠侠。 「呃……」 超人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朋友?」 「朋友?」哈尔挑了挑眉,「那你这朋友品味可真够差的。我是说,谁会开着那种骚包的车在战斗现场旁边违停啊?我要是交警,我肯定给他贴十张罚单。」 「……」 闻言,超人清了清嗓子。 一层连空气流动都能微妙偏转的无形屏障,将桌子连同三人完全扣在了里面。 这是足以隔绝所有的声波传递生物力场。 「那个……哈尔...」克拉克清了清嗓子,试图组织语言,「其实关於布鲁斯……他和蝙蝠侠的关系……嗯,怎麽说呢,确实有点复杂。他们……」 「嗯...」 「我欠他钱。」 那个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嗓音,切断了克拉克的纠结。 「咳咳...咳咳咳咳...」 克拉克咳嗽了两声,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搭档。 「是……是的。其实……咳,布鲁斯是蝙蝠侠的主要……呃,金钱提供者。你知道的,那些装备……很贵的。」 哈尔的眼睛亮了,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像是终於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宇宙级谜题。 「哦——!」 绿灯侠拖长了声音,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重重一锤。 「我就说嘛!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种关系!」 他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 「原来是带资进组的大老板!难怪每次你参加战斗,或者是这种大场面,那个花花公子都会恰好出现……合着人家是怕你挂了,他的投资打水漂啊!」 哈尔越想越觉得自己洞悉了真相,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蝙蝠侠那坚硬的铠甲,「嘿,老兄,可以啊。这不仅解决了装备问题,连医疗保险都有人包了吧?我说,那既然这样……」 哈尔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绿光,「那你平时战斗破坏的那些东西……我是说,那些被打烂的大楼啊、炸飞的路灯啊什麽的,是不是都是韦恩集团报销啊?直接签单就行?」 蝙蝠侠沉默着。 他没有回答。 可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默认。 「唉……」 哈尔叹了口气。 他一脸颓丧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个可怜的番茄酱瓶子。 「真好啊……这就是有钱人的超级英雄生活吗?」 他擡起头,用一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着另外两个人,悲愤地控诉道: 「你们知道我有多惨吗?我平常打坏了东西,要麽就是我自己偷偷用戒指修补一下,要麽就是DEO那个该死的部门……我得写好几页的损毁报告!还得求那个脸跟煤炭一样黑的斯旺威克先生签字报销……」 「你们知道有多抠门吗?!上次我就不小心砸坏了一辆热狗车,他竟然扣了我两个月的补贴!!」 「嗯……其实DEO有时候还挺好说话的。」克拉克试图安慰一下队友,「只要你不炸毁太贵重的东西……」 「那是对你好说话!」 哈尔大声反驳,「谁不知道你是他们的头牌!」 就在这时,老比伯踏过屏障,带着一种虽然疲惫但绝对敬业的热情: 「二十个双层芝士牛肉汉堡!还有大薯条!都好了!那个……哪位来端一下?」 「......」 蝙蝠侠那白色的护目镜转向还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绿灯侠。 沉默了两秒。 「……我帮你和韦恩沟通。他们说不定也会资助你。」 「太谢谢你...咳咳...你们了!蝙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你平时总板着个脸像全世界都欠你两百万一样,但在大事上你真不含糊!」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大手轻轻松松地将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汉堡盘子和装满金黄色薯条的篮子稳稳当当地端了起来。 「谢了...老...」 「谢了...老...」 他差点又顺口叫出老比伯,还好这次及时刹住了车,对着一脸懵逼的老板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片刻後... 随着那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在桌上铺开。 超人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口咬下那个汁水四溢的汉堡,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哈尔则是一边心满意足地大口吃着汉堡,喝着肥宅快乐水,一边用一种我有金主了的轻松姿态翘着二郎腿。 唯有蝙蝠侠。 他依然没动那杯水。 他站在桌边,双手抱臂。 「关於那个寄生魔。」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起了。」 「而且,从它对不同能量的饥渴反应来看……」 蝙蝠侠顿了顿,护目镜上似乎正闪过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 「它的DNA序列里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 「有人在使用它吸收特定的能量。」 克拉克咽下嘴里的食物,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用那沾着一点芝士酱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也注意到了。」 「嗯...而且它还会分门别类。」哈尔插嘴道,指了指自己手臂上刚才战斗留下的一点擦伤,「比如就是不吃我的绿灯能量...」 蝙蝠侠微微点头。 「有人在进行克隆实验。」 他给出了结论,那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可能不仅是克隆。」 「有人在人为地将外星生物,比如那种原本可能只是依附性较低的原始寄生魔,与人类,甚至是超人类作为供体结合在一起。」 「这是一条流水线。而我们最近遇到的……」 「可能只是他们放出来测试数据的……『小白鼠』。」 ...... 深冬的夜风在街道上卷起几张废报纸。 三个画风完全不搭调的男人站在路灯下。 哈尔·乔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那身发着绿光的制服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像是某种还没有拆掉的圣诞装饰。 「谢了,夥计们。」 哈尔打了个饱嗝,然後冲着蝙蝠侠极其狗腿地眨了眨眼,「大哥。千万别忘了我的事儿,我和我的戒指能不能吃上韦恩集团的特供能量棒就靠你了。」 说完,他那枚戒指绿光一闪,整个人冲天而起,留下一道嚣张的绿色尾迹。 蝙蝠侠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怎麽告别,只是对着克拉克冷淡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斗篷一卷,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这麽毫无徵兆地融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只剩下克拉克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这群家夥……」 他摇了摇头,那件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轻轻摆动。 工作结束。 伸手摸向腰带内侧的暗袋,克拉克掏出了那个经过莱克斯·卢瑟特制加固的黑色智慧型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色的光映照着他那线条分明的脸庞。 他本来只是想惯性地确认一下有没有什麽突发新闻。 只是屏幕刚一亮,那原本应该安静的通知栏就像是被病毒轰炸了一样,疯狂地跳动着。 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图标上,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了鲜红欲滴的99+ 「出什麽事了?」 克拉克心里咯噔一下。 群聊界面弹了出来。 然後,那个不知道被谁置顶的消息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在屏幕最上方一目了然。 那是一条来自那个平时只会发「我要圣代!」、「那个谁回家给我带个披萨」、以及「把wifi密码改回来!」弟弟的消息: 【神都:我要去追寻自己的人生意义了...这个腐朽的家容不下龙的雄心壮志。勿扰。】 紧接着下面是一行系统提示: 神都退出群聊。 「?」 克拉克站在路灯下,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都还没去环游世界呢! 你这小子才多大?这就『追寻人生意义』了! 他往下滑动屏幕。 【迪奥:等他将来结婚的时候,放在婚礼屏幕上。】 【萨拉菲尔:那个…神都只是一时想不开。他很怕疼的。^_^】 【荣恩:】 【乔纳森:这孩子又搞什麽麽蛾子...】 【但丁:终於滚了!!!哈哈哈哈!家里的披萨以後都是我的了!那家夥只会把菠萝挑出来!】 【维吉尔:……】 【紮坦娜:这小子发什麽神经?是不是又偷看什麽奇怪的骑士了?@洛克】 再往下拉,就是全员针对「神都到底要干嘛」、「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黄金」等问题展开的激烈且充满脑洞的学术研讨。 直到... 屏幕的最下方,出现了一个大家都在等待的黑色头像。 片刻後... 随着那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在桌上铺开。 超人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口咬下那个汁水四溢的汉堡,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哈尔则是一边心满意足地大口吃着汉堡,喝着肥宅快乐水,一边用一种我有金主了的轻松姿态翘着二郎腿。 唯有蝙蝠侠。 他依然没动那杯水。 他站在桌边,双手抱臂。 「关於那个寄生魔。」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起了。」 「而且,从它对不同能量的饥渴反应来看……」 蝙蝠侠顿了顿,护目镜上似乎正闪过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 「它的DNA序列里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 「有人在使用它吸收特定的能量。」 克拉克咽下嘴里的食物,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用那沾着一点芝士酱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也注意到了。」 「嗯...而且它还会分门别类。」哈尔插嘴道,指了指自己手臂上刚才战斗留下的一点擦伤,「比如就是不吃我的绿灯能量...」 蝙蝠侠微微点头。 「有人在进行克隆实验。」 他给出了结论,那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可能不仅是克隆。」 「有人在人为地将外星生物,比如那种原本可能只是依附性较低的原始寄生魔,与人类,甚至是超人类作为供体结合在一起。」 「这是一条流水线。而我们最近遇到的……」 「可能只是他们放出来测试数据的……『小白鼠』。」 ...... 深冬的夜风在街道上卷起几张废报纸。 三个画风完全不搭调的男人站在路灯下。 哈尔·乔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那身发着绿光的制服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像是某种还没有拆掉的圣诞装饰。 「谢了,夥计们。」 哈尔打了个饱嗝,然後冲着蝙蝠侠极其狗腿地眨了眨眼,「大哥。千万别忘了我的事儿,我和我的戒指能不能吃上韦恩集团的特供能量棒就靠你了。」 说完,他那枚戒指绿光一闪,整个人冲天而起,留下一道嚣张的绿色尾迹。 蝙蝠侠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怎麽告别,只是对着克拉克冷淡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斗篷一卷,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这麽毫无徵兆地融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只剩下克拉克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这群家夥……」 他摇了摇头,那件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轻轻摆动。 工作结束。 伸手摸向腰带内侧的暗袋,克拉克掏出了那个经过莱克斯·卢瑟特制加固的黑色智慧型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色的光映照着他那线条分明的脸庞。 他本来只是想惯性地确认一下有没有什麽突发新闻。 只是屏幕刚一亮,那原本应该安静的通知栏就像是被病毒轰炸了一样,疯狂地跳动着。 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图标上,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了鲜红欲滴的99+ 「出什麽事了?」 克拉克心里咯噔一下。 群聊界面弹了出来。 然後,那个不知道被谁置顶的消息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在屏幕最上方一目了然。 那是一条来自那个平时只会发「我要圣代!」、「那个谁回家给我带个披萨」、以及「把wifi密码改回来!」弟弟的消息: 【神都:我要去追寻自己的人生意义了...这个腐朽的家容不下龙的雄心壮志。勿扰。】 紧接着下面是一行系统提示: 神都退出群聊。 「?」 克拉克站在路灯下,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都还没去环游世界呢! 你这小子才多大?这就『追寻人生意义』了! 他往下滑动屏幕。 【迪奥:等他将来结婚的时候,放在婚礼屏幕上。】 【萨拉菲尔:那个…神都只是一时想不开。他很怕疼的。^_^】 【荣恩:】 【乔纳森:这孩子又搞什麽麽蛾子...】 【但丁:终於滚了!!!哈哈哈哈!家里的披萨以後都是我的了!那家夥只会把菠萝挑出来!】 【维吉尔:……】 【紮坦娜:这小子发什麽神经?是不是又偷看什麽奇怪的骑士了?@洛克】 再往下拉,就是全员针对「神都到底要干嘛」、「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黄金」等问题展开的激烈且充满脑洞的学术研讨。 直到... 屏幕的最下方,出现了一个大家都在等待的黑色头像。 【洛克:好了。】 【洛克:让他去吧。哪怕是去大西洋当海盗,或者去挖地球的核心……总比天天待在家里当个只会对着屏幕流口水的网瘾恶魔要好。】 第397章 维吉尔的秘密 肯特农场... 总是会发生一些灵异的事。 但农场不闹鬼,这是洛克做出的官方声明。 他用那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无数次强调... 这里只有勤劳的家禽、脾气暴躁的狮鹫,以及一群能量过剩的孩子。 可但丁不信。 准确地说,从当年那场草莓棒棒糖失踪案开始,他就坚定地认为... 这个家里绝对藏着某种超自然存在。 特别是在去年的夏天。 当时他帮老爹清理了一整天的狮鹫粪便,获得了一根据说是从大都会某家高级甜品店限量发售的草莓奶油双色螺旋棒棒糖。 他把那根糖藏在了冰箱最深处,甚至用锡纸包了三层,并且在上面写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但丁的命。 第二天早上,糖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便签纸,上面用极其优雅的花体字写着:Sorry 是维吉尔的笔迹! 可当他气急败坏地冲到维吉尔身前质问时,他那个永远板着脸的亲生哥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吃糖。」 维吉尔的回答极其冷淡。 「糖分会影响我的发挥。」 但丁不信。 他继续闹,克拉克、迪奥、萨拉菲尔、神都、甚至把这事闹到了扎坦娜那里。 可爸爸听说後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白毛,说了句:「也许是狮鹫偷吃的。」 扯淡。 狮鹫只吃爸爸种的魔改南瓜,它们连甜味都闻不出来! 而且从那之後,类似的灵异事件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在农场频繁上演:冰箱里的草莓圣代,隔三差五就会少一份。 明明前一晚还数过是六个,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五个。 神都珍藏的奥利奥饼乾整盒整盒地人间蒸发。 连萨拉菲尔亲手做的蜂蜜曲奇,都会在等待冷却的时候神秘消失三分之一。 每一次,维吉尔都是最大嫌疑人。 每一次,他都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否认三连: 不是我。 我没有。 闹够了没有! 而每一次,但丁都因为缺乏证据以及打不过维吉尔而只能咬牙切齿地忍耐! 直到今天。 他终於找到了机会! ...... 午後的阳光涂抹在堪萨斯广袤的田野上。 但丁趴在谷仓二楼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从乔纳森叔叔那借来的望远镜,盯着不远处的背影。 维吉尔。 七岁的维吉尔·肯特,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四,比同龄的但丁高出了足足七厘米。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蓝色衬衫,下身是黑色的长裤,脖子上挂着属於他的蓝宝石项链。 最扎眼的,是那头借了克拉克哥哥发胶从而梳到油亮反光的银白色背头。 「装什麽大人啊……」 但丁嘴里嘟囔着,眼神却没离开过那个篮子。 那是一个柳条编织的野餐篮,外面还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一看就知道是这家伙让玛莎婶婶准备的! 而且但丁依稀能看到里面装着... 圣代...奥利奥...画板? 「他要一边吃一边画画?」 但丁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 维吉尔从来不会边吃东西边活动,他唯一一次参加户外野餐活动,还是被老爹强行拖去参加斯莫威尔小学的春游,结果全程坐在大巴车最後一排看奇奇怪怪的书。 那他现在这是……去哪吃东西? 维吉尔换好鞋,提起篮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农场後门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都一模一样,就像是被某种强迫症支配的机器人。 但丁等他走远了,才从窗台上跳下来。 嗯... 从二楼直接跳下来... ...... 肯特农场很大。 大到即使是在这里住了七年的但丁,也没有把每一个角落都探索完。 尤其是後山那片区域... 那里被家里人统称为禁忌森林。 不是因为那里真的有什麽妖魔鬼怪。 而是因为那片森林的地下,据说埋藏着凯拉姐姐曾经的家... 当年陨石雨砸出的巨大氪石矿脉。 虽然那种绿色石头大部分都被爸爸收起来了,但爸爸总说那里还有辐射... 据说就是因为这些辐射渗透到地表,导致那里的植被生长得格外诡异... 树干会扭曲成螺旋状,蘑菇能长到半人高,甚至萨拉菲尔还言说曾经有只野兔在那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长出了鹿角。 所以洛克的规矩很明确... 没有大人陪同,禁止靠近。 可维吉尔现在就正朝着那个方向走。 但丁跟在他身後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利用玉米地和草垛做掩护。 越往後山走,阳光就越稀薄。 那些原本金灿灿、让人昏昏欲睡的光线,在穿过森林边缘那些畸形树冠的时候,被切割成了一片片带着绿色调的斑驳阴影。 维吉尔在森林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几乎要把天空完全遮蔽的巨大树冠,然後…… 咚。咚。咚。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身边一棵扭曲橡树的树干。 三声,节奏工整。 像是某种暗号。 但丁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後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到—— 那棵树的树冠,动了。 接着树皮的缝隙边缘跳动着不稳定的空间火花,发出噼啪的声响。 七岁的但丁眨了眨那双蔚蓝的大眼睛。 他挠了挠那一头乱蓬蓬的银发,看着自家老哥那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裂缝那一头,小脑瓜里不仅没有丝毫对未知维度的恐惧,反而升起了一股凭什麽他能玩我不能玩的攀比心。 「切,耍什麽帅。」 但丁撇了撇嘴。 片刻後... 思考着维吉尔刚才的动作,带着一种莽撞的自信,一头扎进了那道即将消失的树洞之中。 嗡—— 世界在颠倒。 原本熟悉的肯特农场、金色的玉米地、温暖的阳光,都在跨过界限的那一刻被生硬地切断。 但丁站稳脚跟,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微微张大了嘴巴。 这里没有太阳。 天空像是被打碎後又胡乱拼凑起来的彩色玻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色。 巨大的岩石碎块违背了重力法则,悬浮在虚空之中,整个世界荒芜、死寂,只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发出类似幽灵的呜咽声。 这里是阿扎拉斯(Azarath)与地球的位面间隙。 而就在这里... 但丁看到了他那个失踪的哥哥。 维吉尔正坐在一块巨大的浮空岩石平台上。 哪怕是在这种诡异的异次元,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但丁看着就想揍一拳的优雅。 而最让但丁感到离谱的是—— 维吉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白色的廉价塑料椅。 这种通常出现在斯莫威尔大商超打折区或者路边BBQ的椅子,被他坐在屁股下面...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不知名书籍,正低着头念诵着: 「在那里,一切皆秩序与美,奢华、宁静,亦有逸乐。」 而在那把塑料椅子对面,一块平整的黑色石头上。 坐着一个穿着深紫色兜帽长袍的女孩。 她看起来比他们大一点点,苍白的皮肤像是个瓷娃娃,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但最让但丁火冒三丈的并不是这里有个女孩。 而是那个女孩手里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 那是肯特家专用的甜点杯! 杯子里装的,正是今早他在冰箱里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的、最後一份限量版草莓圣代! 她一边用小勺挖着圣代送进兜帽下那张看不见的嘴里,一边安静地、专注地听着维吉尔念诗。 偶尔,她还会微微点一下头。 「……」 这一刻,但丁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维——吉——尔——!!!」 男孩的吼声在这片空旷的荒原上炸响,惊起了远处一小片悬浮的紫色碎片。 「你竟然把我的圣代给别人吃!」 但丁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狮子一样冲了过去,一个二段跳跳上了石头,指着那一脸淡定的哥哥,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竟然偷了最後的草莓圣代?!」 「我找了一上午!我都准备去审问氪普托了!结果你竟然偷偷带到这种鬼地方来给……给……」 但丁看了一眼那个紫衣女孩,女孩面无表情地又挖了一勺冰淇淋,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无视让但丁更加抓狂了。 他指着维吉尔大喊: 「而且……你竟然在约会?!」 「你完了!维吉尔,你这次彻底完了!这麽大的事你竟然敢瞒着家里!早恋!」 「我要回去告诉爸爸!我要告诉克拉克、还有迪奥!」 「......」 维吉尔冷着脸,没想搭理这个傻弟弟的意思。 「我要告诉神都!」 「……」 塑料椅子上的少年缓缓合上了手里的诗集。 那种优雅的念诗声停止了。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甚至连那个正在吃冰淇淋的紫衣女孩都停下了动作,她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见表情,可但丁能感觉到兜帽下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维吉尔慢慢地站了起来。 「唰——」 他将手搭在腰间。 明明那里只别着一把用来练习的普通橡木刀。 但在这一瞬,那把木刀仿佛被某种蓝色的幽火包裹... 然後... 全部被他胸口的蓝宝石项链吸收殆尽。 不过这不影响维吉尔微微压低重心,做出了那个但丁熟悉到骨子里的起手式,「看到了不该看的,要麽闭嘴,要麽……挨揍。」 但丁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维吉尔脸上那种你可以选择,但後果自负的冰冷。 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气。 气到想哭。 「你……你个……」 但丁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就打!」 ...... 片刻後。 但丁抽着鼻子,落寞地穿过那道水波荡漾的维度屏障。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着哭。 屏障合上了。 荒芜维度重新归於寂静。 维吉尔收刀入鞘,转身走回那把塑料椅子旁。 那个女孩还坐在石头上。 她放下了已经吃完的圣代杯,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後用一种好奇的声音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红色笨蛋吗?」 女孩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灵的回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维吉尔点了点头。 接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叠得工工整整的防水布,铺在地上。 再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素描本、一盒彩色铅笔,以及一个可携式画架。 「开始吧。」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那种冷淡里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女孩没有说话。 她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那片龟裂的灰白色大地上,紫色的兜帽长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过大,走起路来像是一团移动的阴影。 最後走到维吉尔面前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然後—— 身体开始扭曲。 一种极其自然像是水流改变形态一样的转化。 紫色的长袍融入了她的皮肤,黑发化作羽毛,骨骼发出咔咔声重组。 眨眼间,那个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渡鸦。 羽毛是纯粹的的黑色,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闪烁着微弱的暗紫色萤光,体型比正常渡鸦稍大一圈,翅膀展开时足有一米二的翼展。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四只。 两只在正常的位置,如深渊般的猩红。 另外两只长在头顶两侧,稍小一些,但同样是红色,像是某种古老恶魔的标记。 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沉的... 「嘎。」 然後扑扇着翅膀,优雅地落在了那块巨石的边缘,摆出了一个侧身的姿态。 坐在画架前,维吉尔拿起铅笔,盯着那只渡鸦。 他开始画画。 手很稳,毕竟这五年来,为了练习剑术的精准度。 握笔、持刀、甚至用筷子夹黄豆。 所以他的线条自然很流畅,从渡鸦的喙尖开始,沿着头部的弧线,勾勒出颈部、胸腹、翅膀的轮廓。 他甚至能画出那四只眼睛里的神韵... 那种古老悲伤却依然高傲的光。 但他总觉得自己画得不好。 维吉尔停下笔,盯着素描本上那只已经有了七成相似度的渡鸦,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 总感觉不对。 他画出的只是一只渡鸦的躯壳,却没有捕捉到那种让他在两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被深深吸引的东西。 那种东西无法用线条描述。 ...... 毕竟那是在294章的故事了... 萨拉菲尔心血来潮,他把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维吉尔,托付给了赫拉。 维吉尔记得很清楚。 那只母狮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评估这个两脚兽幼崽够不够塞牙缝。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丑。 不仅是丑。 狮鹫的羽毛和皮毛交界处参差不齐,翅膀上有几根羽毛是歪的。 维吉尔本能地想离那东西远一点。 他踉踉跄跄地後退,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然後,他感觉到了什麽。 那是一种属於斯巴达血脉深处的本能。 他手指划过空气,却仿佛摸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幕布。 那幕布很薄。 他只是轻轻一扯—— 撕拉。 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的对面,不是肯特农场,不是堪萨斯,甚至不是地球。 那是一片边缘。 一个位於维度与维度之间、现实与虚无之间的、没有名字的灰色地带。 维吉尔透过那道只有半米宽的裂缝,看到了—— 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比他大一点,也许是五岁左右。 她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石柱残骸後面,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穿着一件沾满了灰尘的紫色斗篷。 她在哭。 无声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害怕被什麽东西听到一样。 她的身上闪烁着红光。 那光从她的皮肤下渗出,一明一暗,像是某种快要失控的能量正在她体内沸腾。 维吉尔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什麽是可怜,什麽是同情。 他只是觉得—— 她很好看。 不是那种人类定义的可爱或者漂亮。 而是一种秩序感。 她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於是维吉尔步履蹒跚地走向她。 他的手里还握着半块饼乾,那是从但丁那顺来的。 接着他就把那半块饼乾伸了过去。 面无表情,只是递过去。 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一半,但维吉尔能看到她的眼睛... 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她看着那块饼乾,又看了看这个只有两岁、却面无表情得像个小大人的银发男孩。 她伸出手,接过了饼乾。 「……谢谢。」 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维吉尔点了点头。 然後,他用那双还不太灵活的小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吃完饼乾,站了起来。 红光在她身上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後,她变成了一只渡鸦。 黑色的,有四只红眼睛的渡鸦。 她扑扇着翅膀,飞到裂缝前,歪着头看着维吉尔。 维吉尔的眼睛亮了。 他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件真正好看的东西。 ...... 维吉尔重新睁开眼。 他看着素描本上那只画了一半的渡鸦。 五年了。 他每周都会偷偷来这里,带着圣代、饼乾、有时候是一本诗集。 她会变成渡鸦,让他画。 他会念诗,让她听。 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易,也是他唯一的秘密。 但很可惜—— 五年来,他一直没能画好。 维吉尔握紧了铅笔。 「抱歉……但麻烦再来一次。」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咕。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 「笨蛋。」 可乐-专注提供最舒适的阅读体验。 第398章 死王七件套。 北大西洋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在脸上。 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水沫在空中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神都·肯特,十五岁,离家出走第四小时,此刻正站在一块被海鸥粪便装饰得如同抽象画的礁石上。 他穿着那件限量版刺绣龙头卫衣... 虽然很贵,但在北大西洋的问候下,它保暖效果约等於一张餐巾纸。 不过没关系... 他是龙... 而他的对面,亚瑟则一脸复杂地看着神都。 「那个……神都...」亚瑟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想劝又怕被骂的小心翼翼,「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是说……能不能不要那麽决绝?」 他指了指神都刚才在群聊里发的那条追寻人生意义的宣言。 「那可是……」 亚瑟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道,「相亲相爱一家人啊。你就这麽退群了?万一你爸……我是说洛克先生,他要是生气了怎麽办?」 神都冷冷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感。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部价值不菲的防水智慧型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他右手高高扬起,用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将那部手机朝着大西洋深处狠狠扔了出去! 「我要斩断前尘!「 神都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豪迈。 「现在的我,无牵无挂!」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微弱的光,然後—— 「扑通!」 它精准地砸进了海浪里,瞬间被卷入漆黑的深海。 再见了,家人。 再见了,WiFi密码。 再见了,那个永远会在淩晨两点发谁还没睡?下来吃宵夜的洛克老登。 神都抽了抽鼻子。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 算了,肯定是被风吹的。 「不!!」 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却突然在海岸上炸响。 「你倒是等等啊!」 亚瑟·库瑞,未来的七海之王,此刻却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样,双膝重重跪在了沙砾上。 他伸出手,朝着那片已经什麽都看不见的海面,发出绝望的咆哮: 「你糊涂啊……神都……」 神都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仿佛正在经历人生至暗时刻的亚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该死。 他还以为这个憨货只会关心什麽藏宝图、传承之金这些俗气的东西。 没想到……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居然也会为自己的斩断前尘而感到……惋惜? 这就是朋友吗? 「亚瑟……」 神都感叹道,「想不到你居然那麽……」 「好歹把我拉进那个群啊!!」 亚瑟猛地擡起头,脸上写满了悲愤。 「把手机送我也行啊!那可是莱克斯科技定制版!内置卫星通讯!还能在深海之下使用!我攒三年的零花钱都买不起!你就这麽……这麽给它扔了?!」 「……「 神都脸上那点刚刚酝酿出来的感动凝固了。 「呵。「 「呵呵。「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冷,越来越充满恶意。 亚瑟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擡头,就看到神都那张原本还带着一点感伤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你成功激怒了恶魔的冰冷。 「等等……神都……我不是那个意思……」 「下去吧你!」 神都一脚踹在亚瑟的屁股上。 「扑通!」 ——男人被踹进了北大西洋的海水里。 水花溅起足足有两米高。 神都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还在冒泡的海面,冷冷地说道: 「还想要我的手机?「 「下辈子吧。「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海岸深处走去。 背影萧瑟,步伐坚定。 就像是一个真正斩断了过去、踏上了未知征途的…… 离家出走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三秒後。 「噗哈——!」 亚瑟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了甩头上的海水,愤怒地朝着岸边吼道: 「神都!你这个混蛋!」 神都头也不回,只是竖起了一根中指。 「龙不管。」 「你……你……」 亚瑟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那股来自亚特兰蒂斯血脉的力量—— 海水开始听从他的召唤。 一股暗流在他脚下凝聚,推着他的身体如同鱼雷一般破浪前进。 几秒钟後,他噌的一下冲上了岸,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你给我等着!」 神都加快了脚步。 「龙表示拒绝。」 「你跑不掉的!我能闻到你身上那股'离家出走失败者'的味道!」 「……闭嘴!」 寒风呼啸,海鸥嘲笑。 这大概是北大西洋海岸线有史以来,最荒谬、最中二、也最…… 充满了某种奇怪温度的一幕。 ...... 海岸线往内陆延伸大约数公里的地方,有一片被针叶林包围的低洼地。 这里人迹罕至,唯一的道路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小径。 亚瑟与神都在树林间穿行了大概二十分钟後,便在一栋看起来随时会被下一场暴风雪压塌的老旧木屋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典型的缅因州渔民风格建筑。 灰褐色的木板,屋顶的瓦片,烟囱里冒着细微的白烟。 神都皱起眉头。 他扫视了一圈这栋破房子,嫌弃道: 「这里?」 「对。」 亚瑟点了点头。 他擡起拳头,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响了木门。 咚。 咚咚。 咚。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种几乎是在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椅子被推开、什麽东西被碰倒的嘈杂响动。 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框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但他那张脸上刻满了远超年龄的沧桑。 他头发已经花白,乱糟糟地紮在脑後,几缕散落的白发贴在额头上。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马甲。裤子上沾着泥点和油渍,双手粗糙得像是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男人看到亚瑟,整个人便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殿下!「 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而後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姿态向亚瑟行礼。 亚瑟尴尬地挠了挠头:「呃……瓦寇先生,你不用……「 「这是礼节!殿下!「 瓦寇打断了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了站在亚瑟身後、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神都。 瓦寇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来协助他去抢黄——「 「咳咳咳!!「 亚瑟疯狂地咳嗽起来,然後迅速转头对瓦寇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他是来……帮助我们去取回我们应有东西的。就是这样!「 「……「 神都翻了个白眼,但没有继续拆台。 瓦寇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狂喜。 「殿下!」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冲到亚瑟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亚瑟龇牙咧嘴。 「你终於……你终於决定好了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已经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滑落下来。 「是啊……「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瓦寇先生。我一直……感觉海底有什麽东西在呼唤我。「 他声音低沉而真诚,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每当我潜入深海,每当我闭上眼睛,我都能听到那种声音。它像是……像是我血液里的一部分,在告诉我回家。「 「是这样吗……「 瓦寇的声音哽咽了。 他松开亚瑟的肩膀,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那我们就从头说起。殿下,您有权知道真相。关於您的母亲,关於亚特兰蒂斯,关於那个篡位者——「 「……你是什麽发布任务还带介绍剧情的NPC吗?「 神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那语气极其嫌弃,仿佛在看一个过场动画太长、还不能跳过的劣质游戏。 「跳过。」 「……」 瓦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昂贵卫衣、却满脸写着「老子不耐烦「的黑发少年,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 怎麽如此无礼! 他刚要动怒,刚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殿下。 亚瑟·库瑞,他效忠的亚特兰蒂斯王位继承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长话短说?」 瓦寇:「……」 他感觉心脏被一把钝刀捅了一下。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简短、几乎是在念电报的语速说道: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 点击,开启《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奇妙旅程。 他清了清嗓子。 「我早年效力於亚特兰蒂斯期间,担任您母亲——亚特兰娜女王的首席顾问。」 「期间,女王与奥瓦克斯国王诞下一子,名为奥姆。随後,奥瓦克斯国王意外去世——」 「我对那个让我爸爸最近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女人不感兴趣。」 亚瑟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他的语气很冷,甚至带着一点厌恶。 瓦寇一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殿下。」 他跳过了那些关於亚特兰娜如何在政治婚姻中挣紮的细节,直接进入了核心: 「但在出逃前夜……亚特兰娜女王惨遭杀害。」 空气凝固了一秒。 瓦寇擡起头,死死盯着亚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奥姆乾的。」 「那个家夥……」 瓦寇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 「他杀了他的母亲,也杀了您的母亲。」 亚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继续。」 「尽管我指控奥姆犯下谋杀罪,但奥姆的亲信...他们却试图以'诽谤王室'的罪名逮捕我。」 瓦寇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我成功逃脱後,开始在陆地上生活。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您的下落……直到三个月前,我终於找到了您。」 他深吸了一口气,擡头看向亚瑟,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殿下。「 「我希望您能击败奥姆,夺回本应属於您的王位!」 他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 神都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所以...「神都懒洋洋地说道,「那个藏宝库在哪?赶紧说重点。」 瓦寇:「……」 亚瑟:「……」 「好。那我就只说你们需要知道的吧。」 无奈的瓦寇转身走向屋内那张摇摇欲欲的木桌,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泛黄、边缘已经开始碎裂的羊皮卷轴。 羊皮上用某种深蓝色的墨水绘制着复杂的图案。 那是七个王国的徽记,以及七件武器的草图。 「我们亚特兰蒂斯的首任国王...」 瓦寇展开卷轴,手指点在最中心那个手持权杖的人形轮廓上,「名为亚特兰。」 「公元前9600年...」 「亚特兰统治着当时地球上最强大的文明。在他的领导下,亚特兰蒂斯扩张为七个不同的王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依次点过七个标记: 「亚特兰蒂斯(中央王国)、泽贝尔(军事王国)、咸水国(学者王国)、渔夫王国(平民王国)、海沟族(流放者)、失落王国(遗忘者),以及……逃兵王国(叛逃者)。」 「听起来你们家族史挺热闹。」 神都靠在墙上,挖了挖耳朵,「然後呢?」 瓦寇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咬着牙继续说道,「亚特兰的兄弟...奥林,他对亚特兰开放的种族政策感到厌恶。」 「他认为,让那些'血统不纯'的种族进入王国核心,是对亚特兰蒂斯荣耀的玷污。於是,他发动了政变。」 「奥林篡夺了权力。在那场内战中,亚特兰受伤并撤退到了深海。而奥林……」 「在亚特兰不在时,杀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亚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剧本怎麽那麽熟悉。 「愤怒的亚特兰没有立刻复仇...」瓦寇继续说道,「他找到了当时最伟大的链金术士,用海底火山核心淬链出的链金之金——锻造了七件武器。「 神都的眼睛亮了。 「七件?」 「对。」瓦寇点头,「每一件都足以毁灭一个王国。」 他擡起头,看着亚瑟: 「但当亚特兰重新夺回王座、站在已经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宫殿里时……他崩溃了。」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孩子,失去了那个他曾经梦想中开放、繁荣的王国。取而代之的,只有背叛、鲜血,和无尽的仇恨。「 瓦寇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所以,那个曾经被称为『海洋之光』的国王,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他举起了那柄最强大的武器:死王权杖。」 「然後,将整个亚特兰蒂斯沉入了海底。」 「自那以後...」瓦寇擡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亚特兰不再被称为国王。」 「他的新称号是——死王。死者之王。」 「那麽...」神都打断了他即将再次陷入抒情的趋势,「你是想让我们去取回这玩意儿?」 「是的。」 瓦寇重重地点头。 「因为,殿下,现在的亚特兰蒂斯王室手中,存在两把三叉戟。」 他在卷轴上分别指向两个不同的图案: 「第一把,是奥姆手中持有的三叉戟。那是亚特兰蒂斯沉没前、由王室工匠打造的神器。它拥有操控洋流、召唤海兽、甚至短暂控制海水形态的能力。现在,它在奥姆手中,我们可以称呼他为奥姆三叉戟。」 「第二把,是海神三叉戟。」 「那是真正的神器。曾经的海洋之神,波塞冬赐予亚特兰蒂斯的至高权柄。由独眼巨人在奥林匹斯圣火中亲手锻造,拥有近乎无限的海洋掌控权。「 「但……」 他苦笑了一下,「那把三叉戟在数百年前就失踪了。虽然大部分猜测它被波塞冬收回,但我怀疑……它被藏在了某个只有真正王族血脉才能抵达的地方。」 「不过不管怎麽说...」 瓦寇看向亚瑟,语气变得急切:「想要夺回您的位置,如今您能依靠的,只有亚特兰王留下的七件武器。」 「不过不管怎麽说...」 瓦寇看向亚瑟,语气变得急切:「想要夺回您的位置,如今您能依靠的,只有亚特兰王留下的七件武器。」 他在卷轴上用力点了两下: 「其中的一件...」 「死王三叉戟,或者说亚特兰三叉戟...它拥有不下於前两把的力量。传说它甚至能够召唤死者军团,控制所有在海底沉睡的亡灵。」 「而另一件死王权杖。」 瓦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出某种禁忌: 「它拥有使大陆沉没的力量。」 「就像当年,亚特兰用它将整个文明拖入深渊一样。」 神都舔了舔嘴唇。 「听起来……很贵重。」 瓦寇:「……」 亚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神都... 他严重怀疑这家夥其实就是过来找乐子的...是不是作业太少了?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抢黄金'吗?」 「当然。」神都理所当然地点头,「只不过这个黄金能发射雷射。」 「……那不是雷射。」 「管它呢。」神都摆了摆手,然後看向瓦寇,「说吧,藏宝图在哪?我们什麽时候出发?」 亚瑟摆摆手,反而道,「瓦寇先生...口说无凭,我们不能就这麽相信你说有死亡的武器...万一我们去了反而什麽都没有呢?」 瓦寇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还记得我交给您的那块宝石吗?」 亚瑟沉默了片刻,他从裤子里掏出宝石。 「它便是死王冠冕上的宝石...」他微微触碰了下宝石,而後递给亚瑟,「亦是是引导石。只有拥有亚特兰蒂斯王族血脉的人握住它,进入水中後...它才会指引方向。」 「至於地图……」 瓦寇从怀里掏出那张破旧的羊皮纸,上面用古老文字标注着一条曲折的路线。 「就在北大西洋。」 神都和亚瑟对视了一眼。 「干!」 ...... 海浪拍打着礁石。 两根钓竿在礁石的裂缝里,鱼线在风中绷得笔直,钩子早就被海浪冲到了不知道哪里去。 洛克穿着一件厚实的渔夫夹克,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 大冷天,他却姿态极其放松地半躺在椅子上,甚至还翘着二郎腿。 而在他旁边,亚当·沃特曼... 如今的慈恩港灯塔看守人兼救生员则看起来焦虑得多。 「就这麽……放他们去吗?」 亚当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仿佛是来度假的男人,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洛克,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那可不是什麽普通的海底洞穴!」 「嗯...」 洛克随意地应了一声,甚至没有把视线从天边那片逐渐散开的云层上移开。 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欣赏风景,而不是在监视两个家夥即将进行一场九死一生的深海探险。 「我是说——」 亚当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钓竿: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试图接近过那片海域,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太愉快的经历: 「结果我差点被一只长着十二条触手的、眼睛里能发射闪电的、体型跟校车一样大的章鱼怪给拖进深渊。要不是我及时召唤了一群虎鲸帮忙,你现在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听起来挺刺激。」 洛克的语气依然平静,「所以呢?」 「所以?!」 亚当几乎是跳了起来,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所以那是两个孩子!一个才十五岁,一个才二十二岁!你就这麽放心让他们去那种地方?!」 「有什麽好担心的?」 洛克随手一勾,将一只小鱼勾了上来,「一场冒险而已。小孩子嘛,总要摔几跤才能学会走路。」 「反正……」 他打了个哈欠:「总比在家里打游戏好。」 亚当:「......」 「……好了,我的老夥计。」 「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亚特兰蒂斯明天会不会升起来,或者我们待会到底能不能上来两条鱼。」 「你到现在可是一条没钓到。」 第399章 亚瑟:世界上还是好章鱼多啊... 北大西洋深处。 海水在这个深度已经变成了一种介於蓝色与绿色之间令人不安的暗色。 阳光穿透水面时被层层折射吸收,最终只剩下腐朽的惨澹。 悬浮在水中的浮游生物与细小颗粒,在这些光束里缓慢旋转,像是无数幽灵在跳着永恒的华尔兹。 温度在急速下降。 普通人在这个深度,哪怕穿着专业潜水服,也会在十五分钟内因失温而昏迷。 但在这片幽暗的水域中,却有两个完全不普通的生物,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朝着更深的深渊坠落。 亚瑟在水中滑行。 在入水的刹那,他的生理机能就已然重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流动的半透明薄膜,那是亚特兰蒂斯古老血脉的馈赠,让他得以贪婪地从海水中直接掠取氧气。 他也不需要繁琐的动作。 双臂贴紧身体两侧,仅靠腰腹和双腿的摆动就能产生惊人的推进力。 每一次蹬腿,都会在身後掀起一道细小的漩涡。 「嗡——!」 他左手紧紧握着那枚引导石,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光束笔直地指向正下方那片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黑暗。 不过没关系,他的视野在水下依然清晰,他能看见周围游曳而过的鱼群、缓慢漂浮的水母,甚至能通过水流带来的信息得知五十米外一只章鱼正在捕食螃蟹。 这是他的主场。 大海是他的母亲,深渊是他的摇篮。 但... 他侧过头,看向在他旁边下潜的那个黑发少年。 神都·肯特... 离家出走第二十小时的龙... 此刻正漂浮在水中。 他没有游泳。 准确地说,他甚至没有被海水碰到。 在他周围半径约一米的范围内,海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驱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真空区域。 那些原本应该充斥在这个空间里的海水,像是被施加了某种绝对的禁止,在接触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时,就会顺滑地分流到两侧。 神都就这麽站在那个球形空间的底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的,就是站着。 他甚至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嚣张,身上一滴水都没有。 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托着,以一种极其优雅的方式,匀速朝着深海下沉。 就像是在乘电梯,一部通往深渊的透明电梯。 「……「 亚瑟游到神都旁边,盯着那个荒谬的真空球。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一串气泡从亚瑟嘴里冒出,换来神都一记看智障的眼神。 「......」 「省着点啊!你的魔力是无限的吗?!「 亚瑟下意识调整了方式,声音通过水流震动传递出去。 「这可是大西洋!整整一个大西洋的海水!你现在等於是在跟整个海洋的水压对抗!你知道这需要消耗多少能量吗?」 虽然亚瑟作为半个亚特兰蒂斯人,而且还没考上大学,但这不影响他在缅因洲接受过完整的海洋学教育。 他非常清楚,想要在深海中维持一个稳定的真空区域,需要持续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水压。 现在他们的深度是五十米,水压大约是六个大气压。 也就是说,每平方厘米的面积上,都承受着约六公斤的压力。 而神都那个半径一米的球形空间,表面积大约是12平方米... 也就是125000平方厘米。 换算一下…… 这家夥正对抗着相当於七十五万公斤... 也就是七百五十吨的压力! 而且这还只是五十米深度。 如果按照引导石指引的方向,他们最终要抵达的深度是八千米。 那里的水压是八百个大气压。 届时,神都需要对抗的压力,将是现在的一百六十倍。 亚瑟光是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这家夥也不是他这种亚特兰蒂斯人啊! 「……」 把视线从上方那片逐渐消失的微光中收回来。 神都擡起右手,极其装逼地—— 啪。 打了个响指。 那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水中被诡异地放大了。 声波穿透海水,震得周围一群正在路过的沙丁鱼集体炸群,四散逃窜。 「嗡——!」 而在神都身旁,距离他大概半米远的位置,海水凝固了。 大约篮球大小的一团海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周围的水体中强行剥离出来,悬浮在那里,表面光滑得如同一颗巨大的玻璃珠。 然後—— 噗的一声。 那团被定格的海水内部,燃起了一团火焰。 它在水中燃烧,正如龙在深渊俯瞰蝼蚁。 不过现在更诡异的还是... 火焰与海水,共存在同一个空间里。 其在玻璃罩外燃烧,正在分解海水为玻璃罩内的神都提供氧气。 甚至并不影响水在流动... 它们互不干扰,仿佛各自遵循着两套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则。 那团燃烧的水球就这麽静静地悬浮在这,像是一盏来自地狱的路灯,用那种诡异的红金色光芒,照亮了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漆黑海域。 亚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一副我他妈到底看到了什麽的表情。 作为一个在海洋中生活了十几年的半人鱼,他见过无数奇观—— 发光的深海鱼、会放电的鳗鱼...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水里点火,而且这火还他妈真的在烧! 「这……这……「 亚瑟指着那团火球,声音都开始结巴了:「为什麽……为什麽火焰能在水里燃烧?!「 「谁能告诉我为什麽……「 神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 「因为我准许它燃烧。」 「......」 这家夥到底在说什麽?! 「火焰需要氧气?那是凡火乞求生存的规矩。」 神都擡起手,指尖在那团边缘轻轻一点。 火焰变大了一圈,温度飙升,甚至在水球表面烧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热浪。 「燃烧是规则本身」 「我说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属於龙的绝对傲慢。 啪。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一团又一团燃烧的水球在他身後凭空出现。 几声响指过後,神都的周围已经悬浮着五团燃烧的火球,将这片幽暗的深海照得如同白昼。 「——那这里就有火」 神都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深渊入口: 「走吧。还等什麽?难道指望我帮你叫辆海底计程车?」 说完,他再次降落,带着他和那五盏地狱灯笼,继续朝着更深的深渊坠落。 亚瑟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在水下点火、违反所有物理法则、却依然一脸这有什麽大不了的黑发少年,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还是地球吗?」 他喃喃自语。 算了。 他深吸了一口海水,摇了摇头,加速追了上去。 反正从跟这一家子认识的第一天起,常识这个词就已经死了。 毕竟谁家正经地球人能随手把人复活的... 【深度:100米】 【深度:500米】 【深度:1000米……】 【深度:5000米……】 一个在游,一个在坐电梯。 五团燃烧的火球,照亮了通往深渊的路。 而在他们身後,那片被遗忘的黑暗中—— 某种古老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 海平面以下八千一百二十七米。 这里是深渊带的边缘,也是地球上最接近地狱的地方之一。 神都周身的五团火球将光圈扩大到了极致,勉强照亮了方圆三十米的球形空间。在那片暗红与金黄交织的光影下,海底的真容显得狰狞而荒凉。 一片布满了裂缝的海床。 裂缝里还时不时喷出一股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液,在冰冷的海水中升腾起扭曲的热浪。 不过最为重要的还是周遭零星散落着的那些... 风化到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石柱... 大部分都被海藻和藤壶侵蚀得模糊不清。 唯一能辨认的,是其中一根石柱顶端那个依稀可见的标记—— 一个三叉戟的轮廓。 亚瑟落在海床上,激起了一小片白色的烟雾。 他左手紧握着引导石。 宝石此刻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根蓝色的光束笔直地指向前方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方向。 「咕噜噜……嘟……咕咕……嘎!「 亚瑟张开嘴,试图通过水流震动发出声音,但传出来的却是一串极其古怪的、像是有人在浴缸里说话的气泡音。 「噜噜……引导石……咕噜……那边……嘟嘟……「 他擡起手,指向前方,继续发出那种令人头大的叽里咕噜声。 「咕噜噜……我感觉……嘟……有东西……咕咕……在看……「 神都眉头越皱越紧。 他用一种看着蛤蟆叫春的嫌弃眼神盯着亚瑟那张不停张合、喷出一串串气泡的嘴,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遭受某种折磨。 「……你搞什麽...」 神都擡起右手,五指张开。 从他掌心涌出一股肉眼可见暗红色的魔力流。那股力量在海水中迅速膨胀、扩散,最终在他和亚瑟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米、完美的球形透明屏障。 「咕噜噜...咕噜咕噜!」 亚瑟刚想继续说话,突然感觉周围的水压骤然消失。 紧接着那些原本充斥在他们周围的海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推开,从屏障内部迅速排出,最终全部被挤压到那层透明的墙壁之外。 真正可以呼吸的空气迅速填充了整个球形空间。 亚瑟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乾燥的玄武岩地面,又擡头看了看头顶那层透明屏障外、正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的深海海水,整个人都懵了。 「这……」 「所以为什麽不早点分我一个!可恶!居然那麽舒服!」 亚瑟咬牙切齿地一把抓住自己湿漉漉的金色长发,用力向後一撩,甩出一片水珠,然後看向神都,「接下来怎麽办?」 「……「 神都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 「……「 对哦。 我才是大人。 虽然这个大人今年也才22岁,虽然面前这个离家出走的中二少年在各种意义上都比他更像个怪物,但从生理年龄和社会责任的角度来说... 他,亚瑟·库瑞,亚特兰蒂斯的王位继承人! 此刻才应该是这次冒险的领队。 「咳咳……「 亚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成熟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将神都半拉半推地挡在了自己身後,然後挺直腰板,用一种尽可能严肃的语气道: 「跟紧了,小子。」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他握紧引导石,擡头看向前方那片依然被黑暗笼罩的方向。 蓝光指向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巨大阴影。 无视了眼前这个傻傻的大个子,神都率先朝着那片阴影前进。 那五团燃烧的火球悬浮在屏障外围,像是五盏开路的灯笼,照亮着这片被遗忘了数千年的海床。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诡异。 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石柱残骸,它们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排列着,仿佛这里曾经是某个宏伟建筑的入口。 有些石柱已经彻底倒塌,碎成了数十块巨石。 有些还勉强立着,但表面布满了如同爪痕般的深深沟壑。 更诡异的是... 那些沟壑里,渗出一些发光的蓝色粘液。 「那是什麽?」神都皱起眉头。 「不知道。」亚瑟摇了摇头,「但我们还是……别碰。」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 那片巨大的阴影,终於在火光中显露出了全貌—— 一个洞穴。 不。 那不是普通的洞穴。 那是一个被人工雕刻出来的、高度至少三十米、宽度足以让一艘驱逐舰开进去的巨型拱门。 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左边的石像是一个手持三叉戟、身穿铠甲的战士,他的面容因岁月侵蚀已经模糊不清。 右边的石像是一个半人半鱼的生物,下半身是章鱼般的触手,上半身是人类的躯干,但头部却是模糊不清的狰狞。 而相同的是... 两尊石像的眼窝里,都镶嵌着那种发光的蓝色粘液,像是两对永不熄灭的鬼火。 而在拱门的正上方,用某种古老文字雕刻着一行巨大的铭文。 血脉中的某种开关被触动,亚瑟双眼燃起刺目的白光。 片刻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此处为死者安息之所。生者止步——'「 「'——否将永堕深渊,与吾王同眠。'「 神都无语,正想吐槽这段中二到爆炸的墓志铭—— 但... 「亚瑟」 神都挑挑眉,「我们身後……有东西」 亚瑟倒吸一口海水。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在他们身後大约一百米的地方。 那片黑暗中有两只巨大的黄色眼睛,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中。 然後—— 更多的眼睛亮了起来。 整整十二只! 它们围绕着那对主眼,在黑暗中次第点亮,构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环形光阵,如深渊中自行加冕的皇冠。 海水开始剧烈搅动。 一根粗如古树般的触手,从黑暗中缓慢探出。 触手表面布满了碗口大小的吸盘,每个吸盘的边缘都长着一圈獠牙。 然後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当火光终於照亮那个生物的全貌时—— 「HolySH……「 那是一只章鱼。 头部直径至少五十米,十二条触手完全展开的话,总跨度可能超过一百五十米。 甚至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一座在此沉睡的肉山。 而且那软体皮肤上还镶嵌着无数块金属碎片... 有些是生锈的铁甲,有些是破碎的武器,甚至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船锚的东西,全部深深刺入它的皮肤,却没有让它流血... 相反,那些金属周围的血肉已经癒合了,将它们彻底吞噬、融合,成为了这只怪物身体的一部分。 「谁会在自家门口养这种东西?」亚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被水压挤得有些失真,「这他妈是生化兵器吧?!」 相反,那些金属周围的血肉已经癒合了,将它们彻底吞噬、融合,成为了这只怪物身体的一部分。 「谁会在自家门口养这种东西?」亚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被水压挤得有些失真,「这他妈是生化兵器吧?!」 话虽这麽说,他的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亚瑟侧身一步挡在神都身前,双拳攥紧,「神都,退後。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我先顶着,你找机会——」 战术部署戛然而止。 因为那种章鱼它张开了嘴。 亚瑟的肌肉绷紧,只是预想中的声波攻击或毒液喷射并未到来。 因为从那个漆黑腥臭的喉管深处,并没有吐出死亡。 吐出来的只是一道银光。 「哗啦——」 银光在水中翻滚着飞出,最终慢悠悠地破开屏障来到亚瑟面前。 一柄白银三叉戟。 长度约两米,通体由某种泛着微光的银色金属锻造而成。 戟身修长笔直,表面雕刻着极其精细的花纹。 而此刻—— 它在震颤。 「……「 亚瑟捂住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看不见的丝线穿透了时间和血脉,将他的心脏与那柄冷兵器死死系在了一起。耳畔似乎响起了无数重叠的低语,那是穿越深海的洋流声,也是万军齐呼的咆哮。 「归来。」 「归家。」 「吾王。」 亚瑟的瞳孔微微放大,银色的倒影在他眼中跳动。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幻觉般的眩晕,但那把三叉戟依旧静静悬浮,等待着它的主人。 这是什麽意思? 右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擡起,颤抖着触碰到了冰冷的戟柄。 「嗡——」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戟柄涌入他的掌心,沿着血管冲向全身每一个细胞。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仿佛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都是在缺失某个重要部件的状态下勉强运转,而现在,那个部件终於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他猛地握紧三叉戟。 武器的重量恰到好处,戟身长度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甚至连戟柄上的那些细小凹槽,都完美贴合他的掌纹! 第400章 神都:我起了,一叉秒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嗯... 亚瑟不禁想起了自己和老亚当偶尔研究的三流奇幻... 按那流程这个叫什麽来着? 章鱼送宝? 亚瑟舔了舔嘴。 这就是大海之子的待遇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那只巨型章鱼。 十二只黄色的眼睛依然盯着他。 但章鱼没有动。 它那十二根粗壮的触手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吸盘上的倒钩也收了起来。它甚至还微微向後退了一点,给亚瑟和神都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 亚瑟点点头,接着看向身後那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果不其然... 在拱门的正中央,那两尊石像之间,有一个呈三叉戟形状的凹槽。 凹槽的尺寸,与他手中这把白银三叉戟的戟尖,完全吻合。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 章鱼吐出钥匙。 凹槽对应三叉戟。 章鱼态度友好。 所以—— 「这是……钥匙?」 他恍然大悟。 章鱼听到了。 它那十二只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它的一根触手缓缓擡起,在水中弯曲成一个极其标准的...√ 就像是在说: 「答对了,我的王。」 「……「 亚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瓦寇说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是王族血脉继承人! 看看这只章鱼... 在老亚当的故事里,这种怪物是深海的阎王。 而现在?它不仅乖乖吐出了钥匙,还对自己态度多友好! 这就是王族待遇啊! 亚瑟挺直了腰板,手中的三叉戟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银弧。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氧气罩另一侧、双臂抱胸冷眼旁观的神都。 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那是少年得志时特有的张狂。 他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看到没?这就是王族血统的力量!「 「你那些什麽规则魔法、水下点火,在真正的王者面前,都是虚的!「 神都:「……「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好。 既然守护者都这麽给面子了,那就赶紧开门,拿到宝藏,然後... 替自己的老爹去亚特兰蒂斯讨要个说法!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洞穴入口走去,手中的白银三叉戟在火光中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十米。 五米。 三米。 只可惜就在他即将抵达那个巨大的三叉戟凹槽时... 「唰——」 一根触手重重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轰!!「 玄武岩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坑,碎石四溅。 那根触手就这麽横在亚瑟面前,将他与洞穴入口彻底隔绝。 「?!「 亚瑟死死抵住脚下岩石,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只差几公分,他的脸就要贴上那层布满金属碎片的粗糙表皮上了。 他愕然擡头,转头顺着那蜿蜒的触手向上延伸,直至撞上那只深海巨兽的目光。 难道是太危险了?在劝我收手? 可还是那十二只眼睛,只不过那种期待的暖光彻底熄灭了。 这是一种……审视。 像是一个考官在盯着考生。 亚瑟皱眉,试图侧身绕开。 但章鱼立刻又甩出第二根、第三根触手,将整个洞穴入口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触手牢笼。 「等等……你什麽意思?」 亚瑟举起三叉戟,用戟尖指了指身後的凹槽,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武器: 「你不是给了我钥匙吗?!为什麽不让我进去?!「 章鱼没有回应。 它只是静静地盯着亚瑟,十二只眼睛里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然後... 它缓缓擡起一根触手。 在水中。 极其郑重地指向了亚瑟。 再用另一根触手,指了指自己。 然後,两根触手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咚。」 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响。 亚瑟不是傻子...看到这哪还能不明白... 战胜我。 後来人。 证明你有资格,握住那把钥匙。 证明你有资格,踏入死者之王的陵寝。 证明你……配得上那个王位。 「……「 海水安静了片刻... 亚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 他看向身後那个依然抱着双臂、嘴角已经勾起一个极其恶劣弧度的神都。 虽然那个家夥什麽都没说。 虽然那个家夥只是慢条斯理地擡起右手—— 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SB。」 「......」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亚瑟握紧了白银三叉戟,强行将视线转回前方。 作为汤姆·库瑞的儿子、作为被老亚当训练了十几年的美人鱼战士! 作为在慈恩港独自对抗海沟族的少年! 他不能怂。 「来吧。」 他压低身体重心,双手握戟! 他不能怂。 「来吧。」 他压低身体重心,双手握戟! 眼睛里燃烧着战意。 「让我看看……所谓的守护者,到底有多强!「 「呼——!」 章鱼动了。 它那十二根触手同时离开海床,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那些碗口大的吸盘开始发光。 那是来自深海热液喷口的能量。 这只章鱼在这里守了数千年,它的身体早已与这片海床融为一体,能够直接汲取地壳深处的地热能。 「嗡——」 周围的海水开始沸腾。 以章鱼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水流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倒置漩涡。那些原本静静躺在海床上的碎石、残骸、甚至是那些发光的蓝色粘液,全部被卷入其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 神都的氧气罩外壁被无数细小的岩石击打,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亚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 他甚至能看清章鱼皮肤上每一块镶嵌的金属碎片... 那些癒合的血肉是如何扭曲增生,将异物彻底吞噬。 战斗的爆发只在一瞬! 一根触手如攻城锤般砸下... 亚瑟横戟格挡—— 「铛!!」 金属与血肉的碰撞,爆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亚瑟感觉虎口一震,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在水中翻滚了足足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完。 第二根触手从侧面袭来,如同长鞭抽击。 亚瑟刚想闪避——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触手,同时从不同角度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是围杀。 「可恶——!」 咬牙牙,亚瑟催动其体内的魔法血脉。 三叉戟银光大作,直直炸开一道银色闪电,被他挥舞着紮入一根触手的吸盘中央。 「噗嗤!」 银光闪过,触手被刺穿,墨绿色的血液在水中炸开。 「成功了?!「 亚瑟还没来得及高兴—— 那根被刺穿的触手并没有因疼痛而退缩,反而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蟒,肌肉收缩,一个倒卷便缠住了三叉戟的戟身。 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 「唰!「 亚瑟连人带戟被拖向了章鱼的方向。 黑暗中骤然亮起十二盏惨黄的探照灯。 紧接着...剩下的十一根触手,同时砸下! 没有声音。 深海吞噬了爆炸的轰鸣,只剩下震波在骨骼间传导的闷响。 连续不断的重击被倾泻在亚瑟身上。 他试图反抗,试图用三叉戟格挡,但那根武器已经被一根触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移动。 他试图召唤海洋生物协助... 但在这个深度,除了眼前这只怪物,方圆数公里内根本没有任何活物。 他只能硬抗。 可当第十二次重击落下时,亚瑟身上的魔法屏障已经碎了大半,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液。 章鱼松开了触手。 失去了支撑的亚瑟就这麽在海床上砸起一片白色的细雾。 可他还握着三叉戟。 但那握紧的手... 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显然... 现在的他,甚至离亚当的高度,都还差着整整一片无法逾越的大海。 不过... 「每次公会打团本,你这家夥都会大喊大叫着冲上去送人头。」 「我说了多少次...公会打团本,让主C先上。」 浑浊的泥沙中,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神都走出了氧气罩。 或者说,氧气罩跟着他一起移动。 那个球形屏障如同影子般贴合着他的步伐,将周围狂暴的洋流全部隔绝在外。 他走到正在试图爬起来的亚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嘲讽与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 「把戟给我。」 神都伸出手。 「我……我还能……「 亚瑟咬着牙,试图再次站起来。 「你打不过。」 神都打断了他。 「它们守了数千年。你才练了几年。」 「更何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亚瑟,投向那只正在阴影中蠕动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它们刚才根本没动真格的。」 亚瑟身躯一僵,最後点强撑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 神都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直接弯腰,从亚瑟那只依然紧握戟柄、却已经失去力气的手中,将那把白银三叉戟抽了出来。 远处的黑暗中,章鱼愣住了。 它那十二只黄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神都。 然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章鱼那张巨口中爆发而出。 化作海啸席卷整个海床。 周围的岩石在这股冲击波下开始龟裂,那些石柱残骸纷纷崩塌,化作漫天碎石。 十二只眼睛从黄色变成了血红色。 触手高高扬起,表面的吸盘从橙红变成了炽白,温度飙升到足以在水中烧出气泡的程度。 它在咆哮。 它在质问。 它在... 怒斥! 僭越者! 神都听得懂。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本能。 「你并非王族!」 「你无资格染指圣器!」 「那是吾王留给後裔的权柄!」 「放下它——!」 「否则吾将以守护者之名,将你的灵魂永囚於此,直至时间尽头!」 「……「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神都只是静静地站着。 沉默片刻後,他笑了。 「如果今天来的是我那个哥哥……」 他擡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着章鱼的十二只红眼: 「你们可能会被治癒。」 「他会用那该死的【复愈】,把你们身上这些千年来被刺入的金属碎片全部出,把你们那些因为吸收地热能而坏死的血肉全部修复,甚至……「 「会把你们从'守护者'这个诅咒中解放出来,让你们重新自由。」 「他会那麽做。因为他是个圣人。」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圆弧。 「但很抱歉……「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神都猛地握紧戟柄,眼中金芒暴涨。 亚瑟看呆了。 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肋骨,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他的视野里,神都将那柄巨大的三叉戟随意地靠在肩头,接着缓缓擡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厚重的典籍凭空浮现。 ——《永恒之书》 封皮之上如此写道。 书页在无风的深海中自行翻涌。 古老的符文从书页中脱身,在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涌入神都的眼眶。 那一瞬,两轮熔断了理智的纯金辉煌在他眼眶中点燃。 「啪——!」 书页猛然合拢。 永恒之书消散於虚无。 「我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单手擎起那柄白银三叉戟。 灵魂深处的阀门被粗暴地扯断,无穷无尽的魔力灌入戟身。 白银在哀鸣,那是金属正在发出无法承载的悲鸣! 三叉戟开始燃烧。 开始沸腾! 戟身表面那些波浪与鱼鳞的花纹,全部亮起了炽白色的光芒,三根戟尖,燃起了三团如同太阳表面耀斑般狂暴的火焰! 规则在燃烧! 现实在沸腾! 然後—— 「轰——!!「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一道通体呈金红色的火焰光柱,从三叉戟的尖端喷发而出! 它撕裂了海水。 它蒸发了洋流。 它穿透了八千米的深渊。 化作连接地狱与天堂的利剑,笔直地向上刺去! 刺穿了那似乎永远压抑的大西洋,直抵苍穹! 可神都终究面无表情,手腕下压。 深海被撕裂了... 在他面前,是那道被火柱硬生生撕开的真空走廊。 亿万吨的海水被那股狂暴的魔力强行推开,在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达百米的透明水墙。 这就如圣经神话的重演,只是这位执杖者并非为了救赎苍生,仅仅是为了结束一场漫长的苦役。 因为当火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那只守护了这里数千年的古老生物,就像是被纯粹的火焰净化了一般,身体在一瞬就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 这些尘埃悬浮在真空走廊中,深海里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雪。 只剩下神都手中的三叉戟残留着足以煮沸海沟的高温,白银戟身在冷却中泛着危险的暗红。 亚瑟捂着剧痛的肋骨,踉跄着站起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依旧保持着逼王姿势的神都,眉头紧皱。 「神都……「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怎麽杀了它?」 「它是守护者,虽然它刚才差点打死我……但是,它并没有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它只是在……试炼。」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明明有能力制服它……为什麽一定要——」 神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黑发在真空中微微晃动。 他将那把已经稍微冷却下来的白银三叉戟随手往後一抛。 「当啷。」 滚烫的三叉戟精准地砸在亚瑟脚边的岩石上,甚至还在沸腾海水。 那家夥就这样将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转身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继续朝着那个巨大的三叉戟凹槽走去。 「……「 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亚瑟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混蛋…… 装什麽酷啊!解释一句会死吗?!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冲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擡头。 那些光点并没有随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冲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擡头。 那些光点并没有随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逐渐汇聚成十二个模糊的半透明虚影。 不再是那只长满了金属碎片的狰狞深海怪物。 那是人。 是成十二名古老的亚特兰蒂斯士兵。 他们身披锈蚀的重甲,手中的长矛早已折断,但身躯依然挺拔。那一张张苍白虚幻的脸上,没有死亡的狰狞,没有被烈火焚烧的痛苦。 只有一种卸下了千年重担後的安详。 那是这只海兽的真身。 数千年来,为了守护这座陵寝、为了亚特兰那个疯狂的誓言而牺牲、并将灵魂与血肉融为一体、被迫变成那个畸形怪物的战士们。 那把火,没有夺走生命。 它烧毁了囚笼。 那些虚影缓缓转身,没有看向亚瑟,而是面向那个即将踏入墓穴入口、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的黑发少年。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 既是对强者的最高致敬。 也是对送葬者的无声谢意。 光点终於彻底消散,化作真正的星尘,融化在深海无尽的黑暗里。 亚瑟保持着弯腰捡戟的姿势,呆立当场。 那股透着腥味的刺骨寒意,似乎在这一刻,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叉戟,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进洞穴阴影里的背影。 「这家夥……「 亚瑟喃喃自语,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有点想笑的表情。 「其实……「 他捡起三叉戟,嘴角微微上扬:「……还挺温柔的不是吗?」 亚瑟摸了摸下巴。 虽然这家夥嘴巴毒、性格恶劣... 但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 这个中二病晚期的龙,确实比任何人... 哪怕是那位光辉灿烂的萨拉菲尔... 都要来得潇洒。 「好吧。」 亚瑟扛起三叉戟,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 海水深处,传来了神都极其嫌弃的回音:「三七分。」 「什麽?!那是我的家产!!「 「七成是我的。」 「?!」 第401章 分赃不均。 一道高约十米的青铜巨门。 门扉上蚀刻着一幅浮雕。 一个佩戴王冠的身影将三叉戟高举过顶,而他脚下,七块大陆的轮廓正在海水中缓缓下沉。 门框正中央,一个三叉形的凹槽正等待着它的钥匙。 亚瑟深吸一口气。 他将白银三叉戟举起,郑重其事地插入凹槽。 金属与金属咬合的声音在水中沉闷地回响。 然後—— 「......」 什麽都没有发生。 连一点象徵性的蓝光都没有。 「?」 亚瑟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试探性地再次发力,手腕青筋暴起。 纹丝不动。 「怎麽没有动静?!」 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肋骨的剧痛提醒他刚才被章鱼抽飞的事实,但此刻这种疼痛完全被另一种更深刻的尴尬所取代... 他带着神都穿越了八千米的深渊,结果在最後一道门前卡关了。 神都眉头皱起,龙瞳中闪过不耐。 「我怎麽知道!」 「那怎麽办?!」亚瑟的手从三叉戟上滑落,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茫然,「现在回去吗?游八千米?」 「......」 神都无语。 他目光越过亚瑟,落在墓门两侧的阴影中。 那里各立着一尊雕像。 左边那尊是一个身披重甲的战士,手中同样握着一柄三叉戟,姿态威严。 面容已被千年的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轮廓依稀能辨认出属於人类。 右边那尊则要诡异得多... 下半身是章鱼般纠缠的触手,上半身是人类的躯干,但头部是一团狰狞的肉瘤状突起,像是某种深海噩梦被石化後的残影。 神都挑了挑眉。 「既然不懂,就问问看门的。」 他擡起两根手指。 两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准确无误地没入两尊雕像的眉心。 石屑簌簌落下。 左边的战士最先有了反应。 他石化的躯壳开始龟裂,从关节处渗出幽蓝色的微光。 沉默在这一刻被打破,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簇淡蓝的火焰。 「......王血......」 他的声音嘶哑、古老,但那清晰的亚特兰蒂斯语仍能被亚瑟理解。 「......时隔万年......有王血之人......终於......」 与此同时,右侧的异形也活了。 那半人半章鱼的怪物从石化中苏醒,无数触手在水中缓缓舒展。 那团狰狞的肉瘤转向来客的方向。 它开口了。 「呜噜噜......咕噜噜咕......」 一串完全无法辨识的气泡从它嘴中涌出。 亚瑟:「......」 神都:「......」 「你说什麽?」亚瑟下意识前倾身体。 「咕噜......呜噜噜噜......」 同样的气泡音。 「你!说!什!麽!「 亚瑟加重了语气,像是音量能解决语言障碍一样。 右边的触手怪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表达什麽,它的触手在水中比划着名,肉瘤头颅剧烈颤抖。 「呜噜噜噜咕噜咕噜噜!!」 气泡喷得更猛烈了。 神都的眼皮跳了跳。 他转向左边那尊尚能正常交流的战士雕像,语气中带着一丝审问的冷意。 「你的同事在说什麽?」 战士雕像的蓝色眼焰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某种古老的疲惫。 「......它在说......」 他停顿了一下。 「......它也不知道门为什麽打不开。」 亚瑟差点没在水里翻白眼。 神都的手段不管怎麽看都很神奇,能在八千米深海点火,能一发入魂贯穿整个海沟,能随手复活三千年的石像让它们开口说话。 但问题是... 复活了两尊雕像,结果一个只会说废话,另一个连人话都不会说。 亚瑟忽然觉得,神都的强大,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就好像一个人带着核弹去开锁。 威力是够了,精度完全不在线。 他正要开口吐槽,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麽。 左边的战士雕像不再说话了。 他好像终於发现了自己是什麽情况。 「我...我怎麽会活着?」 「......你......」 战士的声音变了,他缓缓擡起手中的三叉戟,目光转向一旁。 「......萨拉坎......?」 右边的触手怪也停止了它那毫无意义的气泡音,无数触手在水中静止,那团狰狞的肉瘤头颅转向战士,幽深处似乎有什麽正在亮起。 「......卡拉迪斯......?」 两尊雕像正在面对面。 「你......你还活着?」 战士的声音开始颤抖,活化後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擡起,像是想要触碰对方,「我以为......三千年前......你被那些叛军......」 触手怪的身躯也在剧烈震颤,「......我等了你......三千年......」 「……变成了这副样子……只为了……守在这里……等你眼中的火光再次亮起……」 战士眼眶中的蓝焰炸裂开来,碎成无数光点。 他的声音开始破碎,「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一直以为....」 「是王让你在这……吗?」 不远处的亚瑟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一声,又默默合上。 气氛不对。 他感觉自己好像撞进了什麽不该撞进的场合。 你们两个鱼人在搅些什麽?! 神都的表情也更加微妙。 他看着这两尊正在进行一场跨越三千年重逢的雕像,触手缠上了手臂。 「......对不起......」战士的声音混杂着水流的呜咽,「......对不起,萨拉坎......」 「......你醒了就好......」触手怪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你醒了......我的等待......就值得了......」 亚瑟默默向後划动水流,退了半步。 他扭头看向神都,眼神中带着一种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的询问。 神都没有动。 「......挺蠢的两个鱼人。」 他随口吐槽了一句,却难得地没有出手打断这煽情的一幕。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缠绕在一起的触手与石臂,直到触手怪萨拉坎从战士身上松开了触手,它的肉瘤头颅转向神都和亚瑟。 「......是你......唤醒了我们......」 它的声音与外表不同,十分平和,「你是想知道......门为什麽打不开?」 神都挑眉,「说。」 萨拉坎的触手指向那道青铜巨门。 「......三叉戟只是钥匙的一半......」 它顿了顿。 「......另一半......是王的血。」 亚瑟的心脏猛地一跳。 「王的血?」他下意识地重复,「我不是已经......我就是王血後裔...难道我不是?!」 「不是後裔的血...」萨拉坎缓缓摇头,「是王......本人的血......」 神都的眼睛眯了起来。 「亚特兰王死去无数年了。」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让我们去哪里找一个死人的血?」 萨拉坎没有回答。 它的触手缓缓擡起,指向了深渊之墓更深处的黑暗。 「......谁说......他死了?」 「......只是陷入沉睡......」 它声音带着三千年积累的疲惫。 「......他死前......不,是沉睡前......将七件珍宝分散开来......以防落入不轨之徒手中......」 「等等——」 亚瑟不解道,「说好的七件珍宝都在里面呢?」 老臣瓦寇明明说过,这座深渊之墓是亚特兰王的宝库,七件传说武器... 死王钥匙、死王权杖、死王三叉戟、传送球体、力量镣铐、能量手套、明晰之印... 全部封存於此。 这是他和神都穿越八千米,险死...呃...坚持不懈的理由! 萨拉坎缓缓摇头。 「误传......」 它转向青铜巨门,幽光闪烁。 「......这个宝库里......只有王的三叉戟......与王的头冠......」 「......」 亚瑟愣了一会儿,不过表情还是开始松弛下来。 「......这还好。」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伸手挠了挠後脑勺。 「起码可以一人一半......」 神都瞥了他一眼。 「咳咳...」 「不对!」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亚瑟指着那道纹丝不动的青铜巨门,「我们连进都进不去啊!」 白银三叉戟在凹槽里插得笔直,冷冰冰地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神都没有理会亚瑟的情绪爆发。 他只是盯着萨拉坎,龙瞳中的金色微光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亚特兰呢?「 「他在哪?「 「不知道......」 萨拉坎叹息道,「我是最後一位被封印在这里的....王的去向......我们一无所知......」 亚瑟脑子嗡地一声。 他看看三叉戟,看看大门,看看萨拉坎。 最後看向神都。 「所以......我们需要亚特兰王的血才能开门......但是亚特兰王不在这里......而且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不就是没办法吗!」 「......」 可神都的嘴角却是缓缓上扬,龙瞳中的金色光芒不再冰冷,燃烧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笑了。 「所以......」 神都擡起手,暗红色的光斑开始凝聚。 「......我带着一个鱼人......」 「......游了八千米......」 光斑膨胀成一颗脉动的能量球。 「......烧掉一只守了数千年的章鱼......」 球体开始压缩,密度暴增! 「......复活两个根本没用的石像......」 「......最後你告诉我......」 他声音轻柔,可手上那颗毁灭性的光球却已被推到了大门正中。 「......这门根本打不开?「 轰—— 在八千米深海,声音被压强扭曲成某种震动的实质。 整个深渊之墓都在颤抖。 那道刻满了王朝荣光与历史悲歌的大门,在这爆破的正中央,从中央开始龟裂。 裂纹以门扉中心为原点,向四周蔓延。 石壁在崩塌。 浮雕在粉碎。 三叉戟形的凹槽连同那柄白银钥匙一起被掀飞,在水中翻滚着撞向墙壁。 整扇门在震颤中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碎片向深渊之墓内部倒灌而去。 当尘埃逐渐沉淀下来时,那道象徵着封印的大门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以及从入口深处涌出带着古老魔力波动的幽蓝微光。 「你......」 亚瑟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条鲨鱼。 「就这麽......」 「炸开了?!「 神都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进不去?「 他语气轻飘飘的,「那就龙爆破!」 说完,他越过石化的亚瑟,越过两尊守卫了三千年却眼睁睁看着大门被暴力拆除的雕像,径直朝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走去。 「还愣着干什麽?「 随手一招,两道灵光从呆滞的石像身上剥离,没入他的掌心。 「进去分赃。」 ...... 跨过那道破碎的门槛,预想中的水流并未倒灌。 没有恐怖的漩涡将两人撕扯进深渊,也没有因压力失衡而引发的连锁崩塌。 外层有一层摸不着的透明屏障。 神都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透明的魔法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开来,呈现出一层六边形的蜂巢结构,每一个格子都在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幽蓝微光。 就是这层屏障将海水完美地隔绝在外。 在屏障的内侧,是乾燥的空气... 或者说,是用魔法保存了地上亚特兰蒂斯王朝的最後一口呼吸。 亚瑟握紧白银三叉戟,跟在神都身後,踏过那道无形的分界线。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团凝固的果冻,随即全身一轻,海水在他身後形成了一道垂直的水墙,波光粼粼,却不得寸进。 脚下是乾燥的石板,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墓室比想像中要空得多。 没有成排的石俑守卫与记载王朝史诗的壁画,甚至连用来彰显王权的魔法阵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石板,石柱,以及头顶那些依然在微微发光的蓝色晶石。 亚瑟下意识环顾四周,困惑道,「这里..怎麽什麽都没有......」 这不符合逻辑,不符合他对王之宝库的所有瑰丽想像。 在他脑海中,这里应该堆满黄金与珠宝,应该有无数机关陷阱守护着王座,应该有铭刻着禁忌咒文的石碑警告入侵者。 但现在—— 这里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巨大的坟墓。 神都懒得开口,他仅仅是用余光扫过亚瑟手中引导石那点微弱的萤光,随後迈开步子。 亚瑟咽了口唾沫,快步跟上。 走廊的尽头没有门,空间豁然开朗。 与其说是大殿,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周的墙壁光滑得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出来的气泡。 而在这个空腔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尊泰坦。 高达三十米,仿佛撑起了整座摇摇欲坠的海底山脉。 这是一个身披铠甲、手持三叉戟的男人。 他面容威严,眼眶深陷,俯视着一切敢於踏入此地的生灵。 那张脸,与亚瑟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 但更加锋利,更加孤傲。 亚瑟仰着头,脖颈微微发酸。 「以前的亚特兰蒂斯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震惊,「......是巨人吗?!「 神都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下面呢?」 亚瑟顺着神都的话低头看去,只见在那尊足以碾碎意志的三十米巨像脚下,孤零零地立着一个不足一米高的石台。 石台上,两件死物静默陈列。 一把三叉戟。 一顶王冠。 黄金铸造的三叉戟并未因岁月蒙尘,反而流淌着光。 戟尖锐利到割裂了周围的空气,戟柄上繁复的海浪纹路在微光中起伏,好似封印着一条条活着的暗流。 与其相比,旁边的黄金王冠显得有些落寞。 它静静地躺着,正中央那处明显的凹槽像是一只空洞的眼睛,等待着亚瑟手中那枚引导石的填补。 仅此而已,两件宝物。 「......就这样?「 亚瑟指着那两件东西,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就......就放在这儿?「 「机关呢?诅咒呢?没有什麽『贪婪者必将万劫不复』之类的警告?」 「少看点三流探险。」 神都瞥了亚瑟一眼,「他闲着没事为难自己干嘛?「 黑发少年随意地擡起手,拇指越过肩头,指向身後那扇早已被暴力轰成碎片的青铜巨门。 「没听说要用他的血才能开启大门吗?「 亚瑟愣了一下。 对啊。 如果亚特兰王真的想保护这些宝物,他只需要让门永远打不开就行了。 设什麽陷阱? 设什麽诅咒? 反正没有他的血,谁都进不来。 这逻辑一瞬就通了。 只可惜... 亚瑟的目光飘向身旁。 那个黑发少年正在优雅地拍打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像有人完全不讲逻辑,直接把门炸了。 对亚瑟那种古怪的注视视若无睹。 神都径直走上前,伸手拿起那顶王冠,掂了掂重量。 纯金的质感,却轻得有些反常。冠冕上那些复杂的纹路随着他的触碰亮起微光,仿佛某种沉睡的呼吸被唤醒。 他转身,将王冠随手递给亚瑟。 「这个给你。」 亚瑟没有接。 他侧身让过王冠,两只大手局促地搓动着,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那个……咱们平常打游戏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眼神却越来越亮,死死黏在石台上那把武器上,「……不都是队长分配装备吗?」 神都的眉毛挑了起来。 「该让我了来呗......」 亚瑟搓手的频率加快了,像是一只苍蝇。 他擡起另一只手,指向石台上那把流淌着金光的三叉戟。 「我想要那个......」 像是生怕神都不同意,他立刻补充道:「皇冠归你!我这块石头也归你!你看,二换一,怎麽算你都赚翻了!」 「而且你还能用石头继续去找剩下五件......」 神都静静地看着他。 龙瞳中倒映着亚瑟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那皇冠给你......」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做数学题。 「......你加上白银三叉戟,你不就有三件套了吗?「 亚瑟的笑容僵住了。 「我......」 他讪笑着挠了挠头,「我想要三叉戟嘛......」 神都的眼神变得更加鄙夷。 亚瑟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诚恳。 「为了给老爹出气!」 「我以後肯定要去亚特兰蒂斯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那个皇冠除了好看能干嘛?但这把黄金三叉戟……它一看就是那种能加999攻击力的神器啊!」 他指了指那把戟。 「瞧瞧这玩意儿!金光流淌,刃口嗜血!这才叫大杀器!」 「我要去王宫讨回我们应得的东西,不是去参加选美的!「 亚瑟说得义正言辞,但他那副快要跪下抱大腿的姿态完全暴露了他的本质。 神都像是在审视一只试图讨价还价的流浪狗,接着一声轻蔑的叹息溢出唇齿。 「没出息。」 他转身,走向石台,随手将那把黄金三叉戟拿了起来。 然後头也不回地往後一丢。 「看在你孝顺的份上,拿去吧。」 亚瑟的眼睛亮了。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三叉戟在空中翻转,戟柄精准地落入他掌心。 入手一瞬,他就感觉到了某种活着的东西。 那种感觉仿佛金属在他耳边低语:既然握住了,就别松手。 亚瑟愣了一下,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双赢!「 他立刻从腰间摸出那块引导石,恭恭敬敬地递到神都面前。 「给!您拿好!「 神都接过引导石,看了一眼,然後转身走向石台上那顶孤零零的王冠。 他将引导石对准王冠顶部的凹槽。 轻轻一按。 咔哒。 石头完美嵌入。 然後—— 世界又又又失去了声音。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震荡波,以王冠为奇点,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空气在颤抖,脚下的每一块石板都在低频共鸣,亚瑟手中的黄金三叉戟更是变得滚烫,仿佛急不可耐地想要加入这场狂欢。 地面开始发光。 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正在成型。 它以雕像的脚底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每一道线条都在刻入石板,每一个符文都在点亮。 六芒星! 紧接着是繁复的圆环、晦涩的符文、层层叠叠的几何构图。 整座大殿的地面化作了一张巨大的发光星图,属於亚特兰蒂斯失落文明的终极法阵,在此刻苏醒。 两人置身於这光怪陆离的漩涡中心。 亚瑟咽了口唾沫,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显得那张脸阴晴不定,「......我们干了什麽?」 「......」 神都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手中那顶王冠。 引导石已经完全融入其中,化作冠体正中央的一颗璀璨宝石。 而那颗宝石,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无法阻止的节奏,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就像一颗刚刚复苏的心跳。 第402章 神都:事已至此,先开一局。 海量玄幻作品汇聚p> 这里没有了那一万英亩王国那辽阔的豪迈感。 只有一栋稍显拥挤、甚至有些破旧的两层民居,挤在一排同样破旧的房子中间,像是被生活遗忘的角落。 一个乱糟糟的青少年卧室。 书桌上堆满了试卷,每一张都印着刺眼的红色字母,C-、D、F,他们旁边躺着几封被粗暴撕开的信件,印着各个大学的校徽,通篇是抱歉,不好意思... 再旁边就是没吃完的快餐盒,啃了一半的汉堡,薯条软得像橡皮,番茄酱在盒底凝成。 神都迷迷糊糊地醒来。 窗外是刺眼的阳光。 蝉鸣声震耳欲聋,一波接一波地灌进他的耳朵。 他皱起眉头。 烦。 下意识地擡起手,朝窗户的方向挥了一下。 念力!关窗! 窗户纹丝不动。 蝉鸣依旧嚣张,阳光依旧毒辣,甚至连窗帘的一角都没有被掀起。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脑袋上方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愣了两秒,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挥手就能截断河流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连一杯水都端不起来。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好像......忘记了什麽...... 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耐烦地想要离开这张散发着汗味的床铺,下意识地让身体漂浮起来,这是他最习惯的移动方式,比走路省力,比跑步优雅。 於是他放松肌肉,等待那种熟悉的失重感。 「砰!」 这具沉重的肉体狼狈地从床沿翻滚而下,重力像个无情的暴君,狠狠将他按向地面。 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痛。 无法忽视的痛觉从膝盖传来,沿着神经一路窜到大脑。 神都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里已经开始泛红,明天大概会肿成一个包。 痛觉?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墙角的镜子。 镜子很旧,边框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镜面上还有几道刮痕。 但它依然忠实地反映着站在它面前的人。 神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俊秀的脸。 但不是他的脸。 或者说......是他的脸,但不是他认识的那张。 这张脸阴郁、苍白,眼眶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没有熔岩般流淌的金,没有属於那种能够洞穿灵魂的龙之竖瞳。 嘴唇乾裂,发丝淩乱,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反覆碾压後的疲惫感。 神都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软的。 再捏一下。 痛的。 他将手慢慢放下。 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再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 「......」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可...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还在刺眼。 ...... 楼梯口的木地板有些受潮发黑。 神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松垮的T恤,灰扑扑的领口洗得变形,胸口印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骷髅图案。 他擡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戾气。 并非针对谁的愤怒,只是是那种被生活反覆碾压後,习惯性地用刺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迈步下楼。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这栋房子的破旧。 转过拐角,可客厅的景象却像一副色彩过於饱和的油画,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狭小的餐桌倒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摆着四个盘子。 盘子里是煎蛋、培根、烤面包,以及一杯橙汁。 不是什麽豪华的早餐,但摆盘整齐,甚至有点精致。 而在餐桌旁... 十八岁的男孩正低头帮父亲调整餐具位置。 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仿佛自带光环,他表情温和,动作优雅,像是从某个电影画面里走出来的完美少年。 他的兄弟,萨拉菲尔。 「......所以院长说,这是近十年来斯莫威尔高中第一次有学生拿到常春藤全奖Offer......」 萨拉菲尔声音轻柔,「他还想让我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那当然要去啊!」 一个充满活力的运动系少女笑着接话。 凯拉穿着紧身运动背心,高高紮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在脑後轻晃,露出的肩颈线条有着青春期特有的健康光泽。 她几乎是贴在萨拉菲尔身侧,自然地伸手帮他抚平领口不存在的褶皱。 她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那种插不进第三人的氛围,浓得像一堵墙。 神都站在阴影里,看着光里的他们。 萨拉菲尔则擡起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神都。 「早安,神都...」 他语气温和,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心。 「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吗?」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空着的那个盘子。 「快来吃早餐,今天是克拉克表哥来的日子。」 说着,他伸手打开了一旁的电视。 电视屏幕亮起。 《星球日报》的台标闪过,然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据最新消息,联合国安理会今日通过决议,将对北大西洋海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展开联合调查......」 画面切换。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镜头中。 克拉克·肯特。 他站在联合国大楼门口,手中握着话筒,表情自信而专注。 阳光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一种耀眼的光芒。 「......这次能量波动的震级已经超过了2004年的斯莫威尔陨石雨事件......」 字正腔圆,沉稳有力。 电视里的克拉克·肯特,是王牌记者,那股属於社会精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神都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具不熟练操作自己身体的傀儡。 那个男人也从厨房走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咖啡杯,看起来和记忆中的那个父亲没什麽不同。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 但眼神不一样,没有那种深邃的从容,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的麻木。 他看到神都坐下,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你终於醒了?」 他语气里只有习惯性的失望,「别整天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擡手指了指旁边的萨拉菲尔。 「学学你哥哥...」 神都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扫过餐桌。 父亲、萨拉菲尔、凯拉、还有他自己。 四个人。 总感觉......少了什麽...... 少了很多人...... 「......乔纳森叔叔和玛莎婶婶呢?」 他下意识地开口。 话音落下。 萨拉菲尔的手僵在半空中,拿着叉子的动作停住了。 凯拉嘴角那抹明媚的弧度顷刻消失。 男人举着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杯沿晃荡,险些泼出手背。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疯了?」 男人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乔纳森叔叔十年前就去世了...」 他放下杯子,陶瓷与木桌撞击出一声钝响,「心脏病...而玛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 「爸爸......」 萨拉菲尔轻声开口,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心疼。 紧接着,那张完美的脸转向神都,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责备。 「你今天是怎麽了?」 他的语气加重了,「是在生闷气吗?」 凯拉直接站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神都,你太过分了!」 「不管怎麽样也不能拿他们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不要冲过去揍人。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花了多久才走出来吗?!」 神都坐在那里。 三道视线。 失望如冰,责备如刀,厌恶如火。 神都坐在风暴中心,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异乡人。 想说点什麽。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辩解?向谁辩解?辩解什麽?为谁辩解? 低下头,神都拿起叉子,开始自顾自地吃饭。 煎蛋已经凉了,培根的边缘有点焦,面包烤得太干,橙汁里飘着果肉。 吃完最後一口,他放下叉子,站起身,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咚。 可乐,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咚。 咚。 萨拉菲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凯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低声骂了一句俚语,男人盯着杯中冷却的咖啡,仿佛那是一口深井。 不过就在神都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 「咔嚓—」 钥匙转动,大门推门。 那个熟悉且充满活力的声音。 「早上好!肯特家族!」 声音洪亮,充满着令人目眩的阳光。 克拉克·肯特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的气场。 他一进门,整个客厅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有些压抑的空气就这样被注入了一股活力。 他快步迎上去。 克拉克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了萨拉菲尔。 「听说了,听说了!」 他拍着萨拉菲尔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 「常春藤全奖!天哪,萨拉菲尔,你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肯特家的血统里流淌着卓越!」 萨拉菲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好啦......」 「什麽还好!」 克拉克松开他,像是在训斥一个不自信的孩子,「你要有信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这意味着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他转过身,看向凯拉。 「还有我们的运动明星,凯拉!体育奖学金?干得漂亮!」 凯拉刚才的暴怒瞬间烟消云散,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还好啦...」 克拉克笑笑,最後将目光转向了楼梯。 他笑容没有消失。 但语气变了,像是...在哄小孩? 「嘿,夥计...」 他擡起手,朝神都的方向挥了挥。 「听说你还在为了社区大学的入学考挣紮?」 「别担心,神都!「 他笑容愈发温和,「有些人生来就是大器晚成的...」 神都站在楼梯上。 他盯着克拉克。 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副金丝眼镜,那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他的嘴角抽了抽。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闭嘴!你这个曾经要和我借钱吃玉米卷的家夥!」 他很想把这句话喊出来。 想看看克拉克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出现错愕的表情。 但他什麽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沉默。 彻底且无声的沉默。 克拉克等了两秒,见神都没有回应,便耸了耸肩,转过身继续和萨拉菲尔聊天。 「对了,你毕业典礼的演讲稿写好了吗?需要我帮你看看吗?我当年可是拿过最佳演讲奖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有些措辞我确实还在犹豫……」 凯拉也凑了过去。 「下次去大都会能不能带我去《星球日报》参观一下?我和萨拉菲尔都想看看真正的新闻编辑部是什麽样的......」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同事露易丝......」 那个男人则坐在餐桌旁,端着咖啡杯,偶尔插一两句话。 「克拉克,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叔叔。上个月刚拿到一个独家采访......」 神都依旧站在楼梯上。 他居高临下,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下方的四个人,被暖黄色的灯光包裹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圆。 演讲、头条、奖学金、光明的未来。 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和谐的交响乐。 而他——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没有人说「神都,你也坐下来聊聊吧「。 可这并非刻意的冷落,也非恶意的排挤。甚至连鄙夷都不存在。 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神都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木板在他脚下吱呀作响,身後的笑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 他推开房门,走进那个乱糟糟的房间。 关上门。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窗外的蝉鸣,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堆皱巴巴的纸张。 试卷、作业、被老师批注得满是红叉的测验卷。 他随手拿起一张。 「斯莫威尔高中·高三」 成绩:D- 评语:神都,你再这样下去,连社区大学都考不上,请认真对待你的未来——Mrs.Henderson 他扔掉这张,拿起下一张。 「代数II·期中测验」 成绩:F 评语:你哥哥萨拉菲尔可是拿满分的。基因不会撒谎,你只需要稍微用点心!——Mr.Parker 再下一张。 「美国历史·小论文」 成绩:C 评语:内容空洞,论据不足。希望你能像萨拉菲尔一样多读书。 神都的手停住了,他盯着这些试卷。 他突然发现...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萨拉菲尔。 他嘴角抽抽,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一半,但还能用。 他按下开机,锁屏壁纸是一张模糊的自拍。 他和一群看起来同样颓废的少年,在某个破旧的篮球场上,竖着中指对着镜头。 他滑开屏幕,没有密码,屏幕上也停留在了简讯界面。 [紮坦娜]:「神都,你今天又没去上学吗?你爸爸很担心你...」(三天前) [紮坦娜]:「神都,开心点...」(一周前) [紮坦娜]:「神都,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两周前) 什麽玩意?!这家夥为什麽和我妈一样?! 神都怒气冲冲地往下翻。 [巴特]:「哥们,今晚来不来?我搞到一箱啤酒...」 [神都]:「来!」 [巴特]:「别忘了带钱,上次你tm还欠我20块...」 [神都]:「滚!」 再往下翻。 [萨拉菲尔]:「神都,你今天又旷课了吗?爸爸很失望...」 [神都]:「关你屁事!」 [神都]:「来!」 [巴特]:「别忘了带钱,上次你tm还欠我20块...」 [神都]:「滚!」 再往下翻。 [萨拉菲尔]:「神都,你今天又旷课了吗?爸爸很失望...」 [神都]:「关你屁事!」 [萨拉菲尔]:「我只是关心你......」 [神都]:「你少装了!」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萨拉菲尔没有再回复。 「......」 神都在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封面上画着一个骷髅,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着,「Private.Fuckoff.」 他翻开第一页。 [2010年3月15日] 今天老师又拿萨拉菲尔来对比我。说他数学考了满分,我才考了60分。 我tm真的很烦。 为什麽每个人都要拿我和他比? 翻到第二页。 [2010年9月2日] 开学了。那个名字又挂在年级榜首,像块贴不掉的狗皮膏药。 爸爸说他以後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然後看着我,叹了口气。 他什麽都没说。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为什麽不能像你哥哥一样? 再往後翻。 [2011年6月20日] 克拉克表哥今天来了。他带了一大堆证书。说是普立兹奖提名。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连爸爸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角落里,没人看我。 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最後一页。 [2012年1月3日] 我不玩了。 这场比赛没有胜算。不管怎麽跑,萨拉菲尔都在终点线喝茶。 既然赢不了,那就躺下。 做个废物挺好的,废物最大的特权,就是没人会对你抱有期待。 没有期待,就没有那些该死的失望。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後面的页面都是空白的。 神都合上笔记本。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手中这本薄薄的日记。 嗯... 他已经逐渐明白一切了... 原来他有一个完美的哥哥。 有一个成功的表哥。 有一个每天都在叹气的父亲。 他躲进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躲进游戏里,躲进自暴自弃的日常里。 因为只有在这里—— 没有人会拿他和萨拉菲尔比。 「愚蠢的生存策略...」 神都嘴角扯出一个缺乏温度的弧度,随手一扬,把笔记本扔回床底。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左右打量了一眼,伸手按下滑鼠。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算了...... 事已至此,先开一把。 第403章 无聊的青春叛逆期该结束了。 DEFEAT。 红色的失败字样在屏幕上炸开,伴随着水晶爆裂的特效。 神都盯着那灰暗的画面。 战绩:2\/12\/5。 辅助还在那毫无意义地游走送死,打野不知所踪,而自家的AD正站在泉水里,对着虚空不断重复着回城嘲讽动作。 「****」 他一把扯下耳机,後猛地将其丢向桌面。 「啪!」 塑料耳机壳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习惯性地拉过键盘,手指如飞,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 「你tm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和谁玩游戏吗?!」 「只要我打个电话,把你号封了信...」 「......」 神都眨了眨眼。 视线慢慢从屏幕移开,落在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 破旧的海报,堆满快餐盒的书桌,还有那个碎了一半屏幕,旧到掉漆的手机。 那股几乎要将胸膛撑裂的虚火,突然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伴随着肺部排出的废气,泄得乾乾净净。 好吧,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叫神都、18岁、没考上大学、叛逆、一无是处的...社会闲散青年。 坏了... 我成亚瑟了。 「......」 不过话虽如此,但神都还是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要打开通讯录,去找哪怕是天天被他欺负的亚瑟。 可通讯录里没有「亚瑟「。 只有一堆像是「Pete「、「巴特」...这种狐朋狗友的名字。 并没有什麽王座在等他,也没有臣民在意他的雷霆之怒。他只是一个欠了朋友20块钱都被人催的穷小子。 「......没劲。」 他叹了口气。 那种属於凡人无法抗拒的生理性困倦让他眼角泛出泪花。 房间里的空气太闷了,那种发霉的快餐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午後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经过萨拉菲尔房间门口的时候,神都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在肯特农场,每次他不想做农活,或者想找人炫耀新买的游戏皮肤时,他都会这样一脚踹开萨拉菲尔的房门,然後把看书的兄弟拽起来。 「萨——」 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正准备开门,结果就听到了... 「嗯...不要...别......」 「萨拉菲尔......轻点......」 门内传来极其压抑且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带着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响声,以及那种混合着粗重呼吸的低语,毫无保留地钻进神都的耳朵。 神都手僵在半空。 「......」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神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成何体统! 他暗骂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触电般地收回手。 转身下楼推开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斯莫威尔的午後,街道上并不冷清。 神都双手插在松垮的裤兜里,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缩进那件破旧T恤的领口里,快速穿过街道。 但斯莫威尔太小了。 小到连风都知道谁家今晚吃了什麽。 「哟!这不是肯特家的神都吗?「 杂货店的胖大妈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他,热情地挥了挥手。 「嗯。」神都含糊地应了一声,脚下没停。 「听说你哥哥拿到常春藤全奖了?哎哟,真是太争气了!「大妈一脸羡慕,「我们斯莫威尔好多年没出过这种天才了,上次还是......还是你表哥克拉克吧?「 「是啊是啊。」 旁边修车铺的大叔也探出头来,手上沾满了机油。 「肯特家的基因就是好啊!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感慨地擦了擦手。 「唉,要是老乔纳森和玛莎还在就好了......那两口子要是看到孩子们这麽有出息,不知道得多高兴......」 「可不是嘛。」胖大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克拉克也不会被他外公接走,这一家子多好啊......」 神都敷衍地点着头。 「是,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加快脚步,与那群热情的大叔大妈擦肩而过。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後的声音压低了。 那是刻意压低,却又不想让他听不到的音量。 「可惜啊......」 「这个肯特家的另一个儿子......」 「啧,是个混子。」 「听说连社区大学都考不上?整天就知道打游戏,也不帮家里干活......」 「和萨拉菲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真不知道是不是抱错......」 神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怒了! 怒了一下! ...... 斯莫威尔边缘,一间快要倒闭的披萨店。 「哗啦——」 锈迹斑斑的卷帘门被拉下一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巴特·艾伦鬼鬼祟祟地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怀里抱着一箱用报纸盖着的啤酒。 「这可是我偷偷藏的好货。」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挂着那种混混特有的狡黠笑容,「杰森老头子看得紧,偷出来不容易。」 他一屁股坐在布满油污的地板上,随手扔给神都一瓶。 「接着!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神都靠坐在尚有余温的烤箱旁,单手接住抛来的玻璃瓶。 看了一眼瓶身,是廉价的本地牌子,标签都磨损了。 巴特熟练地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他抹了抹嘴,一脸满足。 「喝啊!愣着干嘛?只有这玩意儿能让人忘掉那些狗屁倒竈的事儿。」 神都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他学着巴特的样子,试图用牙齿—— 磕到了牙龈。 「嘶......」 他黑着脸,默默地用衣服下摆包住瓶盖,用力一拧。 气密声轻响,开了。 他举起瓶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紫色的液体滑过喉咙。 甜的。 带点气泡。 还有那种熟悉的水果香精味。 神都:「......?「 他盯着手里的瓶子。 这他妈不就是兑了苏打水的葡萄汁吗?! 他疑惑地看向巴特。 可这家夥不知道如何做到,顷刻之间已经喝空了四五瓶,正脸红脖子粗地打着酒嗝。 「神都......」 巴特大着舌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咱们俩……嗝……咱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废柴啊……」 他抓起瓶酒,摇摇晃晃地指着神都。 「你是全家的耻辱......我也是......杰森那个老古董......天天骂我不学无术......」 「嗯嗯......啊啊......」 神都敷衍着,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真的很甜。 但这似乎也合情合理。 因为在神都的认知里,这就是他对「酒」唯一的味觉参考... 迪奥喜欢喝的那玩意... 「来!干!「 巴特又是一瓶下肚,这次他喝得太急,紫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得满领子都是,整个人东倒西歪。 「你怎麽......嗝......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眯着眼睛,凑近神都,满嘴的酒气。 「你小子......是不是在喝假酒?「 神都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还剩大半瓶的葡萄汁。 「我酒量好,天生的。」 「切......吹牛......」 巴特一挥手,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然後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种带着恶意的笑。 「什麽酒量好……你就是个……怂货……」 他指着神都的鼻子。 「连喝酒都不敢大口喝……怪不得……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萨拉菲尔……」 「他那麽完美……那麽耀眼……像个该死的小太阳……」 「我们呢?就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神都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闭嘴,巴特。」 「我就不闭嘴!「巴特突然把酒瓶砸在地上,一声脆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神都大吼。 「怎麽?生气了?有本事你打我啊!你就知道忍,就知道缩着!」 「你这个……没人要的……混子!」 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神都从地上弹起,野兽般扑了上去。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陈旧的展示柜上,随後滚落在地。 没有魔法的光辉。 没有神速力的电弧。 只有最狼狈丑陋的厮打。 拳头砸在脸上,膝盖顶在肚子上,指甲抓破皮肤。 神都骑在巴特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巴特也不甘示弱,扯着神都的头发,用头去撞他的下巴。 两人纠缠着滚进货架深处。 过期的面粉袋炸裂开来,白色的粉尘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轰然腾起,混合着地板上黏稠发酵的葡萄汁,糊满了他们的脸和眼睛。 「你就该烂在那个该死的未来!」神都膝盖顶在巴特的小腹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跑回来干什麽?那边也没人要你了对不对?你是被当垃圾扔回来的!」 「闭嘴!闭嘴!」巴特眼眶通红,一口咬在神都的小臂上,含糊不清地咆哮,「你呢?你在那个家里算个屁!看看那张餐桌,永远只有四个盘子!你就是个透明的幽灵,神都,你爸连正眼都不瞧你!」 「F***k!」神都感觉心脏被捅了一刀,拳头更加疯狂地砸下去,「我是幽灵?那你就是个没人爱的逃兵!」 扭打撞倒了堆满番茄酱罐头的架子。 红色的酱汁飞溅,像极了廉价的血浆。 直到巴特先不动了。 他摊开手脚,任由神都毫无章法地捶打他的肩膀。 「打啊……没吃饭吗……」 他闭着眼睛,「打死我算了......反正死了也没人在这破世界上立块碑……」 神都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拳头停在半空中,呼吸急促。 手臂酸痛得擡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乌青的巴特,身子一歪,也倒了下去。 就躺在巴特旁边。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和几只绕着灯泡乱飞的苍蝇。 两人并排躺着。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吸入那种甜得发腻、令人作呕的葡萄汁味。 过了很久。 巴特吸了吸鼻子。 「神都......」 「干嘛?「神都看着天花板,声音嘶哑。 「你说......我们为什麽要活得这麽累啊......」 巴特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我只是想跑得快一点......」 神都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摆着四个盘子的餐桌。 巴特没有继续说话...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或者是醉晕过去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神都推开披萨店的卷帘门。 夜风很凉。 吹得他那个被葡萄汁灌满的胃有点难受。 他双手插在兜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路灯坏了两盏,有一段路黑漆漆的。 经过一条巷子口时,他听到了声音。 争执声。 惊恐的喘息声。 还有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镇上的大明星吗?「 「全奖高材生啊......兜里应该有不少钱吧?「 神都的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头,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看过去。 三个人。 带头之人手里晃着明晃晃的摺叠刀。 而被堵在墙角的—— 是萨拉菲尔。 还有凯拉。 那个在早餐桌上自带光环的萨拉菲尔,此刻脸色苍白。 他把凯拉护在身後,挺直了背脊。 就是拿着钱包的手正在发抖。 「你们......你们别乱来......」 他的声音也在抖,可他还在努力保持着那种好学生的理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谈谈......抢劫是重罪......」 「谈谈?「领头的混混笑了,手里的刀子在萨拉菲尔面前晃了晃,「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他猛地推了萨拉菲尔一把。 萨拉菲尔踉跄後退,撞在凯拉身上。 凯拉吓得尖叫了一声。 混混们笑得更大声了。 神都站在巷口,他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夸赞的哥哥,此刻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还在试图跟狼讲道理。 真tm......蠢透了。 神都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 手指扣住一块砖头粗糙的棱角。 冰冷。 沉重。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声嘶吼撕裂了夜空。 不像是龙吟。 没有那种高贵与威严。 它更像是某种野兽,彻底发狂的野兽在绝境发出咆哮! 神都抓着那半截砖头,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进去。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技巧。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他把那个离萨拉菲尔最近的混混扑倒在地,举起砖头就砸。 「砰!」 尘土飞扬。 「草拟大爷!」 「谁tm让你们碰他的!」 混混们懵了。 他们见过反抗的,可没见过这麽不要命的。 另外两个混混反应过来,冲上来拉着神都... 拳头砸在後背上。 「别打了!要死人了!」 「松开!你这个疯子!」 但神都根本不管。 他就死死按住身下那个人,像是要把今天受的所有气都发泄在这块砖头上。 鲜血第一次溅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是滚烫的。 ...... 不论在哪个世界,堪萨斯的夜空总是大得有些空旷。 满天繁星下,神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屋顶的稻草堆上。 T恤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贴着两个创可贴,嘴角还有点淤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爽。 今天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郁气,好像随着那块砖头一起砸出去了。 「......嘶。」 他碰了碰嘴角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这时。 梯子处传来了响动。 神都侧过头,甚至不用看清脸,光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谁。 萨拉菲尔爬了上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睡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关切。 「......神都。」 他走到神都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牛奶递过来。 「给。」 神都看都没看一眼。 「滚。」 萨拉菲尔没有生气。他把牛奶放在一旁,看着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那种叹气。 和这个世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那种我很担心你但我不知道该怎麽办的叹气。 「神都,我知道你压力很大。」 萨拉菲尔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社区大学的事......我也听说了。其实你不用太在意那些考试。」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他转过头,看着神都,眼神诚恳得让人想吐。 「其实你不用一定要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什麽?「 指着萨拉菲尔的鼻子,神都深吸一口气,「虚伪?「 「光鲜?「 「还是那个......」 「......那个讨人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萨拉菲尔愣住了。 「神都,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萨拉菲尔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月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个稍显落寞的轮廓。 「神都......」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少了几分说教的意味,多了几分属於少年的迷茫。 「你说我像假人……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他擡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环褪去,只剩下某种赤裸的疲惫。 「我必须优秀。必须懂事。必须成为那个让所有人放心的榜样。」 「因为......这个家已经失去太多了。」 「乔纳森叔叔走了,玛莎婶婶走了,克拉克表哥也不在身边......如果我也任性,如果我也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那爸爸怎麽办?」 萨拉菲尔苦笑了一下。 「我也想面对坏人的时候一拳打过去。我也想考不好试的时候把卷子撕了。我也想......像你一样,想干嘛就干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 「但是神都...」 「越是有能力,就越要克制。因为我们的每一次冲动,都可能伤害到身边的人。」 「讲道理虽然看起来很软弱,但那是维持秩序的底线。如果我们都用暴力解决问题,那和那些混混有什麽区别?」 「真正的强大,不是摧毁,而是守护。是忍耐那些不公,用正确的方式去改变它......」 神都坐在稻草堆上。 他本来想嗤之以鼻。 想嘲笑这番充满圣母味道的言论。 「忍耐不公?」 「正确的方式?」 他在心里冷笑。 可... 随着萨拉菲尔的话语,一个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三个混混惊恐的表情。 砖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鲜血溅在脸上的滚烫温度。 神都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真正的强大,不是摧毁,而是守护。」 守护...... 如果要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有力量。 「越是有能力,就越要克制。」 克制? 不。 是因为不够强,所以才需要克制。 如果强大到足以制定规则,那还需要克制什麽? 这个世界萨拉菲尔之所以要忍耐,是因为他虽然优秀,但他还不够强。他只能在这个社会规则的框架里做一个好人。 而那些混混之所以敢动手,是因为他们相信暴力的规则。 神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恍然大悟。 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萨拉菲尔是对的。 这个世界是有秩序的。 但这个秩序,不是靠忍耐和讲道理维持的。 是靠力量,靠那种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你讲道理的力量。 所谓的好学生,模范公民,不过是那些强者为了维持稳定而编织出来的笼子。 萨拉菲尔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而他,为什麽要在这个笼子里做一个废物? 神都嘴角慢慢勾起。 那个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无能狂怒,也不再是那种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觉悟、令人发凉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那里剖析内心的萨拉菲尔。 那是狼看羊的眼神。 「......你说得对,萨拉菲尔。」 神都开口了。 他声音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愉悦。 「以前是我太幼稚了。」 「我总想着逃避,想着混日子,觉得只要我不惹事,麻烦就不会找上我。」 「但我错了。」 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变温的牛奶。 一饮而尽。 「力量确实不是用来肆意妄为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 太肤浅了。 「我会长大的,兄长。」 神都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 「我会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 一个让所有人都必须跪在尘埃里仰视的人。 萨拉菲尔愣了一下。 然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终於明白了,神都!」 「太好了!只要你肯努力,你一定能做到的!」 看着萨拉菲尔的笑容,神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是啊。 这狗屁的青春叛逆期,彻底结束了。 太无聊了! 我终於明白了! 「你终於明白了,神都!」 萨拉菲尔欣慰地笑着,伸手想要拥抱这个「迷途知返「的弟弟。 然而—— 「哈。」 一声短促的笑声,打断了萨拉菲尔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神都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神都......?」 萨拉菲尔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些凝固。 「你怎麽了?」 「太假了。」 神都擡起头。 眼中竟燃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萨拉菲尔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你。」 又指了指脚下的谷仓,远处的小镇灯火。 「这个破地方。」 「还有那套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全都......太假了。」 「想要驯化我?你们配吗!」 他站起身。 动作不再是之前的颓废和无力。 尽管他的这具身体依然瘦弱,T恤依然松垮,甚至连站姿都有点摇晃。 但那一瞬... 一种无形的气场从他那具凡人的躯壳里炸开。 那是属於上位者的傲慢。 属於君王的暴虐。 属於...... 一条被囚禁在虫豸躯壳内,古老龙魂的苏醒。 「比起现在这个完美的模范生,我还是更喜欢那个……」 神都看着萨拉菲尔,语气轻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 「......为了救一只脏兮兮的猫,能把自己搞得满身是泥,像个蠢货一样的那个你。」 萨拉菲尔表情僵住了,「神都,你到底在说什麽?!」 「我从不会嫉妒我的兄长,萨拉菲尔。」 神都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脚下的稻草化为灰烬,露出了焦黑的屋顶。 「几个小时前我或许有过那麽一瞬间,觉得这该死的人生太不公平。」 「但是现在——」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夜空,又像是在蔑视整个世界。 「在这个完美的剧本里......」 「你们这群可怜的提线木偶......」 「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轰——! 一股赤金色的烈焰以神都为圆心,呈环状疯狂炸开。 火焰吞噬了整个谷仓。 但在火焰中心的萨拉菲尔没有感觉到热。 神都悬浮在火焰之中。 松垮的T恤在化为飞灰,暴露出这具身体原本瘦弱苍白的胸膛。 但在火光映照下,那具身体正在重塑,每一寸皮肤下都流淌着熔岩般的金光。 黑眼睛在燃烧中褪色,取而代之一双熔金之瞳。 「我是神都!」 他声音变了。 浑厚、冰冷... 声音重重叠叠在一起,在大地上回荡。 「是注定要建立空之宫殿的君王!」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 「兽主!」 「圣主!」 大地裂开,无数黑影从地底涌出,向着他们的主人跪拜。 「无尽之龙——!!」 「吼——!」 这具孱弱的人类躯壳就此彻底崩碎。 一头浑身流淌着暗红魔力、遮蔽月光的古龙虚影冲天而起。 幻境,碎了。 燃烧。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第404章 神都,十五岁,已黑化。 神都睁开双眼。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迅速褪色,变回了寻常的黄金,但眼底那一抹还没散去的暴虐金光,让他的气质变得极其危险。 周围的景色变了。 燃烧的斯莫威尔已然崩塌。 只有这座深埋海底的古墓,以及脚下正在缓缓熄灭的庞大魔法阵。 「......」 一段无形的信息顺着法阵的余韵流进他的脑海。 神都挑了挑眉。 亚特兰王留下的这个法阵,倒也不是像三流奇幻一样用来判定什麽的,也不是为了把人拉进幻境里做什麽心智成长疗程。 它判定的核心只有两个: 其一,肆意妄为的王者之气,不被规则所束缚的强大。 以及... 那种为了守护家人敢於撕碎一切、践踏规则的疯狗意志。 嗯... 被亚特兰蒂斯律法束缚了一生,经历了家人死绝这种惨剧... 这一切都给那位上古君王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於连考验都如此充满了PTSD。 「哼。」 神都冷笑一声,「还算是个明白人。」 他收回发散的思绪,低下头,目光扫向脚边。 因为就在他脚边,那位和他一同经历「王者试炼」的候选人... 亚瑟·库瑞。 正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大块头双手紧紧抱着三叉戟,身体呈一种诡异的抽搐,就这麽在地上蠕动,像一条刚被从海里钓上来、拼命想要挣紮回水里的巨大毛毛虫。 101看书海量好书在101看书网,101.等你寻全手打无错站 一边蠕动,嘴里还一边发出不明意义的嘿嘿笑声。 神都:「......」 这就是瓦寇那个老神棍口中推崇备至的救世主? 那什麽统御七海的未来君主? 他突然觉得亚特兰蒂斯可能真的没什麽前途了。 片刻後。 「呼——!!」 亚瑟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大概是动作幅度太大,他在光滑的石板上打滑,不得不顺势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最後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滚到了神都脚边。 四目相对。 神都居高临下,眼神关爱智障。 亚瑟趴在地上,眼神清澈愚蠢。 「......」 亚瑟迅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还带着一种极度兴奋过後的潮红,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兄弟,我刚才做了个特牛逼的梦。」 神都面无表情,「跳过。」 「别啊!很精彩!」 亚瑟显然还没从那股兴奋劲儿里缓过来,完全无视了神都的拒绝,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比划了起来。 「我梦到小时候,亚特兰那没有走,我们一直住在灯塔......一直到我十八岁那年!」 他眼睛开始发光,仿佛那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亚特兰蒂斯的大军来抓人了!铺天盖地!全是拿着雷射枪的士兵!」 「他们让我为了亚特兰蒂斯,赶紧带着家人们自缚双手前去投降...」 嘴角上扬,亚瑟得意洋洋。 「那我怎麽可能忍?」 「我就高举黄金三叉戟!一个人!」 「从慈恩港一直杀到了亚特兰蒂斯王座大厅!杀穿了所有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帅呆了!你没看到,老亚当那家夥,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神都,等待着哪怕是一丁点的赞叹。 神都看着他。 眼神平静。 甚至带着点怜悯。 「......」 「所以,「神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你是像条毛毛虫一样,一边在地上蠕动,一边杀穿他们的吗?」 亚瑟笑容凝固了。 「......啊?」 「别忘记了,你刚才在地上。扭来扭去。嘿嘿傻笑。」 「像条蛆。」 亚瑟:「......」 「别说出去......就当我求你了!」 这简直比被章鱼怪打飞还要社死一万倍! 如果这就是成王的代价,那这个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亚瑟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挽回哪怕最後一点点尊严。 他看着神都,好奇道,「那你呢?」 「你的梦里发生了什麽?」 神都听着亚瑟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尊酷似亚瑟但更加孤傲的亚特兰王雕像。 脑海中闪过幻境里那个燃烧的斯莫威尔。 「呵。」 轻笑一声。 神都擡起右手,五指随在虚空中虚握。 掌心之中,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开始凝聚。 亚瑟:「???」 他还没来得及问「你想干嘛「,神都手里的火球就已经扔了出去。 轰! 火球精准地砸在雕像的脚踝上。 石屑纷飞。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火球不要钱一样砸过去。 神都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惬意,就像是在砸自家不用了的旧家具。 他一边走,一边随手丢着爆破魔法。 亚瑟懵了。 我擦,我祖宗怎麽被人给扬了?! 他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下意识地退到了大殿的柱子後面。 没敢吱声,毕竟现在的神都,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那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疯狗气场,让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保命。 几分钟後。 神都停下了手。 他看着已经被炸到粉碎的雕像,似乎终於舒服了。 吐出一口气,把幻境里最後那点郁闷都吐了出去。 然後他转过身,走到石台前,一把捞起那顶金色的统御之冠,还有一把银色三叉戟。 往头上一扣? 不。 他嫌弃地看了看王冠的尺寸,随手把它夹在了胳膊底下。 「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亚瑟亦是连忙抱着戟追了上去。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脚步声在墓穴中回响。 「那个......」 犹豫了一下,亚瑟还是开了口。 「到时候......」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去亚特兰蒂斯...杀入王厅...我是说'如果'啊......」 「你要来帮我吗?」 他看向神都,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毕竟这家夥虽然嘴毒、脾气差、爱搞破坏,但实力是真的没话说。如果有他在,亚瑟觉得哪怕是对上千军万马,心里也有底。 神都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很希望我去?」 「怎麽?刚才在梦里不是'杀穿'了吗?现实里就不敢了?」 亚瑟脸红了一下。 「不是不敢......」 他小声嘀咕,「这不是......稳妥起见嘛......」 然後他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声音都大了一点。 「咳咳...毕竟要是能把洛克先生也带上......那就更好了。」 神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继续往前走。 「带上我父亲?你想让他去教你们怎麽种海带吗?」 「种海带也行啊!就当是去指导一下亚特兰蒂斯的农业发展了......」 「闭嘴。」 「那能不能让萨拉菲尔来给我们做後勤,打累了让他给我按一下......」 「对了,你不是说这些是亚特兰王给自己准备的吗?他为什麽要考验自己能不能继承自己的装备?」 「......可能是他想让自己在经历一遍过去,重新让心跟在亚特兰蒂斯杀了一百年的鱼一样冷?」 「......」 两人的争论声渐行渐远,直至被深渊吞没。 而在他们身後的空旷大殿里。 那尊被肢解了的雕像,那颗倒塌在地上的巨大头颅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最後...... 啪。 一块石头从雕像的嘴角剥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露出的缺口下... 并非石头。 是一团正在缓缓流动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呼吸着。 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正隔着无尽的岁月与黑暗,默默盯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 海风腥咸。 慈恩港的夜色一如既往的宁静。 神都与亚瑟破水而出,海水自动分流,甚至没能打湿神都的兜帽。 老臣瓦寇正抱着一个破收音机,听着断断续续的海象预报。 看到两人上岸,尤其是看到亚瑟手中那柄即使在暗淡灯光下也流淌着金色光辉的三叉戟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瓦寇的手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统御七海的神器......亚特兰黄金三叉戟!」 他擡起头,满脸是泪,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您拿到了......您真的拿到了!」 亚瑟嫌弃地侧过身,将被视为亚特兰蒂斯至高圣物的三叉戟往身後藏了藏,「瓦寇,你先把鼻涕擦擦。」 「而且我得说说你!什麽叫'宝库里有七件神器'?明明就两件!要不是......」 他看了一眼神都。 「......要不是靠他暴力拆迁,我们连门都进不去!这情报误差也太大了!」 瓦寇根本没听进去。 他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不重要......都不重要......」 「只要殿下拿到了三叉戟......臣现在立马死掉去见女王也值了!」 「列祖列宗在上啊……呜呜呜……」 亚瑟:「......」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睡觉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 神都瞥了一眼身後还在嚎啕大哭的瓦寇,又看了看一脸我太难了的亚瑟。 「就这样?」他挑眉。 「你拿着这把能捅穿坦克的叉子,就为了回来听老头哭?」 「不然呢?」 亚瑟耸了耸肩,把三叉戟扛在肩上,像是个扛着锄头的农夫。 「先这样呗......」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只想回去睡个好觉,让老爹给我做顿饭,杀穿亚特兰蒂斯什麽的,明天再说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神都挥了挥手。 「走了。」 南瓜灯盏糕笔下的世界,尽在《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对了——」 他回头喊道:「别忘了晚上的公会战!」 神都的脸黑了一下。 「幼稚!」 他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擡得高高的。 「本龙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那种沉迷网络、因为被断网就离家出走的幼稚行径,已经随着那个燃烧的幻境一起埋葬了。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青春期的小屁孩。 他是谁? 他是觉醒者。 是能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悬梁刺股的......龙! 「玩你的游戏去吧,废物鱼人。」 神都不屑地撇过头,「我要去办正事了。」 他擡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空间在他面前如水墨般晕开,暗影维度的传送门无声开启,露出里面那片暗影世界。 神都一步跨入。 现实世界的喧嚣消失了,这里只有黑影王国那令人窒息的静默。 无数黑影士兵从阴影中浮现,向他低头致敬。 神都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虚空中悬浮的无数镜面之一。 一面镶着粉色边框的镜子。 神都一抽,可还是跳了进去。 视角翻转,重力置换。 下一秒,他便从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中走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阴森恐怖的暗影维度截然相反的异次空间。 粉色的地毯,粉色的窗帘,到处都是毛绒玩具。 而那个浑身上下充满魅力的女人... 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那张巨大的圆床上。 阿露拉身上只披着一件丝绸睡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修长的双腿,但她毫不在意,手里抓着一桶爆米花,正对着面前那台正在播放泡沫剧的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回。 只是懒洋洋地擡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回来了?」 「这次冒险怎麽样?」 她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有没有给姐姐带什麽亮闪闪的纪念品?」 「老规矩。」 神都面无表情,随手一抛。 金色的皇冠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帮我保管。」 阿露拉那只正在抓爆米花的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接住了这顶无价之宝。 她坐起身,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手中的物件。 「这是什麽?」 她用指甲敲了敲冠体上的蓝色宝石。 「皇冠?」 她挑起一边眉毛,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把皇冠像个地摊货一样在手里掂了掂。 「不是黄金了?这成色......看起来是什麽古董?」 对於一头龙来说,这审美是不是有点太古典了?之前的那些可是实打实的金砖和钻石啊。 「别多嘴。」 神都冷冷地打断了她的鉴宝行为。 他转过身,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黑影传送门。 「还有——」 他侧过头,语气里带着警告。 「不要让我父亲知道。」 「不然......」 他打了个响指。 阿露拉脖子上那条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项链突然闪过一丝微光,紧了紧。 「......那些珠宝,我就收回来。」 阿露拉愣了一下。 然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可恶!」 她把皇冠扔到一边的毛绒玩具堆里,抓着头发在床上打滚。 「谁家好龙会在给别人的工资上下能随时回收的魔咒啊!」 「这是霸王条款!是剥削!我要去和你爸告你!」 「这是恶意拖欠工资!」 没理会这家夥的鬼哭狼嚎。 开玩笑。 不加魔咒? 不加魔咒这女人第二天就能把他所有家当都拿到老登面前给他举报了!到时候全给他当黑产没收了! 「阿露拉,你不会懂的,你就慢慢等待吧。」神都呵呵一笑,「在这个光与影交织的世界里,有些责任……注定只能由我独自背负。」 说完,他一步跨入镜子。 正在床上打滚的阿露拉动作僵住了。 她抱着一只独角兽玩偶,乱糟糟的金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那颤动的镜子。 这股扑面而来的油腻感是怎麽回事... 以前这家夥顶多也就是个暴躁的叛逆期少年,怎麽出一趟远门回来…… 怎麽就直接进入到中二病晚期了? ...... 画面流转。 空间被摺叠,光影重组。 当黑影如潮水般褪去,神都已从大门口那棵老橡树斑驳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夜已经深了,农场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的风车还在吱呀作响,以及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 「......」 神都深吸了一口气。 「啧。」 「真是个......无聊的地方。」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但脚步可没停,直直推开栅栏门走进院子。 进去? 还是......先在谷仓凑合一晚? 就在他犹犹豫豫的时候... 「离家出走结束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後响起。 神都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後的阴影里。 和父亲差不多高。 穿着黑色的风衣,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迪奥。」 神都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你怎麽在这儿?」 「我在哪需要向你汇报吗?」迪奥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插在兜里,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倒是你。」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神都沾着海水的卫衣上停顿了一秒。 「一身海腥味。」 「怎麽?外面的夥食太差,回来蹭饭了?」 「闭嘴。」 神都冷哼一声,「我是去办正事。」 「而且——」 他擡起下巴,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 但迪奥没有听,只是转过身推开大门。 声音伴随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就滚进来。」 「嗡——!」 神都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一花。 再回过神时,他正乖乖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面。 简单的清汤面,卧着一个煎蛋,撒着葱花。 「吃吧。」 洛克解下围裙,坐在他对面。 表情一如既往的从容,就像自己并没有离家出走。 只不过是在为给补习归来的儿子准备夜宵。 「冒险结束後......」 洛克把筷子递过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哪怕是勇者,也得吃点东西。」 神都接过筷子,倒也不急着吃,「我的任务完成了。」 那柄象徵着亚特兰蒂斯王权的白银三叉戟凭空出现,哐当一声放在了餐桌上。 「这是战利品。」 他指了指这把神器,开始交作业。 「黄金的那把,给亚瑟那二愣子了。」 洛克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那把寒光凛冽的白银三叉戟,又看了一眼正埋头大口吃面的神都。 眼神里多了点惊讶。 这可是神都。 是那个连一美分都要计较、看到金子就走不动道的贪婪之龙。 他居然把那把显然更值钱、更强力的黄金三叉戟......让给了亚瑟? 「你和亚瑟......」 洛克语气玩味,「关系什麽时候变得这麽『铁』了?」 神都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投资。」 他头也不擡,继续吃面。 「那个废物鱼人如果不拿把好点的武器,死了就没人替我打工了。」 洛克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还在嘴硬,但明显沉稳了许多的儿子,似乎没有了那种时刻想要炸毛的浮躁。 「神都。」 洛克放下餐具,轻声开口,「你长大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如果是以前。 神都现在大概已经跳起来了。 「龙本来就是成熟的!」 「把金砖还我!」 但现在,神都只是停下了筷子。 他擡起头,直视着洛克的眼睛,那双龙瞳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的,父亲。」 他点了点头。 语气认真,没有讽刺,也没有不耐烦。 「......」 「?」 洛克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脑门上仿佛具象化地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对劲。 这剧本不对劲。 在洛克的设想中,这次冒险结束後,神都或许会变本加厉地叛逆,或许会暴躁地索要战利品,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别别扭扭地承认亚瑟还算顺眼... 可眼前这一幕…… 就像是有人强行给哥斯拉穿上了西装,还教它学会了喝下午茶。 这种跨越物种般的成长幅度,是不是大得有点离谱了? ...... 推开房门。 房间很乾净,和他离开时一样。 神都深吸了一口气。 忍辱负重! 卧薪尝胆! 那个幻境教会了他一件事:真正的强者,不是把愤怒写在脸上,而是把野心藏在心里。 他是神都。 是注定要建立空之宫殿的君王,是这一纪元的幕後黑手! 他要下一盘大棋。 要让所有人... 父亲、迪奥、萨拉菲尔、甚至克拉克都大吃一惊! 为此,他需要思考,需要布局,需要...... 目光扫过房间。 最後停在了书桌上那台亮着指示灯的电脑上。 神都犹豫了一下。 「......」 他在电脑椅上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伸手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图标出现在眼前。 反正世界毁灭也不差这二十分钟。 劳逸结合。 这是统治者必须具备的顶级智慧。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 第405章 哈尔:我寻思这不是我们基地吗? 系统为您匹配了玄幻分类,点击p> 韦恩庄园地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钟乳石从数十米高的穹顶垂下,人工照明设备将整个洞窟切割至明暗交错间。 洞穴深处,幽蓝色的萤光主宰了视觉中心。 那是蝙蝠电脑的阵列,数据流在数块巨型高清屏幕上奔涌。 全球新闻频道的滚动条、军用卫星的红外监控、暗网伺服器的底层代码……海量情报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布鲁斯·韦恩伫立於光幕前。 他没有坐下,双臂环抱在胸甲前,宛如一尊在这个阴冷空间里沉默守望的黑色石像。 那双在面具下冰冷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到足以让普通人头晕目眩的DNA序列对比图。 寄生魔的基因链条、人类的染色体片段、以及那些不知来源的外星病毒代码…… 它们正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拼凑成某种危险的全貌。 这些实验体的制造者究竟是谁?目的是什麽?为什麽偏偏选择在大都会和哥谭的交界区域投放? 在电脑中记录下自己的构思,布鲁斯就这麽敲击着键盘,咔哒声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形成回音。 直到那个声音出现。 「咔嚓。」 一种极不协调,某种酥脆物质断裂的细碎声响,从背後那片浓重的阴影中突兀地钻了出来。 布鲁斯手指一停。 空气安静,连远处地下河的流淌声似乎都识趣地消失了。 沉吟片刻,布鲁斯继续敲击键盘。 「哒、哒。」 「咔嚓,嚼嚼……」 「哒。」 「吸溜——」 每一次按键,那个该死的声音就会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一样,极其准时地响起。 布鲁斯闭上眼,胸廓起伏了一次,随後猛地回旋。 「够了吗?」 视线穿透了阴影。 只见在那张平时用来吃便饭的圆桌上,正端坐着两位不速之客。 红蓝色的身影正端着一个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伯爵红茶。 那个红蓝色的半神,正微缩着宽阔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端着精致的茶壶,往杯中倾倒着琥珀色的液体。 象徵着希望的红色披风被他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像极了刚下班回家、疲惫却放松的普通蓝领。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哈尔·乔丹。 这位自称宇宙最伟大的绿灯侠嘴里正叼着半块边缘焦黄的黄油饼乾,嘴角还挂着一点饼乾渣。 显然,刚才那阵令人抓狂的噪音源头正是他。 而站在这两人身後,是端着银质托盘、脸上挂着那种淡然微笑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他就像是在招待韦恩庄园的正式客人一样,温文尔雅地为两位不速之客续茶、递糖、甚至还细心地在哈尔面前放了一碟刚烤好的小甜饼。 布鲁斯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你们是没有吃饭的地方吗?」他一字一顿道。 听到这话,哈尔擡起头,满脸无辜地挠了挠头,整个人显得格外人畜无害。 「这不是我们的基地吗?」 他理所当然道,甚至还用那种真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上次我们开小会的时候,火星猎人说了,蝙蝠洞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对吧,超人?」 说完,他又哼哼了几声,继续吃起了小甜饼。 显然,监於韦恩集团全额报销了他在上一场战斗中造成的街区损毁,这位飞行员最近的心情好得离谱。 「而且,庄园的主人布鲁斯都没说什麽,蝙蝠你就别这麽小气了,咱们都是寄人篱下的打工人。」 哈尔摆摆手,随即看向阿福,「阿福,一定要帮我和布鲁斯·韦恩先生道声谢,我是真想当面感谢他,那张支票救了我的急。」 「咳——!」 克拉克刚喝进去的一口伯爵红茶差点变成高压水枪喷出来。 他用那双蓝眼睛看了看布鲁斯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的脸,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哈尔。 「呃……绿灯,我觉得B的意思是……「 克拉克试图打圆场,但被哈尔极其自然地打断了。 「哦——对了!」 哈尔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然後举起那块小甜饼,对着那位一脸生无可恋的老管家由衷地说道:「谢谢你,阿福!你做的这个黄油小甜饼真的太好吃了!比我那个房东太太烤的强一百倍!能再给我来两块吗?哦对了,这茶也超棒的!是什麽牌子?」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他微微欠身,用那种充满了英伦绅士风范的优雅口吻回应道:「荣幸之至,绿灯侠先生。」 「这是产自斯里兰卡的锡兰高地红茶,韦恩家族珍藏的1987年份。我很高兴您喜欢。至於小甜饼……我待会儿给您打包一些带走如何?」 「太好了!阿福你真是个大好人!」 「……「 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亿万富翁,世界最伟大的侦探,此刻正站在自己耗资数十亿美元打造的秘密基地里,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信任的管家正在对着两个不请自来的蹭饭王嘘寒问暖,甚至还要打包夜宵。 他想动手了,可惜他是蝙蝠侠。 所以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极其冷静道: 「阿福。」 「在,蝙蝠侠先生?」老管家回应得滴水不漏。 「布鲁斯说要扣绿灯先生的茶叶钱,记得从他下次的战损补贴里扣。」 「蝙蝠你在说什麽?!那是我的房租和飞机燃油费!你怎麽能代表那个阔佬做决定?!」 「噢~我好像想起来少爷确实说过这话。」阿福微微颔首,语调轻快。 「好了,三位...」 克拉克放下手里那杯红茶,站起身,试图将这场闹剧拉回正轨,「蝙蝠,别介意哈尔。你知道的,他……呃,他只是太放松了。」 接着也不待二人回应,克拉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於刚才那个寄生魔的事情……你这边有进展了吗?」 这句话剪断了蝙蝠洞内原本有些松散的空气。 布鲁斯的下巴似乎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极其利落地转过身,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伴随着一连串「哒哒哒「的脆响和屏幕上数据流的快速翻滚,巨型显示屏便迅速被一张张照片、文档、以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填满。 哈尔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叼着最後半块小甜饼走到了桌边,眼罩下的那双眼睛难得也认真了起来。 擡起手,布鲁斯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其中一块屏幕被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央位置。 那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徽章。 照片下方,用冰冷的白色字体标注着: 格伦·摩根 年龄:54岁 职业:前五角大楼高级研究员 「格伦·摩根。他是目前最大的嫌疑对象。」 说着,布鲁斯的手指在空中划动,一张张监控截图、卫星图像,每一张图都被精准地标注了时间、地点,以及涉及的人物与机构。 「这个家夥表面上是一个生物科技公司的顾问,但实际上……「 布鲁斯擡手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那是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军方档案。 虽然上面盖满了已销毁的红色印章,但显然,蝙蝠侠有办法让那些已销毁的东西重见天日。 「他是军方的黑手套。」 这个词一出,克拉克的表情微微凝重,不过哈尔倒是吹了一声口哨,显然作为王牌飞行员的他,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每当五角大楼需要进行一些'不能被记录在案'的项目时,比如非法人体实验、跨国生化武器研发、或者是某些需要绕开日内瓦公约的脏活。」 「他们就会把钱和资源交给摩根,让他去'外包'。」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就比如...」 布鲁斯放大某份文件。 是其名下一家空壳公司在过去三个月内的大额资金流动记录。 那些数字大得惊人。 「这是他最近的帐户异动。」蝙蝠侠冷冷地说道,「正常的生物科技谘询费用可不会是这个数量级。」 「还有这些设备,「他擡手点了点屏幕,「全部是用来处理、储存、以及培养活体生物样本的顶级装备。而且你们注意这个——」 他放大了其中一行: 「AlienTissueSampleSteUnit「 「外星生物组织。」 克拉克的声音低了下去,蓝眼睛里闪过红光。 「没错。」 布鲁斯点点头,再度放大一张照片。 那是位於内华达州某处荒漠深处的一座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工业厂房,周围被高墙和铁丝网包围,还有武装巡逻队。 「这是他名下的一处'物流仓库'。」 蝙蝠侠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讽刺,「但根据我黑进去的电网数据,这里每天的用电量相当於三座大型医院加两个数据中心的总和。你们觉得,一个'物流仓库'需要这麽多电做什麽?」 哈尔皱起了眉头:「培养那些怪物?」 「不止。」 蝙蝠侠摇了摇头,又调出了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通讯记录: 发件人:[已加密]收件人:G.Man 时间:2012年1月15日03:42 「'将军'那边等不及了。记住,这次的目标不是制造士兵,是制造武器。越不可控越好,我们需要的是混乱……「 「将军?」 克拉克皱着眉一字一顿道,「军方…他们要在大都会制造生化恐怖袭击?」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证据,良久,他才开口:「不是制造恐怖袭击。」 「这是一场压力测试。」 他直视着克拉克,目光如炬,不容任何闪躲。 「他们是在测试。测试这些怪物在真实城市环境下的表现,测试民众的反应,测试……超级英雄们的反应速度与处理能力。」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这场实验的一部分。」 克拉克沉默地站在那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 也许是质疑,也许是愤怒,又或者只是想问一句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办? 先去找荣恩问问吗? 但话还没出口,他的耳朵... 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像是一只警觉的猎犬捕捉到了远方的猎物。 克拉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擡起手做了个等等的手势,打断了蝙蝠侠正要说的话,声音急促:「寄生魔又出现了!」 这句话顷刻让整个蝙蝠洞的气氛从「战术分析会」切换到了「紧急作战模式」。 蝙蝠侠没有迟疑,双手在空中一招,巨大的蝙蝠电脑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数以百计的数据流瀑布般冲刷而下,原本幽蓝的主屏幕瞬间被猩红的警报覆盖,实时接入的大都会监控网络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电子眼。 卫星热成像、街道摄像头、甚至是某些不应该被接入民用系统的军方无人机画面,全部调出。 直到定格在大都会第五大道,靠近中央公园的十字路口。 这是一个本该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和流浪汉出没的街区。 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着柏油路面。 但至少在此刻... 那份属於深夜的宁静已经被彻底撕碎。 屏幕正中央,一个沉重的铸铁井盖被地狱的手掌从内部轰开,井盖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半後重重砸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将其砸贬。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粘液的巨爪从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中探了出来。 一个令人作呕的身影就这样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寄生魔。 但和之前那只相比,这只怪物明显更加……完整。 它大约有两米五高,全身覆盖着一层看起来像是人类肌肉组织与外星甲壳混合後的扭曲外皮。 脸上残留着隐约的人类五官痕迹,但眼窝里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里面闪烁着某种饥渴的紫光。 嘴巴裂到了耳根,里面是三排参差不齐、如同鲨鱼般的利齿。 「嗖——!」 一阵连音爆都来不及形成的气流在蝙蝠洞里炸开。 那件原本还搭在椅背上的红色斗篷已经消失了,连同那个刚才还站在这里、脸色凝重的大个子一起。 以及一脸严肃、依然端坐在圆桌旁、手里拿着最後一块黄油小甜饼、正一本正经地往嘴里塞的哈尔·乔丹。 察觉到蝙蝠侠质问的眼神,绿灯侠耸了耸肩,极其淡定地说道: 「你知道的……「 他咬了一口饼乾,语气里甚至还有点无奈,「他速度一向很快,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反正我飞过去也得三十秒,还不如先吃完这个。阿福做的点心不能浪费。」 「……「 深吸一口气,布鲁斯正准备不管这个吃货,直接启动战机前往现场。 「Bu……咳...Bat。」 哈尔放下了手里的小甜饼,那双原本还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他擡手指向了其中一块屏幕,声音里透出诧异: 「你看屏幕...那是……什麽鬼?」 布鲁斯转头,视线锁定在了哈尔所指的那块画面上。 只见在画面里,那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正张牙舞爪准备大开杀戒的寄生魔,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被一股巨力狠狠按在了地上。 而施暴者…… 超人? 不,反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极具古希腊风格、仿佛刚从某个历史博物馆的雕塑上走下来的……斯巴达战士。 她身高约莫一米八,但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压迫感让她看起来比那头怪物还要高大。一头黑曜石般浓密的长发被编成斯巴达式的战辫,随着动作在灯光下狂乱飞舞。 身着黄铜与深红交织的古典战甲,每一块甲片都仿佛历经了千年的战火洗礼,胸口的护心镜上,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路灯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微光。 双臂上更是戴着一对看起来极其厚重的银色护腕,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而她的背後,则挂着一柄巨剑,以及一面边缘镶嵌着某种宝石的圆形盾牌。 此刻,她正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住那只寄生魔的後颈,另一只手握拳,以一种极其暴力且毫不留情的姿态,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怪物的头颅上。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都会砸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的水泥砖被震得龟裂,那只寄生魔的头颅就这麽被打得凹陷下去,黏液四溅。 但她没有停手。 右臂再次扬起,落下。 「砰!」 又是一拳。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只能看到侧脸... 也能看出那张极其英气的脸上,充满了冷酷杀意。 「这……这又是谁?」 哈尔瞪大了眼睛,「哪个博物馆的雕像成精了?」 布鲁斯没有回答。 为什麽?寄生魔的特性是触碰即吸取生命力与超能力。 但这个女人,她的拳头赤裸地轰击在怪物的皮肤上,却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相反,那股力量随着每一次打击还在节节攀升。 直到那个女人挥出最後一拳。 她手臂上的护腕闪过了一道极其短暂的雷光... 「滋啦——」 那种雷光的频率、颜色、甚至是那种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的能量波动… 那个身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 「老师?!」 第406章 太阳照常升起。 三月份的大都会像是一个即将烤熟的糖霜蛋糕。 拉娜·朗,大都会大学机械制造学院的学霸,此刻正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在人行道上。 她怀里抱着那摞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毕业论文初稿,脚下那双不太合脚的高跟鞋不断发出哒哒声,就像她此刻有些杂乱的心跳。 她正在思考未来。 准确地说,是在思考那个名为克拉克·肯特的大个子的未来。 几天前,在一个大都会难得的雨夜,当一切激情退去之後,那个大个子用那种真诚到让人想打他却又只能沦陷的蓝眼睛看着她,说出了一段极其渣男的话。 「拉娜……我要走了,要去旅行。」 「之前说过的...」 「不是那种旅游,是那种……真正的旅行。」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人们是怎麽生活的,去当一名自由记者,用我的笔去记录……嗯,也许还要用点别的去帮助。」 环游世界。 拉娜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论文堆上,目光有些失焦。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那是超人的责任,是他那个印着S的胸肌下必须背负的重量。 她理解。 她真的理解。 从高中时代就知道他秘密的拉娜,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克拉克·肯特的善良。 但是……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虽说现在科技发达了,视频通话随时能见,哪怕是北极那个没信号的冰窟窿,莱克斯上次圣诞节送的那台卫星电话也能秒连线。 可视频里的脸,哪有那个温暖的怀抱来得实在? 哪有那种每次约会迟到後、他手足无措挠头道歉时的憨笑来得让人心软? 「异地恋啊……」 拉娜感觉心里堵得慌、 她擡起头,阳光有点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此也没注意到,自己正从树荫下走出,而前方不远处的公园空地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有些迷茫地站在这。 那个身影太特别了。 哪怕是在满大街奇装异服的大都会,这个人也绝对是回头率百分之三百的存在。 她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多。 一件看起来有点复古的米色风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却怎麽也掩盖不住下面那完美的肌肉线条。 她一头浓密的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个挺直的鼻梁。 拉娜正想事情想得出神,脚下的高跟鞋恰好卡在了地砖的一道缝隙里。 「不好——!」 身体重心失衡,加上前冲的惯性,她整个人就像是个失控的陀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怀里的那些论文资料,亦如爆开的白色雪花,哗啦啦地漫天飞舞。 「砰!」 可传来的并非那种肉体相撞的闷响,她更像是撞上了一堵带着体温的石墙。 拉娜感觉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肩膀上。 强大的反作用力让她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 拉娜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手肘和屁股都在抗议。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是她的论文!她熬了三个通宵才搞定的数据图表! 那堆白纸像是一群嘲笑她的海鸥,纷纷扬扬地落在繁忙的人行道上。 周围的行人有些嫌弃地绕开。 「对……对不起!」 拉娜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去捡那些已经在风中开始流浪的纸张。 眼眶不自觉地有点红了,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最近那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感在这一刻爆发了。 恰巧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那种健康的肤色像是晒足了地中海阳光的小麦。 最引人注目的是手腕处,那个即使穿着风衣也没能完全遮住,闪着冷银色光泽的…… 金属护腕? 拉娜愣了一下,擡起头。 逆着正午有些晃眼的阳光,她看到了一张……怎麽说呢? 英气。 那是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不是那种女明星式的精致柔美,而是一种更加大气、更加充满力量感的美。 拉娜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她觉得有点熟悉...这种感觉就像他在哪见过一样... 「没事吧?」 不待拉娜继续胡思乱想,那个女人开口了。 「我……我没事。」 拉娜下意识地把手放进了那只手里。 一股温柔的力量传来,拉娜感觉自己简直是被提起来的,轻飘飘地就回到了双腿站立的状态。 「小心。」 她淡淡地说道,然後弯下腰,用一种与她那外表截然不同的耐心,开始帮拉娜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她动作极快,而且极稳。 那些被风吹得到处跑的纸张,在她手里就像是听话的小猫,眨眼间就被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塞回了拉娜怀里。 甚至顺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一样的东西,贴在了拉娜的手肘上。 「谢……谢谢。」 感受着手肘上的清凉,拉娜有些呆滞地抱着失而复得的论文,脸颊微红。 那个女人站直了身子,比拉娜高出了整整半个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卷了卷耳边的碎发,拉娜眼神落在一旁色彩斑斓的冰淇淋车上,心中一动。 「那个……刚刚撞疼你了吧?而且这大热天的……」 柏油路面在烈日炙烤下扭曲着空气,热浪滚滚。 「作为歉意,我请你吃冰淇淋怎麽样?」 那个女人顺着拉娜的手指看去,眸子里闪过不解。 不过她也并没有拒绝。 或许在凡人的礼仪中,这就相当於战士交换酒袋以示和解。 於是她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我不拒绝善意。」 片刻後,拉娜捧着两个脆皮甜筒跑了回来,将其中一个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那个有着螺旋状白色顶端、正冒着丝丝寒气的物体。 她审视了片刻,甚至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咬了一小口。 冰凉、甜腻,以及那种迅速在舌尖化开的奇异口感。 她眉毛挑了一下,又吃了一口。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天堂岛上用山羊奶和野生蜂蜜调制的冷饮,但……似乎多了些什麽不属於大自然的东西。 「怎麽样?」 拉娜期待地看着她。 女人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给出了极为严谨的评价:「这似乎并不是纯粹由天然物质构成的食物。」 其实那只不过是香精和稳定剂,但对一位半神来说,这确实算不上天然。 拉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天然?你的形容词好复古哦!现在街上哪还有纯天然的东西啊,这可是工业文明的『馈赠』。」 「如果你想吃那种完全没有添加剂、还是手工制作的……」她歪着头想了想,「那你真的得去那种乡下的老式农场了,或许还要自己挤奶才行。」 「乡下的……农场。」 这几个词仿佛触发了女人的某种关键词。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双看向远方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份专注。 「请问,这里是哪里?」 她转头看向拉娜,语气认真,「这附近有农场吗?我正在寻找一个很大、很大的农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比划着名:「那个农场里……养着狮……呃,狮子,还有雄鹰。很大的那种。」 拉娜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跳跃性思维。 养狮鹫的农场她倒是知道... 但养狮子和鹰? 拉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你是说动物园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大都会动物园倒是有。」 「毕竟这里是大都会,美国的东海岸。」拉娜摊开手,指了指周围的高楼大厦,「寸土寸金的地方,附近哪会有那种养猛兽的大农场啊。」 看着对方似乎有些失望的表情,拉娜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总之,相逢即是缘分。」 「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差点撞翻了你。我是拉娜,拉娜·朗。」 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女人将剩下半个甜筒几口吃掉,接着郑重地握住了拉娜。 「我是黛安娜。」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文笔惊艳,情节跌宕起伏! 她言简意赅地报出了这个名字。 「黛安娜?」拉娜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这是你的昵称吗?」 「抱歉,我不能说出我的真名。」 黛安娜突然严肃了起来。 「因为母亲特别叮嘱过我,不要在不熟悉的土地上,向外人暴露自己的真名。尤其是姓氏。」她紧紧盯着拉娜的眼睛,语气语重心长,就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长者在教导初出茅庐的新兵:「拉娜,你也应该这样。」 「真名往往蕴含着力量,或者……会作为被他人诅咒的契约。」 「噗——」 拉娜终於没忍住,哑然失笑。 「好好好,我不问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说着中二台词、嘴角却还沾着一点香草冰淇淋渍的高个子美女,只觉得大都会真是个什麽人都有的神奇地方。 「那就……很高兴认识你,神秘的黛安娜女士。」 黛安娜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拉娜,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明白这有什麽好笑的。 但她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为拉娜的女孩。 也许…… 这就是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中里写过的... 普通人的快乐? ...... 午後的阳光确实有点过於热情了。 拉娜·朗带着黛安娜躲进了一家老式咖啡馆。 既然对方是个对非天然物质过敏的复古派,那这种虽然小众、但号称每颗豆子都来自南美高山直采的手冲咖啡店,应该能勉强通过这位的审美吧? 事实证明,拉娜想多了。 当那一杯香气浓郁、油脂丰富的现磨黑咖啡端上来之後,黛安娜只是端起来闻了闻,那双漂亮的眉毛就再次打成了结。 「一种……烧焦的草药汤?」 她给了这麽个评价,然後极其勉强地尝了一小口,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让拉娜差点把嘴里的拿铁喷出来。 「看来你不太适应苦味。」拉娜笑着给她推过去一碟蜂蜜小蛋糕,「没关系,我们还是聊天吧。」 出乎拉娜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高冷又神秘的黛安娜,除了在食物口味上有点像个穿越者,其他方面与她简直意外地投缘。 黛安娜并不懂那些大都会的流行趋势,也不关心哪家化妆品打折。 但她的思维逻辑异常清晰、直率,那种不带任何社交面具的真诚,让在机械学院那个充满沉闷学术氛围里熬了四年、几乎快要失去社交能力的拉娜,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导师的古板,抱怨毕业论文的折磨,甚至分享一些平时会被人当成笑话的奇怪脑洞。 而黛安娜总是认真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两个角度清奇却直击要害的点评。 拉娜开心坏了。 真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同龄女性聊过天了。 「对了...」 咖啡喝到一半,黛安娜突然放下那个只动了一口的杯子,目光落在了拉娜一直放在桌边的文件袋上,「刚才在捡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你的那些纸上,画着一个很大、很复杂的机械结构。那是……某种攻城器械吗?」 拉娜愣了一下, 攻城器械?这姑娘是真把自己当成中世纪骑士了吗? 「不不不...」 拉娜抽出那张设计总图,摊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不是用来打仗的。」 「这是我设计的『全地形自适应智能播种农业收割一体机』——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超级拖拉机。这是我的毕业设计。」 「农业……?」 黛安娜其他没听懂,但她眼睛亮了。 她身体前倾,「是……用来种地的吗?」 「当然!」 拉娜迅速进入了学术模式,「你看,这个悬挂系统是为了适应像堪萨斯那种丘陵地形设计的,还有这个液压臂,它的力量足够把一辆小轿车举起来,但是控制精度却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这两个画风完全不搭的女人... 竟然对着一张拖拉机设计图,聊得热火朝天。 从液压传动到土地板结问题,从机械维护到农作物收成…… 拉娜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一个连冰淇淋都没吃过的人,如此深入地探讨农业的未来。 这种投机一直延续到了下午的逛街和吃饭环节。 虽然黛安娜对大商场里的衣服完全不感兴趣,但她依然是一个完美的聆听者和保护者。 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拉娜甚至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走在这个女人身边,她就像走在克拉克身边一样。那种被某种强大力量无声笼罩的安全感,让周围的喧嚣都变得不再刺耳。 也许这就叫闺蜜吧。 朋友寥寥无几的拉娜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直到夜色渐深,霓虹灯将城市的轮廓染得光怪陆离。 两人不知不觉散步到了中央公园。 拉娜走着走着,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拉娜……」 身边传来了黛安娜低沉的声音。 她并没有看向拉娜,而是脚步同样慢了下来,语气平静: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发现……你的灵魂偶尔在游离。你总是看着天空发呆,像是在等待什麽。」 拉娜挠了挠脸颊,「我……我有个朋友...」 「他……很特别。他总是飞来飞去,去拯救那些我不认识的人,去做那些伟大的事情,他......」 「轰——!!!」 一声巨响极其粗暴地打断了拉娜的感伤。 大地剧烈震颤,不远处公园的喷泉广场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和水柱冲天而起。 「怎……怎麽了?!」 拉娜被震得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看到了一个沉重的井盖像是炮弹一样从烟尘中飞出。 紧接着,一只沾满紫色黏液、皮肤如同一团腐烂肉块扭曲在一起的巨爪,从那个被轰开的下水道口猛地探了出来。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个足有两米多高、半人半虫的怪物... 就这麽狞笑着从地下爬了出来,紫色的能量在他那个像吸盘一样的嘴里滋滋作响。 「寄……寄生魔?!」 拉娜眉头一皱,作为大都会大学的学生,她当然在新闻里见过这玩意儿。 但那是在电视上! 和这种实打实面对面的恐怖完全是两个概念! 「吼——!」 寄生魔发出一声咆哮,饥饿的视线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两个活物。 「快跑!黛安娜!」 拉娜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她想都没想就挡在了黛安娜身前,「那是寄生魔!它会吸乾人的生命力!快走!我去引开它——」 「寄生魔?」 黛安娜并没有动。 她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後退。 她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说刚才她是那棵安静的大树,那麽现在,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剑。 那双眸子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酷的轻蔑。 「肮脏的造物……」 她低语了一句。 寄生魔已经扑了过来,那种带着腥风的速度快得惊人。 拉娜喉咙发紧,本能地想要呼喊那个名字,等待那抹红色的披风从天而降…… 「嗡——!」 空气震颤。 太阳照常升起 但似乎并不是她的钢铁之躯... 反而是一道初升旭日般的璀璨金光,在她的身旁骤然炸亮。 那光芒太耀眼了,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直待到光芒散去... 便见那个原先穿着米色风衣、甚至还和她讨论了一下午拖拉机的朋友不见了,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 风衣在光芒中消散,露出了下面那身古朴而威严的黄铜色战甲。 雷霆缠绕在她的双臂之上,那个银色的护腕正发出嗡鸣。 她那一头原本随意束着的长发,此刻在能量风暴中狂舞。 「砰——!!!」 她甚至没有拔出身後的巨剑。 只是简单地向前跨了一步,然後挥出了朴实无华的一拳。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寄生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轰飞了出去,狠狠砸进了五十米开外的花坛里,激起漫天尘土。 保持着挥拳的姿势,那个刻着古老符文的护腕上还在跳动着金色的电弧。 黛安娜慢慢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拉娜。 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属於战士的坚毅: 「抱歉,拉娜。」 「我们的一天……要提前结束了。」 第407章 寄生魔:被灌满了。 全网热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作者南瓜灯盏糕倾心之作,尽在可乐。 黛安娜·肯特,24岁。 在这个被永恒风暴结界隔绝於世的天堂岛上,这个名字不仅代表着女王希波吕忒的唯一骨血,更代表着一个令亚马逊战士们既敬畏又好奇的异数。 她有着继承於女王的血统,继承了亚马逊一族最顶尖的战斗天赋。 在菲利普斯将军近乎苛刻的军事化训练下,她的剑术、弓箭、甚至是对那群暴躁狮鹫的驾驭能力,都已经达到了足以让整个军队俯首的境界。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源自与她体内灵魂的力量。 起先只是雷霆的毁灭... 而後是山岳的沉重... 再是流水的包容... 最後是大地的稳固。 它们强大,但也狂野。 即便是经过了六年的打磨,黛安娜依然只能藉助母亲赐予的护腕,去引导力量的使用,毕竟其一旦失控,那种毁灭性的力量足以撕裂世界。 她是个被过分保护的核武器。 可她对结界外那个充满未知、传说中有拖拉机、有父亲的世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胸膛的好奇。 直至在一个星光被海浪声吞没的无眠之夜,黛安娜站在了母亲寝宫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前。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希腊式长裙,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手举在半空。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但那扇并没有上锁的大门,却被一阵风无声地吹开了。 寝宫内,烛火摇曳。 希波吕忒女王正背对着大门,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 月光洒在她的长发上,泛着银光。 她的手里则拿着那相框。 「进来吧,黛安娜。」 女王的声音很轻,却是仿佛早已预演过千百遍的平静。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画像,转过身来,眼中没有惊讶,只有释然与不舍。 「母亲。」 走进卧室,黛安娜单膝跪地,「我……」 「你想走了。」 希波吕忒替她说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 「自从那天他离开……自从你觉醒了那个真名,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天堂岛虽美,但对於拥有一半『神明』力量的你来说……这里太小了。」 希波吕忒转过身,走向房间深处的武器架。 那里,一个覆盖着百布的架子正静静地伫立着。 「我没有阻拦你的理由,黛安娜。雏鹰终究要学会面对风暴,而不是永远躲在母亲的翅膀下。」 随着女王手臂一挥,幕布滑落。 一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战甲展露在黛安娜眼前。 它不同於普通亚马逊战士那种银白或古铜色的制式铠甲。 它的主体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黄铜色,如同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胸甲和护腿上则镶嵌着深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烈火。 那是一件既像是战士铠甲,又像是神明法袍的杰作。 「这是我和菲利普斯、还有赫淮斯托斯的神庙祭司们,为你准备的成年礼。」 「也是你父亲在去年来时瞒着你悄悄准备好的礼物,他往里面丢了魔法,这个魔法可以让你将她随时唤出,就和你那把名为『叛逆』的剑一样。」 希波吕忒捧起那是象徵着亚马逊王室荣耀的星光冕状头饰,郑重地戴在了黛安娜的额头上。 「去吧,我的女儿。」 「去看看那个世界,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女王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但你要记住,外面的世界,并非只有美好。那里有贪婪,有仇恨,有战争。」 「不要被力量迷失了双眼。」 「团结世间众生,将和平播撒人间。」 「用慈悲调和侵略,以理性平息暴怒,凭爱意战胜仇恨。」 「这就是『神奇女侠』……不,这就是黛安娜·肯特存在的意义。」 黛安娜擡起头,那双继承了母亲的坚毅与父亲的温柔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站起身,最後一次紧紧拥抱了母亲。 「母亲。我会让你与父亲以我为荣。」 片刻後... 当黛安娜穿过寝宫的长廊,来到那个通往外界的古老传送大厅时,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是佩内洛普。 曾经那个跟在墨娜莉佩身後、总是带着一脸崇拜笑容的小祭司... 只见一身原本属於墨娜莉佩的大祭司白袍,穿在她依然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显得格外沉重。 她站在法阵边缘,手里捧着那卷象徵着天堂岛最高律法的法典,在夜风中显得形单影只。 便是权力最高的三位,哪怕二人先前再怎麽要好,礼数无法僭越。 「公主殿下。」 佩内洛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擡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总是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她看着全副武装的黛安娜,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又像是在恐惧着某种必然的轮回。 「您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是的。」黛安娜回答得很乾脆。 佩内洛普沉默了片刻。 「那……您会去寻找那个女人吗?」 她没有说名字。 在天堂岛,那个名字是一个禁忌,一个沾满鲜血的诅咒。 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那个名叫格蕾的女人,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墨娜莉佩亲手为那个外逃者接生。 然而,作为回报,墨娜莉佩得到的不是感谢,而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那个女人在诞下孩子後,毫不犹豫地割断了祭司的喉咙,趁着混乱,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窃取了神器,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看着佩内洛普颤抖的肩膀,黛安娜走上前,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了佩内洛普冰凉的手。 「佩内洛普。」 黛安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誓言般的重量: 「我会找到她的。」 她看着佩内洛普充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 「无论她躲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那个名为格蕾的女人变成了什麽,我都会把她带回来。带到这里,带到墨娜莉佩的墓前。」 「让法典审判她。」 佩内洛普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神灵保佑你,黛安娜。」 「但你千万不要去找她!绝对!」 「......为什麽?」 黛安娜不解,没人比她更明白佩内洛普心中的痛苦... 「这是神谕。」 她只是这样道,而後擦乾眼泪,恢复了大祭司应有的庄严。 举起手中的法杖,佩内洛普开始吟唱那古老晦涩的咒语。 传送阵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开始在空气中旋转、汇聚,最终撕裂了空间的壁垒。 「去吧,向着外面的世界。」 「清除腌臢的造物,将光辉散入人间。」 佩内洛普的声音在法阵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渺。 光芒大盛。 黛安娜的身影亦是被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吞没。 ----------------- 「这就是你口中腌臢的造物吗?佩内洛普。」 大都会中央公园,尘土飞扬。 黛安娜收回有些发麻的拳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被自己轰进废墟里的怪物。 她能感受到。 作为半神,作为那个男人的女儿,她的感官比任何人都敏锐。 在这个名为寄生魔的扭曲肉块身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属於自然生命的和谐与美感。 它就像是一个由混乱、饥饿、恶意和无数个破碎基因强行缝合起来的…… 错误。 「吼——!!!」 废墟炸开,那个原本应该重伤的怪物竟然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它摇晃了一下那个硕大丑陋的脑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咆哮。 它的胸口原本被黛安娜一拳轰得凹陷下去的地方,此时那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然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那层覆盖着粘液的皮肤开始蠕动、硬化,竟然泛起了一层类似黛安娜护腕上雷光! 它在吸收! 「嗯?」 黛安娜挑了挑眉。 下一秒,寄生魔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太快了!那种速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几吨重的怪物该有的。 「砰!」 黛安娜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格挡。 一股如同火车撞击般的巨力传来,将她推得在草地上向後滑行了数米,犁出了两道深沟。 「有趣。」黛安娜不仅没怕,反而露出遇见强敌时的兴奋,「会学习的野兽?」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分钟,成为了拉娜这辈子见过的最暴力的画面。 黛安娜的拳头快得只剩下残影。 每一拳都带着金色的雷霆,如同密集的鼓点般砸在寄生魔身上。 拳拳到肉,每一击都伴随着音爆般的炸响。 但……情况有些不对劲。 拉娜躲在远处的树後,越看越心惊。 黛安娜打得越狠,那个怪物似乎就……越兴奋? 那些打在它身上的金色雷光,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反而像是某种大补品。 每挨一拳,寄生魔身上的紫色光芒就越亮一分,它的体型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它的皮肤变得更加坚硬,甚至开始模拟出一种类似甲壳的结构。 黛安娜的雷霆打在上面,竟然开始被它吸收、转化。 「它居然还在……进化?」 拉娜捂住了嘴。 「滋滋——!」 就在黛安娜一记重拳砸向寄生魔面门的瞬间,那个怪物突然张开了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 但他并没有去咬,而是…… 「轰!」 一道紫金相间的粗大能量波,竟然从它嘴里喷涌而出!那里面居然混合着黛安娜刚才打进去的雷霆之力! 距离太近了! 黛安娜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抗。 能量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胸甲上。 即使有这一层保护,这股反弹回来的巨力依然让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断了两棵合抱粗的橡树才停下来。 本章第407章寄生魔:被灌满了。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好……很好的食物……」 寄生魔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但它那双冒着紫光的眼睛,并没有继续追击黛安娜,而是…… 瞬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躲着一个更加脆弱、更加鲜美的生命体。 「饿!」 怪物口水滴落,那一瞬的恶意锁定了树後的拉娜。 「啊!!!」 拉娜尖叫一声,看着那个如同小山般扑过来的黑影,大脑一片空白。 「该死!」 黛安娜没有任何犹豫。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公园。 黛安娜反手拔出了背後那把平时一直被她刻意封印的巨剑! 叛逆之刃。 她猛地踏步,腰部发力,那是标准的亚马逊投掷技法。 她要将这把巨剑当作标枪,直接钉死那个怪物! 「邪魔,伏诛!!」 黛安娜怒喝一声,手中的巨剑已经蓄势待发,即将化作一道毁灭的流星。 但就在那一瞬。 「嗖——」 一道红蓝色的残影,凭空出现在了拉娜和寄生魔之间。 那道身影太快了,快到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带起的风压挤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 「咚!!!」 就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烟尘散去。 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拉娜身前。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蓝色的紧身衣勾勒出钢铁般的肌肉线条,而在他的胸口,那个S标志熠熠生辉。 面对寄生魔的拳头,克拉克纹丝不动。 但下一秒,一种诡异的紫光顺着接触点,像是贪婪的触手一般,疯狂地钻入了克拉克的体内。 那是寄生魔的能力,能量汲取。 这个怪物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那具钢铁之躯下蕴含如恒星般浩瀚无垠的能量。 纯粹无尽的太阳! 「多麽……美味……」 扭曲的脸上露出陶醉,它的肌肉开始再次膨胀,原本被黛安娜雷霆灼伤的皮肤迅速癒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致密、泛着钢铁光泽的生物装甲。 它在变强。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通过吞噬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而变强。 但克拉克并没有挣脱。 他依然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肩膀汲取能量。 他低下头,看向身後的拉娜。 女孩跌坐在地上,虽然毫发无损,但刚才为了引开怪物而摔破的膝盖正在流血,那张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此刻满是尘土和泪痕,那种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样子,狠狠紮进了克拉克的心里。 「滋……」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克拉克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疯狂吞噬他能量的怪物。 那双平时温和如蓝天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火焰。 「你……」 「怎麽敢...」 「轰——!!」 两道炽热无比的热视线,直接从克拉克眼中喷涌而出,以零距离的毁灭姿态,狠狠轰在了寄生魔那张丑陋的大脸上。 「吼啊啊啊啊——!!!」 寄生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坚硬的外皮在数千度的高温下顷刻焦黑、融化。 它不得不松开手,踉跄着後退。 但超人并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克拉克动了。 这一次,没有仁慈,没有克制。 「砰!」 一记音爆般的重拳,直接将寄生魔半个身子砸进了水泥地里。 「砰!砰!砰!」 超人像是疯了一样,甚至没有使用那种精妙的格斗技巧,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乱拳。 他把寄生魔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让大地震颤,每一拳都让那怪物身上粘液四溅。 愤怒。 那是拉娜受伤带给他的、几乎要烧毁理智的愤怒。 不远处,手持叛逆巨剑的黛安娜皱起了眉头。 那个怪物……还在笑? 虽然它被打得血肉模糊,虽然它的骨头都被克拉克砸碎了。 但在那每一次足以粉碎坦克的重击下,那股紫色的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变得越来越耀眼,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猩红。 它在吸收。 它在吸收超人的力量,吸收那种极致的暴力,吸收氪星人的生物力场! 「吼!」 突然,寄生魔在超人又一次挥拳的间隙,那只原本被打断的手臂竟然瞬间再生,并且暴涨了一倍有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反手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比刚才强大数倍的力量爆发。 寄生魔竟然借力用力,如同过肩摔一般,将这个钢铁之躯狠狠地甩了出去,砸穿了公园的围墙。 「力量……这就是……力量……」 寄生魔缓缓站了起来,身形已暴涨到了数十米,身上散发出那种独属於氪星人的生物力场。 它狞笑着,再次看向了那个红蓝身影飞出的废墟,准备发动追击。 「嗡——」 一道金色的流光,迅猛地从侧面飞射而来。 那是一条发光的套索。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灵活地缠绕住了寄生魔那粗壮的脖子和双臂,然後猛地收紧! 「呃——!!」 寄生魔被这股突然袭来的力量勒得踉跄了一下,那种束缚感不仅锁住了它的身体,更像是锁住了它的灵魂,让它那疯狂的吞噬欲望都在瞬间停滞了。 真言套索。 绳索的另一端,黛安娜稳稳地站着。 她手中的叛逆巨剑已经收回背後,取而代之的是紧握着绳索的双手。 她看着从废墟中爬起来、眼中红光依然未散、正准备再次冲上来的克拉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停下!大个子!」 黛安娜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直直刺入克拉克的耳膜:「你的怒火,让你失去了战士应有的理智!」 她猛地一拉绳索,将挣紮的寄生魔狠狠摔在地上,然後目光灼灼地看着超人: 「这怪物在可以通过受击进化!你在给它喂食!」 「别管我!」 克拉克低吼一声,眼中的红光不仅没有因为黛安娜的警告而熄灭,反而像是被风吹过的野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根本没有理会黛安娜的喝止。 「砰!」 超人再次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了上去。 他无视了真言套索的束缚,一拳将寄生魔的外壳轰碎。 发出兴奋的咆哮,寄生魔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开始与这位钢铁之躯正面对轰。 每一次撞击,都在空气中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这就是……力量吗?给我!都给我!!我好饿!」 寄生魔狂笑着,身体像是个吹满气的气球,正在这种超高强度的能量交互中极速膨胀。 它的体内同时涌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 黛安娜那里偷来的四元素神力,和正在不断从超人身上汲取的氪星太阳能。 这两股力量在它那个原本只适合吞噬生命力的贪婪躯壳里疯狂碰撞、融合、排斥。 黛安娜紧紧拉着套索,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她能感觉到,通过套索传来的能量波动已经紊乱到了极点。 「他在……过载它?」 黛安娜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就在这时。 「滋——!!」 克拉克猛地抓住了寄生魔的双肩,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空洞眼窝。 「你想要力量?」 「那就……全部拿去!!」 「轰——!!!」 两道前所未有粗大的热视线,带着几乎能气化一切的恐怖高温,零距离地轰进了寄生魔的眼窝,甚至直直灌入了它的大脑深处! 寄生魔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吞噬,想要像刚才那样将这股能量化为己用。 但是……太多了。 那不是一杯水,那是一整个海洋!是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 与此同时,它体内那股尚未消化的四气也在这股极致的高温下彻底失控。 氪星人的生物力场与神性本源在它那脆弱的基因链条上展开了一场毁灭性的拉锯战。 「呃……啊……啊啊啊啊啊!!」 寄生魔的狂笑变成了恐惧的尖叫。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紫色光芒从它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裂缝中喷射而出,那种光芒太过强烈,以至於有些发白。 「咕...太……太多了……灌满...我不……」 「BOOM——!!!」 伴随着一声闷响,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水的气球终於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越打越强的怪物,就在黛安娜和克拉克的注视下,彻底崩解了。 但并没有血肉横飞。 过载的能量在一瞬间烧毁了它所有的强化细胞和变异组织。 它的身体就像是一块被高温融化的蜡烛,统统化为了一滩浑浊的液体。 几秒钟後。 原本庞大的怪物消失了。 只剩下地面上的一摊黏液,和那个趴在黏液中央、已经变回了最初那个瘦小、乾瘪、浑身焦黑且软绵绵的人形生物。 像个死去的虫子一样在那里...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克拉克那因为剧烈释放能量而微微冒烟的眼睛,还在散发着余温。 不远处。 依然保持着拉扯套索姿势的黛安娜,手里拿着空荡荡的绳圈,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还能……这麽打?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大力出奇蹟? 直接用绝对溢出的能量,把靠吞噬能量为生的怪物给……撑爆了? 这简直是对技巧这种东西最大的侮辱。 但不得不承认…… 黛安娜看着那个已经解决战斗、正转身跑向拉娜的红色背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很有效。」 第408章 奖池还在叠加。 克拉克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一股白色的极寒气流从他口中吹出,覆盖了那摊在地的人形生物。 眨眼间,那个可怜的家夥就被封进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坨里,像是个被打包好的冷冻标本。 做完这一切,那个刚才还愤怒如天神的男人消失了。 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感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就像是一只怕弄碎瓷器的大型犬。 他出现在了拉娜身边。 「我来晚了。」 超人低下头,那双恢复了清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想要伸手去扶拉娜,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自己刚才还没散尽的热量烫到她。 拉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她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虽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我没事,克拉克。真的,只是擦破点皮。」她甚至还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刚才那个姐姐保护了我。」 「但我还是……」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劫後余生的後怕让他後悔了。 「拉娜……大都会太危险了。那种怪物……如果我再晚哪怕一秒……」 「我想好了。那个环游世界的计划……取消吧。我就留在这,留在你身边,至少我可以——」 话音未落。 克拉克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种划破空气的金属嗡鸣声骤然响起。 「唰——!」 还没等拉娜反应过来,克拉克再次消失了。 二十米外。 黛安娜正高高举起那把名为叛逆的巨剑。 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意,剑尖直指那个被封在冰块里的寄生魔头颅。 她要行刑。 对於亚马逊战士来说,面对这种已经被定义为邪恶造物、甚至吞噬过无辜生命的怪物,彻底的净化才是最大的慈悲。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冰面的瞬间。 「当!」 那只刚才还想去扶拉娜、却怕烫到她的手,此刻稳稳地抓住了那把足以劈开坦克的巨剑剑锋。 克拉克站在黛安娜面前,眉头紧锁,那种刚刚平息下去的压迫感再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女士...」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再是那个面对女友时的温柔男孩,而是那个胸口印着S的守护者,「很感谢你刚才出手保护了我的……朋友,也感谢你为大都会的和平做出的贡献。」 他稍微用力,将那把巨剑一点点地推离了寄生魔的头顶。 「但是……你不能杀他。」 「我们没有权力剥夺任何一个生命的存续,哪怕他是罪犯。」 「甚至...他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黛安娜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神一般的力量、却有着凡人般天真道德观的男人,眉头皱起。 「生命?」 她手臂发力,试图夺回巨剑的控制权,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你看清楚,大个子。这东西早就不是人了。它是由无数个破碎的基因、贪婪的欲望和邪恶的意志缝合起来的怪物。它是混乱的代名词。」 黛安娜盯着克拉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渴望吞噬。」 「凡人的律法审判不了这种非人的存在。」 「对於这种腌臢的造物,送其彻底解脱,回归冥府,才是最好的处理,也是对无辜者的负责!」 「......」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生命体徵,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有机会救下他。也许是某种血清,也许是某种治疗手段。」 克拉克的目光越过黛安娜的肩膀,看向那个被冻结在冰块里、虽然扭曲但依稀还能分辨出人类轮廓的脸。 「那是个人,女士。在他变成这怪物之前,他也有名字,也有家人。我们是来阻止灾难的,不是来当刽子手的。」 「强者对於弱者的仁慈。」 黛安娜冷冷道,「你的犹豫只会让他痛苦,你问过他吗?他会感谢你吗?!」 「这是强者的底线!」本就有些烦闷的克拉克彻底忍不住了,他低吼回去,「如果我们开始随意决定谁该死,那我们和这些怪物有什麽区别?!」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一蓝一红两个身影,一男一女两位半神,就这样抓着同一把剑,在废墟中僵持着。 这种理念上的剧烈冲突... 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强行压制怒火的深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顽固得像块石头的男人,脑海里浮现出菲利普斯将军的教导,浮现出母亲的慈悲... 但最後定格的,是洛克的身影。 那个男人对待敌人从不手软。 他的温柔只给家人,而对於那些威胁到家人的存在,他的雷霆从未迟疑。 「我父亲说过……」 黛安娜的声音变得冰冷,她松开了握剑的一只手,五指缓缓握成了拳头。 「对於真正的怪物,无需多讲道理。因为他们听不懂,更不配听。」 她擡起头,眼睛直视着克拉克,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想,你也一样,大个子。是因为没人教好你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一直是一个温和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好脾气到了极点。 但唯独有两种情况会让他失控: 一:有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二:有人攻击他的家庭和教养。 尤其是当这种攻击来自一个刚才差点杀了人的外乡人时。 「是吗?」 克拉克没忍住,那句反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的父亲可能和你一样,也是一个……」 不懂生命可贵的野蛮人。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滋——轰!!」 黛安娜的双眼中喷涌出实质般的雷霆! 那是被触碰了逆鳞後的极致暴怒。 更何况…… 黛安娜最後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膝盖还在流血... 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里的女孩。 这个大个子,不仅是个道德泛滥的伪善者,还是个让那麽好的女孩黯然神伤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无耻的男人!」 那头黑发无风自动,周身的空气都因为激荡的神力而发出爆鸣:「不仅羞辱我的朋友!!现在竟敢羞辱我的父亲!!」 话音未落。 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黛安娜松开了巨剑,那是她对战士荣耀的最後一点坚持。 赤手空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她向侧前方猛地踏出一步,腰腹扭转。 「砰——!!!」 那一拳,带着金色的雷光,带着半神的愤怒,快得超越了音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克拉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颗全速飞行的小行星直接撞在了脸上。 「嗖——」 克拉克整个人像是一枚被发射的炮弹,倒飞了出去。 他撞穿了身後那座刻着大都会和平天使的大理石雕像,撞断了三棵参天大树,最後甚至在公园的人工湖水面上打出了七八个漂,才在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中,狼狈地砸进了湖对岸的假山里,轰塌了半座山体。 烟尘四起。 黛安娜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拳头。 「正好。让我看看……你的拳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轰!」 假山废墟骤然炸开。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爆射而出。 「那我...」 「能和你打到太阳升起!」 克拉克挨了那一拳,他也火了。 「砰!」 两个身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後轰然炸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公园里的落叶和碎石全都吹飞了出去。 这是最原始、最纯粹的肉搏。 拳头对拳头,肌肉对肌肉。 没有任何花哨的魔法或异能,只有力量与速度的绝对碰撞。 「喝!」 黛安娜一声怒喝,侧身避开克拉克的一记直拳,紧接着一个膝撞,重重顶在克拉克的腹部。 克拉克闷哼一声,身体不得不躬起,又被黛安娜一记又快又狠的肘击砸在背上,整个人向地面坠去。 显然,局势并不乐观。 先不说黛安娜可是接受了亚马逊数千年战斗技艺传承的战士。 更糟糕的是环境。 此时已是深夜。 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根本无法给这位氪星之子提供哪怕一丁点的能量补充。 再加上刚才那场与寄生魔的战斗,他体内的力量已经被那个贪婪的怪物吸走了大半。 超人,正处於一种极其罕见的虚弱状态。 而对面的黛安娜,却越战越勇,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把克拉克压制得几乎只能被动防守。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拉娜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救了她命的人,现在却像是仇人一样在空中互殴,甚至每一拳都像是要置对方於死地,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没人理她。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那种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声掩盖了一切呼喊。 拉娜绝望地看着克拉克又一次被黛安娜踢飞,撞进了一片树林里,急得想要冲过去。 可也就在这时... 「不觉得打得很精彩吗?」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与优雅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拉娜耳边响起。 那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拉娜吓得浑身一激灵。 只见在她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金发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那两枚金色的企鹅袖扣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那张英俊得有些邪气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甚至没有看拉娜一眼,而是微擡着下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空中那两个正在激情互殴的身影,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免费的拳击比赛。 「迪……迪奥?」 「你怎麽在这?」 「历时四十章,我们集团在大都会的『冰山大厦』终於修建且装修完毕了。」 迪奥慢条斯理地开口,「作为董事长,我当然要来亲自视察一下。毕竟大都会的地皮可不便宜,如果那群废物敢在装修上偷工减料……」 他耸了耸肩,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刚走到一半,就感觉到天上有个红蓝色的东西飞过去了。」 「你知道的,我对我兄弟那种破坏公物的行为一向很……敏感。」 他转过头,瞥了拉娜一眼,眼神里竟然没有平日里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刻薄,「所以,我就来看看。」 拉娜脑子依然有点转不过来。 冰山集团…… 她确实听克拉克偶尔在事後提起过,迪奥在那边的生意做得很大。 只是没想到连大都会都有他的产业了。 但……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用一种虽然冷淡、但却愿意跟她解释来龙去脉的迪奥,心里涌起一股极其违和的感觉。 迪奥……什麽时候这麽好说话了? 如果是以前,面对她这种傻乎乎的问题,迪奥概只会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拉娜·朗。」 可现在…… 这个迪奥,竟然有问必答? 甚至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里,好像还带着一点……耐心? 「怎麽?」 迪奥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挑眉:「你那是什麽表情?觉得我不像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拉娜顾不上纠结迪奥的性格突变了。 不远处又是一声巨响,克拉克被黛安娜一个过肩摔砸进了人工湖里,激起的水花甚至溅到了这边。 「迪奥!既然你也在这,赶紧去阻止他们啊!再这样下去公园要被拆完了!」拉娜急得伸手想去拉迪奥的袖子,「你肯定能劝住他们,对吧?!」 然而,迪奥只是极其优雅地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阻止?」 迪奥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拉娜……正如我刚才所说,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挺直了腰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类似於圣人般慈悲为怀的微笑: 「我现在是个心平气和的人,一名合法的商人,一位甚至会给流浪野狗喂食的绅士。」 「我早已发誓,不再使用那些野蛮、粗鲁的武力来解决问题。那样太暴力了,有辱斯文。」 拉娜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什麽天方夜谭。 「所以……」 迪奥依然微笑着,甚至还用那种鼓励的语气说道,「我们还是多喊两声吧。说不定他们听到了爱的呼唤,就回心转意、握手言和了呢?」 「毕竟……我们要相信人性的光辉,对吧?」 「???」 拉娜满头问号。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迪奥是不是吃错了药或者被魂穿了。 「轰——!!!」 半空中,一阵极其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一道黑色的钢铁巨影撕裂了云层,像是一只从地狱俯冲而来的巨型蝙蝠,悬停在了公园上空。 强烈的探照灯光柱直射而下,将那两个还在扭打的身影照得如同舞台上的角斗士。 「那是……蝙蝠战机?!」拉娜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造型。 紧接着。 两个身影从战机敞开的舱门中一跃而下。 一个是如黑夜般深沉的影子,在空中展开披风,无声滑翔。 另一个则是一团耀眼的绿光,带着那种即使在坠落中依然显得咋咋呼呼的气场。 「别打了!别打了!!」 哈尔·乔丹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全场。 「超人!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侠!给个面子!这里是公共场合!损坏公物是要赔钱的!给韦恩集团一个面子!」 哈尔悬停在两人上空,那枚发光的戒指猛地一闪,绿色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两只巨大的绿色光手,试图将正在死磕的克拉克和黛安娜强行分开。 「冷静点!大家都冷静——哎哎哎?!」 话还没说完。 正在兴头上的黛安娜只觉得头顶有个绿色的东西嗡嗡乱叫很是烦人。 她头都没擡,反手就是一记真言套索甩了出去。 金色的绳索像是长了眼睛的灵蛇,缠住了哈尔的脚踝。 黛安娜手臂猛地发力。 「?」 可怜的王牌飞行员、伟大的绿灯侠哈尔·乔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是一个被扯下来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带着那一长串的惨叫,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咚!」 哈尔脸着地,并在草坪上极其丝滑地滚了五六圈,最後只能停在一道黑影跟前。 「……」 蝙蝠侠站在那里,黑色的披风垂落在地。 哈尔艰难地把脸从泥土里出,吐了两口草屑,擡头看向那个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 「呃……嗨,布鲁斯。」 「?」 我说了什麽? 哈尔脸色一白,刚想改口,但出口的却是,「我是王牌飞行员,你知道的。刚才那个……纯属意外。」 「主要是那个女的劲儿太大了!而且我觉得这不怪我,主要怪你没接住我……」 哈尔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说实话,我觉得布鲁斯你真的应该把你那披风改短点,真的很像个大扑棱蛾子。而且你每次出场都要站在那种最高最阴暗的地方装酷,你不累吗?我有好几次都想在你披风後面贴个『请勿投食』的标签……」 哈尔脸色越说越白,但话却越说越多。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但这位黑暗骑士身上的低气压已经浓郁到了快要实物化的程度。 他那个下巴绷得很紧。 哈尔亦是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最後,他只能欲哭无泪地憋出了最後一句真心话: 「……求你了,快去阻止他们吧,布鲁斯。」 「......」 大步从哈尔那像块抹布一样趴在地上的身体上方跨过,蝙蝠侠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脚下的王牌飞行员。 他径直走向那两个正在对峙的身影,双眼盯着黛安娜的手臂,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引导: 「超人!你不觉得她身上的力量十分熟悉吗?」 其实克拉克早就冷静下来了。 废话,他又不是傻子,对面这个女战士虽然看起来只会挥拳头,但那每一拳里蕴含的力量都越打越古怪。 起初只是蛮力,後来就开始带上了某种厚重如山的压迫感,再後来,那偶尔从她银色护腕上迸发的金色雷霆…… 简直太特麽眼熟了! 但问题是,旁边地上那把叫叛逆的巨剑还在发光啊! 克拉克对这个女战士可能会反手把寄生魔劈成两半的担忧,压过了他的好奇心。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个女人激怒,在这陪练,顺便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能把她的精力耗光,或者把这场架拖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 不过既然布鲁斯现在给了台阶,克拉克立刻借坡下驴。 他一个後撤步,退出了战圈,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你说得对,B。我刚才……太冲动了。」 黛安娜一拳挥空,看着突然停手的对手,脸上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更甚。 「你把战士的荣耀当成什麽了?!打到一半收手,这是懦夫的行为!」 「女士。」 站在二人中间。 布鲁斯没有理会黛安娜的怒火,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请问……你的老师……是谁?」 黛安娜皱眉,语气中带着不容侵犯的高傲: 「我的老师是我的母亲,以及我所有的姐妹。」 「这与你何干?藏在面具後的阴影者。」 「......」 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视线锁定在她那对还在隐隐跳动电弧的护腕上,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伟岸的雷霆是?」 提到这个,黛安娜脸上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她擡起手臂,看着那一缕紫金色的电流在护腕上跳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骄傲,发自内心的自豪道:「当然……是我父亲的力量。」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下巴要绷到裂开了。 克拉克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海里回放起了当年捣蛋鬼在游戏结束前留下的那个惊天大瓜: 「嘿嘿,其实你那个叫洛克的叔叔,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哦!」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战士,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金发的迪奥,最後目光落在了克拉克身上。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战士,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金发的迪奥,最後目光落在了克拉克身上。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转过头,看着黛安娜,缓缓报出了一个名字: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洛克·肯特?」 黛安娜惊愕道,「你是谁?!」 布鲁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他的名字是克拉克·肯特,那麽,你的名字是?」 「……黛安娜。」女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奇怪的人,「黛安娜·肯特。」 这个名字一出,直接在现场炸开了花。 「克拉克·肯特?」 一直趴在地上当背景板的哈尔·乔丹终於艰难地把脸仰了起来,他眨眨眼道,「这又是谁?」 然而,已经没人搭理他了。 因为,一股比刚才黛安娜爆发时还要恐怖与压抑的低气压,已经笼罩了整个公园。 「你再说一遍?!」 一道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是迪奥。 那个就在几分钟前还微笑着对拉娜说「我是个心平气和的人」、「我早已发誓不再使用暴力」的优雅绅士。 此刻,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原本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冲天的怒火。 「你叫什麽名字?!」 「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你知道你在冒用谁的姓氏吗?!」 看着自己怒气冲天的兄弟,克拉克咽了一口唾沫。 如今的他,自然能清晰看到迪奥身後那个金色的替身。 「世界」,正在缓缓浮现。 但这一次,「世界」看起来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伴随着迪奥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它依然是那样威严、霸道。 但在它的胸口,那个不知如何佩戴上去的银色十字架,正在…… 咔嚓! 那个十字架上裂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紧接着,仿佛是封印被打破。 三道极其耀眼、颜色各异的光芒,从破碎的十字架下方透了出来。 黑绿色的诡异萤光。 深紫色的暗影迷雾。 以及那贪婪而霸道的橙色火光。 宛若圣者... ——正在破戒。 第409章 《圣米迦勒激战撒旦》 「HOLY……SHIT?!」 哈尔·乔丹在地上猛地打了个滚,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作为情感光谱绿灯戒指的主人,他对这种能量波动简直太敏感了。 甚至自己那枚一直在装死的绿灯戒指突然闪烁起来,就像是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但哈尔已经顾不上戒指在喊什麽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迪奥身後那个正在崩坏重组的金色替身,内心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那个金色的人型虽然看着就很,但那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 那个橙色的光!那个充满了极致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橙色光芒! 「FUCK……橙灯?!」 哈尔失声大叫,声音都劈叉了,「怎麽会在这片扇区?!怎麽在地球?!」 这一刻,什麽家庭剧,都被哈尔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老家要炸了! 「我是绿灯军团!!!」 哈尔·乔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种只想当个安静吃瓜群众的怂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宇宙警察的责任感。 他举起右手,绿色的戒指光芒大盛,在黑夜中亮得像个高瓦数灯泡。 「那个金发的大个子!」 哈尔指着因破戒而暴怒的迪奥,「我以欧阿星的名义命令你!马上!立刻!摘下你身後那个金色大个子身上的橙色石头!」 「那玩意儿极度危险!它会吞噬你的理智!它会把你变成只会喊『我的我的』的贪婪怪物!」 「警告!最後一次警告!」 哈尔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然而…… 现场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迪奥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黛安娜身上。 那封印十字架是世界登上天国的阶梯... 是他和柯克花了三年时间搓出来的——箭。 只需要时间,箭的力量就会熔炼三颗石头,带着三颗石头直中靶心,将三颗力量融入世界自身。 而唯一要做的,就是要像圣人受难般心平气和... 躁动会让基因重新破碎,拖慢进度。 於是这些年... 除了在赛琳娜的诱惑下偷尝禁果,他其余时间都专注於学术研究... 眼眶这个进度条已然是快要堆叠圆满... 但很不巧...在今天晚上,他没忍住... 甚至没忍住到把箭碎裂了! 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绿皮人,黛安娜警惕地看向迪奥身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色替身。 至於克拉克和布鲁斯…… 他们正在进行极其复杂的眼神交流,内容大概是:我们现在该干嘛?算了,先看看吧,总之先别让那个女人碰到寄生魔... 点点头,克拉克和布鲁斯扛起地上的大冰块...悄咪咪地将这玩意往蝙蝠战机上运... 哈尔... 嗯...还是没人鸟他。 而这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混合着作为绿灯侠的职业操守,终於冲垮了哈尔最後的理智防线。 「好……很好!」 哈尔咬紧了後槽牙,眼中的绿光越来越盛。 「既然你们不想听劝……那就别怪我执行强制措施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高声吟唱起了那段令全宇宙罪犯闻风丧胆的誓词: 「白昼朗朗,黑夜茫茫——」 随着誓词的吟唱,一枚巨大的绿色能量具象拳头在他身前迅速成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指迪奥的面门。 「魑魅魍魉,无所遁——」 「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哈尔神圣的施法前摇。 迪奥转过了头。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被压抑了多年的三色光芒映照得有些扭曲的暴虐。 「ZaWarudo!」 时间的齿轮在这一刻卡死。 世界时隔多年再次陷入了诡异的灰白。 在这个静止的时空里,哈尔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而那个看起来威势惊人的绿色拳头凝固在半空,就像是一个蹩脚的塑料玩具。 「绿灯?」 迪奥慢慢地走到哈尔面前,眼神里带着讥讽。 他轻轻戳了戳那个凝固的绿色拳头。 「笑话。」 啪。 他打了个响指。 时间重新流动。 「砰——!!!」 根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麽。 只听见一声足以让人牙酸的巨响。 刚刚还威风凛凛吟唱誓词的哈尔,就像是一只被苍蝇拍正面击中的蚊子,整个人连同他那个具象化的绿色拳头一起,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带起了音爆云的轨迹。 轰!轰!轰! 他连续撞穿了公园的三座假山、五棵大树、最後像一张画片一样,呈大字型深深地嵌进了公园外围那堵厚重的水泥防洪堤里。 绿色的戒指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後……极其识时务地熄灭了。 哈尔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拉娜捂着嘴,惊讶地看着那个被镶在墙里的绿色身影。 从蝙蝠战机下来的克拉克和布鲁斯对视一眼... 一击。 仅仅一击。 就把绿灯军团最强的战士给秒杀了?而且还是在对方已经强化了意志後的情况下? 迪奥这家夥... 现在到底到达了什麽地步?! 可迪奥却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手指,然後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黛安娜。 身後的「世界」胸口,三色核心依然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至恶之光。 「好了。」 迪奥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了。」 「你叫什麽名字?」 「......」 空气中拉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随时可能断裂。 「世界」如一尊不朽的神像,那胸口最为耀眼的贪婪橙光与地上那柄感知到危险而涌动雷霆神辉的叛逆巨剑上遥相呼应,将漆黑的夜空撕裂成两半。 一边是极致的贪婪与掠夺,一边是审判与锋芒。 气味。 黛安娜皱了皱眉。 作为亚马逊的战士,她的感官比雷达还要敏锐。 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仅仅是危险,还有一种让她生理性厌恶的……浑浊。 那是混合了太多欲望、野心和黑暗物质的味道... 与纯粹的自然之力截然相反。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腕轻轻一震。 「嗡——」 那把原本插在地上的叛逆巨剑像是受到了某种古老契约的召唤,带着一声清越的剑鸣,自行飞回了她的掌心。 随着她意志的注入,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像呼吸一样律动,金色的雷光顺着剑刃攀爬而上。 来自同一个男人的两份不同力量... 在此地... 蓄势待发。 克拉克看着这修罗场一般的局面,额头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一边是现在明显情绪失控的兄弟,一边是战力爆表、还疑似叔叔的私生女。 这要是真打起来,大都会中央公园估计今晚就得变成历史遗蹟。 只不过就在他准备冲上去用肉身劝架的时候,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布鲁斯用眼神极其隐晦地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拉娜。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清场。这里交给我。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确实... 无论如何,不能让拉娜卷进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里。 他向布鲁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下一秒,红蓝身影闪动,克拉克已经出现在了拉娜身边。 「拉娜……」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也极尽温柔,「这里太危险了。」 「那种能量波动……即使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局面。我必须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拉娜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想留下来,哪怕什麽都做不了,至少能看着他,确认他是安全的。 但当她对上克拉克那双充满担忧、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蓝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个仿佛在酝酿风暴的非人存在,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膝盖和那一地的文件。 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她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冲动。 在这个神明行走的夜晚,身为普通人的她,留在这里,确实只是累赘。 她眼中的光彩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来,最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任由克拉克那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横抱而起。 「……好。」 「嗖——」 风声呼啸。 拉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拉长的光带一样飞速倒退。等她回过神来时,那种足以撕裂耳膜的风声已经消失了。 传入耳中的... 是一阵舒缓的爵士乐。 这里是大都会老城区的一角。 克拉克推开门,温暖昏黄的灯光和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那个坐在吧台後面、一头金发、长得比电影明星还要英俊的老板萨麦尔,正有些慵懒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杯。 看到这一男一女像是逃难一样冲进来,他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发表一番关於打烊时间或者我不做托儿所生意还有带人来加班我也不给钱的刻薄言论。 「拉娜。」 克拉克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无视了老板因被无视而发出的怒视,他轻轻把拉娜带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语速极快道: 「拉娜。」 克拉克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无视了老板因被无视而发出的怒视,他轻轻把拉娜带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语速极快道: 「这里……这里应该是大都会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老板嘴巴有点毒,但他是个厉害的人。」 「你就在这等我,哪里都别去,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马上来接你。」 拉娜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克拉克。 他的红披风有些乱了,脸上还沾着灰。 「克拉克……」 她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他。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打转。 她想问那个叫黛安娜的女人到底是谁,想问迪奥为什麽会变得那麽可怕,想问……在这个越来越疯狂的世界里,是不是真的有一天,他会飞向那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再也不回来? 但看着克拉克那双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焦急的眼睛,所有的疑问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有些淩乱的刘海。 「注意安全,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受伤。也别……让他们受伤。我知道你不想那样。」 「哪怕是黛安娜……刚才打你打得很痛。」 克拉克怔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笑,用力点头。 「放心吧。我会搞定的。你知道的,我可是超人。」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化作一道红蓝色的闪电,消失在门外漆黑的夜色中。 酒吧里恢复了安静。 爵士乐依然在流淌,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拉娜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有些失神。 直到一声轻微的玻璃碰撞声响起。 「……?」 拉娜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萨麦尔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这位金发老板并没有像克拉克说的那麽可怕。 他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一丝对年轻人的纵容,手指一推,一杯不知何时调好的鸡尾酒滑到了拉娜面前。 酒液呈一种奇异的分层... 底部是深渊般的墨蓝,中间过渡为温暖的琥珀色,而顶层则漂浮着一层轻盈的白色泡沫。 「——守望。」 萨麦尔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送给虽然无法飞翔,但依然选择仰望天空的笨蛋。」 拉娜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种辛辣与回甘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像是此刻她复杂的心情。 一杯入肚,拉娜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部,随即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种因摔倒和惊吓带来的隐痛与疲惫,就像是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般消散了。 她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原本那里被磨破了一大块皮,正往外渗着血珠,可现在…… 伤口竟然已经癒合了,连个疤痕都没留下,只剩下一片光洁如新的皮肤。 「这……」 拉娜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询问这杯神奇的鸡尾酒到底加了什麽特效药,那个名为萨麦尔的老板却已经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 「嘘——」 萨麦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邀请她保守一个秘密。 「这是我们店的小秘密,也是给每一位守望者的特殊福利。」 他重新拿起一块洁白的口布,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只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 灯光打在他那头如黄金般耀眼的长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散发着一种……不太真实、仿佛从古老油画中走出来的神圣感。 拉娜想起了早上和黛安娜在逛画展时看到的一幅画... ——《圣米迦勒激战撒旦》 她觉得眼前的老板简直就像是踩在撒旦头上的米迦勒一样耀眼... 真是个大好人。 「......」 「客人...你似乎在想什麽很失礼的事情。」 萨麦尔的声音一抖,随即变得轻柔起来,似乎是切换成了那种善解人意的午夜树洞,「与其纠结这些小魔术,不如说说吧。最近有什麽烦心事?」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场实在太过让人放松,拉娜只觉得心里那道防线莫名其妙就松动了。 「其实……也没什麽。」 她低下头,「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倾诉。 说她在学院里是个被教授夸赞的天才,但在这些超人类面前却像个只会尖叫的累赘。 说她理解克拉克的责任,却又在无数个深夜里害怕那次通话就是最後一次。 说她看着那些飞在天上的身影,那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感让她感到窒息。 萨麦尔没有打断。 他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漫不经心的点评。 「天才和凡人,这从来不是距离。距离是心的刻度。」 「如果你觉得只能仰望飞鸟,为什麽不试着做那棵让飞鸟无论飞多远、最後都要回来栖息的树呢?」 他的话并不像普通的心灵鸡汤那样充满正能量,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的通透,倒是让拉娜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直到话题再次不可避免地回到了今晚的这场风暴。 「他们……会没事吗?」 拉娜看着杯中那层渐渐消散的白色泡沫,忍不住问道,「那个叫黛安娜的女人很强,强得不像人类……迪奥也变得好可怕,那个样子的他我从来没见过……克拉克他……会不会有危险?」 「唉……」 萨麦尔发出了一声极其做作的叹息。 他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眼睛中似有星辰幻灭。 「我最见不得有漂亮女孩在我面前黯然神伤了。尤其是为了那种……整天忙着拯救世界却连个约会都搞不定的蠢货。」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吧台上方,那台原本用来播放球赛的小电视陡然亮了起来。 拉娜不解地擡起头。 可却见屏幕上没有球赛,也没有新闻。 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却清晰地实时直播着那个已经被夷为平地的中央公园。 废墟之上,两道耀眼的光芒正在疯狂对撞。 「这是……?!」 「您...」 拉娜震惊地捂住了嘴。 「别误会...」 萨麦尔端起一杯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威士忌,懒洋洋地靠在酒柜上,「我只是个……偶尔喜欢看点『家庭剧』的普通酒吧老板。」 「好了,小姐。」 「既然你这麽担心,那就好好看着吧。」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410章 洛克:真是美好的一天。 肯特农场。 客厅里的老式壁炉里正燃着令人安心的暖火,木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最平凡、也最温馨的夜晚。 洛克·肯特。 这位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完全不像是七个孩子父亲的英俊农场主,正极其毫无形象地把那具实际上堪比神魔的身躯陷在客厅那张真皮沙发里。 他的眼睛半眯着,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那是一种灵魂被生活这把温柔刀腌入味了的松弛感。 「唔……左边一点,对,就那里,稍微用点力。」 他懒洋洋地指挥着。 而在他身後,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龙,此刻正无比狗腿地卷起他那件潮牌卫衣的袖子,那双尊贵的龙爪,兢兢业业地为自己的老父亲进行着肩颈按摩。 「这小子……最近懂事了不少啊。」 洛克心里默默感叹,老怀甚慰的喜悦让他差点没忍住哼出小曲来。 而且在不远处的餐桌上,萨拉菲尔正戴着一副并不需要的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只红笔,正在批改但丁和维吉尔的家庭作业。 「但丁,这道题说的是...」 「——如果你有两个披萨,分给兄弟一半,你还剩多少?」 「而你的回答...」 『——我为什麽要有维吉尔这个兄弟!」 「告诉哥哥,你为什麽要这麽写...」 萨拉菲尔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趴在地毯上装死的白发小鬼。 但丁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装死,看向电视。 「维吉尔?」 萨拉菲尔又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蓝衣少年。 维吉尔头都没抬,冷静地翻过一页:「那是假设,萨拉菲尔。」 「我会夺取全部的力……披萨。」 「……」 萨拉菲尔叹了口气,但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勾。 「逻辑通顺,算你们对吧。」 看着这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画面,洛克觉得自己的眼角都要了。 这就是天伦之乐吧…… 洛克如此想道。 回想前些日子,家里那是鸡飞狗跳。 但最近不知道怎麽了,风向突变。 神都不叛逆了,也不嚷嚷着离家出走了,甚至还会主动帮忙倒垃圾。 但丁这小刺头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在学校里规规矩矩,这周居然一次都没被叫家长。 他和维吉尔虽然还是谁也不服谁,但那种把房子拆了的大打出手已经变成了眼神上的对射。 至於维吉尔和萨拉菲尔? 那自然不用多说,一直都是这个家里最省心、最懂事、智商也最在线的两个。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洛克闭着眼睛,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嘿嘿……」 闻言,身後正在给他捏肩的神都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父亲……」 神都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语气诚恳得简直像是被人魂穿了:「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洛克:「……」 他的嘴角抽抽了一下。 只感觉那种父慈子孝的氛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真的很想吐槽一句你这词是从哪部三流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可考虑到这种家庭和谐来之不易,他还是极力运用自己身为家长的深厚内力,把那股吐槽欲压了下去。 「好了。」 洛克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 他拍了拍神都那双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给你买。最新款的那个……lex手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下次别把手机『不小心』丢海里了。也不要再跟我说那是为了『听海哭的声音』。」 「你知道吗?亚瑟前天加上了我。」 洛克想起那天晚上的惨状,忍不住扶住了额头,「他给我发了一整个晚上的60秒语音方阵!」 洛克转过头,看着神都那张因为被戳穿而微微有些僵硬的脸: 「我光是听完那些语音,都感觉我的耳朵被海腥味腌入味了。你到底把他怎麽了?」 「……」 那个家伙……可恶的鱼雷! 居然敢告状?! 不过神都忍了! 为了美好的未来! 他重新绽放出那个纯真的笑容。 他眨巴着金色的眼睛,语气委屈,「说的哪里话,父亲。那是他在诽谤!是污蔑!那是种族歧视!」 他更加用力地给洛克捶背,「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这个家里最老实、最听话、最乖的龙啊!」 「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怎麽会去欺负那个……那个可爱的鱼人朋友呢?」 「……」 「亚瑟是亚特兰蒂斯人,不管怎麽说也是人鱼。」 「而且……」 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儿子,洛克没忍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神都...」 「你再这样……我要怀疑你哪天是不是要把我做成标本挂墙上了。」 「冤枉啊!父亲!」 神都叫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甚至还非常懂事地挤出了两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手舞足蹈地正准备进行一段长达八百字的自我辩白,试图证明自己是一条纯洁无瑕的五好青年龙。 只可惜就在这演技飙升到最高潮的时刻... 「吱呀——」 那扇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农场大门,毫无徵兆地被人推开了。 一股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客厅里那股苹果派的甜香。 「我发誓,如果是莱昂内尔又忍不住来推销他的咖啡豆,让我们种那玩意,我就……」 洛克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里。 是荣恩·琼兹。 火星猎人。 他的挚友。 但怎麽说呢... 这个男人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五味杂陈。 「……」 面对五双探照灯一样的眼睛,这位拥有心灵感应能力的强大外星人,只是艰难地张开了嘴,吐出一个乾巴巴的名字: 「……洛克。」 洛克挑了挑眉,「?」 荣恩:「……」 他扫了一圈客厅里的四个孩子,又卡住了。 那张绿脸皱成了一团,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似乎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种反应太不对劲了。 不知为何。 洛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噌!」 他从那个极其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几步走到荣恩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老友。 「怎麽了?!」 洛克的声音低沉。 面对那几乎要实体化的压迫感,荣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洛克,又看了一眼和睦的客厅,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最後,他只能极其无奈地说了一句: 「……洛克。」 「去看看吧。」 ...... 「不错的眼神。」 迪奥微微一笑。 他并没有像黛安娜那样摆出战斗的架势。 相反,他轻轻踏出,原本虚无的空气在他脚下仿佛凝成了实质。 浓郁的黑影迅速在他脚下涌动、堆叠,化作了一级级通往半空的阶梯。 他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直至站在了一个刚好可以俯视黛安娜的高度。 「比那个被镶进墙里的绿皮废物强多了。」 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玩味的打量。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你的灵魂……」 迪奥深吸了一口气,「散发着一股『昂贵』的味道。」 「那种野性,那种纯粹的愤怒……真的很美。」 他向黛安娜伸出手,像是一个慷慨的施舍者:「做我的收藏品如何?」 「我可以给你一个展示柜里最好的位置,甚至给你配一个纯金的底座。你会比那颗猫眼石还要耀眼。」 「呵。」 黛安娜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笑。 她没有後退半步。 那柄名为叛逆的巨剑被她单手持握,稳稳地指向半空中的迪奥。金色的雷光顺着剑刃流淌,将她那张英气的脸庞映照如战神。 「收藏品?」 黛安娜的声音像是铁石,「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说辞吧,怪胎。」 「我也闻到了。」 她的眼神直刺迪奥的灵魂深处: 「你的灵魂……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那是被贪婪和欲望腌制太久後发出的恶臭。」 黛安娜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暴涨: 「看来哪怕你长在他的身边,哪怕你沐浴在光辉之下……到头来,你还是长成了一只只会令人作呕的害虫。」 「是吗?」 迪奥笑容消失。 他身後的「世界」睁开了双眼,胸口的三色宝石光芒大盛! 「害虫……」 迪奥站在路灯之下,那是最後一点凡世的光明。 下一秒。 「唰!」 金色的替身毫无徵兆地突进,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拳头,带着橙色的贪婪之火,如一场橙金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震耳欲聋的连打咆哮声响彻夜空! 空气被压缩、打爆,形成了一片真空。 若是普通人,甚至哪怕是普通的超能力者,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瞬间就会被轰成肉泥。 但…… 黛安娜没有硬接。 面对这狂暴如海啸般的拳影,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冷酷。 替身? 她太熟悉了。 那个在无数个午後陪她喂招的男人,拥有着名为白金之星的最强替身。 在那偶尔到来的特训中,黛安娜早就把那种极速、精密、力量型替身的攻击模式刻进了骨子里。 在那偶尔到来的特训中,黛安娜早就把那种极速、精密、力量型替身的攻击模式刻进了骨子里。 在迪奥出拳的刹那。 黛安娜就看到了。 她看到了拳头的轨迹,看到了力量的流动,看到了……那个隐藏在狂暴之下的破绽。 「唰——」 她身体动了。 就像是一滴水,滑过了一块坚硬的岩石。 她在毫厘之间,侧身避开了那致命的第一拳。 紧接着,脚步微错,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流进了「世界」那密不透风的拳网之中。 迪奥眉头微蹙。 黛安娜并没有用剑刃去砍,她只是反手握剑,那厚重的金属剑柄带着金色的雷光,狠狠地砸在「世界」挥出的右臂肘关节那最脆弱的一点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啧...」 即使是替身,那种关节被重击的酸麻也反馈到了本体身上。 迪奥右臂一颤,流畅的连打节奏崩断。 借着这一瞬的僵直。 黛安娜一个灵巧的翻身,落在了三米之外,巨剑重新横在身前。 她抬起头,带着一种来自真正武道宗师的蔑视: 「只有蛮力。」 「毫无章法。」 黛安娜冷冷地评价道,「你的老师……是一只狮鹫吗?」 「别太嚣张了……」 迪奥眼眸中闪过暴虐的寒光,「世界」的身影骤然与他重叠。 「THEWORLD!」 嗡——! 色彩再度抽离。 化作死寂的灰白。 时间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黛安娜那势如破竹的斩击,连同那飞扬的发丝和眼中燃烧的战意,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她维持着挥剑的姿态。 「无论你有多少技巧,在静止的时间里,都不过是无用的摆设。」 迪奥缓缓抬起手,替身胸口那枚代表着极致贪婪的橙色灯炉核心骤然亮起。 「只有我的欲望是唯一的真理。」 无数橙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疯狂扭曲、具象化。 变为了数以千计的投矛与利刃,密密麻麻地悬停在黛安娜周身。 迪奥打了个响指,转身,背对着这即将发生的惨案。 「时间流动後,你会被千刀万剐。」 「嗡——!!!」 灰白褪去,异变陡生! 就在那利刃即将把女战士紮成刺蝟之际... 轰!! 那原本还是持剑劈砍姿态的黛安娜,竟然以一种违反物理惯性的姿态强行收招,护腕在胸前狠狠对撞! 宛若一颗蓝色的太阳在大都会公园中心引爆! 无边的神圣雷霆以她为圆心,呈球状爆射而出! 那是足以以此洗刷万物的审判之力,那密密麻麻的橙色光刃还未触及她的皮肤,便在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中被径直湮灭,化作漫天飘散的橙色光点。 烟尘散去,那个女人毫发无损,甚至眼中的战意更盛。 「……」 西装的衣摆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迪奥只感觉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老头子的力量……还真是难缠...」 话音未落,黑钻便幽幽亮起。 「那就试试这个。」 「世界」双臂张开... 无数漆黑如墨、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触须从虚空中涌出。 触须所过之处,公园的草木瞬间枯萎、腐烂,最终化为一滩滩黑色的粘稠液体。 这便是天蚀的魔力! 嗖!嗖! 触须缠绕住黛安娜的四肢,黏稠的黑暗试图钻入她的铠甲,甚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了千万个重叠的嘶哑低语: 「臣服……臣服於天蚀……臣服於贪婪……臣服於我……」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凡人疯癫的污染,黛安娜的回应却简洁无比。 瞳孔在化为两汪纯粹流动的湛蓝雷浆。 「这种肮脏的东西……别碰我!!」 轰隆!!! 根本不需要任何咒语... 回应她怒火的,是苍穹之上一道水桶粗细的雷柱! 径直劈在了黛安娜自己身上! 滋滋滋——! 触须触碰到这股神圣雷浆,便发出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 利用雷击净化的间隙,黛安娜反手丢出那闪耀着金光的真言套索,如同金色的游龙般甩向迪奥! 「给我下来!」 迪奥眉头微皱,刚想闪避。 啪! 金光一闪,套索直接捆住了他的双臂与躯干。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侵入迪奥的灵魂。 那种灵魂被赤裸裸剥开的无力感,让迪奥的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THEWORLD!!!」 时间暂停。 趁着意识还没完全被真言套索控制,迪奥激活了左胸那枚躁动不安的绿石。 「吃掉它!THEWORLD!」 手掌泛起诡异的绿芒。 手刀挥下! 神力套索上的金色光辉被世界强行切断、吸收! 时间恢复流动。 黛安娜便觉得手中一轻。 但这并没有让黛安娜退缩。 相反,她抓住了迪奥挣脱瞬间的僵直,时间开始流动的一瞬。 双手高举那把雷光暴涨的叛逆大剑,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破黑夜的蓝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发起了冲锋! 迪奥冷笑一声,三色光芒全开,「世界」迎头而上! 「这就是你对兄弟的问候吗?!」 「这是家教!!」 轰——!!! 两者在公园中心轰然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地皮。 恰巧也就在这时。 红蓝色的残影裹挟着风压骤然降临。 克拉克落在安全地带。 看着眼前这简直要把大都会地基给拆了的战斗场面,超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布鲁斯。 「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处理?!」 面无表情地站在狂风中,布鲁斯任由披风猎猎作响。 他淡定地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个极简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ID备注只有两个字——【老师】。 而发送的信息内容,正是方才迪奥与黛安娜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短视频。 「来了。」 布鲁斯收起手机,陡然开口。 「什麽来了?」克拉克一愣。 不过也无需多想,因为下一秒,他也感觉到了。 「轰隆隆——!!!」 这是滚滚雷霆自远方天际碾压而来的声音。 原本被战斗余波搅动得混乱不堪的夜空... 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 乌云汇聚,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而在这漫天风雨中,一道带着无上威严,却又让克拉克感到无比心安的熟悉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炸响: 「住手!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烟尘中心。 正准备挥出第二剑的黛安娜动作一滞,凌厉的眼神瞬间融化,取而代之是名为惊喜的光。 她放下手中足以斩断山峰的巨剑,任由雨水冲刷着战甲,抬头看向天空那滚动的雷云,下意识地喊道: 「……父亲?!」 而在她对面。 迪奥也停下了动作。 西装已经有些凌乱。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雷霆,收回了替身。 「老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随着那雷声与雨水的降临。 他体内那因长时间压抑、又因今晚破戒而仿佛随时要让他基因崩溃的狂乱因子,就像是受惊的野兽感知到了丛林之王的巡视。 顷刻间,全数彻底沉寂了下去。 那种足以撕裂他理智的基因痛楚消失了。 迪奥理了理领带,在雨中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是……扫兴。」 第411章 神都:天塌了,这怎么比我还多三道啊?! 雷龙在云层深处翻滚、嘶吼,将惨白的电光强行塞进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废墟之上,泥泞横流。 倒不是克拉克式的音爆降落,或是蝙蝠侠潜入暗夜式的无声。 洛克就那样轻轻落在了那堆废墟之上。 暴雨打湿了他那件衬衫,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显出几分居家过日子的寒酸。 倒不像是降临的神只,更像是个刚修完自家屋顶漏水,就被一个电话急匆匆叫出来的老父亲。 然而,当他站定的那一刻... 周围狂暴的元素仿佛就被按住了头颅。 肆虐的雷光变得迟疑,空气中残留的神力乱流温顺地绕开了那个平凡的身影。 洛克有些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扫过在场这几个画风各异、且都在某种程度上给他惹了大麻烦的家夥。 红披风被雨水浸透、一脸终於得救了表情的克拉克; 站在阴影里、下巴紧绷、一脸我尽力了但我也没办法的布鲁斯; 依然插着兜、侧着身子擡头看天的迪奥; 以及…… 「父亲!!」 那个身披黄铜战甲的女战士,浑身足以让地狱魔物胆寒的杀气在触及洛克目光的刹那,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般消融殆尽。 「哐当」 叛逆大剑砸在湿冷的水泥地上。 她扔下了剑。 像是一个终於等到家长来接的小女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洛克。 「我来了!」 黛安娜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洛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後退了半步,但脸上还是绽开了一个温柔且充满歉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个大姑娘那被雨水打湿的後背。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说着,洛克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试图用某种高冷姿态掩饰尴尬的迪奥身上。 「说实话……」 洛克腾出一只手,胡乱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湿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这比我想像中的那一天……」 他指了指脚下被犁过一遍的中央公园,又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冒着焦糊黑烟的大坑,最後摊开双手,任由雨水在掌心汇聚。 「……要不太正式一点。」 闻言,旁边那个红蓝配色的高大身影终於动了。 克拉克此时看起来糟糕透了。 红披风像是吸饱了水的抹布挂在身後,刚被打肿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更要命的是他的世界观受到了重创。 他飘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黛安娜,又看看洛克,嘴巴张合了几次,最终吐出一句废话: 「……真是我们家的人?」 「显而易见。」 回答他的不是洛克,而是正在从废墟阴影里走出来的蝙蝠侠。 布鲁斯抹了一把面具上的雨水,步伐沉稳。 如果不看他那刚刚被雷电波及显得有些焦黑的披风边缘,依然很有哥谭骑士的风范。 他走到洛克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DNA检测设备我都省了。」 「毕竟那种能把迪奥和克拉克按在地上摩擦的战斗风格,还有那种不讲道理的雷电……您要是说她不是您的孩子,我反倒要怀疑我的侦探执照是不是买来的。」 洛克瞥了布鲁斯一眼:「布鲁斯,别把我说得像个暴力狂。」 「......」 你有本事别拿拖拉机撞我。 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但蝙蝠侠没敢吭声。 洛克叹了口气,环视四周。 原本优雅的中央公园像是被一群泰坦巨兽肆虐。 路灯全灭,喷泉池成了标准的迫击炮弹坑,长椅变成了木屑。 远处,凄厉的警笛声正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很好... 这是一笔足以让他皱眉的维修帐单。 「具体的回家再说。」 洛克做出了决定,接着看向不远处冷冷看天的孤高迪奥。 那位哥谭的地下皇帝依然保持着一种倔强的姿势。 他没有看那对父女,而是盯着路灯,在他身後,「世界」化作金色的流光钻回他的体内。 唯独那个原本挂在他脖子上、用来封印三色核心的特制十字架,此刻只剩下半截断裂的链条,孤零零地垂在胸前。 仿佛是感应到了洛克的目光,迪奥转过脖子,冷冷道,「我项链碎了。」 「......」 「……」洛克沉默了一瞬,「回去让萨拉菲尔给你缝上。」 「好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也欠你很多解释。但现在……」 他指了指不远处闪烁的警灯,「再不走,明天的头条就不是『超人大战女侠』,而是『肯特家族涉嫌严重破坏公物罪被集体拘留』了。」 黛安娜愣了一下,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弯腰从泥泞里捡起那把叛逆大剑,接着极其自然地抓起旁边克拉克垂下来的红披风,动作娴熟地擦了擦剑刃。 克拉克:「……?」 「走了。」 迪奥冷哼一声,转身走来。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很不爽,但那是冲着突然多出来的姐姐去的,至於洛克的话,他身体倒是执行得很诚实。 看着这群即使在风雨中也各自发光的背影,洛克在心里默默给荣恩记了一笔。 可恶的火星人... 要是下次那个绿皮家夥再敢用「我负责带孩子,你就当去度个假」这种鬼话忽悠人,他发誓要把荣恩扔到太阳表面,去享受一场永久性的日光浴。 右手拇指抵住刀镡,轻轻一推。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在漫天雨幕中炸开,甚至盖过了雷声。 阎魔刀冷冽的锋芒并未完全出鞘,可仅仅是那一寸寒光泄露,便足以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空间向两侧卷曲,漆黑的裂缝背後,露出谷仓和一股好闻的乾草味。 黛安娜没有任何迟疑。 她收起巨剑,战靴踏碎了地上的积水,紧随着洛克跨入久违的空间裂缝。 迪奥双手插兜,金发在湿气中依然保持着狂傲的弧度,他瞥了一眼这破败的战场,最终只是不耐烦地咋舌,身影被那黑洞洞的门扉吞噬。 裹紧身上的披风,布鲁斯面无表情地踏入。 於是废墟之上,只剩下红披风还在雨中飘摇。 克拉克看着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一只脚已经擡了起来,然後... 僵在了半空。 他的超级大脑卡在某个画面上... LUX酒吧,那个在等他的女孩。 「糟糕。」 克拉克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比刚才挨了黛安娜一盾牌时还要白。 拉娜还在那里! 这位人间之神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告别,身形化作一道红蓝残影,消失在通往大都会市中心的方向。 留下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废墟的单调声响,以及... 「啪嗒。」 一块碎裂的水泥板被顶开,骨碌碌地滚落进积水的坑洼里,溅起一片脏水。 哈尔·乔丹晃了晃晕得像是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脑袋,艰难地把自己从废墟的拥抱中拔了出来。 「见鬼的……」 他啐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唯有断壁残垣。几盏幸存的路灯挂在倾斜的杆子上,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电流声。 刚才那群神仙打架的家夥,全都没影了。 「人呢?!」 「不是,怎麽就没人叫醒我?这里是允许睡觉的吗?!」 哈尔对着空荡荡的公园大喊,声音在凄风苦雨中显得格外单薄且凄凉。 可恶的蝙蝠侠,可恶的超人! 明天我就要把你们的信息都卖给星球日报那个叫露易丝的... 不对不对... 这些都不是重点。 哈尔猛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团翠绿的光芒此刻正不安地跳动着。 脑海中,那个令人窒息的画面再次回放—— 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的金发混蛋,他的胸口,赫然亮着橙色的光辉。 橙灯。贪婪之光。 那是全宇宙公认的禁忌,一个只属於某个老怪物的颜色。 如果被橙色提灯的主人发现... 哈尔不敢怠慢,颤抖着手指在戒指上方构建出全息通讯界面... 不过犹豫了一瞬後,他最终还是掏出了更原始、也更让他有安全感的... 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干什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舌头打结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响声,「王牌飞行员,晚上起飞不顺是吗?嗝~」 哈尔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老混蛋……」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别喝了!大事不好了!」 「怎麽了?今晚的床伴说你太没用了吗?都说了,绿灯用久了,人就萎了。」斯科特漫不经心道,甚至还有心情吹了声口哨,「这是副作用,得认。」 「你这个老玻璃!我要说的是橙灯!橙灯他妈的刷新在地球了!」 哈尔对着话筒吼道。 那边沉默了半秒,接着传来一声巨大的饱嗝。 「嗝~……什麽灯?」 「橙灯!拉弗利兹!就是那头视财如命的老蜥蜴!」哈尔简直想顺着信号爬过去把这老头摇醒。 「哦……那条蜥蜴啊。」阿兰的语气依然懒散,甚至还有点不屑,「来就来呗……等他来了,定叫他有来无回!哈哈哈哈哈!」 笑声狂妄且沙哑,听得出来是真喝大了。 哈尔无语地擡头望天,雨水打在他脸上。 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 「你这家夥……」 他正准备挂断这通毫无意义的求助电话,突然,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等等,哈尔!我忘记说了!」 斯科特声音严厉得吓人,那股醉意似乎被蒸发殆尽。 哈尔心里一紧:「什麽?」 「千万……千万!不要通知欧阿星!听明白了吗?」 「为什麽?」 「他妈的那群虫豸知道了组团来地球,我们才是真的完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斯科特咬牙切齿道,「记住我的话,小子……」 「我们是绿色系人物!在这种鬼剧情里,人越多越容易吃瘪!让他们来送死不如我们自己解决……嗝!」 「……」 「你这老头到底喝了多少……」 哈尔吐槽了一句,果断挂掉了电话。 世界重新归於寂静。 他擡起右手,绿灯戒指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纠结的脸庞,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映出一半坚定,一半犹豫。 作为一名伟大的绿灯侠,面对橙灯这种宇宙级灾难,上报组织是刻在DNA里的第一原则。 那群蓝色小矮人肯定会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甚至可能派出一整支军团来地球。 按照常理,地球本该因此固若金汤…… 但…… 斯科特那老醉鬼的话,像是个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人越多,越容易吃瘪? 哈尔想起了刚才那一家子的变态战斗力。 超人...拿大剑的疯女人...那个橙灯宿主... 如果欧阿星的那群大头娃娃真的来了…… 哈尔打了个寒颤。 他几乎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万一漫天的绿灯侠像下饺子一样被这家人从天上打下来那可怎麽办?! 「……算了。」 哈尔叹了口气,手掌缓缓握拳,熄灭了戒指上的通讯界面。 他擡头看向那道依然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雷光,那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那什麽来着?肯...肯特家?」 「嗯...他们的家务事。」 哈尔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只要地球没炸……就明天再说吧。」 他摇摇头。 事已至此,先睡... 「嗯?」 瞥了眼似乎被人无视的蝙蝠战机。 哈尔·乔丹,伟大的绿灯侠,曾经的美利坚王牌飞行员先生,眨了眨眼。 「......」 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战机。 既来之,则安之。 事已至此... 先起飞吧! ...... 肯特农场那扇略显陈旧的橡木门被洛克随手推开。 客厅中央,荣恩·琼兹这位火星猎人正离地三寸悬浮着,倒不是为了展示神力,纯粹为了躲避脚下的战场。 蓝色披风垂至地板。 维吉尔手里抓着一只塑料武士刀,但丁挥舞着一根泡沫双截棍,两个仅八岁就有一米五高的小家夥正围绕着这位外星保姆进行着一场无规则的绕柱格斗。 沙发那头则传来嘈杂的电子音效。 神都半躺在靠垫里,手指在掌机按键上狂摁,对身後的混乱置若罔闻。 洛克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咳。」 声音不大,但效果拔群。 荣恩如释重负地落地,迅速整理好快被扯变形的披风。 维吉尔和但丁手中的塑料兵器停在半空,很有默契地同时背到身後。 神都按下了暂停键,从沙发上弹起来。 「父亲回来了。」 神都迎上前,颇有几分狗腿子的味道,「您饿吗?我也觉得饿了。不如我们订个披萨?意式辣香肠加双份芝士怎麽样?」 洛克停下脚步,种眼神很复杂。 「留着肚子吧。」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侧身往里走去。 神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句话的深意,门口的光线再次被遮挡。 穿着湿透西装的迪奥迈步走进。 他单手插兜,视线扫过神都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神都的笑脸垮了一半。 「你怎麽回来了?」神都皱起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刻薄,「哥谭破产了?还是你终於被人从那个什麽冰山俱乐部里扔出来了?」 迪奥连眼皮都没擡,径直走向餐厅倒水:「闭嘴,神都。」 神都正欲反唇相讥,第三个身影跨过门槛。 那是摘了面具的布鲁斯。 雨水混合着泥浆和某些可疑的焦痕挂在那件高科技战甲上,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哪个泥坑里打捞上来。 蝙蝠侠对着神都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神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视线在布鲁斯那件弄脏了家门口地毯的战衣上停留。 「你就不能在进门前换套衣服吗?」神都无语道,「待会儿记得给我转一千刀,这算是清洁费。」 然而布鲁斯先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掏出支票簿,他停下动作,用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的怜悯目光,深深地看了神都一眼。 神都:「?」 莫名的恶寒还没来得及爬上脑门,门口便传来了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比起前两者的沉重或随意,这个脚步声显得格外沉稳,伴随着某种金属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 神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比如今一米八的他还高了一点点,穿着黄铜战甲、提着大剑、浑身散发着一种气场的女人。 正带着好奇踏入肯特家的客厅。 「女人?」 神都不解地挑起眉毛。 老头子出去一趟带回个儿子就算了,这次又带回个女…… 思维在这一瞬间卡壳。 神都那双金色的竖瞳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放大。 不对... 这股气息…… 沉稳如山。 霸道如雷。 温润如水。 甚至还缠绕着另一股浑厚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地?! 四种力量在一个躯壳内达成了完美的平衡,而在那个躯壳的最深处,搏动着与他、与萨拉菲尔截然不同,却又在逻辑上绝对一致的频率。 神都的目光从黛安娜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移到了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的洛克身上,最後又回到了黛安娜身上。 不对... 虽然不是自己和萨拉菲尔那样本源级别的力量... 但也是毋庸置疑的真货...... 甚至... 比他还多了三道气?! 第412章 兄友弟恭,姐弟情深。 走进大门。 黛安娜倒没有被这一屋子... 悬浮的外星人、冷脸的黑帮、穿战甲的富豪、玩双截棍和长刀互殴的幼儿... 嗯... 没有被他们干扰到。 只是将视线径直落在了那个正用微笑掩饰震惊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黛安娜的身影。 黛安娜倒没有表现出什麽敌意,或者是初来乍到的拘谨。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麽。 「好熟悉……」 她低声自语,随即那张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 「你是...『火』?」 神都有些恼怒。 这不仅仅是被看穿了本源,更像是被一种上位者对下位属性进行了天然点名。 可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反击,黛安娜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父亲提到过你。你就是神都吧?」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见到了早就听说过的远房表弟。 黛安娜大步走上前,甚至可以说有些自来熟。 「你好。」 伴随着这句简单的问候,一只覆盖着护腕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神都的肩膀上。 「啪。」 神都感觉自己半边身子的骨架发出了一声悲鸣。 没等神都呲牙咧嘴地抗议,黛安娜已经越过他,走向了客厅的战区。 荣恩有些尴尬地飘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黛安娜便对他简单地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致意带着一种战士之间的默契,乾净利落得让荣恩把那句准备好的客套话又咽了回去。 战场中心,维吉尔和但丁已经停止了械斗。 两个八岁的小家夥手里还抓着各自的塑料兵器,但那两双同样湛蓝、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们敏锐的直觉在示警: 这个女人,很强。 比经常被他们捉弄的荣恩要强得多... 甚至可能……和那个经常训斥他们的迪奥不相上下? 黛安娜停在他们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两个一身恶魔崽子气息的小家夥,眼神里的锐利却是软化,变成了一种看着幼兽般的温和。 和父亲身上一样的血脉味道。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除了迪奥喝水的吞咽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黛安娜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在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 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肯特家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 「你们好。」 声音清朗。 「我是黛安娜。黛安娜·肯特。」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维吉尔手中的刀和但丁手里的棍子,最後落回他们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算是你们的……姐姐?」 ...... 茶杯轻轻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结了关於『未来可能存在的时间旅行』这一简短说明。 洛克抿了一口红茶,神色平静。 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为何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回到过去、顺便在天堂岛留下了这麽大一份惊喜。 他的逻辑甚至无懈可击... 反正已经发生了,那就是合理的。 「原来是这样……」 神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 实则... 是个鬼啊!这算哪门子解释?这完全就是渣男发言吧! 这种事情要是让那个亚瑟遇见了,他能把老库瑞娜刚修好的灯塔再给炸一次! 但没有办法,现在的神都自认为自己是成熟反派预备役。 忍辱负重,这是成大事者的必修课。 更何况,那个女人的力量刚才那一拍已经验证过了... 硬碰硬不是龙的智慧。 於是,神都那张脸上绽放出了一朵充满了姐弟情谊的笑容: 「原来是黛安娜姐姐啊,欢迎回家。」 「……」 手里端着刚换好的咖啡,布鲁斯闻言手抖了一下。 这家夥是被什麽东西夺舍了吗? 「无聊。」 迪奥冷哼一声,打破了这份虚伪的和谐。 他双手插兜,经过神都时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随即看向那个正在装作若无其事的罪魁祸首:「你还是想想怎麽跟紮坦娜解释吧,父亲。」 「我赌十美分,她会把你拆了。」 说完,他转身上楼,留给众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楼上那扇被摔上的房门似乎在替他表达着未尽的不爽。 这个家里怪胎已经够多了,现在又来一个能打的......烦死了! 洛克叹了口气,看着楼梯口摇了摇头。 他也很无辜。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万一真的只是单纯……友情的馈赠? 好吧,这话说出来可能连荣恩都不会信。 …… 十分钟後,肯特家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吱呀——」 克拉克一脸疲惫地跨过门槛。 在处理完拉娜的情绪、顺便又去大都会扶正了一座歪掉的写字楼後,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家里可能正在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 不过... 迎接他的不是废墟,居然是一幅其乐融融?! 客厅中央,但丁正昂着脑袋,双眼放光地盯着黛安娜,手里依然攥着那根泡沫双截棍,像是朝圣的小信徒: 「你真的会很多那种……那种超酷的战斗技巧吗?」 黛安娜并没有嫌弃这个幼崽的问题幼稚,她微微蹲下身,视线与但丁平齐,那身黄铜铠甲此刻竟显出几分柔和: 「嗯。你想学吗?」 「可以打败维吉尔吗?」但丁急切地追问,声音大得恨不得穿透墙壁。 不远处... 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的维吉尔动作顿了一下。 黛安娜瞥了一眼那个正在疯狂偷听的小酷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只要你练得足够苦。」 「那我要学!」但丁欢呼起来。 显然... 但丁和维吉尔对多出一个姐姐并没什麽感觉...比起愤慨,他们更在意这位姐姐能不能给他们提供一点帮助。 毕竟对他们来说,本就有两个很少见的大哥在哥谭和大都会神出鬼没,现在多一个没见过面的大姐倒也不奇怪...毕竟父亲的孩子本就有很多... 「......」 门口的克拉克眨了眨眼,那双能够透视钢铁的超级眼睛此刻充满了迷茫。 就这?没有冲突?没有质疑?大家接受得都这麽……丝滑吗? 「难道你不接受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侧方飘来。 克拉克一惊,扭头看见神都正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了掌机,正用一种「你怎麽这麽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他。 「克拉克,做人要大度。」 克拉克挑起一边眉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你接受了?」 这还是那个连一块饼乾都要抢的神都吗? 「我是懂事的龙,当然。」神都一脸正气凛然,如果忽略他正在偷偷把黛安娜放在茶几上的护腕往自己兜里塞的动作的话。 「……」克拉克决定无视这个槽点,「迪奥呢?」 「楼上睡觉。你知道的,这触及到了他身为大儿子的尊严。」 「萨拉菲尔呢……」 提到这个名字,神都撇了撇嘴,「这还用问?每次到了这种『家庭危机』或者『重要关头』,兄长,我们完美的萨拉菲尔,当然是——完美无缺的不在场,自动规避了所有纷争。」 「......」 克拉克张了张嘴,正准备对这番理论发表两句兄长感言,左耳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停下话头,转过身看向漆黑的夜幕,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不是来了吗?虽然是压轴登场。」 农场外围的碎石路上,一个身穿白色兜帽衫的身影正慢慢走近。 借着门廊的灯光,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那个拥有一头银色长发的印第安裔少女凯拉正轻轻挥手。 萨拉菲尔显然心情极佳。 他转身回应了告别,随後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家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瞬他浑身仿佛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圣光,连周围的蚊虫都因这份光辉而退避三舍。 只可惜当他走到门口... 看到像两尊门神一样堵在那里的神都和克拉克时,那种自带柔光的滤镜破碎了。 萨拉菲尔:「?」 「这麽晚了...」 克拉克倚着门框,对他挤眉弄眼,「为什麽不邀请凯拉进来一起睡?今晚风挺大的。」 「……家里那间唯一的上下铺给了但丁和维吉尔,我现在的房间有多小你知道的。」萨拉菲尔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两个人挤不下,一人加一狼更不可能。」 「还有,别调侃我,克拉克哥哥。」 「你的超级听力如果是用来听墙角的,我会考虑给你买一副耳塞。」 克拉克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一旁的神都则撇了撇嘴,本能地想嘲讽两句诸如无聊恋爱游戏之类的话。 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转了一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绝妙的主意。 嘴角一点点勾起。 「萨拉菲尔,我的好兄长。」 神都侧身让开路,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快进来,我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的『新家人』。」 萨拉菲尔愣在原地。 「……」 「?」 「等等……」萨拉菲尔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恐,「送子鸟今年又来了?!这次是几胞胎?还是说是什麽带翅膀的蛋?!」 萨拉菲尔愣在原地。 「……」 「?」 「等等……」萨拉菲尔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恐,「送子鸟今年又来了?!这次是几胞胎?还是说是什麽带翅膀的蛋?!」 神都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名为期待的眼神拉着还有些状况外的萨拉菲尔走进了客厅。 沙发上,黛安娜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里温馨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摆设。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看起来一脸你是谁我在哪的黑发少年身上。 这应该就是父亲提到的另一个…… 萨拉菲尔? 气息温和,不像神都的火焰那麽狂暴。 还没等她开口,神都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无缺的营业笑容,抢先一步介绍道: 「黛安娜姐姐,这是萨拉菲尔。」 黛安娜看着这个礼貌而热情的神都,心里不由得感叹:似乎比那个叫迪奥的家夥有礼貌多了,而且看样子和弟弟关系很好,不愧是父亲教出来的。 「哦~天呐,亲爱的黛安娜姐姐...」 神都双手交握在胸前,感慨道,「请务必不要认错了,虽然我也很想承担这份责任,但事实上...」 「萨拉菲尔才是我的兄长。请原谅他这稍显稚嫩的面庞。」 萨拉菲尔:「……?」 他在说什麽?他在叫谁姐姐?我是谁的兄长? 还没等萨拉菲尔的大脑重启成功,神都的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一条闪烁着微光的珍珠项链凭空出现在掌心。 「初次见面...」 神都恭敬地递上项链,「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笑纳。」 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有预谋。 接着,他迅速转身,用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震惊眼神看向两手空空的萨拉菲尔: 「天呐~兄长!上帝啊!」 神都捂住胸口,「你不会没准备礼物吧?!面对我们失散多年的亲姐姐,难道这就是你的礼数吗?这太令人伤心了!」 「……」 萨拉菲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直到... 「神都。」 洛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荣恩跟在後面端着盘子,但丁正挂在洛克的腿上试图偷吃。 「如果你再用那种翻译腔说话,我就用乔纳森那双踩过牛粪的靴子,狠狠踹你的屁股。」 洛克瞥了那个戏精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正经点。」 被洛克的靴子警告强行中断了吟唱,神都悻悻地撇了撇嘴,恢复了被迫低调的龙之常态。 倒是萨拉菲尔,在最初的懵圈後,倒是终於反应过来了什麽。 他笑的很灿烂。 「原来是黛安娜姐姐。」 萨拉菲尔走上前,自然地擡起右手,在黛安娜好奇的注视下,手指灵巧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朵还带着露珠的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花瓣边缘甚至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金光。 「初次见面...」 萨拉菲尔微微欠身,绅士地将玫瑰递到黛安娜面前,「我没有准备太多,希望这朵花能配得上您的到来。」 黛安娜有些惊讶。 她接过那朵玫瑰,花瓣触感真实而柔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谢谢。」黛安娜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很喜欢。你的魔术很棒,萨拉菲尔。」 一旁的神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虚伪的『光之子』。」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了一句。 ...... 片刻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云层散去,露出堪萨斯州格外清澈的星空。 肯特农场的客厅里,因认亲而引发的喧闹逐渐沉淀。 维吉尔抱着他的塑料武士刀在沙发的一角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守夜的小武士。 但丁则大大咧咧地横躺在地毯上,一只脚搭在荣恩·琼兹悬浮的披风边缘,嘴里嘟囔着关於披萨和打败维吉尔的梦话。 洛克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红茶终於被放下。 他看着这一屋子或睡或醒的麻烦精,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在教黛安娜如何使用电视遥控器的萨拉菲尔身上。 「好了。」 洛克站起身。 「维吉尔和但丁该睡觉了。萨拉菲尔,带黛安娜去客房,我想你应该能整理乾净?」 萨拉菲尔点头:「当然,父亲。一切都是新的。」 飘在空中的荣恩欲言又止,但在洛克平静的注视下,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并顺手利用念动力将睡在地毯上的但丁轻柔地托了起来。 「神都。」 洛克转向那个还在假装玩掌机、实则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的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被点名的超人正靠在门边发呆,似乎还在回味今晚发生的一切。 「别发呆了。」洛克指了指窗外,「氪普托闻到你的味道了。」 克拉克:「……」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氪普托,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去遛狗了。」 随着众人陆续散去,客厅重新归於寂静。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将洛克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并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了玄关的镜子前。 镜面平整,倒映着这个男人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出来吧。」 洛克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子说道,「躲在那里面不闷吗?」 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搭在了边框上。 紧接着,是紮坦娜·紮塔拉那张带着几分局促、几分幽怨,还有几分明显是刚哭过的红眼眶的脸,缓缓浮现。 她穿着标志性的魔术师礼服,大礼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看起来像是个刚搞砸了压轴戏的落魄演员。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紮坦娜嘟囔着,声音沙哑,「绝对不是神都给我发信息了...我只是刚好就在这观察.....」 「观察我死了没有?」洛克挑眉。 「想看看你是怎麽变出一个这麽大的女儿!」紮坦娜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并没有杀气,反而多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委屈,「洛克·肯特,你欠我一个解释。一个非常、非常长的解释。」 洛克看着她。 这个总是用傲慢掩饰脆弱的魔法师。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帽檐。 「客厅太冷,不适合讲故事。」洛克转身走向厨房,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正好,我想喝一杯热牛奶。你要加蜂蜜吗?」 紮坦娜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背影,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扶正帽子,从镜子里彻底跨出。 「要双份蜂蜜。」她跟了上去,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还有,如果你敢说是『平行宇宙』这种烂藉口……」 「嗯...那就当是平行宇宙怎麽样?」 「洛克·肯特!!」 「嘘——」 「孩子们已经睡了。」 「......」 夜色温柔,足以包容所有的秘密与谎言。 当然... 因为这里面藏着的是... 本章第412章兄友弟恭,姐弟情深。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413章 第三类接触。 哥谭,蝙蝠洞深处。 瀑布的水声被伺服器阵列的低频嗡鸣掩盖。 布鲁斯·韦恩盯着屏幕,格伦摩根集团的离岸帐户数据在视网膜上飞速掠过,幽蓝的光映着他下颌的胡茬,这是这几天彻夜无眠的证明。 直至那股数据流毫无徵兆地断裂。 可警报未响,只是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白光。 莱克斯那张甚至懒得调整摄像头角度的脸,占据了显像管的中心。背景是奢华的大都会顶层办公室,手里还摇晃着半杯威士忌。 布鲁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眉头锁紧:「谁给你的权限跨过蝙蝠防火墙。」 「如果某人肯接我的电话,我就不需要动用这种粗鲁的手段来——引起注意。」 莱克斯抿了一口酒,声音带着那股令人不悦的傲慢,「至少你可以挂断它,而不是让它一直响。」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从战术腰带的夹层里摸出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即时通讯软体的群组图标上挂着刺眼的9+,未接来电列表里,莱克斯的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说事。」 「关於那个『寄生魔』。」 莱克斯没再废话,手指在屏幕外轻点。 一份经过层层加密的档案包强制传输进蝙蝠电脑,自动解压。 「虽然只是蹩脚的克隆体们,但基因序列不会撒谎。我追踪了生物样本,源头指向军方的一个退役项目——『77号基地』。」 莱克斯开口道:「就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荒漠里。」 「加利福尼亚?」 布鲁斯瞳孔一缩。 那是超人刚刚分配的任务路线。 听到这,甚至没来得及完莱克斯的後半句,布鲁斯转身跃下操作台,大步冲向停机坪。 但液压升降台的指示灯是绿色的,锁扣已经打开。 上面空空荡荡。 原本应该停泊着蝙蝠战机的位置,只剩下几片被气流吹落的落叶。 「阿福?」 布鲁斯的声音压着三天没睡觉的火气,「我的飞机呢?」 阿福的声音通过内线传出,伴随着茶杯碰撞瓷碟的轻响: 「根据机载黑匣子的实时回传……少爷,战机目前正位於海滨城上空三万英尺处,并在进行……」 管家停顿了一下,「进行某种类似大回旋的特技动作。」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转身跨上角落里的蝙蝠摩托。 引擎轰鸣声在洞穴内回荡,他单手扣上头盔,顺手接通了某个的加密频段。 「哈尔·乔丹,你在干什麽?!」 「呃……报告塔台!我在...起飞?」 通讯那头传来巨大的风噪和喷气引擎的咆哮,哈尔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虽然没有灯戒方便,但实话说,这感觉真不赖——」 「把我的飞机开回来。」 布鲁斯打断了他的飞行评测,「克拉克有大麻烦了。」 「谁是克拉克?」哈尔下意识装傻,「我不认识什……」 「别废话。」 布鲁斯切断通讯。 蝙蝠摩托如离弦之箭冲破瀑布的水幕,水花在轮胎两侧炸开。 仪表盘上的显示屏亮起,全球定位锁定加利福尼亚州。 在那... 一个刺眼的红点正笔直地紮进沙漠腹地。 那是他上次聚餐时,随手粘在超人披风内衬里的纳米蝙蝠微型追踪器。 「该死。」 布鲁斯骂了一句,油门拧到底,向着西方疾驰。 ----------------- 加利福尼亚州,荒漠。 烈日炙烤着大地,直到一道红蓝交织的身影撕裂了热浪,激波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云轨。 克拉克的视线穿透了下方几百公里的沙尘与热浪,锁定了那列在铁轨上剧烈震颤、即将脱轨的重型货运火车。 他手上从DEO借来的通讯腕表... 真好用... 特别是在接入了蝙蝠网络的埠後,警报声响起的速度比荣恩先生国防部的专用频道还要快。 「布鲁斯那家夥……」 克拉克在风噪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有时候真希望他能稍微笨一点。」 「咻——!」 身形下坠,音爆云炸开。 失控的磁悬浮列车被一双手臂硬生生地按在了即将断裂的轨道前。 惯性被强行归零。 尘埃落定。 克拉克轻轻将数吨重的车头放稳,身後那袭鲜红的披风在余势未消的气流中缓缓落下, 他直起身,透过车窗,看到了里面数以百计惊魂未定、面色惨白的乘客。 有人开始惊呼,有人拿起了手机,那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人间的眼神让他心中一暖。 双手习惯性地叉在腰间,克拉克脸上挂起微笑,开口安抚这些受惊的民众,「不用担心,各位,这只是起机械故障,现在已经……」 话音未落,他嘴角的笑容凝固。 超级听力越过嘈杂的人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不协调的异响。 贪婪,混沌,且近在咫尺。 「那是什——」 一名靠窗的乘客指着车厢连接处,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轰! 还没等克拉克示警,车厢的铁皮便骤然炸开! 几道紫灰色的狰狞身影如同从地狱攀爬出的恶鬼,伴随着尘土呼啸而出。 寄生魔。 而且不止一只! 根本不给克拉克任何反应的时间,其中一只以此前并未展现过的速度猛地跃起,布满吸盘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超人的肩膀。 「饿……好饿!!」 体内的太阳能量倾泻而出。 甚至不仅是能量,就连体力、耐力、神智都在被抽取! 「滚开!」 克拉克低吼一声,热视线爆发,将肩上的怪物轰飞出去。 本能驱使他立刻升空,只有拉开垂直距离,他才能利用远程优势风筝死这些依靠触碰夺取力量的怪物。 但... 「救命!!」 如果孤身一人,他可以轻易飞入高空利用远程优势风筝死这些怪物。 可现在...他是盾牌。 「轰——!」 克拉克生生止住升势,一个闪身,用自己钢铁般的後背挡住了身後那扇挤满乘客的车窗。 「砰——!」 胸膛硬接下寄生魔那足以粉碎坦克的重拳。 嘭!嘭!嘭! 每一拳落下,克拉克体表引以为傲的生物力场就黯淡一分,而那些寄生魔在吸收了他的能量後,身形暴涨,肌肉隆起,皮肤泛起金色的能量流光,原本笨拙的动作变得愈发迅猛。 「混蛋!!」 强忍着力量流逝带来的眩晕感,克拉克咬紧牙关,一记上勾拳将面前的一只寄生魔打得淩空解体。 咔嚓! 旋转着飞向远方。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剩下的两只寄生魔左右夹击而来。 左侧的那只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克拉克的面门,右侧那只则卑鄙地扫向他的膝盖。 克拉克侧身闪过利爪,左手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一个过肩摔! 巨大的动能将那怪物狠狠砸在右侧偷袭者的身上,两团肉块滚作一团。 没有喘息,克拉克紧接着冲了上去。 即便力量流失,他的战斗技巧依然是顶级的。 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穿梭在怪物之间,拳拳到肉。 一记肘击顶开左侧怪物的撕咬,紧接着回身一脚踹飞试图偷袭的右侧怪物。 短短四个回合,荒漠已被打出数个大坑。 此时的克拉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 天上的太阳还在源源不断的为他补充力量! 又要赢了。 就像无数次危机那样,最後的胜利者总是超人。 车窗内,因惊恐而尖叫的乘客们亦是安静了下来。隔着那层玻璃,不知是谁先拿出了手机。 只可惜一道刺眼绿芒先闪光灯一步划破了战场的烟尘。 嗡——! 一套闪烁着银绿色金属光泽的重型战甲缓缓从天而降,悬浮在战场上方。 正是许久未见的铁皮绿光人。 那个自称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的男人。 他没有废话,只是微微擡起左臂,护腕装甲弹开。 亮起了一盏灯红色的灯。 某种模拟红巨星辐射的光谱笼罩了这片区域。 力量骤然之间就被抽乾,如呼吸般自然的强大荡然无存。 他一个翻滚回到太阳之下,黄太阳的光线让他的能力重获新生,生物力场再度回归! 可... 却见那个铁皮人摊开了右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幽幽发光的绿色石头。 氪石。 世界黑了下去。 剧痛。 是比火焰灼烧内脏还要剧烈千倍的痛苦。 克拉克痛苦地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冷汗浸透了战衣。 他艰难地擡起头,视野中只剩下那冰冷的绿色战甲和满天的红光。 以及几只吃饱喝足的寄生魔正在兴奋地咆哮。 「目标捕获完成。」 铁皮绿光人对着通讯淡漠道,「东西给我。」 ...... 意识回归得很慢。 首先是冷。 对於习惯了时刻处於太阳烘炉中的克拉克来说,就像赤身被扔进了冰窖。 然後是红。 视野的尽头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光晕,那是模拟红巨星辐射的色谱,也是氪星人的囚笼。 克拉克撑起身体,手术台的金属边缘硌得手掌生疼。 这种无力感太陌生了。 以往那个能轻易推动小行星的躯体,现在连擡头都觉得脖子酸涩。 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味。 克拉克环视了一圈四周,视线逐渐聚焦。 四周是一片狼藉,手术室宛若经历了台风过境。 洁白的墙壁上溅射着暗红色的涂鸦。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控制台和地板上,姿态扭曲怪异。 他们的喉管或胸口都有致命的贯穿伤,伤口整齐平滑,像是被某种极快、极锋利的物体瞬间洞穿。 鲜血汇成细流,在地板的凹槽中蜿蜒,滴答滴答地落在缝隙里。 就在这片死寂中,唯有那个站在主控台前的身影,身上纤尘不染,与周围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背对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醒了?」 声音平淡,还带着不出意料的从容。 迪亚波罗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划,将一面全息弹窗悬浮在克拉克眼前。 画面中,漆黑的蝙蝠战机正在突破音障,身後拖着蓝色的尾焰。 而那一抹绿色的光辉更加显眼... 哈尔·乔丹正一脸严肃的快速飞行。 是他的夥伴们。 「刚好,你的朋友们也追踪过来了。正义...嗯...你们联盟的效率比我想像中要高一点。」 克拉克踉跄着站起身,他扶着满是血污的控制台,喘息着:「……这些都是你做的?」 停下手中的动作。 迪亚波罗面部的装甲流动、消散,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金发,蓝眼。 那张莱克斯和迪奥混合的既视感,比满地的屍体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应该感谢我。」 他平静地开口,「这群蠢货妄想解剖神明,研究你的细胞结构。我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下这些亵渎者。是我杀了他们,也是我救了你。」 「可抓我的也是你!」 克拉克怒斥道,接着一把抓起脚边守卫遗落的雷射步枪。 沉重的枪身在他手里坚定地对准那个金发脑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迪亚波罗眉头微挑,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要这样,超人先生。这种粗鲁的行为不符合你的格调。」他耸了耸肩,「这是无奈下的交易。我需要『寄生魔』的完整实验数据,而军方需要你。」 「我只能配合他们演这出戏。现在,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而作为一个拥有『黄金精神』的绅士,我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真的从你身上得到些什麽。」 他摊开手,叹气道:「你说是吧?」 「要怪,就怪荣恩先生那个老好人,从来不懂得怎麽管教下属。」 「......」 无视了这家夥的烂话,克拉克只觉得荒谬。 这个男人嘴里说着黄金精神,行事却如同最卑劣的投机者。 「……两面三刀。」他冷笑。 「……随你怎麽说吧。」迪亚波罗眼中的兴味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面对控制台,语气变得有些萧索,「反正,人类从不会真正感谢英雄。」 「就像他们试图解剖你一样,我的付出,也注定是一场只有我独自欣赏的哑剧。」 他摇头,手指悬在两个红色的物理按钮上方。 「但我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一样的。」 「毕竟为了感谢你的配合,超人先生,我为你留下了三个『礼物』。」 他手指按下,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克拉克亦是下意识对准迪亚波罗的大腿扣下扳机。 赤红色的雷射束以光速穿过那不足十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即便现在的他手臂微颤,也不可能射偏。 但... 「轰——!」 似是有什麽东西被引爆了。 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颤。 而那束雷射也直直地穿过了迪亚波罗原本所在的位置,在他身後的一台培养舱上熔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世界仿佛卡顿了一帧。 那种极度不协调的恶心感涌上克拉克的大脑。 迪亚波罗并没有移动,他就那样突兀地、没有任何过程地消失了。 连空气流动的扰动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存在於此。 「祝你好运。」 虚空中只留下这句淡淡的回音。 紧接着,是天花板上传来的震动! 像是为了揭开遮羞布而设计的爆炸。 头顶那厚重的铅层和混凝土顶板四分五裂。 刺眼的自然光倾泻而下,伴随着无数碎石和尘土。 但却不是想像中加利福尼亚州沙漠的烈日,而是带有城市雾霾味道的空气。 克拉克下意识地擡手遮眼,身形摇晃。 一只强有力的手恰巧抓住了他的肩膀。 「抓紧。」 布鲁斯低沉的嗓音响起,抓钩枪发射,钢索卷住上方断裂的钢梁。 与此同时,绿色的能量大手托住了他们的脚底。 「天杀的,这地方怎麽在市区下面?!」哈尔·乔丹的惊呼声传来。 随着升力,冲破烟尘重新回到地面,克拉克严重视界豁然开朗。 但他看到的不是荒漠的仙人掌,而是熟悉的巨大金色球体雕塑。 天空乌云密闭,四周是耸入云霄的玻璃幕墙, 大都会中心广场。 这个囚禁他的地狱,竟然就藏在他守护的城市的心脏之下。 数千名正在广场上的人群因地面的突然塌陷而四散奔逃,可当看到绿灯侠和蝙蝠侠带着那道红蓝身影出现时,骚乱变成了死寂。 克拉克虚弱地站起身,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但他并没有等来习惯性的欢呼。 取而代之... 是广场四周那几块巨大的LEDGG屏。 原本应该播放新闻或GG的屏幕,此刻全部变成了统一的新闻播报界面,配图以北极那冰晶构成的堡垒。 「外星人……」 人群中有人低声念叨,「超人真的是外星人?」 「别听...」 布鲁斯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斗篷遮住了那些刺眼的屏幕,「这是心理战。」 「我没...」 克拉克话音未落,天空变了。 他擡头看向天空。 云层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漩涡状散开...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克拉克身上,感受到了力量源泉,细胞便贪婪地吞噬起太阳辐射,使力量在血管中复苏。 一个呈骷髅状的巨大阴影正缓缓压向大都会的天际线。 「那是什麽?」 哈尔擡头,灯戒闪烁。 克拉克仰起头,看着那艘足以遮蔽半座城市的飞船。 金色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神性光边,却照不亮他眼底阴霾。 「那是某个混蛋留下的第三个礼物。」 他握紧拳头,音爆声在掌心炸响。 第414章 类魔。 大都会的阳光穿透尘埃,毫无阻碍地洒在克拉克身上。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那是力量重铸的轰鸣声,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超人重生。 只是广场大屏上的新闻还在歇斯底里,鲜红的字幕像是一道道伤口贴在自己的照片旁: 「卡尔·艾尔」、「外星物种」、「潜伏者」。 除了那个肯特农场的小镇男孩身份,那家夥把能抖落的全抖落了。 但... 克拉克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低空,胸膛微微起伏。 那原本应当如布鲁斯所言...来自人群如期而至的唾骂与恐惧,却迟迟未至... 这很不寻常。 哪怕他的他的超级听力不再受控,像是一张被风暴撑开的巨大雷达网,瞬间覆盖了脚下的广场、蔓延至整个街区,甚至捕捉到了几个街区外那个正在漏水的消防栓声响。 哪怕嘈杂的人声汇聚成浪... 「他不一样!」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纽约扬基队棒球衫的年轻人猛地冲出警戒线。 他唾沫横飞地冲着几个面露惊恐的外地游客咆哮:「上次我的猫还是他从树上救下来的!你有见过会救猫的外星侵略者吗?」 「就是!别在这儿碍眼,滚回你们的乡下去!」 一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加入了战团,她指着天空中的红蓝身影,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那种护犊子般的凶悍:「他是大都会的超人!是我们看着他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谁管他是从氪星来的还是从那个该死的火星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守护者!那是地球的守护者!」 「可恶!我看你们才是外星人!居然敢离间我们和超人的感情!」 「怎麽会有大都会人讨厌超人?」有人在混乱中大声讥讽,「这些脑子进水的家夥肯定不是大都会人,他们是隔壁哥谭跑来要饭的难民!他们活该遇到蝙蝠侠!」 嗯... 质疑的声音刚冒头,就被这股如海啸般的声援淹没。 作为美利坚的中心。 大都会人有他们自己的傲慢与判断。 在他们眼里,那个悬在半空的红蓝身影,比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新闻,比政客嘴里的陈词滥调,要真实一万倍。 克拉克垂下眼帘,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原来,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外面从不是寒冬,亦是暖阳。 那家夥留下的... 难道还真是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行啊,人气够高的。」 哈尔·乔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用手肘撞了撞克拉克,「这一波周边得卖疯。回头我也去海滨城搞个收费握手会……」 「绿灯!」 打断了绿灯侠的不正经,布鲁斯看向天空。 那里,阳光正在熄灭。 骷髅战舰投下的阴影吞噬了半个大都会。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布鲁斯语速极快,手已经按向通讯器,「事不宜迟,赶紧去农场请老……」 他没能说完那个名字。 「不好!」 克拉克的超级视力捕捉到了那一幕。 那艘遮天蔽日的骷髅战舰... (如图:骷髅飞船参考。写到两百万了才发现文章能插图。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了...o(╥﹏╥)o) 其下颚部位像是巨蟒吞食猎物般诡异地脱臼、张开。 紧接着... 一道惨白的力场光束化作餐刀,笔直地切入了远处的新特洛伊区。 那是大都会最繁华的金融心脏,数百万人正在那工作。 空间开始坍塌。 不,是在被压缩。 数百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甚至那个还在顶层办公室里端着咖啡眺望窗外的白领…… 光线在扭曲,色彩在重叠。 所有的一切,在那道白光的笼罩下极速缩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塞进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瓶子里。 一声轻响。 光束骤然回缩。 原本车水马龙的新特洛伊区凭空蒸发。 地表之上,只留下一个直径十公里、切面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巨型凹坑。 狂风在下一秒呼啸着填补那里的真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布莱尼亚克……」 克拉克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和他在幻影地带中看到的一样,是布莱尼亚克!那个宇宙的收藏家!那个把文明当做手办,曾像寄生虫一样侵蚀过莱昂内尔叔叔大脑的疯子! 只不过那艘骷髅战舰在收藏完毕的瞬间,舰体引擎便爆发出一圈刺眼的幽蓝光晕。 它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巨大的舰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直接调转船头,全速拉升,准备脱离大气层逃逸。 「他抓走了整个新特洛伊区!」哈尔目瞪口呆,「然後马上跑路?!这混蛋特麽的是来进货吗?!」 「我去追。」 怒火在胸膛炸开,克拉克双腿微屈,地面的混凝土在大腿肌肉的蓄力下寸寸龟裂,碎石悬浮。 可就在起飞的临界点,在那股冲力即将爆发的前一微秒,他耳廓微动。 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感从那个巨坑的边缘传来。 「吼——!」 几只身形佝偻、皮肤呈病态紫色的怪物从新特洛伊区暴露出的下水道断口处爬了出来。 肌肉呈现出不自然的暴涨,扭曲的面孔锁定了人群。 该死。 克拉克身形一顿。 天上是被劫掠的百万生灵,即将没入星海,生死未卜…… 地上是肆虐的生化怪物,以及无数手无寸铁的市民。 「白昼朗朗,黑夜茫茫;魑魅魍魉,无所遁藏。」 一段庄严的誓词穿透了嘈杂。 「别发呆了,大个子。」 哈尔手中灯戒闪耀,繁复的机械结构在他肩头迅速构筑,一柄充满重工业美感的绿色光能加特林成型,六根枪管旋转出残影,对准了那些正从深坑爬出的紫色怪物。 「地上的烂摊子,交给我们。」 布鲁斯没有多言。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沉重地垂落,他只是站在那里,双眼与克拉克对视,然後微微颔首。 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承诺。 克拉克愣了一瞬,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 信任很重要。 「谢了。」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化作流星。 克拉克转过身,红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悬停在离地十米的半空,目光如炬,扫过那些仰着头、脸上写满期盼、恐惧与好奇的面孔。 既然迪亚波罗撕烂了他的面具,那就让这张脸,坦坦荡荡地暴晒在阳光下。 「我确实并非这颗星球的产物。」 在生物力场的共鸣下,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盖过了远处的警报。 「我名叫卡尔·艾尔,来自已经毁灭的氪星。」 他坦然承认了这个曾经让他讳莫如深的名字,然後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但我是在地球的风与麦浪中长大。」 他将手放在胸口的S徽章上。 「我是地球之子。」 「信我与否,在於你们……」 超人开始缓缓上升,生物力场排开了周围的尘埃。 「我不为侵略,不为权谋,亦不为军队挥刀。」 他目光掠过广场上的巨屏,无视那些滚动播放的资料,视线越过钢铁丛林,锁定遥不可及的天际尽头。 「我只为真理与正义而战!」 轰——! 音爆云在广场上空炸开。 红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笔直地刺向苍穹。 平流层的寒风呼啸而过,气流变得稀薄,直到外太空的死寂降临。 天穹被层层剥离,露出漆黑的宇宙帷幕。 视界尽头,那艘巨大的骷髅战舰引擎喷吐出幽蓝光焰,狂暴的能量直接在近地轨道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创口。 虫洞正在成型,好似一张吞噬星光的巨嘴。 「别想走。」 克拉克咬牙,速度再次暴涨。 太阳能在血管里沸腾,让他死死咬住了战舰的尾流。 前方,空间开始极度扭曲,星光被引力拉扯成怪诞的长线,如梵谷笔下疯狂的油彩。 那是通往未知宇宙的门户,是生灵禁区。 没有丝毫犹豫,在那艘战舰钻入虫洞的瞬间,那一抹红色的披风也紧随其後,一头紮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之中。 ......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那句为了真理与正义而战在客厅中回荡,带着意气与决绝。 洛克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 「真会给人找麻烦啊,这小子。」 他侧过身,看向正在整理护腕的黛安娜,以及双手插兜、一脸冷淡站在楼梯口的迪奥,「要去帮忙吗?」 「真理与正义。」 黛安娜重复了一遍那个宣言,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起。 她抓起沙发旁的叛逆剑,将长发束在脑後,「这值得我拔剑。」 「那就去吧。」 洛克手腕轻翻。 阎魔刀凭空出现在手中,刀锋轻颤,在他身前的空气中切开一道整齐的蔚蓝色空间裂缝。 裂缝那头,是大都会硝烟弥漫的街道。 「晚点回来吃饭,父亲。」 黛安娜微微颔首,长腿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跃入裂缝,被硝烟吞没。 洛克的目光转向迪奥,「不去?」 迪奥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口:「无聊,我回哥谭。」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世界」浮现,带着他消失在原地。 显然是为了避免洛克说教,连忙跑路。 「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洛克摇摇头,刚想收刀,门口的风铃响了。 荣恩·琼兹推门而入。 「你现在来是不是太晚了?」洛克挑眉,「我大侄子都已经被迫离家出走了,你这个DEO的主管才露面?」 「他们胆子太大了……这次的越权行为触碰了底线。」 荣恩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参与『77号基地』计划的高层已经被我丢进黑门监狱的特别牢房了。寄生魔也被我亲自重新收容。」 「你真的被架空了啊……」 洛克忍不住吐槽,给他倒了半杯水,「看来你这个『火星保姆』当得太久,底下人都忘了你的真正手段了。」 「我最近有些忙,确实疏忽了底下人的动向……但这不重要。」荣恩没有去接水杯,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洛克,语气严肃到了极点,「洛克,有比布莱尼亚克还要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些天,南极的监测站传回了异常生物的影像。」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个外形……」 荣恩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名字,「地球上出现你之前在平行宇宙提到过的那种怪物了。」 「类魔。」 「?!」 没有废话。 长刀再次挥动,这一次,刀锋切开的不再是大都会,而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农场。 他转头看向荣恩,「跟上。」 「去天国。」 ----------------- 太空。 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深邃。 跟着那艘星舰冲出虫洞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就让克拉克双眼一滞。 不再是他熟悉的银河系旋臂。 远处是一片燃烧的星云,像是一滩在黑色幕布上炸开的紫色血迹。 无数不知名的恒星散发着冰冷或炽热的光芒,将这片死寂的坟场照得透亮。 那艘巨大的骷髅战舰就在前方,如同一只游弋在深海的钢铁巨鲸。 它没有理会身後的追兵,或者说... 根本不在乎... 它只是执行程序的机器,来取走那份早已备好的礼物。 一切都是如此的死板... 就像是被固定好了程序。 「你跑不掉的。」 克拉克猛地蹬腿,生物力场反推虚空,让他在零阻力的环境中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这里没有大气层的摩擦,不需要担心引发音爆摧毁城市。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这具氪星躯体里蕴含的每一分力量。 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不再飘动,只是像一面冻结的旗帜。 他路过了一颗破碎的小行星带。 那里漂浮着巨大的建筑残骸,还有……数不清的冰冻屍体。 那些外星生物保持着死前惊恐的姿态,在这片坟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个世纪。 这就是布莱尼亚克的杰作。 只收藏样本,剩下的全部毁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克拉克胸腔里燃烧。 这不仅仅是为了新特洛伊区,也是为了眼前一片片被冷漠抹去的文明。 他再次加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哪怕没有黄太阳的直射,他体内的细胞依然像核反应堆一样疯狂运转,榨取着储存的每一丁点能量。 直至在那艘骷髅战舰准备进行下一次超空间跳跃之前,那道红蓝色的身影,狠狠地撞上了它的偏导护盾。 轰——! 克拉克双手死死扣住战舰外壳上的缝隙,哪怕护盾周遭震荡的能量将他的皮肤烧得滋滋作响,他也绝不松手。 他就像一颗附骨之疽,随着这艘带来死亡的战舰,一同再次紮进了那扭曲的超空间隧道。 无论去哪。 地狱也好,天边也罢。 绝不松手。 这是他对大都会的承诺。 ----------------- 「嗡——」 超空间跳跃结束的眩晕感尚未消退,克拉克的十指骤然发力。 伴随着金属悲鸣,一块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甲板被硬生生掀开,边缘卷曲。 气压平衡被打破,一股猛烈的吸力试图将他卷回太空,但他纹丝不动,顶着外泄的气流,一步跨入了战舰内部。 舱内意外地明亮。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如血管般搏动的蓝色能量管线,偶尔闪过的数据流快得连超级视力都无法捕捉。 克拉克警惕地眯起眼。 根据之前在孤独堡垒看到的氪星记忆中,布莱尼亚克有收藏的癖好。 他会将目标城市缩小并封存在某种力场瓶中。 新特洛伊区,应该就在这艘船的某个地方。 「嘟嘟嘟——!」 还不待克拉克开始思考,细微的马达转动声响起。 转角处,一个银色球体悬浮着飘了过来。 克拉克本能地侧身,将重心下沉,双眼迅速泛起灼热的红光。 热视线蓄势待发。 但那个球形机器人只是从他身边滑了过去。 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就像是一阵风,轻飘飘地从这个全宇宙最强大的生物之一身边滑过,完全无视了他充满威胁的防御姿态,径直飞向克拉克身後那个破损的大洞。 滋滋—— 几道蓝色的修复光束射出。 原本被暴力撕裂的装甲缺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开始癒合,几秒钟後,那个洞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光洁如新。 「……」 眼中的红光尴尬地散去,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球在确认修复完毕後,再次无视了他,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从头到尾,它的机械独眼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它面对的不是一个入侵的氪星人,只是一块需要清理的太空垃圾。 说实话...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遭到攻击更让人心里发毛。 在这艘飞船的逻辑里,入侵者甚至不配触发警报,只需要把墙补好就行了吗? 这是何等傲慢的自信,又是何等目空一切的神性。 「既然你不想理我……」 克拉克眨了眨眼,决定赌一把。 这艘船太大了,与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跟着这个显然有着固定目的地的维护机器人。 他压低身形,脚跟离地两厘米漂浮着,无声无息地跟在了那个银色圆球的身後,深入这只钢铁巨兽的腹地。 既然是清洁工,那就带他去看看你们的主人把垃圾藏在了哪里... 沉浸阅读第414章类魔。,请点击。 第415章 坎多 这艘飞船大得不合常理,比在外面看起来还要更大! 克拉克行走其间,就如同置身於某种巨型生物的金属食道。 银色的维护机器人汇聚成河,滚轮碾过甲板。 没有时间的概念,甚至连空间的方位感都在无数个相似的转角中逐渐模糊。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扇高达百米的拱形闸门。 闸门随着机器人流入而无声滑开,视野骤然开阔,一种宏大到近乎亵渎的壮丽撞入眼帘。 这是一座坟墓。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囚禁了文明屍骸的陈列馆。 数以千计的透明力场光柱,整齐地排列在这个仿佛没有边际的大厅里。每一个光柱中心,都悬浮着一个玻璃状的容器。 每一个瓶子里,都封存着一个碎片。 物种、武器,甚至是... 文明的屍骸。 一只负责清洁的金属圆球悬停在一处展柜前,机械臂顶端的软布正在擦拭玻璃瓶壁。 这种动作让克拉克想起了乔纳森,他爸爸对待那些模型也是这个态度... 可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在这个埋葬了数万亿生命的坟场里,却透着令人作呕的荒诞。 克拉克屏住呼吸,超级视力被本能地推向极限。 视线穿透数百排展架,扫过那些未知的异星文字标签,最终定格在两个并不相邻、却散发着让他灵魂战栗气息的瓶子上。 第一个瓶子,里面封存着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虽然变成了微缩模型,但他依然能认出那个熟悉的星球日报社金球,还有那座属於莱克斯·卢瑟的标志性大楼。 街道上的人群似乎都被静止在这个瞬间,连车辆的尾气都凝固成了灰色的棉花。 这是大都会,新特洛伊区。 也不知道现在莱克斯怎麽样了? 是不是还在高楼喝点小酒... 一个念头从克拉克脑门上钻出。 不过还不待他多想,视线便平移至第二个瓶子。 那是一个流淌着银色辉光的梦境。 高耸入云的水晶尖塔,完美的流线型反重力建筑。 即使隔着厚重的力场,克拉克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他在孤独堡垒的历史投影里见过。 坎多。 氪星的明珠。 那个在母星爆炸前夕,被布莱尼亚克连同数百万同胞一起从星球表面剜走、做成了这件完美藏品的城市。 左边是养育他的土壤,右边是赋予他血肉的根源。 现在,它们并排摆在这个冷冰冰的架子上,像两个等待被品监的玩具。 克拉克刚想触碰...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声突兀响起,像是无数只蜜蜂在他颅骨内震翅。 大厅尽头,那片死气沉沉的生化池骤然沸腾。 绿色的营养液飞溅,一具苍绿皮肤的类人躯体缓缓浮出水面。 五官冷峻如刀刻,额头上倒三角形排列的三个金属触点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咔哒。 天花板上垂下三根粗大的神经线缆,精准地接入他额头三点。 刹那间... 整艘死寂的飞船拥有了灵魂! 原本柔和的蓝色照明转为妖异的深紫。 墙壁上的每一条数据流都在疯狂加速,仿佛有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意识正在接管这里的每一颗螺丝钉。 「我还以为这片扇区的种子会给我带来什麽高价值的惊喜……」 那具躯体开口了,带着绝对的理性和冷漠,「居然只是一批尚未进化完全的碳基猴子。」 「看来,即便是我完美的算法,偶尔也会产生无效的冗余。」 他口中的『种子』,显然是指由他丢向宇宙各处的探测机器人。 而他那充满蔑视的语气更是表明,对於地球上发生的莱昂内尔变异、迪亚波罗的算计,甚至是那个大坑,他一无所知,也不屑於知道。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次最普通的收件。 「而你……」 布莱尼亚克随手一挥,一道红色的扫描光束笼罩了克拉克。 「嗯?力场反应,是氪星人?幸存者?」 他饶有兴致道:「那个高优先级的礼物信号是你发出的?有意思。是地球上的那个种子派你来护送这个包裹的吗?这倒是少见...」 「我不是什麽快递员!」 克拉克上前一步,握紧了拳头,「我是来带他们回家的。放了新特洛伊,还有......坎多城!布莱尼亚克!如果你不想……」 「认识我?还敢威胁?」 布莱尼亚克打断了他,嘴角勾起嘲弄。 他被牵引至两个展示柜之间,手指轻轻叩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麽,我们将所有权问题暂时搁置。」 「首先,我想想问问你,你要救谁呢,氪星之子?」 他的指尖在新特洛伊的瓶壁上划过,又指向旁边静默的坎多城。 「是这个充满低级碳基生物的瓶子?还是你从未谋面、却流着相同血液的同胞?」 没等克拉克回答,布莱尼亚克摇了摇头。 「我正在清理库存。你知道的,这些低级文明的收藏价值一直在贬值。」他语气轻松,「我本想直接摧毁这个瓶子,毕竟它的数据样本太过平庸。」 「但现在,既然你都上门来了……」 他擡起手,掌心的能量炮充能。 却并未对准克拉克,而是同时瞄准了两个瓶子。 「我们来玩个逻辑游戏吧。」 「告诉我,氪星人。」 紫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惨绿脸上,「如果只能带走一个,你会选择打碎哪边的瓶子?还是说,你想看着我把它们——同时捏碎?」 「如果你认为生命是一道选择题,」克拉克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从未真正活过。」 话音未落,他眼角赤红的光芒已凝成实质。 空气被高热灼出扭曲的路径... 两道猩红的光束直刺那三根连接瓶底的粗大缆线。 毕竟... 那玩意一看就是弱点! 脑袋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布莱尼亚克打了个响指。 「乏味的碳基逻辑。」 「轰——!」 装甲板沿着隐藏的缝隙瞬间分裂、弹开,露出下方蜂巢般的孔洞。 数百条、或许上千条暗沉无光的金属触手,从每一个孔洞里弹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黑网,恰恰挡在热视线的路径上。 红光没入黑暗。 像撞进深潭的水流,只在触手表面激起一圈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消散。 能量被吸收,被导流... 消失在战舰庞大的散热系统中。 触手的动作毫无迟滞,继续推进。 速度不算快,却从上下左右所有方位包抄而来。 克拉克刚後撤半步,一条触手已缠上脚踝。 顷刻收紧。 生物力场自发抵抗,在皮肤表面和金属之间挤压出肉眼难见的电火花。 触手勒进皮肉,竟在他的身上留下深痕?! 力量简直大得离谱! 他左手探下,五指扣住那冰冷的金属,猛地发力,身体肌肉块块隆起,战服纤维绷紧到极限。 纹丝不动。 他擡头,眼中红芒再起。 这次不再分散... 两道热视线收缩成炽白耀眼的光锥,焦点锁住同一截触手。 空气尖啸起来... 但触手实在太多了。断了一根,就有十根补上来。 它们像有生命的巨蟒,层层叠叠,如蟒蛇绞杀猎物,将这位钢铁之躯死死焊在原地。 哪怕克拉克手背青筋暴起,脚下的合金地板在巨力下微微凹陷。 触手被拉长了些许,绷紧到极限,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 却终究没有断。 硬到违背物理常识。 硬到足以将一颗小行星挤压成粉末的材料,居然被制成了束缚猎物的绳索。 布莱尼亚克悬浮在半空,双手负後。 绿脸上平静地闪烁着,记录着克拉克身上的每一个数据。 「你的反抗毫无美感,且效率低下。」 「不过...氪星人...」 「居然也能如此强大吗?」 布莱尼亚克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主宰者的傲慢。 战舰穹顶突然翻转,一道难以名状的幽幽白光闪过。 微缩射线。 布莱尼亚克收藏文明的最终手段。 克拉克只觉得世界在一瞬扭曲了。 原本缠绕他的触手变得如山脉般巨大,头顶的天花板升高到了大气的平流层。 布莱尼亚克那张惨绿色的脸,此刻就像是从云端俯瞰蝼蚁的远古泰坦。 「不——!」 他声音还没传出多远,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场就捕获了他。 是重力的旋涡! 他的身体失去控制,像一粒灰尘,被那个巨大的吸尘器牵引着,向着右侧那个充满银色光辉的玻璃容器坠落。 「有趣的氪星人。」 巨人的声音如雷霆滚滚,震得克拉克耳膜生疼,「进去吧。在永恒的静止中,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藏品。」 视线旋转,光影交错。 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那个名为【坎多城】的瓶口,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将他彻底吞没。 ...... 克拉克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盏巨大的人造光源。 它悬浮在瓶内世界的穹顶,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那光线足够明亮,却没有任何温度,更没有黄太阳那种能让他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的能量波段。 这是一盏死灯。 只照亮,不滋养。 他揉了揉太阳穴,微缩射线的後遗症让他的平衡感还在紊乱。 脚下是某种金属质感的地面,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银色尖塔。 那是他在幻影地带见过的氪星建筑风格... 但这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 不是真正的灰尘,而是那种长期缺乏维护、缺乏希望所带来的颓败感。 「站住!」 一声喝令打断了他的观察。 十几名身披暗红色披风的卫兵从街角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手中的武器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长矛,制式统一,动作整齐。 但克拉克注意到的不是武器,而是他们的眼睛。那是一种空洞到令人心悸的目光。 他们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程序。 「好了!都多少年了,给我把这些繁文缛节都丢掉。」 「这种时候还摆什麽该死的排场!」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後方传来。 卫兵们的动作亦是僵住,让出一条通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拐杖。 不过这种时候拐杖似乎也派不上什麽用场,只见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克拉克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像是在确认什麽。 「拉奥在上......」 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一年多了……那个绿脑袋终於舍得往里面丢人了。」 「孩子,你是怎麽被抓到这里的?」 「外面……氪星如今怎麽样了?议会是决定反击了吗?救援舰队什麽时候能到?」 克拉克张了张嘴... 他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麻木的卫兵,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更远处的街道上,亦是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从破旧的建筑里走出来,从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眼神中那层死灰正在被某种东西一点点融化。 一年吗? 外界二十年,瓶中居然才过去一年。 看来瓶子内外时间流速天差地别。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 他可以撒谎。 只要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救援队,就能让这些人在虚幻的幸福中度过余生。 仁慈的谎言,英雄的特权。 但他做不到。 他是肯特家的孩子。 肯特家的人,大事上从不撒谎。 「氪星...毁灭了。」 广场上的风似乎停了。 「孩子...你说什麽?」老者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喜悦散去了大半,「氪星...怎麽了?」 「在你们被带走之後不久,氪星的地核发生了不可逆的链式反应。」克拉克叹息道,「整颗星球……爆炸了。」 「我...以及我的表姐,我们二人是氪星爆炸後的唯二幸存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一个年轻的女卫兵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我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残酷的问题,「继续坚守下去,还有什麽意义?」 「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人群开始躁动... 哭喊声与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眼看就要失控。 「够了!」 直到老者开口,所有人本能地安静下来,这是基因层面上的服从。 老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克拉克胸口的徽记上。 那个由菱形与蛇形曲线组成的符号... 在氪星的历史上代表着科学、真理与希望。 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一个家族。 「这个徽记......」 老者沉声道,「你是艾尔家族的人?」 「我是卡尔·艾尔。」克拉克挺直脊背,「乔·艾尔之子。」 这几个音节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艾尔家族……」 「是他们?可这一代的乔·艾尔不是个疯子科学家吗?」 「这种时候还什麽疯子科学家,人家是对的!」 「所以他的儿子怎麽会在这里?」 「安静。」 老者厉声喝止,制止了嘈杂。 他盯着克拉克,目光如炬。 「既然你是乔·艾尔的血脉,那就证明给我看!接下来跟我...」 克拉克没有多言,用行动打断了老者的话语。 他转身,走向广场边缘一座已经倾斜、摇摇欲坠的银色高塔。 那是某种纪念碑的残骸,底座的金属支架早已锈蚀变形,整座建筑随时可能崩塌... 他单手扶住塔身。 即便没有黄太阳的加持,他体内储存的能量依然足以支撑这一刻。 他单手扶住塔身。 即便没有黄太阳的加持,他体内储存的能量依然足以支撑这一刻。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整个广场。 那座足有三十米高的倾斜塔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硬生生掰正。 锈蚀的底座在他脚下碎裂,但塔身却稳稳地矗立在了新的支点上。 「......」 恐惧与敬畏在其中交织。 别说人群了...老者都懵了... 他想的是让这红蓝色的大高个展现艾尔家族一脉相承的超级智慧... 不应该是在黑板上写公式吗? 这超级力量是什麽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佐德家的呢... 「拉奥在上......」 老者喃喃自语,随即苍老的脸上闪现过一抹恍然,「是了...」 「作为一个擅长创造奇蹟的家族,现在的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奇蹟!孩子,你来得太即时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克拉克的手腕。 「跟我来!时间紧迫,听你说的,那个绿色大光头应该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不管接下来我们能不能出去,拥有这样力量的你...」 「有些事情,必须知道。」 地下通道幽深而漫长,没有卫兵陪同。 老者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克拉克是不是心怀恶意之人,或者是什麽布莱尼亚克的间谍。 他一边走,一边向克拉克介绍自己的身份。 「我叫索尔·范,坎多城元老会的成员之一。在被那个绿脑袋掳走之前,我是氪星科学院的首席顾问。」 他在一扇布满灰尘的厚重合金门前停下,掌心贴上识别面板。 光条扫过,发出通过的蜂鸣。 「你父亲……乔·艾尔,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固执的人。」 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响起,沉重的门叶向两侧滑开。 黑暗扑面而来。 随着感应灯光逐排亮起,原本昏暗的空间被幽光填满。 「当年他警告议会氪星地核即将崩溃,没有人相信他。他们说他是疯子,是危言耸听的叛徒。」 克拉克跟着他走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展厅,四周的墙壁上陈列着各种古老的武器、战舰模型,以及一幅幅记录着血腥历史的全息影像。 战争博物馆。 似乎是氪星人不愿提及、甚至试图从史书中抹去的黑暗时代。 「但他是对的。」 索尔·范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氪星的毁灭,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为什麽?」克拉克皱眉,「仅仅是因为地核不稳定吗?你们早就预言到了?」 老者摇了摇头,停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 那是银河系的全景图,上面标注着无数文明的位置。 而在中心位置,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星系格外醒目... 氪星曾经所在的位置。 「我们太强大了,孩子。」 索尔·范的声音变得低沉。」氪星人的基因潜力,在整个银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仅仅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就从蒙昧走向了星际文明的巅峰。而其他种族……他们用了数百万年。」 他指向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圆环会。欧阿星的守护者。萨纳迦的鹰人。还有无数你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种族。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这个银河系的'秩序维护者'。」 「但他们真正维护的,是自己的地位。」 克拉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想起了在幻影地带看到的那一幕... 当氪星即将毁灭时,那些本可以伸出援手的盟友,全数选择了袖手旁观。 「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我们的祖先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选择自我封闭。」 索尔·范继续说道,「我们放弃了星际扩张,我们销毁了所有的星舰。」 「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娱乐、艺术、内部政治斗争。」 「我们以为放干了血,狼群就会放过我们。」 他苦笑一声,「但我们错了。」 「地核的不稳定,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 「罢了...我们估计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两人走到了展厅的尽头。 这里有着一艘巨大的战舰残骸。 那是氪星最後一代星际战舰的原型机,从未完工。 「你的父亲曾经向元老会提议,重启历史,秘密建造星际舰队,实施大规模撤离计划。」索尔·范的目光变得悠远,「我们表面上拒绝,但实则暗地里批准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转身看向克拉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按照你说的时间线,氪星的毁灭比我们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五十年。舰队还没来得及建成,一切就结束了。」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整个广场。 那座足有三十米高的倾斜塔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硬生生掰正。 锈蚀的底座在他脚下碎裂,但塔身却稳稳地矗立在了新的支点上。 「......」 恐惧与敬畏在其中交织。 别说人群了...老者都懵了... 他想的是让这红蓝色的大高个展现艾尔家族一脉相承的超级智慧... 不应该是在黑板上写公式吗? 这超级力量是什麽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佐德家的呢... 「拉奥在上......」 老者喃喃自语,随即苍老的脸上闪现过一抹恍然,「是了...」 「作为一个擅长创造奇蹟的家族,现在的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奇蹟!孩子,你来得太即时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克拉克的手腕。 「跟我来!时间紧迫,听你说的,那个绿色大光头应该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不管接下来我们能不能出去,拥有这样力量的你...」 「有些事情,必须知道。」 地下通道幽深而漫长,没有卫兵陪同。 老者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克拉克是不是心怀恶意之人,或者是什麽布莱尼亚克的间谍。 他一边走,一边向克拉克介绍自己的身份。 「我叫索尔·范,坎多城元老会的成员之一。在被那个绿脑袋掳走之前,我是氪星科学院的首席顾问。」 他在一扇布满灰尘的厚重合金门前停下,掌心贴上识别面板。 光条扫过,发出通过的蜂鸣。 「你父亲……乔·艾尔,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固执的人。」 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响起,沉重的门叶向两侧滑开。 黑暗扑面而来。 随着感应灯光逐排亮起,原本昏暗的空间被幽光填满。 「当年他警告议会氪星地核即将崩溃,没有人相信他。他们说他是疯子,是危言耸听的叛徒。」 克拉克跟着他走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展厅,四周的墙壁上陈列着各种古老的武器、战舰模型,以及一幅幅记录着血腥历史的全息影像。 战争博物馆。 似乎是氪星人不愿提及、甚至试图从史书中抹去的黑暗时代。 「但他是对的。」 索尔·范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氪星的毁灭,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为什麽?」克拉克皱眉,「仅仅是因为地核不稳定吗?你们早就预言到了?」 老者摇了摇头,停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 那是银河系的全景图,上面标注着无数文明的位置。 而在中心位置,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星系格外醒目... 氪星曾经所在的位置。 「我们太强大了,孩子。」 索尔·范的声音变得低沉。」氪星人的基因潜力,在整个银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仅仅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就从蒙昧走向了星际文明的巅峰。而其他种族……他们用了数百万年。」 他指向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圆环会。欧阿星的守护者。萨纳迦的鹰人。还有无数你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种族。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这个银河系的'秩序维护者'。」 「但他们真正维护的,是自己的地位。」 克拉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想起了在幻影地带看到的那一幕... 当氪星即将毁灭时,那些本可以伸出援手的盟友,全数选择了袖手旁观。 「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我们的祖先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选择自我封闭。」 索尔·范继续说道,「我们放弃了星际扩张,我们销毁了所有的星舰。」 「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娱乐、艺术、内部政治斗争。」 「我们以为放干了血,狼群就会放过我们。」 他苦笑一声,「但我们错了。」 「地核的不稳定,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 「罢了...我们估计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两人走到了展厅的尽头。 这里有着一艘巨大的战舰残骸。 那是氪星最後一代星际战舰的原型机,从未完工。 「你的父亲曾经向元老会提议,重启历史,秘密建造星际舰队,实施大规模撤离计划。」索尔·范的目光变得悠远,「我们表面上拒绝,但实则暗地里批准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转身看向克拉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按照你说的时间线,氪星的毁灭比我们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五十年。舰队还没来得及建成,一切就结束了。」 「而你......」 老者轻轻将手按在克拉克的肩膀上。 「既然乔·艾尔将你视为希望,那麽你或许便是延续。」 第416章 太阳神战甲。 二人一边交流一边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是一扇没有任何电子标识的石门。 古朴得像是从岩壁上直接凿出来的。 那是一串晦涩的音节,既不像现代氪星语,也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方言,反而带着某种祭祀般的庄重韵律。 石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 穹顶镶嵌着数千颗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冷的蓝光,模拟出一片早已死去的古老星空。 而在密室正中央,一座黑曜石般的祭坛基座上,静静矗立着那件东西。 一套战甲。 不是克拉克想像中氪星人崇尚的银色或金色。 它是黑色的。 纯粹... 且吞噬光线的黑。 甲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流畅到近乎完美的线条。 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体,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它看起来不像是被制造出来的,更像是从某种深渊中生长出来的。 「这是......」 克拉克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氪星最後的遗产之一。」 索尔·范的声音肃穆起来,「按理说也是你们艾尔家族的传承。」 他缓步走向战甲,「五千年前,氪星还是一个年轻且嗜血的文明。那时候,我们还没学会怎麽向宇宙低头。」 「但宇宙从不缺少掠夺者。」 老者的手指轻轻抚过战甲冰冷的表面,「弗兰格人。一个以征服为生的星际种族。他们的舰队遮蔽了拉奥的光芒,降临在氪星的天空。」 「最先窥破这层阴影的,是一位名叫苏-艾尔的天文学家。」 索尔·范转身看向克拉克,「你的先祖。他通过拉奥光线在外星舰体上的微弱折射,逆向推导出了入侵者的轨道。」 「说来也巧...」 「他向坎多城的总督发出警告。」老者的嘴角浮现苦涩的笑意,「但总督乌斯克-马尔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苏-艾尔成了全城的笑柄。」 克拉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是艾尔家族所背负的诅咒吗? 永远在众人皆醉时独醒,永远手握真相却被世界放逐。 「弗兰格人的铁蹄轻易踏碎了卢尔凡大陆。」 索尔·范继续说道,「数百万氪星人沦为奴隶,像牲畜一样被驱赶进宝石山脉的矿坑。苏-艾尔和他的幼子哈图-艾尔,也在那群绝望的队伍里。」 「十七年。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下苟活了整整十七年。」 老者的目光落在战甲胸口那块暗金色的晶体上。」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瓦尔-洛尔的奴隶,用一块碎石砸向了弗兰格人的监工。」 「他被当场处决。但他的血,溅在了年轻的哈图-艾尔脸上。」 密室中的空气凝固了。 「那一刻,你的祖先明白了一个道理。」索尔·范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反抗无需宏大的理由,只需要第一个敢於直立行走的脊梁。」 「哈图-艾尔利用在矿山学到的冶金知识,秘密锻造武器。他研究弗兰格人的科技,找到了他们的弱点。」老者指向那套黑色战甲,「这,就是他的杰作。」 「他用宝石山脉最坚硬的矿石,熔炼出了这套战甲的外壳。他在胸口镶嵌了一块能够吸收并转化恒星能量的晶体。」 「穿上它的那一天,哈图-艾尔一个人,冲进了弗兰格人的指挥舰。」 索尔·范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他们没有任何防御手段能够阻挡他。那一战之後,弗兰格人永远逃离了氪星,再也没有回来。」 「而这套战甲,被命名为——「 老者深吸一口气,用最古老的氪星语念出了那个名字。 「拉奥。」 氪星的太阳神。 生命之源。 希望的化身。 「它是当年唯一没有被销毁的战争兵器。」索尔·范说道,「艾尔家族将其封存在坎多城地底,像埋藏一颗种子。」 「他们坚信,终有一日,会有新的血脉需要它去收割胜利。」 他转身,直视克拉克的眼睛。 「古老的预言早已刻下:当氪星陷入极夜,艾尔之血将重返故土,披挂神甲,以此身撞碎囚笼。」 老者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拉奥在上……卡尔。」 「我想,那个人就是你。」 克拉克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那套黑色战甲散发的幽蓝微光,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宛如一尊伫立的巨神。 数千年的等待。 一个家族的宿命。 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未等他靠近,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引力捕获了他。 生物力场自然将其接入。 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拥抱。 嗡—— 战甲开始震动。 胸口那块暗金色的晶体骤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咔嚓——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战甲的肩甲上。 紧接着是胸甲、臂甲、腿甲。 整套战甲在光芒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悬浮在空中。 索尔·范下意识地後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 但克拉克没有动。 他感受到了。 那些碎片不是在崩溃,而是在……回应。 嗡—— 第一块甲片贴上了他的小腿,与他的肌肉线条完美契合。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无数碎片如同归巢的飞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层覆盖在他的身上。 直至最後... 那颗悬浮在空中的菱形晶石缓缓飘落。 融入进战甲的表面。 晶体开始液化,如同熔岩般流淌,在克拉克的胸前蔓延、重塑。 当红光敛去,一个金色的符号在漆黑如墨的甲胄上浮现。 ——S。 克拉克握紧拳头,猛地吐出一口气。 轰! 一道漆黑的风暴以他为圆心炸开,身後的黑色布料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猎猎展开,在他身後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披风。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每一个细胞核内核爆。 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能量补充... 甚至是在放大! 胸口的金色S开始脉动... 将他的心跳化作战鼓! 那种因远离黄太阳而产生的滞涩感被一扫而空。 第一次脉动!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翻了三倍。 第二次脉动。 七倍。 他的感官变得无比锐利,甚至能听到瓶外布莱尼亚克飞船引擎的嗡鸣声。 第三次脉动。 十倍。 空气在他周身扭曲,脚下合金地板发出呻吟。 克拉克缓缓擡起双手,看着那漆黑如夜、却又熠熠生辉的战甲。 祖先的意志,家族的传承,氪星最後的火种。 「长老...」 「谢谢你。谢谢你们守护了它这麽多年。」 索尔·范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卡尔……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克拉克的目光穿透密室的穹顶,仿佛能看到瓶外那艘遮天蔽日的骷髅战舰。 「新特洛伊的人,坎多城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索尔·范愣住了,「但是……布莱尼亚克的力量……据说他掌握十二级智慧,卡尔...你可以先溜...救我们的事...可以...」 「我知道。」 克拉克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带着阳光和麦浪的味道。 「有个伟大的农夫曾经告诉我——「 他握紧拳头,胸口的金色S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希望,不是因为看到了胜利才存在。而是因为有了希望,胜利才有可能。」 索尔·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仿佛看到了数千年前,那个穿着同一套战甲、冲向弗兰格人舰队的哈图-艾尔。 老者释然地笑了。 「无论如何......」 「无论坎多日後命运如何......」 「拉奥在上,卡尔。」 「你是我们唯一的太阳。」 无需再多言语。 克拉克双腿微屈,脚下的金属地板瞬间龟裂。南瓜灯盏糕的铁粉们,《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最新章节已发布! 轰——! 一道漆黑的流星冲天而起,音爆产生的白色云环顷刻炸开,密室穹顶像被巨人的手掌掀翻,碎石裹挟着动能如散弹般横扫四方。 坎多城的街道上,无数张苍白的面孔同时仰起。 他们看见了那个身影。 在永恒不变的虚假天空中,那个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刺向所有氪星人绝望的根源... 那层囚禁了他们整整一年... 代表着绝对神权的微缩力场... 那能毁灭任何生物的力场天穹! 「那是......」 「艾尔家族的战甲!」 「疯了吗?那道屏障连反物质炮都无法留下划痕!」 喧嚣被抛在身後,克拉克听不到这些声音。 他的耳边只有风声,只有心跳,只有胸口S越来越急促的脉动。 距离天穹还有一千米。 战甲开始发出刺耳的哀鸣。 古老的金属在悲鸣,这是来自数千年前的战甲在燃烧自身最後的生命。 「再给我更多!」 克拉克在心中怒吼。 胸口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生物力场开始叠加... 一层、两层、三层……十层! 每一层力场都凝结成实质化的光盾,将他的肉身锻造成一颗燃烧的金色彗星。 直至视界尽头,那道力场天穹清晰可见。 那一层淡淡如水波般涟漪的能量膜! 那是布莱尼亚克用来封印整个城市的牢笼。 他撞了上去。 力场天穹剧烈震颤,无数道闪电般的能量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战甲在尖叫,金属在熔化,血肉在灼烧。 但克拉克没有停下。 他的双臂已经刺入了力场之中,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癒合、再撕裂。 「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他喉咙中爆发。 这是意志的咆哮。 嘶啦——! 力场天穹化作被撕裂的布匹,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漆黑的身影从那道裂缝中冲出,带着满身的碎片和血迹,重新回到了那艘骷髅战舰的收藏室。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那套传说中的太阳神战甲已毁去大半。 左臂的护甲完全剥离,露出虬结的肌肉。 胸口的金光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背後的披风只剩下参差不齐的布条... 但S依然在脉动,散发着坚定的光。 他站起来了。 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布莱尼亚克就站在不远处,那张惨绿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於惊讶的表情。 「你......」 他似乎无法理解,「微缩力场的能量密度足以压制一颗中子星的逃逸...你的生物能级不可能……」 克拉克站起身。 「布莱尼亚克!」 声震如雷,在整个收藏室中回荡! 那些陈列着无数文明残骸的展架都在震颤,仿佛所有文明的废墟都在为这一刻欢呼。 「你收藏了星辰,解剖了文明,你的资料库或许庞大到能塞满一个星系。」 克拉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但你永远不会理解一件事。」 他停在布莱尼亚克面前,残破的战甲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希望,是无法被计算的。」 「......」 布莱尼亚克沉默了片刻。 对於一个每秒能处理数万亿次运算的人工智慧来说,这是一段漫长得近乎失态的空白。 「有意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你的生物力场输出峰值超出了我对氪星人估算的一万倍!」 「尤其是这套战甲……它不仅是在保护你,更是在把你变成一个反应堆。」 他歪了歪头,眼睛闪烁着数据流,「看来,我的收藏里又要多一件珍品了。」 响指声清脆,却像是切断了某种安全保险。 整个收藏室再度活了过来。 墙壁、地板、天花板... 所有的金属表面都开始扭曲变形,无数银灰色的触手如同疯长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克拉克绞杀而来。 「来。」 克拉克低吼一声,残破的战甲在他身上嗡嗡作响。 触手刺向他的面门,被他侧身闪过,反手一拳将其砸成碎片。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试图将他禁锢。 滋——! 赤金色的热视线从他眼中爆射而出,以扇形的姿态横扫。 这一次... 高温将触手熔成滚烫的金属液滴,溅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甚至哪怕还有十根补上。 克拉克也不再闪避,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生物力场在他周身爆发,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护盾。就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钻头,直接撞穿了触手的包围圈,径直冲向布莱尼亚克。 「呵...」 布莱尼亚克伫立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掀起。 两侧厚重的展柜轰然炸裂,碎片如钻石雨般落下。 伴随着腥臭的酸气,一个玻璃瓶陡然破碎。 第一个飞出的是一只浑身覆盖着甲壳的巨型生物。 六足,三首,甲壳上流淌着强酸粘液。 这是一头泰坦尼亚星的顶级掠食者,一头足以生吞步兵战车的杀戮机器。 亦是克拉克从未见过的外星掠食者,体型足有一辆卡车那麽大。 「泰坦尼亚星的顶级猎手。」 布莱尼亚克解释道,语气像是在介绍藏品,「它曾经统治过整个星系的食物链。」 怪物扑击,三张足以咬碎坦克的巨嘴同时笼罩下来。 克拉克没有减速。 他不退反进,左脚踏碎地板借力,裹挟着音爆的一拳直接轰进了中间那颗头颅的口腔。 轰——! 那颗脑袋直接爆开,紫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怪物的无头屍体甚至还在惯性作用下前冲了两米,才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 克拉克踩着那摊还在抽搐的血肉跨过,目光死死锁住前方。 「......」 布莱尼亚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粗鲁,但有效。那麽,尝试一下这一件?」 他擡手虚抓,一把造型古怪的长剑破空而来。 剑身并非金属,似乎是由某种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 他擡手虚抓,一把造型古怪的长剑破空而来。 剑身并非金属,似乎是由某种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 「瑞恩星的『维度切割者』。理论上,没有物质能阻挡空间的断裂。」 布莱尼亚克将剑掷出。 那把剑化作一道蓝光,带着扭曲空间的涟漪,直取克拉克的咽喉。 克拉克仅仅是擡起了手,直接握住剑身。 他直接用掌心迎上了那道能够切开战舰装甲的锋芒。 晶体在他的掌心中碎裂,幽蓝色的能量四散飞溅。 「你的玩具用完了吗?」他的声音冰冷。 「......」 这真的是氪星人?! 「确实……超出了预估。」 「好吧...」 「既然你这麽有兴致......」 他缓缓走向收藏室的最深处,那个最为不起眼的独立展柜。 那里没有咆哮的巨兽,也没有扭曲力场的神器,只有一把造型复古、甚至略显粗糙的发射器。 「你知道吗,氪星人。」 布莱尼亚克拿起那把枪,在手中把玩着,「收藏的最高境界,不是拥有最强大的武器,而是拥有最'合适'的武器。」 他转身,枪口对准了克拉克。 「比如,针对你们这个种族...」 「这是弗兰格人给我留下的东西,他们似乎为了向你们复仇,偶然研究出了一件事...」 「後来,他们被我毁灭。」 「於是这东西就落到了我手中,我很感兴趣,所以就一直保留着这件……特别的藏品。」 那把枪的枪口亮起。 不是蓝色,不是绿色。 是红色。 一种克拉克无比熟悉的红色。 「红太阳辐射发生器。」 布莱尼亚克扣下扳机,「模拟拉奥晚年光谱的完美复制品。」 第417章 南瓜王!给我出来! 滋——! 小小的枪口,却释放出了一整道贯穿了整个骷髅飞船的光束! 红光扫过整个收藏室。 克拉克根本无法闪避。 「呃!」 他闷哼一声,感到体内的细胞正在哀鸣,充盈肢体的力量如潮水退去,战甲胸口原本流淌的辉煌金光迅速斑驳。 「有趣的数据。」 他走到克拉克面前,居高临下,阴影笼罩了这位氪星之子,「你的细胞里到处充满了黄太阳的辐射,这套战甲则是个放大器……」 「神奇的力量。」 「只可惜...你们氪星人对红太阳辐射的抵抗力依旧几乎为零,你看看,你现在还剩下什麽?」 「......」 红光持续灼烧。 力量像是指缝间的流沙,抓不住,留不下。 还剩下什麽? 视野开始模糊,这个问题却不断敲击着克拉克的意识。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泵动。 「?」 布莱尼亚克自然捕捉到了异常,「这是……「 那块类似废铁的晶石深处,原本熄灭的火种被某种极其原始的情绪强行点燃。 「我还剩下什麽?」 克拉克暴起,瞳孔中喷薄出的红芒几乎液化,爆发出灼热的视线, 「我还剩下——」 「我的拳头!」 生物力场如风暴旋转。 克拉克的右拳狠狠轰进了那张惨绿色的脸。 砰——! 布莱尼亚克被这一拳正中。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展柜上,又弹到墙壁上,最後跌落在一堆碎片中。 收藏室一片混乱... 「啪—!」 把头从墙壁中拔出,布莱尼亚克脸上的仿生皮裂开了一道口子。 深紫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下。 「你……「 人工智慧的声音出现了杂音,「你这家夥...你怎麽敢?!」 「所以...」 「现在,告诉我——」 克拉克停在布莱尼亚克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收藏家,金芒将他的脸映照如复仇天使。 「神也会流血吗?」 布莱尼亚克的眼睛骤然变红,「你以为这样就能战胜我?」 整艘骷髅飞船仿佛活了过来。 「我的资料库里有一百亿种杀死你的方法!」 无数触手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之前更密集、更疯狂。 同时,展柜接连爆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和生物蜂拥而出。 克拉克没有退缩。 他一拳轰碎了身边的一个展柜,从里面抓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 剑身上刻着某种未知的符文,在他握住的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那就来!」 他挥剑斩出,三根触手应声而断。 又是一只六眼怪物扑向他的背後,被他反手一剑切下头颅。 一发能量炮从侧面射来,他用生物力场将其弹开,反震的冲击波摧毁了半排展架。 收藏室变成了修罗场。 克拉克竟就这麽在触手、怪物和武器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战甲越来越破损,但他的攻势却越来越凶猛。 「够了!」 布莱尼亚克的怒吼声响彻整个飞船。 他不准备再玩猫鼠游戏了。 侦察舰所有的能量指示灯熄灭了,所有的能源都汇聚到了那个绿色的身影之上。 他擡起双手,空间随之扭曲。 「嗡——!」 恐怖的重力场降临,仿佛有一颗中子星压在了克拉克肩头。 地板崩塌,那柄长剑脱手而出插进金属地面。 「既然你这麽依恋恒星……」 「那就去真空中拥抱它吧。」 引力场骤然反转。 克拉克的身体失去控制,像一颗炮弹一样被弹射出去。 撞穿了收藏室的墙壁、撞穿了走廊、撞穿了飞船的外壳... 声音消失了。 太空。 他从喧嚣的战场坠入无尽的虚空。 克拉克在真空中翻滚,努力想稳住身形... 可却看到那艘巨大的骷髅战舰正在缓缓调整角度。 骷髅鼻骨空洞的那门主炮正在充能,红光酝酿。 「这是我最後的问候,氪星人。」 布莱尼亚克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入他的脑海,「这一击的红太阳辐射量足以剥离地壳。让我看看,你那可笑的战甲还能让你苟延残喘多久。」 说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轰——! 一道直径数百米的红色光柱从战舰口中喷涌而出,吞噬沿途一切星光,直取克拉克。 「拉奥……「 克拉克低声呢喃,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胸口的S发出了最後的悲鸣。 所有残存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部涌入生物力场,在真空中凝成一面金盾。 红光冲击着盾牌。 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震颤,血管在爆裂,意识在模糊。 但他半步未退。 即使身躯正在崩解,他依旧死死撑着那面盾牌,任由恐怖的能量在他周围咆哮。 直到光柱终於耗尽... 克拉克悬浮在原处,像一尊熄灭的石像... 那件传说中的太阳神战甲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金色的S化为死灰,不再有任何光芒... 内部的微型太阳更是燃烧殆尽,只剩一个空洞的躯壳。 甲片一块块脱落,飘散在宇宙的虚空中。 漂浮在残骸之间,克拉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视野正在不可逆转地坍塌成黑暗。 生物力场散去了。 红太阳大炮辐射的残留还在侵蚀每一个细胞... 就像一颗恒星耗尽了燃料,走向坍缩。 这就是终点吗?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 新特洛伊……坎多城……还有地球…… 他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能做到…… 但... 也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抹异样的光谱刺破了黑暗。 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它的轮廓正在被某种光芒勾勒。 一颗星辰正在升起。 不是温暖的红,也非和煦的黄。 那是—— 蓝色。 一颗炽烈的蓝色巨星,体积是太阳的数十倍,表面温度高到足以让普通物质顷刻汽化。 它从行星的地平线後缓缓升起... 无尽的光子洪流倾泻而下。 第一缕蓝光触及克拉克的皮肤。 「呃——!」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这股能量比黄太阳的辐射猛烈十倍、百倍! 它们不讲道理地轰入每一个乾瘪的细胞。 红太阳辐射的残留在如此冲刷下蒸发殆尽... 那些被抽空的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回归,而且还远不止如此。 克拉克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并不只是简单的能量补充,还有进化! 他的DNA在蓝色辐射的刺激下开始重组,一些沉睡了数千年的氪星基因片段正在被一一激活。 他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他的神经传导速度提升了数倍,他的感官延伸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 这便是氪星人潜力的一部分! 这片星河之下,还有什麽能阻挡这具神躯?! 甚至是那已然飘散在宇宙中的碎片,亦是再度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动聚拢飞向克拉克,一块块重新拼合在他身上。 胸口的S重新点燃,克拉克睁开双眼。 瞳孔消失了。 眼眶中是一片涌动的星云。 「蓝巨星?」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那股如果不宣泄出去就要炸开身体的恐怖伟力。 但,这还不够。 布莱尼亚克还在那里。 那艘骷髅战舰还在那里,那种能够抹杀一切的红太阳射线还在充能! 如果再被射中一次…… 克拉克闭上那双燃烧的双眼。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不仅仅是肉体的坚不可摧,还需要一种能碾碎恐惧、能够让他背负起两个世界重量的意志! 意志才能决定现实! 脑海深处的画面定格。 那是一片起伏的金得像海一样的麦田。 堪萨斯的阳光刺眼却温暖,给那个男人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男人转过身,脸上总是挂着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笑容。 「没事,有我在。」 这是家人间最朴实的承诺。 当真正的绝望降临,这个在麦田里挥汗如雨的男人,会化作撕裂维度的雷霆,单手按住那些试图毁灭世界的怪物头颅。 洛克·肯特。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文笔惊艳,情节跌宕起伏! 他记忆中最强大的存在。 不是神话中的神灵,而是他的家人。 如果是叔叔的话……如果我能具现出叔叔的那部分力量…… 轰——! 克拉克的生物力场不再保留,像是溃堤的洪水,对准身後的虚空开始倾泻! 蓝色的能量如海啸般喷涌,在他身後凝聚成形。 虚空震颤。 那是一个高达数百米的巨神虚影! 双目之中,两团蓝色的火焰在静默燃烧! 雷霆构成了它的骨骼,星光编织了它的肌肉。 坚毅的面庞如山脉般巍峨,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坠落的天穹。 这就是克拉克意志的极致具现。 这便是由纯粹能量构成、肯特家守护战神——洛克·肯特! 它顶天立地,高达数百米,悬浮在克拉克的身後。 呼吸,於是周遭数公里的宇宙尘埃随之共振。 心跳,於是死寂的虚空中炸裂出无声的雷霆。 那个蓝色的巨影与他同步擡起右臂,握紧拳头,抓碎了星光。 克拉克的眼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声音透过生物力场穿透真空,直射骷髅战舰... 「布莱尼亚克!」 「布莱尼亚克!」 带着那尊雷霆巨神,克拉克化作蓝色流星一往无前,笔直冲向那艘遮天蔽日的骷髅头战舰! ...... 战舰核心舱室。 一个又一个的力场瓶被机械臂从展架上取下,投入那道幽蓝色的传送光柱中。 「贝拉特里克斯-7号星系的矽基文明……已传送。」 「仙女座M31边缘的虫族母巢……已传送。」 「半人马座的晶体智慧体……已传送。」 俗话说,狡兔三窝...便是如此。 哪怕他的计算核心告诉他,那个氪星人已经被主炮轰成了渣。 红太阳辐射、能量过载、战甲熄灭...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对方的生存概率都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但布莱尼亚克没有停下传送的动作。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近乎本能的警觉。 不对劲。 他的数据流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这种不安的来源。 他总觉得那个氪星人……一定不会这麽简单就死掉。 他随手调出了当前的星图坐标。 猎户座。 参宿七星域。 布莱尼亚克的动作顿住了。 参宿七。 猎户座最亮的恒星。 一颗质量是黄矮星二十倍、光度是黄矮星十二万倍的—— 蓝超巨星。 几乎就在布莱尼亚克发现盲点的瞬间,警报声响起! 他猛地转身,只见就在不远处,不知何时,一颗巨大的蓝色恒星挂在星空之中,散发着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炽烈光芒。 而在那道蓝光与战舰之间—— 一个人影。 不,不止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怪物。 一尊高达数百米的蓝色巨神正悬浮在虚空中,浑身缭绕着雷霆般的能量风暴。 它拥有人类的轮廓,却比古希腊神话中的泰坦更加巍峨。 在那个巨人的心脏位置,那个渺小的红蓝身影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逼近,身後拖曳着长达数公里的粒子尾焰。 「这是……什麽?」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氪星人的隐藏潜能?」 他眉头簇起,当即转身。 坎多城的瓶子还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机械臂粗暴地将其抓起,甚至顾不上力场稳定器的校准,直接扔进传送光柱。 氪星人的潜力太大了... 已经远远超越他想像的上限...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资料库边界... 「坎多城……已传送。」 布莱尼亚克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个瓶子。 那里面是熟悉的玻璃幕墙和金色球体雕塑... 新特洛伊区。 只可惜他的手刚刚触碰到瓶身... 砰——! 整艘战舰开始震颤。 警报声炸响,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 全息屏上弹出损伤报告:外壳穿透、引擎过载、能量护盾崩溃。 布莱尼亚克踉跄了一下,扶住控制台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手中。 空的。 新特洛伊的瓶子在震动中从展架上滚落,正在甲板上骨碌碌地滚动。 而且不止一个。 无数个瓶子从震裂的展柜中倾泻而出,那些承载着无数文明遗产的微缩世界,此刻正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碰撞、旋转、摇晃。 就这麽乱成了一团! 「该死——!!!」 布莱尼亚克破口大骂。 不过也没有时间去捡那些混乱不堪的瓶子了... 因为战舰的外壳正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撕裂。 那尊蓝色巨神的拳头已经砸穿了第一层装甲,正在向核心舱室推进。 「氪星人到底说什麽玩意?!就因为这一颗蓝巨星?他是怎麽做到的?!」 无人回答他,或许母舰上的计算单元可以满足计算他疑惑的需求,但可惜他不在母舰。 眼前也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蓝光。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发出命令。 将一道加密数据打包从战舰的通讯阵列中射出,穿越星海,飞向某个未知的坐标。 接着又是三根神经线缆从天花板垂下,一共总计六根神经线缆再次刺入他额头的接口。 整艘骷髅战舰的所有系统! 都在这一刻被他真正接管! 「既然你想玩……「 「那就来吧,氪星人。让我看看,你的'奇蹟'能撑多久。」 战舰的引擎轰鸣,无数炮口从舰体表面弹出。 触手、雷射、飞弹、引力场... 所有的武器系统同时激活... 两个庞然大物就这麽在参宿七的蓝光照耀下於虚空中对峙。 一边是长达一公里的骷髅头战舰。 舰首是一个狰狞的骷髅,无数炮口从舰体表面弹出,空洞的眼眶中涌动着不祥的紫色能量。 另一方,则是三百米高的蓝色巨神。 「开火。」 布莱尼亚克下达命令。 战舰的所有武器自然全数激活。 数百道紫色的能量光束从炮口中喷涌而出,编织成一张足以覆盖整个星域的死亡之网。 飞弹群如同蝗虫过境,拖着长长的尾焰覆盖向身下的巨神。 引力场发生器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试图将目标撕成碎片。 那是能够清洗任何行星地表的力量! 但克拉克没有退缩。 「动!」 巨神的身影开始模糊。 它没有选择硬抗,而是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灵活姿态,在弹幕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带起一道蓝色的残影,看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个巨神同时在移动。 轰!轰!轰! 能量光束从它身侧掠过,飞弹在它身後爆炸,引力场被它的生物力场硬生生撕裂。 「这个体型,这个质量,怎麽可能有这种机动性?!」 「近防系统!」布莱尼亚克怒吼。 战舰表面的装甲板纷纷弹开... 无数银灰色的金属触手如同疯长的藤蔓般涌出。 它们比克拉克之前在收藏室里遇到的更粗、更长、更密集,瞬间编织成了一道金属的屏障。 可在巨神的拳头面前... 砰——! 触手先生被砸成碎片。 但接着又是故技重施,又有无数触手缠绕上来,将巨神层层包裹。 它们开始收紧,发出刺耳的尖啸。 巨神似乎被困住了? 触手的绞合力惊人,甚至在蓝色的能量表面留下了可见的凹痕。 但克拉克在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巨神的双眼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比之红色的热视线!更为恐怖!温度更为之高! 嗡——! 一道环形的能量冲击波从巨神体内炸开,所有缠绕在它身上的触手在瞬间被震成粉末。 冲击波继续扩散,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战舰的三分之一外壳在这一击中被剥离。 巨神也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伸出双手,抓住了战舰的舰首,双臂发力,竟是直接将战舰的头骨硬生生扯出一个大洞... 内部结构暴露在宇宙真空中。 走廊、机房、弹药库…… 还有那个堆满了瓶子的收藏室。 克拉克的目光穿透层层甲板,锁定了那个还在地板上滚动的透明容器。 新特洛伊。 莱克斯、星球日报、几百万人的生命。 「找到了。」 第418章 德鲁-佐德 巨神的身影开始缩小。 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最终,所有的蓝色能量汇聚回克拉克体内... 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无比坚固的护盾。 他化作一道流光,从撕裂的缺口撞入战舰腹地。 核心舱室。 布莱尼亚克背对着入口,悬浮在半空,六根粗大的神经线缆直接插入他的後脑,让他与整艘战舰的感知融为一体。 周围的全息屏幕上闪烁着无数红色的损毁警报,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氪星人...还真是神奇。」 他声音出奇地平静。 克拉克落在甲板上,周身流转的蓝光照亮了昏暗的舱室,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绿皮肤的暴君,看向角落里漂浮的瓶子。 「把坎多城和新特洛伊交出来。」 「交?」 布莱尼亚克转过身,「坎多城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你永远也无法找到。」 他擡起手,掌心的能量节点开始积蓄猩红的光芒。 「但不得不说,氪星人,在我漫长的存在中,我收藏了无数的文明。有些在瓶中安静地等待了数千年,有些则选择了毁灭自己。但从来没有一个样本……「 「……像你这样烦人。」 咻——!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射克拉克面门。 又是红太阳射线。 可这一次,克拉克没有闪避。 他甚至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那道光束。 蓝色的生物力场与红色的辐射激烈碰撞,在他的掌心炸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克拉克一步步向前走去,红太阳射线在他的手中扭曲、碎裂,「……能对我用两次吗?」 「我妈以前告诉过我...」 他声音中带着雷霆,「没人喜欢爱显摆的家夥。」 右拳拉开,蓝色的能量在拳锋处凝聚成一个漩涡。 「可有时候,你不得不显摆,以此让恶霸们明白...」 「他们远没有自己想像中那麽不可一世!」 布莱尼亚克张开嘴,想说什麽。 但克拉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是为了新特洛伊。」 轰——! 他拳将布莱尼亚克砸进控制台。 「这是为了坎多城。」 身影未散,拳风又至。 将控制台连同後面的墙壁一起轰碎,爆开漫天金属碎雨。 「至於这最後一拳——」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愤怒、悲伤、希望,都汇聚在这最後一击中。 他想起了那些被囚禁的氪星同胞,想起了那些在瓶中等待救援的大都会市民,看见了展厅里陈列的无数文明屍骸。 「——是为了所有被你收藏的文明!」 「轰——!」 湛蓝色的光辉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一尊由聚变能量构成的蓝巨神再次出现! 他的拳头穿透了布莱尼亚克的胸膛,直接穿透了控制台,抓住那颗真正跳动的核心处理器。 那是布莱尼亚克的心脏,亦是这艘战舰的心脏! 然後,他捏碎了它。 布莱尼亚克的身体僵住了。 「嗡——!」 整具躯体在克拉克面前化为齑粉,消散在真空之中。 战斗结束了。 克拉克站在满目疮痍的核心舱室中,大口喘息。 蓝巨星的辐射正在远去,那股澎湃的力量也在逐渐衰退。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这座钢铁坟墓正在走向自我毁灭。 核心舱室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纹,某种高温的橙光正在从裂缝中渗出。 要爆炸了! 克拉克目光扫过这间满目疮痍的收藏室。 展架倒塌,碎片遍地,无数透明的瓶子散落在各个角落。 有些还在轻轻晃动,有些已经滚到了墙角。 他的视线锁定了每一个瓶子,超级视力将它们的位置一一记录。 身形一闪,先是出现在角落,那个透明的瓶子旁。 新特洛伊。 几百万人的生命,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等等我。」 他低声道,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我会带你们回家。」 残影再动。 他继续寻找...可...他要找的那个... 那个银色高塔林立的氪星城市—— 不在。 坎多城不在这里。 愤怒从心底涌起。 那个绿脑袋在临死前真的把坎多传送走了,传送到了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他的同胞,他的故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 一声爆破打断了克拉克的思绪。 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强压下去。 不是现在。 坎多的事,以後再算。 他开始行动。 超级速度全开,红蓝色的残影在收藏室中穿梭。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们堆叠在一起,用生物力场形成一个临时的托盘。 直至所有的一切被堆在了他的手臂上。 直到收藏室被他全数清空。 轰——! 身後的骷髅战舰终於不堪重负,化作了一团吞噬天地的橙红色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那曾经承载了十万个文明遗物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克拉克被冲击波推出了数百公里,但他死死以生物力场护住身前的瓶子山,没有让任何一个滑落。 直至翻滚终於停止,世界只剩下两样东西。 无尽的星空,和那颗依然散发着炽烈蓝光的超巨星。 参宿七。 猎户座的蓝色心脏。 克拉克悬浮在它的光芒中,任由那股无穷无尽的能量灌入他的身体。 太阳神战甲的晶石再次亮起,金色的S熠熠生辉。 疲惫消散了。 伤口在癒合。 力量又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随即看向怀中那座由透明瓶子堆成的小山。 最顶端的新特洛伊城里,微缩的灯火依然在闪烁,仿佛对外界发生的末日浩劫一无所知。 其他的瓶子则层层叠叠... 「好了……「 克拉克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他擡起头环顾四周。 漆黑的宇宙,陌生的星域,无尽的虚空。 参宿七在他身後散发着耀眼的蓝光,但除此之外,他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坐标。 「所以……「 「我现在到底该怎麽带着这堆东西回地球?」 说真的...他甚至不知道地球在哪个方向。 沉默。 只有参宿七的蓝光在他周身流转。 「或许该找个彗星把它们放上去?」 抱着一堆瓶子去地球,和推着彗星去地球... 似乎後者轻松一点吧? 「......」 好吧...克拉克叹了口气,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任何关於星际导航的知识。 他试图回忆乔-艾尔留下的记忆档案。 氪星的科技树、地核崩溃的预警模型、生物力场的精微控制... 这些他都记得。 但星际航行?导航坐标系?宇宙星图? 抱歉,你的生父是位伟大的首席科学家,但他显然没系统性地学习过星际飞船驾驶理论,更没预料到卡尔-艾尔有一天会需要肉身横渡宇宙。 「嗯……在宇宙里飘到地球的太阳能照到我为止?」他苦笑道,「那可能要几百年……「 「好了...」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他面前的真空扭曲了。 一线清冽至极的刀光。 空间被切开,裂缝对面,则是蓝天白云。 「别在那演《星际迷航》了,现在马上回家。」 那声音带着无奈。 克拉克愣了一秒,然後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的,叔叔!」 他也顾不上什麽形象了,像个放学後还得护送鸡蛋回家的孩子,用生物力场将那堆瓶子裹得密不透风,一头撞进了那道时空裂缝。 ...... 大都会。 新特洛伊区...呃...原址? 这里只有一个直径十公里、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的边缘是断裂的地下管道、扭曲的钢筋、倾斜的楼房残骸。 救援队的探照灯在废墟中穿梭,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失踪的生命不在废墟下。 他们在一个瓶子里。 蝙蝠侠站在坑的边缘,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从天国宇宙归来的荣恩悬浮在半空配合哈尔的绿灯戒指,构建出一个临时防护屏障,防止围观的市民靠近。 黛安娜则持剑而立,等待那道身影的归来。 或者说...其实所有人都在等。 「哗——!」 空间裂开。 洛克率先走出,手里拎着阎魔刀,表情平静。 紧接着,克拉克从裂缝中冲出,怀里抱着一座小山般的透明瓶子,一身漆黑的战甲,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超人!」 哈尔第一个飞过去,「太好了!你没事!」 「......」 这家夥这麽关心我吗?! 「哈尔,你突然的关心让我很难接受...」克拉克举起怀中的瓶子山,「不过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洛克走到大坑中央,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又看了看克拉克手中的透明瓶子。 「放这里吧。」他言简意赅。 点点头,克拉克小心翼翼地将新特洛伊的瓶子放在原本属於它的位置... 那个巨坑的正中心。 接着,洛克擡起了阎魔刀。 他只是轻轻挥下。 刀光如月。 时间倒流。 微缩的城市开始膨胀,透明的瓶壁化作光点消散。 那些被压缩的建筑、街道、车辆、人群,在刀光的覆盖下迅速恢复原状。 仅仅是片刻之间... 一座完整的城市,便重新屹立在大都会的土地上。 仅仅是片刻之间... 一座完整的城市,便重新屹立在大都会的土地上。 新特洛伊,回来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被拯救的市民们茫然地站在街头,因为时间流速差... 导致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感觉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直到绿芒从远处疾驰而来... 轰—— 莱克斯·卢瑟降落在废墟边缘,战甲的推进器还在散发着热气。 他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谁能告诉我——」 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充满怨气的脸,「为什麽我只是在实验室趴着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我的战术电脑却显示我的位置坐标刚从猎户座参宿七绕了一圈回来?!」 克拉克尴尬地笑了笑:「呃……那个……莱克斯...」 「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莱克斯双手抱胸,「不然我下次多给你身上装几个纳米追踪器。」 「等等...」哈尔眨了眨眼,「你居然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 「废话。」 莱克斯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为什麽能这麽快找到你们?」 「好可怕...」哈尔倒吸一口凉气,「我绝对不要和这家夥当同事。」 「......」 布鲁斯站在阴影里,披风沉重地垂落在脚边。 他该不该说呢...其实他也装了... 洛克无奈地笑笑,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先回家吧。有些事,路上慢慢说。」 克拉克低头,看着怀里那些仅存的透明瓶子,玻璃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倒影。 「好。」他低声回应。 ...... 未知星系。 银河边缘的某片死寂星域。 这里存在一艘战舰。 但用战舰来形容它,就像用池塘来形容海洋一样苍白。 或许用天体来形容他更加准确? 总而言之,他的整体造型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颅,眼眶深陷,两团诡异的紫色聚变能量在其中翻涌。 颅骨的表面布满了金属管线和机械结构,数以万计的小型飞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围绕着这颗巨大的金属颅骨穿梭维护。 从远处观测,它看起来就像是宇宙中漂浮的一颗死星... 一颗充满恶意的人造死星。 但这就是布莱尼亚克的母舰。 真正的母舰,真正的王座。 那艘被克拉克摧毁的骷髅战舰,不过是它派出去的一艘四处接收礼物的侦察舰。 而在母舰的核心舱室... 墙壁上闪烁着数据流,以及控制台上跳动的全息投影。 无数神经线缆从天花板垂下,汇聚在舱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生化槽中。 粘稠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具惨绿色的躯体。 他远比那个分身更加宏伟,身高超过三米,形体上看上去也更加自然,不像先前那只一般,金属骨骼已经彻底取代了大部分生物组织。 布莱尼亚克本体。 吞噬了数十万个文明智慧的幽灵。 宇宙中最古老、最危险的人工智慧。 「咕嘟……」 生化槽中的营养液开始沸腾,那具沉睡的躯体睁开了眼睛。 「嗯?」 他皱起眉头,数据流涌入意识核心。 战斗、能量、基因,穿着黑色战甲、身後凝聚着蓝色巨神的氪星人。 「氪星人……」 没什麽愤怒的意思,只有一种冰冰冷冷的赞叹,「居然也能那麽美丽吗?」 他挥了挥手,一面巨大的全息星图在他面前展开。 银河系的旋臂清晰可见,无数光点代表着他收藏过的文明位置。 视线穿过亿万星辰,锁定了一个边缘。 「2814扇区……地球……「 数据检索开始。 但可惜一无所获,他派往地球的『种子』信号,在多年前就似乎丢失了。 这意味着要麽被销毁,要麽被某种力量屏蔽。 考虑到那个氪星人的表现,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有趣的变异。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 「有意思。」 布莱尼亚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颗本该平庸的星球,居然藏着这样的存在。」 「嗡——!」 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伸入舱室角落的一个水池中。 水面泛起涟漪,一个透明的瓶子被打捞上来。 坎多城。 银色的高塔,完美的氪星建筑,以及数百万还活着的氪星人。 「至少你回来了。」 布莱尼亚克看着手中的瓶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我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 他将瓶子递给另一只机械臂,下达了指令。 「启动黄太阳光谱模拟。为这个样本提供充足的辐射。」 「是。」 机械音响起,坎多城被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展柜中。 无数机械臂迅速落下,开始构建出一个小太阳在展柜顶部亮起,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会那麽好。 「嗡——!」 一道加密的通讯信号突兀地接入了飞艇。 「哦?」 布莱尼亚克睁开眼,眉头微挑。 这艘母舰的通讯系统有着宇宙中最复杂的加密协议。 能够直接绕过所有防火墙、将连结打到他面前的存在,屈指可数。 他接通了通讯。 全息投影闪烁,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头发灰白,眼神冷漠。 「布莱尼亚克,和我们谈谈交易。」他如是道。 「你是谁?」布莱尼亚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这可不是普通文明敢做的事情。」 「我是德鲁-佐德。」 男人冷冷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前氪星军事指挥官,前幻影地带的囚徒。」 「佐德……「 布莱尼亚克在资料库中检索了一下,「是你?那个试图发动政变、被氪星议会流放的叛徒。你是怎麽从幻影地带逃出来的?」 「这不重要。」 佐德的表情平静,「重要的是结果。以及我知道坎多城在你手上。」 「将坎多还给我们。」他语气如冰,「我要重建氪星。每一个氪星人都是不可或缺的火种。」 「还给你?」 布莱尼亚克嗤笑一声,「你的措辞充满了傲慢的误解。那是我的收藏品,是我从毁灭边缘抢救回来的珍宝。想要拿回去?你们这群丧家之犬又能支付什麽筹码?」 「......」 「你将得到新氪星的效忠。」佐德深吸一口气。 并没有立刻嘲笑... 「效忠?」布莱尼亚克反倒沉吟片刻,「有点意思...」 「只是你们这不太像能效忠的样子。而且,坦白说,一群失去母星的旧时代遗民,在我的麾下,不过是过剩的负担。」 「你总会有想的东西...不是吗?」佐德反问。 「哦?」 布莱尼亚克有了点兴致,他轻轻挥手。 调出一个全息投影。 那是克拉克的战斗记录,以及他从资料库中提取的扫描图。 「有点意思,那麽...在2814扇区,有一颗叫地球的行星。」 「那里有一个氪星人。年轻、强大。」 「把他带到我面前。」布莱尼亚克眼中闪过光芒,「活的。用他来交换坎多城。」 佐德沉默了。 他盯着全息投影中那个穿着红蓝战衣、胸口印着S标志的年轻人。 那是艾尔家族的徽记。 「……他是乔-艾尔的儿子?」 「看来你认识。」布莱尼亚克笑了笑,「那更好。这样你就知道他的价值了。」 佐德的拳头紧握,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没有犹豫。不论是为了交换坎多,还是为了扩大人手... 在氪星已经毁灭的今天,每一个氪星人都是无价的资源。 哪怕那是乔-艾尔的血脉。 「成交。」布莱尼亚克满意地关闭了通讯,「期待你的战利品,将军。」 通讯画面闪烁,随即消散。 布莱尼亚克独自端坐在王座之上,目光穿过无尽的虚空,落在那颗蔚蓝色的光点上。 「为了保险起见……「 他挥手下达了另一道指令。 一颗篮球大小的银色圆球从母舰的发射井中弹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之中。 一颗新的种子。 一个备份程序。 「让我看看……「 布莱尼亚克闭上眼睛,「这颗偏远的泥球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能够取悦我的秘密。」 第419章 On your left. 清晨四点三十分。 窗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未被唤醒的深蓝,只有最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黛安娜准时睁开双眼。 没有赖床,她的眼神清明锐利,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是天堂岛几千年严苛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 战士,永远在第一时间进入状态。 她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後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 手指下意识地伸向床头柜,触碰到了那圈金色的真言套索。 但她的手停住了。 黛安娜看着窗外宁静的农场,这里没有天堂岛需要她随时备战的地狱之门,也没有正在入侵的异维度军队。 这里是家。 父亲的家。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收回,转身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明显带有现代地球风格的便服... 简单的T恤、卫裤、牛仔外套。 前几天拉娜·朗和凯拉带着她去小镇集市采购的战利品。 「试试这个,黛安娜!你穿这个肯定比神奇女侠的制服更接地气!」 拉娜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黛安娜嘴角微扬,挑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换上。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神性,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柔和。 推开房门,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整栋房子依然沉浸在睡眠中。隔壁传来父亲难得睡下的呼吸声,厨房里隐约飘来昨晚残留的苹果派香气。 一切都静悄悄的。 黛安娜走下门廊,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露水味道的空气。 她开始晨跑。 脚步轻盈地落在乡间的小路上。 「早啊,黛安娜!」路边,正在给奶牛挤奶的老乔治挥着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今天也这麽早?」 「早安,乔治先生。」黛安娜微笑着回应,步伐未停,「您家的露西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哈哈哈,托你的福!上次你帮它正骨之後它就好多了!」 「嘿!肯特家的大姑娘!待会儿来面包房拿点刚出炉的法棍回去!」 「黛安娜,上次谢谢你帮我搬拖拉机啊!」 一路上,小镇早起的居民们纷纷和她打着招呼。 这不奇怪... 在她到来的第二天,父亲就带着她去镇上介绍身份了。 小镇亦是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她。 不仅因为她是肯特家的人。 也因为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掩饰的善良和热心。 不管是谁家的猫爬上了树,还是谁家的车陷进了泥坑,只要黛安娜路过,问题总能迎刃而解。 「真是个好孩子啊。」 「跟克拉克一模一样。」 「咱们镇上不仅有闪电侠,还有两个超...助人为乐的人了,哈!」 「咳咳...咳咳...」 这些评价在小镇上传得很开。 黛安娜并不反感这种比较。 克拉克。 那个现在被世人称为超人的堂弟。 黛安娜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勾勒那个身影。 他在凡人的世界里长大,却拥有比神明更纯粹的神性。 他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却选择用来救猫、扶老奶奶过马路、甚至为了一句真理与正义冲进宇宙。 那是一种真正的强大。 一种名为仁慈的强大。 在黛安娜的战士评价体系里,克拉克的分数很高。非常高。 与之相反的是…… 黛安娜皱了皱眉。 迪奥。 那个总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的兄弟。 他的傲慢,他的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的掌控欲,还有他对力量那种赤裸裸的追求,都让黛安娜感到不适。 在她的标准里,迪奥就是那种如果没有父亲压着,随时可能变成暴君的危险分子。 黛安娜叹了口气,而且整个家中,也只有这个男人似乎最无法接受自己。 但丁和维吉尔接受的很快... 神都那孩子除了有点中二之外似乎没什麽坏心眼... 萨拉菲尔就更不用说了,仅仅只是接触几次她就感觉对方... 「嘿!姑娘!」 一个是满头白发、身穿旧式灰色运动服,步伐虽然稳健,但喘息声已经有些粗重的大叔叫住了她,他声音洪亮,带着股中气十足的劲头,「你就是洛克家的那个黛安娜吧?听说前两天刚回来的?」 黛安娜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对方的节奏。 这是一张生面孔。 在斯莫威尔这些天...她似乎还没见过这位。 而且…… 洛克家。 其实大多数人会说肯特家,只有极少数和父亲有私交的人,才会特意把洛克单独拎出来。 「您是……「 「我是安东尼,你父亲的老朋友。」 安东尼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路边的晨露都抖了抖,「说起来洛克这家夥可真行啊!我原本以为他是个木头,没想到当年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居然这麽不老实……还有个这麽大的闺女!」 「流浪?」 黛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皱,「这是什麽意思?父亲他……以前流浪过?」 「那是肯定的啊!大概是八几年的事儿了吧……那时候他被老鲍勃带回镇上,背着个破包,像个从哪里逃难出来的……「安东尼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但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闭上了嘴,甚至还左右看了看。 「咳,那什麽……具体的我就不方便多说了。」 他悻悻地摆了摆手,「不然你父亲下次南瓜大赛又指不定要怎麽和乔纳森那个老混蛋联手整我呢。上次他们居然说什麽给南瓜听莫紮特才长那麽多!我想简直就是作弊!」 黛安娜被他的语气逗乐了,眼中闪过笑意。 「您和我父亲看上去真的很熟?」 「那可不!二三十年的交情了……「安东尼叹了口气,边跑边望向远处起伏的麦田,「一晃眼,这辈子都快过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结果斗了一辈子,我到现在还没赢下哪怕一次南瓜大赛……可恶!那个该死的'超级南瓜奖'就像长了腿一样每次都跑进肯特家的仓库!」 黛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您似乎对这个奖盃很执着?」 「嗨,也不是执着吧……「 安东尼放慢了脚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只是人老了,总得找点事情做做,证明自己还没彻底生锈。」 「我想我和你父亲,还有乔纳森,都是这麽想的。」 他侧过头,看着年轻充满活力的黛安娜,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毕竟人老了,家里就冷清了。我的儿子在纽约当律师,女儿嫁到了欧洲……一年也见不着两次面。」 「还是洛克那家夥命好啊……好吧,虽然他总是捡孩子回来,但不得不说,你们肯特家现在是真的热闹。」 他有些气喘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父亲那是老当益壮,我就不行了。现在三高全占齐了,医生非逼着我每天早上出来吸氧……说是再不锻链就要去见上帝了。」 黛安娜看着这个有些絮叨、有些孤独,但依然乐观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有些理解父亲为什麽选择这样的生活了... 「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安东尼叔叔。」黛安娜礼貌地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顿。 「不过,今天的晨练任务我还没完成一半呢。」 「我先走一步了。」 没等安东尼反应过来,黛安娜的身形猛地加速。 「Onyourleft.」 她轻声留下了这句话。 「?」 一阵风从安东尼身边刮过。 安东尼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灰色的身影与他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嘿!」 安东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迅速缩小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感叹。 十分钟後。 当他还在哼哧哼哧地爬坡时,身後又传来了一阵风声。 「Onyourleft.」 那个灰色的身影再次从他左边超了过去... 她已经绕着小镇跑完了一整圈! 又过了十分钟。 「Onyourleft.」 「安东尼叔叔,您真的需要加强锻链了,我父亲看到都会笑话您。」 这是第三次了... 安东尼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个已经变成黑点的背影。 「......」 「洛克!下次南瓜大赛你给我等着!!!我可不会退休!」 原本已经跑不动的安东尼咬咬牙,继续开始了小跑。 ---------------- 黛安娜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比战场还要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正在进行一场高烈度的近身格斗。 「还给我!」 「自己拿!」 八岁的维吉尔和但丁正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团。 王八拳互抡。 墙上的挂画被撞歪,地毯被踢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二楼的楼梯口,神都穿着松垮的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跟我说话我就喷火烧谁的起床气。 而他身後,萨拉菲尔精神抖擞地蹦了下来,「早上好!家人们!今天的煎蛋闻起来好像有点焦了!」 「闭嘴!」 厨房里,迪奥正一只手拿着牛奶盒。 「维吉尔!但丁!给我安静点!」 他的呵斥声很有穿透力,但显然被那两个打得正欢的熊孩子自动过滤了。 黛安娜站在玄关,有些发愣。 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家以来,第一次看到人员这麽齐整的早晨。 平日里要麽迪奥没回家,要麽神都睡到日上三竿,要麽但丁为了逃避上学而在被窝里装死。 今天……大概是因为是这学期的最後一天? 「别打了。」 黛安娜叹了口气,试图介入。 她伸出手,轻易地将正在扯头发的两个小家夥分开,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提在半空。 但即便脚不沾地,这两个小魔王依然在空中互相踢腿,试图给对方最後的一击。 「放开我!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弟弟!」但丁还在叫嚣。 黛安娜话音一滞...正想说些什麽... 但这边的火还没灭,那边的火又烧起来了。 神都慢吞吞地挪进厨房,一屁股坐在迪奥对面,手掌摊开。 「给点钱。」 语气理所当然,毫无铺垫,「最近没钱充游戏了。」 迪奥正在倒牛奶的手一顿,挑了挑眉,「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想要钱自己去抢,或者去海里捞。」 「你是哥哥。」 神都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迪奥,「哥哥就应该给弟弟钱。这是……那个谁说的,长兄如父。」 他显然是为了要钱,连这种平时打死不承认的话都说了出来。 「呵...你还真是长大了!」 迪奥气笑了。 金色的替身「世界」在他身後浮现,巨大的拳头已经握紧。 「等……等等!」 黛安娜刚把两个小的放下,又要冲过去阻止这边的一触即发。 左边是熊孩子乱叫,右边是替身使者和恶龙对峙,中间还夹杂着萨拉菲尔不要打架大家要相亲相爱的背景音。 她站在混乱的中心,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这比在天堂岛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头疼。 这种家庭纠纷,真言套索能捆谁? 等等... 真言套索。 黛安娜有了个绝妙的点子... 但很可惜... 「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从楼梯口传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但就像是施展了某种比时停还要高级的魔法。 世界静止了。 「世界」缩回了迪奥体内,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神都立马收回了摊开的手,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片面包开始干啃。 整个餐厅在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牛奶倒入杯子的细微水声。 洛克穿着那件格子衬衫,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手里不知何时拿上了今天的报纸,目光都没有看那群孩子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主座坐下。 「吃饭。」他只说了两个字。 黛安娜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涂着果酱的男人,她的眼中渐渐亮起了崇拜的光芒。 是了... 这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这就是不用拔剑就能平定混乱的王者之风。 她在心里暗暗握拳。 她一定也要成为父亲这样的人。 餐桌上的气氛在洛克的镇压下恢复了表面上的祥和。 只有牛奶杯和盘子的轻微碰撞声。 「所以,暑假到了。」洛克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圈孩子,「大家有什麽安排吗?」 坐在左手边的迪奥率先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我要去哥谭住一段时间。」 迪奥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很少出现的烦躁,「研究又卡瓶颈了,那群蠢货连个简单的基因序列都搞不定。而且……「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 「最近哥谭很不安稳。自从布鲁斯那家夥穿着万圣节戏服回来之後,整座城市的混乱指数直线上升。那些罪犯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样到处乱窜……「 「......」 看来蝙蝠侠的出道给这位迪奥造成了不少「管理困扰「。 洛克没有评价,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双生子。 神都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真挚:「我要利用这个暑假好好学习,补全上学期落下的功课,顺便帮父亲务农,做一个对家庭有贡献的好孩子!」 咔嚓! 洛克手里的叉子在盘子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拳头硬了。 「实话。」 他的声音很轻。 「……呃,先打两天游戏通个关再说?」神都试探性地改口。 洛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都缩了缩脖子,最後还是在父爱如山的注视下说了实话。 「咳咳……那个,亚瑟·库瑞邀请我去海底世界游玩半个月。」他挠了挠头,眼神游移,「据说那边有一场亚特兰蒂斯传统的'亲子狩猎活动',因为汤姆大叔腰不好去不了,亚当先生身体欠佳...所以亚瑟……咳,邀请我去作为他的家长出席。」 全桌寂静了两秒。 洛克无语地看着这个一米八的龙王。 海王找你当家长?这辈分到底是怎麽算的? 「……最好是正经活动。」 洛克放弃了追究,转头看向萨拉菲尔,「你呢?」 萨拉菲尔挠挠脸颊:「我……去打工吧?」 他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香肠,「克拉克哥哥之前介绍我去大都会一家叫LUX的酒吧打工,但我查了下地图,哪怕用飞的也太远了,来回通勤好麻烦。」 「所以我问了吉姆先生,他很乐意我去遗忘酒吧当个暑期调酒师,上下班时间也刚好够我去照看动物们。」 遗忘酒吧。 那是魔法界的法外之地,也是全宇宙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让萨拉菲尔去那里,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洛克欣慰地点了点头:「嗯,挺好。记得别给吉姆添乱。」 说完,他目光便掠过正在偷偷把青豆挑出来的维吉尔和但丁,直接落在了最右边的黛安娜身上。 「喂!爸爸!」 但丁不满地把叉子拍在桌上,「为什麽不问我?!我也制定了宏伟的暑假计划!」 洛克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需要问吗?」 他指了指但丁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又指了指维吉尔手上的创可贴。 「你不就是打算和维吉尔在家里打整整两个月的架吗?最近又是什麽?为了谁是哥哥的无聊名号?」 「……「但丁语塞。 被精准预判了。 「幼稚。」 一直沉默吃饭的维吉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优雅地喝了一口牛奶。 「你说谁幼稚?!」 但丁刚要发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转,「那你为什麽不问问维吉尔?他……「 锵。 维吉尔的小餐刀不小心滑落,切断了但丁的话。 洛克耸耸肩,装作没看见这一幕。 双胞胎的秘密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黛安娜,你呢?」 黛安娜放下牛奶杯,坐姿端正:「我打算继续在农场生活一段时间。这里的环境很好,我想再多适应一下。」 「当然可以。」 洛克点了点头,拿起报纸准备结束这场早餐会。 只是又想起了什麽,动作一顿。 「对了,我差点忘了和你说了。」 他看向黛安娜,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下午在家里等着,别乱跑。说不定……你能交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黛安娜皱眉,有些疑惑,「是拉娜那样的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洛克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收藏,随时随地继续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420章 达克赛德:用超人才能打败超人! 斯莫威尔的主街上,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面。 门口只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虽然苍劲有力但略显敷衍的字体写着一个词:Cafe。 就叫咖啡馆。 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敷衍了事。 如果不是里面的装修极具格调... 真皮沙发和名贵实木堆砌出来的复古风。 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家即将倒闭的乡村小店。 但实则这却是全镇最『贵』的地方。 因为这家店的咖啡师,是前世界首富、前卢瑟集团掌门人、现任斯莫威尔荣誉村民——莱昂内尔·卢瑟。 自从四年前被好大儿强制退休後,莱昂内尔就在这片与世无争的土地上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 狂热地爱上了... 手冲咖啡。 那种对水温、研磨度、萃取时间的极致控制,让他那颗无处安放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吧台後面像做化学实验一样折腾着那些可怜的咖啡豆。 甚至在农场买下了一亩田,种他那咖啡豆。 「叮铃。」 门铃响起,洛克推门而入,熟门熟路地在吧台前的专属高脚凳上坐下。 「最近家里怎麽样?」 莱昂内尔头也不擡,手里正提着一个细嘴壶,全神贯注地往滤杯里注水,「我看黛安娜那孩子和镇上的大家处得挺不错。上次老乔治的拖拉机坏了,她毫不避讳地单手就给拎回了修车厂,把老乔治吓得假牙都掉了。大家都在想你们一家是不是终於不装了。」 「还行吧。」 洛克接过莱昂内尔推过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苦。 涩。 还有一股焦糊味。 他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吐槽:「还有……你的手冲咖啡真的很难喝。比上次还要难喝。」 「不可能。」 莱昂内尔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眉头紧锁,「这不科学。这是我调整了整整一百零七次後的版本,无论是豆子的烘焙曲线还是水粉比,都经过了精密计算。」 「你自己尝尝。」洛克把杯子推了回去。 莱昂内尔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像品尝陈年红酒一样小啜一口。 「……「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啧。」 但他放下杯子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镇定。 「肯定是他卖给我假货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一袋标价昂贵的顶级咖啡豆,语气笃定,「那个衣索比亚的供应商在骗我。我就知道,哪怕退休了,我也不能对这帮奸商掉以轻心。」 洛克翻了个白眼:「承认是你把水烧开了有这麽难吗?」 「资本家,是不会承认错误的。」 莱昂内尔理直气壮地把那是杯咖啡倒进了水槽,「我只承认风险管控出现了偏差。」 「算了,给我来杯冰水。别加你那个什麽'手凿极地老冰'了,自来水就行。」洛克放弃了对咖啡的尝试,把那个依然散发着焦糊味的杯子推到一边。 莱昂内尔一边清洗着磨豆机,一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根本不懂生活的艺术。这叫品味。就像管理一家公司,你需要耐心地等待回报……「 「得了吧。」 洛克毫不留情地拆台,「如果你的公司回报率跟这杯咖啡一样,那你早在八十年代就该破产了。还有,安东尼那老家夥最近怎麽样?听说他开始每天早起跑步了?」 「哈,那老顽固。」 莱昂内尔笑了,把一杯冰水放在洛克面前,「确实在跑。上周我去医院做全身体检的时候碰到他了,正在那里跟医生吹嘘他又能一口气跑五公里。」 「我也听说了。」洛克抿了口水,「医生说他'再不锻链就去见上帝'。不过我看他精神挺好,就是有点太闲了。」 「上次还想把南瓜种在我的地界边缘,说是那里的土更肥。」 「这就是小镇生活的真谛,不是吗?我的朋友。」莱昂内尔擦拭着吧台,眼神中竟然流露出诡异的满足感,「没有商战,没有并购,没有那个该死的人工智慧在你脑子里嗡嗡叫。」 「只有谁家的玉米长得更高,谁家的拖拉机又陷进泥坑这种'重大新闻'。」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乔纳森呢?那老家夥最近也没怎麽来店里。难道是在密谋什麽?」 「他在研究怎麽让黑影兵团和他一起雕刻一个超级大号高达。」洛克耸了耸肩,「现在农场里到处都是那帮黑衣人,搞得我还以为我要开杀手公会了。」 莱昂内尔笑笑,没有多言。 「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洛克放下了手里的冰水杯,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布莱尼亚克的事,再跟我详细说一遍。」 莱昂内尔正在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慵懒的退休气息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曾经叱吒风云的商业帝王的锐利。 「你知道的,蟑螂从来不会只有一只。」 ----------------- 与此同时,一场并不势均力敌的格斗教学正在进行。 「看好了,这就是亚马逊的卸力技巧。」 黛安娜侧身,轻描淡写地拨开了但丁那充满爆发力的一拳。 但丁被这一拨弄得失去了平衡,但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在空中硬生生翻了个跟头,落地时甚至还摆了个帅气的Pose。 「哇哦!黛安娜!你这招有点意思!」 这小子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遇到挑战时的狂热。 「再来!」 但丁再次冲了上去,但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那一对闪闪发光的护腕。 「那个亮晶晶的是什麽?看起来很硬的样子,让我摸摸——」 「别碰那个!」 黛安娜警告的话还没说完,但丁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护腕的边缘。 嗡——! 守护银镯爆发出金色的神力波纹。 并没有伤害,但这股斥力足以教训任何不敬者。 但丁像颗皮球一样被弹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啪叽一声挂在了树叶丛里 「噗嗤。」 黛安娜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正挂在树上晃荡、还在嘴硬喊着「这不算「的但丁。 又瞥了一眼坐在门廊阴影里、正假装看书实则在偷偷观察这边的维吉尔。 「下来吧,小家夥。」 黛安娜走过去,用真言套索套将这小家夥拉了下来。 「既然你这麽有精力,那我们来玩个问答游戏怎麽样?」 黛安娜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还在挣紮的但丁。 「我拒绝!快把我放开!」 但丁大叫。 「第一个问题,「黛安娜无视了他的抗议,直接发问,「上周维吉尔放在冰箱里的那个限量版草莓布丁,到底是被谁吃了?」 但丁张开嘴想要狡辩,比如「是神都乾的「或者「被老鼠叼走了「。 但他的嘴巴背叛了他的大脑。 「是我!我还故意把盒子留在那儿为了气他!」 话音刚落,但丁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门廊那边的维吉尔,捏着书页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第二个问题,「黛安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维吉尔,提高了音量,「你其实觉得你哥哥怎麽样?」 「他是个讨人厌的书呆子!装模作样!」 但丁想要这麽说。 但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却是,「……虽然他很装,剑术也很烂,但我其实……其实有时候也挺佩服他的...就比如他七岁就能泡到...」 「你很诚实...」 不等但丁把话说完,黛安娜就解开了套索,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在这个家里,诚实可是美德。」 她站起身,对着门廊那边的维吉尔眨了眨眼。 维吉尔默默地合上书,把头扭向一边。 「看来你们今天很热闹?」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黛安娜转头,便看到洛克正从屋侧的小径走来。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的肩上,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金发女性,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全网热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作者南瓜灯盏糕倾心之作,尽在可乐。 「卡拉阿姨!」 刚从真言套索里挣脱出来的但丁,像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去,也不管身上还有草屑,直接给了来人一个熊抱。 「……「 金发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秒,无奈地揉了揉这小子的白发。」我更喜欢你叫我'姐姐',小鬼。我才二十八岁……虽然按地球人的标准可能也不小了……算了,随便你叫吧。」 洛克笑着摇了摇头,向有些好奇的黛安娜介绍道:「这位是卡拉,克拉克的表姐。」 他指了指对方那身很有学术气息的装扮。 「对外身份是卡拉·丹弗斯,目前是国立市大学农学院的终身教授。当然,她的专业领域是'外星植物在地球环境下的适应性改良'。」 「每年暑假的时候,她都会来农场住一段时间,来找找种地的灵感。」 「教授?」 黛安娜眨了眨眼。 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但「种地」这个词她听懂了。 在天堂岛的观念里,能耕种土地的人,都是懂得尊重生命和自然的朋友。 而且看这位卡拉小姐手臂上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显然不是只会在纸上谈兵的书呆子。 「你好,我是黛安娜·肯特。」黛安娜走上前,伸出手,眼神真诚。 「我是卡拉·丹弗斯。」卡拉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了对方掌心里属於战士的老茧。她的笑容更深了,「我也听说过你。洛克这几天在电话里没少炫耀。」 对於洛克突然多出个女儿这件事,卡拉倒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惊讶或者八卦的情绪。 毕竟在氪星,大家族是常态。 而且…… 卡拉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这群孩子。 迪奥那种掌控时间的霸道、神都那种暴躁却纯粹的能量、萨拉菲尔那种近乎规则级的治癒力、双子身上那种撕裂空间的锋利感,以及眼前这位充满了神圣力量的女孩。 在卡拉眼中,这不仅仅是收养那麽简单。 这些孩子,每一个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有洛克某种能力的影子。 这让她想起了氪星... 每当氪星公民需要孩子的时候,就会通过基因法典以自身DNA作为基础,随机抽取并组合祖先的优良性状。 而洛克先生…… 他就像是一本行走的活体法典。 卡拉在心里默默感叹。 「好了,「 洛克拍了拍手,打断了这种无声的打量,「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也别闲着。卡拉,那个新品种的玉米种子带来了吗?」 「带来了!这次的种子我感觉都能抗住神都的火焰喷射!」 从背包里掏出一袋泛着微光的种子,卡拉兴致勃勃地走向田野。 「去吧。」洛克笑着指了指卡拉的背影,对身边的黛安娜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学怎麽打理这片农场吗?看,大师来了。」 他看着那个正兴致勃勃跟黑影忍者讨论土壤酸硷度的金发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俗话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卡拉那家夥,硬是把超级智慧点在了农业科技树上。 这几年,光是她改良的那几种抗旱抗虫的高产作物,就让全球的粮食产量提升了一个层级。 「呃...」 黛安娜挠了挠脸颊,有些欲言又止。 好吧... 她也知道,父亲最近很忙。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那个整天在咖啡馆喝难喝手冲的闲散农场主,但黛安娜不止一次在深夜看到他拉着荣恩先生,手持阎魔刀切开空间的裂缝,前往一些未知的世界。 「好吧,我去试试。」 黛安娜最後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田野跑去。 既然不能分担父亲的重担,那就先守护好父亲珍视的这片土地。 看着黛安娜的背影消失在玉米地深处,洛克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怎麽样?」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找到那东西的踪迹了吗?」 空气微微扭曲,荣恩·琼兹的身影从虚无中浮现。 这位DEO的主管此刻没有穿着那身制服,而是一身便装,眉头紧锁。 他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全球的监控网络,甚至包括莱克斯集团的卫星和我布置的心灵感应网,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生物信号。」 荣恩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它们就像……彻底离开了地球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离开了?」 洛克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万里无云的蓝天。 那种东西是不可能放弃猎物的。 尤其是当猎物已经引起了那位黑暗君主的注意时。 难道是和布莱尼亚克扯上了联系? 该死的... ----------------- 天启星。 神之领域。 无数火焰深坑在大地上咆哮,惨叫声与齿轮的轰鸣交织成了永恒。 一座由黑曜石构建的巍峨王座悬浮在熔岩瀑布之上。 那个灰色的岩石巨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他双眼燃烧着红光,声音低沉道:「天国怎麽样了?」 王座下方,一个身穿重型动力战甲的精英卫士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声音微微颤抖。 「陛下……大部分的『您』……依然无功而返。」 他不敢擡头直视那位君主,「强行穿越多元宇宙壁垒带来的规则损耗实在太大了……再加上那个世界的超人……他拥有完整的欧米茄射线……」 「该死……」 达克赛德猛地握紧拳头。 轰隆——! 王座下方的熔岩瀑布瞬间炸开,激起千米高的火浪。 「那个废物到底是怎麽死在超人手里的?!」黑暗君主的咆哮让整个宫殿都在震颤,「简直是荒谬!居然还让他窃取了我的神力碎片!没有那些碎片,我们要如何完成欧米茄的『终极聚合』?!」 卫士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请息怒。」奇形怪状的外星人躬身行礼,「虽然在『天国』受挫,但我们在搜索过程中并非全无收获。」 「底下的类魔先遣队……发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宇宙。」 他挥手,一面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那是主宇宙地球的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道冲出地球大气层、追击骷髅战舰的红蓝身影。 「这个宇宙。」 狄萨德指着那个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这个地球的超人,虽然还没达到『天国』那个篡夺者的高度,但他展现出的潜力……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根据观测,他身边还聚集了一群……很有趣的『变量』。」 「哦?」 达克赛德的双眼微眯,红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他盯着画面中那个幻化出蓝色巨神的超人,一丝兴致终於压过了愤怒。 嗯... 用超人打败超人! 这是无数平行世界惨败的教训总结来的。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下令进攻。 因为还有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分身惨败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些在不同时间线上的达克赛德,有的被毁灭日痛殴,有的被超人杀死,有的被那个叫蝙蝠侠的凡人戏耍,有的甚至栽在了看似弱小的正义联盟手中。 傲慢,是神的特权,也是神的墓碑。 「我看过太多这种画面了。」 达克赛德冷冷地开口,声音中透着清醒。 「那些看不起超人的分身……往往会死得很惨。」 他从王座上站起,灰色的身躯如同山脉般伟岸。 「这一次,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那个世界是特殊的。它似乎是多元的一个……关键节点。」 他的目光穿透了投影,仿佛要看穿那个宇宙的命运。 「不用急着派大军过去。」 「先让我的那些『老朋友』去打个招呼吧。」 「荒原狼……让他去将功补过吧。」 作者南瓜灯盏糕携《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在可乐等你。 第421章 再见,大都会。 感谢书友【雄先生啊熊先生】打赏的盟主! 感激不尽。 老规矩!这些天加更! ----------------- 大都会,星球日报大厦。 百叶窗将午後的阳光切成均匀的条状,横亘在主编办公室堆满文件的红木桌上。 佩里·怀特放下手中的钢笔,视线越过堆积如山的清样,落在对面年轻人的身上。 那个年轻人穿着剪裁得体却并非顶奢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他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佩里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道,「肯特先生,好久不见了。」 克拉克自然点头,「好久不见,怀特先生。」 佩里重新低下头,目光聚焦在手中那叠厚实的材料上。 他的手指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眉心的川字纹随着翻阅动作逐渐锁紧,又在大脑处理完信息後松开,最终化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啧啧。」 佩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声,敲了敲桌面上的那叠纸。「大都会大学的新闻系……如果我的记忆力还没像我的发际线一样衰退的话,四年八个学期,加上实习考核,哪怕是优等生也只需要提交三篇深度稿件即可毕业。」 「但我得承认,不管看第几次,我都不得不惊叹於你这种……见鬼的人格魅力。」 佩里抓起那叠稿件,像是在展示某种不可思议的古代遗物,一张张念出标题: 「《商业与征服:莱克斯·卢瑟》」 「《哥谭的良心:布鲁斯·韦恩》。」 「《一位酒吧老板在大都会的经历》」 「《国防部的非对称防御策略》」 「《解密超人类:我们是否孤独?》」 「《恐惧与符号:为什麽哥谭需要蝙蝠侠?》」 「《意志之光:海滨城的绿灯侠专访》。」 「呃...抛开那个什麽酒吧老板不谈,其他的都十分有含金量,特别是这个...」佩里顿了顿,抽出了最後一张,「《神性与人性:与超人的十分钟对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佩里·怀特毫不怀疑,哪怕是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位,动用整个国家机器的力量,恐怕也无法在一个大学假期内凑齐这份名单。 这上面每一行字,都足以撼动新闻界。 「肯特先生……不...」 佩里把稿子扔回桌面,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叫你克拉克吧。」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皮革发出吱呀的挤压声。 「克拉克,这些稿件的含金量毋庸置疑,如果不是作为你的期末作业被大都会大学博物馆收纳的话,我想我们只要把其中任何一篇发出去,都足够让星球日报当天的销量翻倍。」 「但问题就在於...」 「除了这些文章...」佩里话锋一转,「你这段时间交上来的其他文章,事实部分太少了。」 「你的笔触里全是『情感』。新闻报导不应该只写你感受到了什麽,还要写大众看到了什麽。这种写法,太主观,太文学,也太……理想主义。」 「抱歉,佩里先生。」克拉克擡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领带,「我还是个新人,不过您知道的,接下来我是要去……」 「少来这套。」 佩里爽朗地大笑起来,打断了克拉克的自谦。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已经列印好的蓝色卡片,顺着光洁的桌面推到了克拉克面前。 那是星球日报的记者证。 「去吧,小子。我知道您来的用意。」 「担心经费不够对吗?那我们就直接跳过实习阶段,领正式工的经费。不然以你的性子,我怕你会饿死在世界上不知道哪个角落。」佩里重新拿起钢笔,在入职文件上签下那个力透纸背的名字,「来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星球日报的环球记者。」 克拉克看着那张证件,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狂喜。 他反而沉吟了片刻,接着才平静地拿起来,小心地收进上衣口袋。 「谢谢您,怀特先生。」 他礼貌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站起身,转身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不过佩里的声音还是从背後传来。 「别忘了,我更期待你的稿子,克拉克。每个月不管是寄回来的还是传回来的,哪怕是让超人送回来,我都要看见你的稿子。」 佩里擡起头,隔着那堆如山的文件挤了挤眼睛,「我可不想等太久。」 「......」 「我会的。」 克拉克忍俊不禁,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嘈杂却充满生机的新闻世界。 「见鬼的内线!你是说他在我签字报销了一顿价值三百美金的『情报晚餐』後,结果就给了我一条关於大都会下水道鳄鱼会朗诵法语诗的假消息?!」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声音穿透了玻璃走廊的阻隔,清晰地钻进克拉克的耳朵。 熟悉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透过玻璃的缝隙,他看到一个红发的年轻人正抱着一台笨重的相机,像个试图安抚喷火龙的驯兽师,无奈地跟在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身後。 「莱恩姐,算了算了……主编还在里面,而且那个线人……」 「我不吃这套!」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吉米手中的录音笔,「吉米!新闻的尊严不是让骗子拿去买单的!我要把他的名字挂在头版下面那个寻狗启事的旁边!」 克拉克眨了眨眼。 露易丝·莱恩。 那种永远处於战斗状态的气场也依然没变。 既是那个在博览会组织人群逃跑的大学生,也是他在堪萨斯那段模糊童年记忆里的玩伴。 更重要的是…… 对於超人而言,这个女人简直比氪石还要危险... 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那双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仿佛能直接扒下你的红斗篷。 总是在对自己的采访里挖坑,可以说是超人目前最大的战略威胁。 几乎是出於本能,克拉克连忙收回视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毫不起眼的新员工。 但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视线在半空中发生了那千万分之一秒的交汇。 「坏了。」 然後他就看到露易丝愣了一下,那种即将喷发的怒火突然在脸上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纯粹的惊讶。 她推开挡路的吉米,大步流星地推门走了出来,目光盯在他脸上。 克拉克的心跳依然平稳... 这是生物力场的功劳,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计算各种敷衍的话语了。 女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克拉克·肯特?!」 这一声喊得并不算大,但那种确凿无疑的语气让克拉克的心脏稍微归位了一些。 对了,眼镜。西装。还有该死的发胶。 他松了口气,变回了那个堪萨斯农场出来的好好先生。 是啊,他现在只是克拉克。 他又不是那个每次见到露易丝都要被挖矿的倒霉超人。 克拉克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了那个专门用来应对这类场合的礼貌微笑。 「嘿,露易丝。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露易丝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 「就是不知道为什麽,看你戴这副眼镜总觉得怪怪的。」她皱了皱眉,似乎试图在脑海里搜索这种违和感的来源,「有点不习惯。」 克拉克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那副来自迪奥的金丝眼镜,镜片後的眼神无辜而诚恳。 「你知道的,我们这个专业向来这样。看书看多了,视力不可避免的就会下滑。」 这个解释虽然勉强,但胜在符合刻板印象。 露易丝忍俊不禁。 「乔纳森叔叔、洛克叔叔他们最近都还好吗?」她问道,「我都好久没回斯莫威尔看看了。」 「大家都很好。」克拉克笑着回答,「叔叔还在抱怨今年的南瓜可能会长得太大,农场人手不够。」 「洛克叔叔还是那个样子。」 露易丝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某些关於南瓜王的往事,「对了,克洛伊最近可都在念叨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三句离不开你的名字。她说你要一个人去进行什麽『环球深度旅行』……那家夥可担心得不行,生怕你在某个第三世界国家被当成肥羊宰了。」 提到克洛伊,克拉克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那是他高中时代最敏锐的朋友,也是曾经差点揭穿他秘密的人。 「朋友们总是想太多。不过现在通讯这麽发达,而且你也知道,我跑得还是挺快的,应该不是问题。」他语意双关地开了个玩笑,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所以...」 一直被当作空气背景板的吉米·奥尔森终於忍不住了。 他把那个沉重的相机换了只手,看看露易丝,又看看克拉克。 「请问...」吉米弱弱地插嘴,「你们……认识?」 克拉克转过身,向着吉米伸出了右手,动作自然而友善。 「你好,我是克拉克·肯特。露易丝是我的……嗯,发小。我刚从堪萨斯过来。」 「吉米·奥尔森,这里的摄影师。」 吉米受宠若惊地握住那只手,感觉对方的手掌宽厚而有力,莫名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欢迎来到疯人院……呃,我是说,星球日报。」 露易丝挑了挑眉,这倒是让她想起了这里是哪... 「你今天是来面试的吗?」 她的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开始评估克拉克的处境,语气里多了几分作为大姐大的关照,「结果怎麽样?虽然这地方把人当牲口用,但如果有星球日报的记者身份...」 「哪怕只是个实习记者,你去环游世界的时候也会轻松很多。至少那些海关和地方官员会看在这个招牌的面子上,给你一路绿灯。经费问题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能搞到点边角料新闻……」 克拉克听着露易丝滔滔不绝的经验之谈,并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他才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几分钟前才到手的蓝色卡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憨厚,反而多了一丝狡黠。 露易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张卡片上的头衔,瞳孔地震,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天呐……」 旁边的吉米更是把眼睛瞪得像快门一样圆,他几乎要把那张卡片盯出火星来。「等……等等!这是正式记者的工牌?!」 他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哀嚎,甚至有点破音,「我在这里扛了四年摄像机才转正!佩里那老头居然……还有跳过实习阶段直接入职的说法吗?!」 克拉克收回工牌,把它挂在胸前。 蓝色的带子垂在他的领带上。 「运气好而已。」 克拉克谦虚地说,眼神里闪烁着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显露的意气风发。 露易丝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 她拍了拍克拉克的後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或者是对那位吝啬主编居然大方放权的惊叹。 「你真厉害,大记者。既然你现在是拿特批经费的『环球记者』……」露易丝狡黠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楼下,「等会让财务部把预支款打到你卡上,下楼请我喝杯咖啡怎麽样?就当是补上这几年的联络费。」 「当然,荣幸之至。」 克拉克笑着应下,这种程度的社交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一旁的吉米还在消化空降兵带来的冲击,听到咖啡,立刻露出了某种等待投喂的流浪狗般的眼神,眼巴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一声渴望的吞咽声。 克拉克被他的表情逗乐了,转头对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周到。 「你也是,吉米先生。」 …… 十分钟後,大都会CBD区的一家街角咖啡馆。 三人占据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露易丝面前是一杯浓缩美式,吉米捧着一杯加了双倍奶油的卡布奇诺,而克拉克只要了一杯普通的黑咖啡。 「说真的,我还是不敢相信。」 吉米还在对着咖啡拉花发呆,「环球记者……这意味着你以後可能要在各种战区、灾区甚至无人区里写稿子。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克拉克刚要回答,挂在咖啡馆墙壁上方的那台液晶电视突然中断了原本的财经访谈节目。 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抖动剧烈的画面,底部的红色滚动条刺眼地划过... 画面中,断壁残垣在燃烧,装甲车碾过古老的街道,平民在枪声中四散奔逃...... 【突发:坎达克边境爆发军事政变,叛军占领首都广播塔】 这是正在几千公里外发生的现实。 咖啡馆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几个分度。 客人们停下了交谈,擡头注视着屏幕,但也仅仅是注视... 在这个超自然灾害满天飞的时代,这也只是无数混乱中的一段插曲。 露易丝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眉头微蹙。 「现在的世界局势……真的是越来越紧张了。」她轻叹一声,「哪怕没有外星人入侵,人类自己制造的麻烦也足够把这颗星球炸翻好几次。」 「也许这就是为什麽我们需要记录。」 克拉克的目光穿过腾腾升起的热气,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惊恐的面孔。 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我会去看看的。」克拉克轻声道。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像是在为一场漫长的远行践行。 再见... 大都会。 第422章 正义联盟 哥谭,冰山俱乐部。 即使对於超人来说,要避开这栋冰山里那种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都会触发的安保系统,也需要稍微动点脑子。 但也仅仅是稍微。 迪奥·肯特坐在那张足以俯瞰整个哥谭夜景的老板椅上,摇晃着一只高脚杯。 杯子里装的不是名贵的红酒,而是颜色深沉的葡萄汁。 这家夥似乎和布鲁斯一样,讨厌酒精麻痹大脑的感觉。 「谁把你放进来的?」 迪奥声音冷淡,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那里比身後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穿着红蓝紧身衣的人更有吸引力。 没等克拉克回答,椅子旋转。 迪奥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上下打量着克拉克这身过於鲜艳的战衣,像是在看一个走错了片场的马戏团演员。 「布鲁斯是怎麽搞的?他在哥谭装了那麽多监控,居然不把你赶出去?」迪奥冷哼一声,似乎对那位哥谭守护者的失职感到非常不满。 「……」 克拉克缓缓降落,站在地毯上。 「最近你又不在农场,电话也打不通。只能这样了。」 「你有一万种更高效的方法。」 迪奥放下杯子,冷笑道,「你可以在家庭群组里圈一下大家,发一句『我要走了』,然後默默飞走,就像神都那个蠢货留下一封充满错别字的中二信件一样。简单,直接。」 抱起双臂,迪奥身体向後靠去。 「而且...你知道我会说什麽,克拉克。这只是一场无聊的『朝圣』。你想在走之前从每个人那里收集一点祝福?得了吧,那太幼稚了。」 「你在浪费你的时间,克拉克。」 「有这功夫,你已经能把外太空上的垃圾清理一半了。」 克拉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天花板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液体一样无声地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动作轻盈,落地时只是膝盖微屈,便连地毯上的绒毛都没有惊动。 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 身後还飘浮着一个祭司打扮的紫色女人。 那是她的替身。 克拉克当然认识她。 赛琳娜·凯尔。 哥谭鼎鼎大名的猫女,迪奥的……嗯,女朋友。 以及,世界上除了叔叔和迪奥之外的替身使者。 「超人?」 赛琳娜摘下头套,笑意盈盈地看着克拉克,语气熟稔得就像是在跟邻居家的大男孩打招呼,「来找迪奥有什麽事吗?是为了说些告别用的肉麻话吗?」 显然,对於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她早就心知肚明。 「别和他这个无聊的人多说,赛琳娜。」 迪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另一个黑色小包,头也不擡地向克拉克的方向丢去。 克拉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抛物线精准的小包。 拉链拉开一角。 几管闪烁着诡异幽光的试剂、几个看起来像是违禁品的微型装置,还有一个显然经过改装,不知道有什麽副作用的可携式护盾发生器。 「这是最近那个倒霉蝙蝠提供的灵感,加上朗斯特姆那边的半成品。」 迪奥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是否领情。 「用处自己思考。别死在某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烂泥坑里,那会让我很没面子。」 赛琳娜趴在沙发背上,看着迪奥那副明明已经把最好的装备都塞进去、嘴上却还要损两句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记得给迪奥寄明信片,超人先生。」 她冲着那个已经拿到装备、表情复杂的红蓝身影眨了眨眼,那双像猫一样的瞳孔里满是狡黠。 「最好选那种风景好的,还要手写的。相信我,他会把那东西锁进保险柜里,虽然嘴上肯定说那是用来垫桌角的。」 「……赛琳娜!」 但还没等迪奥发作,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爆鸣。 原本站着克拉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还没关严的窗户微微晃动,证明刚才有人以某种不讲理的速度离开了。 那个大家夥倒是跑得飞快。 「跑得倒是挺快。」 迪奥冷哼一声,身体向後陷进柔软的皮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希望他的脑子能跟上他的速度。」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远处哥谭港口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赛琳娜跳坐到了那张宽大的老板桌上,盘起了修长的双腿。 「怎麽?这就想念他了?」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老板桌的边缘,脸庞凑近迪奥,呼吸几乎要打在他的脸上。 「别说蠢话。」 「开一局?」 迪奥松开领带,将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地上。 他拿起一个手柄,整个人向後陷进沙发里,眼神从刚才的冰冷变得深沉而灼热。 「好啊。」 他按下开始键,选定了角色。 「但如果你输了,亲爱的『皇帝陛下』……」 赛琳娜侧过头,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 「这周末你要陪我去逛第五大道。不许用替身,也不许带那些保镖。只有我们两个。」她舔了舔嘴唇,一脚踢掉高跟鞋,像一条游蛇般缠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挤进了迪奥怀里,伸手抓住了另一个街机摇杆。 《街头霸王》 GAMESTART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赛琳娜率先发动了攻势。 节奏极快,像是雨点般密集的试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试图在开局就掌握主动权。 「太急躁了。」 迪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後拉动摇杆,一次次精准地格挡下了那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那种防守并不是被动的挨打,而是一种充满控制欲的引导。 像是在欣赏猎物无谓的挣紮,又像是在等待那个最致命的破绽。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赛琳娜咬着下唇,因为用力,脚趾都不禁紧绷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试图发动必杀技来打破僵局,可那个复杂的指令输入了一半,摇杆就被推到了极限位置,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迪奥也没有给她机会。 就在那个破绽露出的瞬间,他一直游刃有余的动作突然加快了速度。 一连串复杂而凶狠的指令被输入。 是反击! 攻守转换只在一瞬完成! 迪奥控制的角色不再後退,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态压了上来。 「木大——!」 重击,重击,每一次打击都伴随着屏幕的震动和赛琳娜压抑的低喘。 显然... 这是一种绝对力量的碾压,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逃离的空间。 「可恶...」 随着屏幕上血条的迅速见底,赛琳娜手中的动作开始变得淩乱。 那种极高烈度的对抗让她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能凭藉本能在对方狂暴的攻势下勉强支撑。 . 随着最後一记重击落下,屏幕定格。 赛琳娜手中的手柄滑落,整个人无力地在迪奥身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剧烈的溺水。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屏幕上那个闪烁的WINNER字样... 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呼吸声。 「贫弱...」 「再来一局?」 迪奥的声音里带着餍足後的慵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上那个已经有些发烫的摇杆。 「混蛋……」 赛琳娜的声音有些哑,但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却泛着水光,手指重新勾住了迪奥的脖子。 「谁怕谁。」 ...... 蝙蝠洞。 三位超级英雄整聚在这个昏暗的洞穴里,进行着一场送别会。 哈尔·乔丹正悬浮在半空,手里抓着一只从哥谭街头顺来的辣味热狗,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着下方正在收拾背包的克拉克。 「这热狗酱汁也太少了…对了...我说大个子...」 哈尔咽下一口面包,指着克拉克那身衣服,「你需要学开飞机吗?虽然你应该不会那麽蠢,但凡事说不定有需要呢……」 克拉克擡起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促狭。 「其实我更想学开飞船...」克拉克微笑着看向悬在头顶的哈尔,「这个你会吗?」 「……」 哈尔被噎了一下,手里的热狗差点掉下来,「我们现在有宇宙飞船吗?你先问那只蝙蝠能不能造!」 他顺手指向了那片最深沉的阴影。 在巨大的多屏监视器前,蝙蝠侠并没有回头。 但在听到对话之际,那个黑色的背影停顿了半秒。 他转过身,手腕轻轻一抖,一道银光划破昏暗的空气。 克拉克轻松地擡手接住。 那是一个加密的韦恩科技U盘,通体漆黑,只有边缘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我当年的旅游路线...」 布鲁斯的声音低沉,「虽然大部分路线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但你可以参考。」 「旅游?」 哈尔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在空中翻了个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蝙蝠,你这个只会在哥谭这烂泥坑里打滚的阴郁狂?你居然还出去旅游过?你是去旅游还是去给当地警局增加悬案?」 洞穴里一片死寂。 克拉克正认真地把U盘收进内袋,布鲁斯则转回身继续敲击键盘。 没人理他。 「……」哈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语地抽搐了两下。 可恶的布鲁斯。这种随时随地制造尴尬冷场的被动技能到底是怎麽练出来的?还有克拉克,你也太配合他了! 没有在意哈尔的内心戏,克拉克看着布鲁斯的背影,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布鲁斯...」他轻声说道,「我离开期间,大都会……」 「只要不发生大规模外星入侵,大都会没事。」布鲁斯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绝对的掌控力,「而且哈尔会盯着。」 还在为空中热狗感到郁闷的哈尔顷刻炸毛:「嘿!为什麽是我?我是负责整个2814扇区的守护者!你知道这片扇区有多少个像地球这样的麻烦星球吗?我又不是大都会的保姆!」 「因为你总是闲得发慌,海滨城的居民安居乐业,那里很和平。」 布鲁斯的回答依然简洁得令人发指,「而且你的灯戒可以伪造一切物理现象,非常适合在大都会搞『奇蹟展示』。」 「我那是巡逻!巡逻懂吗?」 哈尔气急败坏地飘了下来,愤愤地把最後一口热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这活儿不该是我的……你看看那个光头呢?」 他随手指了指其中一块屏幕。 上面正播放着大都会的新闻,莱克斯·卢瑟正站在他的新型防卫机器人旁,接受着闪光灯的洗礼,那是星球日报的头版头条。 「那个秃子……他研发的这些铁皮罐头最近可是在大都会满大街乱逛,名义上是『辅助治安』,实际上就像是他在每条街道都安了眼睛。我觉得那光头应该进史崔克岛监狱,可他偏偏还当选了年度风云人物……这地球的法律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可以用灯戒直接把他……」 「他在玩合法的游戏...」 布鲁斯打断了哈尔危险的想法,「我们不能因为他是个潜在的疯子就逮捕他,那是独裁者做的事。而且……」 布鲁斯的屏幕上跳出了几张复杂的图纸... 那是莱克斯集团最新申请的国防专利。 「他在搞某种针对『非地球生物』的大规模防御系统。不仅仅是防空炮那麽简单。」 「非地球生物?外星人?」哈尔嚼热狗的动作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没忍住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克拉克。 洞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作为这里唯一、也是最强大的外星人,克拉克的表情很平静。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屏幕上的图纸,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高塔顶端、智商超群的光头男人。 「我知道...」 克拉克轻声说道,「防备外星人...」 「那你还这麽淡定?」哈尔忍不住问道,「他可是在你身上装了好几个定位器。」 「如果那能让他觉得安全,能让他把那种天才的头脑用在保护地球上,又有什麽不好的?反正他又不会针对我。」 「这是自信,他知道我自认为自己是谁,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克拉克对着布鲁斯和哈尔露出了那个温暖到有些耀眼的肯特式微笑。 「而且,这不正是你们还在这里的原因吗?如果有天我失控了,或者莱克斯失控了……」他看了看手中那个加密的U盘,「我知道会有人阻止这一切。」 布鲁斯的手指终於停了下来。 他在阴影中侧过头,看不清表情。 「去赶你的飞机吧,实习生。你看过云端之上的风景,但你还没看过阴沟里的生活。」布鲁斯说道,「记得别把U盘弄丢了,那是孤品。」 「祝你好运,蝙蝠。」克拉克笑着转身,大步向蝙蝠洞的出口走去。 这个世界需要他。 ——无论是作为拿着笔的记者克拉克,还是披着红披风的超人。 ...... 随着克拉克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阴影中。 哈尔抓了抓头发,把最後一口热狗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行吧行吧。」 「看在那个光头实在太让人不顺眼的份上……我会路过大都会『看看』的。」 「不过话说回来,蝙蝠,」哈尔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转过身看着那个又开始盯着屏幕的黑色背影,「那个氪星人去流浪了……现在这支队伍里能随叫随到的就剩我们俩了。这配置是不是有点寒酸?」 「要是明天再来个什麽布莱尼亚克级别的怪物,我们难道要表演二人转吗?」 布鲁斯没有回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 哈尔显然对这种冷暴力免疫了。 他飘到半空中,像个幽灵一样在布鲁斯背後晃来晃去。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给这个所谓的『团队』起个正式的名字?你看,既然要搞大事,总得有个响亮的招牌。『大都会-哥谭互助会』?太土了。『超级朋友』?有点像幼稚园节目。要不……『世界最佳搭档们』?」 布鲁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喂,老蝙蝠,给点反应好不好?」 哈尔眼珠一转,那个属於飞行员的恶作剧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操控着戒指,具象化出一根绿色的光羽毛,悄悄向布鲁斯的後颈伸去,准备给这位哥谭黑夜之王来一点小小的触觉刺激。 可就在光羽毛即将触碰到蝙蝠头盔的一瞬。 哈尔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 「嗡——」 伴随着一声能量消散声,他手指一凉。 无所不能的力量倾泻而空。 「HOLYSHIT……」 哈尔腿一软,还没来得及具象化出任何支撑物,整个人就狼狈地摔在了金属地板上。 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擡起头,震惊地看着那个依然背对着他的男人。 在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里,一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戒指正在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 「你这家夥……什麽时候?!」 哈尔简直不敢相信。 虽然他在基地里解除了戒指的自动防御模式,但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走戒指?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绿灯侠...」 布鲁斯转过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哈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冷淡,「你太依赖你的戒指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哈尔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如果眼神能具象化,他现在肯定具象化出一把锤子敲在这个凡人的头上,「我是绿灯侠!我不依赖戒指难道依赖我的发胶吗?这玩意儿是我的命根子!」 布鲁斯没有接这句吐槽。 他只是冷哼一声,将戒指随手抛回给哈尔,然後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但你有一点说的不错。」 「团队的人确实太少了。」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分裂,变成了四个不同的监控窗口。 左上角:底特律的一个昏暗实验室里,一个半人半机械的黑人男孩正在迷茫地看着自己金属化的手臂。 右上角:怒涛汹涌的大西洋深处,一个金长发男人正举起黄金三叉戟,对着咆哮的海面猛然挥下,滔天巨浪随之分开,宛如神迹。 右下角:费城的一个街头,一个穿着大红斗篷、胸口带着闪电标志的强壮男人正在……买冰淇淋?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种属於小男孩的憨傻。 这都什麽和什麽啊... 哈尔忍不住吐槽,将目光转移至左下角。 这里则是中心城一家社区超市。 监控画面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红色闪电在货架间穿梭。 抢劫犯手里的枪还没举起来,裤带就已经被解开并系在了旁边的柱子上,飞出去的子弹被两根手指捏住,轻轻放回了收银台。 板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还没看清是谁,那个影子已经帮他扶好了倒下的薯片架。 画面定格,倒退,分析,处理。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无奈地露出一个有点腼腆、却又极其阳光的笑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解决了一切。 「这家夥的速度倒是有点意思啊……加里克先生的後代还是弟子?」 哈尔重新戴上戒指,感受着力量回归的安心感,目光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个潜力股的战力。 「不过如果有四个的话...那加上我们三个……」 哈尔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 「那就七个了!『超级七人队』?怎麽样?这名字听起来既霸气又商业,肯定能拉到赞助!」 布鲁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文盲。 他关掉屏幕,重新转向黑暗的洞穴深处。 「名字只是代号,但如果你需要的话...」 「为了真理与正义。」 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庄严。 「我们可以是……正义联盟。」 空气安静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 哈尔爆发出一阵难以自抑的爆笑,甚至捂住了肚子。 「天呐,老蝙蝠……你真中二,布鲁斯!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那种穿着紧身裤的老古董漫画里才会出现的……」 「正义协会到时候来和我们打官司怎麽办?」 「......」 「咻——!」 一枚蝙蝠镖擦着哈尔的头皮飞过,钉在了後面的墙壁上。 第423章 你好,世界。 大都会,Lux酒吧。 店内流淌着神圣而宏大的乐曲。 克拉克一惊,明明没有任何乐器和播放机,这哪来的音乐? 「叮。」 一枚金色的光点划破了昏暗的空气,带着破空声直奔克拉克的眉心。 克拉克头也没擡,只是随意地擡手,在半空中截停了那枚高速旋转的金币。 一枚刻着古老花纹的古罗马金币,上面依然带着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余温。 「恭喜你,肯特先生。」 吧台後,有着一头蜷曲金发、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杯。 萨麦尔并没有擡头,嘴角挂着笑意道,「因为你在开始那场注定多灾多难的旅行前,还知道过来向你尊贵且慷慨的老板道别,所以你得到了这最後一枚『小红花』。」 克拉克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沉甸甸的小布袋。 他将手里那枚金币丢了进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三十枚了,老板。按照之前的约定,集齐三十枚就能兑换神秘的『大奖』。现在……我的奖励呢?」 「你确定现在就要?」 萨麦尔终於擡起头,像是在看一只急着跳进陷阱的小羊羔,「如果我是你的话,会把这三十枚金币当成某种圣遗物供起来。」 「或者在某些走投无路的时刻拿出来抛一抛,说不定能保你一命。」 克拉克挑了挑眉,显然对这种神棍式的发言已经免疫了。 「……我感觉你只是单纯地想赖帐,或者根本没准备好奖励。」 「怎麽能这样说我?伤透了我的心啊,我的孩子。」萨麦尔摸了摸下巴,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时机,稍微早了那麽一点点。」 「唉...都怪我心软,让你这小子那麽快就收集了。」 他目光穿过克拉克,仿佛看向了虚空的彼岸。 「不过,既然你一定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萨麦尔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副慵懒的酒保腔调,而是变得宏大、空灵,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共鸣。 酒吧里的音乐消失了,嘈杂的人声消失了。 克拉克瞳孔一缩。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熟悉的酒吧吧台在视野中剥落,显露出现实背後的狰狞骨架。 正如经上所记,星辰必从天坠落,权势必被震动。 克拉克看到了。 在他眼前的虚空中,无数颗璀璨的星辰正在流出鲜血。 那不是岩浆,那是真正、腥红的血,像眼泪一样从那些将死的恒星表面滴落,染红了漆黑的宇宙幕布。 星系在崩塌,无数个宇宙像熟透的无花果一样,被一阵来自虚无的狂风吹落,坠向无底的深渊。 看哪,那条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 天上现出异象来:有一条大红龙,七头十角,七头上戴着七个冠冕。 赤红如血,身躯庞大到足以缠绕任何三维与四维之线。 它张开足以吞噬维度的巨口,贪婪地吞吃着正在诞生的新星与即将死去的旧神。 巨龙盘旋而上,对着至高的神圣之门... 那扇闪耀着绝对光辉的起源之门... 必有大灾难... 从世界的起头直到如今,没有这样的灾难,後来也必没有。 「啪!」 一只修长的手在克拉克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醒醒,大记者。这里是酒吧,不是周日早上的教堂布道会。」 耳边重新充斥着舒缓的钢琴声。 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归位,但这反而让刚才那一幕显得更加真实且令人心悸。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思索。 刚刚那个…… 如果他的宗教学知识没有随着农场乾草一起喂牛的话,那条红龙的形象,无论怎麽看都像是传说中的撒旦。 那个吞噬万物、对抗至高的古蛇。 克拉克恍然大悟,看萨麦尔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一种肃然起敬的原来如此。 难怪... 老板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大天使长米迦勒! 刚才那个幻象,绝对是在向自己这位即将远行的员工展示他当年暴揍撒旦的光辉战绩,以此来激励自己勇往直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正在擦杯子的萨麦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那俊美无俦的脸都憋红了。 他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克拉克,似乎直接读取到了这个氪星人脑子里那大不敬的回路。 「滚!」 萨麦尔把抹布狠狠摔在吧台上,「带着你的金币,立刻,马上,滚出我的酒吧!」 克拉克不解。 他抓起那个装着金币的小袋子,正准备转身,忽然想起了那个问题。 「那个,老板,最後一个问题。」 克拉克指了指空荡荡的钢琴座,「店里的音乐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酒吧总是会有莫名力量屏蔽了他的生物力场。 萨麦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哼一声,懒洋洋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吧台下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克拉克探头看去。 屏幕上正跑着一个熟悉的音乐播放器界面,列表里全是些名字古怪的曲子。 「您……您也开始接触网际网路了?!」克拉克错愕。 「我又不是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萨麦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一脸的理所当然让克拉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土包子,「你知道那个蓝色的社交软体吗?把你手机拿出来,跟我加个好友。」 克拉克有些机械地掏出手机。 叮。 【好友添加成功】 对方昵称:晨星之人。 头像:一只长着黑色翅膀的恶魔。 克拉克下意识地点开了对方的动态墙。 转发:《深度解析:撒旦到底有多强?看完这篇你就懂了!》 ——配文:没写出万分之一的帅气。 转发:《路西法vs米迦勒战力对比投票》—— ——配文:会赢的。 原创:「若这世界背叛了我,我便站在世界的对立面。错的不是我,是这神座太拥挤。」 原创:「今晚的月色真美,适合让几个恶魔下地狱助助兴。」 ——配图:一杯马丁尼。 诸如此类的动态,可以说数不胜数。 「……」 「加上了以後就记得给我点赞。」萨麦尔平静道。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克拉克感觉自己被忽悠了。 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再见,老板。少上点网,对神不好。」 说完,他刚忙跑路。 ...... 夕阳斑驳地洒在肯特农场的玄关处。 克拉克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只是门轴发出的吱呀声还没落下... 一阵破风声就直奔面门而来。 那种速度和力量,如果是换作普通人,此刻大概已经被送进斯莫威尔医院的急诊室了。 但对於克拉克来说,那不过是一阵稍显猛烈的微风。 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站在原地,连身体重心都没有晃动半分。 脸上那副刚挂上去的无奈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红色的身影受地心引力召唤,垂直下落。 「啪叽。」 克拉克低头。 看着正四仰八叉躺在自家地垫上的红衣男孩。 八岁的但丁·肯特,此刻正维持着一个标准的大字型,一动不动,那把从未离身的玩具大剑被甩到了鞋柜旁边。 这是直接被打出了GG。 空气安静了。 「但丁?」 克拉克叹了口气,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装死的脑袋,「干嘛呢?用脸去贴瓷砖?」 地上的男孩没有任何生理反应,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但那张依然紧闭的小嘴里却飘出了一句充满了幽怨的低语: 「你丢下我们去环游世界。」 就像是在控诉某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克拉克愣了一下。 「……」 克拉克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因为即将远行而产生的淡淡离愁别绪,系统为您匹配了玄幻分类,点击p> 「所以你就不起来吗?」 他笑着问,伸手想要把这个碰瓷的小家夥拎起来。 但丁却死死地把身体贴在地面上,依然紧闭着双眼,那一头银发在阳光下乱糟糟的。 「对。」 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仿佛只要他不起床,时间就不会流动,那个要把他最喜欢大哥带走的命运就不会进行。 恰巧,洛克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从客厅深处走来。 他目不斜视,轻描淡写地直接从但丁的上方跨了过去。 「别挡路,但丁。」 洛克抿了一口咖啡,「克拉克,把他拎出去晒晒。也许脱水之後他就能学会怎麽直立行走了。」 「遵命,长官。」 克拉克哈哈大笑,完全无视了地上的抗议声,像拔萝卜一样把那个装死的银发男孩一把捞了起来,轻松地夹在臂弯里,跟上了洛克的步伐。 穿过挑高的客厅时,克拉克下意识地擡头。 二楼的栏杆旁,维吉尔正倚在那里。 他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烫金的诗集,眼神正专注在某行晦涩的诗句上。 但在克拉克看过去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睛极其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然後迅速翻过了一页书。 克拉克没有戳破这份属於维吉尔式的别扭送别,只是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 傍晚的风卷过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人走在田埂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丁在克拉克怀里终於放弃了抵抗,改为趴在他肩膀上百无聊赖地揪着克拉克那件昂贵的西装领子。 「我打算晚上就走,叔叔。」 克拉克打破了沉默,看着远方那如同苍红的日轮。 「挺好的。」 洛克停下脚步,「跟大家都告别了吗?」 「嗯……」 「爸爸妈妈很支持我的决定...」 「凯拉带着氪普托还有狮鹫以及动物朋友们给我送来了花环。」 克拉克点了点头,「萨拉菲尔则送了我一本很厚的皮面纪念册,让我记录下沿途的一切。神都看见了,一边嫌弃那册子太丑,一边随手丢给了我一支钢笔……」 「说是之前别人送的没处扔。」 说到这里,克拉克忍不住笑了,「刚好凑成了一对。」 「那两个家夥……」 洛克摇了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替克拉克整理了一下那被但丁抓皱的领子。 「你已经拥有了移动群星的力量,克拉克。」 「所以...」 洛克指了指克拉克胸口,「接下来就用这支笔和那本书,去记下那些神听不到的声音吧。」 「那是比移动群星更伟大的事情。」 「......」 「可是……」 趴在肩膀上的但丁突然擡起头,「神为什麽听不到?神是聋子吗?」 克拉克和洛克对视一眼,两人忍俊不禁。 「也许吧,小子。也许神有时候确实需要掏掏耳朵。」 洛克笑着伸出手,从克拉克怀里接过那个仍在纠结神是不是聋子的小家夥。 他把但丁稳稳地搂在怀里,就像十几年前抱着刚捡到的两个婴儿一样。 但他看着的,却是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超人。 「去吧。」 洛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处镇子的方向。「还有一个女孩在等你,不是吗?」 克拉克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向洛克重重地点了点头。 「保重,叔叔。还有你,但丁。」 他揉了一把但丁的脑袋。 下一秒... 田埂上的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只有远处被风压压低的玉米杆,昭示着他离去的方向。 ...... 残阳如血. 晚风穿过叶片,发出乾燥的沙沙声。 斯莫威尔的老石桥,克拉克和拉娜·朗并肩站着,手臂若即若离地挨在一起。 河水在桥下静静流淌,倒映着两个拉长的身影。 「还记得吗?」 拉娜打破了沉默,她的视线落在桥下的水面上,像是透过涟漪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光,「当时就在这里。那辆校车冲下去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完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男孩。 「你本可以隐瞒的,克拉克。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甚至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要你什麽都不做,你就依然是那个普通的农场男孩,不用背负那种被当成『怪物』或者『神』的恐惧。」 克拉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但我听到了你们的尖叫声,拉娜。如果我不做点什麽,那之後每一天的安静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所以你还是冲下去了。」 拉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怀念,更多的是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释然,「那就是为什麽我喜欢你,克拉克。」 「不是因为你能举起拖拉机,而是因为你的心总是比你的脑子先一步做出选择。」 「所以现在...你要走了。」 「是啊。」克拉克轻声说,「去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 拉娜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伸出手,温柔地捧起了克拉克的脸庞。 「我一直在等你走出这一步,克拉克。」拉娜轻轻道,「这片农场很好,斯莫威尔很美,但它们太小了。」 「它们装不下你的眼睛,也承载不了你的未来。」 「你属於天空,克拉克。」 克拉克张了张嘴,想要承诺什麽,却被拉娜轻轻按住了嘴唇。 「别急着承诺回来,也别急着回头。」 她注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要把这片湛蓝刻进灵魂深处。 「去吧,克拉克。去看看这个充满矛盾、痛苦却又美丽的地球,到底值不值得你去拯救。」 她手指滑过男孩的脸颊,最终停在他的心口。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如果外面的风太大,或者那个世界让你失望了……记得回头看。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肯特农场的灯也会一直为你亮着。」 「但现在……」 她在唇齿间呢喃,「除了我,你还需要去爱上这个世界。」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後没有任何预兆地伸手,在克拉克的胸口重重推了一把。 「走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克拉克,「趁我还没有反悔。」 她没有回头。那个纤细的背影在晚风中显得倔强而孤独,像是一棵紮根在河岸边的芦苇。 克拉克看着那个背影,那是他整个少年时代的锚点。 他知道她为什麽不回头。 「再见,拉娜。」 他轻声说道。 那声音并没有随风散去,而是通过他控制得极好的声波,清晰地送到了她的耳边。 下一秒,尘土飞扬。 并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克拉克的身体违反重力地缓缓升起,随後速度骤增。 视野在他的眼中迅速拉远。 他低下头。 桥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变得像是一粒微尘。 她终於转过了身,仰着头,向着天空拼命地挥动着手臂。 那是她对他最後的告别与祝福。 随後是整片肯特农场。 那栋白色的主屋,红色的谷仓,那片埋葬了他童年无数回忆的玉米地,以及那个坐在门廊上似乎也在仰望天空的男人的身影。 再往上。 斯莫威尔变成了地图上的一块绿色拼图。 弯曲的河流变成了银色的丝线。 堪萨斯州连绵起伏的平原化作了深浅不一的色块。 风声消失了。 空气变得稀薄。 云层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在他脚下涌动、破碎。 他穿透了最後一道卷云,那是大气层与真空交界的冠冕。 在那一瞬,原本已经被地平线吞没的太阳,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在云层之上,它依然是一颗炽热、耀眼、散发着无穷能量的恒星。 金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洒在他身上。 黄太阳的辐射。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份能量。 他感觉自己可以听到地球自转的轰鸣,可以看到几光年外星辰的闪烁。 克拉克·肯特悬浮在寂静的太空中,背对着黑暗深邃的宇宙,面朝着那颗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 这就是世界。 他要去爱、要去守护的地方。 您喜欢的玄幻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第424章 正义联盟喜加一。 2814扇区,地球静止轨道。 无垠的太空中。 一道绿色的光芒正在极其不稳定地闪烁着。 哈尔·乔丹悬浮在真空里,那张俊脸上写满了便秘般的用力过猛。 他手指上的灯戒正喷吐出复杂的能量流,试图在他面前构建出一个极其香艳的场景。 一个躺椅,一盘水果,以及…… 一位拥有维密模特身材的美女。 「集中……集中精神,哈尔。」 「这是在锻链你的意志力!」 他咬着牙自言自语,试图用纯粹的意志力去勾勒那位美女递送葡萄的纤细手指。 然而... 戒指似乎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了强烈的抗议。 绿光闪烁了几下,那个美女的脸先是变成了约翰·斯图尔特那大老粗的黑样,接着整个人直接崩解成了一坨绿色的史莱姆。 「见鬼!去你的斯图尔特!」 哈尔气急败坏地挥散了那堆绿色浆糊。 「这破戒指一定是被欧阿那帮蓝矮子设了什麽『反低俗』防火墙!」 就在这时,戒指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刺耳的红色脉冲光。 哈尔心中一紧。 他妈的宇宙守护者没事盯着我干嘛?! 【警报:信号接入。】 哈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真空中。 「以前这种警报,克拉克马上就解决了。现在……」他看了一眼地球的方向,满脸怨念,「为什麽布鲁斯不自己去?他又不是真的没有腿!蝙蝠战机是摆设吗?」 ......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秩序。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装甲运钞车正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横冲直撞。後车厢打开,几个戴着面具的暴徒正举着冲锋枪向後方追击的警车疯狂扫射。 「尝尝这个!条子们!」 暴徒狂笑着,刚要把一颗手雷扔出去。 直到天空中突然降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乌云,也不是飞鸟。 那是一只巨大到足以遮蔽街道、通体散发着耀眼绿光的……棒球手套? 「本垒打时间,混蛋们。」 天空中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宣告。 没有任何悬念。 那只绿色的光能大手套从天而降,就像捏住一只发条玩具车一样,把那辆疯狂的运钞车连人带车直接按死在了柏油马路上。 惯性被绿光硬生生抵消,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烟,但车身纹丝不动。 哈尔悬停在半空,看着下面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暴徒,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真的,为什麽地球的抢劫犯这麽多?」 他操纵戒指,将那只手套变成了一个绿色的鸟笼,把所有匪徒关了进去,然後十分贴心地放在了随後赶到的一脸震惊的大都会警察面前。 「这宇宙里有异形、有战舰、有死星,而你们只会抢这点连在半人马座买杯水都不够的纸片?能不能有点追求?!」 ...... 中午,12:00。 太平洋,公海区域。 数千吨海水裹挟着白色的泡沫,形成了一堵高达三十米的致命水墙, 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扑向下方那艘在风浪中瑟瑟发抖的豪华游轮。 「真棒,刚当完保安,现在还要当大坝。」 哈尔悬浮在海天之间,咬牙切齿。 戒指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绿光,在他面前具象化出了一道绵延数公里的绿色混凝土高墙。 海浪狠狠撞击在光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哈尔的飞行轨迹都向下沉了几米。 「等超人回来,我一定要让他请我吃那个该死的……什麽牛肉来着?神户牛肉!吃一整头!」 …… 下午3:00。 哥谭,码头区。 一只体型是普通人类三倍大、浑身覆盖着强化骨质鳞片的鳄鱼人,正咆哮着从爆裂的下水道口爬出,随手就将一辆警车像扔玩具一样扔进了海里。 哈尔悬在半空,眉头紧锁,根本不想降落。 这阴沉的天气、腐臭的空气…… 这就是他不爱来哥谭市区的原因,那蝙蝠洞的空气都比这好。 「这是你的地盘,老蝙蝠。」他按着通讯器,语气坚决,「我不想插手哥谭事务,你忘记我们当初的协议了吗?」 「滴。」 通讯器那头只传来简短的一行字,伴随着某种沉闷的打击声和骨骼断裂声作为背景音。 「接上。我在东区处理更麻烦的。」 「......」 看着那只正准备把一根路灯柱当牙签用的杀手鳄,哈尔心态彻底崩了。 「我不是保姆!我是负责守护2814扇区亿万生灵的伟大绿灯侠!这日子没法过了!谁爱干谁干!」 不过虽然嘴上这麽喊着,天空中还是落下了一个巨大的绿色捕兽夹,直接把杀手鳄钉在了码头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幕。 詹姆斯·戈登警长推开车门,米色风衣被雨水浸透成深褐色。 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镜,看着眼前被那个荒谬巨大的绿色夹子困住的怪物,紧绷的神经终於松弛下来。 他擡起头,看向空中那个耀眼的绿色身影,在这座终年不见天日的城市里,那光芒亮得有些刺眼。 戈登挥了挥手,试图表达哥谭警局的谢意。 「谢——」 咻! 可还没等戈登的音节完全吐出,哈尔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以两倍音速瞬间刺破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被撕裂後的爆鸣声还在码头上空回荡。 戈登的手僵在半空,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他尴尬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受潮的香菸,叼在嘴里但没点火,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和满地狼藉嘟囔了一句: 「怎麽回事……我现在已经这麽不受待见了吗?」 「可恶...肯定是迪奥的影响!」 …… 当然不是戈登不受待见。 因为戒指警报再次狂鸣。 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甚至连抱怨的话都还没说完。 戒指就投射出了布鲁斯发来的一幅全息影像。 大都会核能实验室。 墙壁被熔化出一个大洞。 一个体型膨胀至五米高、浑身流淌着紫色辐射光斑的紫皮怪物冲了出来。 它抓起一根高压电缆,像是吸面条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其中的能量,身上的肌肉随着电流涌入而疯狂蠕动。 「寄生魔……」 哈尔看着那个熟悉的怪物,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惊讶,只剩下一种像是看见厨房里又出现蟑螂般的麻木与厌恶。 按道理来说... 火星猎人已经将大部分这些玩意给收容了... 可... 「真的,大都会这地方是不是有什麽『野怪刷新机制』?」 哈尔一边全速冲向大都会,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玩意儿就像是那种劣质网游里的低级怪一样,每隔几天就要在城市角落里冒出来一只。」 「到底是谁在往这城里投这种垃圾?!」 下方的地面上,SCU特警队的突击步枪子弹打在寄生魔身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除了激怒它之外毫无用处。 寄生魔发出一声咆哮,紫色的能量波从口中喷出,瞬间掀翻了半条街的车辆。 「让开让开!专业人士来了!」 哈尔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从天而降。 「白昼朗朗,黑夜茫茫……」 他悬浮在半空,绿灯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随着誓词的吟唱,他身後的空间扭曲,南瓜灯盏糕说:阅读本书!数百挺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加特林重机枪凭空浮现,枪管高速旋转,发出的嗡鸣声几乎压过了警笛的尖叫。 「吃这个吧,丑八怪!」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绿色能量弹倾泻而下... 只是那个五米高的紫色怪物并没有闪避,甚至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它张开双臂,紫色的皮肤如同海绵吸水般蠕动起来。 原本致命的能量弹打在它身上,竟像雨滴落入湖面,没有溅起半点火花,反而瞬间被吞噬殆尽。 甚至随着能量的注入,寄生魔原本就已经庞大无比的躯体再次膨胀,泛起了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那是属於意志力的颜色! 「宇宙守护者的靴子啊……」 哈尔心中一惊。 这只寄生魔不是野生的。 它是被特意调试过、专门用来针对绿灯能量的活体兵器! 冲着他来的! 「好极了,又是一个想要我戒指的疯子。」 哈尔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具象化武器的供能。 但被强化过的寄生魔速度快得惊人。 没等哈尔抽身,一只闪烁着紫绿双色电弧的巨手已经横扫而来。 「砰!」 哈尔勉强撑起的护盾在接触瞬间就被同频率的能量中和,整个人像棒球一样被拍飞,狠狠撞穿了旁边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办公区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呃……」 哈尔挣紮着想要起身,但绿灯能量正在快速流逝。 甚至大楼的墙壁轰然破碎。 寄生魔那庞大的身躯跳了进来,踩得地板塌陷。 它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口的脸上,似乎正流淌着贪婪的涎水。 「意志力……美味……」 它伸出大手,抓向无法动弹的哈尔。 但... 就在那只紫色巨手即将触碰到绿灯侠的前一瞬。 轰——!!! 一道红银相间的残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从天花板的大洞中砸落。 那个身影擡起了一只手。 「咚!」 沉闷的撞击声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碎了整层楼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玻璃,文件纸张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寄生魔那足以粉碎坦克的巨拳,在距离那个身影掌心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任凭怪物如何咆哮、肌肉如何隆起,那只拦截它的手都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哈尔眯起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去。 那是一个飘浮在空中的背影。 宽大的银色斗篷在冲击波的余韵中猎猎作响。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战衣,但在质感上与超人那种生物纤维不同,更像是一种高科技纳米装甲,线条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个宽阔的背部和胸口位置,铭刻着一个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银色标志——V! 那种仿佛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那种单手接住毁灭级怪物却连呼吸都没有乱的从容…… 哈尔恍惚间以为是克拉克回来了。 但那银色的V字和充满金属质感的装甲告诉他,这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一个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新神。 (图:将大超护在身後的含金量(憋笑),顺便可以猜右边是谁,马上要出场了。) 哈尔漂浮在碎石堆里,看着那个背影,一脸懵。 「大个子?你进化了?去外太空进修了一趟连画风都变了?」 那个超人并没有回应。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缓缓擡起那只按住巨拳的手,手腕翻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寄生魔那只比卡车还要粗壮的手腕,竟然被像折断一根枯树枝一样轻松拗断。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还没来得及反击,那个银色的身影就动了。 一记简单、直接、朴实无华的上勾拳。 「轰!!!」 空气被瞬间压缩又爆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寄生魔五米高的身躯就像是一发刚出膛的炮弹,直接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垂直贯穿了楼板,被轰上了高空。 那个银色的身影拔地而起。 他的飞行甚至没有任何起步动作,瞬时加速度让音爆声在他身後炸开,速度快到哈尔的眼睛甚至无法捕捉。 几秒钟後,大气层的边缘亮起了一道闪光。 虽然看不清具体动作,但哈尔能感觉到那一脚蕴含的恐怖动能。 天空安静了。 哈尔维持着举手的姿势,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脱力而发酸。 「……该死的。」 他骂骂咧咧地垂下手臂,看着头顶那个已经在平流层变成小黑点并迅速消失的身影。「这年头连超级英雄都有冒牌货了?」 「而且还是个连招呼都不打的没礼貌版本!」 …… 十分钟後。 哥谭,蝙蝠洞。 一道绿色的流光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冲了进来,还没落地,哈尔那充满怨气的声音就在整个洞穴里回荡起来。 「蝙蝠!大新闻!有个冒牌货在大都会抢生意!而且是个超级没礼貌的面瘫!」哈尔解除变身,气冲冲地走向操作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那家夥打扮像超人,身材像超人,连打人的姿势都像超人!但这绝对不是那个只会救猫咪的好好先生!那是个殭屍版超人!下手黑得要命!我们得……」 哈尔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正站在巨大监控屏幕前的蝙蝠侠。 而在那个黑漆漆的背影旁边,站着一脸平静的火星猎人荣恩·琼兹。 以及…… 那个穿着银色斗篷、红色装甲,胸口顶着个大大的V字,此刻正平静站着的殭屍超人。 「……打他……一顿?」 哈尔的声音越来越小。 「哈尔,别紧张。他是自己人。」 荣恩微笑着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那个沉默巨汉的肩膀,「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詹姆斯·布朗森,代号『宏伟』。是天眼会之前通过『超级士兵计划·宏伟』仿制出来的生物兵器,不过现在……他在DEO的监管之下。」 布鲁斯转过身,蝙蝠的面具在屏幕冷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沉。 「在超人回来之前,他负责填补我们目前的重火力空缺。」 说到这里,蝙蝠侠似乎想到了什麽,提醒道:「哈尔,他很好。他不聊天,不开玩笑,不在工作时间吃热狗。他只执行任务。」 说到这里,蝙蝠侠似乎想到了什麽,提醒道:「哈尔,他很好。他不聊天,不开玩笑,不在工作时间吃热狗。他只执行任务。」 「……」 哈尔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你点我呢?!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布鲁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平静的宏伟,绝望地捂住了额头。 「天啊……你是说我们不仅少了一个能聊天的开心果,还多了一个比蝙蝠侠还闷的木头?这破联盟迟早要散夥!真的!」 「任务?」 像尊雕像的宏伟突然开口了。 他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布鲁斯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待命。」 宏伟点了点头。 然後,就在哈尔震惊的注视下,这哥们儿後退一步,站在蝙蝠洞最阴暗的角落里,双手垂立,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真的不动了。 就像关了机的机器人。 「……」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以後在这个基地的日子将会无比黑暗。 「我想收回前言。」 他喃喃自语,「其实正义联盟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比较好……真的。」 第425章 但丁:男人就得要顾家! 肯特农场,午後的阳光透过橡树叶,在门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八岁的但丁盘腿坐在摇椅上,嘴里叼着一根从不知道哪只倒霉棒棒糖上拆下来的塑料棍,眉头皱得像是个在思考国家大事的总统。 虽然他身上那件印着披萨图案的T恤完全破坏了这份严肃感。 不过这不影响他发现他爹最近忙... 超级忙! 每天早出晚归。 当然,如果真的是去地里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倒也符合肯特家的祖传画风。 问题是,这种早出晚归完全超出了务农的范畴,甚至有点……科幻。 哪怕是没心没肺的但丁也发现了不对。 他开始掰着手指数老爹这一周的离谱行踪。 周一:老爹吃早饭时一脸正经地宣布要去帮忙给安东尼叔叔家那头叫贝西的奶牛做产後护理。 结果呢?直到半夜两点才回来。 身上不但没有半点牛棚的味道,反而带着一股焦糊味。 更离谱的是,他手里还提着一把正在滋滋冒着紫色幽光的、造型极其狰狞的金属长矛。 面对儿子询问的眼神,他居然面不改色地把那玩意儿往墙角一戳,淡定地说是从德国进口的新型高压通渠棒。 拜托,他但丁今年八岁了,不是八个月。 谁家通下水道用附魔武器啊? 周三:那天更夸张。 老爹坐在餐桌前,整个人都像是在进行灵魂漫游。 但丁眼睁睁看着他把整整一勺精制海盐当成了糖倒进了黑咖啡里,然後递给黛安娜。 仿佛那根本不是齁死人的盐水,而是一杯白开水。 直到神都实在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他才倒吸一口凉气,匆匆忙忙给黛安娜换了杯咖啡。 周五:他留下一句去镇上买袋磷肥,然後消失了一天。 回来的时候倒是真的带了一袋化肥,但那袋子上的土是红色的... 那种颜色但丁只在地理频道的火星特辑里见过。 不对劲...十分有八分不对劲... 「啧。」 但丁吐掉嘴里的塑料棍,目光嫌弃地瞥向旁边。 他的双胞胎哥哥维吉尔正坐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块迪奥松的昂贵鹿皮,神情专注地擦拭着那把从未离身的木刀。 这家夥就知道打架,满脑子都是Power,Power…… 最多也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小树林,对着空气或者某只乌鸦念那种酸掉牙的诗。 但丁老成地叹了口气。 指望维吉尔这种只有两根脑回路的家夥发现老爹的异常,还不如指望氪普托学会做披萨。 毕竟他也就只会约... 「?!」 但丁瞳孔地震,整个人都从摇椅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倒吸气声。 难道说……老爹也是去约会了?! 是啊!按照肥皂剧上演的,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藉口工作繁忙,实际上是去搞地下情? 可是老爹不是已经有紮坦娜阿姨了吗?难道…… 「不行...」 但丁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即将揭开一个惊天大瓜。 他用一种做贼般的手速从屁股兜里掏出那个屏幕都有裂纹的旧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被备注为帽子戏法阿姨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母都带着正义的质问。 【内容:阿姨,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最近这一周有跟我爸约会吗?】 发送成功。 但丁握着手机,感觉掌心有点出汗。 他看了一眼依然在那个专注擦刀的傻哥哥... 感谢我吧维吉尔,不然我们就要多了个妈了... 几分钟後...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但丁立刻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内容:什麽约会?你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麽……我这周在拉斯维加斯巡演呢,每天都要变五场大象消失术,哪有时间找你爸爸。】 【,不会是你那个榆木脑袋的爸爸想我了,不好意思直说,让你给我发的这种试探信息吧?如果是的话,告诉他下次可以直接打电话。】 「啧。」 但丁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仿佛刚吃了一口没有萨拉米肠的披萨。 如果不是去见紮坦娜,那老爹那些离谱的行程到底是在干什麽? 他飞快地用两根手指敲击回复。 【你想多了。还有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太累了,阿姨。】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甚至都不用解锁,就能感受到屏幕对面那个女人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抓狂。 【内容:……能不能不张口闭口都是阿姨?!我还没到那个岁数!!】 关闭屏幕。 但丁选择终结这场关於称呼的辩论。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片湛蓝的天空,小小的脑瓜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如果不是紮坦娜……那到底会是谁呢? 难道是某种……不能说的地下交易? 就在但丁的脑洞即将突破天际,快要构思出一场包含外星公主、特工甚至时间旅行者的家庭大剧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冷哼。 「愚蠢。」 声音不大。 可但丁还是咬牙切齿地转过头。 只见栏杆上,维吉尔依然维持着那个擦拭木刀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句即使没看着也能感觉到的嘲讽,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家夥一直在偷看! 「你这家夥……」 但丁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从摇椅上跳下来,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玩具大剑。 「维吉尔!你又欠揍了!」 维吉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擡起头,那双与但丁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蓝色的微光。 站起身,将手里的木刀轻轻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如果你能把你那用来脑补无聊八卦的时间,分一半在练习上……」维吉尔淡淡地说,摆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起手式,「也许你就能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少废话!Fight!」 但丁大吼一声,像颗红色的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 片刻後。 尘土飞扬的门廊重新恢复了平静。 维吉尔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又拿着他的诗集去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只剩下但丁顶着一只熊猫眼,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可恶……」 但丁愤愤不平地看着维吉尔消失的方向,「我一定要把你按在地上……让你把那本破诗集背上一百遍……」 不过... 虽然架是打输了,但他心里那种关於老爹去哪了的疑惑,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分毫。 ...... 斯莫威尔小学。 原本已经放了假的孩子们在校长先生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通知下回到了小学。 接受那位来自堪萨斯州教育部的老古董足足讲了三个小时关於规范行为与青少年未来的讲座,让整个学校的空气都变得昏昏欲睡。 维吉尔背着单肩书包,像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的那棵老橡树下。 他站得笔直,与其他那些歪七扭八靠在墙上或者在地上打滚的同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他不是在等但丁走出来,而是在守卫一座即将沦陷的城池。 五分钟後。 那个穿着红色兜帽衫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人群里,依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还在和隔壁班的女孩挥手告别。 「拜~达芙妮!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们暑假可以出来一起玩,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对了,不要用你爸爸的手机打电话约我。」 「嘿!维吉尔,你出来的那麽早?」 但丁拍了拍他的背,哈哈笑着。 「......」 维吉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迈开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後走在斯莫威尔安静的街道上。 午後的阳光把沥青路面晒得有些发虚。 「叮铃铃……」 一阵欢快的电子音乐声打破了沉默。 一辆色彩鲜艳的冰淇淋车正停在街角,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板正对着这群放学的小学生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维吉尔停下了脚步。 「......」 ——「维吉尔,但丁其实也很喜欢你,不是吗?」那个小麦皮肤的女人如是道,「我和我的姐妹们,亦是如此,虽然天天战斗,但我们互相都爱着对方。」 视线在冰淇淋车上停留了片刻。 维吉尔掏了掏口袋,虽然作为一个立志追求力量的剑士,沉迷这种高糖分的世俗食物显得有些软弱…… 他走向了冰淇淋车。 「两个甜筒。一个巧克力,一个……」 想了想身後那个笨蛋的口味,「一个双倍草莓。」 他付了钱,接过两个冰淇淋,转身。 「想要吗?那就自己过来……」 维吉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身後空无一人。 街道上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滚过,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的声音。 但那个总是跟在身後踢石子、哼着走调摇滚乐的红色身影,凭空消失了。 「……」 维吉尔看着手中逐渐融化的两个冰淇淋,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走丢,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但丁是个路痴,但在斯莫威尔这几条街闭着眼也能走回家。 如果是被绑架…… 那绑匪现在应该已经被但丁挂在路灯上了。 「哗啦~」 一阵轻飘飘的触感从他背上传来。 一张刚才一直贴在他书包背面的便签纸,随着他的转身动作,像一片嘲讽的雪花般飘落到了地上。 维吉尔低下头。 便签纸上用红色的马克笔画着一个极为嚣张的鬼脸。 吐着舌头,眼睛一大一小。 下面是一行字迹潦草、仿佛是用脚写出来的留言: 「FoolishnessVergil.男人不能没心没肺,除了打架还得顾家——但丁「 维吉尔:「……」 啪! 手中那个双倍草莓甜筒发出一声脆响,脆弱的蛋卷壳被捏得粉碎,草莓酱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顾家……?」 「很好,但丁。」 蓝色的电弧在维吉尔眼中一闪而逝。 ...... Cafe 这听起来就充满了乡村中产阶级的慵懒...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除了今天。 那个穿着红色卫衣的银发小鬼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那个坐在窗边、正在研究《华尔街日报》股市版面的优雅老绅士对面,一屁股坐下。 「老叔叔。」 但丁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深沉地盯着莱昂内尔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我怀疑老爹变坏了。严重的。」 莱昂内尔翻报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擡起头,金丝眼镜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觉得你可以把那个『老』字去掉。或者直接叫我不带姓氏的名字,那样会让你看起来更有礼貌一些。」 「那不重要。」 但丁挥了挥手,「重要的是他最近太反常了。神秘行程,半夜回家,眼神飘忽……最可怕的是,昨天我当着他的面偷吃了冰箱里的第二个圣代,他居然毫无反应!连那种『吃太多糖会让你牙齿掉光』的恐吓都没有!」 这确实是个问题...莱昂内尔心想。 对於洛克那个有着严苛育儿经的男人来说,忽视孩子的饮食纪律,确实不正常。 「但丁。」 莱昂内尔合上报纸,把它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所以你主动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讨论洛克的育儿疏忽?还是说你要喝点什麽?」 「嗯...如果是牛奶的话,我有昨天刚从安东尼家那头贝西身上挤下来的鲜奶。」 「算了...先不说这个。」 但丁突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确定咖啡馆里目前没有其他客人,「来点老规矩。」 莱昂内尔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进行最後的确认。「……你确定?」 「嗯。」 但丁重重地点头。 「好吧。」 从来无法拒绝肯特家孩子们要求的莱昂内尔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将那块写着Open的木牌翻转过来,变成了Close,然後拉上了那厚重的亚麻窗帘。 接着... 他走到那个复古的点唱机旁,伸手在某个隐藏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嗡——」 原本流淌着舒缓爵士乐的音响突然静止。 一阵狂暴、激昂、充满了重金属质感的电吉他独奏如同爆炸般在狭小的咖啡馆里轰然炸响。 鼓点密集得像是要把这里炸烂。 真正的重金属摇滚。 足以让心脏不好的老年人当场呼叫救护车的那种。 「Yeah!」 但丁眼睛一亮,「老叔!还是你这里的音响最带劲!太棒了!」 这让他都忍不住开始跟着旋律哼唱。 莱昂内尔站在吧台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手冲咖啡压惊。 「啧...」 好难喝。 默默地将咖啡倒掉,看着那个沉浸在摇滚乐中的8岁男孩,莱昂内尔在心里默默划了个十字。 自己不就是之前在他面前不小心切到了这个按钮... 这麽就能让这孩子爱上摇滚乐呢? 莱昂内尔叹气。 幸好这家夥没跟着节奏开始真的跳那种需要双枪和从天花板上滑下来的舞步,也没把那把挂在墙上的装饰性古董剑拔下来挥舞。 不然要是被路过的人看到,或者让洛克知道他在这儿把孩子培养成了摇滚青年…… 那家夥绝对会拿着通渠棒来找他谈谈。 ...... 片刻後... 震耳欲聋的鼓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舒缓的大提琴曲。 莱昂内尔揉了揉有些耳鸣的太阳穴,将那张黑胶唱片小心地收回封套。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 他看着那个瘫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洗礼的男孩,「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欢音乐,把音响也直接拿走就是了。」 「带回家慢慢听,也省得每次都要把我这里变成重金属现场。」 但丁坐直了身体,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着。 「那感觉不一样。」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必须在特定的地点做才有仪式感。而且……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家里有神都那个天天打游戏的啃老派,还有维吉尔那个闷骚怪,只有这里,我才能做真正的『摇滚之魂』。」 「秘密基地?」 莱昂内尔哑然失笑,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童言无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迪奥小时候也有个所谓的『秘密基地』,就在你家农场那个废弃的风车磨坊上面。」 「现在迪奥都去哥谭创业了,那里应该空着吧?你可以去继承那个『王座』。」 「哼。」 但丁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我才不要那种别人剩下的东西。」 「真的不是因为那个地方已经被维吉尔抢走了吗?」 莱昂内尔一针见血地补了一刀。 但丁动作僵了一下。 事实确实如此。 那个喜欢站在高处装酷的蓝衣混蛋,早就霸占了磨坊的顶层,美其名曰寻找力量的宁静。 「哈哈哈哈!」 看着但丁吃瘪的表情,莱昂内尔开怀大笑。 他转身从冷柜里端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里面堆满了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球,上面还淋着厚厚的巧克力酱。 「行了,别在那生闷气了。给,草莓圣代。双倍草莓酱。吃吧,我不告诉你爸爸。」 但丁眼睛亮了,被戳穿的尴尬立刻烟消云散。 他接过圣代,狠狠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切入了正题。 「虽然圣代很好吃……但这不能收买我。老叔,你知道我老爹最近到底在鼓捣什麽吗?」 莱昂内尔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拉长的影子,耸了耸肩。 「但丁,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想知道真相,不能靠问,要靠『挖』。无论是地里的土豆,还是被掩盖的秘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卢瑟家族净资产能变成正数的第一条至理名言。去观察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去翻那些没人看的文件,答案往往就在那里。」 「……」 但丁看着这个说话像是在打哑谜的老狐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好吧。虽然你说了等於没说,但看在圣代的面子上……谢谢。」 他跳下椅子,一只手端着还没吃完的圣代,另一只手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小特工一样走出了大门。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莱昂内尔摇了摇头。 「肯特家的孩子……哪怕是最小的这一个,也不简单。」 他拿起抹布。 擦掉了桌子上那一滴融化的草莓汁。 ----------------- PS:还有一章,在码ing。 第426章 天翻地覆。 肯特农场,二楼卧室。 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褪去,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白霜。 但丁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依然隐隐作痛的右脸颊,那是十分钟前他和某人进行第N次友好切磋後留下的战利品。 「总有一天……」 他咬着牙,盯着上铺木板的那道裂纹,「我绝对要把那个只会念诗的混蛋挂在风车上晒成鱼乾。」 好吧...忍辱负重并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莱昂内尔老叔说得对,真相要靠挖。 但他一个人挖不动... 但丁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喷火蜥蜴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股海啸冲了出来。 那里面混合着某种巨型生物的嘶吼声、水流激荡的轰鸣声,还有一阵阵叽里咕噜、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吟唱。 「喂?!哪个没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神都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我现在很忙!非常忙!如果是为了让我帮你做那个该死的数学作业,我就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你烧成灰!」 紧接着,一个更加粗犷的大嗓门在背景里咆哮起来,穿透力极强: 「别废话了!神都!那是女王!它的产卵管喷过来了!火力覆盖!快给我火力覆盖!!」 「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死了吔!」 「闭嘴亚瑟!我正在蓄力!别催一只尊贵的龙!」 神都对着旁边吼了一句,然後才重新对电话喊道:「说!只有五秒钟!你要麽给我个理由,要麽给我个葬礼!」 「......」 但丁无语地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的担心全喂了狗。 「没事,你继续玩吧。」 他挂断电话。 …… 缅因州,慈恩港。 卢瑟皇家度假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其实这里没有海水的咸腥味,没有深海的恐怖压强,只有舒适的冷气和满地的高级外卖盒。 两台配置拉满的主机正并排放在落地窗前,屏幕发出的蓝光映照在两个网瘾男孩的脸上。 「该死!该死!我就差那一丝血!它的触手判定范围怎麽这麽大?!」 亚瑟·库瑞把滑鼠狠狠一摔,恨恨地盯着灰白的屏幕,「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刚才接那个破电话突然停了奶,我能死吗?!」 「一个复活币而已,叫什麽叫?」 神都盘着腿坐,淡定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操控着屏幕里那个和他本尊一样臭屁的法师角色复活队友。 「刚刚是但丁给我打电话。那小鬼从来不无缘无故找我。」 「那个小家夥?」 亚瑟摘下耳机,那一头原本狂野不羁的金发现在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带着几天没睡好的黑眼圈。 他突然紧张起来,左右看了看,生怕空气突然裂开,然後冒出一道传送门,一个男人就这样走出来。 那他的心脏也要突然裂开了。 「他给你打电话干嘛?难道是……洛克先生知道了?他知道我们在骗他?」 「……不可能。」 神都摸了摸下巴,虽然语气笃定,但眼神里也闪过的心虚。 「据可靠消息,他最近忙得像个陀螺,整天早出晚归的,怎麽可能知道这种小事。」 「那就好……」 亚瑟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回沙发里。 「呼……我真怕洛克先生说我把你带坏了。虽然上帝作证,明明是你这个恶魔带坏了我这个淳朴的渔民之子。」 「呵。」 神都冷笑,竖瞳微微收缩。「少废话。还想不想吃夜宵了?刚刚的『海怪女王』还没刷完呢。」 亚瑟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咽了口唾沫,刚才的羞愧烟消云散。 「吃!必须要吃!我要把刚才掉的那级补回来!」 接着,这位未来的七海之王熟练地拨通了客房服务电话。 「你好,这里是8808房间。对,还要之前那种套餐。龙虾多加两只,牛排要五分熟,还有……能不能多送点快乐水上来?」 挂断电话,亚瑟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愧疚。 老爹……老亚当…… 是孩儿不孝。 但我真的只是在探索亚特兰蒂斯的伟大征程上…… 稍微迷路了一小会儿。 真的就一小会儿。 没错。 这两个家夥用了完全相同的藉口。 神都跟洛克说去辅助亚瑟探索遗蹟,亚瑟跟家里说去和神都寻找古代魔法。 实则... 二人是在五星级酒店里度假、吹空调、打游戏。 就今天一个晚上,今天晚上过了之後就启程亚特兰蒂斯! 就今天一个晚上,今天晚上过了之後就启程亚特兰蒂斯! 十分钟後... 「喂,你这家夥。」 神都优雅地拆解着一只波士顿龙虾,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我们到底什麽时候去亚特兰蒂斯?我好奇那的藏宝库。」 「唔……急什麽。」 亚瑟嘴里塞满了牛排,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上的排行榜。「这版本还没结束呢。等我们拿到全服第一的首杀成就……那时候再去也不迟。」 神都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怕下面没WIFI吧。」 ...... 但丁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自己裹得像个墨西哥卷饼,又一脚踢开。 那种全家都在瞒着我搞大事的直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蚊子,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死心。 他还有别的哥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迪奥的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边极其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显然迪奥也还没有睡。 「这麽晚了,有什麽事?」迪奥开口。 「迪奥。」 但丁压低声音,把被子拉过头顶,「老爹最近很不对劲。」 那边沉默了一秒。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是个好问题。你知道我小时候遇到这种事情会怎麽做吗?」 但丁眼睛一亮,这题有解? 这就是我们家的老资历吗?! 「怎麽做?是不是要去潜入地下室?还是在他身上装窃听器?」 「不。」 迪奥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我会告诉自己: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然後去睡觉。」 「嘟——嘟——」 电话挂断了。 「……」 但丁瞪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家夥绝对是在双标! 他以前听神都说过,迪奥就是小时候为了偷听老爹讲话,所以才开发出了替身用来窃听! 下一个... 克拉克。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好吧,大概率是在某个连基站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写稿子。 最後一个希望... 萨拉菲尔。 他是全家最温柔、最不会撒谎的人。 「嘟……」电话通了。 「怎麽了,但丁?」 萨拉菲尔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也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只是背景里似乎有些奇怪的杂音,像是无数种语言混在一起的低语声。 「这麽晚了……是做噩梦了吗?如果不敢睡觉的话,可以去隔壁找黛安娜姐姐,她今天在家的。」 「我不怕黑!」 但丁反驳了一句,然後急切地问道,「萨拉菲尔,你很忙吗?我都有好几天没看到你在家里晃悠了。」 「抱歉,但丁。我这边确实……有点状况。」 萨拉菲尔似乎在刻意压低声音,还能听到玻璃碰撞的脆响,「这里的客人比较特殊,酒保的工作比我想像的要难一……」 「康斯坦丁先生!把你的手从那瓶魔药上拿开!那是给陌客先生留的!」 电话那头,萨拉菲尔突然大喊了一声,语气严厉得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但丁愣住了。 「抱歉,刚刚有只老鼠。」 萨拉菲尔的声音切回了温柔模式,「总而言之,但丁,我现在有点走不开。」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来给你带礼物。对了……记得替我去找凯拉,帮我说声晚安。」 「可是……」 「挂了,晚安。」电话断了。 「……」 但丁慢慢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像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在床上。 全家都有事。 全家都在忙。 只有他,但丁·肯特,像个傻瓜一样在纠结老爹是不是去约会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哲学思考中。 他没忍住,擡起头,看向上铺。 维吉尔正平躺在那里,双手像个吸血鬼一样交叠在腹部,胸口规律起伏,睡得安稳得令人发指。 「……」 但丁磨了磨牙。 这家夥... 他那安稳的睡相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我就不信挖不出来。」 但丁在黑暗中握紧了小拳头。「既然你们都不带我玩……那我就自己玩个大的。」 他无聊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打算对着月亮发个呆,顺便思考一下明天怎麽去撬开别人的嘴。 「嗯?!」 他眼前一亮。 窗外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 这不就是他这几天聚少离多的爹吗?! 而且现在似乎有一种好熟悉的既视感... 但丁回头看了一眼上铺。 维吉尔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 「很好。」 但丁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接着迅速抓起散落在床尾的衣服套上,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把小木剑。 他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下了楼梯。 只是刚转过一楼的拐角,一个温和的声音就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还没睡吗?」 客厅里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黛安娜正坐在沙发上,那一头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教他战斗的凛冽,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柔和。 但丁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切换成那种人畜无害的天真表情,眨了眨眼。 「你怎麽也还没睡,黛安娜姐姐?」 「我在看这个。」 黛安娜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书晃了晃。 「卡拉给我的。她说这是父亲早年留下的手写笔记,只要能看懂这个,种田就没问题了。我想研究一下。」 「哦...」 「对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却飘向门外,「老爹刚才出去了吗?」 黛安娜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 「嗯,刚走。他说宙斯今晚有点焦躁,可能是换季的原因,他去看看情况。」 「哦……」 但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後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 黛安娜皱了皱眉,「你要出去?」 「呃……」 但丁卡壳了一秒,然後迅速打了个哈哈,一脸理所当然地指了指门外。 「嗯……我也突然想起来,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小心藏在宙斯的翅膀羽毛里了。」 「我得去拿回来,不然明天早上它飞走了我就完蛋了。」 说完,不等黛安娜反应过来这个藉口有多麽离谱,他就钻出门缝,消失在了夜色里。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黛安娜放下手里的农业指南,目光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这小鬼……」 黛安娜摇了摇头,「肯定有事瞒着我。」 她合上书,站起身。 那双修长的腿迈开步伐,无声地向门口走去。 虽然是在家里,但亚马逊人从不放任任何潜在的异常在眼皮底下溜走。 尤其是当这异常来自於父亲最会惹麻烦的小儿子时。 ...... 深夜的玉米地就像是一片凝固的海,高耸的稭秆在月光下投下参差的阴影。 洛克停在那片被称为麦田圈的空地上。 他没有任何废话,阎魔刀在虚空中利落地划下。 「滋啦——」 一道呈现出十字形状的空间裂缝凭空显现,透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洛克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跨入,身影被蓝光吞没。 裂缝随之快速癒合,只留下一道扭曲的纹路。 …… 片刻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红色的影子从玉米秆中钻了出来,但丁气喘吁吁地停在空地中央,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小木剑。 「就在这儿……」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残留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不是臭氧,也不是魔法,而是一种……让他血液都在微微沸腾的熟悉感。 那是血脉的共鸣。 是流淌在他和老爹血管里的同一种力量在呼唤。 「老爹肯定是从这里消失的。」 但丁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能量残留。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只要是用力劈开就行了吧?就和维吉尔那次一样...」 他後退半步,双手握住木剑,摆出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起手式。 体内的魔力在这一刻无师自通地涌动起来,顺着手臂灌注进那把普普通通的玩具剑里。 「喝啊!」 但丁大吼一声,木剑重重地劈在了空气里。 「......」 没有反应... 空间纹丝不动。 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但丁左右看了看。 他不信邪地後退半步,体内血液在沸腾... 暗红色的魔力在胸口宝石的引导下积压在了手心。 「开门!芝麻开门!给我开!」 「轰!」 他开始像个拿着树枝打野草的熊孩子一样,对着虚空进行全方位的无差别乱砍。 横劈、竖砍、斜撩…… 红色的魔力从宝石项链里像漏电一样从他身上乱窜,把周围的玉米秆削得漫天飞舞。 「你这空间怎麽比神都的脸皮还厚!」 但丁气急败坏地骂道,反手就是一记毫无章法的回旋斩。 「啪——!」 就像是一把钝刀正好卡进了盔甲的缝隙。 顺着洛克留下的空间薄弱点上,原本正在癒合的裂缝纹路被他的魔力撕开,只不过这次并未喷涌出幽蓝,而是狂暴的暗红。 一道苍红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张开,像是地狱的一只眼睛。 但丁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杰作。 嘴角上扬。 「不愧是我!」 他得意地把木剑扛在肩上,「维吉尔那家夥整天拿着真刀装深沉,我还以为这有多难呢。原来我稍微认真一下也能做到嘛。」 可就在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入裂缝的瞬间。 「咻——!」 一道金色的光芒赶在他彻底消失前,精准地套住了他的腰。 「哇?!」 但丁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停滞在了半空。 「但丁!你在做什麽?!」 黛安娜那充满震惊与严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她手里紧紧拽着真言套索的另一端,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小鬼……居然徒手撕开了空间?! 但丁回过头,一脸无辜,可嘴里却吐出真相。 「呃……我要去跟踪老爹。」 「你在说什麽?!」 黛安娜柳眉倒竖,手腕发力,大地的力量随即上涌。 就在她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强行拽回现实世界。 地之气与但丁身上魔力在空间节点上对撞... 「轰——!!!」 原本只是一道狭长的红色裂缝,开始向外膨胀! 就像是一块被重锤击中的红色玻璃,无数细密的裂纹以但丁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喷涌出沸腾的猩红乱流。 化作一个旋转着的猩红风暴。 周围的玉米杆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连根拔起,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被绞成了粉末。 月光被扭曲成了怪诞的弧线,整个世界的重力在这一刻仿佛失效了。 「该死!」 黛安娜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这片空间本身都在崩塌。 「抓紧!!!但丁!」 「戴安...我...」 男孩的声音在风暴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像是一片被卷入台风眼的红叶。 下一秒... 那道猩红的乱流便蛮横地将两人一把攥住。 天地倒转。 那片金色的玉米地、银色的月光、还有斯莫威尔宁静的夜晚,都在视野中极速远去,最终被那令人窒息的猩红色光芒彻底吞没。 轰鸣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和那道冒着红烟的空间伤疤。 系统为您匹配了玄幻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427章 柯莉安妲尔,星火。 猩红的乱流之中,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 但丁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番茄,晕头转向地看着周围那些飞速闪过的破碎画面。 一个燃烧的星球在太空中解体。 一个有着三只眼睛的紫色巨人正对着星空怒吼。 银发男人在雨中点燃了一根香菸,火光照亮了他脚下的恶魔屍体。 还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 他老爹正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谁啊?!」 但丁还没来得及看清,一股巨大的斥力就像是一记全垒打,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背部。 ...... 织女星系,二十二生命星球、灵能族、塔克隆监狱。 「咚!」 不是柔软的草地,也不是坚硬的水泥。 那是某种冷硬、生锈且沾满黏液的金属地板。 「痛痛痛……」 但丁龇牙咧嘴地揉着差点摔成八瓣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个一直抓着他的套索似乎在乱流中脱手了,现在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排泄物、陈旧血迹和绝望发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但丁捏住鼻子,眯着眼睛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这里是……」 他愣住了。 这里肯定不是地球! 这是一个巨大到宛如兽笼般的监狱。 四周挤满了形态各异的生物... 有的长着触手,有的覆盖着鳞片,有的像是一滩直立行走的烂泥。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生物都被沉重的镣铐锁在墙壁或地板上,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等待被屠宰的麻木与死寂。 外星人?! 「这里是哪?」 但丁有些懵,他向後退了两步,结果似乎撞到了什麽东西。 他回头一看,便见脚边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有着一头如烈火般燃烧的红色长发,哪怕在这样肮脏的环境里也依然耀眼。 皮肤呈出一种奇异而美丽的日落橙。 可那粗大的黑色锁链死死勒进她娇嫩的手腕和脚踝,上面甚至似乎刻着抑制能量的符文。 女孩慢慢擡起头,看着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穿着奇怪红色衣服的银发小男孩。 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解... 这个幼崽……没有镣铐? 但丁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橙色皮肤的女孩。 他的脑回路迅速接通了肯特家那并不存在的常识库。 「嘿!你好!」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颗可爱的小虎牙在昏暗的货仓里闪闪发光。 他毫不在意周围那些外星怪物惊恐的注视,像是在学校门口遇到新同学一样,热情地凑了过去。 「你是火星人吗?虽然颜色好像比荣恩叔叔淡一点……那你认识荣恩·琼兹吗?就是那个很喜欢吃奥利奥的绿皮大叔?」 女孩依然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他在说着某种未知的神语。 但丁挠了挠头,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但丁。我好像迷路了,刚才那一摔把我方向感都摔没了……话说,这里是哪?我是不是来到外太空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长着三个脑袋还在流口水的蜥蜴人,「他们是什麽星人?」 女孩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红衣幼崽,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些陌生的音节对她来说就像是宇宙辐射的噪音,毫无意义。 她动了动手指,那些沉重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对着但丁招了招手,动作迟缓,示意他靠近一点。 「嗯?」 但丁停下了吐槽。「想说悄悄话?好吧,虽然我也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适合大声喧譁。」 他没有任何怀疑,也没有任何防备,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样把脸凑了过去,那张还没脱去稚气的小脸离女孩只有几厘米。 「怎麽了?是不是你也觉得那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 女孩突然仰起头。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甚至没有那种里写的所谓粉红色的气氛。 那双有些乾裂嘴唇,就这样直接印在了但丁的嘴上。 「唔?!」 但丁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瞬石化在原地。 肯特家家庭伺服器在此刻彻底宕机。 等等!什麽情况?! 这……这就亲了?见面不到三十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异星一见锺情?这是不是我的初吻?等等,之前被狮鹫舔的那次算不算?这就是外星人的打招呼方式吗?是地球太保守了吗! 几秒钟後,女孩松开了他。 但丁依然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小脸涨得通红,就像是个煮熟的大虾。 女孩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神采... 那是知识涌入带来的清明。 她看着傻眼的但丁,用一种略显生涩、但字正腔圆的地球英语开口了:「现在……能听懂我说话吗?」 「你...」 但丁倒吸一口凉气,向後跳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酷!」那些关於初吻的羞涩瞬间被好奇心挤到了角落里。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对未知力量的狂热。 「这是什麽魔法?翻译术?还是灵魂连结?能不能教教我?这招用来对付考试绝对无敌!」 他拍了拍胸口,虽然脸还红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调调。 「我是但丁·肯特,地球人。虽然现在还是小学生,但我可是未来的摇滚巨星。你是谁?」 女孩看着他,解释道:「我是柯莉安妲'尔。」 「我是塔马兰星人...塔马兰星的公主...刚刚那是我们塔马兰皇室特有的天赋……通过与他人的身体接触,我们可以直接汲取并掌握对方的语言知识。」 「原来如此……」 但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後有些扭捏地看了看女孩的嘴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个……虽然这能力很酷,但是……为什麽一定要用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手拉手不行吗?或者碰个拳?」 柯莉安妲没有说话。 她只是费力地扬了扬那被粗大锁链死死勒住的四肢,还有那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钉在地板上的沉重镣铐。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货仓里显得格外刺耳。 意思不言而喻。 除了脖子以上,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由移动。 「啊……」 但丁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着橙色血液的伤口,没心没肺的表情停滞了一会儿。 他恍然大悟,一股并不属於孩童的冰冷怒意,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缓缓升起。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道,手掌握紧了那把看似玩具的小木剑。 「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像我的项链那麽时髦。」 但丁嘀咕了一句,手中的小木剑突然泛起了一层不详的绯红色光晕。 魔力开始沸腾... 在周围无数双惊恐、麻木的眼睛注视下,这个人类幼崽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属於斯巴达血脉的威压随着一声低吼瞬间爆发。 「给我……断!」 「咔嚓!」 这是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扯碎的暴鸣。 在红色魔力的冲击下如脆弱的腐朽木头般崩裂,碎片像子弹一样四散飞溅,甚至在金属墙壁上打出了火花。 「唔……」 柯莉安妲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软倒在地上。 那种时刻压迫着她神经的抑制力消失了。 微弱但真实的温暖在她乾枯的身体中流淌... 那是她的身体重新开始本能地吸收微量的背景辐射。 但她没有欣喜,只有恐惧。 那双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机的绿色眼睛瞬间瞪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正揉着手腕的小男孩。 「快跑!」 她用刚刚学会的地球语言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它们来了!你会死的!快……」 但丁还没来得及问谁来了,身後的气压锁发出一声沉闷的泄气声。 「嘶——」 厚重的金属闸门缓缓滑开。 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直立行走的大号蜥蜴类,身披带有能量回路的甲壳,手中握着闪烁着绿色毒液的大号注射器... 它们那淡黄色的竖瞳里没有温度,只有像是在看实验室白鼠般的冰冷与残酷。 灵能族。 宇宙中最臭名昭着的生物学家。 它们停在门口。 但丁拿着小木剑,柯莉安妲趴在地上。 三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视。 「……」 最前面的那个蜥蜴人显然没有预料到监狱里会多出一个未登记的红衣幼崽,而且那个最重要的试验品居然解除了束缚。 它愣了半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惊讶与暴怒的怪叫。 「叽里呱啦——」 「叫什麽叫?!」 但丁被这声音吵得耳膜发痛,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地擡起脚,用脚背勾起地上一截刚刚劈断、大概有小臂那麽粗的断裂锁链,然後腰部发力,像是踢出一记精准的任意球。 「走你!」 「呼——啪!」 那截带着魔力余温的重型金属锁链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个怪叫的蜥蜴人脸上。 就像是一个烂番茄拍在了墙上。 那个蜥蜴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倒地不起。 剩下的两个蜥蜴人看着地上的同伴,又看看那个依然保持着射门姿势的小男孩,手里握着的注射器开始微微颤抖。 而趴在地上的柯莉安妲,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彻底的惊愕。 她看着这个银发小男孩,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恒星核心里蹦出来的怪物。 那可是灵能族…… 是以精神力量和科技压制着称的高等种族... 就被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小孩,用一块破铁……解决了? (上图——灵能族,才发现DC里的织女星系设定好眼熟...又是灵能又是坐在马桶上的皇帝将自己的意识与计算机网络融合,然後用自己的基因制造冷酷战士....甚至统治的还是21个星球...要素太多,无力吐槽...这真是1981年的漫画吗) 「抱歉,脚滑了。」 但丁毫无诚意地摊了摊手,脚尖还在地板上蹭了蹭,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踩到了香蕉皮。 这种轻蔑的态度显然激怒了那两个幸存的灵能族。 它们身上的鳞片骤然像呼吸一样剧烈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那对毫无感情的黄色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一股足以将普通人意识绞碎的精神脉冲,像无声的尖啸般冲向但丁的大脑。 「小心!」 柯莉安妲想要伸手推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孩,但长期被抽取的能量让她连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绝望涌上心头。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流出哀伤的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鲜活的小生命在大脑熔毁的痛苦中倒下的惨状。 然而。 「嗡——!」 就在那股精神冲击接触到但丁的瞬间,他脖子上那个平时总被他嫌弃土气的红色宝石项链爆出一阵刺眼的红芒。 一声仿佛玻璃震碎的轻响。 那股精神力被蛮横地反弹了回去。 「叽!」 两个灵能族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球充血爆裂,瘫倒在地,嘴角流出恶心的白色泡沫。 红光渐渐暗淡。 但丁挠了挠头,看着地上突然暴毙的两个大家夥。 「它们是有什麽集体晕倒的习俗吗?」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研究外星生物学的时候。 就算是八岁的脑子也知道,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走了!那什麽科……科什麽来着!」 没有纠结那个拗口的名字,但丁一把拉起地上还有些发愣的柯莉安妲。 虽然女孩比他高出不少,但在他那种非人的怪力下,就像是拽着一个轻飘飘的风筝。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那扇被打开的金属大门。 走廊里警报声大作,红色的警示灯旋转着,将通道映照得如同血狱。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一群全副武装、身穿外骨骼装甲、手持重型电浆步枪的蜥蜴涌了进来。 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这两个越狱者。 「……」 但丁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个兴奋的弧度。 「哇哦。」 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把手里的小木剑抗在肩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跃跃欲试,「这欢迎仪式未免也太热情了吧!是有什麽必须要见我的理由吗?」 「......」 枪口的能量聚能声开始轰鸣。 但丁尴尬的笑笑。 事已至此... 「离我们远点!」 死寂的绿色眼眸中,骤然燃起了两团璀璨的烈焰。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让柯莉安妲感到恐惧。 相反,看着这些曾经肆意践踏她尊严、将她像牲口一样锁在笼子里的卫兵,一股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愤怒,终於在她的血管里找到了宣泄口。 她那头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开始发光,仿佛燃烧的日冕。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架,但她还是调动起那一丝刚刚恢复的微薄力量,发出了一声属於塔马兰皇室的怒吼。 「轰!」 一团耀眼的绿色能量球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纯粹的情绪宣泄。 狂暴的能量风暴直接轰在走廊中央,那群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赛昂卫兵就像是被飓风卷起的稻草人,连带着那厚重的外骨骼装甲一起被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生死不知。 「哇哦!」 但丁吹了声口哨,那种看见新玩具的兴奋劲儿简直藏不住,「这Power不错啊!」 柯莉安妲喘着粗气,那一发攻击耗尽了她仅存的体力,身体晃了晃,再次倒向但丁。 但丁眼疾手快地撑住她,无奈地带着这个女孩在错综复杂的飞船通道里狂奔... 於是... 他们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 前面是封死的闸门,後面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转角处,几十双冷冰冰的黄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叽里呱啦——」 领头的灵能族指挥官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嘶鸣。 它的手中并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根还在滴着不知名绿色液体的探针,眼神狂热得令人反胃。 但丁掏了掏耳朵,「虽然我听不懂这家夥在说什麽,但看他的表情,绝对不是想请我们吃披萨。」 站在他身後的柯莉安妲颤抖了一下,那双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温度的手掌瞬间变得冰凉。 她听懂了。 「他说……」柯莉安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她紧紧抓着但丁的衣角,「他们要让我们做……实验品。乖乖投降,就让我们活下去的。」 「哦,我就知道。」 但丁撇了撇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麽,你想回去吗?回到那个笼子里?」 柯莉安妲拼命摇头,「不……死也不……」 「那就行了。」 但丁耸了耸肩,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那把甚至还没开锋的玩具木剑,小小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这个外星女孩身前。 「嘿!那边的蜥蜴脑袋!」 他对着那群已经举起屠刀的怪物喊道,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挑衅的弧度,「想要实验品?那就先问问骑士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 「嗡——!」 雷射武器开始充能... 「这下麻烦了……」 但丁握紧了小木剑。 我的魔力够吗...能打出来和老爹一样的剑... 「轰隆——!!!」 但丁的耳朵动了动。 墙壁破碎的声音?不... 那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他最爱的那首重金属摇滚里的高潮鼓点! 那扇看起来连坦克都能挡住的合金墙壁,突然像纸糊的一样向内爆裂开来。 烟尘弥漫中,一个矫健的身影手持一把造型狂野、剑格镶着骷髅头的巨剑,踩着一地的金属碎片冲了进来。 叛逆之剑。 而握着它的,正是那个平时温柔,此刻却满脸煞气的亚马逊公主。 在她身後,是一地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追兵残骸。 黛安娜甩掉剑身上的血迹,目光如电,看向那个还想往星火身後躲的小鬼。 「但丁!!」 这声怒喝,简直比天籁还动听。 「黛安娜姐姐!」 眼里的红光散去,但丁甚至对黛安娜加上了称谓,抛下刚才还要鱼死网破的气势,拉着星火一溜烟跑到黛安娜身後。 「你终於来了!我差点就被做成蜥蜴饲料了!这帮家夥太没礼貌了!」 第428章 游龙 那原本是一场本来毫无悬念的围猎,直到猎人变成了一只误入羊群的狮子。 黛安娜根本没有给那些灵能族反应的时间。 她甚至懒得使用真言套索去搞什麽非致命束缚。 现在的她,手中握着的是足以切断魔神躯体的叛逆之剑。 「让开!」 随着一声清叱,巨大的剑刃划出一道凄厉的银色半月。 那并不是那种凭藉惯性甩动的粗暴斩击,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链、将亚马逊武技与斯巴达大剑重量完美融合的杀人技艺。 最前面的三个重装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他们那引以为傲的能量盾和外骨骼,在叛逆之剑那不讲理的锋锐度面前... 「噗——!」 绿色和黄色的血液喷溅在天花板上。 「开火!开火!」 赛昂指挥官终於回过神来,尖叫着下令。 数十道致命的电浆束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 但黛安娜没有躲避。 她甚至还向前踏了一步。 「叮叮叮叮叮——!」 那是金属撞击的极速连音。 她左手银护腕化作一道流动的光墙,弹开了每一发致命的能量弹。 而被弹飞的子弹并没有浪费,反弹的轨迹还直接贯穿了两侧试图偷袭的伏兵。 紧接着,右手巨剑横扫。 「喝!」 剑锋裹挟着气流,不仅斩断了敌人的躯体,更是在狭窄的走廊里卷起了一阵小型的剑刃风暴。 钢铁地板被掀起,金属管道爆裂,蒸汽与火花在她的剑舞中成为了最绚丽的伴奏。 处决!对外星人的处决! 但丁躲在黛安娜身後,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嘴巴张成了O型。 「这也太帅了吧!那个上挑!那个下劈!还有那个用剑脊砸人的动作!我以後也要练这个!」 而柯莉安妲则是彻底看呆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塔马兰星最强大的战士才能在没有能量辅助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 而这个名为黛安娜的地球女性,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就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将那支足以镇压一个小行星暴乱的灵能族精锐小队,变成了一地支离破碎的废铁。 最後一个站着的... 是那个刚才还拿着探针不可一世的指挥官。 现在,它正背靠着封死的闸门,手里的探针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看着那个提着巨剑一步步走来的女人,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黛安娜停下脚步。 她随意地挥了一下剑,甩掉了上面沾染的一截不知名生物触手。 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蓝眼睛里,倒映着对方惊恐的脸。 「就这些?」 她淡淡地问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家庭教育时间的不悦。 黛安娜手腕一抖,真言套索如同有生命的金蛇般飞出,准确无误地将但丁和那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外星女孩圈在了一起。 「走!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她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但丁紧紧抓着女孩手腕的那只手上停顿了一下。 满身灰尘的但丁,受伤的外星女孩... 她的眼神从愤怒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做的好,但丁。」 「现在跟紧我!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大型星际监狱的底层。上面的守卫数量是这里的十倍。不想被做成标本的话就别掉队!」 说完,她一马当先,拖着两个挂件向她刚才杀过来的那地方。 奔跑中,但丁那张闲不住的嘴显然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嘿,我说科莉安朵,你刚才那招太帅了!真的!要不你教教我?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怎麽做世界上最好吃的披萨!」 柯莉安妲原本想礼貌地回应一句好的,但嘴巴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仿佛声带被神灵接管了。 「我叫柯莉安妲,不叫科莉安朵,还有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披萨,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对了,你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抓得我有点痛!」 「……」 柯莉安妲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天哪!她在说什麽?! 这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礼貌吗?! 但丁愣了一下,刚想反驳我这是紧张的手汗吗?这是热血! 结果一张口:「好吧,其实我刚才确实有点被那个指挥官的脸吓到了,而且我的腿现在还在抖。但我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维吉尔那个混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嘲笑我一整年!还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恍然这根看似普通的金色绳子的可怕之处... 黛安娜在前面头也没回,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恶作剧得逞後的微笑。 「省点力气吧,两个小鬼。没有人能对这根绳子撒谎。」 後半程的路途变得异常安静。 无论是那个平时话痨的红衣男孩,还是那个充满好奇的塔马兰公主,此刻都死死闭着嘴巴,像是两个在进行什麽神圣禁言仪式的修道士。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又蹦出什麽毁天灭地的真心话来。 ...... 连接桥上的警报声发出尖啸,将原本死寂的监狱彻底唤醒。 数十名重装镇暴兵早已在此列阵,两台高达四米的自动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双肩上的加特林能量炮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 「火力覆盖!!」 轰鸣声淹没了世界。 密集的蓝色电浆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几乎要在空气中织出一张无死角的死亡光网。 「躲好!」 黛安娜一把将两个孩子按在掩体後面。 她一步踏出,那一对银色的护腕交叉在胸前。 「当——!!!」 神力激荡。 一道金色的雷霆以护腕为中心瞬间爆发,蛮横地撞碎了袭来的所有能量弹。 …… 半小时後... 塔克隆监狱外围,辐射荒原。 这里是监狱星球被遗弃的背面。 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的沙丘下不时传来某种巨型节肢动物在地底穿行的震动声。 三人蜷缩在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岩石缝隙里。 外面,致命的强酸雨正在冲刷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滋滋滋滋滋——!」 那种滋滋声成了此刻世界唯一的背景音。 就连那些最为嗜血的荒原猎食者,此刻也缩回了洞穴深处,灵能族的搜索也暂时告以段落... 没有任何生物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但这反倒是给了三人喘息的机会。 「咕噜……」 一声极不和谐的腹鸣在狭窄的岩洞里回荡。 但丁尴尬地捂住肚子,试图用手掌压制这种生理性的抗议。 旁边的柯莉安妲虽然没出声,但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原本正在吸收恒星辐射恢复身体能量的她被乌云阻断... 黛安娜叹了口气,在黄铜战甲里摸索了一阵。 然後,她掏出了一块被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块巧克力。 上面还印着斯莫威尔小镇特产的Logo,一个南瓜。 「给。」 她毫不犹豫地剥开锡纸,将那块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能量源递到了柯莉安妲面前。 「我……」 柯莉安妲愣住了。 食物永远是强者的特权。 「可是你们……」 「吃吧。」 黛安娜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声音虽然还有些生硬,但眼神却是软的。「你需要它来维持体温。」 「我呢...我呢!」 但丁看着那块属於自己的战略储备粮落入他人之口,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说要当骑士。 「我也好饿!」 「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你。」黛安娜无情道,「这本来是打算如果你不想回家,就用这块巧克力像钓鱼一样骗你。」 「哈?!」 但丁沉默了,「我是那种人吗?我有尊严!」 「哦?」 黛安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我听说,曾经有人为了半块布朗尼蛋糕答应给神都洗了一星期的袜子?」 「……」 但丁张了张嘴,最後愤愤地闭上了,转过头去盯着岩壁上的苔藓发呆,嘴里嘟囔着诸如那是因为布朗尼里有草莓之类难懂的话。 柯莉安妲看着手里那块小小的深褐色方块,又看看这两个吵架的地球人,那双总是充满惊恐与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看着女孩品味巧克力,《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正在可乐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但丁摇摇头,盘腿坐在地上,把手里那把已经被盘得有些发亮的小木剑抛向空中,又接住,百无聊赖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黛安娜则靠在洞壁上,双眼微阖,呼吸悠长,似乎在进行某种战士特有的冥想,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 只有柯莉安妲一直处於那种绷紧的状态。 哪怕吃完了巧克力,她也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颤抖一下。 她看着这两个甚至有点无聊的地球人,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松弛感从何而来。 「不紧张吗?这里是监狱星的外围,那些灵能族肯定在扫描这个区域。如果没有飞船,我们就会死在这里……或者更糟。」 「咔...」 但丁接住了木剑,他转过头,看着星火那张写满惊恐的脸,然後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别怕。」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星空。 「虽然现在看起来挺糟的,但我向你保证,这局面维持不了多久。我老爹虽然平时唠叨、抠门、还喜欢用各种理由扣我的零花钱,但他一定会来接我们。」 但丁语气十分笃定。 「他是那种……如果我晚饭前不回去,他会真的把宇宙翻过来找我的男人。而且通常他翻找的时候动静会很大。」 「所以我的哥哥们告诉我千万不要乱跑,不然老爹就会发狂、。」 旁边的黛安娜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太久。以我们父亲的速度……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听到父亲这个词,柯莉安妲怔住了... 她看着但丁脸上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看着黛安娜那种理所当然的安稳。一种落差感击溃了她的防线。 两行如熔岩般滚烫、却又闪烁着星光的泪水,顺着她橙黄色的脸颊无声滑落。 「我以前……也有过那样一个家。」 她声音很轻,「塔马兰……那曾是一颗金色的星球。」 「那里充满了阳光、热带雨林和永恒的和平。我们塔马兰人能通过皮肤吸收恒星的辐射,那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我们幸福的根基。」 「直到有一天。那支横跨整个织女星系的征服者舰队...」 「『堡垒帝国』的阴影遮蔽了我们的太阳。我的父亲,迈安'尔国王,他为了保护最後的子民,独自站在王座前直到流尽最後一滴血。」 「可是……」 「我的姐姐……科曼安朵。为了苟活,为了那个所谓的统治权,她出卖了所有的防线,甚至……将我作为贡品,献给灵能族做实验。」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希望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灰烬。 「我没有父亲会来救我了。但丁。我的家……已经成了灰烬。」 但丁看着女孩流下的泪水,手里的小木剑被握得咯吱作响。 他从没想过,原来家人这个词在宇宙的另一端,竟然这麽稀有! 「太过分了!」 他站起来,义愤填膺道,「等我老爹来了……我让他帮你报仇!把他们揍成猪头!我发誓!」 黛安娜睁开眼。 「和平……」 她叹了口气,目光穿过雨幕,看向那不可知的远方。「在宇宙中,果然也是奢侈的事物。」 ...... 酸雨在黎明前终於停了。 空气中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是大地被腐蚀後留下的伤痕。 但丁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醒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这坚硬的岩石床铺。 「早啊,黛安娜姐姐……有早餐吗?哪怕是那块被我嫌弃的巧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亚马逊公主,此刻正站在洞口。 「醒了?」 黛安娜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省点力气,但丁。看来我们昨天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大到让这里的主人觉得仅仅靠狱卒已经无法收场了。」 但丁爬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那暗红色的地平线上,原本空旷的荒原此刻被染成了一片漆黑。 军队。 不仅仅是那几十个穿着外骨骼的灵能族狱卒,它们在今天的阵仗里甚至只能算是负责扫尾的清洁工。 还有天空。 数十艘重型炮艇如同盘旋的秃鹫,悬停在百米低空,引擎的反重力波纹压低了四周的沙尘。 那些漆黑的炮口正闪烁着蓄能的红光,锁定了这个小小的岩石缝隙。 而在地面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履带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机械化部队。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被生化改造过... 流淌着绿色涎水的异形生物兵团,像潮水一样覆盖了视野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灵能族从堡垒帝国摇来的正规军。 是曾经在一天之内就摧毁了塔马兰星皇家卫队的毁灭洪流。 「他们……」 柯莉安妲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下去。「他们甚至调动了堡垒军团的主力……」 「别害怕...有我在...」 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属於神性的金光在她眼中缓缓点燃。 她拔出巨剑,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还没有炮弹高的孩子。 「听着。等会儿我冲出去吸引火力。」 「你们俩,趁乱往那个峡谷跑。别回头,别停下,等父亲来,但丁。」 堡垒帝国的指挥官从顶端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足有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全身覆盖着篆刻着繁复符文的重型动力装甲,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停在距离三人百米之外,并没有立刻进攻。 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征服者眼中,面前的猎物已经穷途末路。 一个女战士,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人类幼崽,以及那个价值连城的塔马兰逃犯。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咕咕咕咕嘎嘎!」 指挥官打开了面甲扩音器。 一连串晦涩的异星语言在荒原上回荡。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那语气中并没有劝降的温和,只有作为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与施舍。 他抬起巨大的金属臂铠,指向星火,然後五指缓缓握拳... 想来是要麽跪下,要麽死无全屍的通用手势。 在他身後,数以万计的生化士兵与机械哨兵静立着。 星火的身体在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迈出脚步,想要用自己的自由换取身旁二人哪怕一点生存的可能。 但... 「罗嗦。」 一声冷哼从三人藏身的岩石缝隙中传出。 伴随着那个声音... 轰隆——! 一道粗大的金红色雷霆,仿佛是一条从地狱深处钻出的怒龙,直接撕裂了岩石,跨越了百米的距离。 那名正在喋喋不休的堡垒指挥官来不及闭上嘴。 雷光直接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能量护盾,熔穿了那层足以硬抗舰炮轰击的动力重甲,最後从他的後脑炸出。 高温将这位不可一世的三米巨人碳化。 风一吹,那魁梧的身躯便像沙塔一样崩塌,化作一地焦黑的尘埃,只留下那个还在冒烟的扩音器面甲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全场死寂。 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因为他们并不是在惊愕... 指挥官的死亡并没有让这支军团产生哪怕一丝的动摇。 那些生化士兵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半分。 他们是完美的工蜂,失去了一个头脑,剩下的指令依然刻在他们的基因里... ——毁灭目标。 机械哨兵的红眼开始充能,开始亮起... 「看来,仅仅杀掉头狼是不够的。」 而那个声音亦是再次响起,带着肆意张扬的狂野。 岩石崩裂。 滋啦——! 一道金色的身影直接撞碎了掩体,砸进了那片沉默的钢铁狂潮之中。 周身缠绕着金色雷霆,手中的巨剑早已不再是凡铁... 而是被神力包裹成了耀眼的光刃! 「亚马逊!」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战吼,黛安娜手中的巨剑横扫而出。 但丁看呆了... 那道身影就这麽卷起了金色的雷霆风暴。 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数十名重装士兵像被风暴卷起的枯叶一般飞向空中,还在半空中就被肆虐的雷蛇撕成了碎片。 她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金狮子... 在万军丛中肆虐狂舞... 是如此的耀眼... 又是如此的孤单。 第429章 绝境 「开火!!!」 随着新上任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数千门能量炮同时咆哮的轰鸣。 死亡的光束如同暴雨,将黛安娜彻底覆盖。 「哈啊!!」 黛安娜不退反进。 她双臂交叉,神力护腕在顷刻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轰——!!!」 金色的冲击波呈扇形炸开,那是一堵实体化的神力城墙,硬生生顶着漫天的光束逆流而上。 最前排的异形兵团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动能碾压下炸成漫天血雾与金属碎片。 紧随其後的重型机甲像被飓风卷起的枯叶,翻滚着向後溃散,在一连串殉爆中化作废铁。 但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硝烟未散,更多的敌人如同不知疲倦的黑色潮水,踩着同伴的残骸再次填满了视野。 黛安娜反手握剑,叛逆大剑在她手中拉出一道凄厉的银色风暴。 每一秒都有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每一剑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 但她身上也开始出现了焦黑的痕迹... 那是高能雷射擦过神体留下的伤痕。 一发冷炮击中了她的肩膀,即使有盔甲缓冲,那剧烈的疼痛依然让她挥剑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呼……呼……」 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 在光影交错的间隙,她用余光瞥向身後。 那两个渺小的身影已钻入烟尘深处,即将消失在峡谷的转角。 但丁那家夥虽然平时不靠谱,但逃跑的时候倒是出奇的利索,甚至还把那个虚弱的星火扛在了肩上。 「好。」 黛安娜抹去嘴角的血迹,笑容在火光中绽放,凄美而狂野。 累赘已去,枷锁尽断。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不再维持防御姿态。 体内流淌的神血在绝境中彻底沸腾! 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金色的雷霆纹路。 「来吧!杂碎们!」 她向着遮天蔽日的炮艇发出了震碎云霄的战吼... 再一次,独自一人,撞进了那片死亡的海洋。 「Amazon——!!」 ...... 峡谷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但丁扛着比自己还大一圈的柯莉安妲,在乱石堆里上蹿下跳,动作灵敏得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猴子。 「停下!」 趴在他肩上的柯莉安妲一直在挣紮,那点微薄的力气差点让但丁失去平衡。 「把我放下来!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把我交出去……也许……也许他们就会放过你们。我不值得黛安娜姐姐为我流血!」 「啧...」 但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进旁边的酸液坑里。 他稳住身形,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肩上那个乱动的货物。 「你这个火星人给我闭嘴!」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吐槽,完全不给公主留面子,「现在是上演苦情戏的时候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用你的脚趾头想想!那些长着蜥蜴脸和金属脑袋的家夥像是会讲道理的人吗?『哦,谢谢你们把公主送回来,为了表示感谢我们不杀你们了,甚至还给你们发个好市民奖』?哈!做梦去吧!」 「可是……」 柯莉安妲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你们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是啊,不到一天。」 但丁咬着牙,再一次提速,利用斯巴达血脉的怪力直接跳过了一道十米宽的裂谷,「但我就是想帮帮你...」 他紧了紧手臂,把女孩抓得更牢了一些。 「所以把眼泪收回去!省点水分!真想报恩,等活着回去以後……记得每天请我吃个双倍草莓圣代!听到没!少一颗草莓我都跟你急!」 柯莉安妲张了张嘴,似乎想承诺什麽。 但命运甚至不愿给他们说完这句话的时间。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转过峡谷最後一道弯角,迎接他们的不是逃出生天的广阔平原,而是一堵由活体和金属构成的墙。 前面早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伏兵。 清一色的重装外骨骼,清一色的能量武器,数量多到足以填满这个狭窄的出口。 为首的一个穿着红色披风的赛昂族军官上前一步,手里挥舞着一根看起来很像是权杖的能量鞭,对着两人发出一连串急促且刺耳的嘶吼。 「叽里咕噜——卡拉卡——!」 但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转头问背上的星火:「这家夥是在说『投降不杀』还是『晚饭吃什麽』?」 但他很快就闭嘴了。 因为不需要翻译。 任何生物都能看懂那随之而来、令人窒息的画面。 「轰隆隆……」 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两人头顶仅存的一线天光。 峡谷上方的云层被狂暴的气流撕裂,一艘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黑曜石战舰,如同从深渊中浮起的利维坦,缓缓显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它的长度甚至超过了这座峡谷本身。 大得让人觉得是不是这整个天空其实就只是一张没洗乾净的黑布,而这艘船就是上面的那个污点。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峡谷里的光线暗淡得像是还没天黑就直接被人拉了电闸。 紧接着,战舰腹部的舱门打开了。 无数个黑色的小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数以千计的空降兵。 它们就像是一锅正在下水的饺子,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带着刺耳的喷气背包声,将但丁和星火所在的每一寸空间都封死了。 但丁的手有些发抖。 他紧紧握着那把已经有些裂纹的小木剑,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敌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力的荒谬感。 「好吧……」 他声音有些发飘,在心中默默无语,「老爹……如果你真的在翻宇宙找我……那我建议你最好动作快点。」 「不然你真可能就要去哪个外星博物馆的展柜里赎回你最可爱的小儿子了!」 他试图在这堵钢铁之墙中寻找缝隙。 没有... 左边是峭壁,上面还挂着几只被刚才酸雨融化了一半、不知道什麽品种的蜥蜴乾屍。 右边是一条流淌着绿色废液的小溪,虽然不深,但只要看看那冒出来的白烟就知道,只要一脚踩进去,这双从沃尔玛买来的运动鞋就算是交代了。 前面是伏兵和战舰,後面是那个正在无双割草的暴力老姐和更多的追兵。 「这剧本不对啊。」 但丁一边倒退一边碎碎念,「正常来说,主角陷入这种必死无疑的包围圈时,不应该突然有个秘密通道,或者脚底下的地板塌陷让他掉进什麽上古遗蹟里吗?怎麽到我这就变成了纯粹的人海战术?这帮外星人都不讲武德吗?这到底花了多少预算啊?」 「而且...你能不能别抖了,大姐。」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柯莉安妲在发抖。 虽然这里的气温确实比冰箱冷冻层还低那麽一点点... 但对於塔马兰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麽极端环境...... 只是那种生理性的恐惧,让她的心跳快得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蜂鸟,咚咚咚地撞击着但丁的脊背。 但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星火的位置稍微往上挪了挪。 他发现这外星公主虽然看着挺瘦,但密度似乎比地球人大一点,或者是因为紧张导致肌肉僵硬所以死沉死沉的? 「你再抖下去,还没被他们打成筛子,我就先被你晃得晕车了。」 「我们……我们还能往哪跑?」 柯莉安妲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不敢擡头看那些正在像蝗虫一样落地的士兵,那些喷气背包的轰鸣声在她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脚步。 「这是个好问题。非常有深度。」 但丁停下脚步,再度左看看,右看看。 那个穿着红披风的赛昂军官还在那边挥舞着能量鞭,大概是在指挥那些士兵进行什麽包饺子战术。 空中的炮艇开始降低高度,那种压迫感让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震动。 「根据我和我一个兄弟多年玩电子游戏的经验...这种时候,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掉头!」 他猛地转身,两条小短腿像是安了马达一样,以一种极其滑稽但又充满了求生欲的姿态,扛着那个比他还高的外星公主,义无反顾地朝着刚才跑过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等!那边不是……」柯莉安妲惊呼,长发在风中狂乱拍打着但丁的脸。 「我知道那边是死胡同!我知道那边有一群疯子!我知道我姐在那边砍人!」但丁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在峡谷的风声中被拉扯得有些失真。「但比起面对一艘如果不小心掉下来就能把我们砸成二维生物的战舰,我觉得还是黛安娜姐姐那种『稍微有点严厉的爱』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至少她砍人的时候会避开我的脸!」 不得不说... 但丁的速度很快... 跑回去的时候,让他还能看到一场极其单调的艺术表演。 黛安娜手中的叛逆之剑已经不再发出那种淩厉的破空声,因为每一次挥动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和装甲的爆炸。 黛安娜手中的叛逆之剑已经不再发出那种淩厉的破空声,因为每一次挥动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和装甲的爆炸。 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粉碎机,而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冲上来的赛昂狱卒,在她面前就像是被卷入车轮的蚂蚁,脆弱得可笑。 但这并不意味着胜利。 因为蚂蚁实在太多了。 「黛安娜姐姐!」但丁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黛安娜猛地回头,剑锋横扫,将两个试图偷袭的隐形单位拦腰斩断。 她看到了但丁,看到了他背上那个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星火,更看到了他们身後那一团像乌云一样压过来的机械化洪流... 那些从战舰上刚下来的生力军。 她不用问,也没必要问。 前後的路都已经被封死了。 这里是瓮中之鳖。 「啧。」 黛安娜那张沾染了尘土与硝烟的绝美面庞上,没有一丝慌乱。 相反,眉宇间闪过一丝极度厌烦的暴躁,就像是正在享受下午茶却被苍蝇反覆骚扰的狮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廓剧烈起伏。体内被压抑许久的神力如同地底岩浆,顺着血管奔涌至四肢百骸,空气中甚至因为这股能量的激荡而爆出了细微的电火花。 「滚开!!!」 随着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怒吼,她双臂猛地张开。 护腕撞击产生的金色冲击波不再是定向的,像是一颗引爆的核弹,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方圆百内,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的,无论是拿着枪的还是开着机甲的,全部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蛮横地推了出去,清理出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过来!」 趁着敌人阵脚大乱的瞬间,黛安娜手中的真言套索如灵蛇出洞,再一次精准地卷住了但丁和星火,手腕一抖,将这两个累赘像甩溜溜球一样硬生生拉到了自己身後。 「站稳!」 还没等但丁喘口气,他就看见黛安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她反手握住那把沉重的叛逆之剑,剑尖向下,然後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如同要把这颗星球刺穿一般,狠狠地紮进了脚下的岩层。 「轰隆隆——!」 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仅仅是剑锋入土,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力量顺着剑刃灌入了地脉。 地面开始颤抖,然後... 裂开! 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穿刺,某种狂暴的魔力顺着剑刃灌入地脉。 岩石像酥脆的饼乾一样崩解! 一道漆黑的裂缝伴随着刺耳的地壳撕裂声,在她面前骤然炸开。 直至烟尘散去... 一道宽达数米、深不见底的天堑横亘在三人与无尽的机械军团之间。 切断了敌人的冲锋路线,但也等於切断了他们自己唯一的退路。 因为在他们背後,是那座高达百刃、根本无法攀爬的峭壁。 而在他们面前,是断裂的大地,和裂缝对面那片正在重新集结、如黑色海洋般翻涌的钢铁军团。 这幅构图简单而残酷...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只有三个人,面对一整个世界的恶意。 黛安娜拔出剑,甩掉上面的泥土,转身背对着那道刚刚制造出来的深渊,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两个孩子身前。 「停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悬浮在裂缝中央。 倒并不是神... 而是一团令人作呕... 充满了血丝与神经纤维的光脑投影。 伴随着它话音落下... 那些原本正要冲过裂缝的士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大主脑那无数只虚拟的复眼缓缓转动,最终贪婪地聚焦在了黛安娜身上。 「多麽……完美的样本。」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赞叹,「我要活的。」 命令下达,死寂终结。 下一秒,钢铁的洪流再次涌动。 这一次,无数的异形士兵开始用身体填平那道深渊。 让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做梦去吧!」 黛安娜咬着牙,护腕再次撞击,将一只淩空扑来的机械蜘蛛淩空轰成漫天零件。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砸碎一个,就会有两个爬上来。 劈开一波,就会有另一波补上。 还有那些巨大的自行火炮在吱呀作响地调整角度,战舰的引擎喷口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蓝色幽光。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前的戏谑,或者是大军压境时特有的傲慢。 黛安娜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那头黑发在乾燥的热风中微微飘动。 她就像是把根紮进了这块岩石里。 但丁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除了会用脚踢人,会拿木剑敲蜥蜴脑袋,会嘴欠...会话痨...会吃草莓圣诞…… 他似乎什麽都做不到。 甚至连跑路都还得靠姐姐开路。 「不行。」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能就这样算了。肯特家的人怎麽能在这种破地方完蛋?如果我就这样挂了,神都肯定会把我的游戏帐号继承过去,然後把我那些辛苦攒的金币全拿去买最丑的皮肤。」 那画面太美,简直比死亡更令人作呕。 他握紧了手里那根寒酸的小木条。 这把剑... 决定了... 姑且叫它叛逆二号。 「喂……」 柯莉安妲缩在他旁边,那双刚刚止住泪水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出不解。 她看到这个小男孩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又或者单纯是疯了。 他正在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神经质地挥舞着手里的小木棍。 一下。 两下。 动作毫无章法。 「你在干什麽?」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有什麽隐形的怪物吗?」 但丁没有理她。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 他闭着眼,努力去捕捉那天晚上他在玉米地里感受到的那种微妙触感。 那种空间像是一块紧绷的布料,正在等待被撕裂的感觉。 「嗡——」 一丝极淡、但无比纯粹的红色光晕,像是蜿蜒的血丝一样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进木剑里。 「老爹……」 但丁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劈出一剑。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胡闹,这是肯特之血在绝境中的咆哮。 「南瓜大王!」 「给我出来!我要回农场!」 他对着虚空怒吼,「我知道你在听!快让我把这该死的空间撕开!我要回去吃我的披萨!我要回去看神都出糗!我要……」 「快给我开门啊啊啊!!!」 那把不起眼的小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色轨迹。 直到空气…… 真的震荡了一下。 风声停了。 第430章 是该回家吃饭了。 那把小木剑停在半空。 红色的光晕还未散去。 空气确实在震颤,甚至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跟着跳舞。 但丁的嘴角刚扬起一半,以为自己的回城术终於生效了。 「我就知道……我是天选……」 光。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死亡轰鸣要来了... 悬停在裂缝对面的那艘黑色战舰,腹部的一门主炮不知何时已经充能完毕。 那道甚至比峡谷还要宽的幽蓝色光束,并没有给这几个还在那里表演情景剧的蚂蚁任何准备时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直地轰了过来。 「小心!」 黛安娜根本来不及回头,她只能将所有的神力灌注在护腕上,身体前倾,像是一颗顽固的钉子,硬生生顶在了那道毁灭光束的必经之路上。 「滋——!」 当——! 巨大的能量流瞬间将黛安娜淹没,那金色的神力护盾在如此恐怖的当量面前,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疯狂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高温。 即使隔着几十米,但丁都能感觉到脸上的汗毛被瞬间卷曲。 岩石在融化,那道刚刚被黛安娜劈出来的裂缝在瞬间被熔岩填满,变成了沸腾的岩浆河。 「啊啊啊啊!」 黛安娜发出痛苦的低吼。 她的双脚在地面上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每後退一寸,周围的岩石就崩碎一寸。 那身坚不可摧的亚马逊战甲开始发红、发烫,仿佛要把她的皮肤都烫熟。 但丁僵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像个笑话一样的小木剑,看着那个在毁灭光柱中苦苦支撑、似乎随时都会灰飞烟灭的姐姐,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就是现实吗? 没有奇蹟。 没有老爹。 只有冷酷的火力覆盖。 「戴......」 他发不出声音。 柯莉安妲已经彻底吓傻了,她死死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 时间每一秒都是折磨。 黛安娜还在坚持,但那是用生命在坚持。 她的护盾光芒越来越暗,那是神力透支的徵兆。 「如果……」但丁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上面还有刚才试图撕裂空间留下的魔力残留,「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咔嚓。」 一声在能量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的脆响。 黛安娜的左臂呈现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那是骨骼无法承受持续的高压负荷而崩断的证明。 但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或者说,疼痛已经被某种更为麻木的本能所掩盖。 她那只断折的手臂依然维持着格挡的姿势,虽然它已经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像风中残烛。 那身引以为傲的亚马逊神甲,此刻就像是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废铁。 金色的甲片剥落,露出的皮肤不再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 高温正在反噬她的肉体。 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混杂着血污,让她看起来狼狈得有些狰狞。 峡谷口的岩石早已化作了一滩滩流动的岩浆,那些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战靴流淌,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但但她的双脚生了根。哪怕每後退一寸都要用血肉去填补,她也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像,死死钉在两个孩子身前。 对面,战舰的指挥官似乎也被这种荒谬的顽强所震惊... 主炮的输出功率已经开到了最大,理论上来说,哪怕是地壳也得被贯穿,可这个女人…… 这个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碳基生物,依然站在那里。 「加大功率。碾碎她。」 命令下达。 光束骤然膨胀,幽蓝色的光辉中甚至带上了不稳定的黑色闪电。 「唔呃……」 黛安娜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已经滚烫的护腕上,发出一声轻响。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块,只有前方那道刺眼的蓝光和身後那两个模糊的小身影是清晰的。 不能退。 绝对不能退。 她就像是一座虽然已经满是裂痕、摇摇欲坠,却依然昂着头颅、用脊梁骨撑起天空的泰坦。 哪怕下一秒就会崩塌成一地尘埃,但在那之前,只要还有一口气,那道防线就绝不会从她这里被突破。 「把我……交出去吧。」 柯莉安妲的双膝磕在碎石遍布的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像是一株被暴风折断了花盘的向日葵,原本流淌着太阳光泽的橙色皮肤此刻蒙满灰败的尘土与乾涸血渍。 「把我丢出去吧……」 她的声音破碎,「我是个瘟疫……我只会带来死亡……求求你们……」 「闭嘴。」 前方的黛安娜头也没回,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嘶哑,但依然如同磐石般坚定,「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能跨过去。」 柯莉安妲看着那个在光束中摇摇欲坠的背影,眼泪决堤。 她无法接受这种善良的牺牲。 这太沉重了。 她颤抖着举起双手,可掌心甚至聚不起一丝星栓能量。 天空中,战舰扩音器里亦是传来了那个大主脑刺耳且充满恶意的电子笑声。 「明智的选择,小宠物。作为对你顺从的奖励,稍後我会优先切除你的大脑前额叶。相信我,那是一种仁慈。这样你在接下来的实验中,就不会感到悲伤或者绝望了。」 柯莉安妲张了张嘴... 「啪。」 一只小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脑袋,蛮横地将那个低头的动作打断。 那是但丁。 他的红色连帽衫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脸上全是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黑灰,像是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但他没有看向那些遮天蔽日的敌人,也没有看那个正在宣判死刑的大主脑。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柯莉安妲,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可怕,像是两团正在极度压缩、即将爆发的恒星。 「你要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那个笼子里?让它们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当标本?」 但丁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指甲甚至陷进了柯莉安妲那一头红色的长发里。 「我都说了一万遍了,那没用!你觉得它们在玩过家家吗?!投降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死得更难看!」 「站起来。」 他咬着牙,像是在对自己下令,也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咆哮。 「不许跪!」 「不然还能怎麽办!」 柯莉安妲崩溃了,她指着那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天空,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看看天上!但丁!看看那些钢铁!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我的坚持除了害死你们还有什麽意义?!」 「那不是理由。」 但丁摇头,语气固执得像是一头拉不回来的倔驴。 「我只问你一件事,柯莉安妲……你想不想回去?想不想做那个什麽见鬼的实验品?」 「滋——!」 天空中,战舰的主炮充能到了极限,空气中充满了电离的臭味。 紫色的死亡光柱已经成型,那是最後的审判。 前方,黛安娜被一只冲破防线的巨兽狠狠拍飞,恶狠狠地砸进岩壁里,碎石崩塌将她掩埋。 防线崩塌了。 但丁抓着柯莉安妲的肩膀,那力度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他对着她咆哮,像是在对着全世界宣战。 「告诉我!你是想做一块摆在解剖台上任人宰割的肉!还是想回那个该死的火星……去把你失去的一切、把那个把你们变成这副模样的混蛋姐姐……把所有属於你的东西都亲手夺回来?!」 夺回来。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烧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柯莉安妲的灵魂上。 那是她在冰冷的牢笼里做了无数次的梦。 她不想死。 她不想做奴隶。她想回家。 「我...我不想……」 柯莉安妲擡起头。 她眼眶里那些原本代表着软弱的泪水,在一股骤然升腾的高温中被瞬间蒸乾。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是两团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 她对着那道从天而降、代表着绝对毁灭的紫色光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都说了!!我不是火星人!!!」 轰! 绿色的光焰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下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冻土瞬间玻璃化。 那原本暗淡的长发在瞬间被点燃,不再是发丝,而是一条条流淌的液态火焰,在身後狂乱舞动,将空气烧灼得扭曲变形。 「我是塔马兰的柯莉安妲!!!我要把你们……全部烧成灰烬!!!」 那团绿色的火焰逆流而上,竟然真的顶住了那道紫色光柱,甚至…… 在一点点地把它推回去。 那艘巨大的主舰护盾发生器甚至来不及响应,就在这一击之下从舰腹被贯穿至舰桥。 绚烂的火球在高空炸开,无数燃烧的金属残骸如下饺子般坠落,在视网膜上留下大片耀眼的残影。 「哐当...」 但丁手里的小木剑差点掉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身边那个刚刚发完疯、此刻正气喘吁吁瘫在地上的女孩,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家夥好像……比我老爹还要猛一点? 「不是……你们火星人都这麽猛的吗?这也太离谱了吧?你这是吃了什麽?核废料吗?」 柯莉安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地上...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但丁刚想走过去把她扶起来,顺便再感慨两句。 只可惜接下来并不是胜利的曙光刺破了阴霾。 恰恰相反,天空死了。 「嗡——嗡——嗡——」 空气开始共振。 那是大气层不堪重负的哀鸣,是无穷大质量强行挤入现实维度的物理呻吟。 一艘、两艘、十六艘、二百五十六艘…… 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原本空荡荡的区域像是撕掉了一层伪装膜。 无数巨大的黑影解除了光学隐形,如同凭空浮现的幽灵群岛。 如同钢铁铸造的苍穹。 无数巨型战舰解除隐形,它们排列得如此紧密,黑压压的装甲板遮蔽了云层,吞噬了恒星的光辉,将整个世界强行拖入了一片冰冷的铁灰色阴影中。 擡头不再能看见天,只能看见无数冰冷的炮口,像神明身上长满的复眼,漠然俯瞰着蝼蚁。 但丁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脖颈僵硬地卡在半空。直到这一刻,柯莉安妲故事里那些关於灭绝的描述,才从抽象的词汇变成了具象的恐惧。 「遮蔽了我们的太阳。」 这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这就是事实。 这支舰队的数量多到足以把一颗恒星的光辉全部挡在外面,让天空陷入永夜。 通讯器里,那个大主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戏谑,只有机械般的冷漠。 「我已经失去耐心。」 「执行……最高级净化。」 咔嚓。 千千万万门大炮开始颤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在同一时间亮起。 紫色的高能粒子流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将大气层染成了病态的霓虹色。世界末日的倒计时,甚至没有留给人们写遗书的时间。 「......」 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但丁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维吉尔那里偷学来的狂傲,和属於他自己的没心没肺。 「喂,火星公主。」 「你想回去,对吗?」 柯莉安妲虽然不知道他这时候为什麽还要再问一次这个,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虚弱地点了点头。 「收到。愿望确认,订单受理。」 但丁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叛逆。 面对着足以将地壳剥离的星际舰队,他学着维吉尔的样子,甚至有些笨拙地压低重心,摆出了一个并不标准、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神圣的居合架势。 「毁灭他们。」 万炮齐鸣。 但丁睁开眼。 蓝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漫天的紫光。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他是肯特家的男人。 他的血超越了时间和维度的限制! 「喝啊啊啊!」 「你们都不要阻止我...」 「回家吃——晚饭啊!!!」 他挥动手中那把巨剑。 像个试图劈开天空的傻瓜, 不过没关系...因为就在那宇宙未知的彼端... 一把长刀出鞘了。 或许是在斯莫威尔那个飘着现磨咖啡香气的温馨厨房里,又或许是在多元宇宙之上的神圣龙庭,又或许是在天国宇宙的某片战场。 他感知到了。 那对虚空呼唤自己的委屈。 「噌——!」 无论是炮火的呼啸,还是引擎的轰鸣,都被那一抹突如其来的幽蓝彻底抹除了。 一道细得几乎肉眼难辨的幽蓝色丝线,突兀地出现在这颗红色星球的大气层之外。 那不是凡俗的蓝,那是液态的冷火,是宇宙边缘的极光,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红色光谱都被强行吞噬,世界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它像是神明随手在画布上划下的一道裂痕。 它垂直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霸道。 切开了大气层,切开了轨道上不可一世的无畏战舰,切开了大主脑引以为傲的相位护盾,切开了漫山遍野数以亿计的机械军团。 最後,那道似是切开星系的蓝线... 恰好停在了但丁那把巨剑指向的前方。 连那个男孩额前被风吹乱的白色呆毛,都没有伤到分毫。 「轰——!」 空间断裂了。 整个战场错位了。 原本暗红色的天空仿佛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无数道绚烂的极光顺着那道切口喷涌而出。 「噌——噌噌噌噌噌!!!」 无数道... 无数道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次元切口! 整个苍穹变成了一副被玩坏的立体拼图。 那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沿着无数条整齐得令人发指的切线,在无声中崩解成了数百万个标准的立方体。 他们滑落、崩解,然後在空间断裂带引发的乱流中化为虚无的粒子。 连那一丝云彩都不复存在,大气层甚至都被切开,露出了後面那漆黑深邃、点缀着繁星的正常宇宙。 如果在银河系之外俯瞰,会发现这块大陆在这一秒内,被包裹进了一个由蓝色次元裂缝编织而成的球形牢笼。 这是名为次元斩的艺术,足以将一切敌意抹除殆尽。 地面上,那如黑色潮水般的千万大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被次元斩彻底抹去。 只剩下那座光秃秃的峡谷,安静得仿佛亘古如此。 「你...你怎麽做到的?!」 柯莉安妲不敢置信地呢喃,「你的力量...」 可她话音未落...只见在但丁面前的裂缝...... 缓缓向两侧卷曲,边缘泛着稳定的蓝光,扩容出了一个通道。 风停了。 刚才那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下那个蓝色通道发出的嗡鸣。 死寂,却并不空虚。 因为在那漩涡的中心。 有一盏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暖黄色门廊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门框,以及站在那光影交界处,随意站在那里的家夥。 「......」 柯莉安妲呆若木鸡,但丁手中的叛逆高高举起,黛安娜刚刚扣住护腕准备完全解放自己,可现在那根紧绷的手指却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而且... 明明身後是无数流星般陨落的无数外星战舰残骸,可那个男人身上却还系着一条画着向日葵的围裙,甚至左手锅铲,右手菜刀。 「晚饭还是太早了,现在先回家吃早饭吧,两位。」 「记得带上客人。」 他侧过身,让那暖黄的灯光更多地洒在悬崖前的峭壁上,严肃道,「今天的培根我特地多煎了一会儿,要是软了,可能就不好吃了。」 第431章 我爹是谁?斯莫威尔南瓜王啊! 餐厅的空气乾燥。 维吉尔坐在长桌一端,餐巾的一角被压在领口下,摺痕平整。 他右手持刀,左手执叉,盘中的煎蛋边缘被修剪得极度圆润,培根被切成了大小均等的三块长方形。 刀刃下压,划过蛋白。 与此同时,前厅的木地板发出吱嘎轻响。 洛克率先跨入餐厅。 他将锅铲和菜刀随手放在柜台上,像是刚从鸡舍捡完鸡蛋回来。 紧随其後的是黛安娜,右手提着那柄叛逆大剑。 女战士并不狼狈,尽管她的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垂落姿态,原本光洁的护腕上布满了高能射线灼烧的裂纹,暗红色的战裙上也沾染了不知是机油还是某种生物的绿色血液。 再是但丁。 那张和维吉尔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某种欠揍的兴奋,银发乱得像被台风卷过的鸟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完好无损,但身上那股刚闯了大祸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能具象化。 最後。 维吉尔微微皱眉。 一个和但丁差不多高的身影... 全身皮肤呈现出极度饱和的亮橙色,长发如同燃烧的烈焰般在身後无风自动,双眼没有瞳孔,而是一片纯粹的翠绿萤光。 她身上穿着带有明显外星工业风格的紫裙,的皮肤上还在向外辐射着某种微弱的热浪,将周围的空气扭曲出细小的波纹。 四个脚步声,在餐桌前停下。 洛克清了清嗓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洛克简短地下令,「吃完饭再说。」 维吉尔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并没有理会父亲的指令,而是将目光锁死在那个橙色发光女孩身上,最後嫌弃地转向但丁。 这就是他夜不归宿的结果? 这家夥捡垃圾的品味越来越怪了。 维吉尔无声地切了一块培根塞进嘴里,再扫了一眼那个散发着热气的外星人, 只见柯莉安妲的双手轻抚着膝盖,双手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释放能量的余温。 「谢...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音节都小心翼翼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目光不敢直视洛克,只是快速地瞥了一眼这个刚才秒杀了漫天战舰的人类。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征服欲。 只有某种她在灵能族从未见过的东西。 温和。 柯莉安妲转头望向窗外。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颊上,比塔马兰那颗红巨星的光芒更加柔和,却蕴含着更加纯净的能量。 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贪婪地吸收着这种全新的光谱。 力量在血管里缓缓流淌,不是战斗时的狂暴脉动,而是某种近似於安宁的东西。 窗外,青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像一片温柔的海洋。 这个世界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美好得让她怀疑这是否又是某种精神攻击的幻境。 她眨了眨眼,翠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这是真的。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只有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清香。 桌上的食物散发着温热的香气,虽然形状奇怪,但没有任何威胁性。 柯莉安妲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橙色的眉毛轻蹙。 这些...是食物吗? 在塔马兰,她吃的是植物,在监狱,她吃的能量块和营养液。 洛克的声音在餐桌上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姑娘,不合你胃口吗?「 柯莉安妲擡起头,发现那个可怕的人类正用一种关切的表情看着她。 吓得她连忙笨拙地握着那把银质餐叉。 纯粹的机械模仿。 她的余光锁死身旁那个银发红衣的少年。 但丁吃东西的方式像一场局部战争,叉子刺入培根,卷起,塞入齿列,咀嚼,吞咽。 柯莉安妲学着他的动作。 金属齿尖刺穿焦脆的肉片,油脂从纹理中溢出。 送入口中。 在此之前,味觉对她而言只是维持机体运转的信号反馈。 监狱里的营养膏只有冷酷的配比,精准,高效,但也乏味如死灰。 而现在,盐粒在舌尖炸开,烟燻的木香混合着动物油脂的丰腴,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在胃袋里燃起一团温暖的火。 这种感觉太过鲜活。 鲜活得让她想起自己还活着。 啪嗒。 一颗晶莹的水珠砸在白瓷盘的边缘,溅开微小的水花。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泪水滑过橙色的脸颊,并没有声音,只是单纯的液体溢出。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泪水滑过橙色的脸颊,并没有声音,只是单纯的液体溢出。 那是身体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早晨,对经历了背叛、逃亡、坠毁与屠杀过去所作出的生理反应。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不是属於母亲的柔软手掌,那只手很硬,动作有力,甚至有些粗暴。 黛安娜的大拇指横过柯莉安妲的眼角,将那滴眼泪利落地刮去。 「把背挺直。」 女人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怜悯。 她看着这个外星女孩,眼神像是在看一名正在接受检阅的新兵。 「在我的家乡,女人流血,但不流泪。」 黛安娜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叉切开盘中的番茄,汁水染红了刀刃,「眼泪除了让你的视线模糊,没有任何价值。」 「吃完它,这才是对厨师和食物的尊重。」 柯莉安妲吸了吸鼻子,强行止住了泪腺的崩塌。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块混合着咸涩泪水与油脂香气的培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餐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阳光在地板上穿行。 堪萨斯平原的风从半掩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和夏天的味道。 维吉尔依旧在研究如何将煎蛋的边缘切得规整。 但丁很快消灭了自己的那份,开始用叉子敲击盘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噪音,试图引起维吉尔的注意,或者是想从兄弟盘子里抢走那块还没来得及被分割的香肠。 柯莉安妲也已经吃完了盘子里最後一点碎屑。 那种安宁的饱腹感填充了躯体,让她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末梢终於开始松弛。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感。 这里只有一个总是想抢别人香肠的银发男孩,一个切煎蛋像是在做脑科手术的冷漠少年,一个擦眼泪像是在擦拭盾牌的女战士,还有一个... 洛克放下了咖啡杯。 瓷杯触碰杯托,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终结了早餐时间的静默。 男人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过嘴角,摺叠,放在盘边。 那双深邃的黑眸擡起,穿过晨光中的浮尘,平静地落在橙色女孩的身上。 「吃饱了吗?」 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阳光洒在洛克的身上。 他就像在询问一个迷路的邻家小孩, 「那麽,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吧,小姑娘。不管你是谁,既然在我的餐桌上吃完了早餐,有些事情我们总得弄清楚。」 柯莉安妲张了张嘴,刚刚构建好的地球语言还在喉咙里打转。 「老爹!」 一个有些聒噪的声音横插进来。 但丁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个身子,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指着身边的柯莉安妲,脸上挂着那种快看我捡到了什麽绝世宝贝的得意表情。 他完全无视了维吉尔投来的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像是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外星战利品。 「她叫科莉安朵!我刚问出来的名字!」 但丁抓起柯莉安妲那只正发着微光的手臂,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而且我已经搞清楚她的品种了!和荣恩叔叔一样,她是火星人!绝对没错!而且他还能和克拉克哥哥一样吸收太阳辐射!」 他自信地指了指柯莉安妲那标志性的橘色皮肤,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 「你看这皮肤颜色,简直就是从火星那个红土堆里刨出来的,这就叫种族特徵!没准还是荣恩叔叔那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呢!」 听到这些话,原本有些紧张的柯莉安妲反而咬牙。 「......我叫柯莉安妲。」 橙色女孩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她转过头,翠绿的眼瞳里那一抹原本因为感激而柔和的光芒,此刻却被一种倔强所取代。 她盯着但丁,就像在盯着一个虽然救了她但毫无常识的野蛮人。 「不是科莉安朵。我的名字是塔马兰语,每一个音节都有它的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调整呼吸来压制住某种本能的怒火,或者是更深层的屈辱感。 「还有,我是塔马兰星人...不是什麽火星人。」 但丁挑了挑眉,正要对这个发音区别发表一些并不高明的见解。 一个眼神制止了自家傻孩子的发言权...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柯莉安妲垂下眼帘,看着盘子里残留的一点油渍。 「我的家乡...很美。那里有红色的太阳,金色的海洋。直到堡垒军团的战舰出现。」 「他们没有宣战,只有屠杀。那些机械生命体就像蝗虫,铺天盖地。我们的防空火力在第一轮齐射中就成了废铁。而我的姐姐...黑火...」 「为了换取停战协议,她把我们大多数族人作为贡品,卖给了入侵者。然後,我就被转手送给了灵能族。」 「他们是一群疯子科学家。他们不想要我的身体,他们想要我的基因极限。他们把我绑在实验台上,用超出身体负荷几百倍的太阳能直接轰击我的细胞...就是为了看看塔马兰人到底能不能变成活体炸弹。」 她擡起手,掌心燃起一团翠绿色的能量火球,在掌纹间不稳定地跳动。 「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直到昨天遇见了但丁...」 故事结束。 说完最後一个字,她掌心的火球熄灭了,留下一缕青烟。 一个流亡者对自己苦难史的平静陈述。 但丁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银发,似乎想说些什麽来缓解气氛,但张了张嘴,最後只是尴尬地从维吉尔的盘子里顺了根香肠塞进嘴里。 洛克依旧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 「堡垒军团。」 洛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词,「看来我们宇宙的治安也并不怎麽太平啊。」 「当年布莱克去往兰恩之前,也和你说过一样的话,洛克。」 「历来如此,」 空气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扭曲。 不像洛克那种霸道的撕裂感,而是一种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温和渗透。 紧接着,一个披着蓝披风、皮肤如老树皮般呈现出深绿色的光头男子,从餐厅的墙壁里... 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高大,眼神中在不说冷笑话的时候向来透着睿智。 现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便锁定了那个浑身橙色的女孩。 「洛克。」 来人的声音低沉,「的确有了新客人。」 洛克甚至没有回头。 「来得正好,荣恩。」 洛克用大拇指指了指还在懵圈状态的但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给这小子上一堂科普课。」 他看向那个刚刚大放厥词的银发少年。 「当着你荣恩叔叔的面,继续说说火星人和塔马兰人之间的亲疏关系吧。」 但丁看看眼前这个绿得发亮的荣恩·琼兹,又看看旁边那个橙得耀眼的柯莉安妲。 「......哈哈哈...」 「一点幽默感,你懂我意思,荣恩叔叔。」 荣恩没有理会但丁的耍宝。 他那双原本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红眸,在接触到柯莉安妲视线的瞬间,泛起了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游离在现实的边缘。 视线扫过女孩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 那是长期佩戴高能抑制镣铐留下的印记。 荣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种伤痕他太熟悉了。 不论是当年被白火星人屠杀的族人,还是在大病毒之後刚来到地球时被当局关押审讯的自己,那种身为异类被审视的屈辱感,就像一种慢性毒药,即便拥有变形能力也无法将其从记忆细胞里剔除。 看着眼前这个橙色的女孩,荣恩仿佛透过她那燃烧般的发色,看到了曾经玛兹海姆赤红的沙丘,看到了妻女在精神风暴中消散前最後的眼神。 同样的流亡者。 同样的孑然一身。 「很抱歉,孩子。」 荣恩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阵穿过荒原的风,「这种痛苦不应该由任何生命来承担。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记忆里的。」 他没有试图去触碰她,只是站在一个让柯莉安妲感到安全,却又能感受到支持的距离。 洛克端起茶壶,往荣恩面前那只空着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茶。 「行了,老夥计。」 洛克将茶杯推过去,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别总拿那些哪怕用一百年也嚼不烂的回忆折磨自己。」 「如果苦难是某种勳章,你现在早就是五星上将了。」 他拍了拍荣恩那宽厚却略显僵硬的肩膀。 「喝点茶。堪萨斯的风沙虽然没有火星的大,但至少这里的茶能暖胃。」 荣恩看着冒着热气的红茶,那双红眸中的波动慢慢平复下去。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让那股温热的水汽熏蒸着自己的脸庞,然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似乎把他胸腔里那种陈旧的积郁排空了一小部分。 他转过身,调整了一下作为DEO部长的那种官方姿态,尽管在洛克面前这种姿态总是很难维持太久。 接着看向柯莉安妲,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务实。 「柯莉安妲小姐。」 荣恩眼神温和,「虽然很不想打扰你刚获得的安宁,但作为一个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有些年头的『前辈』,我必须问一句...」 「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吗?」 问题抛出,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维吉尔擡头看了荣恩一眼。 但丁也不再想耍宝,而是好奇地盯着那个外星女孩。 柯莉安妲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打算...?」 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迷茫。 塔马兰已经回不去了,那里只有焦土和叛徒。 灵能族的追兵虽然被洛克解决了一部分,但想来会继续追杀她... 宇宙之大,竟然没有哪怕一个坐标是属於她的家。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但丁,又看了看正在喝茶的洛克,最後视线落在了窗外那片连绵的麦田上。 打算? 对於一个昨晚还在被当做实验材料的逃犯来说,这个词太奢侈了。 「我...我不知道。」 柯莉安妲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我没有飞船...也不认识路...我甚至不知道地球在银河系的哪个悬臂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离开这里,不给你们惹麻烦...」 「躲什麽躲?地球这麽大,还能缺你一个吃白饭的地方?」 但丁打断道,他伸手从桌子中央的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柯莉安妲愣住了,心中的孤独被这句没心没肺的大实话冲得七零八落。 但丁嚼着苹果,用那一指还在滴着果汁的手指指了指主位上的一脸淡然的洛克。 「看见那个正在喝茶的老男人了吗?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可是斯莫威尔连续十届的『南瓜王』!」 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自豪感,仿佛这是一个比银河系守护者还要荣耀的头衔。 「南瓜!堆得像山一样的南瓜!就算是你们外星人胃口大,我敢保证,这辈子你也吃不完肯特农场的南瓜存货。想吃多少吃多少,管饱!」 洛克喝茶的手在空中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额角青筋有些跳动。 柯莉安妲则怔怔地看着但丁。 「真的...可以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有什麽不可以的?」 但丁似乎觉得刚才的邀请还不够有诚意。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关系。」 他哼哼两声,甚至还极其做作地拨了一下额前的银色刘海,「我的房间还挺宽敞的,我不介意把我另外半张床借给你。」 您喜欢的玄幻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第432章 橙子公主与南瓜王子 维吉尔深吸了一口气。 氧气进入肺部,却并没有平息那股名为羞耻的火焰。 那个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面孔的家夥,正一脸期待地看着那个外星女孩,仿佛他刚才发出的不是性骚扰邀请,而是某种高尚的邀请。 每一秒钟,维吉尔都觉得自己的这张脸在贬值。 他站起身,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从容。 但他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绕过餐桌,像一道蓝色的幽灵般出现在但丁的身侧。 擡腿。 「砰!」 木质椅子失去了平衡。 但丁那句还在嘴边不知哪学来的『我很会暖床』甚至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连人带椅画出一道并不优雅的弧线,重重地摔向了客厅的沙发堆里。 等但丁骂骂咧咧地从抱枕堆里探出那颗银色的脑袋,维吉尔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缕还未散去的蓝色残影。 餐厅的大门在风中微微晃动,那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最後痕迹。 「......该死!」 但丁揉着屁股,忿忿不平地嚷道,「这家夥绝对是嫉妒!嫉妒我的魅力!」 看着这出闹剧,洛克摇了摇头,默默收起手里那块想用来当投掷武器的方糖。 「不好意思...」 洛克重新看向柯莉安妲,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 「但丁虽然嘴上没把门,但他有一点没说错。这里的空房间不少,虽然没有南瓜填充,但至少有一张真正完整的床,和不会被那小子骚扰的门锁。」 「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为你准备一个小房间。」 柯莉安妲坐在那里,视线还有些恍惚。 这些信息量对她来说有点超载。 她的身体左摇右晃了一下,像是那种能量耗尽前的信号灯。 最後,那双翠绿的眼睛并没有看向那个哪怕坐着也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洛克。 而是慢慢地转向了坐在洛克身边的那个黑发女人。 那个在五分钟前,告诉她要「尊重食物」的女人。 「如果可以的话...」 柯莉安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在这个清晨最为真实的渴望。 「我想变得和黛安娜姐姐一样强!然後回到塔马兰星!夺回属於我的一切!」 黛安娜正把一块煎蛋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僵。 她有些发愣地眨了眨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罕见的茫然。 「谁?我?」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洛克。 在黛安娜的认知里,任何见过父亲出手那恐怖场面的生物,如果想要追求力量,理应会第一时间跪在这个男人的脚下才对。 这个小姑娘... 黛安娜看着柯莉安妲那双满是崇拜与依赖的眼睛。 她放下叉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眼光不错。」 「可是...」 黛安娜并没有直接应承这份崇拜。 她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柯莉安妲那一头火焰般燃烧的橙色长发上。 动作比刚才擦眼泪时轻柔了许多。 「我的训练不适合你,柯莉安妲。」 黛安娜的手指梳理过那些散发着微热的发丝,语气冷静,「你是塔马兰人,你们的身体就像是一座行走的恒星熔炉。」 「让你去学习如何用盾牌格挡或者是用剑去劈砍,是在浪费天赋。」 「你应该学习的不是像我一样战斗,而是如何操控力量,运用那些在你血管里奔流的能量。那才是属於你的武器。」 坐在对面的荣恩·琼兹赞同地点了点头。 「黛安娜说得在理。纯粹的亚马逊式训练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有些本末倒置。」 荣恩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盘,随手抛在了餐桌中央。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光束从圆盘中心升起,在充满早餐香气的空气中构建出一个精细的三维建筑模型。 那是一座造型独特的塔楼。 巨大的玻璃钢结构呈现出一个显眼的T字形,矗立在一座被水流环绕的小型岛屿上,充满未来感的设计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形成了一种尖锐的张力。 「这座塔名为泰坦。」 「位於大都会曼哈顿东河畔的一座私人岛屿上。」 他伸出绿色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投影,让塔楼旋转起来展示全貌。 「由韦恩集团和莱克斯集团联合出资赞助,在DEO的非公开委托下,由前星际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塞拉斯·斯通教授亲自操刀设计。不仅拥有最高级别的防护系统,还配备了针对各类超能青少年的训练与生活设施。」 洛克正准备喝最後一口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那个投影上停留了两秒,然後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荣恩。 韦恩...莱克斯...DEO。 难怪。 那个前不久突然空降到布鲁斯发给自己的正义联盟名单里,那个代号叫【宏伟】的家夥... 洛克一直觉得那个能力配置简直是克拉克翻版的超级士兵加入布鲁斯麾下十分蹊跷。 现在看来,这是布鲁斯·韦恩和DEO之间达成的一笔并不那麽见得光的资源置换交易。 洛克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两个家夥真是没救了,一点小事还要交换来交换去的。 「我想你在那里应该会得到很好的帮助,柯莉安妲小姐。」 收回了投射影像的银色圆盘,那座闪烁着蓝光的微缩泰坦塔在空气中逐渐消散。 荣恩那张平时严肃的绿色面孔上难得带了推销员般的诚恳。 「那里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同伴,有专业的设备,而且那里不需要你隐瞒自己的不同。对你现在的状况来说,那里或许比任何地方都更像一个避风港。」 柯莉安妲还在消化。 「等会儿!」 那个银色脑袋就忍不住了,两只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 「超能训练?!」 「韦恩集团?还是布鲁斯那家夥建的?」 他似乎在大脑里进行了一次极速的利弊权衡,虽然那种计算逻辑通常只有他自己能懂。 「既然是那只老蝙蝠...我是说布鲁斯建的,那我能不能去?」 但丁一脸期待地看向洛克,语气里透着一种想去占便宜的狡黠,「去了那里是不是不仅管吃管住,还不用学费?」 「咳!」 洛克刚刚送到嘴边的茶水在杯口晃出一个危险的浪头,最後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被硬生生吞了下去,只换来一声极其不体面的呛咳。 他放下茶杯,眼神古怪地看向那个满脸写着『我要去那里变强』的小儿子。 「但丁·肯特...」 洛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最讨厌『寄宿学校』这四个字吗?」 他还记得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普通周末。 就因为迪奥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这两个小鬼太吵了,也许我们可以考虑把他们送进哥谭最好的私立寄宿学院,那里的全封闭式管理应该能给家里省点心...」 然後... 那一晚,肯特农场的客厅变成了斯巴达修罗场。 双子那天达成了空前绝後的战略同盟... 他们和迪奥不知交战了多久... 洛克至今都记得那天早晨起来看到满地废墟时的心情... 大概比面对反监视者还要无奈一点。 「我记得那天晚上...」 洛克挑了挑眉,视线在但丁和维吉尔之间扫过,「有人可是挥舞着木剑发誓,要是谁敢让他去过那种『只有教条和白痴』的集体生活,他就要把那个学校连着地基一起掀了。」 「那能一样吗!」 但丁理直气壮地反驳,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得完全看不出刚才被踹了一脚。 「学校是坐牢,只有无聊的试卷和更无聊的规矩。泰坦塔?听起来就像是个充满自由气息的超能力夏令营!而且那里肯定允许『合理切磋』吧?那不就是奉旨揍人?」 他说得眉飞色舞,但那一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瞥向门外。 小心思昭然若揭。 最重要的是... 那里没有某个总是拿着武士刀、在他耳边念叨力量和抛瓦的面瘫兄弟。 如果能一个人去那个什麽塔... 岂不是天高任鸟飞? 到时候等他神功大成回来,直接弯道超车,把维吉尔按在地上摩擦! 但丁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自己脚踩维吉尔、手拿南瓜王奖盃的宏伟蓝图,忍不住发出一声呵呵冷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无视了但丁这傻小子的幻想,洛克转头看向荣恩。 「你刚才说那里『有不少』同伴。」 洛克抓住了荣恩话里的关键词,「现在入驻的都有谁?」 荣恩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一个名字。 「维克多·斯通。」 维克多·斯通,钢骨。 那个原本应该是前途无量的高中生,橄榄球明星... 洛克默默点了点头,那少年的遭遇他自然知道。 他端着茶杯,耐心地等待着荣恩报出下一个名字。 一秒。两秒。 「......」 「没了?」洛克挑眉。 「目前只有这些。」 荣恩面不改色,维持着身为DEO部长最後的倔强。 这算什麽?孤家寡人塔? 所谓的不少同伴,就是一个自闭的半机械人? 这已经不是有点寒酸了,这简直就是诈骗。 「......那他们的老师呢?」 洛克追问。 如果有个靠谱的导师,比如布鲁斯,比如... 「我。」荣恩指了指自己。 「哈哈...荣恩你最近冷笑话功力上升了不少。」 「......」 好吧... 洛克收回对这个冷笑话的评价。 看着荣恩那张如复活节岛石像般的大脸。 让一个用心灵感应代替说话、喜欢在深夜用瞬移查房、偶尔还会变身成狰狞外星怪物的火星大叔,去管理一群青春期的超能叛逆少年? 改名宿管猎人吧... 洛克无奈地看向柯莉安妲,脸上表情重新恢复至那极其温和的笑意。 「小姑娘。」 他语气循循善诱,「那个塔...也许并不像有些人吹嘘得那麽热闹。如果你想生活得平静一点,或者哪怕只是想找个正常的落脚点...」 洛克脑海里浮现出某位隐退後天天在镇上咖啡馆里混日子、明明富可敌国却总是喜欢来农场蹭三餐的卢瑟先生。 「我知道一位开着咖啡馆,无所事事的退休大富翁。他房子很大,人也很...特别。或许他会有兴趣收养你。」 「当然...」 「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荣恩先生至少会在这里蹭到晚饭时间才走。」 洛克并没有急着要一个答案,而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某种在屋里乱飞的大型昆虫,「那个白头发的南瓜王子,麻烦你带这位小公主出去逛一逛农场。」 「顺便给她介绍一下你口中的南瓜是什麽样的。」 ...... 肯特农场的风带着特有的乾燥与青草香,吹乱了柯莉安妲那一头原本就已经足够蓬松的橙色长发。 但丁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刚挣脱了笼子的猎犬。 他甚至每走几步就要跳一下,那种满溢出来的兴奋劲儿简直快要具象化成实质的火花。 自从上个月他不小心撞见维吉尔在树林那个隐秘的树洞前,和那个总是裹着一身黑袍、看起来阴沉沉的女孩研讨诗歌之後,但丁心里那团名为嫉妒的小火苗就一直在熊熊燃烧。 凭什麽? 凭什麽那个面瘫脸每天只知道抱着刀装酷,甚至连个笑脸都欠奉,却能不动声色地拐到一个新朋友陪他玩?! 而他? 风流倜傥、幽默风趣、笑起来能照亮整个斯莫威尔的但丁·肯特大人? 他在学校里明明人气爆棚,但从没什麽朋友能和他玩到一起。 哪怕那些女孩子每次都被他的段子逗得前仰後合,只要他稍微勾勾手指,邀请她们出来玩,答应得比谁都快。 可结果呢? 通常在开始後的两小时内,剧情就会突变成家庭灾难片。 紧接着就是对方那个暴跳如雷的老爹,对着一脸无奈的洛克拍桌子: 「管管你儿子!他居然带我女儿去那种废弃的水塔顶上『看星星』!还没有护栏!」 「肯特先生!你儿子教我闺女怎麽用化肥和可乐制造土制炸弹去炸学校厕所!」 往事不堪回首。 但今天不一样。 但丁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深邃眼神盯着柯莉安妲。 这个外星女孩不一样。 他和家里橙子园的橙子一样橙。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橙子公主。 海量玄幻作品汇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听着,科莉...我是说柯莉安妲。」 但丁改口得很快,毕竟这是他的新朋友。 「忘掉那些老头子们无聊的说教。接下来,让我带你去见识一下肯特农场真正的秘密...维吉尔那种书呆子绝对不会带你去看的好东西。」 他的笑容灿烂,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纯良。 「这可不是普通的农场游。这是冒险,懂吗?是属於勇者的探索!」 柯莉安妲看着这个活力过剩的地球男孩。 她其实不太懂什麽是冒险,在塔马兰,这个词通常意味着生存挑战。 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叫但丁的男孩身上,并没有那种让人压抑的规矩和束缚。 他就像是一团失控的火焰,虽然危险,但也莫名地让人想要靠近。 至少,比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要有趣得多。 「我们要去哪?」她好奇地问。 「去我的二号秘密基地。」 但丁压低了声音,「保准好玩。」 ...... 好吧... 现实总是比理想骨感,尤其是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 他的终极秘密基地... 那个原本在他想像中充满了神秘的废弃矿洞,就在刚才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因为光。 太多了。 柯莉安妲不需要火把,她只要站在那里,皮肤上散发的自然生物辉光就把那个洞穴照得通透。 那些原本看起来狰狞的岩石阴影,在她的光照下变成了普通的大石头。 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宝石,被证明只是几块发霉的玻璃渣。 神秘感死了。 死得透透的。 「唉...」 但丁发出了今天的第十次叹息,一屁股坐在洞口的草坡上。 夕阳已经挂在了地平线上,把堪萨斯的天空染成了那种浓烈的紫红色。 晚风吹过,卷起一阵麦浪的沙沙声。 柯莉安妲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他旁边,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 「对不起。」 她绞着手指,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光的皮肤,声音低低的,「我...我似乎太亮了。毁了你的探险。」 但丁擡起头,看着这个因为自身太亮而道歉的女孩。 在夕阳的映衬下,她橙色的长发像是在燃烧,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暖色调。 毁了吗? 「算了吧。」 但丁摆了摆手,潇洒地往後一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是这地方配不上我。」 他随口胡扯了句,掩饰自己装逼失败的尴尬。 「配不上你...?」 柯莉安妲却愣住了。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 「你也觉得...我很狼狈,是吗?」 擡起头,她那双绿眸里带着急切的求证,「因为我没有飞船,没有力量,只能像个发光的小丑一样躲在这个洞里。」 「你也不喜欢我?你想赶我走吗?但丁。」 「赶你走?」 但丁愣了一下,接着哼哼两声。 站起身,走到柯莉安妲面前,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肢体语言比划了一下天空。 「怎麽说呢...我们应该是在上面飞的,就像刚才那只鹰一样。而不是缩在这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兔子洞里玩过家家。」 「所以不怪你只会发光。」 「过家家...」 柯莉安妲喃喃自语。 她看着但丁那张在晚霞中显得格外真诚的脸。 「你是觉得,如果我就这样留在这里,留在这里过家家,很平庸,对吗?」 但丁抓了抓头发,心想这也太上纲上线了,但为了显得自己有远见,他还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你想啊,比起和我在这里过家家,那个什麽塔,虽然荣恩叔叔说得很无聊,但至少那里舞台够大。有设备,有人陪练,肯定比在这个乡下农场和我一起玩泥巴要强得多。」 「你去外面闯一闯,变得厉害点,到时候再回来,那多有面子。」 他甚至还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自以为很幽默地补充道:「毕竟我可是要成为像我老爹那样...嗯,大人物的男人。我的朋友也不能太弱鸡,是不是?」 轰。 柯莉安妲感觉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在期待我。 他在为我们的未来做规划。 他不希望我只是做一个被收留的难民,他希望我成为一个能和他并肩站立的大人物。 原来如此... 他是在暗示我需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配得上这个未来的南瓜王、拥有如此多神奇家人的男孩? 「我明白了,但丁。」 柯莉安妲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塔马兰皇室血脉中的好胜心与那股初开的情窦混合在一起。 身上的橙色光芒都突然稳定了下来,不再是那种散射的杂光,而是一种内敛的高能反应。 「现在的我,确实不够好。」 「这种距离...是你想要的吗?」 她向後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但丁看着她突然变得正经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啊?是...吧?」 「好。」 柯莉安妲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份神圣的契约。 「那我就去那个泰坦塔。我不只要变强,还要成为那里最强的。」 她看着但丁,眼神炙热得让但丁莫名觉得有点烫。 「等我不再是『弱鸡』的那天...我会回来的。」 「呃...加油?」 但丁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这听起来像是个好主意,至少不用再带她去那个尴尬的洞穴了,「那你在那边好好混,别给哥丢人。」 他甚至还伸出手,极其顺手地想要拍拍她的肩膀鼓励一下。 柯莉安妲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算是一个约定吗?」 她死死地盯着但丁的眼睛,认真得让人害怕。 「啊?算...算吧?」 但丁有些懵,但作为一个从不拒绝女孩请求的绅士,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 柯莉安妲松开手,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像是一个要去屠龙的骑士。 「......?」 但丁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农场门口。 分别的时刻来得很快。 为了照顾还不会飞的女孩。 荣恩还特地打了一辆黑色的DEO公务车。 此刻已经停在了路边,引擎低鸣。 柯莉安妲站在车门旁。 洛克、黛安娜和但丁站在门廊下送别。 维吉尔依旧没有出现。 「泰坦塔的生活我想不会太轻松,但那里应该很安全。」 黛安娜双手抱胸,对着这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小迷妹点了点头,「记住我的话,不要试图去模仿别人。你的力量属於你自己。」 「是,黛安娜姐姐!」 柯莉安妲点点头。 「如果有谁欺负你...」 洛克温和地笑了笑,那种属於最终BOSS的气场一闪而逝,「告诉荣恩,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很忙,但处理几个不懂事的小鬼还是有时间的。」 「咳咳。」 斯旺威克形态的荣恩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放心吧,我会看着的。」 最後,柯莉安妲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站在台阶下踢着石子的但丁。 她没有像其他离别者那样哭哭啼啼,也没有说太多废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那橙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会做到的。」 她看着但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是控制力量,还是别的...我会变强,为了我们的约定。」 洛克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但丁感受到了老爹和黛安娜投来的目光,硬着头皮摆了摆手:「看什麽?我就随口鼓励了两句,让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柯莉安妲走到了但丁面前。 夕阳的最後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但丁身上,仿佛是一个拥抱。 「但丁。」 她没有用塔马兰的告别礼,而是学着人类的样子,伸出了拳头。 但丁愣了一下,也伸出拳头,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你要等我。」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誓言,「在你成为『大人物』之前,我会先赶上来的。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没有任何留恋,转身钻进了荣恩的车里。 车门关闭。隔绝了视线。 黑色轿车启动,卷起一阵尘土,驶向地平线。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但丁还举着拳头站在那里,在风中淩乱。 「等她...?」 他眨了眨那双清澈却透着愚蠢的蓝眼睛,转头看向正在强忍笑意的洛克。 「老爹,她刚才说的那是哪门子的外星语?是要我等她回来再一起去那个破洞里玩吗?」 洛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这个傻儿子的肩膀,按住但丁的肩膀,把他硬生生转了个身推向屋里。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你是这颗星球上最有潜力的『南瓜王子』吧。」 「总而言之...」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的好儿子啊,以後少跟维吉尔打架,多练练跑步。」 「为什麽?」 「因为将来某天她回来『验收成果』的时候...你如果跑得不够快,大概会被爱的抱抱勒断肋骨。」 ......... 大门在黛安娜身後重重合上,也将但丁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彻底隔绝在了屋内。 洛克站在门廊下,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橡木门,眼底的那一丝属於父亲的戏谑笑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剩下的... 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转过身,并没有走向谷仓或者鸡舍,而是一步迈入了那片在夜色中翻涌的青色麦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那种温和、闲散、甚至有些慵懒的农场主气质都在剥落。 风停了。 麦穗不再摇曳,虫鸣消失。 整个肯特农场仿佛察觉到了某种令万物战栗的存在正在苏醒,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洛克停下脚步,站在麦田的中心。 左手虚握。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阎魔刀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好了...」 洛克低声自语,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温度。 「哄孩子的时间结束了。」 锵。 拇指轻弹,刀身出鞘一寸。 那一寸寒光却没有照亮周围的夜色,反而切开了一道漆黑的伤口。 洛克一步踏入。 前脚还在踩着堪萨斯松软的泥土,後脚落下时,已经踏在了冰冷、死寂的虚空之中。 没有空气。 没有重力。 【天国宇宙】 视线所及之处,是被战火点燃的星河。 无数艘漆黑的生物战舰如腐烂屍体上的蛆虫,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远处的星系旋臂之上。 那些战舰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 每一个炮口都在无声地咆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虐气息。 那是天启星的先锋军团。 是达克赛德们为了收回欧米茄碎片而派出的清洗者。 巨大的类魔军团正在像潮水一样吞噬着这个宇宙最後的防线。 每一次主炮的齐射,都在漆黑的宇宙背景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毁灭光痕。 这是神级战场。 也是末日画卷。 洛克悬浮在真空中,身上那件普通的衬衫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鼓动,显得格格不入。 他倒没什麽恐惧的。 相反,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被点燃。 在主宇宙,他要当个好父亲... 但在这里... 在这片已经被绝望填满的废墟里。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那种需要小心维护的日常。 「呼...」 他吐出一口气,舔了舔嘴角。 右手反握刀柄,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一个标准的居合起手式。 面对着那足以淹没恒星系的达克赛德军团,洛克·肯特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终於可以...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了。」 噌——! 阎魔刀完全出鞘。 蓝色的刀光在真空中拉出一道斩击,无声地切向那片密集的战舰。 第433章 欧米茄吃鸡大赛之——荒原狼:我的大斧饥渴难耐! 编号9527号突击舰的生物雷达员是一只半机械化的类魔。 它的复眼正盯着面前那块暗红色的全息屏幕。 按照既定的侵略程序,此时此刻,它们应该正在从侧翼撕开银河联防军的最後一道能量护盾,然後将毁灭的孢子投放到那些行星上。 这是达克赛德的意志。 是绝对的真理。 但屏幕上的一组异常数据打断了这一进程。 就在刚才,左翼编队的第四区段突然...消失了。 不是失去了信号或者遭受了打击,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那个区域的六艘轻型毁灭舰同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徵和能量反应。 「受到攻击!受到攻击!」 指挥官的咆哮通过神经连结在所有类魔脑海中传播,「确认敌方火力源!是氪星人的热视线阵列吗?还是绿灯军团的主炮?」 9527号拼命调整着侦测焦距,试图在那片漆黑的虚空中找到足以瞬间抹除一支编队的超级武器。 然後它就看到了。 只有一个模糊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轨迹在真空中跳跃。 那个光点太小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误认为是传感器的噪点。 「滋——」 屏幕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9527号看到了一艘处在它正前方的巨型母舰。 那种全长超过三十公里、装备了行星级护盾的战争堡垒。 一道极细、极亮的蓝色线条突兀地出现在母舰的舰桥位置。 那道线条笔直得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横跨了整艘战舰,甚至延伸到了数万公里外的虚空。 下一秒。 那艘不可一世的战争堡垒,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沿着那道蓝线,无声无息地滑落成了两半。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引擎核心里的核聚变反应都被这精妙绝伦的一刀整齐切开,过了整整两秒,失控的能量才後知後觉地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轰——! 即使是在真空中,9527号也仿佛听到了那声震碎灵魂的巨响。 不过...这也让它看到了凶手... 火光映照出了那个蓝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人类。 一个穿着甚至不符合太空作战标准衣服的人类男子,正踩在一块刚刚被他斩碎的战舰装甲残骸上。 他手里提着一把看似古旧的长刀,身体微侧,保持着一个即将再次出刀的姿势。 他在笑。 那笑容即使隔着数千公里,也让9527号那经过基因改造、早已剔除了恐惧情绪的大脑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冻结。 「是...是谁?!」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另一个观测员惊恐的尖叫,那是足以让类魔这种战争机器都崩溃的绝望。 没有回答。 回答它们的是那个人影的再一次消失。 唰。 9527号只觉得眼前的视野一花。 它所在的突击舰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它下意识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整齐的细线。 不仅仅是它。 操作台、墙壁、整个舰体,甚至连视线尽头的那颗卫星,都被这同一道细线贯穿。 意识回归天启星前的最後一秒,9527号看到了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遥远的另一艘战舰之上。 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一场屠杀。 不是军队对军队的战争,而是一个神明,拿着餐刀,正在切割一盘名为军团的蛋糕。 从这一刻起,原本充斥着杀戮与征服欲望的通讯网络里,只剩下了一个词在疯狂回荡,带着颤抖与绝望—— 「撤退!」 ...... 「他?!」 声音宏伟如两板块在深海中互相研磨,沉闷,且带着足以粉碎意志的震颤。 在这座位於天国宇宙亚空间夹缝中的移动天启星要塞。 代号天启-71的核心大殿内。 此刻温度降至了绝对零度,就连那些在火坑中永恒燃烧的硫磺烈焰也在这股威压下瑟缩,仿佛被掐灭了灯芯。 高坐在黑曜石悬浮王座上的巨人,缓缓睁开了那双燃烧着欧米茄射线的赤红双眼。 达克赛德-71。 作为多元宇宙无数个达克赛德同位体之一。 可他此时感受到的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主宰者的愤怒,而是一种如吃了苍蝇般的羞耻。 耻辱。 如果他能找到反生命方程式,那他肯定能在反生命方程式背面看到自己的耻辱柱。 在这场名为欧米茄统合战... 或者被某些更高维度的观测者戏称为达克赛德吃鸡大赛的残酷游戏中,每一个平行宇宙的达克赛德都在为了那一块块散落的欧米茄效应碎片而疯狂。 只有收集最多的那一个,才能成为本体,成为唯一的黑暗君主。 本来,这是众神之间的内卷,是神性的互相吞噬。 直到那个异数出现。 那个不知道吃了什麽药变得比神还要硬的天国超人。 手里攥着最关键的核心碎片,硬生生把这场诸神大乱斗逼成了BOSS攻坚战。 为了不让碎片流失,各大天启星被迫签订了那份可笑的《轮流进攻协议》。 每天轮流四个天启星从银河系四面八方进攻天国。 而今天是他这个71号的回合。 在东银河向多元宇宙展示他达克赛德-71力量的秀场。 可现在呢? 他的先锋军,整整三个满编的类魔军团,连那个天国超人的披风角都没摸到,就被一个拿着武士刀、穿格子衬衫的人类给切成了碎片?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战报?」 达克赛德深吸一口气,坚不可摧的黑曜石在他指下化为齑粉。 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那个蓝色的像素点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画着圆圈,每一次画圈,就代表着一支舰队的消失。 这比那个被毁灭日当沙包打的『达克赛德-52』还要丢人! 至少毁灭日是氪星远古的终极造物,是被基因工程堆出来的怪物。 而这个... 「没有神力波动...没有母盒反应...甚至没有超级血统的特徵。」 身旁的『慈祥老奶』低垂着头,「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农夫...除了那把刀,和那简直不讲道理的空间切割能力。」 「普通的农夫?」 达克赛德的双眼中,欧米茄射线开始不稳定地跃动,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一个普通的农夫能一刀切开我的旗舰防护盾?一个普通的农夫能在那该死的真空里把我的类魔当野草一样收割?」 他猛地站起身。 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大殿。 「如果这一局输了...我们就成了整个多元宇宙的笑话。连那个会被蝙蝠侠忽悠的蠢货达克赛德都不如的笑话!」 「大王莫慌!」 慈祥老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阴鸷的笑意,她必须在这个时候体现价值,否则下一个被扔进火坑的燃料就是她自己! 她向前一步,佝偻的身躯微微挺直,试图营造出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陛下息怒。那地球人类虽有利刃之勇,但我麾下亦有猛将。」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全息投影中显现出一个身着战甲、双手各持利刃的女战士形象。 「复仇女神战队,吉洛蒂诺。」 「她的双手经过天启星最高科技改造,那是能切开原子键的锋利,两把热能战刀更是无可匹敌。以此将,必可斩那狂徒首级!」 达克赛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去。」 一道黑色的爆音通道在大殿外炸开。 片刻後... 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盲音,紧接着是一段极其简短且耻辱的战地记录影像。 画面中,吉洛蒂诺那双号称能切开原子键的利刃刚刚举起,就被那抹随意的蓝色刀光连人带刀一起劈成了两半... 准确地说是刀断了,人没死。 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只是用刀背在她後脑勺上敲了一下。 「报——!」 一个颤抖的传令类魔冲进大殿,几乎是滑跪在王座前,「吉洛蒂诺...被俘!那人说...说感觉不如家里削南瓜皮的菜刀...」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慈祥老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达克赛德的红眼微微眯起,两道热视线已经在眼眶里蓄势待发。 「这...这只是意外!」 老奶额头渗出冷汗,她急促地调出下一个投影,「那是巧劲!面对重武器他未必能行!我有重踏!他力大无穷,那双反重力战靴是能踏碎恒星的合金装甲!这一次,定能将那人踩成肉泥!」 爆音通道再次开启。 片刻後... 重踏在试图施展其引以为傲的战争践踏时,被对方一刀切开了脚下的重力场,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次元裂缝,然後被像拔萝卜一样拎着脚脖子提了起来。 「报...」 传令兵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重踏被俘!那人说...正打算在後院挖口井,这装备不错...」 达克赛德的拳头捏碎了另一边的扶手。 「你...」 那个名字被念得像是在咀嚼骨头。 慈祥老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後一次机会。 「队长!我有队长大芭达!」 她尖叫着,像是在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她是复仇女神最强的指挥官!我让她率领整整一个军团的『骚扰者』特种部队!军团作战,配合无间,加上她的『百万吨之棒』,定能战无不胜!」 「你...」 那个名字被念得像是在咀嚼骨头。 慈祥老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後一次机会。 「队长!我有队长大芭达!」 她尖叫着,像是在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她是复仇女神最强的指挥官!我让她率领整整一个军团的『骚扰者』特种部队!军团作战,配合无间,加上她的『百万吨之棒』,定能战无不胜!」 这已经是梭哈了。 如果连大芭达加上特种军团都输了,那复仇女神战队基本就算是除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有一分钟。 慈祥老奶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报——!!!」 传令兵这次是爬进来的,他浑身都在抖,仿佛见到了比达克赛德更恐怖的东西。 「全...全军覆没!」 「『骚扰者』军团被他秒杀,据说要带回去当...当稻草人...」 「大芭达...大芭达她...」 「说...」 达克赛德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那是爆发前的临界点。 「大芭达试图用百万吨之棒进行能量轰炸,结果被那人用刀鞘...就一把刀鞘...直接抽晕了。」 「那人说...」 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声音细若游丝。 「把达克赛德叫来!他说家里正好要扩建粮仓,缺个能扛大梁的苦力...」 「混帐!!!」 「轰——!」 这一声咆哮几乎震碎王座,慈祥老奶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不过达克赛德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化身为毁灭的风暴冲出大殿。 相反,他那一身足以压塌恒星的怒火,竟在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巨大的身躯缓缓向後,重新坐回了那个还在掉渣的王座上。 冷静。 绝对的冷静。 这并非懦弱,而是身为吃鸡大赛玩家的生存智慧。 那个天国超人至今未现身,那个拿刀的人类强得离谱且还在不断抓人... 这太像是一个陷阱了。 一个专门针对他这种顶级强者的诱捕陷阱。 达克赛德的脑海里闪过那个悲惨的传闻... 据说隔壁象限的达克赛德-33,就是因为忍不住亲自下场,试图用本体去碾压天国超人,结果被对方不讲道理的三拳打得神格崩坏。 不仅丢了命,连体内的欧米茄效应碎片都被人生生剥离,成了他人的嫁衣。 前车之监,历历在目。 他达克赛德-71是要成为唯一真神的男人,怎麽能在这个偏远的副本身上翻车? 更何况,如果被那个男人捉了去... 他看了一眼战报里削南瓜、挖井、扛大梁的描述。 要是堂堂黑暗君主被抓去地球通下水道... 那他宁可自爆於欧米茄! 自刎归天! 所以现在的话... 必须派个分量足够重,但又不是不能牺牲的耗材去试探虚实。 「荒原狼!」 达克赛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谕。 角落里,那个身披尖刺重甲、手持战斧的高大身影猛地一僵。 他是天启星的军事统帅,达克赛德的亲叔叔。 只见其大刀阔斧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一颗中子星。 「陛下...」 荒原狼的声音低沉,握着战斧的手甲发出金属的摩擦声。 「你去。」 达克赛德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全息屏上那个蓝色的光点,「带上你的恶犬骑兵。务必...终结这场闹剧。」 荒原狼擡头,那双同样燃烧着红色火光的眼睛里闪过极难察觉的怒火。 终结闹剧? 那个疯子一刀切了十二艘歼星舰! 我去?我去干什麽?给他当砍柴的吗? 但身为天启星的将军,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荒原狼挺直了脊梁,举起手中那柄闪耀着能量光辉的巨型战斧,用一种充满威严的语调吼道: 「我的大斧...从不斩无名之辈!」 这句台词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荡,充满了强者的自尊与傲慢。 然而在他厚重的头盔之下,那张狰狞的脸上却写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该死的达克赛德,该死的71号,该死的吃鸡大赛!』 『无名之辈?那是个只有名字还没被录入的死神!』 『让我去送死还要我自己找藉口?你个没种的怂包!要不是怕你的欧米茄射线,老子现在就开爆音通道润到隔壁72号天启星去!听说那边的荒原狼已经申请退休了...』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达克赛德的红眼微微转动,那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但我会为了天启星的荣耀...」 荒原狼话锋一转,「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 「轰——!」 这是爆音通道的嗡鸣声。 手持大斧,荒原狼进入其中,脚踩星舰。 荒原狼对着手腕上的微型终端低吼,「我是71号荒原狼。我现在要去面对一个拿武士刀的人类,在东银河。有人...有人遇到过吗?给点数据!」 频道里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电流声。 接着,几个沧桑得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声音相继响起。 「71号?哦...东银河啊...」 「拿刀的人类?你是说那个说自己是『农场主』的?」 「哎呀,那你可是有福咯...」 一个编号为44的荒原狼发出了那种看破红尘般的诡异笑声,「不用挣紮了,兄弟。」 「记得把电光战斧带好,那人挺喜欢斧头的,说是劈柴顺手。」 通讯切断。 荒原狼倒吸一口凉气。 有福咯?劈柴? 这特麽是什麽地狱笑话?! 「将军!通道能量即将耗尽!」 身後的副官不合时宜地催促道。 「...走!」 荒原狼咬碎了後槽牙,发出了一声悲壮的怒吼,像是一个即将跳进绞肉机的勇士,开启最後的爆音通道!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刚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金属焦糊味就扑面而来。 东银河。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星空了,这里是屠宰场。 无数战舰的残骸如同破碎的星尘般漂浮在真空中,每一块残骸的切面都光滑得能倒映出星光。 在那片死亡废墟的中央,那个男人正背对着传送门,似乎在打量着手里的一块从歼星舰核心里掏出来的能量水晶。 听到爆音通道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个眼神... 荒原狼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必须...必须先声夺人! 至少要在气势上压倒他! 荒原狼高高举起手中的雷电战斧,神力在他的盔甲上激荡,将周围的陨石全部震成齑粉。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渺小的身影发出了震动真空的咆哮: 「我之大斧...从不斩无名之辈!!」 「凡人!报上名来!!」 第434章 多元宇宙达克赛德鉴赏。 你是哪一号天启星的?」 这个声音并未经过空气传播,反而直直传入天启星盔甲下的荒原狼大脑。 荒原狼握着战斧的手猛地一颤。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问题的轻蔑,更是因为那道声音中蕴含的能量层级。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传音,那是...神力。 作为天启星的新神族,荒原狼对力量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在众神眼中,所谓的神力,本质上就是一种被高度提纯、压缩到了质变临界点的魔力。 普通法师的魔力像浑浊的泥水,借用於外物,杂乱且充满噪点。 而眼前这个男人的传音... 就像是液态的水银,沉重、致密、纯粹到了极点。 那种能量在触碰到他精神护盾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种滋滋声。 这绝对是神明级别的力量。 甚至比一般的新神还要精纯。 荒原狼那双藏在头盔下的眼睛里,原本的凶光正在被一种深沉的疑惑与恐惧取代。 他是谁?! 荒原狼的大脑在疯狂检索。从新创世星的天父谱系,到奥林匹斯遗留的旧神残党,再到各个维度的野生神灵... 没有。 完全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录。 他就像是从宇宙的夹缝里凭空蹦出来的,带着一身不讲道理的神力,却穿着一套该死的农夫衬衫! 「我在问你话。」 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 那种不耐烦就像是在问地里的害虫为什麽还赖着不走。 荒原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如果现在露怯,回去也是被达克赛德的欧米茄射线融化。倒不如在这里搏一把,也许这就是个样子货?也许... 「好大的胆子!!」 荒原狼再次咆哮,这次他调动了全身的神力,试图用音波和威压来冲散那种被压制的窒息感。 他并没有回答那个关於编号的问题,因为那是耻辱的烙印。 「是我在问你!!」 战斧上的雷电光芒暴涨,几乎将周围的空间都映成了惨白色。 「既知我是神明,凡人岂敢直视!报上你的真名!否则...」 荒原狼的身体前倾,做出了冲锋的姿态,虽然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没有迈出半寸。 「否则我就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挂在天启星的凯旋门上风乾!!」 洛克真的被逗笑了。 他那张常年保持着温和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这神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的表情。 「我问你呢!」 他没给荒原狼任何缓冲的机会,声音猛地一提,并不高亢,但那个音节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一面大鼓上,震得真空的粒子们都在共振。 「说!」 荒原狼浑身的尖刺盔甲都随着那一抖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他的膝盖骨差点就要背叛他的意志当场跪下去。 但面子... 该死的天启星面子不能丢。 「说...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荒原狼强行把到了嘴边的颤音咽回去。 「吾乃...天启星大将!荒原狼!!」 洛克歪了歪头,手里的阎魔刀随手挽了一个刀花,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却在虚空中切出了三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刚才那几百万的军队被我切成了臊子,就在你脚底下飘着呢。」 洛克用刀尖指了指荒原狼周围那些平整光滑的歼星舰切片,「你没看到?这都不跑,还敢来送?」 荒原狼的视线甚至不敢往旁边瞟一眼。 他当然看到了。 那些比镜子还光的切口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但他能承认吗? 承认了就得跑,跑了回去就得死。 「呵呵...骗人!」 荒原狼发出一声乾巴巴的冷笑。 「我又没亲眼看到!」 他大声吼着,像是在说服洛克,其实更是在催眠自己。 洛克叹了口气。 那是对智商洼地深深的同情。 「行吧。」 他摇了摇头,左手拇指顶开了刀镡。 荒原狼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全军听令!!」 他高举战斧,发出了最後的冲锋号角。 「为了黑暗君主!为了荣耀!」 「恶犬骑兵!随我...冲锋!!」 随着他的怒吼,爆音通道里涌出了如蝗虫般密集的类魔大军。 它们嘶吼着,挥舞着能量武器,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向那个渺小的身影。 而荒原狼自己,则非常战术性地稍微... 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落在了冲锋队伍的第二... 或者是第三梯队。 正打算通过爆音通道溜回去。 画面静止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时间停滞。 或者说,是空间的维度被置换了。 洛克手中的阎魔刀并没有挥出那种斩断星河的刀光。 因为他已经在收刀了! 嗡——! 荒原狼只觉得眼前一黑。 感觉自己被装进了袋子里。 他引以为傲的大军,他手里的雷电战斧,甚至包括他那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半个身子,在一瞬间被一种无法抗拒的空间吸力吞噬。 就像是一只大手,随意地把桌子上的面包屑扫进了垃圾桶。 等到荒原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星空没了。 战舰残骸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 「醒了?」 洛克指了指荒原狼旁边那一堆同样处於懵逼状态的复仇女神们,「这里不是集中营,欢迎你们来到天国和谐善良平等秩序劳改学校,你们将在这里改过自新。」 「......」 荒原狼脑门上扣出一个问号。 这不就是集中营? 「对了,你斧头不错。71号荒原狼。」 「集中...学校院子里的那堆木头已经等你很久了。」 还说这里不是集中营! 片刻後... 荒原狼开始悲愤地挥舞着那柄曾让星河战栗的雷电战斧,劈开一块块顽固的星核岩石。 大芭达指挥着她的骚扰者军团,像一群勤劳的工蚁般搬运着能够建造大气层生成器的原材料。 不过如果视野由此急速攀升的话... 在云层继而稀薄,直至消失後... 在掠过那座充满着吐槽欲和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天国集中营後... 在那片死寂而宏大的深空里。 洛克和克拉克... 或者说天国超人克拉拉... 这位平行宇宙的绝对统治者。 他如今并没有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红蓝战衣,而是一袭冷峻的白金战甲,胸口的S徽章流淌着光辉。 两人正悬浮在星球同步轨道上,身影在庞大的行星背景下渺小如尘埃,却又似乎承载着比星辰更重的引力。 直到克拉克的目光穿透了数万公里的虚空,落在那已显露出一抹动人新绿的星球上。 「叔叔...」 克拉克的声音通过生物力场响起,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甚至是某种孩子气的惊叹,「果然还是你有法子。我本来打算把这群家夥关进幻影地带,或者乾脆直接作为燃料填进恒星反应堆里。」 「但你却这麽轻松地...利用起了这群俘虏。」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能够看透原子结构的眼睛,扫视着这片星系。 不仅仅是脚下这一颗。 在他的视野尽头,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第九扇区。 那些因长期战火而被剥离了大气层、枯竭了地核的荒芜死星,此刻竟有数颗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绿意在蔓延。 水源在再生。 大气循环在重建。 这简直就是神迹。 而创造神迹的,不是什麽至高神力,正是那群此时正在地面上当苦力、一边干活一边骂娘的天启星新神。 「这是你的主意,最伟大的主意。」 克拉克不得不承认。 「这叫物尽其用,克拉克。」 洛克抱着手臂,那柄可怕的阎魔刀此刻安静地挂在他腰间。 他看着下方的星球,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片玉米地。 「不管怎麽看...这群自称为『神』的新神族,也实在是太得天独厚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虚划了一下,《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口碑炸裂,好评如潮!仿佛在勾勒这些生物的能量结构。 「生在神之领域,住在最接近魔法源头的地方。他们不需要修炼,不需要顿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每一个细胞里都塞满了高浓度的能量。」 洛克的语气里带着嘲弄,又带着一种资本家看到廉价能源时的满意。 「他们任何一个体内蕴含的力量,如果通过正确的引导释放出来...」 「比如让他们去种树、去挖井、去修复地核...」 「都足够让一颗死透了的荒芜星球重新孕育出生命。」 「哪怕是最废物的类魔,也是个高效率的生物肥料制造机。」 「既然他们喜欢破坏,那就让他们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把以前破坏过的东西,双倍地...种回来。」 克拉克听着这番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很洛克。 极度的实用主义,配上那让他这个独裁者都感到一丝寒意的仁慈。 「只不过看来...」 克拉克转过身,看向深空尽头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进攻的其他天启星舰队,「我们的『劳动力』缺口还很大。」 「结果也不和我说一声。那可是达克赛德,虽然是拼多多的版本,但架不住数量多啊。我本来以为你很轻松,结果居然那麽火热,早知道前几年我就拎着刀过来帮忙了。」 眨了眨眼,这个让半个多元宇宙都在其脚下战栗的男人,这个超人... 此刻却极其不符合身份地挠了挠脸颊。 这个动作击碎了他身上那层冷硬的神性外壳,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那个曾在斯莫威尔玉米地里弄丢了拖拉机钥匙的傻小子。 「抱歉,叔叔。」 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您如今已经这麽...」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试图形容刚才洛克砍瓜切菜般的战斗力,但最後只能化为一个感叹的摇头。 「这麽离谱。」 克拉克由衷地说道,「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那场毁灭日战役...对您的宇宙来说,这才过去多久?两年?三年?五年?八年?您的力量增长速度简直比我晒太阳还快!」 「那是因为我有好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洛克翻了个白眼,「为了不被气死,或者为了能在他们拆家的时候把他们按住,我只能让自己变强点。」 克拉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洛克叔叔。 无论变得多强,那个核心理由永远是家。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主宇宙方向,眼神柔和了下来。 「神都...他们还好吗?」 从这些天的战火中脱身,克拉拉也有了时间提起那个性格最别扭、长得最像反派的弟弟,他声音里多了点关切,「那小子还是那麽傲慢吗?萨拉菲尔呢?还有迪奥...」 「好得很。」 洛克摆了摆手,「迪奥现在忙着在哥谭当他的地下皇帝,萨拉菲尔在兼职当驱魔师。至於神都...」 洛克思考了下,「他现在估计正窝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和亚瑟·库瑞打网游。」 「哈?」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生物力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微尘都在跳舞。 「亚瑟?!」 克拉克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这是他自从戴上皇冠後,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时刻。 「他居然会和神都一起打游戏?!」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身穿黄金战甲、手持三叉戟的海王,和一个眼神睥睨、浑身散发着恶魔气息的少年龙王,两个人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为了游戏里的一个复活点互相喷垃圾话。 「天啊...那个画面...」 克拉克擦了擦眼角,「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叫物以类聚。」 洛克耸了耸肩,「两个别扭的家夥,意外地合拍。」 克拉克的笑声渐渐收歇,可那份暖意却留在了眼底。 「真好啊...」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羡慕,不过更多的则是欣慰。 「只要大家还能那样吵吵闹闹地生活...我就觉得,我也许还能再坚持一阵子。」 「停。」 洛克擡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一脸严肃。 「别立Flag了,克拉克。」 他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这位天国皇帝,「『再坚持一阵子』这种话,通常是那些即将领便当的配角,或者是电影最後一十分钟准备牺牲主角才能说的台词。你一个统治了大半个宇宙的皇帝,说这个不吉利。」 克拉克眨了眨眼,露出点尴尬的苦笑。 「这...习惯了。毕竟这边的局势确实有点...」 「有点像一锅煮坏了的粥。」洛克接过话头,目光投向深空,「还是那种里面掺了岩石碎块和硫磺味的粥。」 「到处都是欧米茄碎片的味道。」 他调整了一个姿势,像是在自家门廊前看夕阳一样,极其放松地在虚空中盘起腿... 「那个什麽『达克赛德吃鸡大赛』...」 「我也有来几天了...情况似乎多种多样...」 洛克饶有兴致地问道,「就比如刚才那个71—荒原狼的家夥,也就是来送快递的71号,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其他的荒原狼也都这副德行?」 提到这个,克拉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怎麽说呢,叔叔。」 克拉克斟酌了一下词汇,「情况比你想的还要...多样性。」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点,一道全息投影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维度的天启星坐标,像是一张被虫蛀过的星图。 「自从那个『欧米茄统合战』开始後,这帮新神的智商好像就和他们的欧米茄效应成反比。」 克拉克指了指边缘的一个红色光点。 克拉克指了指边缘的一个红色光点。 「看这个,天启星-99。那边的达克赛德是个极端的环保主义者。」 「他入侵我的防线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因为觉得我使用了太多机器人。每次打仗前都要呵斥我让我回归原始。」 洛克挑了挑眉:「环保?达克赛德?那如果让他得到了反生命方程式,他是打算用那玩意去种树吗?」 「差不多吧...」 克拉克无奈地耸耸肩,「然後是这个,天启星-13。那个家夥是个狂热的收藏癖。他只要我不小心掉落的『超人周边』。上次战斗中,我的披风被烧了一角,结果他的军队为了抢那块破布打起了内战。」 「还有天启星-26,那个达克赛德似乎是计划生育局的,他认为宇宙人口太多,需要消灭一半,让我把欧米茄碎片给他,他要维护多元宇宙的均衡。」 洛克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多元宇宙奇葩达克赛德大赏。 「还有最惨的那个,你应该听说了吧?」 克拉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天启星-33号。」 「哦,那个被你揍得很惨的倒霉蛋?」洛克点头。 「不止是被揍。」 克拉克纠正道,「毕竟他太嚣张了,是第一个直接跳我脸上的达克赛德。」 「我把他干掉,剥夺了他的欧米茄碎片。」 「可据说...」 克拉克顿了顿,语气复杂,「黛安娜还是把他做成了银河系门口的...雕像。」 洛克沉默了两秒。 「石狮子?」 「嗯,还能声控发光。」 「......」 「看来...」 洛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相比之下,只要每天挖挖矿、种种地的荒原狼71号,确实算是『有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这片残酷的星际战场之上,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荒谬感的笑声。 可笑意还没完全消散在真空里。 远处的星空突然暗了一块。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横扫过整个扇区。 正在下方星球表面劳作的新神族战俘们齐齐停下了动作,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惊恐地望向深空。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迅速蒸发。 露出那经历了半个世界孤寂统治、在屍山血海中锤链出来的帝皇本貌。 蓝色的披风在无风的环境下翻涌,胸口S徽章下的红石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休息时间结束了。」 「通知来了。」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似乎在感应着虚空中传来的某种讯号。 「是天启星-32...他的舰队已经在第四象限折跃。」 克拉克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洛克。 「新的一轮攻势开始了,叔叔。」 洛克没有说话。 「行吧。」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正好刚才那个荒原狼还没砍过瘾。」 第435章 黑亚当 「人们总说,如果你想看清这个世界,就得先把自己弄脏。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坎达克的风就不是用来吹的,是用来嚼的。满嘴都是沙子、铁锈,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味道。」——《星球日报》未刊发稿件\/实习记者克拉克·肯特的手记。 ...... 坎达克,满目的焦黄与赤红。 没有宁静,即使是风声,也像是那种刮骨的刀片。 一辆破旧得连牌照都锈成废铁的道奇卡车,像个哮喘发作的老人,哼哧哼哧地在布满弹坑的土路上颠簸。 每一次震动,车斗里的乘客都会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克拉克·肯特缩在车斗的角落里。 他穿着一件当地随处可见的粗亚麻斗篷,巨大的兜帽遮住了那张哪怕沾了灰尘也显得过於乾净的脸,也遮住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身下是一捆散发着霉味的乾草,旁边挤着一群同样散发着膻味和汗味的山羊。 但这些味道,都盖不住那种淡淡的铁腥气。 「咩——」 一声凄厉的羊叫打破了只有引擎轰鸣的单调背景音。 就在克拉克的脚边,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男孩正抱着一只还在流血的山羊,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没有大声嚎叫,只是把脏兮兮的小脸埋在羊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只羊的左前腿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皮肉翻卷,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驾驶室的小窗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後重重地把手砸在了方向盘上。 「别哭了,哈桑。」 男人的声音粗粝,透着一种疲惫,「那是流弹。真主保佑,打中的只是羊腿,不是你的腿。」 他叹了口气。 「等到了坎达克...如果黑亚当的士兵们没有搜到我们把这只羊扣下的话,把它宰了卖肉吧。虽然瘸腿羊卖不上价...」 「不要!它是拉拉!」 男孩终於哭出了声,死死抱住羊头,「爸爸,别卖拉拉!它还能走的...它只是...只是...」 克拉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丈量世界的第一站。 一辆通往坎达克边境的偷渡羊车、一对游走在边境线上,像老鼠一样寻找着战争夹缝里生机的父子。 克拉克的手指在斗篷下动了动。 流弹。 一颗对於交战双方来说可能连统计数字都算不上的流弹,就足以摧毁这家人半年的生计,甚至是一个孩子的童年夥伴。 他想起在斯莫威尔,每当暴风雨过後,叔叔会带着他去检查牛棚。面对受伤的小牛,叔叔总是那句话:「只要心还在跳,就有办法。」 他不能以超人的身份把卡车举起来飞过边境线。 但他可以做一个农场男孩该做的事。 「如果不介意的话...」 克拉克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低沉,温和,与这里的燥热格格不入。 「我对这方面...略懂一点。」 他向前挪了挪,在那个满眼警惕的中年男人和还在抽泣的男孩注视下,轻轻把手覆盖在了那条断腿上。 没有金光,克拉克只是微微闭眼,手指看似随意地在那错位的骨骼上捏了几下。 那双能推动星球的手,此刻正以温柔,引导着碎裂的骨片归位,抚平受损的肌肉纤维。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原本因疼痛而抽搐的山羊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了。」 克拉克收回手,从乾草堆里抽出一根还算结实的草绳,熟练地打了个夹板结。 「骨头接上了。让它休息两天,别乱跑。到了坎达克...也许不用急着卖肉了。」 他擡起头。 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男孩露出了一个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微笑。 「上帝啊...」 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原本噙在眼眶里的泪水都因为震惊而忘了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拉拉那条已经被固定的腿,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真的在微微跳动。 「您是...巫师吗?」 男孩用那种只能在讲睡前故事时才会用到的敬畏语气喃喃道,「像传说里的沙赞巫师那样?」 克拉克微微一笑,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轻柔的噤声手势。 「嘘。」 男孩立刻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神谕,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我和巫师先生有个秘密的兴奋。 卡车继续在戈壁滩上颠簸。 窗外的景色从赤红的焦土逐渐变成了更加荒凉的灰色岩石区。 风声更大了,带着那种能把皮肤吹裂的乾燥。 「别听这孩子瞎说。」 前面的司机,男孩的父亲,他只是把这当作一个有经验的兽医做了一件好心事,通过後视镜向克拉克投来感激的一瞥。 「不过,谢谢您,先生。真的。如果这只羊能活下来,我们去那边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男人把着方向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皮革上着,似乎在寻找一种安全感。 「快到了。」 他指了指远方那条在黄沙中若隐若现的铁丝网和哨塔,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只要过了这条线...只要过了线,就好了。」 他像是自我安慰般念叨着,「虽然那边...规矩严苛得很。」 说到这里,他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那种传闻中的刑罚心有余悸。 「但是...」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怀里还在睡觉的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至少那里没有流弹。没有那种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落到房顶上的炮弹。在那里,只要你听话,只要你肯干活,就能睡个安稳觉。」 黑亚当。 坎达克的新国王。 在克拉克来之前,他的笔记本上就列满了关於阿西姆·穆罕纳德独裁政权的暴行记录,他甚至做好了面对巷战、面对满目疮痍的难民营的心理准备。 但那个被当地人称为黑亚当的家夥,在他抵达的前一周,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雷霆手段,直接从物理层面抹除了那个独裁政权。 据说他只是从天而降,然後...那个政权就没了。 现在,克拉克面对的是一个被封锁、被单一意志绝对统治的世界。 好吧...其实这比单纯的战火更让他感到好奇。 克拉克调整了一下坐姿,从乾草堆里稍微探出一点身子,用一口地道得甚至带着点当地口音的语言开口问道: 「先生,冒昧问一句。」 那流利的本地话让司机惊讶地从後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那位黑亚当...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您亲眼见过他吗?据我所知,那个国度是被彻底封闭的,您所听到的都是只言片语,这值得您冒着丢失一切的风险前往那个国度吗?」 听到流利的家乡口音,司机沉默了片刻。 「先生...」 他通过布满裂纹的後视镜看了一眼这个裹在亚麻斗篷里的神秘年轻人,「您相信巫师吗?或者说...神迹?」 没等克拉克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超自然力量後的余悸与敬畏。 「我没见过他的脸。那样的大人物,就像云端的神,哪里是我们这种泥腿子能见到的。」 「但我见过那道雷。」 司机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就在上个月,就在那边的死亡谷。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开着那种装了机枪的皮卡,想越境去抢几个落单的村子。」 「我当时就游荡在边境线上,想捡点别人不要的废铁...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百米。我以为我要完了,那机枪口都已经转过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回忆而微微颤抖。 「结果...根本没有徵兆。天就像是被撕开了一样,一道比夜还要黑的闪电直接砸了下来。」 「轰都没响一声。那个车队...整辆车,连人带铁皮,直接就在我眼前蒸发了。连渣都没剩。」 司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那股烧焦的味道从鼻子里赶出去。 「所以我相信那些传言。哪怕外面的人说他是暴君,说那里是监狱...但我相信那些传言或许是有道理的。」 「对於我们这种只要不想着明天会不会死就已经很难的人来说...一个能劈死强盗的暴君,总比一群只想抢光我们的『自由斗士』要好得多,您说呢?」 克拉克没立刻回应。 这种基於生存本能的朴素价值观,比任何复杂的政治理论都更冲击他的内心。 见克拉克沉默,司机似乎觉得气氛有些过於沉重,便打了个哈哈想要转过头说点轻松的。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哎,瞧我这嘴,尽说些吓人的...」 他刚回过头,却发现车斗里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狂风吹开了克拉克的兜帽一角,露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并没有看着司机,而是眯起那双湛蓝的眼睛,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黄沙,死死锁定了远方。 但在克拉克的视界里,那里是一座由雷霆构筑的堡垒。 坎达克的上空,乃至整个边境线的空域,都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但能量密度极高的静电场。 绝对不是自然的产物。 这是类似生物立场的东西,被某种意志强行扩张到了覆盖整个国度的范围。就像是一个带有高压电的玻璃罩,将这个国家与外面混乱的世界物理隔绝。 每一个进出的电子信号,甚至每一颗试图穿越的子弹,都会被这个场捕捉。 这就是绝对的掌控。 「先生?」 司机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 「嗯...」 克拉克收回了那能够洞察微观粒子的视线,重新拉低了兜帽,坐回了乾草堆里。 「我相信你,司机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种笃定。 「因为我也看见了...那里的天空,确实不一样。」 ...... 穿过边境线。 道奇卡车那嘶哑的引擎声终於变得轻快了一些。 他们进来了。 用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在这片没有任何掩体的荒漠边缘,像两只谨慎的沙鼠,整整绕了三天三夜,避开了所有肉眼可见的巡逻队和监控塔,从最薄弱的死角溜了进来。 司机把车停在了一片枯萎的胡杨林旁。 这里已经是坎达克的腹地边缘,虽然依旧荒凉,但至少脚下的土地不再属於战区。 引擎熄火。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还在吹,但这次风里少了那种令人不安的火药味。 「就在这儿吧。」 司机跳下车,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转身从後车斗里把那个还抱着羊的孩子抱了下来,然後拍了拍那只刚刚被接好腿的山羊。 「拉拉,我们到了。」 孩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先是迷茫,然後像是感觉到了父亲那种松弛下来的情绪,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 「谢谢您,先生。」 司机走到车斗後方,对着克拉克伸出了手。 「如果没有您一开始帮我们推车,後来又帮拉拉接骨,这一路上它...或者说是我们可能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了。」 克拉克握住那只手,轻轻晃了晃。 「举手之劳。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试图让羊站起来的孩子,「哈桑是个勇敢的孩子,他保护了他的朋友。」 「我们打算就在这附近找个废弃的村落先安顿下来。」 司机指了指远处的几处断壁残垣,「那里有口井,我记得。先把羊养好,再看看能不能种点什麽。总之...只要不打仗,总能活下去。」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是名为安稳的光。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是在废墟里,那也是光。 「您呢?巫师先生?」孩子擡起头,脆生生地问道。 克拉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指了指远方那座即便隔着几十公里也能看到轮廓的雄伟城市。 那里有着黑色的高塔和终年不散的积雨云。 「我要去那里。」 克拉克微笑着说道,「去希腊亚。去看看那位...制造雷电的人。」 「那可是首都。」司机咂了咂嘴,「听说那里的规矩比这里还多。不过...我想您肯定没问题。」 兽医放在他们这地方可是在宝贝不过了。 「祝您好运,先生。」 「也祝你们好运。」 克拉克跳下车,踩在了坎达克的土地上。 「愿风沙永远在你们身後。」 他用一句当地最古老的祝福语作为告别。 父子俩开着破旧的卡车逐渐远去。 克拉克独自站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伸手探入那件粗亚麻斗篷的内袋,摸出一本略显陈旧的黑色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拔出钢笔,笔尖悬停在泛黄的纸页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祷告。 「叔叔说,让我记录神听不到的声音。」 「现在,我听到了。」 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关於一只断腿的山羊,一个哭泣的孩子,和一个只想找个没有流弹的地方种地的父亲。 这些声音太微弱,微弱到无法穿透大气层传到自己耳中,微弱到会被大都会喧嚣的新闻头条轻易淹没。 但它们存在。 且震耳欲聋。 克拉克合上笔记本,轻轻了一下封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然後将其郑重地塞回怀中,贴着胸口。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座遥远的黑色都城,而是安静地伫立在原地。 像一块沉默的界碑,也像是一粒融入沙漠的尘埃。 等待。 十分钟。 或者二十分钟。 一阵断断续续的驼铃声伴随着沉重的车轮碾压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从刚才那条隐秘的小路拐了出来。 满载货物的骆驼打着响鼻,几辆看起来比刚才那辆道奇卡车稍微体面一点的运输车缓缓前行。 商人们裹着厚重的头巾,大声用坎达克方言交流着货物的价格和入城的关税。 这是一支合法、或者至少是有门路的坎达克商队,正沿着这条古老的商道,通往那个国家的各种血管,最终汇聚到心脏——首都希腊亚。 克拉克睁开眼。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微微佝偻起那个足以扛起星球的脊背,让自己的步伐变得沉重一点。 他自然而然地迈开腿,走向了那支队伍的末尾。 就那样混入了人群,混入了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普通人之中。 那个背影,如果不仔细看,你会觉得他和那个赶骆驼的老人,或者那个推车的夥计,没有任何区别。 凡人。 真正的凡人。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像一条细小的河流,缓缓流向远方那座被更极致、更狂暴的雷霆所笼罩的黑色巨城。 ...... 希腊亚皇宫。 与其说这是皇宫,不如说是一座玄武岩和纯金雷霆纹饰堆砌而成的神庙。 大殿内没有侍卫,也不需要。 因为在那个离地数米高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黑衣男人。 他并未依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周身偶尔会有金色电弧跳跃。 特斯-亚当。 这个国家的守护者,解放者,以及...独裁的神。 那张冷硬如岩石的面孔上,双目紧闭。 可这不是在休息。 因为他的意识已经与笼罩整个坎达克的魔法静电场融为一体。 每一个越过边境的生命,每一句在市井间窃窃私语的抱怨,甚至每一颗被风卷起的沙砾,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嗡——!」 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弱。 那涟漪转瞬即逝,快得甚至让亚当怀疑那是某种因为长时间维持神力输出而产生的精神杂波。 亚当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大殿内的光线却因为这双眼睛的睁开而黯淡了一瞬。 所有的光都被那双瞳孔深处翻涌的闪电所捕获。 他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宫殿墙壁,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 疲惫的商人。 打响鼻的骆驼。 推车的脚夫。 走在队尾,裹着斗篷的侍从。 凡人。 全是凡人。 黑亚当眉心蹙起,又缓缓松开。 「......」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阖上了双眼。 也许只是这几天因为清理那个所谓抗军残党,稍微有些神经过敏了。 在这片被他绝对掌控的雷霆领域里,没有什麽能够瞒过神的眼睛。 第436章 凡人的界限,神的降临。 数天後... 穿过那座仿佛是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巨大城门。 外面的风沙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彻底隔绝。 希腊亚的空气里没有沙尘的粗砺感,克拉克微微压低了斗篷的帽檐,跟随着那个推着香料车的老脚夫,一步步踏入了这个国度的心脏。 太乾净了。 这是克拉克的第一感觉。 街道不是用那种随处可见的黄土夯成的,而是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甚至在石板的缝隙里都看不到一根杂草。 『路灯』这种在几十公里外的村落里还是神话传说般的设施,在这里却整齐排列。 即使是在白天,那些灯柱上镶嵌的某种魔导水晶依然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确保哪怕是这复杂的巷弄深处,也没有阴影可以藏匿。 「让开!让开!没看见『圣卫队』巡逻吗!」 商队前方传来一阵并不算粗暴,但绝对不容置疑的喝令声。 原本还在嘈杂议价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瞬间向街道两旁退去。 克拉克混在人群里,极其顺从地低下了头,随着人流退到了墙根下。 一队身穿黑金战甲的士兵整齐地走过,手中握着一种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金属长棍,那种棍子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电弧,昭示着它们不仅是执法工具,更是那位国王力量的延伸。 克拉克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就是希腊亚。 这里的电力供应稳定得甚至超过了大都会的贫民区。 这里的孩子穿着乾净的校服,在黑亚当的雕像下追逐打闹。 这里没有乞丐,没有那种令人心碎的断肢者。 「新鲜的烤羊肉!只要三个铜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好的丝绸!来自东方的货色!」 集市重新喧闹起来。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嘈杂让克拉克稍微感到了点放松,他走过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高达五十米的黑亚当雕像。 那个石像并非传统的站立姿态,而是双臂张开,做出一种仿佛要拥抱、又仿佛要镇压整个城市的姿态。 在他的脚下,是一行用坎达克古语雕刻的铭文: 「没有他,我们只是尘埃。」 克拉克停下脚步,擡头看着那座雕像。 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拉着她的孩子在雕像前行礼。 「妈妈,那个就是保护我们的神吗?」孩子天真地问。 「是的。」母亲的声音温柔而虔诚,「是他赶走了那些坏人,给了我们面包和光。所以,我们要听他的话,永远。」 克拉克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 这一页的标题,也许可以叫作《面包与枷锁》。 其实...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吃得饱,穿得暖,每晚都能安睡。 作为代价,他们好像把灵魂里那个叫自由意志的部分,抵押给了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 酒馆的大堂光线有些昏暗。 克拉克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手里捧着一杯在这个国家随处可见的甜茶。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情报源。 「听说了吗?阿克顿沙漠那边又有动静了。」 隔壁桌,两个看似脚商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脑袋凑在了一起。 「是方部族的那帮人吧?这群不要命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沙漠里吃沙子。」 「这次不一样。据说他们在那座新的海水淡化厂附近紮了营,号称是什麽『自由之子』军团。那里可是阿克顿唯一的绿洲源头,水厂要是出了事,整个西区都得喝西北风。」 「那上面...没动静?」 说话的人指了指天花板,意指王座上的那位。 「怎麽可能没动静。圣卫队昨天晚上就出发了,整整十辆装甲车。」 另一个男人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口茶,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奇怪的是...我听我有在卫队里当差的表弟说,那位大人下了死命令。」 「什麽命令?格杀勿论?」 「恰恰相反。」 那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谈论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命令是——不得伤害任何一位反抗者!」 这道命令和克拉克预想中的铁血清洗截然不同。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外界的妖魔化宣传里,黑亚当是个会将反对者挂在城墙上风乾的暴君。尤其是这种居然敢占据水源地、威胁国家生命线的叛乱,换做任何一个强权政府,恐怕早就动用重火力覆盖了。 他派出了军队,却给枪口上了锁。 这是一种傲慢吗?认为这些人根本不配让他动手? 克拉克放下了茶杯。 他在桌上留下了几枚足以支付茶资的硬币。 阿克顿沙漠,海水淡化厂。 这场充满矛盾的叛乱与镇压,似乎正是他想要寻找的那个答案的关键拼图。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到底是神,是魔? 克拉克站起身,拉低了兜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酒馆门口的阴影里。 ...... 那场所谓的反抗。 最终以一场甚至称不上是冲突的闹剧收尾。 阿克顿沙漠的热浪中,一群挥舞着自制旗帜、喊着口号甚至不统一的年轻人,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冲击着淡化厂的防线。 有人摔倒了,有人在还没见到卫队前就已经脱水中暑。 克拉克裹着斗篷站在沙丘背面,手中动作不停,不断记录着眼前的画面。 直到那个黑影遮蔽了太阳。 没有任何废话。 黑亚当悬浮在半空,只是微微擡了一下手。 一股纯粹的风暴,轻柔却无可抗拒地将那群躁动的人群压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带下去。让他们冷静一下。」 那个声音从天而降。 可接着又有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长空。 一名原本混在圣卫队中、试图趁乱向反抗者开枪的军官,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雷霆精准击中。 焦黑。碳化。粉碎。 「我说过,不得伤害。」 黑亚当收回了那只甚至还在冒烟的手指,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我的命令就是律法。违逆者,死。」 他对试图推翻他的敌人展现了父亲般的宽容,却对自己阵营里的违逆者施以最残酷的神罚。 克拉克皱着眉看着那个远去的黑色背影... 他觉得自己的墨水可能有点不太够用了。 ...... 半个月後,希腊亚外城区 「嗨,神奇的克拉克医生!今天又来给老马钉掌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马厩外响起。 克拉克·肯特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拍了拍身边那匹刚刚做完肌腱修复手术的枣红马。 现在的他,是这一片区小有名气的神奇兽医。 无论是因为过度劳累而跪倒的骆驼,还是误食了有毒植物的猎犬,只要经过这双看起来文弱的手一治疗,第二天准能活蹦乱跳。 「是啊,它的韧带有些拉伤。」 克拉克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以後让它少背点重物,它老了。」 跟他打招呼的是那个名叫哈希姆的圣卫队小队长。 虽然穿着那身令人畏惧的黑金盔甲,但在面对这位救活了他坐骑的医生时,他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尊敬。 「谢谢。」 哈希姆递过来一支烟,被克拉克婉拒後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在这个世道,能救命的手艺比杀人的本事值钱多了。」 他看了看天色,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兴奋。 「我不久留了,医生。待会我有任务,要在亚当广场执勤。」 「哦?」克拉克随口应道,「今天有什麽活动吗?」 「大日子啊!」 哈希姆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自豪,「公开审判!这是两个月一次的保留节目,陛下会亲自降下神罚。」 「这次可是抓到了不少『毒瘤』。」 哈希姆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麽不得了的战功,「其中有一对特别可恶的父子。他们表面上装成是那种老实巴交的牧羊人,背地里却帮反抗军修车!那辆运炸药的卡车就是那个当爹的修好的!」 克拉克擦手的动作一僵。 牧羊人。父子。修车。 「而且啊,我们查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坎达克的户籍。」 哈希姆并没有注意到克拉克那有些僵硬的背影,依旧滔滔不绝地说道,「是从边境偷溜进来的老鼠!那位大人给了他们庇护,甚至没让他们挨饿,结果呢?他们居然帮着外人运炸药来炸我们的水厂!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该被挂在架子上烧死!」 克拉克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悲悯。 「你是说...他们修了车?」 「对啊!人赃俱获,工具都在手上呢。」 哈希姆并没有察觉到那语气中极其压抑的悲伤,「那种破旧的道奇卡车,除了那个老手艺人,一般人还真修不好...」 最後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克拉克想起了那个在戈壁滩上抱着山羊哭泣的孩子。 「他们也许...只是被逼无奈?」 克拉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理性探讨,「如果有人拿着枪指着你的头让你修车...」 「谁在乎呢,医生?」 哈希姆摆了摆手,掐灭了菸头,「在这片土地上,结果比过程重要。不管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你帮了敌人,你就是敌人,被反抗者还更可恶!这就是黑亚当的律法。」 「律法...」 克拉克还想说什麽。 呜——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从城市的中心,那个最高的黑色尖塔上传来,传遍了希腊亚的每一个角落。 「通告:正午已到。」 「前往亚当广场。」 「为了坎达克。」 ...... 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浇灌在亚当广场那铺满黑曜石的地面上。 没有阴凉。 所有的阴影都被驱散,就像黑亚当的教义里所宣扬的那样。 光明之下,不容污垢。 克拉克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即便裹着厚重的斗篷,天上的太阳也无时无刻赋予他力量。 可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於声音。 「杀了他们!!」 「净化坎达克!清除老鼠!」 「黑亚当万岁!守护者万岁!!」 这是一场狂欢。 一场集体性、且带有宗教色彩的杀戮盛宴。 那些平日里会在集市上因为几个铜板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贩,那些会温柔地给孩子擦嘴的母亲,此刻都在高举着手臂,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在他们的眼里,那几个被绑在广场中央石柱上的、瑟瑟发抖的犯人。 那对为了活命而修车的父子,那个抱着已经不再流血的山羊腿哭泣的孩子——并不是人。 是毒瘤。 克拉克皱着眉,只是手中笔墨不停。 直到世界被关掉了开关。 阳光消失了。 原本万里的晴空,被某种庞大的意志强行改写了气象。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堆叠在广场上空。 整个城市陷入了黄昏般的阴暗。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万人的呼吸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死寂。 他们仰起头。 在那翻滚的黑云与苍白的电弧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下降。 黑亚当。 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双臂自然下垂,悬浮在距离地面十米的空中。 身後,雷霆如同他的披风,在云层中轰然炸响。 那种威压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无差别覆盖式的重压。 就像是一座活着的山岳,正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坎达克。」 那个声音从天上传来,经过雷霆的扩音,震得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共鸣。 「不容背叛。」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黑亚当的声音不带怒火,「你们协助那些自称『自由之子』的暴徒,将炸药运进了水厂,造成了至少两百名士兵和工人的伤亡。那是这个国家的血。」 「再无话说!」 那名内应昂起头,满脸是血,却依旧狞笑,「暴君!今天杀了我们,明天...」 轰。 没让他把那句激昂的遗言说完。 一道拇指粗细的黑色闪电从黑亚当的指尖落下,贯穿了那几名反抗者的心脏。 屍体化为焦炭,倒在了滚烫的黑曜石地板上。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黑亚当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缓缓转身,那双没有感情的瞳孔,落在了最後两个犯人身上。 一对父子。 「......」 黑亚当胸口那巨大的闪电纹章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还有何话可说?」 这句问话比刚才轻了很多。 「大人!我们不知道啊!」 哈里德把头颅当作某种廉价的器物,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那片被电弧炙烤得滚烫的石砖。额头的皮肉翻卷,鲜血糊住了眼睛,混合着尘土流进嘴里,满是铁锈的腥味。 「他们说那是挖井的设备……他们拿枪指着我的孩子!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 「无知。」 黑亚当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无知不是藉口。」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迟疑被冷酷的决绝取代。 「你的『善意』,滋养了试图瓦解秩序的白蚁。你的『无奈』,是组装在杀死我子民炸弹里的引信。在坎达克……若是为了烧毁害虫的巢穴,哪怕连同地基一起熔断,也在所不惜。」 他缓缓擡起右手。 宛如神明赐福的前奏。 「为了阻断瘟疫,哪怕是牧人最心爱的羔羊,一旦染病,也必须被亲手扼杀。」 声音在大广场上层层荡开,撞击着每一块沉默的石碑。 「抱歉。」 他掌心向下,对准那对父子。 「为了公理。为了……正义。」 噼啪。 黑色的电弧在他的掌心汇聚,压缩成一颗毁灭的球体。 「爸爸——!!」 「为了公理。为了……正义。」 噼啪。 黑色的电弧在他的掌心汇聚,压缩成一颗毁灭的球体。 「爸爸——!!」 哈桑的尖叫稚嫩得像一张薄纸,被电流的嗡鸣撕碎。 哈里德没有任何思考。甚至没有擡头。 他像野兽一样扑了上去,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死死压在身下。那个长期营养不良、并未宽阔过的背脊高高拱起,试图用这一层血肉之躯,去阻挡那足以击穿地壳的神罚。 克拉克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那本一直贴在他胸口的黑色笔记本,在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纸张扭曲,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理智在疯狂预警。 『你是克拉克·肯特。你是记者,你是外来人。这是他们的法律。这是他们的主权。』 但在他那能捕捉光子流动的视网膜中,世界正在变慢。 那个父亲因恐惧而痉挛的背脊,孩子眼角溢出的泪水,正在脱离黑亚当掌心、即将把这一方空间化为虚无的黑色死光。 还有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光点... 那是生命消逝前的信号。 克拉克·肯特想动,但他不能动,因为这是底线... 是那个越过便不再回头的临界点。 记者是无法干涉暴政的! 於是... 「轰——!!!」 天空被烧穿了。 原本密布的乌云层,被一把利刃从中间粗暴地剖开,两道赤金色的视线从从苍穹尽头笔直坠落,云气向两侧翻卷,宛若有人贯穿天地。 「咔——!」 漆黑的雷霆在热视线前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 它们顺着那个被热视线强行轰开的云洞倾泻而下,形成一道边缘清晰的金色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这一刻,那对父子仿佛置身於唯一的舞台中央,毫发无伤。 希望形成了实体。 黑亚当瞳孔一缩。 自己甚至没有看到这个人是什麽时候出现的。 他冷哼一声,左手随意一挥,又是一道比刚才更加狂暴的黑色雷霆甩了出去。 红披风垂落,静止如铁。 超人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条咆哮而来的黑色电龙! 「碰——!」 足以汽化坦克的黑色闪电,在他手中嘶鸣、跳跃,却像驯服的蛇一样无法寸进。 而後随着五指并拢,被生生捏碎。 黑色的光弧变成点点火星,从那红色的指缝间滑落。 「我是超人。」 他如此介绍着自己,降至广场中央,脚踏实地,站在那对父子身前,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阿特拉斯山脉。 然後擡头看向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守护神。 红披风在身後猎猎作响,他语气平静道,「我想与你讨论...何谓公理与正义?」 「黑亚当。」 第437章 黄金之风 黑亚当的身影被身後的雷暴映衬得如同魔神。 他并没有急着发动下一轮攻击,而是用那种审视同类、或者审视更高等级掠食者的目光,锁定了地上的克拉克。 「我注意到你很久了,外乡人。」 黑亚当声音低沉,带着电流特有的滋滋声,「从你踏入那道城门开始。在这个哪怕连耗子都必须对我低头的城市里,你就像是一颗被关在漆黑屋子里的超新星,亮得刺眼。」 「你真的以为,一件粗糙的亚麻斗篷,加上那副可笑的眼镜,就能藏得住一尊神?」 「不过...」 黑亚当的眼神微凝,「我确实没想到,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超人。」 话音刚落。 轰隆! 千万伏特的神力雷霆没有任何徵兆地从云层中直灌而下,目标不是克拉克,而是克拉克脚下的整块大地。 他要连同这对父子一起,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蒸发成等离子体。 克拉克没有擡头。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微张,然後对着那从天而降的毁灭光柱,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这是足以改变局部气象结构的风暴! 狂暴的雷霆在这股极致的气流面前,就像是被狂风卷过的炊烟,瞬间支离破碎,最终消解为无形的静电,连一点火星都没能落下。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克拉克试图缓和气氛。 「谈谈?」 黑亚当悬在空中,嗤笑了一声。 「当你站在我的领土上,用你的力量阻挡我对罪人的裁决时...讨论?我觉得我应该管这叫宣战。」 黑亚当缓缓下降。 黑色的战靴每踏下一步,虚空中就会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那种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周围跪拜的民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黑亚当停在了克拉克身前。 「你说正义?那我告诉你什麽是正义。」 他猛地擡起手,食指如剑,笔直地指向西方。 「那里。阿克顿水厂。」 「我的两百三十七名子民,在那里变成了分不清谁是谁的碎肉。他们中有负责维修的技师,有守夜的卫兵,甚至有那个正好去送饭的十三岁女孩。」 他盯着克拉克的眼睛。 「他们的血还没干,他们的屍体还在废墟里等着收敛。而你...」 「所谓的超人,却站在这里,像个圣母一样,保护这对递给凶手刀子的人?」 黑亚当再次逼近,那种带着血腥味的指责几乎要戳穿克拉克的良知。 「这就是你们美国人的虚伪?这该死、傲慢、无视那些真正死难者,只在这个懦弱的帮凶面前扮演救世主的...正义?」 「告诉我,超人。」 「如果你心爱的人变成了屍块,你还会对着他们说『你是无辜的』吗?」 黑亚当的那番话,就像是在乾柴堆里扔下了一颗火星。 广场上那些原本还有些迷茫的人群,眼中重新燃起了仇恨的火焰,他们开始向中心挤压,愤怒的咒骂声汇聚成了一股甚至比雷霆还要可怕的声浪。 「滚出去!」 「帮凶的保护者!」 面对这几乎能把人淹没的恶意,面对黑亚当那近在咫尺的逼视。 克拉克没有退缩。 他也没有如黑亚当预料的那样,露出一副被误解的痛苦,或者是悲天悯人的说教。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我知道。」 克拉克开口了,压过周围的喧嚣。 「准确地说,是一百九十五人当场死亡,屍体大部分已不完整。四十二人重伤,其中两人就在刚才,十分钟前,因为医院血库缺少RH阴性血而停止了心跳。」 他看着黑亚当,「我很抱歉。因为是在你的国家,所以我散去了大部分感知,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离得太远,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爆炸,只能帮着把几个重伤员送去医院。」 黑亚当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外乡人竟然真的去做了这些。 但这还不够。 「既然看见了血,那你现在挡在这里算什麽?」黑亚当的眼神依旧森冷,「伪善的自我感动?」 「我只是在陈述另一个被你忽略的事实,黑亚当,你搞错了一件事。」 克拉克伸出手指。 但他并没有指向身後那个仍然跪在地上、将儿子死死护在身下的父亲,而是笔直地指向了黑亚当的胸口,指向那个代表着至高神权的金色闪电。 「你刚刚说,他『递给了凶手刀子』。」 「但在这个父亲把那把修车的刀子递出去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已经架着另一把刀了。」 「但在这个父亲把那把修车的刀子递出去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已经架着另一把刀了。」 克拉克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上的生物力场毫无保留地释放,硬生生顶住了黑亚当那如同海啸般的雷威,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压扭曲。 「哈里德,也就是你口中的罪人。在沙漠里,他求那些士兵放过孩子。」 「可对方把枪管塞进了他七岁儿子的嘴里。」 「你要求一个手无寸铁的父亲,在一个嗜血军阀的枪口下,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後脑勺被轰开吗?」 「黑亚当。」 「你拥有神的力量。你可以无视子弹,可以手撕坦克,雷霆听你号令。所以你可以高高在上地要求凡人拥有和你一样的『勇气』,要求他们在死亡面前选择大义。」 「但这不公平。」 克拉克摇了摇头,眼中的蓝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在修车的时候,确实是懦弱的。他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没能成为你眼中的烈士,没能选择牺牲小我保全大局。」 「但怯懦不是死罪。」 「强迫一只羊去对抗狼,是牧羊人的失职,而不是羊的错。」 克拉克握紧了拳头,身後的红披风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平民必须成为视死如归的英雄才能活下去的世界......」他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神瞳,一字一顿:「那这个世界本身,才是最大的罪恶。」 「你杀死了那个下令的军阀,杀死了背叛的内奸,这是血债血偿,虽然我们理念不同,但我可以为你鼓掌。」 「可如果你现在因为这把『刀』是被逼着递出去的,就要连同这把受尽折磨的『刀』一起折断……」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淩厉。 「你和当初拿枪指着他儿子脑袋的那些暴徒们,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弱者没有活路。谁拳头大,谁就是正义。」 「这,就是坎达克的公理吗?」 「......」 「精彩的演讲。」 黑亚当并没有暴怒。 相反,他缓缓鼓掌,掌声在只有电流嘶鸣的死寂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居高临下、看小丑表演般的鼓掌。 「你把懦弱包装成了受害者的高尚,把生存本能说成了无可奈何。这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文明吗?柔软,甜腻,像快要腐烂的水果。」 黑亚当停下动作,身後的黑色雷霆如披风般乍起,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只有更深的蔑视。 「你说区别?」 「区别在於——那些暴徒用恐惧制造混乱,而我,用恐惧制造秩序。」 他猛地挥手,一道电弧击打在父亲身边的地面上,吓得那对父子抱头尖叫。 「看啊,就是这种恐惧。」 黑亚当指着那瑟瑟发抖的男人,「你说得对,他当时面临选择,要麽死,要麽修好那辆死亡卡车。」 「他选择了後者。」 「他用那两百三十七名士兵和工人的命,换了他儿子的一条命。不管他是心甘情愿还是泪流满面,交易已经达成了。」 「这很公平,超人。他认为他儿子的命比那一工厂的人命都重要。既然他做了这个甚至可以说是『勇敢』的交易……」 黑亚当平静地开口,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我就有权向他索取代价。」 「如果因为『被逼无奈』就可以被赦免,那明天,每一个叛徒都会说他是被逼的。每一个埋设炸弹的凶手都会哭诉他的家庭受到了威胁。」 「一旦这道口子开了,坎达克的律法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黑亚当从空中俯冲而下,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雷霆,而是直接用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拳头砸向了克拉克。 「在这里,弱小确实是死罪!」 「如果你没有力量拒绝暴徒的枪口,那你就得承担成为凶器的後果。而你——」 轰——!! 音爆声炸裂。 克拉克擡起手臂,格挡住了这一拳。 冲击波瞬间横扫了整个广场,地面的黑曜石砖如波浪般掀起,四周的建筑玻璃全部震碎。 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 但克拉克没有後退半步。 红披风在狂暴的气流中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超人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清澈,死死盯着近在咫尺暴戾的脸。 黑亚当的脸颊抽动,继续咆哮道: 「——而你,试图用那种廉价的仁慈来腐蚀我的国家。你以为救下一只害群之马是善行?不,你在培养瘟疫!」 两股非人的力量在角力。 克拉克开口了,「可我这从不是仁慈!亚当!」 生物力场爆发,硬生生将黑亚当推开半米。 「如果不公平的交易也要被执行,那就不叫秩序。」 超人攥紧了拳头,这一次,他也摆出了战斗姿态。 「那是强者对弱者的霸淩。」 「轰——!!」 仿佛是天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道神一般的身影在半空中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将亚当广场上空的积雨云炸出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空洞。 民众们只能看到一道红蓝色的流星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万米高空纠缠、碰撞,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仿佛末日降临般的雷鸣。 这种战斗的层级,已经不是凡人所能目睹到的。 直到那两道光芒如同流星般远去,消失在阿克顿沙漠的深处。 广场上陷入了寂静。 人们慢慢从那种神威的压制下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罪人呢?」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广场中央的那根石柱。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跪在那里的牧羊人哈里德和那个抱着羊的孩子,连同那只瘸腿的山羊,就像是被刚才的风暴卷走了一样,彻底消失了踪迹。 ...... 希腊亚皇宫,顶层露台。 高空的气流在这里变得稀薄而寒冷。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下。 没有任何尘土飞扬的着陆,甚至连露台上的大理石地砖都没有出现一丝裂纹。 就在那一瞬间,那种足以毁灭城市的杀意与神威,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克拉克松开了手。 早已因为恐惧而昏迷的哈里德父子,软绵绵地倒在了露台的阴影里。 「带下去。」 黑亚当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命令道。 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出两名戴着黄金面具的暗卫。 他们扛起那对父子,动作利落而无声。 克拉克站在一旁,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乱的衣领,并没有出手阻止。 走到露台边的酒柜前,黑亚当拿起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壶,倒了两杯颜色如琥珀般的酒液。 「接着。」 金杯在空中被克拉克稳稳接住。 「你有神力,却选择像只老鼠一样混在那些满身汗臭的人群里,记录那些无聊的琐事。」 黑亚当摇晃着酒杯,眼神玩味,「我以为你会像我在传说中听到的那样,守护那个名为美利坚的地方。用你的拳头,守护出自身的一片绝对净土。」 在他看来,拥有力量而不去行使,简直就是一种渎职。 克拉克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那里面倒映着希腊亚整洁却压抑的街道。 「你把这叫做守护?」克拉克叹气,目光越过黑亚当的肩膀,看向那个依然在雷霆笼罩下的国度,「这是统治,亚当。是建立在恐惧、单一意志和无处不在的雷霆之上的统治。」 他举起酒杯,像是在向某种信念致敬。 「而守护...」 克拉克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守护是让那些像哈里德一样的人,即使没有我们,即使没有超人或者黑亚当在天上看着,也能依靠法律、依靠良知,安稳地活下去。」 「我们不应该成为那个支撑世界的柱子,关住人们的笼子。」 克拉克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我们应该只是那阵...扶正树苗的黄金之风。」 「......」 黑亚当看着那个空酒杯,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狂暴的雷霆似乎平息了一些,露出了一种更古老的情绪。 「我曾经从一位古老的巫师那里得到力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风沙吹过金字塔的岩壁,「他告诉我,那份力量是为了守护。但我得到的只有背叛。那个巫师夺去了我的力量,将我像个垃圾一样封印在虚无中,整整千年。」 黑亚当擡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些因为常年手握雷霆而隐隐发亮的纹路。 「当我爬出地狱,我不再是巫师的代行者。我的力量源泉从那个腐朽的老头,转为了六位更古老、更纯粹的埃及神只...」 「舒之耐力、荷鲁斯之速、阿蒙之力、阿顿之光,托特之智、梅亨之勇。」 「我是众神之力的持有者,也是唯一真正配得上这力量的主人!」 可话虽这样说... 他却转过身,面对着克拉克。 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发出了那声足以撼动魔法根基的怒吼: 「SHAZAM——!!」 轰! 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了这个拥有神躯的男人身上。 他的身形虽然依然高大,可肌肉不再如同钢铁般坚硬,皮肤上也布满了岁月的风霜。 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力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特斯·亚当。 一个来自坎达克古国的奴隶。 一个失去了所有超能力的凡人。 此刻,只要克拉克稍微动动小拇指,甚至只要用力吹一口气,这个曾让正义联盟都感到头疼的暴君,就会像一只蚂蚁一样死去。 他这简直就是在自杀! 可亚当没有丝毫畏惧。 他擡起头,用那双依然燃烧着火焰的凡人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拥有钢铁之躯的外星神明。 他在证明... 他在证明他不是力量的傀儡! 证明他的正义不是来自於那个闪电,而是来自於那个叫特斯·亚当的灵魂! 「我脱下了我的神性。」 亚当摊开双手,坦然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 「现在,轮到你了,超人。」 「如果你是凡人,你还能坚持你的正义吗?」 他向前一步,用那根并不强壮的手指,戳了戳克拉克那坚不可摧的胸肌。 「脱下你的神性。让我看看,在这个无坚不摧的壳子里,到底装着一个拥有钢铁意志的战士...」 「还是一个只会躲在超能力背後,用热视线和飞行来作弊的...幸运农夫。」 「......」 克拉克沉默了。 不是... 也没人告诉我氪星人还有咒语能散去身上的超能力啊... 作者「南瓜灯盏糕」推荐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438章 在泥土里仰望星空 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凡人,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事已至此...」 克拉克轻轻叹了口气,然後闭上眼睛,仿佛在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万能的荣恩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片刻後... 在黑亚当不解的视线下,露台上的空气像是一张被摺叠的纸,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褶皱。 嗡——!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那个熟悉的绿色身影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凭空出现在了两人的中间。 荣恩·琼兹。 火星猎人一现身,深红色的眸子几乎是本能地眯了起来。 看不见的精神触须瞬间延展,化作无形的扫描仪,直接扫过了面前那个穿着麻布衣衫的男人。 愤怒。复仇。悲痛。守护。 黑亚当的心灵光谱像是一团燃烧的乱码,但其中那个属於凡人特斯·亚当的灵魂内核,却坚硬得像是一颗钻石。 「你在看什麽?」 虽然失去了神力,但作为经历过数千年风雨的战士,亚当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被人窥视的不适感。 他向後退了一步,肌肉紧绷。 「咳咳。」 克拉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荣恩先生,别动不动就把人家的心灵光谱拿出来看。」 「......抱歉。」 荣恩收回了视线,一脸正直地解释道,「职业习惯。确认环境安全是我的第一优先序列。」 他点了点头,那双脚终於实打实地踩在了露台的地砖上。 「你好,黑亚当。我是火星猎人。」 荣恩伸出了那只绿色的手,「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正义协会的鹰侠,卡特·霍尔先生,曾在多次闲聊中向我提到过你。」 听到那个名字,黑亚当原本紧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家夥?」 亚当冷哼了一声,「他还没死?我以为他几百年前就该烂在棺材里了。」 「呃...事实上,根据最新的考古发掘,他的棺材保存得相当完好。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还活蹦乱跳。」荣恩似乎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毕竟他叫鹰侠,因为他真的很『硬』。」 「......」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乾枯的树叶。 黑亚当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绿皮怪人,不知道该说什麽... 「......」 克拉克忍俊不禁,「抱歉,荣恩先生总是...很有幽默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话题从这该死的冷场中拽了回来。 「那麽,荣恩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荣恩点了点头,毫无波动的脸上写满了靠谱。 他伸手探入披风的内侧,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枪口散发着诡异暗红色光芒的金属手枪。 「红太阳射线枪。」 荣恩将枪递给克拉克,顺便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刚从布鲁斯的地下室借出来的。他让我转告你:用完赶紧还给他。」 克拉克握住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红太阳射线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扣下扳机。 嗡—— 一道如黄昏余晖般的暗红色光束笼罩了他的全身。 克拉克的膝盖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引力带来的沉重感袭来。 细胞里那些奔涌的恒星能量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枯竭。原本轻盈的身体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那麽顺畅。 神性剥离。 现在的克拉克·肯特,只是一个身高一米九、有着强壮肌肉、但会被刀割伤、会被拳头打痛的普通人类男性。 「来吧。」 克拉克将枪扔给荣恩,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摆出了一个堪萨斯摔跤的起手式。 亚当冷冷地看着他。 「拙劣。」 他只评价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 亚当的身影如同一条黑色的蝰蛇,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切入了克拉克的中线。 克拉克下意识地想要用手臂格挡,不过如此的自信倒是变成了最大的破绽。 亚当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克拉克的手腕,顺势一引,身体微转,那是一个极其古老且狠辣的借力摔法。 砰! 克拉克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王座前的石阶上。 疼痛。 令人窒息的疼痛从背部蔓延到全身。克拉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感觉就像是当年第一次被迪奥从农场草垛上推下来一样。 还没等他爬起来,亚当的膝盖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 「太慢了。」 亚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凡人,「你依赖那个钢铁躯壳太久了。你的眼睛习惯了看穿一切,却看不清对手肌肉的微小发力,你的身体习惯了硬抗核弹,却不知道怎麽卸掉一个凡人的关节技。」 他又一次将克拉克绊倒,这一次是用腿勾住了克拉克的脚踝,然後一肘击在他的软肋上。 克拉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依然在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那双虽然失去了热视线但依然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气馁,反而燃起了一种名为不服输的火光。 「再来。」 克拉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亚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或者说是无聊。 虐杀一个只活了十几二十年的新手并没有成就感,哪怕这个新手是神。 「哼。」 亚当转身,从大殿两侧的武器架上,抽出了两根用沙漠铁木制成的长矛。 那矛尖没有开刃,但依旧坚硬。 「拿着。」 他将其中一根扔给克拉克,自己手腕一抖,长矛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发出一声破空的锐响。 「让我看看,战士。」 克拉克接住长矛,在手里掂了掂。 这手感...有点像那把用来叉草料的乾草叉。 熟悉感让他找回了一点状态。 他双手在矛杆上一错,身体重心微微下沉,那种仿佛要面对星辰大海般的起手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宇宙格斗术——彗星流枪法。」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脑海中闪过那位已逝的老人,那位在斯莫威尔的小山丘上,教导他如何用最简洁的动作击倒敌人的彗星队长。 而这曾经被克拉克当作热身运动的技巧,在这一刻,却成为了他手中唯一的依仗。 砰! 两根长矛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钝响。 亚当的长矛化作一条毒蛇,绕过格挡直刺咽喉。 克拉克没有退。 长矛在手中划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圆弧,巧妙地借力打力,将亚当的攻击引向一旁,随後顺势回挑。 木屑飞溅。 亚当的肩头多了一道红痕。 两人同时後退,重新对峙。 「这是谁教你的?」 亚当的眼中多了丝欣赏,刚才还在的不耐烦烟消云散,「很妙的招式。」 「我的老师。」 克拉克微微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感觉无比畅快,「一位...真正的英雄。」 「不错。」 亚当点了点头,那根长矛在他手中转了个圈,「比教你摔跤的老师强得多。那简直是在浪费这具身体的天赋。」 「哈哈哈哈!」 克拉克忍不住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是啊,他就像是彗星一样璀璨,虽然短暂,但划过夜空的时候...谁都无法忽视。」 「我可以分享一部分六神之力给你。」 亚当突然开口,手中的攻势并未减弱,但语气却极其认真,「只要你点头。那份力量足以让你获得真正的无限寿命。」 「你能像我庇护坎达克一样,你可以守护你想守护的地域几个世纪,甚至更久。」 这是一个神能给予的最大敬意,也是最昂贵的拉拢。 他不希望看到这样一个同样有着钢铁意志的灵魂,最终像普通人一样衰老、死亡。 克拉克架住了亚当的一记横扫,手臂震得发麻。 但他摇了摇头,即使是在这样激烈的对抗中,他的眼神依然清澈得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抱歉,亚当。」 他用力推开了那根压在身上的长矛,向後一跃。 「我之前说过,永恒的庇护...就是永恒的囚禁。」 克拉克将长矛插在地上,挺直了脊梁,「如果我也成为了那个永远不倒的屋顶,那下面的人就永远学不会如何去面对风雨。」 他看着亚当,眼中满是坦然。 「我拒绝成为笼子。哪怕是金子做的。」 黑亚当一怔,陷入思考。 可马上随之而来的是... 「轰——!」 那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思考。 皇宫的外墙,那片被黑亚当视为荣耀与秩序象徵的防御工事,在他失去神力的空隙就被冲天的火光吞噬。 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广场上,激起阵阵尘烟。 荣恩的红色眸子闪烁了一下,那是精神扫描在瞬间覆盖全城後的反馈。 「是监狱方向。」 火星猎人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些被关押的反抗军...」 黑亚当那原本还因为思考而略显深沉的凡人面孔,再度扭曲了。 不是恐惧,是被愚弄後的极致暴怒。 他饶了他们。 他仅仅只是将这群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无知的暴徒关了起来。 而回报是什麽? 又是背後的刀子。 「SHAZAM——!!」 这一次的吼声,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怒火。 金色的雷霆再次落下,将那个有些疲惫的凡人特斯·亚当重新锻造成了不可一世的黑色魔神。 这一次,没有仁慈。 没有任何保留。 可就在他准备化作雷霆冲出去的瞬间,一道残影比他更快。 克拉克。 他将手中的长矛随手一扔,那根普通的木棍甚至深深地紮进了石砖里。 他从露台边缘一跃而下,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些刚刚还在的疲惫与迟钝瞬间消散,细胞在欢呼,庞大的生物立场在光影中重构。 「我去救人!!」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没有丝毫犹豫,「你去...阻止他们!」 黑亚当看着那个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轰! 黑色的闪电席卷了战场。 面对那些还在疯狂扫射、试图制造更多混乱的反抗军,黑亚当展现了身为六神之力持有者的绝对恐怖。 雷霆在人群中跳跃,将那些还在引爆炸药的人连同他们的狂热一起轰成了焦黑的碳粉。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当最後一声爆炸平息,当最後一名反抗军首领被黑亚当扼住喉咙提在半空时,整个世界安静了。 砰。 那个首领的屍体被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在了地上。 正好滚落在刚刚被克拉克从监狱废墟下救出来的哈桑脚边。 男孩惊恐地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那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黑色身影,吓得连哭都忘了。 放下了手里那根支撑着半栋危楼的巨大石柱,克拉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身後是数百名被他在那几十秒内救下的惊恐幸存者。 而面前,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个站在屍山血海中的神。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黑亚当没有擦拭脸上的血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到了吗?超人。」 他指着那一地狼藉,指着那些差点害死更多平民的屍体。 「我明明饶过了他们。我甚至给了他们活路。」 黑亚当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那是对所谓人性最大的嘲弄。 「可仁慈换不来感激,只能换来背叛和更多的血。」 他缓缓升空,重新回到了那个俯瞰众生的位置。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学会规矩。」 「你赢得了一时的秩序,亚当。但你在大家的眼里,不再是守护神,而是怪物。你制造的恐惧,总有一天会变成新的反抗军。」克拉克叹气,「别忘记了,是你饶了他们。」 「呵...」 黑亚当手上凝聚雷霆,蓄势待发。 直到空间在他的身侧无声扭曲。 一个披着深蓝披风的绿色身影,如幽灵般浮现。 猛地与他对视。 「那麽...在这个男人的恐惧里,你看到了什麽?特斯·亚当。」 荣恩的声音没有经过耳膜,而是像水银泻地般直接渗透进了黑亚当那个因为暴怒而毫无防备的精神堡垒。 来自哈立德的记忆被直接灌入黑亚当的脑海。 【别开枪……求求你们……真主啊……】 那是那个父亲的心声。 不是嘴里喊出来的,是那种在灵魂深处歇斯底里的尖叫。 也是那个千年前,抱着被处死的儿子,在血泊中绝望哀嚎的奴隶亚当... 他的心声。 「你真的是在惩罚精於算计的叛徒们吗...」 荣恩的精神触须温柔地揭开了那层伤疤。 「还是在试图杀死那个...在千年前,同样抱着死去的孩子,被那些名为『为了秩序』的暴君几乎杀光了家族,绝望地向神祈祷却得不到回应的...你自己?」 轰! 周身的雷霆在那一瞬间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发生了剧烈的殉爆,将周围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真空。 「滚出我的大脑!!外星人!!」 那股裹挟着六神神力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化的风暴,硬生生地将试图安抚他的荣恩震退了数米,甚至让火星猎人的鼻孔里渗出了绿色的血液。 但他并没有真的出手反击。 那只足以撕碎钢铁的手收了回来,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杀意。 那股刚才还要将所有人碾碎的杀意,断了。 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荣恩擦了擦鼻子,缓缓落在克拉克身边。 尽管脸色因为强行入侵一位神灵的意志而显得有些发白。 「我无法评判你的公理与正义,亚当。在这个宇宙,每一种正义都有它的代价。」 荣恩看着那个还在颤抖的背影,平静地说道,「但我从他的记忆里,也从你的记忆里...只看到了两样东西:爱,和苦难。」 「滚!」 「滚出我的国家!!你们两个!!」 「滚!」 「滚出我的国家!!你们两个!!」 那声咆哮裹挟着还未完全散去的雷霆,将地面的尘土卷起了三米高。 克拉克和荣恩对视了一眼。 荣恩微微颔首。 克拉克松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黑亚当那仿佛能把人後背烧穿的注视下,和荣恩一起,消失在了滚滚黄沙之中。 ...... 阿克顿沙漠边缘。 风已经停了,只剩下夕阳将沙丘染成了血一般的暗红。 荣恩早已撕裂空间离去,去处理地球上那些更常规的超自然危机。 克拉克独自一人,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沙漠的脊梁上。 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摊开着,钢笔在纸页上留下了最後几行字迹。 「今天,神没有杀死凡人。」 「他将他们驱逐出了坎达克,派人护送他们前往尼罗河畔服刑。」 「也许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眼泪,也许是因为...即使是神,也依然保留着作为人的那块最柔软的伤疤。」 合上笔记本。 就在克拉克擡起头的瞬间。 前方,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沙丘顶端,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他从亘古之初就一直在那里等待。 黑亚当。 金色的神力依然在他周身流转,将他衬托得庄严如神。 但这一次,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意已经收敛。 「留下。」 黑亚当眯起眼,「我可以分你一半权柄。」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脚下那片连绵的国土分出一半给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赐予,是分享。你知道这有多重。」 「只要我们联手,哪怕只有几个世纪...凭藉我们的力量,足够把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彻底修好。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也没有流弹。」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你肯点头。 克拉克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向自己伸出橄榄枝的神王,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敬意与遗憾的微笑。 他轻轻摆了摆手,拒绝了一个好意邀请他搭车一同踏上旅途的朋友。 「抱歉。」 克拉克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迈步,径直从黑亚当身旁经过。 他重新拉起兜帽,那件粗亚麻斗篷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的旅途才刚刚开始。世界很大,问题很多,但我不想用一把锤子去解决所有的钉子。」 克拉克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渐行渐远。 「而且...」 「亚当...」 「比起坐在王座上俯瞰众生,我更喜欢...站在泥土里仰望星空。」 第439章 温柔的牺牲。 肯特农场的蝉鸣声简直像是要把空气锯开。 八岁的但丁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廊的旧摇椅上,两条小短腿毫无节奏地晃荡着。 他嘴里叼着一根冰棍,耳机里放着重金属摇滚,嘴里还跟着哼哼:「BangBangBang...PullmyDevilTrigger...」 虽然因为正在换牙而稍微有点漏风,但这并不影响他那股与生俱来的混世魔王气质。 无聊。 太无聊了。 维吉尔那个书呆子又不知道躲哪去追求力量了。 神都又去鬼混了。 就在但丁思考要不要去把谷仓里的鸡放出来搞个百鸡大游行的时候,他的目光被院子里的一幕吸引了。 是老爹。 洛克正从卡车上卸货。 那是一箱新的化肥,大概五十磅重。 按照但丁这八年来对这位全能老爹的认知,接下来的画面应该是... 洛克单手拎起那个箱子,就像拎起一盒披萨,甚至都不需要弯腰。 但是... 洛克竟然转身,从仓库里推出了一辆吱呀作响的小推车。 他先把车停好,刹住轮子,然後带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抱住箱子,哼地一声搬到了推车上。 动作标准,规范,且普通。 极其普通。 普通得就像是乔纳森叔叔。 但丁的眉毛跳了一下,嘴里的冰棍差点掉出来。 「这不对劲...」 他摘下耳机,眯起眼继续观察。 半小时後。 那台该死的老旧拖拉机又抛锚了。 以往的洛克怎麽修?要麽站在旁边,等着白金之星欧拉欧拉几下就好了,要麽直接开个传送门扔进修理厂再扔回来,甚至有可能直接手搓一个新的零件。 但现在。 洛克正蹲在车底盘下面,手里拿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农场拖拉机维修手册(第五版)》,一边翻页一边念念有词。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机油,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机械故障折磨得有些暴躁的中年农夫。 就在这时,黛安娜抱着一筐刚收的衣服路过。 「需要帮忙吗?爸爸。」 女战士放下筐子,走到拖拉机前,单手抓住了那个沉重的保险杠。 起。 没有任何声响,整台几吨重的拖拉机就像是玩具一样被她随手擡了起来,悬空了半米,稳如磐石。 「谢了,黛安娜。」 洛克赶紧把头探进去检查。 「有问题。」 但丁猛地坐了起来,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侦探的光芒。 这绝对有问题! 那个能把星球当弹珠玩的魔王老爹...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还是说... 更糟糕的情况。 他...不行了? 但丁的危机雷达仅仅响了三秒钟,就因为供电不足而自动关闭了。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这是某种基於只要我不思考,麻烦就追不上我的生活哲学。 没办法...神都教得好。 「能有什麽问题?」 他咬了一口还在滴水的冰棍,「老头子估计又是在搞什麽『凡人体验周』。上次还突发奇想说要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种西瓜呢...」 他耸了耸肩,「我们这一家怪胎总是有点怪癖。」 树叶沙沙作响。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落叶般轻盈地从那棵巨大的橡树上落下,无声地站在了门廊的栏杆上。 维吉尔。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诗集,而是反手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刀,那张同样稚嫩却冷得像冰块的脸上,写满了深沉。 但丁斜眼瞥了他一下,那种坏笑又爬上了嘴角。 「哟?稀客啊。」 他晃着那条还没有摇椅腿长的小短腿,「今天怎麽有空视察人间了?没去小树林那个树洞里和你的小女朋友...嗯哼?交流文学?」 「闭嘴。」 维吉尔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看着正在那边蹲着研究拖拉机底盘的洛克,语气里多了平时少见的凝重。 「你也发现了吧?」 「发现什麽?发现老爹想当汽修工?」 但丁把冰棍棍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父亲的气息。」 维吉尔皱眉,「太弱了。弱得不正常。就像是一团本来应该燃烧的烈火,突然变成了一堆快熄灭的余烬。」 「那是因为天太热了。」 但丁翻了个白眼,从摇椅上跳下来,对着维吉尔做了个鬼脸,「或者他把力量都存起来准备给你那个什麽阎魔刀充能?或者他其实是个替身?或者是...」 「或者你是个蠢货。」维吉尔冷冷地打断。 「哈?你说谁蠢?」 但丁炸毛了。 他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个运气好被老爹选中才能当他哥哥的家夥在他面前摆这种智商优越感。 「你这种整天只会对着空气念诗的家夥懂什麽生活情趣!」 但丁抓起旁边的一把玩具水枪,「我要让你知道什麽叫『实践出真知』!」 「幼稚。」 维吉尔虽然嘴上这麽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摆出了架势。 木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 「既然你想。」 砰! 滋——! 木刀斩开了水柱。 但丁一个滑铲从栏杆下钻过,反手就是一记扫堂腿。 两道小小的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华丽的魔法,只有那种属於双胞胎之间特有的、拳拳到肉且极其了解对方弱点的...互殴。 尘土飞扬。 「别打脸!我还要靠这张脸去学校迷死万千少女呢!」 「那我就打你的腿。」 「你个阴险的卑鄙小人!偷袭!」 就在维吉尔试图用一招次元斩·木刀版去切但丁的裤腰带,而但丁试图把半个烂苹果塞进维吉尔领口的时候。 「嘿!!」 一声虽然不大,但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拖拉机那边传来。 洛克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站起身,有些气喘吁吁地指着这边。 「那边的两个小混蛋!要打滚去玉米地里打!谁要是敢弄坏门廊上的那盆天竺葵...今晚就别想吃披萨!」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威胁。 但效果拔群。 两个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小家夥僵住。 「......切。」 但丁松开了揪着维吉尔领子的手,「算你运气好,我想吃萨拉米香肠的。」 维吉尔整理了一下淩乱的衣领,收起木刀,「那是我的台词。」 「啪嗒——!」 但丁呈大字型躺在门廊的木地板上,也不嫌脏,那双盯着天花板的红色眼睛里,褪去了那种没心没肺。 「好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他叹了口气,抓起那把还在滴水的水枪,对着天空滋了两下,让清凉的水珠洒落在脸上。 「你这次说得没错,维吉尔。这确实不对劲。」 他指了指头顶的空气。 「平常这种时候,『白金之星』那家夥早就该出现了。那种一看就充满了恶趣味的大手,把我们俩像两只犯错的猫一样提着後脖颈举到半空,然後『欧拉』两下再扔回房间面壁了。」 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栏杆上,微微颔首。 「但现在...什麽都没有。」 但丁翻了个身,看着正在远处继续跟拖拉机较劲的洛克,「连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他现在就像是个会被扳手砸到脚的中年大叔。」 「也许是...冬眠?」 但丁开始了脑洞风暴,「就像蛇要蜕皮,或者熊要过冬?也许老爹这种级别的生物,每隔几年就需要把力量『关机』一段时间来重启系统?」 「或者是因为吃了黛安娜姐姐昨天做的那个『亚马逊特制炖菜』?」 「闭嘴。」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或许是神性的衰退。或者是...某种剥离。」 但丁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说法听起来像是他快挂了。我不信。老爹那种人,就算是地狱满了他也挤不进去。」 他坐起身,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屏幕已经被摔裂了的旧手机。 「猜有什麽用?直接问老资历们不就行了。」 但丁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并没有显示归属地,甚至信号格都在不停地跳动。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背景音。 玻璃碰撞声、奇怪的野兽嘶吼声、还有某种像是用骨头敲击鼓面的音乐声。 「喂?但丁?」 萨拉菲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但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温润与从容,「怎麽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如果是因为把维吉尔的诗集烧了需要避难所,我现在可不在家。」 「谁烧那破玩意儿了!」 但丁压低声音,看了一眼还在修车的洛克,「是老爹。他最近...很不正常。变弱了。弱得连个箱子都搬不动。你知道怎麽回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後传来了一阵清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说爸爸?」 萨拉菲尔似乎正在调制某种饮料,摇酒壶的声音清脆悦耳。 「别担心,他......」 那个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大人才懂的童话。 「嗯......怎麽说呢?某种意义上,现在的他,确实是自我们出生以来,最『完整』...但也最『残缺』的状态。」 「这不是虚弱。」 「这是一种...温柔的牺牲哦。」 背景里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喊着... 「萨拉菲尔!再来一杯忘情水!」 「马上来,霍尔先生。」。 「好了,我这边还有客人。别想太多,好好享受这个夏天。对了,记得帮我和凯拉说,我过几天就回来,给她带了魔法世界特产的...咳,总之,帮我带个好。」 嘟。 电话挂断。 但丁拿着手机,看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完整又残缺?温柔的牺牲?这家夥能不能说点人话?」 他转头看向维吉尔,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有,那家夥那边的背景音吵得像是在地狱开派对。他们这些魔法师是不会用手机打字吗?非要在这种环境里语音通话?」 维吉尔耸了耸肩,收起木刀。 「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他看着洛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了某种...我们现在还理解不了的『温柔』。」 「你也别谜语了!我真服了你们了...」 「靠谱的人一个没有。」 但丁愤愤不平地在通讯录上那个用火焰emoji备注的名字上悬停了一秒。 「虽然这家夥也不怎麽靠谱,但好歹他应该不会跟我说那些云里雾里的谜语。」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噪音轰炸的准备,然後拨通了电话。 嘟—— 那边传来了一阵带着咕噜咕噜水泡声的嘈杂。 「干嘛?」 神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说话。 「有话快说!我现在很忙,这头该死的大白鲨想把我从背上甩下来,我正准备教它什麽叫尊卑有序!」 背景里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然後是一阵剧烈的水流激荡声。 「老爹变弱了。」 但丁也没废话,直切主题,「特别弱。弱到要用手推车搬化肥。你知道怎麽回事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只有水流声还在继续。 一秒。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足以穿透话筒、把但丁耳膜震得嗡嗡作响的狂笑声爆发出来。 那种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狂喜,甚至还有那麽一点点幸灾乐祸。 「老家夥变弱了?!现在连块化肥都搬不动了?!」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这一天终於让我等到了!」 神都似乎在鲨鱼背上兴奋地跺了一脚,引得那头倒霉的坐骑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悲鸣。 「本大爷终於可以...咳,我是说,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虽然嘴上说着悲伤,但那个语气简直像是在过节。 「为什麽?」但丁追问,「萨拉菲尔说什麽温柔的牺牲,你这边又是为什麽这麽高兴?到底发生了什麽?」 「为什麽?呵。」 神都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过来人才懂的高深莫测。 「小屁孩少打听大人的事。」 他似乎并不想解释。 「你只要知道,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要不是我现在忙着在寻找那个该死的亚特兰蒂斯,我现在就要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你的什麽东西?你要把老爹干掉吗?」但丁吐槽。 「当然是去把我那一仓库被没收的限量版游戏机和零食抢回来啊!」神都理直气壮地吼道,「顺便给他屁股点火。」 「喂!神都!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机关...」 电话里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喊声。 「闭嘴!鱼人!我在打电话!」 嘟—— 信号中断。 但丁看着又黑下去的屏幕,这次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维吉尔。 「好吧,结论出来了。」 但丁面无表情地总结道,「神都那家夥要是回来,我们肯定能开心开心。」 维吉尔点了点头,收回了那一直盯着洛克的目光。 「只要他不是死了就行。」 他转身跳下栏杆,「我要去练剑了。如果神都回来放火,叫我。我还没试过斩开真正的龙息。」 「......你也是个疯子。」 但丁重新躺回摇椅上,拿起那根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棍,「这个家就没一个正常...」 「等等!」 他猛地跳起来,叫住了正准备拔刀走向後院竹林祸害竹子的维吉尔。 「我想到了!这个家还有一个半正常人!」 维吉尔停下脚步,那双总是带着点厌世感的眼睛里闪过警告。 但丁没理他,直接按下了最後一个号码。 嘟... 电话接通得很快。 「说。」 带着明显的回音,显得格外空旷。 看看,多沉稳! 这就是他们肯特家资历最高!学历最高的正常人啊! 「大哥!」 但丁甚至用上了尊称,「出大事了!老爹...老爹他不行了!」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那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隐约能听到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示出主人的一丝不耐烦,「什麽叫不行了?如果是你又闯祸了需要我擦屁股...」 「不是!是他真的变弱了!」 但丁急切地比划着名,哪怕迪奥根本看不见,「没有白金之星!没有时停!他居然用推车搬化肥!还看说明书修拖拉机!我和维吉尔打了半天他都没过来把我俩扔出去!他是不是被什麽外星寄生虫给夺舍了?或者是得了什麽『超能力枯竭综合症』?」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两秒後。 「蠢货。」 迪奥给出了最终诊断,那两个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你们是猪脑子吗?」 他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既然他在家,既然他还活着,既然他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与其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拿着电话到处乱猜...」 「为什麽不直接走过去,问他?」 「你们是他的儿子。」 迪奥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不是被派去监视肯特农场的敌国间谍。」 「......」 但丁拿着手机,呆若木鸡。 他转头看向维吉尔,维吉尔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恍然大悟。 「所以...」 但丁挠了挠头,看着那个还蹲在拖拉机底下的背影。 「我们就这麽直接去问?比如说:『嘿,老爹,你是不是不行了?』」 维吉尔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今晚连披萨皮都吃不到的话,我建议你换个问法。」 第440章 阎魔刀:我也要被劈开吗? 「轰隆——咳咳——轰!」 随着最後一次尝试性的点火,那台似乎已经在罢工边缘反覆横跳了一下午的老拖拉机,终於发出了那种如同老牛咳嗽般的引擎声,黑烟从排气管喷出,虽然呛人,但代表着它活过来了。 「呼...」 洛克丢开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维修手册,用胳膊肘抹了一把额头上混合着机油和灰尘的汗水。 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搞定。看来不用让黛安娜再擡一次了。」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腿,心情不错地站起身,刚一回头—— 「?!」 洛克真的被吓得退了半步,脚後跟甚至撞到了刚修好的轮胎上。 就在他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维吉尔和但丁就像是两个恐怖片里的鬼童一样,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这麽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你们俩...」 洛克按住自己跳得稍微有点快的凡人心脏,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大白天的装鬼呢?想把我吓出心梗好继承我的南瓜田吗?」 「老爹。」 但丁并没有被这个笑话逗笑。 他双手背在身後,微微擡着下巴,用一种极力模仿教导主任或者黑帮教父的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 「你以前,不这样。」 那双眼睛在洛克那个有点脏兮兮的衬衫、还有那双手上扫过。 「以前这种破车,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能修好。而且...你也从来不会被吓一跳。」 维吉尔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冷冷地点了点头,作为补充。 「太弱了。弱得...让人不习惯。」 洛克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两个哪怕还只有八岁,却已经开始展现出某种令人心疼的敏锐洞察力的儿子。 原来的那种玩笑话被咽了回去。 他没有试图掩饰,也没有像个无所不能的神一样变出几朵花来证明自己。他只是随手拉过一块乾净点的布,慢慢擦着手上的油污。 「是啊,是不太一样了。」 洛克笑了笑,坦然道,「不过也还行吧。虽然是累了点,虽然得看这该死的说明书,还得担心会不会把腰闪了...」 他把擦机油的布扔进推车里,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但起码...这样我就能腾出空来,真正地『陪』在你们身边了。」 但丁和维吉尔面面相觑,四只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变弱和陪伴有什麽关系? 难道不是越强越好吗?越强不是就能越快搞定工作,然後带我们去玩吗? 「我们...不太懂。」但丁挠了挠头,难得诚实了一次。 「你们很好奇吗?」洛克眨了眨眼,那种老顽童似的神情又回到了脸上。 两人整齐划一地点头,就像两只等投喂的小狗。 「其实原因很简单,不过那个...所谓的『细节』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太遥远了,也太无聊了。」 洛克走上前,伸出那双虽然洗得不太乾净、但依旧温暖的大手,一左一右地按在了两个银色的小脑袋上,用力揉了揉,把但丁那原本就很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也把维吉尔精心梳理的发型弄乱了。 「反正如果不这麽做...」 洛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夏日的蝉鸣。 「我怕因为我太『强』,太忙於去处理那些神啊、魔啊、多元宇宙啊之类的大事...而在那种不知不觉的时间流逝里,错过了你们真正长大的每一个瞬间。」 「神是不需要睡觉的,但我需要。神是不需要修车的,但我需要。」 他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孩子。 「我想作为一个会流汗、会累、会被你们吓一跳的父亲,看着你们怎麽把这个家拆掉,然後再看着你们怎麽把它修好。」 「这才是...我想过的生活。」 「为什麽?」 但丁并没有因为那句深情的不想错过就放过这个问题。 他的好奇心就像是他那只总是试图往缝隙里钻的猫一样,不把底牌翻出来绝不罢休。 「为什麽一定要『变弱』才能陪我们?难道克拉克哥哥那种一边拯救世界一边还能回来吃晚饭的操作是假的吗?」 洛克挠了挠脸颊。 跟这两个早熟得有点过分的小鬼解释多元宇宙显然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嗯...总而言之吧。」 洛克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一种稍微魔幻一点、但也更直观的方式来解释。 「就是有一个...很远很远的世界,那里有一堆很难缠的坏蛋,还有一个不太聪明但很需要帮忙的『侄子』。」 「如果我不去帮忙,那边可能会完蛋。但如果我一直待在那边,我就真的没时间管你们这些小混蛋的暑假作业了。」 「如果我不去帮忙,那边可能会完蛋。但如果我一直待在那边,我就真的没时间管你们这些小混蛋的暑假作业了。」 说到这里,洛克突然把手伸向了身侧那空无一物的空气。 就像是在那个炎热的午後去抓一只看不见的蜻蜓。 五指虚握。 嗡——! 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闪过,那柄原本应该在天国砍瓜切菜的阎魔刀,毫无徵兆地被他从虚空中拽了出来,稳稳地握在手里。 刀鞘冰凉,上面还带着一丝并未完全散去、属於外太空的寒意。 但丁的眼睛瞪圆了。 「等等!」他指着那把刀,「爸爸,你不是说你不行了吗?为什麽你还可以像这样随随便便地切开空间把刀拿出来?!」 「我可没说我不行了。」 洛克有些好笑地纠正道,顺手挽了个刀花,「我只是说我把大部分『碍事』的力量挪走了。我在自己身上,还是保留了那麽一点点...用来防身和拿快递的魔法。」 「......真的是一点点吗?」 但丁狐疑地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洛克那并不怎麽像是在吹牛的表情。 能随手撕开空间拿武器,这叫一点点魔法? 这和他们理解的是不是有点偏差? 「当然。」 洛克用刀鞘轻轻敲了敲但丁的脑袋。 「阎魔刀的能力,本质上就是『分离』。无论是什麽,只要你想,都能切开。」 他看着手中的刀,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我就是用它...把自己切开了。」 洛克笑着解释道,「我把那个总是板着脸、满脑子都是怎麽把人欧拉一顿的『白金之星』,还有那绝大部分让人觉得太吵、太累的力量,全都切了出去,扔到了那个遥远的世界去打工、去当救世主。」 「而剩下的这个我,也就是现在蹲在这里修拖拉机的我。」 洛克摊开手,虽然满手油污,但那双手看起来无比轻松。 「虽然搬不动重物,虽然修不好车,虽然有时候还会被你们两个小鬼吓一跳...」 「但是作为交换,我就能心无旁骛地陪你们,能在你们饿的时候给你们做饭,在你们打架的时候...亲自把你俩扔出去。」 「这难道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吗?」 但丁的眼睛在阎魔刀的寒光中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一种能让他後半生都躺着度过的究极作弊器。 「这招太酷了!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兴奋地原地蹦躂了两下,「老爹!那以後我是不是也可以切个分身出来?就那种...只有上学功能的无聊分身,让他去应付老师和考试,然後我的本体就可以在家里专心打游戏、看漫画、享受世界?」 「不可以。」 洛克面无表情地驳回了这个堪称天才的提案,「灵魂和智商是绑定的。你本来就不多的脑容量如果再分一半出去,这世界上就会多出两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为了社区的安宁,驳回。」 「......」 但丁的梦想还没起飞就坠机了。 他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说真的,老爹。」 但丁认真道,「你真的没必要那麽...在意我们的感受。」 「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洛克正准备把阎魔刀收回去,闻言动作僵了一下。 那种为了家庭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老父亲光环,突然像是被熊孩子用弹弓打碎了一角。 「我们在暑假也想找点事情做啊...不想整天跟你在这个只有南瓜和鸡的破农场里大眼瞪小眼。」 但丁挥舞着手臂,「我们想要做点...比如像迪奥哥哥和神都哥哥那样酷酷的事情!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不需要看说明书,而是能让人看了就喊『哇』的事情!」 洛克眨了眨眼。 他为了能安安心心地陪这两个小混蛋度过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童年暑假,甚至不惜把自己切成两半,去当个只有肌肉酸痛的凡人... 结果...这两小鬼完全不需要? 「而且...」 但丁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指了指旁边,「你看维吉尔。这家夥天天往小树林跑,一去就是一下午。他也没说要陪你修车啊...你这自我牺牲是不是有点感动过头了?」 洛克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挠了挠後脑勺,有些无奈,「那你们怎麽想?让我去过自己忙碌的生活吗?你小子上次追着我去哪了你忘记了吗?」 「我觉得可以。」 但丁哼哼道,「老爹你还是把力量收回来吧。我们自己能搞定。而且...」 洛克嘴角一抽。 确实是神都能干出来的事。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的关心啊。」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维吉尔。 「你也这样想吗?维吉尔?」 维吉尔看着手中的木刀,又看了一眼洛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种名为渴望的坚定。 「我需要power。」 「你需要个鬼的power。」但丁忍不住吐槽,「你不去画你的乌鸦了吗?不是说那是艺术吗?」 维吉尔的手猛地收紧,木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乌鸦飞了。」 声音很闷。 洛克眉头微皱。 「怎麽了?」洛克蹲下身,「有事情可以跟爸爸说。无论是小鸟的问题还是画画的问题。」 「没关系。」 维吉尔倔强地转过头,拒绝了沟通,「我要变强。」 洛克看着这两个明显已经到了我不想跟爸爸玩我想去闯荡世界阶段的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投降。」 「既然不需要我陪,那你们两个暑假到底想干什麽?」 「去当超级英雄!」 但丁几乎是秒答,甚至摆出了一个克拉克同款Pose。 「不可能。」洛克也是秒拒。 八岁就想当义警?你是罗宾吗? 「切...」 但丁也不气馁,显然早有准备,「那就B计划。我要去巴特·艾伦家的披萨店兼职送外卖!」 洛克的眼皮狂跳。 「不行!」 「那我要去泰坦塔找柯莉安妲玩。」 「你是想把那里炸了吗?」 「那我要去DEO找荣恩叔叔,和他一起去...」 「......算了...我们还是重新讨论一下超级英雄的可行性吧。」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让步,又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丁的眼睛亮了,野心简直藏不住。 洛克没有给他欢呼的机会。 「但在此之前...」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撕裂空间,而是轻轻唤了一声,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直接从血脉中发出的召唤。 虚空泛起涟漪。 一抹耀眼的红光如流星般坠落,悬浮在洛克的掌心。 一把造型狂野、剑身宽阔、上面布满恶魔纹路的红色大剑。 力量之刃。 斯巴达的遗产,也是纯粹魔力的结晶。 但丁看着那把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洛克并没有直接递给他。 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把剑太重了,也太危险了。 洛克握住阎魔刀,眼神在力量之刃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估算切牛肉的厚度。 「稍微...修剪一下。」 噌! 蓝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没有断裂,而是分离。 阎魔刀的概念切割将力量之刃中那一缕最适合但丁的部分,从剑身中完美地剥离了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把缩小版的力量之刃。 剑身更加轻盈,线条更加流畅,但那种红色的魔力波动依然炽热。 「给。」 洛克将这把斯巴达之刃青春版扔给了但丁,「这是你接下来的装备。」 但丁接过剑,这种力量相连的触感让他兴奋地差点没拿住。 他挥了两下,剑身发出破空的呼啸,「太酷了!这就是我要的Power!」 一旁,维吉尔虽然脸上依然没什麽表情,但那双紧紧盯着武器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渴望。 洛克笑了笑,转头看向这家夥。 「别急,你也有。」 但丁正抱着新剑傻乐,闻言一愣:「爸爸,你还有别的武器?该不会是要把那个用来修车的扳手送给他吧?」 「适合你们的存货是没了。」 洛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那...」维吉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还有现货吗?」 洛克扬了扬手中的阎魔刀。 嗡——!! 阎魔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发出了那种极其人性化、带着抗拒和不满的嗡鸣声。 「抗议无效。」 「你也得被我劈一刀。」 洛克无视了其的小情绪,握住刀柄的手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强制命令。 在两个孩子震惊的注视下,阎魔刀的刀身竟然开始重影。 不是幻觉。 一把更轻薄、刀刃稍短、刀镡设计更加简洁、仿佛是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新刀,从阎魔刀的本体中缓缓分离了出来。 它散发着同样的寒意,同样的次元切割之力,但更加稚嫩。 「阎魔刀——幼年形态。」 洛克将这把刀递给了维吉尔,「现在的它,正好适合现在的你。」 维吉尔接过那把刀。 冰凉。锋利。 他那张总是紧绷的小脸,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满足。 「谢谢爸爸。」他低声说道。 「别急着谢。」 洛克拍了拍手,指了指农场後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南瓜地。 「武器有了,现在是试炼时间。」 「把农场的那群地鼠全部抓完。如果能抓到一百只,并且保证不把南瓜地炸了...」 洛克露出了魔王般的微笑。 「我就考虑给你们签那张『外出历练许可书』。」 「真的?!」 但丁眼睛一亮,「一百只?小意思!我现在就去把它们的老窝掀了!」 他提着剑就要冲。 「记住了...」 洛克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准用魔力。只能用剑和...脑子。」 ...... 巨大的蝙蝠电脑屏幕投射出冷冽的蓝光。 哈尔·乔丹穿着他那身仿佛随时都在发光的绿灯战衣,双脚离地三寸悬浮在空中,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绿色能量饮料。 「喂!」 他指着屏幕左上角那个已经被打上标签的半机械少年头像,语气里满是不爽。 「这个叫钢骨的小子已经被那个绿皮火星人带走了?」 哈尔吸了一口饮料,「害我在星城绕了三圈,最後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布鲁斯坐在转椅上,即使是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环境里,他依然戴着蝙蝠头套,露出那个方正且带着胡茬的下巴。 「不着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锁定了另外三个处於观察中的红色档案。 「钢骨去泰坦塔是目前的最优解。他在那里能得到更专业的身体维护,而不是在你的绿灯泡里当个只能发光的吉祥物。」 「还有三位。他们每一个都不比钢骨容易......」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那个象徵着恐惧的黑色面具下传了出来。 布鲁斯下意识地捂住嘴,胸膛起伏了两下。 啪嗒... 哈尔手里的能量饮料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地绿光。 绿灯侠瞪大了眼睛。 「蝙蝠?!你...你也会咳嗽?」 哈尔的声音都劈叉了,那种震惊简直比得知地球要爆炸了还要真实。 布鲁斯眯起那双在白色镜片後的眼睛:「为什麽不会?」 「等等...等等等等!」 哈尔飞快地後退,上下打量着蝙蝠侠,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生物,「别告诉我,你这身黑漆漆的皮下面...真的是个普通人?没有超能力?不会自愈?连个感冒病毒都杀不死?」 「......」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 心累。 这就是和这帮神人相处的日常。 又是怀念那个红披风的一天... 「我确实是人,哈尔。」 布鲁斯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个世界观正在重塑的绿灯侠,重新看向屏幕。 空荡荡的蝙蝠洞里,只有滴水声在回响。 孤独。 那种即使身边有人,却依然无法在思维层面共鸣的孤独感,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是真的需要一个... 或者两个... 甚至三个... 能听懂人话、而且能跟得上他节奏的助手了。 第441章 但丁:我收服地鼠王了! 肯特农场边缘的这片荒地。 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 往里,是一望无际、排列得如同阅兵方阵般整齐的玉米和南瓜,那是洛克·肯特作为一个强迫症农场主的杰作。 往外,则是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丘陵地带,以及那些据说连土拨鼠都不愿意打洞的坚硬岩层。 但今天,这里是战场。 烈日像个暴躁的监工,把地面烤得滋滋作响。 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荒地入口。 左边那个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虽然只有八岁,但脊背挺得像是一把标尺。右手反握着一把即使在烈日下依然散发着森寒气息的蓝色刀鞘太刀。 阎魔刀·青春版。 维吉尔没有流汗。 或者说,即使有汗水,也在滑落之前就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气场给冻结了。他眯着眼,冷静地审视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南瓜田。 右边那个则是完全相反的画风。 一件红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一脸兴奋地把一把比他那小身板还要宽一点的大剑——青春版力量之刃,扛在了肩膀上。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滚乐,但丁双脚在乾燥的泥土上不断踢踏,就像一只看见了肉骨头的猎犬。 「一百只。」 维吉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你知道吗?」 「别废话了!」 但丁把大剑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灰尘,「直接冲进去把它们的老窝掀了不就行了?我们是真正的猛男!」 「这就是为什麽你总是被罚站。」 维吉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地鼠,神都曾经...」 「轰!!」 还没等他说完,但丁已经像一颗红色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ShowTime!!」 那把红色大剑在他手中被抡成了一个半圆,带着一种要把空气都点燃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最近的一个地鼠洞口。 泥土飞溅。 一声尖锐且愤怒的吱吱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橘红色的火焰从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洞口喷涌而出,精准地烧焦了但丁额前的那撮刘海。 「......」 「......靠!」 但丁一边拍打着冒烟的头发,一边兴奋地大叫,「这劲儿够大!我喜欢!」 维吉尔叹了口气。 他轻轻压低身形,拇指推开刀镡。 「蠢货。」 下一秒,蓝色的残影消失在原地。 南瓜田里的战争,开始了。 是的。 这片土地从未真正平静过。 托当年那场差点把半个堪萨斯山脉削平的毁灭日大战的福,那些残留在土壤深处的微量氪石辐射,对於普通的碳基生物来说,就像是加了铀元素的超级生长激素。 再加上某个闲得发慌的龙种偶尔会把自己的多余魔气,或者奇怪零食,偷偷喂给这些住在地下的原住民... 肯特农场的地鼠,早就脱离了啮齿类动物的低级趣味。 它们不仅长出了像蜥蜴一样的鳞片,学会了在受惊时从嘴里喷出高达一千摄氏度的地狱火,甚至还进化出了一些即使是洛克也觉得离谱的能力... 比如短距离相位穿梭,或者是像河豚一样膨胀成一个长满毒刺的球。 洛克本来是想把这些玩意儿赶尽杀绝的。 毕竟谁也不想在半夜上厕所时,马桶下面突然钻出来一只会喷火的老鼠。 但萨拉菲尔那孩子求情。 於是,妥协诞生了。 洛克用魔气在农场边缘画下了一道不可见的结界,把这些变异生物赶进了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地。 平时就把那些卖不出去的烂南瓜、被虫蛀了的玉米往里面一扔,算是给它们划了一片自治的地鼠保护区。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 但最近... 或许是因为农场夥食越来越补... 哪怕只是生瓜蛋子也让这群地鼠的数量呈现出了几何级数的暴涨... 它们不再满足於那个狭小的荒地。 锋利的爪子正在夜以继日地挖掘,它们地下的那个庞大且复杂的鼠国,据洛克之前感知,甚至已经快要挖穿那层结界,把触角伸向了苹果园了。 这是一场入侵。 是一场为了生存空间和更美味苹果根茎的地下战争。 「吱吱吱吱——!」 一只体型足有成年猫大小、背上长着几块墨绿色结晶斑点的地鼠,从一块岩石後探出了脑袋。 它的胡须上跳跃着微弱的火星,显然正在酝酿一发足以烧穿裤腿的火球。 维吉尔没有动。 他只是压低了重心,左手拇指顶住了那把湛蓝色的刀镡。 呼吸。 在那只地鼠张开嘴,喉咙深处刚刚泛起红光的瞬间。 铮——!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短促得甚至无法被完整捕捉。 「Youshalldie!」 一道蓝色的细线在空气中凭空拉开。 尽管只切开了一层比纸还要薄的空间褶皱。 但地鼠只觉得眼前一花。 它原本引以为傲、能够作为喷火引信的长胡须,以及那双足以挖穿岩石的利爪,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平整地从它身上脱落。 火苗在喉咙里噎住了。 下一秒。 维吉尔收刀入鞘。 他擡起脚,将那只还在怀疑鼠生的光秃秃生物精准地踢进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铁笼里。 「一只。」 他冷冷地报数。 而另一边... 「哇哦哦哦!这群小可爱真热情!」 但丁面对的是一群。 整整七八只像是敢死队一样冲锋的地鼠,它们抱成团,像是一颗长满刺的火焰球滚了过来。 但丁没有後退。 他反而更兴奋地把那是红色的青春版力量之刃扛在肩上。 「全垒打时间!」 但丁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 整个人带着大剑的重量,化作一颗更加蛮横的红色流星,直接撞入了鼠群。 砰! 那群原本还在嚣张的地鼠像是一群被打散的保龄球,在空中划出各种滑稽的抛物线。 但丁借力一跃而起。 居然是... 二段跳?!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後将大剑原本用来劈砍的宽阔剑身横了过来。 「下去吧你!」 啪! 一声巨响。 领头的那只地鼠被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拍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只露出一个还在抽搐的屁股。两只原本凶狠的小眼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转着圈圈,显然已经被拍出了脑震荡。 但丁落地,将土里的几只地鼠挨个拔了出来,随手扔进笼子。 「七只!我领先了!」 他对着维吉尔大喊,一脸的得瑟。 然後一道蓝色的寒光如惊雷般乍现。 维吉尔隔着十几米,突然转身,手中的阎魔刀毫无徵兆地向着但丁所在的方向挥出了一记次元斩。 那种仿佛连空气都被切开的声音,让但丁脸上的得意笑容僵硬。 「你想干嘛?!」 他可是亲眼见过老爹用这把刀的完全体把无数战舰切碎的。 哪怕维吉尔手里这个是青春版,切个西瓜大的脑袋也是绰绰有余啊! 但丁觉得自己看到了走马灯。 刀光闪过。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一秒。两秒。 没有疼痛。 也没有那种脑袋搬家的失重感。 他摸了摸脖子,还是热乎的,连根毛都没少。 「......靠!」 劫後余生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恼羞成怒。 但丁跳了起来,指着那个还保持着收刀姿势的蓝衣少年大吼:「维吉尔!你想打架吗?」 维吉尔没有理会他的咆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向着但丁身後的地面努了努嘴。 「看脚下,白痴。」 但丁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不到半米处,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眼神阴险的黑色地鼠正僵硬地趴在那里。 它的嘴巴大张着,那两颗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牙距离但丁的小腿只有几厘米。 只是现在,那两颗牙齿已经被那道精准到可怕的刀气整齐地切断,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地鼠显然是被吓傻了,正口吐白沫地抽搐着。 「偷袭?」 但丁眨了眨眼,那股因为差点被咬而产生的後怕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维吉尔那一刀... 他这个夏天可能就要在那张不仅没有披萨还要打针的病床上度过了。 「谢...」 但丁像吞了只苍蝇一样硬生生将第二个字咽了回去。 道谢?对维吉尔?这辈子都不可能。 「哼!」 但丁把大剑往肩膀上一扛,别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算你运气好,这只归你了。」 ...... 第九十九只地鼠被扔进笼子。 只可惜那本该宣告胜利的铁笼还没来得及关上。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呻吟,像是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身。 紧接着,荒地中央那看上去唯一肥沃的土壤像喷泉一样炸开。 一只体型足有小牛犊那麽大的巨型生物,带着漫天的尘土和硫磺味钻了出来。 地鼠王。 它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双眼燃烧着绿色的魔火。 「最後一血!我的!」 但丁大吼一声,根本不管对方有多大,举起大剑就冲。 「最後一血!我的!」 但丁大吼一声,根本不管对方有多大,举起大剑就冲。 「那是我的。」 维吉尔冷哼一声,蓝色的身影像箭一样射出。 然後... 砰! 两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地鼠王看着这两个在自己脚下打滚的人类幼崽,非常人性化地喷出了一口充满鄙视意味的火焰。 「笨蛋!」 「是你挡路!」 就在两人还在互相指责的时候,地鼠王动了。 它身体竟同化成了周围的岩石,维吉尔那道足以切开钢铁的斩击落在它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且转瞬之间就被新生的土元素填平。 而但丁的冲锋,则因为对方灵活的钻地技能,每一次都狠狠地撞在空地上,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 「真惨。」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的树荫里传来。 黛安娜正坐在那棵最高的苹果树上,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青苹果,两条长腿悠闲地晃荡着。 「喂,维吉尔。」 她咬了一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虽然是岩石皮肤,但它的关节可是为了活动必须留出来的软土层!你切石头干什麽?帮它做雕塑吗?」 她把苹果核精准地扔向了正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但丁。 「还有你,但丁。别光用那点死力气!利用惯性!把你那把剑当成离心机甩起来!让重力帮你干活!」 最後,女战士的声音沉了下来,「最重要的是——别挡着你兄弟的路!如果不想今晚回去被父亲笑死,就给我像个男人一样配合起来!」 但丁和维吉尔停下了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喜欢被人指挥。」维吉尔低声说道。 「我也是。」但丁撇嘴。 「那就把这只耗子搞定。」 唰! 维吉尔消失了。 刀光如水。 在那只巨兽准备转身喷火的瞬间,维吉尔的刀锋切出了一条缝。 咔嚓。 骨头断裂。 地鼠王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跪倒在地。 机会! 但丁没有一点犹豫。 二段跳! 他在空中旋转,大剑被抡成了一个红色的风车,将全身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势能全部灌注在那宽阔的剑刃上。 轰! 力量之刃狠狠地拍在了地鼠王那个覆盖着岩石的天灵盖上。 岩石崩裂。 地鼠王那双原本凶狠的小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不断旋转的蚊香圈,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那麽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呼...」 但丁落地,大剑拄地,帅气地抹了一把鼻子。 「一百只。收工。」 「那还真是恭喜你们了。」 洛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倒没有像两个孩子那样大惊小怪。 只是走到那只还在眼冒金星的地鼠王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绿色萤光的小瓶子,在地鼠王的鼻尖下晃了晃。 「咳咳...」 地鼠王猛地打了个喷嚏,那两只蚊香眼重新聚焦。 它看了一眼洛克,又看了一眼那边那两个不仅没跑反而还在互相瞪眼的魔鬼小孩,那种委屈几乎要化作实质化的泪水从眼角溢出。 差点被这一家子给玩死。 「好了,别演了。」 洛克清了清嗓子,用脚尖踢了踢它的屁股,「你可以退下了。记得通知你的族群,别再打那片苹果园的主意,否则下次我就不是让这俩小子来陪你玩,而是把那条喜欢吃烤老鼠的龙叫回来了。」 地鼠王浑身一抖。 唰! 一秒钟内挖穿了地表,把自己像钻头一样埋进了土里,连根毛都没剩下。 洛克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浑身是土、但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儿子。 「虽然配合得像是两只喝醉了的猩猩在跳踢踏舞...」 他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但好歹...你们成功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通过了验收。 「既然承诺了,那就不能食言。」 洛克握住手中的阎魔刀。 那柄暗金色的刀鞘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去吧,小子们。去祸害那座城市,或者被那座城市教育。」 噌—— 刀锋划过虚空。 一道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空间裂缝在农场的草地上缓缓张开。 透过裂缝,不再是堪萨斯的蓝天白云。 而是一片幽深、潮湿,闪烁着冷冽蓝光。 蝙蝠洞。 裂缝的那一头,一个穿着黑漆漆战衣、正对着屏幕揉太阳穴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麽,猛地回过头。 洛克对着两个孩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到站了,下车。」 布鲁斯·韦恩摘下了头套。 那张略显疲惫但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看了一眼正背着小书包、提着刀剑站在自己秘密基地里的两个小鬼,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裂缝另一头、手里拿着阎魔刀的男人。 「老师?」 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他们...这是?」 「暑期社会实践。」 洛克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托运两箱南瓜,「他们想尝试一下所谓的『超级英雄生活』。你知道的,这年纪的小鬼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耸了耸肩。 「当然,我也没指望你真带他们去打击犯罪。你把他们放在蝙蝠洞打打杂、擦擦车,或者看看监控就得了。如果你和阿福最近太忙,也可以把他们先送去迪奥那里,那是B计划。」 「如果是参观或者是简单的体验,倒没什麽。」 布鲁斯点了点头,他无法拒绝老师的请求,「但我以为这种事...您会把他们送去DEO找荣恩先生,或者是那个新建立的泰坦塔?」 「荣恩?」 洛克叹了口气,想起了那个所谓的全泰坦塔只有一个学生且老师只有一个绿皮外星人的惨状。 「布鲁斯...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充满了各种不靠谱超人类的世界上,最靠谱的人...其实是你啊。」 洛克眼中里流露出真诚的信任。 「......」 看着洛克那张脸,布鲁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年在斯莫威尔,被洛克开着那台轰鸣的拖拉机追得满地乱跑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说是因为信任我的潜力。 所以... 这就是把这两个小家夥扔给我的理由吗? 「感谢你的信任。」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足以让他血压升高的包裹。 一旁,一直默默站在阴影里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亦是优雅地微微鞠躬,「荣幸之至,肯特先生。」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扫过两个正一脸好奇地盯着那辆巨型蝙蝠车的双胞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看来韦恩庄园这个夏天...会比以往热闹许多。我会多准备一些披萨和创可贴的。」 空间裂缝缓缓合拢。 最後一眼,是洛克的那张笑脸消失在蓝光中。 只留下布鲁斯,面对着两个正用极其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的小斯巴达。 「酷欸,布鲁斯...」 但丁指着那辆蝙蝠车,眨了眨眼。 「你这玩意儿有音响吗?能放摇滚乐吗?」 第442章 这就是所罗门的智慧。 银质餐具在瓷盘上发出的轻响。 长长的金属操作台上,原本堆放着各种犯罪现场证物和分析报告的区域,现在已经被两份儿童餐占据。 小份的惠灵顿牛排,烤得恰到好处的小土豆,还有阿福特制的奶油蘑菇汤,甚至连餐巾都被叠成了两只极其生动的小蝙蝠形状。 「唔!唔唔!」 但丁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颊像只存粮的仓鼠一样鼓了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那个印有蝙蝠Logo的小叉子,另一只手极其不客气地想去抓桌子中央那盘蒜香面包。 「布鲁斯!」 他含糊不清地喊道,顺便喷出了一点面包屑,「想不到你家的老头子...我是说管家居然这麽厉害!这也太好吃了!」 坐在转椅上看屏幕的布鲁斯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纠正但丁关於老头子的称呼,也很想告诉他把食物喷在那些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分析仪器上会有什麽後果。 但当他看到另一边... 维吉尔正襟危坐。 那个穿着蓝衬衫的小男孩左手持叉,右手持刀。 虽然动作优雅,但那个进食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甚至每吃一口,他的眉毛都会极其轻微地舒展一下。 显然,这家夥也很满意。 布鲁斯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这两个小家夥现在被食物封印住了。 「如果您喜欢,但丁少爷。」 阿福站在一旁,手里挂着一块洁白的方巾,「这是我的荣幸。另外,如果您需要加餐,还有刚出炉的草莓挞。」 「要!我要两个!」 但丁举手,「不,三个!我也帮那边的面瘫脸点一个。」 维吉尔哼了一声,没有拒绝。 「滋——!」 电梯门滑开。 一道绿光闪过,哈尔·乔丹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脚步走了进来。 这位伟大的绿灯侠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晒蔫了的黄瓜,身上的制服光芒黯淡,甚至连那标志性的眼罩都歪了一点。 「阿福...」 哈尔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刚跑完了一场星际马拉松,「还有饭吗?随便什麽都行...我要饿死了。那个该死的外星触手怪太难缠了...」 他也不看周围,一屁股坐在了布鲁斯旁边的椅子上。 然後。 他感觉到了两道并不友善的目光。 擡头。 只见两个满嘴油光的小鬼正拿着叉子,用一种看入侵者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牛排,护食得像是只小狮子。 「等等...」 哈尔指着那两张看起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但气质天差地别的小脸。 「除了你这身皮底下是个连感冒病毒都打不过的凡人之外...」 他转头看向布鲁斯,一脸的难以置信,「虽然这发色看起来不太像你,但那种拽得像二五八万的表情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布鲁斯闭上眼睛。 「他们是我老师的孩子,来这里做暑期社会实践。」 「老师?那个农场主?」 「哦...托管啊。」 哈尔恍然大悟,随即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我觉得不如把孩子送去寄宿学校,怎麽能送你这来?你这里是全宇宙最不像学校的地方了吧?」 「闭嘴。」 布鲁斯转过头,对正在端盘子过来的阿福说道,「给那个绿灯泡来份意面,阿福。加倍辣的那种。希望能堵住他的嘴。」 「遵命,少爷。」阿福微笑着转身。 十分钟後。 哈尔满头大汗地扒拉着那盘红通通的意面,一边吸气一边大呼过瘾。 「爽!真男人就该吃这个!」 他把空盘子一推,然後十分惬意地向後一仰,两条腿极其顺手地搭在了那张昂贵的实木会议桌上,甚至还发出了满足的饱嗝。 「嗝——」 就在这时。 「嗝——」 另一声同样响亮、同样充满了满足感的饱嗝从旁边响起。 哈尔一扭头。 只见那个穿红背心的银发小子... 正以一种和他完全同步的姿势,极其颓废地瘫在另一张椅子上,两条小短腿也努力地翘在桌子边缘,一只手还在很有节奏地拍着那圆滚滚的肚皮。 两人的动作就像是照镜子。 那种名为吃饱了没事干只想躺着的咸鱼气场,居然在空气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哈尔的眼睛亮了。 「天呐,小子!」 哈尔忍不住赞叹道,甚至还用那种我看好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但丁。 「你简直就是为了给我当助手而生的!瞧瞧这姿势,这气场...我们吃饱了之後的动作简直都一样!」 他凑过去,一脸坏笑地说道:「要不要考虑跟我混?我的飞行员副驾还缺个人。我教你怎麽开真正的战斗机,比你那个蝙蝠叔叔的黑车酷多了!」 但丁斜着眼看了看这个绿得发亮的家夥。 虽然这人的品味看起来有点差,但这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确实比旁边那个冷冰冰的布鲁斯要顺眼多了。 「开飞机?」 但丁挑眉,「能放摇滚吗?」 「必须能!」哈尔竖起大拇指,「我的飞机只放重金属!」 「那我可以考虑考虑。」但丁喜笑颜开。 「物以类聚。」 坐在旁边,维吉尔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污渍的嘴角,眼神冷冷地扫过那两滩还在共振的生物。 「人以蠢分。」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在这个蝙蝠洞变成幼儿园之前进行干预。 「哈尔。」 他的声音里透着警告,「他才八岁。而且,如果让他跟你学着在星际间乱飞,当个什麽宇宙街溜子,洛克老师绝对会把我们两个都挂在韦恩庄园的外墙上风乾。」 「而且是用空间切开的那种挂法。」 哈尔挠了挠头,显然想起了那个把反监视者当球踢的男人的传闻。 「好吧,不开飞机。」 他耸了耸肩,右手一擡,那枚充满无限想像力的绿灯戒指亮起翠绿的光芒。 「但这玩意儿总没问题吧?」 嗡。 一道绿色的具象化光束在空中编织,瞬间构建成了一个巨大、造型夸张、上面还印着摇滚不死字样的重型低音炮。 「这是...音响?」 但丁眨了眨眼,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副咸鱼样。 「正宗的欧阿星科技版!要不要试试?」哈尔挑眉。 「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蝙蝠洞陷入了地狱。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鼓点,加上两个家夥那并不怎麽着调的吼叫,让这里的每一只蝙蝠都在颤抖。 布鲁斯忍无可忍。 他没有说话。 就在哈尔还在那里举着空气吉他陶醉的时候,布鲁斯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手指。 嗖。 绿光熄灭。音响崩解。 哈尔啪叽一声软绵绵地倒回了椅子上,身上的战衣也变回了普通的飞行员夹克。 「我的...戒指...」哈尔有气无力地伸出手。 但丁的眼睛亮了。 他盯着布鲁斯手中那枚不起眼的绿色指环。 原来...那身奇奇怪怪的绿皮,靠的就只是这个小玩意儿吗? 维吉尔亦是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这样的星际战士,居然会有弱点... 他看了眼手中的阎魔刀。 或许真正的Power还得是让自身强大。 「现在...」 布鲁斯无视了但丁那充满了探究欲的目光,也无视了哈尔的哀嚎。 他重新坐回转椅,看着那两个安静下来的小鬼,眼神有些复杂。 说实话,他原本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的。 那两个潜在的新成员... 中心城的红衣极速者,还有费城那个能召唤雷霆的孩子。 他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作为普通人的一面,依然充满了脆弱和不确定性。 不过让这对双子去见见他们的话? 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看看,真正的超级英雄生活并不全是摇滚乐和开飞机,而是要在平凡生活与沉重责任之间艰难走钢丝。 哪怕拥有神力,有时候活得也像是个挣紮的凡人。 希望他们看了之後能知难而退,乖乖滚回斯莫威尔种南瓜。 「哈尔。」 布鲁斯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语气严肃。 「该干正事了。我们该去拓展一下人手了。」 地上的哈尔艰难地举起一根手指。 「去哪都行...先把戒指还我...」 没去理会地上的这一瘫家夥,布鲁斯坐在电脑桌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好好看看。」 他低声说道,「这就是你们眼中『酷酷的超级英雄』。」 左边的屏幕上,定格的是中心城的一个清晨。 画面很抖,像是监控探头被狂风吹过。 一道红色的残影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布鲁斯按下了慢放键。 红色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但并没有什麽帅气的落地或者是充满力量感的冲刺。 那个世界上最快的人,此刻正一脸焦急地在一间咖啡的店门口排队。 脚尖在地面上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频率疯狂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想要插队的冲动。 几秒钟後,他手里抓着两杯热咖啡冲了出去。 那种笨拙,为了几秒钟迟到而产生的焦虑,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能穿越时空的神速者,反而像极了每一个在大城市里为了生活而奔波、却总是被生活绊倒的普通年轻人。 「巴里·艾伦。」 布鲁斯念出了那个名字,「为了保护这座城市,他每天连给自己买杯咖啡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 右边的屏幕,则是费城的黄昏。 一个身材魁梧、身披白色斗篷、胸口闪烁着雷电标志的高大男人,正温顺乖巧地在帮老奶奶提菜... 直到进了一条巷子,金色的闪电消散。 取而代之一个穿着松垮卫衣、背着书包、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瘦弱男孩。 比利·巴特森。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扁了的汉堡,大口大口地吃着。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家夥,现在便坐在满是涂鸦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作业本,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写着什麽。 「他叫比利。」 布鲁斯的声音更低沉了,「他能单手举起校车,能在空中飞行,相当於一个小号超人。可他没有家,没有父母,常年流落街头辗转於寄养系统。每天晚上,他都要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独自面对比超级反派更可怕的敌人....」 「孤独,和明天的饭钱。」 屏幕的光芒映照在但丁和维吉尔的脸上。 两个孩子都沉默了。 「这就是代价。」 布鲁斯关掉了屏幕,重新看向他们。 「以及超级英雄们所背负那份重量。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失去很多像『我想睡懒觉』或者『我想打游戏』这样简单的快乐。」 「所以...」 布鲁斯那张扑克脸依然严肃,「你们还觉得,这是个『好玩』的夏令营吗?」 「我没觉得好玩。」 但丁抓了抓那头被安全带压乱的银发,声音虽然不大,却意外地没有那种平时想要耍赖的油滑。 「我只是觉得...像超人那样,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哪怕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卖甜甜圈的大叔失望,或者不让那些地鼠毁了南瓜田...这种事,本身就很酷。」 他擡起头,眼睛里没有退缩。 「至於什麽代价不代价的...」 但丁耸了耸肩,那种肯特家族特有的自信又回来了,「反正只要我力气够大,生活压不塌我。」 维吉尔没有反驳但丁这次看似中二的发言。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把阎魔刀的刀柄。 「我只是想锻链自己。」 他的理由更加纯粹,「我需要力量。」 「......」 肯特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吗... 该死的... 他们面对拖拉机的时候也能露出这个表情吗? 说起来......蝙蝠战车能不能做到精准控速? 「那麽...」 布鲁斯站起身,那是行动的信号。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面对那些不够光鲜一面的准备...」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几个按钮,蝙蝠车发出引擎预热的轰鸣。 「作为你们的第一课,我们就去见见他们吧。」 布鲁斯转头看向哈尔,「哈尔,你带着那个穿红背心的吵闹鬼去中心城。」 哈尔撇了撇嘴,做了个不太正经的敬礼手势,然後一道绿光卷起但丁,冲天而起,留下一串刺耳的欢呼声回荡在空旷的溶洞里。 「坐稳了小子!别吐在我的飞机里!」 「哇哦——!」 蝙蝠洞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水滴声,和那辆黑色猛兽般的蝙蝠车发出的低沉待机声。 对於哈尔... 虽然布鲁斯天天心中腹诽他,但其实向来是放心的。 这家夥小事糊涂,可大事绝对不糊涂。 当然... 前提是他真的把招募新队员和培养新时代英雄这两件事当成大事。 「我们去费城。」 布鲁斯看向那个总是冷着脸的蓝衣少年,「...我想让你知道,在缺失引导的情况下,一个还没准备好心智的人,却拥有了能轻易摧毁一切的『神力』。」 「往往可能是悲剧的开始。」 「......」 维吉尔没有立刻动。 他那只手依然搭在阎魔刀的刀柄上,只是微微缩紧。 似乎想到了什麽... 也许是那只离开的乌鸦,也许是某种曾经因为弱小而失去的无力感。 「力量本身没有好坏。」 维吉尔擡起头,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力量只需要被渴望。」 他看着布鲁斯那身漆黑的战衣,「没有力量...就什麽都保护不了。无论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那些...无聊的羁绊。」 布鲁斯眯起了眼。 他在这个孩子的眼底看到了一种极端。 老师...不知道吗? 老师知道这孩子的内心吗? 还是说...这也是老师刻意放任的一种成长? 老师啊...老师... 这些都在您的算计之中吗? 「那就上车吧。」 布鲁斯打开了车门,「希望你见了他之後,还能这麽想。」 ......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沉默的一次长途驾驶。 车内没有任何音乐,甚至连那个不仅能监听全球通讯、偶尔还会播放点哥谭新闻的广播都被布鲁斯关掉了。 维吉尔坐在副驾驶上,目光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後退的景色。 费城。 一座古老而拥挤的城市。 「到了。」 布鲁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游乐场边缘。 这里的旋转木马早就掉漆了,摩天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一台孤零零的、闪烁着廉价霓虹灯光的抓娃娃机。 而在机器前,站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壮汉。 那个红战衣、披着白色小披风、胸口亮着金色闪电的高大男人。 可那张明明足以去好莱坞演硬汉动作片的脸,此刻正死死地贴在充满指纹的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得变了形,眼巴巴地盯着里面那个卡在出口边缘、怎麽抓都抓不上来的老虎玩偶。 「该死!就差一点点!这爪子是不是被那个奸商给调松了?!」 那个拥有着所罗门智慧的男人懊恼地抱怨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并不算太用力地锤了一下机器的控制台。 咔嚓。 一声脆响。 控制台的塑料外壳直接凹陷了下去,连带着侧面的玻璃都裂开了一道像蜘蛛网一样的长缝。 「......糟糕,赫拉克勒斯的神力!」 男人吓得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左右鬼鬼祟祟地看了看,那种做贼心虚、怕被管理员发现然後叫家长的神情,简直和闯了祸的但丁一模一样。 维吉尔皱起了眉头。 这和电脑屏幕上的也不一样啊。 「这就是...你们要招募的人?」 维吉尔指了指那个方向,「一个连控制自己力气都做不到,还会因为没抓到娃娃而砸机器的...傻大个?」 追书不迷路,收藏,随时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443章 沙赞:非我也,所罗门也。 我叫比利。 全名比利·巴特森。 如果你在费城的寄养系统名单上查这个名字,大概会跳出一个比我本人还要长的记录。不是什麽光彩的记录,而是一长串被退货的历史。 没办法,这就是生活在费城辖区福西特街头的孤儿日常。 在那些寄养家庭里,我也许是因为把剩饭喂了流浪狗,也许只是因为我看电视的声音大了一点,或者是更简单的理由... 比如他们自己的孩子不喜欢我,然後我就被重新塞回了那个该死的福利院。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大概率也就是这样了,在街头混到成年,找个便利店打工,然後在某个寒冷的冬天冻死在公园的长椅上。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周二,或者是周三?反正那天我很困,在那个总是散发着尿骚味和陈旧机油味的地铁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世界变了。 一个大得离谱的石头洞穴,叫什麽永恒之岩。 还有一个老得好像一碰就会掉渣的巫师。 那个老头自称沙赞,说他找了几千年,终於找到了一个心灵纯净的人来继承他的衣钵。 当时我就在想... 这老头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我?心灵纯净? 拜托,我前天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偷那家热狗摊的香肠,上周为了躲避霸淩甚至还朝那个大个子的鞋子里吐了口水。 但也许是那天的灯光太暗,或者真的是他没时间再挑挑拣拣了。 总之,他给了我这个。 101看书读就上101看书网,.超顺畅全手打无错站 「沙赞!」 只要我喊出这个词。 那道哪怕是在大晴天也能把人吓一跳的闪电就会劈下来。 然後,我就不再是那个瘦弱、总是吃不饱饭的比利了。 我会变成一个有着一米九身高、浑身肌肉像石头一样硬、还能像鸟一样乱飞的...嗯,超级英雄? 据说那是我长大後的样子。 可但我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那个肌肉男长得有点像隔壁健身房那个总是把蛋白质粉当饭吃的大叔。 不过虽然能飞,还能手搓闪电,但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我没有超人那麽高尚,也没有那个哥谭的蝙蝠侠那麽酷... 我只是个突然中了彩票大奖的穷小子,而且这彩票还兑换不成现金,只能换成力气... 所以,我行事还是比较...低调的。 有多低调呢? 大概就是别人用超能力去打外星人,我用超能力去帮住在三楼的玛丽奶奶把那袋重得要命的猫砂提上去。 或者是在高速公路上,帮那个爆胎的卡车司机把车顶起来换个轮胎。 好处是,司机大叔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张汉堡店的优惠券。 坏处是,我换胎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把他那个价值几百刀的轮毂给捏变形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 拥有着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却依然要为了一美元的薯条而在优惠日排队。 就像现在。 我变成了这个肌肉男的样子,站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游乐场角落里。 不是为了打击罪犯。 而是为了那个怎麽抓都抓不起来的、看起来毛茸茸却死沉死沉的老虎玩偶。 它就在那儿,只要再挪动一厘米... 「给点力啊,老夥计。」 我盯着那只颤抖的机械爪,甚至在想能不能悄悄用一点点所罗门的智慧来计算一下落点,或者用一点点宙斯的神力来... 砰。 完蛋。 是赫拉克勒斯的神力! 看着那个裂开的玻璃和凹陷的控制台,我感觉我那本就乾瘪的钱包正在发出绝望的哀嚎。 跑路? 这个念头就像是通电的灯泡一样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 这多简单啊。只要我不回头,脚底抹油,嗖地一声飞上天。凭藉墨丘利的速度,那个看场子的大爷别说抓我,连我的屁股尾灯都看不见。 但是...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闪闪发光的闪电标志。 不行。 这不仅是因为那个死老头巫师给我力量的时候让我发誓要做好人,更是因为我的那个YouTube频道——『沙赞今日做了啥』。 虽然粉丝数只有两位数,其中还有我为了充数注册的小号,但如果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费城守护者是个砸坏了娃娃机就肇事逃逸的混蛋... 我的英雄生涯可能还没开始就要塌房了。 「可是...没钱也是事实啊。」 我痛苦地捂住了脸,感觉身上的神力此刻还没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管用,「早知道就不该把昨天修轮胎赚的小费拿去买那个限量的奶昔了...」 「你很纠结?」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我身後响起。 那个声音低沉无比,像是黑夜。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再次触发神力把脚下的地板踩穿。 可只见在那个除了几个闪烁的霓虹灯牌外没有任何光源的阴暗角落里。 站着一个...怪物? 不。 是一个全身包裹在漆黑战甲里,戴着那个标志性尖耳朵面具的男人。 蝙蝠侠。 在这个充满廉价塑料感的游乐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个白色的目镜仿佛能直接看穿这具神躯下面那个慌乱的灵魂。 「你...」 我张了张嘴,舌头有点打结,「你是那个...哥谭的...那只大蝙蝠?」 布鲁斯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只是迈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件黑色的披风像是黑夜的延伸。 「你拥有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那台被砸裂的娃娃机。 「你恪守底线。」 他又看了看并没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纠结赔偿问题的比利,「即使在这种没人看见的情况下,你也选择了留下承担责任。」 布鲁斯停在了他不远处。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於力量,而是来自於那种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天然审视。 「但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布鲁斯摇了摇头,「太稚嫩了。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西装。」 我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不是因为被批评了,而是因为那种被看穿的窘迫。 「我...我还在学习。」 我试图挺起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个海报上的超级英雄,「而且,谁说英雄就一定要成熟?也许我的风格就是亲民路线...」 「沙赞。」 布鲁斯打断了他的辩解。 那个名字被他念得平静无波。 紧接着。 「或者说...」 他稍微前倾了一点身体,「比利·巴特森。」 比利向後跳了一大步,差点让身後抓娃娃机的伤势雪上加霜。 「你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布鲁斯没有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 他只是微微擡起下巴,那个标志性的动作本身就代表着答案。 「我是蝙蝠侠。」 声音低沉,带着混响。 「我知道,你喜欢穿紧身衣在晚上打人,而且从来不笑。」 比利虽然被震住了,但嘴碎的毛病显然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且据说你的蝙蝠镖可能有窃听器,说你如果不当义警其实可以去当个很好的忍着,因为你走路都没声儿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布鲁斯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後只用了三个字就终结了这场没有营养的废话。 「跟我走。」 「为什麽?」比利挠挠头,「我是好人。」 「汉堡,管够。」 「真的?」 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比他胸口的闪电还要耀眼的光芒,比利咽了口唾沫,「有芝士吗?双层的?可以加那个贵的要死的培根吗?」 「无限量。」 布鲁斯给出了承诺。 「SHAZAM——!!」 轰隆一声巨响。 金色的闪电从虚空中劈下。 烟雾散去。 那个两米高的肌肉猛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有点大的卫衣、背着书包、满脸雀斑、身高只到布鲁斯胸口的十来岁男孩。 比利兴奋地搓了搓手,把那点刚刚还在纠结的超级英雄包袱丢到了九霄云外。 「那还等什麽?!我们走!我快饿死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跟在了那个高大的黑影身後。 接着他走出游乐场,站在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猛兽之後... 蝙蝠车,再次震撼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哇哦...」 比利伸手想摸,又怕弄坏了赔不起,「这就是传说中的蝙蝠车吗?这轮胎比我还高!它能变形吗? 」 布鲁斯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按下了车钥匙。 嗤—— 车门像机翼一样向上滑开,露出了里面充满科技感的座舱。 以及...那个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冷漠的蓝衣少年。 比利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比他小一点的维吉尔,又看看布鲁斯。 「他是...?!」 比利惊讶地指着维吉尔,「天哪,他也和我一样?!是那种...变身系的?」 他显然把维吉尔当成了另一个被迫营业的童工。 布鲁斯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或许吧。」 他透过後视镜看了一眼维吉尔那双依然毫无波动的深蓝色眼睛,给出了一个并不确定的答案。 「但有一点和你不一样...」 「我吃汉堡不需要别人请客。」 维吉尔冷冷地补了一刀。 「......」 比利挠了挠後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 「那挺好的。我也希望我不那麽穷。」 他费劲地把书包和自己一起塞进了蝙蝠车的後座,还没等屁股坐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天大的事,猛地趴到了前排的椅背上。 「等等!那个抓娃娃机怎麽办?!还有那个玻璃!我还没赔钱呢!如果被发现了,神奇队长沙赞的名誉会受损的!」 「我会修好的。」 布鲁斯启动了自动驾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麽。 「修好?你怎麽修?你会修电路吗?还是你有那种能让时间倒流的蝙蝠科技?或者你是打算...」 「我有钱。」布鲁斯打断了他。 「......哦。」 比利闭嘴了。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像力。 十分钟後。 费城市中心,大贝利汉堡店。 这家店平常就算是在淩晨两点也是人满为患,队伍能排到隔壁街区。那种特制的焦糖洋葱酱和厚实多汁的牛肉饼,是每一个费城人心中的白月光。 但今天... 比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还有门上那个刺眼的『CLOSED』,停业整顿! 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没人?!」 他震惊地把脸贴在玻璃上,「怎麽会没人?今天是周五啊!是『疯狂肉食日』啊!难道这店倒闭了?!」 难得有人带他来吃白食啊! 「走。」 布鲁斯没有理会那个牌子,直接推门而入。 门并没有锁,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店里一个人没有。 可那张最大的桌子上。 巨无霸芝士汉堡。经典培根双层。炸鸡块。洋葱圈。奶昔塔。 桌子上早早就堆成了一座散发着热量和香气的小山。 「这...」 比利手里抓着两个汉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在拍什麽整蛊节目吗?还是我中了那种『一辈子免费吃汉堡』的头奖?」 「不是中奖。」 蝙蝠侠坐在他对面。 「我刚刚把这家店买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这里,以後就是你在费城的饭票。」 布鲁斯指了指那座汉堡山,眼神扫过比利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 「无论你什麽时候饿了,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写作业,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现在,吃吧。」 布鲁斯拿起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吃饱了,我们谈谈。」 维吉尔优雅地咬了一小口洋葱圈。 他的视线越过那座汉堡山,落在了对面那个正左手抓着鸡腿、右手往嘴里塞薯条的比利身上。 那个吃相,就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流浪狗突然掉进了肉铺里。 「真可悲。」 维吉尔在心里冷冷地评价。 拥有着足以媲美神灵的力量,却因为几顿饭、一个承诺的长期饭票就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认爹。 这种人,如果上了战场,甚至不需要动刀,只需要扔一块肉就能让他叛变。 弱点太明显了。 如果是我... 维吉尔的思绪还没转完。 「那个...蝙蝠先生,还有那个蓝衣服的。」 比利突然停下了进食,抹了一把嘴上的番茄酱,脸上露出了一个淳朴且带着歉意的笑容。 「汉堡太好吃了,吃得有点多...」 「喝的也多。」 他指了指店後面的方向。 「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真的!这盘子里还有半个汉堡我没吃完呢,绝对不会浪费的!」 布鲁斯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比利抓起书包,一溜烟地钻进了後面的通道。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维吉尔看着那个所谓的没吃完的半个汉堡,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通道。 他站起身,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空的。 只有一扇开着的通风窗,正在夜风中嘎吱作响。 窗台上甚至还留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笑脸,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谢谢你的汉堡!其实我很想跟你好好谈谈,可我脑袋里的弗朗西斯卡先生告诉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再见了,蝙蝠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收回这家店的饭票承诺,求求了!)——沙赞。」 「......」 维吉尔拿着那张便利贴,回到了座位上。 布鲁斯依旧坐在那里,那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 两人对视。 蝙蝠侠的面具下看不到表情。 「跑了。」维吉尔陈述事实。 「嗯。」布鲁斯点头。 「你没装追踪器?」 「装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代表追踪器的小红点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在费城乱窜。 「但他变身了。他的魔法闪电会干扰所有的电子设备,追踪器现在就是个只会乱叫的废铁。」 「......」 维吉尔把便利贴拍在桌子上。 「看来你的钞能力,也有买不到的东西。」 布鲁斯看着那张字条,嘴角极其罕见地勾了一下。 「不。」 他收起平板。 「这意味着他不仅聪明,还有着比饥饿更强的警惕心。这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你要追吗?」维吉尔问。 「当然。」 布鲁斯站起身,把那杯冷咖啡倒进了旁边的绿植盆栽里。 「怎麽追?」 维吉尔的手又搭在了刀柄上,似乎只要布鲁斯给个坐标,他就能学着他爸爸那样切开空间追过去。 布鲁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的父亲,有没有教过你狩猎兔子的两种方式?」 「没有。」 维吉尔摇头,「我们最近都在抓地鼠。」 「那我现在教你。」 布鲁斯开口,这是属於老猎人的经验之谈。 「第一种,你自己去追。那是狼的方式。你要跑得比兔子快,嗅觉比兔子灵,要在它钻进洞穴之前咬断它的喉咙。」 「这种方式很累,而且容易弄得一身泥。」 维吉尔点头,这符合他的美学。 简单,直接。 「那第二种?」 布鲁斯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第二种...」 「在你开着一台拖拉机的时候,你只需要慢慢地开着,那些慌不择路的兔子,就会自己一头撞死在你的车轮上。」 维吉尔愣了一下。 拖拉机? 这算什麽比喻? 「看着吧。」 布鲁斯在手腕上的全息终端上点了几下。 「我已经买下了这个街区所有的快餐店、便利店,甚至是那个破旧的游乐场。」 「......」 维吉尔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手段极其肮脏的黑暗骑士。 「你真阴险。」他由衷地赞美道,「居然这样对付一个孩子。」 「谢谢。」 蝙蝠侠坦然接受,「必须的职业素养,以及...」 「这就是超级英雄要面对的困境之一,维吉尔。」 第444章 维吉尔:我已经抛弃了孩童的软弱。 雷霆劈开了费城湿冷的夜雾。 轰隆! 一个红色的身影重重地砸在了一栋小公寓的天台上。 水泥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几条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呼...呼...」 那个身影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的闪电标志忽明忽暗。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仿佛永远笼罩在黑暗中的城市天际线,拍了拍胸口,「那个大蝙蝠简直就是鬼!走路都没声儿!肯定是在饭里下药了!妈妈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汉堡!」 连他的惊世智慧都难得发言:「蠢货,难得作对了一次,现在赶紧变回去,那家夥太危险了。」 「是我机智,吃饱了就跑,只要我跑得够快,帐单就追不上我!」 他得意地比了个V字手势,然後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周除了几只正在开会的流浪猫之外没有别人。 「SHAZAM!」 又是一道惊雷。 肌肉男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那个穿着大号卫衣的比利·巴特森。 他拉低了帽子,顺着生锈的消防梯,像只熟练的猴子一样滑了下去。 这里是福西特区的边缘,一片等待拆迁的烂尾楼区。 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坏掉的路灯和满地的垃圾。但这里也有人味儿。 「哟,是比利啊?」 刚转过街角,一个正在费力拖着垃圾桶的老妇人就叫住了他,「这大晚上的,怎麽还不找个地方睡觉?」 「玛丽奶奶!」 比利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小跑过去,非常自然地接过那个比他还重的大垃圾桶,「我这就回!您这腰不好,放着我来!」 他熟练地把垃圾倒进集中箱,甚至还没忘记把那个盖子盖好防止野猫来翻。 「真是个好孩子。」 老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颤巍巍地从围裙兜里摸出几枚硬币,「给,拿着。虽然不多,但好歹能买袋糖。」 「谢谢奶奶!」 比利也不客气,接过硬币,甚至还在手里抛了两下。 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嘿嘿...」 比利数了数,整整两美元。 「加上我口袋里剩下的那一美元...够买包大份的家庭装薯片了!而且是海盐味的!」 他咧嘴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向了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生活虽然苦,但只要有薯片,就不算太坏。 便利店的灯光惨白,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在向比利招手。 他站在冰柜前,眼神在超级快乐水和打折薯片之间游移了整整一分钟。 「要不...还是买瓶快乐水吧?」 他的喉咙动了动。 「不,太贵了。一块五。够我在孤儿院吃两顿早餐的加餐了。忍忍,找地方喝自来水,反正都是水。」 比利狠狠心,只拿了一包家庭装的薯片,走到了收银台。 「一共两美元。」 他把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硬币拍在柜台上,动作熟练。 可那个早上还对他笑脸相迎的店员却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硬币,脸上露出了一种比吃了苦瓜还要难为情的表情。 「抱歉,孩子...」 店员指了指旁边一个写着密密麻麻条款的告示,「老板换了。系统全面升级。从现在开始,本店...只收信用卡,或者那种带晶片的电子支付。」 「不收现金。」 「......哈?」 比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逗我呢?!两美元也是钱啊!我又不是用假币!而且谁家便利店不收现金的?!」 「真的不行。」 店员一脸无奈,「如果收了现金,我会丢工作的。」 「你...!」 比利气呼呼地抓起硬币,转身就走。 但他没走远。 他在巷口停下,深吸一口气。 「SHAZAM!」 五秒後。 便利店的自动门再次打开。 红色壮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披风在身後甩得呼呼作响。 「天啊!沙赞?!」店员手里的扫码枪都掉了。 「咳咳。」 沙赞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装出成熟的低音炮,「嗨,夥计。还记得早上吗?在那辆大卡车下面?」 店员拼命点头,眼中满是崇拜,「记得!您帮我把那箱最沉的啤酒卸下来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谢您!」 「小事一桩。」 沙赞摆了个这pose,然後把两枚硬币极其自然地推了过去。 「那麽...看在咱们是老相识的份上,来包薯片?我这会儿没带卡,只有这玩意儿。」 他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这点面子总该给吧? 店员的表情僵住了。 「这...那个...超级英雄先生...」 店员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已经按在了报警器旁边,「真的很抱歉。但是...就算是您,我也不能收现金。真的。老板说了,哪怕是上帝来了,不刷卡也不给货。」 「......」 沙赞被赶了出来。 或者说是灰溜溜地逃了出来。 他不信邪。 接着是第二家。 第三家。 那个总是对他嘘寒问暖的面包店阿姨。 那个昨天还说他是费城骄傲的杂货铺大叔。 每一个。 每一个曾经被他帮助过、对他赞不绝口的人,在面对那两枚硬币时,都露出了同样为难、甚至带着点冷漠的拒绝。 「抱歉,规定。」 「对不起,不想惹麻烦。」 「走吧,别让我们难做。」 半小时後。 比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变回了那个瘦小的男孩。 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枚仿佛变得有些烫手的硬币。 费城的夜风有点凉。 但这凉不过人心。 「为什麽?」 他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地方到底怎麽了?为什麽所有的店突然都不收现金了?」 「而且...这几家店的老板,难道还能是同一个人吗?!」 肚子在叫。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比饥饿更难受的,是那种堵在胸口的闷气。 「真没劲。」 比利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着手里那两枚依然没花出去的硬币。 「早知道就不帮那个店员卸货了...或者应该直接要一包薯片当报酬,而不是等到这会儿去自取其辱。」 被帮助过的人,转头就对他关上了门。 无论是对他这个叫比利的小孩,还是对那个叫沙赞的英雄。 这算什麽? 如果是这样,那这也太亏了。 「现在...」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你还想继续成为一名...超级英雄吗?」 比利甚至没有被吓一跳。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脑子里有神出鬼没的声音。 「当然。」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倔强。 他举起那两枚硬币,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晃。 「你也不想想,我这两枚硬币是哪来的。」 「那可是玛丽奶奶给我的。因为我帮她倒了那个死沉死沉的垃圾桶。」 比利吸了吸鼻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虽然那些店员很混蛋...但玛丽奶奶还在呢。如果我不当英雄了,谁帮她倒垃圾?那个新来的垃圾车司机脾气可臭了,是吧?所罗门的化身先生。」 「我没说话,你这个蠢货。」惊世智慧在他大脑里十分无奈。 「什麽?!」 听到这句话,比利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麽。 猛地转头。 只见在那盏唯一还亮着、发出滋滋电流声的路灯顶端。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正蹲在那里。 标志性的尖耳朵,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斗篷。 大黑蝙蝠。 蝙蝠侠。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两枚硬币而碎碎念的孩子。 从斗篷下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上面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个淡淡的蝙蝠logo。 「有个喜欢修拖拉机的农夫曾经跟我说过...」 布鲁斯从路灯上轻巧地跃下,落叶无声,「对於那些真正的『好孩子』,以及那些虽然还没长大、但依然愿意为了别人倒垃圾的『超级英雄』,应该有奖励。」 他将卡片递到了比利面前。 「拿着。」 「这是给你的。解锁了。你可以用它去刚刚你路过的所有店,无论是便利店、快餐店,甚至是那家卖游戏卡的电玩城,任意消费。」 比利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就像是看着阿拉丁的神灯。 「这...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这麽说,那一双被薯片馋疯了的手却极其诚实地伸了出去。 只是刚摸到卡片的瞬间。 他便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准备吼出那个词:「沙...」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口。 布鲁斯的另一只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伸到了比利的面前,手里捏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白白胖胖的... 肉包子? 噗。 那个包子被精准无误地塞进了比利张开的嘴里,把他那个威力巨大的咒语硬生生地堵回了嗓子眼。 「唔唔唔!!」 比利瞪大了眼睛,两颊鼓得像个河豚。 那种被热气和肉馅香味瞬间填满口腔的感觉,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看着布鲁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这蝙蝠侠怎麽还有随身带包子的?! 但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跑!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了再说! 比利一把抓过那张卡,甚至都没来及吐出嘴里的包子,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黑暗的小巷。 「......」 布鲁斯保持着那个投喂的姿势,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因为这里显然还有另一个猎人。 因为这里显然还有另一个猎人。 唰! 一道蓝色的寒光从侧面的垃圾桶阴影里切了出来。 维吉尔。 这个蓝衣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巷口,手中的太刀并未出鞘,但他仅仅是用那个金属刀鞘的末端,就划破了空气,直指比利的...嘴里的包子。 「唔!」 比利吓得猛地一缩头。 「左侧身!下蹲!」 一个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这是他的惊世智慧。 弗朗西斯卡,所罗门智慧的化身。 比利下意识听从,他向左一歪,同时双膝一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呼—— 那柄刀鞘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带起的风压甚至削断了他卫衣帽衫的一根抽绳。 「嚼快点。」 维吉尔收回刀鞘,并没有急着追击。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个满嘴油光、两颊鼓鼓的同龄人,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不然待会打吐出来就浪费了。」 「唔唔!」 比利一边悲愤地抗议,一边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那种热腾腾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美妙到他甚至觉得就算现在被打一顿也值了。 体谅一下一个孤儿吧,他真的好久没吃到肉了。 「右脚後撤,重心下沉!他要攻你下盘!」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利依言後撤。 果然,维吉尔一个扫堂腿踢了过来。 如果是以前,比利肯定已经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飞出去了。 但现在,在那该死的智慧指引下,他竟然奇蹟般地卡住了一个极其别扭但稳固的姿势,硬是接住了这一腿。 砰。 比利的腿有点麻,但他没倒。 「哟?」 维吉尔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这个刚才还因为没钱买薯片而哭丧着脸的穷小子,现在的反应速度居然跟得上他。 「有点意思。」 维吉尔终於把那只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拿了出来,双手握住刀鞘,摆出了一个更加认真的架势。 「那就看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刀快。」 「唔唔唔!(作弊啊!你有武器我没有!)」 比利含糊不清地喊着,同时在脑子里疯狂呼叫场外援助。 「喂!那个谁!有没有什麽反击的招式?或者有没有能让我瞬间消化这个包子的魔法?!」 「......蠢材。」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 「抓起你左手边那个垃圾桶盖。虽然不体面,但能挡住这一击。」 当——! 巷子里回荡起金属撞击的巨响。 维吉尔的刀鞘狠狠地抽在了一个凹凸不平的、散发着烂菜叶味道的铁皮垃圾桶盖上。 比利半跪在地上,单手举着那面充满生活气息的盾牌,嘴里的包子终於被他咽了下去。 「哈!」 他打了个充满肉香味的饱嗝,抹了一把嘴角的油。 「真香!」 「左手!」弗朗西斯卡喊道。 比利本能地举起垃圾桶盖想要格挡左侧。 然而,那是陷阱。 维吉尔的刀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圆,左手突然松开了刀鞘。 啪嗒。 沉重的刀鞘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分散了比利的注意力。 「喊出咒语!」弗朗西斯卡大叫。 毕竟维吉吉尔已然右手反握刀柄,刀刃像是一条出洞的毒蛇,以一个根本不符合人体力学的角度,绕过了垃圾桶盖,直指比利的眉心。 「SHAZAM——!!」 见情况不对,比利自然低吼出了那个咒语。 轰隆! 金色的雷霆从夜空劈下。 肌肉膨胀,红色的战衣浮现。 那种神力灌注全身的充实感让他瞬间松了口气。 成了!我现在是钢铁之躯!这小刀砍我不就像砍石头一... 「快跑!!别被那把刀劈中!!」 脑海里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淡定的指点,而是变成了一种惊恐的尖叫,「那把刀...不对劲!」 「什麽?!」 沙赞愣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全知全能的声音如此失态。 他想後退。 但已经晚了。 「Youshalldie.」 维吉尔低声念出了那句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台词。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噌——! 一道蓝色的刀光,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他本该坚不可摧的神体防御场。 沙赞紧紧闭着眼,等待着自己完蛋的结局。 一秒。 两秒。 他依然站着,甚至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呼...」 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第二天头条是『神奇队长戏份杀青!实则是被腰斩』。」 「完了...」 可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却发出了一声如同葬礼般的叹息。 「怎麽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沙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而且那个包子我也消化了...晚上吃什麽?有什麽好意见吗?弗朗西斯卡先生。」 「是啊...晚上吃什麽?」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颓废,像是已经看破了红尘。 「吃点什麽都好...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嗯?」 沙赞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痒。 他低头一看。 只见那个代表着宙斯神力的金色闪电标志,正在发光。 然後,一团极其纯粹、耀眼得像是小太阳一样的金色光球,竟然从他的胸口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它没有消散,也没有回归永恒之岩。 它就像是一只找到了新家的小鸟,在空中欢快地盘旋了一圈,然後... 嗖。 径直钻进了那个蓝衣少年的胸口。 不仅是沙赞愣住了。 维吉尔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大、还要狂暴的蓝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维吉尔身上。 烟雾大作。 碎石乱飞。 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从烟雾中心缓缓升起。 当布鲁斯赶到那个除了雷击坑和被切割的垃圾桶外什麽都不剩的窄巷时,烟雾正缓缓散去。 一个男人。 或者说,一个从八岁直接快进到了某种成熟、甚至是完全体形态的维吉尔。 身高约一米八五,身形修长而有力,完全不同於沙赞那种夸张的肌肉堆砌,而是一种如精钢锻造般的紧致。 银色的发丝不再是那种带着孩子气的自然垂落,而是被向後梳起,露出了那张足以让任何画家都感到棘手、充满了古典与冷酷的面孔。 他身上穿着一件由深蓝色雷霆与魔力织就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无声地飘动。 甚至连手上的阎魔刀都从青春版无限接近於原版。 那双眼睛... 不再是孩子的深蓝,而是那种能够吞噬一切光线、带着金色电弧的冰蓝。 维吉尔擡起阎魔刀,看着自己的手。 这握住虚空就仿佛能捏碎维度的力量感,是真实的。 「这...是什麽Power?」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有某种独特的磁性。 「这就是超级英雄?」 他擡起头,看向严肃的布鲁斯和目瞪口呆的沙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傲慢,无比的傲慢。 「这就是抛弃孩童那软弱之後的感觉吗?布鲁斯。」 咔嚓! 布鲁斯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拍上一张照片。 他正在思考十七种如何向老师解释为什麽你儿子出门一趟就成年了而且还变成了反派画风的藉口。 可不管怎麽看眼前的成年版维吉尔。 布鲁斯叹气。 他得回家找阿福练一练怎麽躲开拖拉机的撞击了。 第445章 维吉尔:别告诉我爸爸。 「维吉尔。」 布鲁斯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披风在夜风中鼓荡,试图用这种视觉上的扩张来对抗对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要被力量迷惑了心智。」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盆冰水,「那不是属於你的东西。那是从别人胸口抢...借来的。」 「迷惑?」 维吉尔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 手指微动,空气中便有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发出悦耳的噼啪声。 他擡起眼皮,那种冰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错了,布鲁斯。」 维吉尔的声音带着一种成年人的磁性,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傲慢。 「力量本身没有意志。它就像这把刀...」 他轻轻抚摸着阎魔刀的刀柄,「它不会迷惑谁,它只会被强者握住。」 「而我。」 维吉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对弱者的怜悯,「只会支配力量。无论这力量是来自於雷霆,还是来自於地狱。只要它够强,就是我的。」 101看书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轻松读全手打无错站 「那这个孩子呢?」 布鲁斯指了指角落里目瞪口呆的沙赞。 「你剥夺了他的保护伞。」 「因为他不配。」 维吉尔看都不看沙赞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失去了爪牙的小猫,「如果连自己的力量都守不住,那就证明他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把『枪』。」 「那你就有资格?」 布鲁斯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掠夺之上。这不是支配,这是盗窃。就像是一个小孩偷了大人的车,就以为自己是个赛车手了。」 这句话戳中了痛点。 维吉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盗窃?」 他缓缓拔刀。 并没有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半寸寒芒。 仅仅是这半寸,整个巷子的空气就被切成了两半,两旁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维吉尔声音轻柔,「这是征服。」 「维吉尔...」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样,你就永远只是个『获得了力量的孩子』。而不是...你想成为的那个男人。」 两人对峙。 一旁的沙赞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明明没有打起来却比打起来还可怕的人。 「你的意思是,只有像他这样...」 他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沙赞,「只有这种满脑子只有食物和逃避责任的傻瓜,才不会迷失?而我...」 维吉尔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并不属於血脉、却与之产生奇妙共鸣的古希腊神力。 这股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让他那颗原本总想要追赶什麽而感到焦虑的心,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坚若磐石的平静。 「我不配拥有,是吗?」 维吉尔盯着布鲁斯,「你想让我把这种Power...还给这个懦夫?」 布鲁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白色的目镜看向了沙赞,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坏掉的路灯将光打在了这个看起来很无辜的红衣男孩身上。 沙赞被二人看得有点发毛。 他挠了挠脸颊,「那个...哥们儿。」 红衣壮汉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来解决这个纠纷。 「虽然我不懂什麽配不配的...但你刚才拿走的那个发光球,好像是阿喀琉斯的力量。」 「那是我的勇气...也是我的护甲。」 他吸了吸鼻子,显得有点委屈。 「没那个东西的话,虽然我也能变身,但我其实...挺怕痛的。」 维吉尔愣了一下。 怕痛。 这个理由简直烂到了极点,烂到了让他都觉得荒谬的地步。 一个本该站在众生顶点的神,居然会为了怕痛这种凡人才有的理由而向他乞回力量? 「可笑。」 维吉尔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因为怕痛而需要力量,那你确实不配。真正的战士,是以伤疤为荣的。」 「但是...」 沙赞小声反驳道,「如果是为了保护玛丽奶奶不被垃圾桶砸到脚,或者为了不让那个卡车司机受伤...我不怕痛。但如果只是为了挨打...」 他摊了摊手。 「谁会喜欢挨打啊?那是受虐狂吧?」 为了别人不怕痛。为了自己才怕。 这...就是布鲁斯口中纯粹的心吗? 维吉尔看着沙赞,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手。 那股力量在他手里很顺从,甚至可以说很强大。 换做任何一个好孩子,甚至是换做但丁,这时候可能都会因为这句话而心软,把它还回去。 但维吉尔不是。 「吵死了。」 维吉尔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他五指猛地收拢,死死地扣住了那团光芒。 强横的魔人意志如同一场蓝色的暴风雪,瞬间冲刷过那团金色的神力。 强横的魔人意志如同一场蓝色的暴风雪,瞬间冲刷过那团金色的神力。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 蓝色的身影显得无比决绝且傲慢。 「还给你?凭什麽?」 他侧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 「如果你真的怕痛...那就躲在那个蝙蝠的披风後面哭吧。或者...」 维吉尔的手搭在阎魔刀上,摆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过来。打败我。」 「用你剩下的力量,用你那些还没被抢走的...所谓『纯粹』。」 「证明给我看,这股力量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价值。」 空气凝固了。 沙赞愣住了。 他不懂。 为什麽明明不喜欢,还要抢走? 「可是...」 沙赞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那是我的!而且...而且没了那个,我就不能像之前那样硬抗子弹了!」 「那就学会躲。」 维吉尔冷笑,「那就学会在被打中之前,先打倒敌人。这才是战士,而不是一个只会挨打的沙包。」 布鲁斯依旧沉默。 他没有阻止这场近乎霸淩的对话。 因为比利·巴特森的拳头,正在慢慢握紧。 那个总是把逃跑和认怂挂在嘴边的孩子,此时此刻,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种除了食慾之外的火光。 那是尊严被践踏後的怒火。 「好。」 沙赞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打,那就打。」 「如果你输了...不仅要还我的力量,还要请我吃汉堡!」 「轰——!!」 沙赞动了。 在墨丘利神速的加持下,他那个红色的身躯化作一道甚至连残影都看不清的金色闪电,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一拳。 仅仅是赫拉克勒斯那种足以推倒山岳的蛮力。 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後炸开。 维吉尔没有躲。 或者说,拥有了阿喀琉斯不败之躯的他,此刻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举起阎魔刀的刀鞘,横在胸前。 当——! 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 维吉尔整个人向後滑行了十几米,脚下的柏油路面被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没有倒下。 蓝色的魔力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脸上露出了狂热的兴奋。 「不错。」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这就是半神的力量吗?沉重得...让人愉悦。」 下一秒,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是空间。 蓝色的次元裂缝在沙赞的背後无声张开。 维吉尔一步踏出,手中的太刀已经出鞘。 居合·次元斩。 数十道蓝色的刀光在同一时间绽放,像是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将沙赞完全笼罩。 「小心背後!左脚起跳!雷击!」 脑海里的弗朗西斯卡发出了尖叫。 沙赞笨拙地向上一跃。 虽然动作难看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大鹅,但宙斯的雷霆依然响应了他的召唤。 咔嚓! 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他体内爆发,硬生生冲散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闭合的空间斩击。 两人在空中碰撞,又迅速分开。 费城的夜空被蓝色和金色的光芒交替撕裂。 「太慢了。」 维吉尔站在一盏摇摇欲坠的路灯顶端,黑色的风衣下摆如乌鸦的翼展般垂落。他居高临下,阎魔刀并未归鞘,刀尖指地,一滴殷红的血顺着寒光凛冽的刃口滑落,在坠入尘埃前被苍蓝色的魔力蒸发。 那不是他的血。 下方,红色的身影正从一堆碎砖烂瓦中爬起。 沙赞抹了一把脸颊,手背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吸着冷气,龇牙咧嘴地看着那个伤口。 没了阿喀琉斯神力的他已经不再坚不可摧... 「嘶...好疼!你这人怎麽专往脸上招呼?」 沙赞抱怨着,脚下的动作却不敢停。 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再次泵动,他猛踏地面,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轰向路灯顶端。混凝土街道在他脚下崩解,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维吉尔没有动。 他只是轻蔑地看着那只裹挟着金色雷霆的拳头在他瞳孔中极速放大。 要是以前,他会侧身,会滑步,会用技巧戏耍对手。 但现在不需要。 阿喀琉斯的神力,正在他的皮肤表层流转。 那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一种令他沉醉、名为无敌的错觉。 「砰——!」 路灯杆震动。 金色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维吉尔交叉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横扫整个公园,数千枚叶片如雨般倾泻而下,在路灯的残光中折射出纷乱的光影。 维吉尔向後倒飞而出。 但他在笑。 直起腰,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双臂有些发麻,骨骼在哀鸣,但没有断,甚至连淤青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诸神之力』?」 维吉尔挽了一个刀花,那种成年男性独有的低沉嗓音里,藏着一个八岁男孩得到新玩具後的炫耀感,「只是用来当沙包,确实可惜了。」 「你...你居然没事?」 沙赞悬浮在半空,身後的白色披风被静电吸附在背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下,我连泥头车都能打扁!」 「因为这是我的东西了。」 维吉尔向前踏出一步。 嗡。 空气震颤。 六柄幽蓝色的幻影剑凭空浮现,呈扇形悬浮在他身後,剑尖整齐划一地锁定了半空中的红色身影。 「现在,轮到我了。」 手腕轻抖。 幻影剑撕裂空气,拖着蓝色的尾焰暴射而出。 沙赞手忙脚乱地在空中乱窜。 墨丘利的神速赋予了他超越子弹的反应力,但也仅此而已,他飞得像只喝醉了的无头苍蝇,全凭本能地在空中做着各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急停与变向。 叮!叮!叮! 三柄幻影剑擦着他的战衣飞过,钉入後方的墙壁。 但剩下的三柄,沙赞躲不掉。 「走你!」 情急之下,沙赞甚至忘了自己会魔法,直接抡起胳膊,像是在赶苍蝇一样,用附着着神力的小臂硬砸向那些飞来的能量剑。 轰鸣声再次炸响。 幻影剑在与赫拉克勒斯神力接触的瞬间崩碎成蓝色的光屑。 沙赞痛得甩了甩手,手腕处红了一大片。没了阿喀琉斯的痛觉豁免,这种硬碰硬的打法让他每一下都像是在徒手砸铁钉。 「毫无章法。」 维吉尔给出了冷酷的评价。 蓝光一闪。 空间摺叠。 前一秒还在地面的蓝色身影,下一秒已经凭空出现在沙赞的身侧,距离不超过半米。 沙赞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出拳。 但他快不过刀。 阎魔刀带着那股来自地狱的寒意。 刺啦—— 红色的战衣被划开一道口子,带起一串血珠。 沙赞怪叫一声,宙斯雷霆护主般地从体内爆发,将试图追加连击的维吉尔逼退。 两人在空中乍合又分。 短短十秒内,他们交换了数十次攻防。 从地面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回巷尾。 维吉尔像是这片夜色中的幽灵。 他的每一次出刀都优雅、致命,利用空间裂缝在战场上跳跃,每一次现身都会逼迫沙赞做出狼狈的躲避。 他空有一身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却总是打在棉花上,或者砸在那些该死的空间裂缝里。墨丘利的速度确实让他能跟上维吉尔的节奏,但他不懂预判,不懂假动作,不懂什麽是兵不厌诈。 所以他只能靠莽。 靠那种不讲道理、源源不断的神力去硬抗,去对耗。 「还没学会吗?」 维吉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此时正处於高速移动中,残影拉成了一个蓝色的圆环,将沙赞围在中间。 「如果你只有这点程度,那就把这身神力交出来。它在你身上简直是种侮辱。」 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又是那种看不起人的眼神。 沙赞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红色的战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刀口。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眼眶泛红。 力量是借来的。 勇气是借来的。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早就认怂了。 但他没有。 「你闭嘴!」 他停下了毫无章法的乱飞。 他悬浮在半空,任由周围的蓝色残影逼近。 「所罗门说...面对抓不住的风,就不要去抓。」 沙赞的双眼开始泛起刺目的白光。 「只要把风吹散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 那是个极其夸张的动作,胸腔像风箱一样鼓起,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入他的肺部,甚至在那张略显稚嫩的嘴边形成了小型的气旋。 维吉尔本能地察觉到了异样,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形猛地一顿,手中阎魔刀横斩而出,试图打断对方。 晚了。 「Shazam——!!!」 不是变身解除的咒语。 沙赞只是把这六个字母当成了一种战吼,一种将体内所有神力在一瞬间无差别释放的引信。 轰隆隆——! 金色的雷暴以他为圆心,毫无死角地炸开。 维吉尔只觉得眼前一白。 那原本精妙的剑围、那些伺机待发的空间陷阱、那些未卜先知的预判,在这一刻统统失效。 无处可躲。 那就硬抗。 维吉尔眼中的轻蔑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奋的本能。 他手中的阎魔刀疯狂震颤,反而迎着那金色的雷海冲了进去。 蓝色魔人虚影在他身後一闪而逝。 轰—— 又是一次足以震碎整个街区玻璃的对撞。 两道身影同时从光爆中心跌落,像是两颗陨石般重重地砸进了地面。 烟尘四起。 布鲁斯依旧站在公园的高处,黑色的披风几乎融化在夜色里。 他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战术腰带的某个装置上轻轻。 上面有五个按钮。 按1呼叫老师。 按2呼叫超人。 按3呼叫火星猎人。 按4呼叫【宏伟】 按5呼叫绿... 算了,最後一个排除。 布鲁斯摇摇头,还是将手放下。 毕竟在那弥漫的烟尘中,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又重新站了起来。 一个衣服破烂的红衣壮汉,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依然握紧了拳头。 一个是发型稍微乱了几分、狂傲咧嘴的蓝衣青年。 (图:健康的笑容。) 技巧的巅峰被蛮力的海洋淹没,蛮力的宣泄被不坏的金身抵挡。 这场战斗,刚刚从热身进入正题。 「还不错。」 维吉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亮得吓人,「作为一个只会乱吼乱叫的沙包,你合格了。」 「再来!」 沙赞本能地回身一拳。 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即使到了现在也依然磅礴,拳风带起的压强足以震碎凡人的内脏。 打空了。 又是那个诡异的蓝色残影。 维吉尔像是踩着风的节点,轻巧地出现在了沙赞的左侧。 阎魔刀的刀柄重重地敲击在沙赞的腹部。 嘭! 是钝击。 沙赞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胃里翻江倒海。 唰—— 蓝色的刀光在夜色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这就是所谓的『所罗门的智慧』?」 维吉尔的声音里不再有狂热,只剩下那种令人心寒的乏味。 他收刀入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结束一场音乐会。 「全是破绽。蛮力或许能让你推倒一座山,但打不到人,就只是在给空气扇风。」 沙赞踉跄着後退,想要反驳,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声。刚才那一击钝击巧妙地打断了他的呼吸节奏,让神力的流转出现了断层。 维吉尔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是在沙赞的头顶。 「结束了。」 从天而降的一脚,狠狠地踏在了沙赞的胸口。 咚——! 地面塌陷。 沙赞像一颗被钉入木板的钉子,整个人被硬生生踩进了柏油路面里。蛛网般的裂纹以坑洞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维吉尔单脚踩在这个红衣壮汉的胸膛上,阎魔刀的刀尖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胜负已分。 从胶着到碾压,只需要看穿那套简陋的乱披风拳法。 维吉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那个满脸不甘、大口喘息的男孩,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 「果然。」 他摇了摇头,那副表情像极了平时看着但丁在他面前犯蠢时的样子。 「你们这种穿红衣服的家夥...难道脑子里都只塞满了肌肉和披萨吗?全是笨蛋。」 红衣。莽撞。话痨。 眼前这个大块头和家里那个整天抱着大剑瞎咋呼的双胞胎弟弟重叠在了一起,让维吉尔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烦。 他收回了脚,甚至懒得再补上一刀。 因为没必要。 那种属於强者的傲慢让他觉得,继续欺负这个连力量都不会用的小孩,有损他的格调。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维吉尔转过身,随手在空气中一划。 滋啦—— 空间像是一块脆弱的布匹被轻易撕裂。 那是一道极其不稳定的次元裂缝,边缘跳动着危险的蓝色电弧。 他迈步走向裂缝,就像那是自家的後门。 「你要去哪?」 「你爸爸没说让你可以自由行动。」 一直沉默的布鲁斯·韦恩终於开口。 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高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维吉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夜宵前我会回家。」 可那个冷酷的背影还是稍微停滞了一瞬,像是想起什麽极其麻烦的事情,声音里多了点警告,「还有...布鲁斯,今天的事别告诉我父亲。」 说完,那件深蓝色的风衣消失在了逐渐闭合的空间裂缝中。 空气中的魔力波动迅速平息。 巷子里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坑底粗重的呼吸声还在持续。 布鲁斯从阴影中跃下,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後展开,无声落地。 沙赞躺在坑底,红色的战衣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胸口那个原本闪耀的闪电标志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盏坏掉的路灯,眼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输了。 输得很彻底。 「怎麽样?」 布鲁斯的声音可以说是冷漠,完全看不出他才是那个罪恶源头的样子。 沙赞吸了吸鼻子,有些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般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活着...」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就是有点疼。」 「疼就对了。」 布鲁斯双手抱胸,那双掩藏在白色目镜後的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虽然拥有神力、心智却依然是个孩子的男孩。 刚才的战斗他看得很清楚。 除了那身蛮横的神力,沙赞几乎一无是处。不懂发力,不懂卸力,不懂战术。他就像个拿着核武器却只会用来砸核桃的顽童。 可这也意味着... 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或许失去那个无坚不摧的力量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你与超人不同,超人并不是从小就是钢铁之躯。」 「而你,转变的太快,让你太过自大。」 「这种被人踩在脚下,被人指着鼻子骂『笨蛋』,被人夺走了最骄傲的东西却无力反抗的感觉...」 布鲁斯沉声道,「记住了吗?」 沙赞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依然充满力量、却没能护住尊严的手。 那种羞辱感。 看着对方带着自己的力量大摇大摆离开的愤怒。 记住了。 怎麽可能忘得掉。 「那个家夥...」沙赞咬了咬牙,「那个只会耍酷的蓝皮怪...」 「想打败他吗?」 布鲁斯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想抢回属於你的力量,然後把那个混蛋踩在脚下,让他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吗?」 不需要犹豫。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还有点血性的男孩都知道该怎麽选。 「想!」 这个字几乎是从沙赞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布鲁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有愤怒就好。 有不甘就好。 这才是驱动一个人变强的最好燃料。 至於怎麽燃烧,这是蝙蝠侠最擅长的课程。 他可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那就站起来。」 布鲁斯站起身,背对着沙赞,那宽大的黑色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靠,又充满了一种令人敬畏的神秘感。 「把眼泪擦乾。然後...」 他迈步向巷口走去,声音顺着风飘了回来。 「跟我走。」 ...... 暗红色的岩浆在脚下的黑曜石地缝中流淌,时不时炸裂出一个巨大的气泡,飞溅出的熔岩点燃了四周枯萎的魔界植物。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永恒燃烧的火云。 维吉尔站在悬崖边缘,深蓝色的风衣在高温气流中猎猎作响。 阿喀琉斯的神力不仅赋予了他钢铁之躯,更似乎隔绝了这些来自炼狱的不适。 他擡头,看着虚空中那片翻滚最剧烈的火海。 「Trigon。」 这个名字被他念得很轻。 轰——! 回应他的是冲天而起的火柱。 整片天空的火云瞬间塌陷、聚合,最终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型面孔。 四只燃烧的魔瞳在高空缓缓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维吉尔那渺小的身影。 「哦~我亲爱的维吉尔...」 那个声音如同雷鸣,震得四周的岩石都在簌簌掉落,「你怎麽那麽快就——」 那个宏大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巨大的魔瞳微微眯起,四道视线像是四束高能射线,穿透了维吉尔的表象,直视其内在的灵魂构造。 那里,原本纯粹的魔血之中,竟混杂着一团耀眼得有些刺目的金色。 「你加速了自己的成长?」 三宫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错愕,紧接着,那错愕变成了极尽嘲讽的狂笑。 「这是...神力?希腊神那充满了汗臭味的神力?」 「哈哈哈哈——!」 整片炼狱都在这笑声中颤抖,岩浆河因共鸣而掀起惊涛骇浪。 「多麽可笑!明明你的血脉之中流淌着最为尊贵的魔神之力,明明你有着无限进化的可能...」 火焰组成的大脸压低了几分,那种灼热的鼻息几乎喷到了维吉尔的脸上。 「可你却去像个乞丐一样,借取那些伪神的力量来拔苗助长?维吉尔,你的骄傲呢?被狗吃了吗?!!!!」 面对这诛心之言,维吉尔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手搭在阎魔刀的刀柄上,轻轻着那冰冷的吞口。 「借?」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是支配。」 他甚至懒得解释更多。 对於一个只会坐在王座上动嘴的老古董,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别废话。」 三宫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四只魔瞳中终於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多少万年了?即便是当年那个男人,也不曾用这种命令家仆般的语气对他说话。 「呵...」 虚空中的那张大脸露出了一丝狰狞。 「既然你这麽急着展示你那可笑的『神力』...」 三宫魔的大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挥。 轰隆! 维吉尔脚下的大地猛然裂开。 一道缠绕着地狱黑炎的身影从地底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的碎石与熔岩雨。 那是一个拥有狮首人身、背生双翼的庞大恶魔。他落地瞬间,仅仅是溢出的魔压就将周围百米的地面震成了齑粉。 他仰天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 「吾乃三宫之子!狮鹫魔——玛尔巴斯!」 那狮头恶魔手中挥舞着一把燃烧着绿色邪能的巨斧,斧刃指着维吉尔,那个在热浪中依然保持着死一般冷静的蓝衣青年。 「何人胆敢挑衅吾父!」 铮——! 话未说完。 一抹极其细微、却又快到了极致的蓝色光线,毫无徵兆地在空间中闪过。 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也是刀归鞘的声音。 维吉尔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咔嚓。 玛尔巴斯手中那把不可一世的巨斧,从中间整齐地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 那颗还在喷吐着嚣张气焰的狮子头颅,缓缓地,从那具庞大的躯体上滑落。 血如泉涌。 直到头颅落地发出一声闷响,玛尔巴斯那庞大的身躯才後知後觉地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埃。 「维吉尔·肯特。」 那个蓝色的身影轻声说道,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 「记住了吗?」 (图:青年维吉尔。) 他擡起头,眼眸直视虚空中的三宫魔。 「下一个。」 「轰——!」 火焰巨柱上升。 一个熔岩恶魔从地底钻出。 「吾乃三宫之子!阎魔之王——玛尔巴斯!」 「何人胆敢挑衅三宫六界?!」 ,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享受阅读时光。 第446章 但丁:我是不是错过了十年。 「嗝——」 一声满足的长叹,混合着义大利辣香肠和马苏里拉芝士的浓郁香气,在不大的快餐店里回荡。 中心城,披萨店。 如果说地狱是岩浆的红色,那这里就是芝士的黄色。 桌子上已经堆了整整八个空盒子。 那是连饼边都被啃得乾乾净净的屍体。 「老板!」 一个留着银色寸头、穿着红风衣的小男孩,脸上戴着个绿灯侠同款面罩,一脚踩在椅子上,举着手里只剩一半的披萨,像是举着胜利的圣杯,「再来一份『超级至尊无敌加倍肉』!记那个穿绿夹克的大叔帐上!」 「没问题小哥!看来咱们口味相投啊!」 店老板从柜台後探出头,笑得合不拢嘴。 他就喜欢这种能吃还没长大的大胃王。 而且还有两个超级英雄给自己站店宣传。 坐在但丁对面的巴里·艾伦,此时正处於一种名为幸福到眩晕的状态。 他的手里捧着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披萨切片,那上面堆满了从义大利进口的萨拉米香肠,芝士拉丝拉得比他的神速力轨迹还要长。 「真的...真的是随便吃吗?」 巴里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 他那双总是因为低血糖而有点恍惚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千瓦的灯泡。 作为中心城跑得最快的人,他的新陈代谢速度是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每次跑完步,那种能把自己饿晕过去的饥饿感简直比这世界上任何超级反派都要可怕。 而他在警局做物证专家的那点工资... 说实话,连每个月的能量棒钱都不够。 「当然,我的朋友。」 哈尔·乔丹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用那枚绿灯戒指极其奢侈地给自己变了一根剔牙棒。 脸上挂着属於王牌试飞员的迷人微笑。 「在正义联盟,只有不想吃的猪,没有填不满的胃。」 哈尔拍了拍巴里的肩膀,凑近了一些,「而且,夥计,我知道你的痛处。」 他指了指巴里身上那件因为奔跑摩擦而有点褪色的红色紧身衣。 「听说你每次在行动中因为『音爆』震碎几块玻璃,或者不小心踩坏几块地砖,DEO那帮官僚就又要让你写报告,又要给你发警告信?」 巴里疯狂点头,差点把自己噎住。 那是他心中的痛。 「这就是为什麽你需要我们。」 哈尔打了个响指,绿色的能量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变出一张印着黑色蝙蝠Logo的金卡幻影。 「听着,闪电。我们正义联盟,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哈尔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虽然上面只有几个苍蝇在飞,但在他的描述里那里仿佛有着漫天撒钱的无人机。 「你知道我们背後的金主是谁吗?韦恩集团!那可是连马桶都镶钻的公司!」 「在这里,没有『意外损耗』这个词。你跑得太快掀翻了路边摊?没事,公司报销!你为了救人撞碎了大楼玻璃?小意思,保险全赔!甚至你因为跑太快把自己衣服磨破了...」 哈尔上下打量了一下巴里那身略显寒酸的自制战衣。 「我们还能给你定制一套带自动降温、防摩擦、而且绝对拉风的新制服。也是公司报销!」 巴里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招聘GG,而是在听某种只存在於童话故事里的福音。 「这...这合法吗?」 巴里小心翼翼地问,嘴角的芝士都忘了擦。 「这就是『正义』的含金量啊,兄弟!」 「只要你跟我们混,这种带肉的饼,管够。而且我向你保证...」 「这活儿绝对比你在实验室里盯着显微镜要有意思一万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哈尔补充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击,「没有文书工作。所有的战损报告,都有蝙...」 「我是说,韦恩集团的法务部替你搞定。」 巴里·艾伦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还没桌子高却气场两米八的小鬼,一个带着绿戒指满嘴跑火车的飞行员。 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正经组织。 但是... 他看了看手里那块还在冒热气的披萨,又想了想那每个月都要让他头秃的战损赔偿单。 「嗝——」 巴里打了个饱嗝,然後用力把手里的可乐杯往桌上一顿。 可杯子刚放下,他又有点怂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 巴里舔了舔嘴角的番茄酱,声音弱了几分,「我不止是吃得多...我是说,如果我加入了你们,我的工作时间...」 正在用剔牙棒耍帅的哈尔收起了那个轻浮的笑容。 他当然调查过巴里·艾伦。童年丧母,父亲入狱,这是一个为了证明父亲清白而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刑侦机器的男人。 「没人让你放弃,巴里。」 哈尔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多了一份属於军人的郑重,「实际上,加入我们,你会有更多的资源去查。蝙蝠侠那个偏执狂有一个甚至比FBI还要全面的资料库,只要你想,你可以用那台这世界上最大的计算机去跑任何你想跑的数据。」 「这听起来不错...」 巴里抓了抓头发,「但还是觉得有点...」 「有点太便宜了?」 一直坐在旁边转枪的但丁突然开口。 他从那把高脚椅上跳了下来,虽然个子不高,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通透。 「你觉得他们在用披萨和保险收买你,像是在买一个跑腿的。」 巴里愣住了。 「不过...」 但丁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那是一张印着斯莫威尔·极速披萨的优惠券。 「我觉得你会想见见这家店的老板。」 巴里接过来,看了一眼。 普普通通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一个带着有着飞翼头盔图案的Logo。 「杰森...加里克?」 巴里念出了那个印在角落里的名字,瞳孔收缩了一下,「等等...你是说那个杰森·加里克?『闪电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杰森·加里克。 那是他的偶像,是他给自己取名「闪电侠」而不是什麽「红衣跑者」的唯一原因。但在很多年前,这位传奇就已经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 「他没死,也没失踪。」 但丁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隔壁王大爷退休的事,「他只是跑累了。现在他在斯莫威尔开披萨店,就在我家农场旁边。他的手艺还不错,虽然没这家芝士多,但胜在有那股『老兵不死』的胡椒味。」 「他...他在斯莫威尔?还活着?」 巴里猛地站起来,把身後的椅子都带倒了,「我必须去见他!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关於神速力,关于振动频率,关於...」 「坐下,闪电。」 哈尔笑着按住他的肩膀,「还没完呢。你知道那是谁给他送外卖吗?」 巴里茫然地摇摇头。 「一个叫巴特·艾伦的小子。」 但丁坏笑着补刀,「跟你一个姓。」 「巴特...艾伦?」 巴里一惊。 艾伦是个常见的姓氏,但和杰森·加里克混在一起的艾伦,这概率比他中彩票还低。 「他说他是个未来的极速者,你现在也说你是极速者。所以我仔细一想,你们跑得好像一样快,或者说...比你更野,我想你对他们肯定感兴趣。」 但丁哼哼道,「不过那个巴特品味不怎麽好,交友不谨慎,喜欢和我那个哥哥搅和在一起。」 「未...未来?!」 这一次,巴里没能坐住。 如果说见到偶像只是激动,那来自未来的艾伦这几个字简直是在挑战他的世界观。 神速力可以穿越时间,这是他一直在理论上推导却不敢尝试的领域。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真的有人能从未来回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夜晚? 巴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披萨的香气被抛诸脑後,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两个名字在疯狂旋转。 「杰森·加里克...巴特·艾伦...」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依然一脸轻松的家夥。 那里有着和他一样的人,有着他在孤独奔跑的这几年里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带我去。」 巴里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为了生计的妥协,而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带我去见他们。如果你们真的认识他们...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那杯早就没了气儿的可乐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那我加入。不需要披萨,也不需要保险。只要你们能带我找到他们。」 哈尔·乔丹脸上的笑容终於变得真诚了几分。 「欢迎登机,闪电。」 哈尔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只要能见到他们...就算让我把全城的玻璃都擦一遍我也干!」 巴里紧紧握住了哈尔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哈尔和但丁对视一眼。 啪。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空中击了个掌。 正义联盟,喜提新(饭)人(桶)。 ...... 三万英尺高空。 如果你擡头看,可能会以为那是一颗掠过夜空的绿色流星。 但如果你离得足够近,你会发现那是一架正在抽风的喷气式飞机。 机舱内。 「哼哼哈嘿——!」 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几乎要把巴里的耳膜震碎。 这架由绿灯能量具象化的飞机不仅有豪华真皮座椅,甚至还在顶部挂了一个正在疯狂旋转的绿色迪斯科球。 「怎麽样!这才是飞行员的浪漫!」 哈尔·乔丹一手操控着操纵杆,一手在空中挥舞。 「不够劲!再大声点!」 但丁直接站在了真皮座椅上,「Yeah!Let'sRock!!」 缩在後座的角落里,巴里感觉人不是很好。 这算哪门子的秘密行动回撤? 「那个...」 巴里试图提高音量盖过BGM,但失败了。 他只能等到这首歌的间奏,才弱弱地问了一句,「我们...我们不需要隐蔽吗?这麽大的绿光...就算是瞎子也能看见吧?」 「放心吧闪电!」 哈尔头也不回地吼道,「我已经开启了『全频段光学迷彩』!下面的人看我们就像是在看云!一朵...呃,稍微有点吵的云!」 「对!带电的那种云!」 但丁补充道。 巴里叹了口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贼船了。 而且看着那个正在摇摆的红衣小鬼,终於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从刚才开始,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就一直表现出一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老成和...暴力,那种跟绿灯侠称兄道弟的姿态。 「说起来...」 巴里凑近了一点,试图搞清楚这孩子的成分,「小家夥,你到底是干嘛的?我是说...在那个联盟里?」 哈尔抢答得很快,「他是我们的吉祥物。或者说是打杂的。」 「哈?!」 「谁是打杂的?!」 但丁双手叉腰,一脸理直气壮,「我是正义联盟的首席实习生!」 「实习生?首席打杂的还差不多。」 哈尔笑得连飞机都跟着晃了一下,「明明是你爸爸怕你在家拆房子,才把你扔出来『社会实践』的。你的主要工作难道不是负责卖萌和消灭多余的披萨吗?」 「你在说什麽?这家夥不是我招进来的吗?」 「你招在哪?他不是我说服的吗?」 「......」 巴里沉默了。 这组织...真的能维护世界和平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云层。 「我怎麽觉得...」 闪电侠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声音淹没在又一轮狂躁的摇滚乐里。 「我像是进了托儿所...或者说某种寄宿学校...」 ...... 嗡——! 巨大的绿色光翼在封闭的空间内收拢。 随着光粒子的消散,哈尔·乔丹轻巧地落在了蝙蝠洞那全金属的平台上,姿势满分。 巴里踉跄着落地,胃里还在翻腾。 他扶着膝盖,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机械恐龙雕像,仿佛来自未来的超级计算机群,还有那个此时正背对着他们、如同雕塑般矗立的黑色背影。 「酷...」 巴里低声赞叹,然後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衣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您就是蝙蝠侠吧?」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粉丝见面的拘谨与期待,「听说超人也经常来这儿串门?他在吗?还有这位...」 他的视线落在了平台另一侧的长桌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黑发男孩,大概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但他面前却堆着两盒特大号的夏威夷披萨,此时正以一种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气势在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超人很忙。他在全世界救火。」 布鲁斯转过身,那种特有的低沉嗓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自带回声效果,「至於这位...」 他看了一眼那个吃相凶残的男孩,目光微闪。 「你可以叫他比利。也可以叫他...沙赞。」 「沙赞?」 巴里一惊,「那个神奇队长?怎麽缩水了?」 可还没等布鲁斯解释,但丁已经从哈尔背後探出了头。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 「奇怪...」 但丁挠了挠那一头银发,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狐疑,「维吉尔呢?那家夥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怎麽没感觉到那股讨厌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布鲁斯沉默了。 他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想抽动一下,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解释那个稍微有点复杂的战况... 嗤——! 空气在众人头顶被硬生生撕开。 那道深蓝色的次元裂缝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令人胆寒。 其中透出的气息让但丁炸毛。 「FK!」 但丁吓得往哈尔身後一缩,猛地瞪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你出卖我?!是不是给我爹打小报告了?!」 「我没有啊?!」 哈尔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天地良心!我的戒指刚才都在给你放歌呢!而且你爹要是来了,还能这麽...安静?」 话音未落。 一条腿从裂缝中迈了出来。 不是洛克那标志性的农场工作靴,而是一双沾着些许焦黑尘土的皮靴。 紧接着,一个高挑、冷峻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银发青年。深蓝色的风衣下摆破碎且染血,手中握着那把散发着寒气的太刀。 但他身上的气势...那种仿佛刚刚屠杀完整个地狱般的压迫感,让在场除了布鲁斯之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巴里甚至已经摆出了起跑的姿势。 但那个青年并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正躲在哈尔身後、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滞的但丁,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属於长辈对熊孩子的轻蔑。 随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疯狂吃披萨的比利身上。 「沙赞。」 嗡—— 一道蓝色的雷霆在青年身上炸开。 原本修长挺拔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迅速回缩,那种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光芒散去。 一个和但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发型向後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蓝色小马甲的8岁男孩站在原地。 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魔神般的青年只是众人的幻觉。 维吉尔整理了一下领口,目不斜视地走到长桌前。 他拿起一片披萨,优雅地咬了一口。 整个蝙蝠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咀嚼的声音在回荡。 哈尔揉了揉眼睛,看看那个冷酷的小正太,又看看旁边还在怀疑人生的但丁。 但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正在优雅进食的哥哥。 「那个...」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道,「刚刚...是不是有什麽很大只、很拽的东西...从我脸上闪过去了?」 第447章 他真的会变大! 蝙蝠洞。 巨大的长桌旁,正义联盟的预备役成员们正围坐一圈。 桌上堆满了足够喂饱一支橄榄球队的披萨盒,空气中弥漫着芝士、番茄酱和一种名为窒息的味道。 吧唧,吧唧。 这是全场唯一的声音。 哈尔·乔丹手里拿着一块披萨,他左看看,右看看,几次想要张嘴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比如你们知道火星猎人去参加派对会发生什麽吗,但每次他的视线一触碰到主位上那个漆黑的身影,那个笑话就会自动死在喉咙里。 布鲁斯·韦恩并没有吃。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手肘撑着桌面。 那双惨白的目镜无差别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巴里那沾着油渍的嘴角,到比利那因为咀嚼而鼓起的腮帮子,最後定格在维吉尔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型蝙蝠盯着进食。 谁敢说话? 「咳咳...」 阿福突然清了清嗓子。 「阿福。」 布鲁斯突然开口。 「嗯?老爷。」 端着一个银质托盘,阿福步履轻盈地走到哈尔身後,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夹起一张餐巾纸,轻轻放在了哈尔手边。 「给艾伦先生倒杯水。他快噎着了。」 「如您所愿,老爷。」 阿福微微欠身,转手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紮壶,为旁边脸憋得通红、正拼命捶胸口的巴里倒了一杯冰水。 「这是昨晚刚从阿尔卑斯山运来的矿泉水,先生。希望它能缓解您进食过快带来的不适。」 「咳咳...谢...谢谢。」 巴里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差点把自己呛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发誓,这是他喝过最昂贵、压力最大的一杯水。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维吉尔依旧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披萨。 而在他对面。 但丁快疯了。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维吉尔。 手里的披萨已经被他捏变了形,芝士从指缝里流出来,但他完全不在意。 从刚才那个大号维吉尔出现开始,但丁的脑子里就有一万个问号在疯狂弹幕。 变大? 为什麽他能变大? 明明大家都是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明明大家吃的都是老爹做的饭,凭什麽你可以突然变成那种狂拽酷炫的成年体,而我还要用这张只有八岁的脸去混披萨?! 这不公平! 而且那身蓝风衣...那个发型... 太帅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真的太帅了。 但丁感觉自己身为红衣游侠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果不搞清楚这是什麽新技能,他今晚肯定会失眠到把蝙蝠洞的恐龙模型拆了。 「喂。」 迪奥说过... 家人之间,不需要什麽弯弯绕绕,好奇什麽,直接问就好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但丁把手里的披萨皮往盘子里一扔,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闷响。 他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爬到桌子上,那张沾着番茄酱的小脸几乎要怼到维吉尔的鼻子上。 「你怎麽做到的?」 但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微有些变调,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狮子,「那个...那个变大的招数!我也要学!我也要变大!」 「咳咳咳——!」 正在试图偷偷夹第二块披萨的比利·巴特森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那块可怜的香肠直接卡进了气管,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维吉尔。 只有他知道那个变大的代价是什麽。 是他现在的噩梦。 维吉尔停下了切披萨的手。 他缓缓擡起眼皮,那种冰蓝色的光芒扫过但丁那张写满渴望和嫉妒的脸。 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节都在诠释什麽叫「优雅的鄙视」。 「你想学?」 维吉尔淡淡地问。 「废话!」但丁拍了拍桌子,「我们可是双胞胎!有什麽好东西你要是敢独吞,我就...我就去告诉萨拉菲尔哥哥说你上次把他的书当垫脚石了!」 维吉尔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刀叉,视线重新落回盘子里的食物上,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而是一团并不重要的空气。 「你学不会。」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液氮浇在了但丁头上。 「为什麽?!」但丁不服。 维吉尔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直到咽下去之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因为...你太弱了。」 蝙蝠洞的空气似乎燃烧了起来。 但丁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脑门。 「我——弱——?!」 这两个字从但丁牙缝里挤出来的瞬间,他身後的空气中竟然隐约泛起了红色的魔力波纹。 「维吉尔!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你头发梳得光亮我就不敢揍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肯特家的弱鸡!」 但丁从椅子上弹射起步,那种气势就像是一枚即将撞毁世界的红色巡航飞弹。 「冷静!但丁!冷静啊!」 哈尔·乔丹眼疾手快。 绿灯戒指光芒大作,具象化出一双巨大的绿色棒球手套,抱住了但丁那颗躁动不安的头和腰。 「放开我!绿灯泡!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麽这样红!」 但丁在绿色的光影里拼命扑腾,四肢在空中乱舞。 「不!我不能放手!」 哈尔一脸悲壮,那表情就像是在上演什麽战地生死离别的苦情戏,「但丁!听我一句劝!你现在的段位真的不够他砍的!我这是在保护你啊!」 「你说什麽?!」 但丁更炸了,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也觉得我弱?!好啊!原来这就是你们『正义联盟』的态度?看不起实习生是吧?!等我把这破手套咬穿了,我第一个先崩了你的灯笼!」 「我是为了你好!我的挚友!」 哈尔大义凛然地吼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朋友冲上去送人头受辱啊!那种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啊啊啊啊!哈尔·乔丹!我跟你拼了——!」 桌子的另一端。 巴里·艾伦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他看着那个被绿色棒球手套裹成粽子还在疯狂输出的红衣小孩,又看了看那个即使在混乱中心依然面不改色、甚至还抽空喝了一口红茶的蓝衣少年。 这真的是那群传说中为了人类未来而战的超级英雄吗? 巴里转过头,看向主位上那个面无表情的黑暗骑士,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建议: 「韦恩先生...」 巴里压低了声音,「虽然我刚入职不久,可能不太了解企业文化...但我觉得,为了大家的心身健康...」 他指了指那两个正在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的家夥。 「要不...还是把这几个送去寄宿学校吧?」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惨白的目镜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评估这个提案的可行性。 而就在这时。 「但丁,够了。」 维吉尔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波动的冰蓝色眼睛先是看了一眼还缠在一起的哈尔和但丁,最後定格在了巴里的脸上。 「寄宿学校?」 维吉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种笑容让巴里瞬间感觉背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 「不过在那之前...」 维吉尔走到但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困在绿色手套里的弟弟。 「想变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闭上嘴,把披萨吃完。只有填饱了肚子的猪,才有资格上案板。」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 但丁的话音戛然而止,嘴角抽抽。 「晚上我的房间在哪?」 维吉尔看向布鲁斯,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巴里差点以为这蝙蝠洞是他家开的。 「阿福。」 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带他去客房。我想你一眼就能看出他喜欢哪种风格。」 「当然,老爷。我已经准备好了那间最安静、也是最阴冷的套房,甚至还在床头放了一本《神曲》。」 阿福微笑着出现,「请随我来,维吉尔少爷。虽然没有农场的玉米田,但我保证床垫的硬度会让您满意。」 维吉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後看了一眼还在被绿色手套束缚的但丁,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後跟着阿福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随着那个令人窒息的蓝色背影离去,空气终於重新流动了起来。 哈尔散去了那个巨大的绿色手套。 但丁也没了继续闹腾的劲头,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一块冷掉的披萨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维吉尔的肉。 「冷静,但丁。」 布鲁斯看着还在生闷气的红衣小孩,觉得有些话必须趁现在说清楚。 「他之所以能变强,并不是什麽你没有的天赋。」 他指了指缩在角落里正试图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比利。 「那是维吉尔从他身上『夺取』的。」 接着,布鲁斯复述了费城巷战的全过程。 接着,布鲁斯复述了费城巷战的全过程。 阎魔刀的特性、阿喀琉斯神力的分离、以及那种通过外部力量强行催熟身体的副作用。 「原来如此...」 但丁停止了咀嚼。 他那双同样是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旁边人头皮发麻的「学术研究」眼神。 他摸着下巴,视线像雷射扫描仪一样在比利身上扫来扫去。 「也就是说...神力这种东西,就像是充电宝?只要找到了接口,谁都能插一下?」 「......」 「你到底听懂了什麽?!」哈尔无语。 「咕嘟。」 比利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裹紧了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红斗篷,向後缩了缩。 「那...那个...」 比利的眼神里满是惊恐,「我...我身上只剩下五道了...墨丘利不能给你,我要跑路...所罗门也不能给你...真的没什麽好抢的了!」 看着这一幕,布鲁斯有些无奈, 这帮孩子,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一个是强盗,另一个现在看来也就是个潜在的强盗预备役。 「你们该睡觉了。」 布鲁斯没有给但丁继续发散思维的机会,「阿福!」 刚刚送完一个祖宗回来的阿福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 「老爷?」 「把这两个也领走。尤其是红衣服那个小的,晚上给比利的房间锁好门。」 「如您所愿。」 阿福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来。但丁少爷,厨房里还有最後一块草莓圣代,如果您现在去的话...」 「走!」 但丁从椅子上一跃而下,像阵风一样冲向了通道。 比利也赶紧跟上。 喧闹声渐渐远去。 巨大的蝙蝠洞终於恢复了它应有的寂静。 只剩下三个成年的男人... 或者说,心理年龄稍大一点的男人围坐在那张堆满食物的长桌旁。 「哈哈...」 巴里挠了挠头,试图用笑声缓解这种突如其中来的安静,「说实话,真的没想到...那个总是出现在八卦新闻里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居然就是蝙蝠侠。这也太...太让人意外了。」 「......」 哈尔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抖动,发出那种极力压抑的笑声。 「我是蝙蝠侠。」布鲁斯沉声道。 不是「我是布鲁斯·韦恩」,也不是「我扮演蝙蝠侠」。 「我明白了。」 巴里恍然,他收起了笑容,脸上肃穆,「蝙蝠侠。」 ...... 韦恩庄园的客房。 自然豪华无比。 丝绒的被子,记忆棉的枕头,还有阿福贴心点燃的薰衣草助眠香薰。 可但丁睡不着。 他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像条离水的鱼。 一会儿呈大字型,一会儿把自己卷成个蚕蛹,一会儿又把枕头当成维吉尔的脸狠狠锤了两拳。 「啊啊啊啊——!」 但丁坐起来,银发乱得像个鸟窝。 只要一闭上眼,那家夥变身成蓝衣帅哥、用那种鄙视的眼神说因为你弱的画面就像魔性GIF图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既然那家夥用那种旁门左道变大了,那我也要开挂! 难道我就不会魔法了吗?! 但丁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熟练地解锁,翻开通讯录。 找到备注为『神都大王』的名字。 嘟——嘟——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听筒那边安静得就像是在深海海底。 「说。」 只有一个字。 冷淡,霸道,还带着一点优越感。 但丁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探讨,而不是深夜求助。 「神都哥哥~!」 「别恶心我。」 「......神都,我知道你会很多魔法。」 「所以?」 「我想问问...」但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贼,「有什麽可以让人...一下子『biu』地一声就长大的魔法吗?」 「没有。」回答快得令人发指。 「那...有什麽可以让人变大的魔法吗?哪怕是临时的那种?或者比如吃个蘑菇就能变大的?」 「没有。少看点马里奥。」 「那有没有什麽咒语,念了之後就能变成肌肉猛男,哪怕代价是...」 「够了,但丁。」 神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如果你只是因为睡不着想找人听你的妄想,那你找错人了。建议你去骚扰萨拉菲尔,他会很乐意给你讲两个小时的睡前故事。」 「我想长大啊!!!!」 但丁终於绷不住了。 他把手机扔在枕头上,整个人在床上开始扭动。 「凭什麽啊!凭什麽他可以我就不行!我也要大长腿!我也要那种装逼不打草稿的气场!我不想再当吉祥物了啊啊啊!」 听筒那边沉默了。 「......你是在打滚吗?」 神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嫌弃,「但丁·肯特,你今年几岁了?生理年龄八岁,心理年龄你是打算退化到单细胞生物吗?」 「那我有什麽办法!」 但丁吼了回去,「我现在就是很不爽啊!」 又是一阵沉默。 似乎是确认了如果不给这个红衣傻瓜一个发泄口,今晚谁都别想睡。 神都叹了口气,那种冷漠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 「说说吧。」神都冷哼一声,「到底受什麽刺激了?先说好,我不告诉别人。尤其是萨拉菲尔。」 「真的?」但丁停下了扭动。 「兄弟之间的誓约,对吧?」 神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戏剧性的咏叹调,「呵呵...两个人都必须互相替对方掩埋自己的秘密,直至死亡将秘密带走。这是作为『反派预备役』的基本素养。」 「别给我整那套中二台词。」但丁翻了个白眼,「你严肃点。」 「就像你和维吉尔之间那样,你们不也有这种誓言吗?互相保守秘密。」 「......你知道还让我说出他的秘密。」 「不说我就挂了...」神都不屑道,「快说,维吉尔怎麽了?是不是他又把你的什麽东西吃了?」 「如果是那样我就直接找他决斗了。」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那我说了...你千万别害怕。」 「说。」 神都觉得有点好笑。 「维吉尔...」 但丁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变大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变大了? 「神都?喂?你还在吗?是不是信号不好?」 但丁拍了拍手机,「我就知道,这荒郊野岭的信号肯定不好...喂?神都?」 「我在。」 良久,神都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这一次,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消失了。 「你说他变大了。」 神都缓缓重复了一遍,「变得多大?多强?有没有...失控?」 第448章 比利:你管这叫种田的? 但丁像个竹筒倒豆子一样。 把布鲁斯在餐桌上分析的那套理论,连带着维吉尔那种不可一世的嘴脸,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那句因为你弱,以及那个让他羡慕得眼红的喊个名字就能变身的设定。 顺便捏造了点什麽... 维吉尔说你们都是猪,说除了他之外都是弱者。 「...总之就是这样。他抢了那个叫比利的倒霉蛋的力量,现在只要喊一声『Shazam』,砰!超大只,然後就连我带你们一起瞧不起了!」 电话那头。 神都坐在海底遗蹟的一根断裂石柱上,周围是幽蓝色的深海微光。 这听起来...很原始,但也很有趣。 「我猜...」神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只有做坏事时才有的默契,「父亲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那肯定啊!」 但丁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老爹最近忙...哪有空管我们?而且维吉尔那家夥精得很,他肯定不敢在老爹面前露馅。」 「哼,量他也不敢。」神都冷笑一声。 在这个家里,洛克·肯特就是绝对的规则。 谁要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哪怕你是龙也得被拖去吊着。 可既然父亲不在... 「也就是说...」 神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柱,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得到的那种力量,其触发机制是一个特定的音节?只需要喊出『沙赞』,那个所谓的古希腊众神就会像应召女郎一样把力量送过来?」 「对!就这麽简单!简直就是傻瓜式操作!」 但丁愤愤不平,「凭什麽那种好事没轮到我?我也想要喊一声就变身啊!我都想好了,要是有了那股力量,我就...」 「那种神力我没有。」 神都打断了他的幻想。 「......」 但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也帮不上忙。说什麽大魔法师,连个变身挂都开不出来...」 「是吗...?」 但丁擡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你有别的办法?比如那种吃一口就能长高的禁果?或者喝了就能肌肉爆炸的魔药?」 「低级。」 神都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那种东西只有童话故事里才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享受这种吊人胃口的。 深海的水流在他身边盘旋,带起一阵细密的气泡。 「虽然我没有那种愚蠢的神力可以给你...」 神都压低了声音,语调变得阴冷而充满诱惑,就像是一条缠绕在伊甸园树干上的毒蛇。 「但...如何『窃取』神力的魔法,我知道。」 但丁瞪大了眼睛。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窃...窃取?」他吞了口口水,「就像维吉尔那样?直接抢?」 「不,比那更高级。」 神都轻笑,「维吉尔那种只是分离,然後抢夺,如果不兼容,迟早会炸。但我说的是...『借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欺骗』。」 神都站起身,身後不知哪来的黑色披风在海水中缓缓展开。 「听着,但丁。那个叫沙赞的力量源头既然是众神,那它必然遵循着某种契约。维吉尔掠夺了其中一道契约,强行建立了自己的连接。这很粗暴,但给了我们灵感。」 「如果你想赢他...」 「就得先欺骗规则,欺骗魔力源,让它以为你是契约的主人。」 神都的声音透过手机,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抚摸着但丁渴望变强的灵魂。 「真的吗?!」 但丁从床上跳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撞到天花板,「快教我!神都大哥!神都大王!圣主!以後我的披萨分你一半!不对,全给你!」 「哼,披萨就算了。」 神都嘴角上扬,「记住了,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让父亲知道我教唆你用魔法...」 「懂!绝对保密!」但丁立刻表态,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张嘴比蝙蝠洞的大门还要紧!就算把我当成陀螺一样抽飞起来,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你!」 「很好。」 神都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隔着电话但丁看不见。 「听好了,拿笔,记下来。少一样这魔法都会炸,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闻言,但丁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翻出一张阿福准备的便签纸和一支钢笔,像是听写作业的小学生一样竖起了耳朵。 「受术者毛发一缕,要他变大之後的。」 「施术者指尖血三滴。」 「黑猫尾巴尖的绒毛、风乾的变色龙脊骨、颠茄草的浆果、曼德拉草、蝙蝠的翅膀膜、被雷击过的焦木炭、水银、坟墓里的泥土、紫罗兰水晶粉末、红色猫眼石。」 「你是认真的吗?神都大王?」 他感觉自己被坑了,「我怎麽弄到这些?」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神都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负责任,「你自己选。」 「我...」但丁想骂人。 「记住,你有三天时间,我最近很忙,过期不候。或者你去找兄长帮忙,你看他怎麽说教你。」 嘟—— 电话挂断了。 但丁瞪着那张清单,感觉那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抓狂地揉了揉头发。 总不能去找老爹... 等等 在这个家里,如果不找老爹,还剩下一个大腿可以抱,那个大腿虽然很严厉,很冷酷,但却十分的慷慨,而且十分有钱。 而且,那家夥就在哥谭! 「只能...找他了?」 但丁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 为了打败维吉尔,向另一个维吉尔低头,不丢人! 说干就干。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那个备注为「DiGiorno(披萨机器人)」的头像——这是他在没钱买披萨时对迪奥的专属爱称,致敬莱克斯集团旗下推出的披萨机器人。 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但丁:我知道你没睡。 发送成功。 三秒钟後,手机震动了一下。 DiGiorno:......不想屁股开花就说事。 隔着屏幕,但丁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他缩了缩脖子,但这更加坚定了他要抱大腿的决心,这家夥肯定有办法搞定那些诡异的材料。 咔嚓。 但丁对着便签纸拍了张照,照片有点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更是像鬼画符,但他相信迪奥看得懂。 但丁:[图片]我想要这些! DiGiorno:...你要这些干嘛? 但丁:学校要求我们暑假做实验!这就是我的课题!我打算做一个关於「现代化学与古代链金术结合」的伟大实验!这是为了科学!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下了这段连他自己标点符号都不信的鬼话。 DiGiorno:...... DiGiorno:你在哪? 但丁:我在布鲁斯家。这里的床太软了我睡不着。 DiGiorno:明天早上九点,会有人去接你来冰山。别跟着那头蝙蝠乱跑,也别让他把你教傻了。 但丁撇了撇嘴。 虽然他觉得超级英雄们挺酷的,但在迪奥眼里,似乎除了父亲之外的所有超级英雄都是脑袋有坑。 DiGiorno:父亲最近很忙。这种小事别让他操心。懂? 但丁:哦。懂懂懂!大哥英明!大哥万岁!记得给我备点好的披萨! DiGiorno:滚去睡觉。 屏幕黑了下去。 但丁抱着手机,直接在床上打了个滚,从床头滚到了床尾。 搞定! 不仅材料有了着落,甚至还能去哥谭最豪华的夜总会玩! 这就是有钱哥哥的好处啊! 「哼哼...维吉尔。」 但丁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哼着摇滚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等我拿到神力,我也变个身给你看...到时候我也要穿一身红风衣,还要梳个更帅的大背头...不,我要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然後让你喊我『最强但丁大人』!」 想着那个美好的画面,刚才还失眠的但丁突然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果然,抱大腿才是第一生产力。 ...... 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正好刺在但丁露在被子外的那只脚上。 「唔...」 但丁把头往枕头底下缩了缩,试图逃避早晨的到来。 他梦见自己正拿着把40米长的大刀追着维吉尔砍,眼看就要砍到了... 咚咚咚。 极有节奏的三声敲门声。 「但丁少爷。」 阿福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赖床的魔力,「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有客人来接您了。」 「谁啊...这麽早...」 但丁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揉着眼睛,像是个还没上发条的玩偶,摇摇晃晃地打开了门。 「早安,少爷。」 阿福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我想您最好还是稍微整理一下仪容。毕竟...接您的车队规格,似乎有点过於隆重了。」 「车队?」 但丁打了个哈欠,接过牛奶一口乾掉,随手抹了把嘴,「迪奥那家夥搞什麽鬼...」 十分钟後。 韦恩庄园,正门。 当但丁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红风衣,叼着片吐司,吊儿郎当走出大门时,手里的吐司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在他旁边。 同样端着牛奶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比利·巴特森,直接喷了草坪一身。 「天呐...」 比利瞪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哪个黑帮教父来抢地盘了?」 只见韦恩庄园那宽阔的私家车道上,此刻已经被黑色的钢铁洪流塞满了。 整整十二辆黑色的特种加长轿车。 那是冰山俱乐部的标志。 难道是来攻打韦恩庄园的?! 吱嘎—— 领头那辆车的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二十四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甚至连耳麦型号都完全一致的彪形大汉迅速下车。 他们动作干练、凶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哪怕隔着十米远都能闻到。 「立正!」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低喝一声。 唰! 二十四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同时跺地,发出的一声闷响让地面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他们摘下墨镜,那眼神不像是司机,倒像是准备去砍人的暴徒。 然後,在比利惊恐的注视下,这群堪比终结者的猛男齐刷刷地对着那个还没断奶的银发小鬼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早安!少爷!」 吼声震天。 树上的鸟全吓飞了。 比利咽了口口水,本能地往阿福身後缩了缩,「那个...他...他是混哪条道上的?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阿福却依旧保持着微笑,甚至还好心地给比利递了一张纸巾擦牛奶。 「那位肯特家大少爷的一点小排场罢了,巴森特先生。习惯就好。」 但丁看着这场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迪奥只不过派个司机来。 不过... 看着比利那副吓傻了的样子,但丁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咳咳。」 他故作深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下台阶。 刀疤脸立刻上前,恭敬地打开了中间那辆车的车门,里面露出如同宫殿般奢华的内饰,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披萨。 「做得不错。」 但丁拍了拍刀疤脸的屁股,「回去告诉你老大,算他有心。」 「是!少爷!」 但丁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比利挥了挥手。 「谢啦!今天我先去享受一下我的豪华套房了!」 说完,他钻进车里,甚至还骚包地拿了一块披萨对着窗外晃了晃。 砰。 厚重的防弹门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车队重新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群巡视领地的狮群,浩浩荡荡地驶离了韦恩庄园,只留下漫天的尘土和一脸懵逼的比利。 「那家夥...」 比利喃喃自语,「明明是个黑二代...居然还骗我说是种田的。」 ...... 冰山俱乐部的黄金大厅,此时正是最为纸醉金迷的时刻。 这里汇聚了哥谭的权贵、名流、乃至来自大都会的金融巨鳄。每一杯酒都价值千金,每一次碰杯都可能决定一家上市公司的生死。 直到那扇防弹玻璃大门被推开。 一种带着披萨味的诡异沉默,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迅速蔓延。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岁的小男孩。 银发,红风衣,走路的姿势拽得像是个刚刚赢了球赛的四分卫。他双手插兜,甚至没看两旁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腿软的大人物一眼。 在他的身後,跟着四个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镖。 他们的手里,每个人都毕恭毕敬地端着一个精美的银盘。盘子上,不是什麽稀世珍宝,而是还在冒着热气的...义大利辣香肠披萨。 「下一块。」 但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头都没回地把手向後一伸。 左後方的保镖迅速而精准地将一块刚切好的披萨递到了他的手上,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张真丝手帕。 但丁接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後把沾了油的手在保镖的昂贵西装袖口上蹭了蹭。 保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全场譁然。 「那...那是谁家的孩子?」 一个喝高了的房地产大亨结结巴巴地问,「那是...科波特先生的私生子?」 「嘘!你想死吗?」 旁边的同伴脸色煞白,赶紧捂住他的嘴,「科波特先生在冰山怎麽可能使用这种规格的保镖,显然是那位的人...」 「你是说...」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孩身上。 在哥谭,年龄从来不是衡量危险的标准。 这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此肆无忌惮的存在,往往代表着绝对的权力核心。 但丁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後花园里,一路吃到了那座专属电梯前。 叮。 金色的电梯门打开。 他摆了摆手,把最後一块披萨塞进嘴里,「行了,你们就在下面待着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保镖们齐刷刷地鞠躬,「是!少爷!」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顶层。 这里是冰山俱乐部的心脏,也是整个哥谭地下的最高王座。 叮。 金色的电梯门打开。 他摆了摆手,把最後一块披萨塞进嘴里,「行了,你们就在下面待着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保镖们齐刷刷地鞠躬,「是!少爷!」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顶层。 这里是冰山俱乐部的心脏,也是整个哥谭地下的最高王座。 电梯门刚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就飘了过来。 「艾拉娜姐姐。」 但丁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咧开嘴笑了。 在这个充满了冷血动物与蛇精病大哥的俱乐部里,艾拉娜·法尔科内就像是一朵温柔的解语花,而且... 她每次都会给他塞大把大把的零花钱!!! 「但丁。」 艾拉娜正站在那扇巨大的红木门前,棕色大波浪披散在肩头,紧身的黑色礼服勾勒出她的优雅与危险。 她微笑着蹲下身,拿出纸巾帮但丁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迪亚哥在里面等你。」 「迪亚哥...」 但丁眨巴了两下眼睛。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别扭。 明明行驶证上写的是迪奥,为什麽这姐姐非要叫这个充满了牛仔风情的假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的情趣? 不懂。 「谢啦。」 但丁耸了耸肩。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理了理自己的红风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 接着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无比。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哥谭市阴郁的天际线和闪烁的霓虹灯火一览无余。 那些在地面上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大楼,从这里看去,不过是匍匐在脚下的玩具积木。 在窗前,放着一张极为宽大的老板椅。 它是背对着门口的。 但那种压迫感,却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随着门的开启扑面而来。 这是权力的重量。 一只修长、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 哒。哒。哒。 「你的材料单呢?」 椅背缓缓转了过来。 男人身穿一件深紫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 金色的短发有些散乱,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不过... 但丁猜那是葡萄汁。 第449章 但丁:求你了,吃一口! 「呵。」 一声冷笑。 迪奥放下酒杯,身体向後靠在老板椅上,开始像个准备挑刺的甲方一样,用那种令人抓狂的慢速念起了清单。 「黑猫尾巴尖的绒毛...」 他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努力把胸挺得像只小公鸡一样的但丁。 但丁得意地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自封袋,里面果然装着三根黑亮的猫毛。 「那只猫凶得很,但我用一块从哈尔那里顺来的外星小鱼乾搞定了它。这是一场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迪奥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继续念:「风乾的变色龙脊骨...这东西可不好找。除非你去抢了哪个爬宠爱好者的标本馆。」 「嘿嘿,这个更简单。」 但丁又掏出一个纸包,「我在蝙蝠洞的生物样本库里翻到的。好像是布鲁斯用来研究什麽迷彩伪装的实验废料。反正他也没用,我就当帮他清理垃圾了。」 迪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颠茄草的浆果、曼德拉草的根须...」 迪奥的视线在清单上停留了几秒,「你知道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剂量稍微不对就能毒死什麽吗?你是打算链金还是打算把自己送走?」 「哎呀,这就是个引信!」 但丁摆了摆手,「再说了,我有魔人血统,这点毒算什麽?当零食都不够劲。」 「蝙蝠的翅膀膜...」迪奥念到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用问了,肯定是你从那个阴森森的洞里现抓的。」 「没错!新鲜的!」 但丁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还装着某种看起来黏糊糊的组织,「那蝙蝠居然想咬我,我就顺手把它的膜切了一块。反正会长回来的。」 迪奥嫌弃地把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扔,并没有去接那个看起来就很恶心的玻璃瓶。 「焦木炭...水银...坟墓里的泥土...」 他像是在看一份中世纪女巫的审判书,「老实说,我会以为你是在网上随便抄了一份万圣节整蛊配方。尤其是这个...紫罗兰水晶粉末?」 「这是为了什麽?为了让那锅即将爆炸的魔药闻起来更像洗发水?」 「这是为了中和暴躁气息!」但丁据理力争,「我问了神都,他是这麽说的!他说没有这个我会炸成烟花!」 「是吗?」 迪奥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伸手按下桌上的一个通讯钮。 「罗可曼。」 「Boss,我在。」 「把他要的那些矿物材料送上来。挑纯度最高的。我可不想我的办公室真的变成烟花秀现场。」 「是,Boss。」 解决了杂项,迪奥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最後一行字上。 那里,用红色笔圈出来的一行字显得格外刺眼。 「红色猫眼石。」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迪奥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但丁吞了口口水。 他知道,前面的都是开胃菜,这才是硬菜。 「那个...」 但丁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大哥...那个石头...」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迪奥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慵懒,「我让人查了,上次在苏富比拍卖会上,类似品级的红宝石拍出了三千万美元。而这种宝石...它更是有价无市。只有两个地方可能有。」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躺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 「谁?」但丁眨巴着眼睛。 迪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开口道,「而另一个...」 他侧过头,对着旁边的墙壁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洞划开。 慵懒而沙哑的女声从其中传来。 一个穿着紧身黑色皮衣、身材火辣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手里正把玩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 那宝石红得诡异,红得妖艳,就像是一只活着的恶魔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赛琳娜·凯尔。 她迈着那种特有的猫步走了过来,随手把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为了这玩意儿,我还特地跑了一趟我在东区的安全屋。」 赛琳娜走到迪奥身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边缘,长腿交叠,「你弟弟眼光挺毒啊。这确实是那颗被路易十六的情妇戴过、後来又被『灰影』偷走过的『魅惑之眼』。」 「现在阴差阳错落在了我的宝物堆里。」 但丁的眼睛直了。 「赛琳娜姐姐!把它给我!」 他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 「叫什麽?」 赛琳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红衣小鬼。 「呃...」但丁沉吟了片刻,当即改口,「我是说...美丽的、无所不能的、全哥谭最伟大的女人,赛琳娜姐姐!」 「这还差不多。」 赛琳娜轻笑一声,把那颗红宝石在手里转了一圈,却没有直接给但丁。 她看向迪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怎麽说?就这麽给他了?」 迪奥放下酒杯。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那个正眼巴巴望着宝石的弟弟。 「材料我给你备齐了。宝石现在就在你面前。」 迪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的精明,「但是,但丁。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哥谭...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算我是你哥哥,这也是一笔生意。」 但丁警惕地退後了半步,捂住了自己的小口袋。 「你想干嘛?我...我只有一张富兰克林。」 「我不缺钱。」 迪奥冷笑,「我要的是承诺。」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搞出了什麽烂摊子...别牵连到我头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的哥谭夜景。 「以及,在你被父亲吊起来毒打一顿之後,你要穿上女仆装,去下面的大厅给我当三个月吉祥物。而且...」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我会把你穿着裙子的照片,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 但丁:「......」 这也太毒了吧?! ...... 夜色深沉。 哥谭的雾气像是一层脏兮兮的纱布,笼罩在这座罪恶都市的上空。 一辆黑色的防弹豪车在街道上疾驰。 车後座。 但丁抱着个小麻袋,脸上的表情比哥谭的天气还要阴沉,他时不时摸摸麻袋里那颗硬邦邦的红宝石,又想想迪奥那个关於女仆装的恶毒诅咒,只觉得手里的宝贝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哪里是亲哥...分明就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打字。 Dante:东西全搞定了。包括那颗该死的宝石。我现在要干嘛? 对面秒回,似乎那个无良的家夥一直在等。 Shendu:这麽快?你去找谁了?莱克斯·卢瑟? Dante:没。找了迪奥。 聊天框顶部的状态栏安静了整整十秒。 Shendu:...... Shendu:既然搞定了,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蝙蝠洞不行,那里不仅有监控,还有针对魔法能量的预警系统。你需要一个没人打扰、魔力充沛且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你怎麽那麽熟练?! 但丁震惊。 Shendu:不过在此之前...那两根毛,你拿到手了吗? 但丁看着这行字,眉头一拧。 受术者变大後的毛发。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要去薅比利的头发。 那个傻大个现在被吓得不轻,心理防线崩溃,加上现在又住在韦恩庄园,趁他睡觉拔根头发简直易如反掌。 可... 但丁想起了早上比利那个惊恐又羡慕的眼神,还有他在餐桌上被维吉尔羞辱时的样子。 「啧。」 但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有他的底线。欺负弱小算什麽本事?那家夥已经被维吉尔抢了一次了,要是自己再在他伤口上撒把盐... 那也太没品了。 这可不符合自己酷酷的美学。 那麽... 但丁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如果不能动比利...那就只剩下一个目标了。 那个现在拥有神力、不可一世的家夥。 维吉尔。 「嘿嘿...」 但丁突然笑出了声,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诡异,司机透过後视镜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Dante:放心。我会拿到的。而且...我会拿到最好的。 但丁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维吉尔的头发。 一个拥有阿喀琉斯不败金身、警惕性点满、沉浸阅读第449章但丁:求你了,吃一口!,请点击。还拿着阎魔刀的挂逼的头发。 硬拔肯定是不行的。 自己现在打不过他。 但智取嘛... 「既然是阿喀琉斯...」 「那应该只有脚後跟是弱点吧?」 不对,那是神话。维吉尔又不是真的阿喀琉斯。 那麽他的弱点会是... 「嘿嘿嘿...」 韦恩庄园的大门已经在望。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他的小麻袋。 ...... 「咚咚。」 维吉尔正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那把并未出鞘的阎魔刀。 他在冥想。 或者说,他在适应。 阿喀琉斯的神力并不温顺,它像是一头暴躁的公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需要用魔力去压制、去驯服。 听到敲门声,他并没有睁眼。 「滚。」 言简意赅。 「维吉尔~」 门外传来了但丁那种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我特意给你做了夜宵!你看,这可是我刚学的『黄金至尊』!」 门缝里飘进来一股香气。 维吉尔的眉毛动了动。 不得不承认,那个笨蛋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在做披萨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而且,战斗了一晚上,他确实饿了。 维吉尔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进来。」 门开了。 但丁像个服务生一样,单手托着盘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我是好孩子的笑容。 「趁热吃!趁热吃!」 他殷勤地把披萨放在床头柜上,甚至还拿了一张纸巾,「尝尝看?这可是为了庆祝你神功大成特制的!」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披萨。 没什麽异常。 除了有点过於完美。 他伸出手,拿起一片,送进嘴里。 咔嚓。 饼底酥脆,酱汁浓郁,肉香四溢。 「有事?」他问。 「嘿嘿...那个...」 但丁搓了搓手,眼神有点飘忽,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带着某种难得的崇拜,「我就是想...能不能再看一次?」 「看什麽?」维吉尔皱眉。 「变大啊!」但丁比划了一下,眼里全是小星星,「就是那种,唰的一下,变成超级帅气的成年人!那个气场...哇,简直比老爹还酷!」 维吉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虽然他平时总是嫌弃这个弟弟蠢,但那种被崇拜、尤其是被自己这个死对头崇拜的感觉...确实不赖。 「幼稚。」 维吉尔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那不是用来表演的马戏。那是力量。」 「就一次!就看一眼!」 但丁抓住了维吉尔的袖子开始摇晃,「求你了维吉尔!我保证这是最後一次!我看完了我就死心了!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着,我睡不着就会去骚扰你...」 维吉尔被晃得有点烦。 而且,那股阿喀琉斯的神力在体内涌动,他也确实需要时不时地释放一下来维持它的活性。 「最後一次。」 维吉尔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傲然,「看好了。这就是你我之间也许永远无法逾越的差距。」 他站起身,甚至特意走到了房间中央那块空旷的地毯上。 深吸一口气。 「沙赞!」 体内的金色神力爆发开来。 嗡——! 蓝色的雷霆在房间里炸响,气浪翻滚。 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光芒中,那个8岁男孩的身形急速拔高,骨骼生长,肌肉膨胀,那件深蓝色的马甲化作了长款风衣,稚嫩的面庞变得棱角分明。 「看到了吗?」 成年维吉尔低头,俯视着只到自己腰间的但丁。 「哇...」 但丁张大了嘴巴,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羡慕。这也太帅了。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了。 变回了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小混蛋。 既然你变大了,而且神力也激活了... 那就是现在! 「维吉尔!这个披萨!趁热吃!」 但丁端起盘子,再次像只猴子一样冲了过去。 「你太矮了,但丁。够不着。」 看着底下的但丁,维吉尔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并没有接,而是故意把手背在身後,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 「哎呀你弯一下腰嘛!」 但丁叫道,「或者...抱我一下!」 「做梦。」 维吉尔冷笑。 「那我爬!」 但丁把盘子往维吉尔怀里一塞。维吉尔下意识地接住。 然後,但丁抓着维吉尔那件昂贵的风衣下摆,像是爬树一样就要往上蹭。 「滚下去!脏死了!」 维吉尔大怒。 这可是他变身自带的魔力具象化风衣,这家夥的手上还全是面粉! 「别动!我要摔了!」 但丁一边喊着,一边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挂在了维吉尔身上。他的左手死死抓着维吉尔的衣领,右手假装去抓平衡,实则... 目标锁定。 那缕银发。 那根在神力激荡下几乎要发光的头发。 「下去!」 维吉尔刚想把这个牛皮糖扯下来。 但丁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根发丝。那种触电般的魔力反馈让他浑身一震。 这才是真正的阿喀琉斯精华! 拔! 「嘶——!」 维吉尔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他正在运转的神力猛地一滞。他不敢相信,这个蠢货居然敢拔他的头发?! 「你干什麽?!」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怒意。 轰——! 蓝色的魔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 但丁早有准备。 在拔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借着反作用力向後弹射而出。 但他还是慢了。 一只被蓝色魔力包裹的手穿透了空气,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啊哦。」 但丁在半空中乾笑了一声。 下一秒。 天旋地转。 但丁像是被一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甩向了墙壁。 砰! 墙上的挂画掉了下来,砸在他头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六柄幻影剑就已经精准地插在了他的四肢周围,把它卡在了床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六柄幻影剑就已经精准地插在了他的四肢周围,把它卡在了床上。 维吉尔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拿着那块披萨。头发有一缕微微,显得有些滑稽,但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解释。」 「如果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今晚你就挂在这儿当壁画吧。」 但丁被钉在墙上,四肢动弹不得。 但他却笑得像个狐狸。 「嘿嘿...」 但丁舔了舔嘴唇,那种胜利的压过了身体的疼痛,「我就是觉得...这根白头发太碍眼了,帮你拔了,身为弟弟的贴心服务啊!」 「......」 维吉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确实是他的头发。 但他不明白这有什麽用,毕竟现在又不是什麽巫毒娃娃的时代。 算了。 和一个笨蛋计较这种无聊的事,只会显得自己也很无聊。 而且这披萨确实挺好吃的。 维吉尔冷哼一声,一挥手。 幻影剑消散。 但丁从墙上滑落下来,但他没有喊疼,然後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 「晚安维吉尔!做个好梦!」 随着房门被重重关上,维吉尔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又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发麻的头皮。 「幼稚。」 他评价了一句,然後继续吃起了剩下的披萨。 门外。 但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摸了摸自己被撞肿的额头,还有差点被拧断的脚踝。 疼是真的疼。 但他看着手中那根泛着淡淡金光的银发,脸上的笑容比得到了全世界还要灿烂。 「代价付出了...」 但丁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维吉尔·肯特! 给我等着瞧。 第450章 大城市的险恶。 韦恩庄园,东翼三楼。 那间据说只有闹鬼时才会打开的废弃客房浴室。 这里有着最复古的维多利亚式装修,巨大的落地镜,以及一个足有双人床那麽大的铜脚浴缸。 此刻,浴缸里并没有水。 而是画满了一个用红粉笔和焦木炭混合绘制的巨大法阵。 「把那根蜥蜴骨头磨成粉。越细越好。别像你在剁肉馅一样乱砸,那是要用的施法媒介,不是用来包饺子的。」 巨大的落地镜表面像是一潭被搅动的水银,泛着幽蓝色的波纹。神都那张带着点不耐烦的脸在镜子里若隐若现,背景是深海的断壁残垣。 但丁蹲在浴缸边上,手里拿着根从厨房顺来的研磨棒,正在一个水晶钵里死命地捣鼓。 「知道了知道了!这骨头硬得像石头一样!那个变色龙生前是不是补钙补多了?」 但丁一边抱怨,一边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倒进浴缸中央的一个铜碗里。 「然後是曼德拉草。」 镜子里的神都指挥道,「切片。小心点,那东西如果切得不对会叫唤。虽然这株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怨气还在。我不想引来蝙蝠侠。」 但丁撇了撇嘴,拿起一把银质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了三片。每切一刀,那乾枯的根茎似乎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老鼠磨牙般的吱吱声。 「恶心。」 但丁把根茎片丢进碗里,「接下来呢?」 「血。」神都简短地说,「你的血。」 但丁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消过毒的针,在指尖上狠狠紮了一下。 滴答。滴答。滴答。 三滴鲜红的斯巴达之血落入碗中。 那一瞬间,碗里的粉末和草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暗红色泥浆。 「很好。」神都的眼睛亮了,「现在,放入核心。」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拿出了那颗价值连城的魅惑之眼。 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赛琳娜姐姐会杀了我的。」但丁嘟囔着,把它放进了泥浆中央。 泥浆包裹住了宝石,像是贪婪的触手。 「最後。」 神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那根头发。」 但丁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倒出了那根依旧泛着微弱金光的银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维吉尔的力量。是阿喀琉斯的勇武。 他把头发轻轻放在了红宝石的正上方。 「念。」 神都通过镜子,将一段古老、晦涩、拗口得像是绕口令的咒语传了过来。 但丁清了清嗓子。 「Invocavi...te...Umbra...qui...furatur...lucem...」 (召唤你...阴影...那...窃取...光芒者...) 他的发音虽然不算标准,但他体内的魔人血统弥补了这些瑕疵。 随着咒语的吟唱,浴缸里的法阵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紫光。 那根银发开始燃烧。 但它没有变成灰烬,而是化作了一缕纯金色的烟雾,惨叫着钻进了那颗红宝石里。 「压住它!」 神都厉声喝道,「别让它跑了!那是『神性』的本能,它不想被囚禁!」 但丁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按在铜碗两侧,把自己体内的魔力不要钱一样灌注进去。 「给我...进去!!!」 轰——! 浴缸里炸起一团紫红色的烟雾。 整个浴室的镜子瞬间全部震碎,只有那面连接着神都的落地镜还勉强维持着完整。 烟雾散去。 但丁灰头土脸地咳嗽着。 他看向那个铜碗。 泥浆已经乾涸,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而在粉末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深红色、且内部仿佛有一道金色闪电在游走的宝石。 「成了。」 镜子里的神都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叫『欺诈者之眼』。」 「......」 但丁手里抛接着那颗发烫的红色宝石,就像在玩弄一枚刚出炉的热山芋。 「这玩意儿怎麽用?」 他看向镜子,「我是把它贴在额头上,像数码暴龙一样喊一句『进化』吗?」 「不需要那麽麻烦。」 镜子表面的波纹剧烈震荡。 神都那原本略显模糊的影像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纯粹由魔力构成、虚幻的金红双色龙影。 那条龙影猛地冲出镜面,并没有带来水花,而是直接一头紮进了但丁手中的『欺诈者之眼』里。 嗡! 宝石剧烈震颤,内部那道金色的闪电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疯狂游走,最後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盘踞的龙形符文。 下一秒。 那张总是写满尽在掌握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子里。 「连接建立完毕。」 「口令?」但丁眨眼,「沙赞?」 「不。」神都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自恋,「喊我的名字。」 但丁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吧。 反正只要能变大,喊这只死龙的名字也不是不行。 他握紧宝石,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大吼一声: 「神都——!!!」 轰——! 不是雷霆。 是火。 地狱的红莲业火毫无徵兆地从宝石中喷涌而出,点燃了但丁的每一寸皮肤。 热。 骨骼在高温下像热蜡一样融化、重组、拉伸。 视野在升高。 那种感觉极其奇妙,就像是坐上了一台名为岁月的急速电梯。原本需要用脚尖去够的洗手台,眨眼间就降到了大腿的位置。 火焰散去。 镜子里,不再是那个一米三的小屁孩。 一个身材修长、银发不羁、面容俊朗中带着三分痞气的十八岁青年正愕然地看着自己。 那张脸和维吉尔变身後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但这边的发型更乱,眼神更野。 (图:青年但丁) 「酷!!!」 但丁对着镜子吹了声口哨,声音变得富有磁性,「这才是我!这才是但丁大爷该有的样子!」 但下一秒。 变身的被勒肉的痛苦取代了。 「呃...咳咳...」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根过於细小的吸管里。 身体长大了。 但他那身阿福特意给他买的8岁童装款红风衣、牛仔短裤和印着喷火龙的T恤没长。 T恤紧绷得像是第二层皮肤,把每一块腹肌的轮廓都勒了出来,牛仔短裤直接变成了超超短热裤,那件红风衣更是惨不忍睹,紧紧箍在肩膀上,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什麽情况?!」 但丁勒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像个被真空包装的火腿,「神都大王!这有问题啊!为什麽维吉尔变身连衣服都带特效,我这衣服差点勒死我?」 「技术还不太完善。」 镜子里的神都一脸淡定,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那个宝石把你和阿喀琉斯的神力源连接在了一起,通过那根头发进行『盗号』。」 「但是,直接引入神力会让你的身体崩溃。所以我用魔力作为中间层,强行镇压并转化了那股神力,变成了纯粹的生长能量。」 神都解释得头头是道,「这比维吉尔那种生吞硬抢的方式多了一道安全认证和保险。至於衣服附魔...那属於高级VIP定制功能,不在本次免费服务范围内。」 「你想个办法把我的财宝从父亲那边弄回来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添加新功能。」 「黑商!」 但丁骂骂咧咧地抓住领口。 既然勒得慌...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但丁两手一扯,直接把那是价值不菲的定制T恤撕成了碎片,随手扔在地上。 束缚解除。 不着寸缕的但丁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一身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刚刚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他极其地撩了一下头发,侧过身,对着镜子里的神都用力挤了挤那块结实的肱二头肌,又得意地叉起腰,摆出了一个极其油腻的健美姿势。 「哈哈哈哈!谁还在乎衣服!」 但丁拍了拍那犹如花岗岩般的胸肌,笑得像个得到了香蕉的猩猩,「神都!快看!看这肌肉!看这线条!我现在一拳能打死十个维吉尔!」 镜子里。 神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疯狂秀肌肉的裸男。 那股子溢出屏幕的傻气,实在是让人窒息。 他突然有点後悔帮这个忙了。 「......」 啪。 没有任何告别语。 神都乾脆利落地切断了魔法连接。 镜面上的波纹瞬间消失,恢复成了一面普普通通、只映照出一个傻笑裸男的镜子。 但丁也不在意。 他现在需要体验一下长大後的快乐。 ...... 哥谭的下东区。 这里是罪恶的温床,是连GCPD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混乱之地。 今晚,这里却异常的热闹。 「你是说...你想抢我?」 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声在巷子里响起。 昏暗的路灯下,,您的一站式阅读港湾。七八个拿着弹簧刀和小口径手枪的混混正围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皮风衣的银发青年,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像是流动的战甲,背上还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双手大剑。 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但丁眼神迷离地看着那群小混混。 他正在努力回忆维吉尔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大概是把眼睛眯起来,下巴擡高45度? 「少废话!把你身上的皮衣脱下来!还有那把剑!」 但丁叹了口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Jackpot.」 话音未落。 红光一闪。 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怎麽拔剑的,甚至没有人看清他动了。 下一秒。 刷刷刷刷——! 整齐划一的裂帛声响起。 七八个混混愣住了。 然後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腰带同时断裂,裤子如同约好了似的滑落到脚踝,露出了五颜六色的底裤。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混混们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就像是被狼撵了的兔子。 但丁收剑回鞘,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刘海。 「太慢了。」 他学着维吉尔的语调,虽然声音里那种抑制不住的得意差点让他破功。 ...... 冰山俱乐部。 今晚也是重金属之夜。 虽然名义上的老板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是个喜欢古典歌剧的胖子,但在国王的授意下,这里必须包容所有能够带来利润的噪音。 舞台上,刚刚变身为18岁肌肉猛男的但丁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不知道从哪抢了一把红色的电吉他,赤裸着上身,外面套着那是件从更衣室借来的铆钉皮夹克。聚光灯打在他那结实且泛着汗水的腹肌上,银色的发丝随着他疯狂的甩头动作在空中飞舞。 铮——!铮——! 他根本不会弹吉他。 他只是把魔力灌注在手指上,用一种要把琴弦扯断的力度在制造噪音。 但那如野兽般的咆哮、那把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叛逆之剑,配合着他那张俊美得甚至带着一丝妖冶的脸庞,让台下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Woo-Hoo!!!」 但丁一个滑跪,甚至还不忘在独奏间隙抓起脚边的一个芝士汉堡咬了一口,然後对着麦克风大喊,「Thisparty'sgettingcrazy!」 台下尖叫声一片。 一个穿着深V红裙、手持香槟的金发尤物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男人。 杰西卡·惠特尼,哥谭船王的女儿,也是这里有名的猎艳高手。 她什麽样的男人没见过? 但像这种充满了原始野性、甚至还能在台上吃汉堡吃得那麽性感的... 她还真没见过。 「那是谁?」 她问身边的侍应生,手指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今晚的新头牌?」 侍应生看了一眼台上那个疯狂的身影,脸色有些古怪。 「不认识...」 侍应生毕恭毕敬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摇滚乐爱好者,不少摇滚人士都会偶尔来俱乐部义务表演,您知道的,他们一向风格多变,蓝的绿的紫的,什麽都有。」 杰西卡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极品猎物。 十分钟後。 演出中场休息。 但丁抱着吉他跳下舞台,一身是汗,但他感觉爽翻了。这种万众瞩目、还能随便制造噪音的感觉,简直比把维吉尔打一顿还解压。 不过现在得马上跑路了... 如果让迪奥发现不对劲待会自己就要给吊起来打了。 「嗨,帅哥。」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水味飘了过来。 一个女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她身体前倾,那条深不可测的事业线毫不掩饰地展示在但丁面前。 「你的演出...很『硬』核。」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但丁皮夹克的拉链,「弹得让人...燥热。」 但丁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这个女人。怎麽感觉说话奇奇怪怪的? 「那是当然!」 但丁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我可是专业的!下次我还能弹得更响!」 杰西卡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是杰西卡,其实...我对音乐不太懂。」 「不过,我们应该去一个地方......」 她的手顺着但丁的胸肌滑了下去,「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教我怎麽...弹得更响。」 「算了吧,没兴趣,而且我哥哥让我小心大城市里有什麽...仙人跳是吧?」 但丁耸耸肩,摆摆手便扬长而去。 杰西卡嘴角一抽。 仙人跳是什麽鬼?! 等等... 杰西卡眨眨眼,她还有一计。 ...... 但丁正在思考晚上吃什麽。 只不过他刚走出门... 「啊!!!」 「救命啊——!」 俱乐部一旁的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在迪奥的地盘也有坏蛋啊? 但丁挠挠头,不过还是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子尽头。 「放开那个女孩!」 但丁一个超级英雄落地,双手叉腰,大红风衣猎猎作响,「不然本大爷会让你们知道地狱的披萨有多烫嘴!」 三秒钟後。 三个壮汉已经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整齐地叠成了罗汉,昏迷不醒。 「你...没事吧?」 但丁转过身,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甚至还把手伸向那个依然惊魂未定的美女。 「欸?是你。」 但丁挠挠头,「你是那个谁来着?你刚刚不是还在里面吗?!」 杰西卡擡起头,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在看到这个身材完美、样貌俊朗的银发骑士时,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惊喜。 「天呐...你居然还是超级英雄?!」 美女整理了一下裙摆,眼波流转,声音变得软糯,「谢谢你救了我...」 「叫我但丁。」 但丁撩了一下头发,「不用谢,这是帅哥的义务。」 他学着维吉尔的样子,转过身,背对着美女摆了摆手,「回家吧,这地方不适合你这样的小猫咪。」 按照剧本... 女孩应该会在背後尖叫好帅,然後他就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但这里是哥谭,但丁还是太过天真。 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等等...」杰西卡的声音贴着他的脊背传来,热气呼在他的後颈上,「既然是你救了我...我不想就这麽回家。今晚...我想报答你。」 「感谢你的英雄救美。」 但丁僵住了。 报答? 怎麽报答?给钱吗?可是看她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那个...不用客气...」 但丁试图把那双手扒开,但杰西卡抱得更紧了。 「我是认真的。」 「感谢你的英雄救美。」杰西卡的手指在他坚实的腹肌上轻轻划过,「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地方...我们可以去那里...『吃』点东西?我请客。」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但丁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是说...披萨?」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你要请我吃那种超级大、有很多芝士的披萨吗?」 杰西卡眼波流转,「如果你喜欢叫它披萨...那就是披萨。那种...汁水很多、很烫、能让你爽到天上的那种。」 「而且...如果你喜欢的话...」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在但丁胸口画了个圈,「我也很喜欢...那种『很多芝士』的感觉。只要你想,多少都行。」 「我靠!」 但丁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原来你有门路?!」 「哥谭的披萨我还真不知道哪家店好吃呢!」 「是的,而且我还有套房的钥匙。」杰西卡晃了晃手中的门卡,那是哥谭万豪酒店总统套房的金卡,「怎麽说?想不想去尝尝姐姐的『特供』?」 「走!」 「披萨!我来啦!」 ......... 半小时後。 哥谭万豪酒店,2808号房。 当杰西卡当着他的面把窗帘拉上,甚至开始解扣子,并问他是先洗澡还是先吃的时候。 坐在床边的但丁彻底傻了。 他环顾四周。 只有一张巨大的圆床和暧昧的灯光。 「那个...披萨呢?」 但丁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往床角缩了缩,惊恐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涂着口红的嘴唇,「说好的请我吃披萨呢?」 「哎呀,别急嘛~」 杰西卡把高跟鞋一踢,向他扑了过来,「反正漫漫长夜...我们可以慢慢『吃』...」 看着这个如饿狼扑食般冲过来的女人。 在那一瞬间,但丁终於明白了什麽叫大人的世界太可怕了。 这比面对十个维吉尔还要恐怖啊! 这就是仙人跳吗?! 「HOLYSHIT——!」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个红色的身影直接撞破了28楼的落地窗,像是被鬼追一样从高空跳了下去。 只剩下杰西卡一个人跪在床上,手里还抓着空气,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那个大洞。 「......」 「这也...太快了吧?」 第451章 康斯坦丁:我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哥谭下城区的某个後巷。 这里是连老鼠都会迷路的地方,弥漫着发酵的啤酒味、呕吐物味和下水道那股万年不变的腐臭。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确切地说是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银发帅哥被扔在湿漉漉的垃圾袋上的声音。 「滚远点!死变态!」 一个穿着渔网袜、妆容夸张的大姐手里拿着个空酒瓶,站在後门指着那个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的男人骂道,「长得人模狗样的,吃霸王餐就算了,还敢说什麽『我是南瓜大王之子,记迪奥帐上』?你怎麽不说你是蝙蝠侠的私生子呢!没钱就去卖屁股!」 哐当。 铁门重重关上,差点夹住那件现在已经沾了菜叶子昂贵红风衣下摆。 但丁坐在垃圾堆上,俊脸上写满了一种悲伤。 他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手机?早在跳楼的时候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可能现在正躺在哪个流浪汉的手里换酒喝。 钱包?笑死,出门太急根本没带,以前一直靠迪奥的名字刷脸卡,结果这破酒吧的老板娘根本不认识迪奥是谁。 更要命的是... 咕噜噜—— 那个拥有半神代谢速度的胃正在发出堪比雷鸣的抗议。 它需要热量,需要糖分,维持这具身体需要很多很多的草莓圣代和披萨。 「该死...」 「神都!」 「神都!」 「神都!」 但丁抓着乱糟糟的银发,仰头对着那一线被雾霾遮住的夜空大喊:「神都!死龙!听见了吗!我要解除变身!」 「快把这身见鬼的肌肉收回去!我想变小!变小了就是要饭也容易点啊!」 回应他的,只有巷子里野猫的叫声和远处的警笛声。 没有火焰。 没有熟悉的拉扯感。 那颗名为欺诈者之眼的宝石就像是死了一样,在他胸口的皮肤下沉寂着,甚至还隐隐传来一种吃撑了正在消化的波动。 Fuck! 被坑了! 那条死龙绝对是故意的!说什麽安全认证,我看是根本没做退出登录的功能! 搞得他现在有家不能回! 吱呀—— 旁边酒吧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胡子拉碴、嘴里叼着根不知名品牌香菸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咳咳...」 男人被巷子里的味道呛了一下,然後对着身後的门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竖起了一根中指! 「什麽破地方...不就是用圣水结帐吗...至於赶人吗?」 「不卖开什麽酒吧!不如遗忘酒吧一根!」 男人骂骂咧咧地从但丁身旁路过。 但丁眨眨眼,有样学样地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极其粗鲁的中指。 「神都!不会魔法装什麽大尾巴龙!!」 有点耳熟的名字。 男人转过身,正好看到那个站在垃圾堆里、一身红衣、肌肉炸裂、正在对着老天爷竖中指的银发青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一秒。 男人挑了挑眉,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但丁这身行头,又看了看他那个标准的中指姿势。 「哟。」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看来今晚哥谭的垃圾桶里总是能捡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怎麽着?兄弟?」 对着那扇紧闭的酒吧门也竖起了一根中指,男人动作熟练。 「也是被嫌弃没钱付帐?」 但丁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一脸衰样的男人。 虽然这货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落魄,但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切。 「是啊!」 但丁愤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易拉罐,「那帮没见识的女人!我说的可是实话!」 男人眨眨眼,感同身受。 「在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倒出最後一根烟,递给但丁,「来一根?这可是最後的好货了...康斯坦丁牌特供,专治各种倒霉和没钱。」 盯着那根递过来的细长白色圆柱体,但丁眼神纯净得像是第一次见到糖果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就是...烟吗?」 他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焦味让他皱了皱鼻子,「这玩意儿能吃?是披萨味的吗?」 康斯坦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那双即使面对萨麦尔都很少有波动的死鱼眼,此刻罕见地睁大了一点。 「没见过?」 「没有。」但丁老实地摇摇头,「老爹不让家里出现这种东西。」 康斯坦丁把烟收了回来,自己叼在嘴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拥有着模特身材、顶级魔力波动,甚至风衣下还藏着一把大剑的男人。 这家夥是外星人吗?还是刚从培养皿里放出来的实验体? 「你怎麽和小孩一样,什麽都没见过。」 康斯坦丁掏出一个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个圈,才觉得那个荒诞的世界稍微真实了一点。 「是吗?」 但丁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对於小孩这个评价,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毕竟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做最强的肯特之子。 「我是康斯坦丁。」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随着烟雾飘散,「人称『地狱神探』。虽然大部分时候,我都只是个付不起酒钱的驱魔人。」 他伸出一只手递上前。 「你是?」 「呃...」 但丁卡壳了。 「我是维吉...」 不对!用他的名字装逼岂不是让他白捡便宜? 舌头一打结,但丁那个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Vergil」硬生生在嘴边转了个弯,和自己的名字撞在了一起。 「...但吉尔。」 「......」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连巷子里的老鼠都停下了翻垃圾的动作。 Dan-Gil? 你是想说你是个只有一半的蛋?还是想暗示点什麽别的? 而且这名字怎麽听都像是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音节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胎。 「名字...不错。」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他拥有专业神棍的素养,自然面不改色地接下去,「很有...力量的名字。」 他凑近闻了闻但丁身上的味道。 嗯... 还有恶魔的味道。 「是吗?哈哈哈哈!」 用力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但丁巨大的怪力差点把这个体弱多病的法师拍进地里。 「我也觉得很不错!这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但丁得意洋洋地叉起腰,「听着就很霸气!就像是要把地狱和天堂都砍一遍的那种!」 康斯坦丁揉着发麻的肩膀,心里默默给这个叫但吉尔的大块头贴上了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高级打手的标签。 不过... 他看了看但丁那一身哪怕在路灯下都显得有些夸张的肌肉,又摸了摸自己比脸还乾净的口袋。 既然是个傻大个,那应该...挺好骗的吧? 「那个...但吉尔兄弟。」 康斯坦丁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我看你好像也没地儿去。既然大家都是被赶出来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我那还有半瓶别人没喝完的酒,还有一副刚顺来的扑克牌。怎麽样?要不要跟大哥去『赚』点夜宵钱?」 「夜宵钱?」但丁眼睛亮了,「能买超大号的香肠披萨吗?」 「只要你听我的。」 康斯坦丁眨了眨眼,「别说披萨,就是把披萨店买下来都行。」 ........ 「皇家同花顺。」 康斯坦丁把五张牌轻轻拍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动作轻盈,仿佛那只是一把没人要的废纸。 对面的庄家,一个有着三层下巴和两条花臂的胖子,此刻正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家夥绝对出千了! 但... 他眼神惊恐地越过康斯坦丁,死死盯着他身後的那个雕像。 那个一米九的银发男人就那麽直挺挺地杵在康斯坦丁身後,双手抱胸,那件红色的皮风衣在空调风中微微摆动。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 但他身上那种气息... 那种仿佛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杀了一万只恶魔还没洗澡的血腥味和压迫感,让整张赌桌方圆五米内都变成了真空地带。 每当庄家想要质疑康斯坦丁是不是出千时,但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会不经意地扫过来。 只需要这一眼。 庄家就觉得自己那双用来摇骰子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甚至那颗在轮盘上滚动的象牙球都像是受到了惊吓,乖乖地停在了康斯坦丁押注的那个格子里。 「又赢了?运气不错。」 康斯坦丁笑着收拢面前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筹码,「承让,承让。」 他随手抓起一把最大面额的筹码,向後一抛。 「去吧,大个子。奖励你的。」 强忍住打嗝的欲望,但丁板着脸,接住那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片。 他不懂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钱。 但他知道,在赌场那个写着自助餐的角落里,这些塑料片就是通行证。 两分钟後。 赌场角落的自助餐区。 这里本是给那些输光了底裤的倒霉蛋提供一点名为不至於饿死的廉价食物的地方。 「呜呜呜...」 但丁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烤鸡腿,另一只手里是一块其实有点乾的牛排。他一边狂啃,一边竟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也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这就是赌场的魅力吗?这就是...天堂的味道吗?」 但丁觉得他可以住在这儿。 不远处。 康斯坦丁靠在吧台上,手里晃着一杯用赢来的钱买的顶级威士忌。 他看着那个已经开始进攻巧克力喷泉的红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名为赚翻了的奸笑。 「完美的肉盾。」 康斯坦丁低声评价道,「完美的威慑力。最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但丁面前那堆虽然看着多但实际上成本极低的食物盘子。 「这也太好养活了。」 不需要签订灵魂契约,不需要献祭之血。 只需要让他吃饱。 这个拥有着甚至能让他体内都感到畏惧力量的大家夥,就会乖乖地变成他的金牌保镖。 使魔! 这就是使魔啊! 「但这还不够。」 康斯坦丁喝乾了杯中的酒,那双总是透着颓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今晚的运气既然这麽好,光是在这种小赌场里虐菜未免太浪费了。 他需要玩把大的。 而有了这个能镇住场子的但吉尔,那个他一直想去但不敢去的地方... 「嘿,大个子。」 康斯坦丁走了过去,拍了拍正试图把整个蛋糕塞进嘴里的但丁。 「吃饱了吗?」 「唔唔!」但丁用力点头,然後又立刻摇头,警惕地护住了盘子,「还要!我还能吃!」 「别吃这些垃圾了。」 康斯坦丁凑近他耳边,用一种魔鬼诱惑人类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在这个城市的地下深处,有个地方叫『极乐』。那里的披萨,是用龙肉做的。那里的酒,是天使酿的。只要我们拿着这袋子钱去那儿...」 他拍了拍那个装满筹码和现金的手提袋。 「今晚,整个哥谭都是我们的。」 但丁停下了动作。 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眼睛亮得吓人。 「龙肉披萨?」 他站起身,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中二和狂野再次回归。 「带路!康斯坦丁!」 「我们要去征服世界...和厨房!」 ...... 哥谭市的下水道系统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另一套消化道。 这里流淌着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但也隐藏着它最深的秘密。 在一个废弃的泵房大厅里,十几根油脂燃烧的蜡烛在黑暗中挣紮,将那种令人窒息的霉味和潮湿稍微驱散了一些。 「咳咳...」 一个身穿破旧红袍的老者咳嗽了两声。 那袍子上不仅有几个显眼的补丁,下摆甚至还能看出一串没洗乾净的泥点。 这是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时不小心蹭上的。 圣杜马斯·纯净教团。 听名字和看画面很高大上。 但实际上,他们现在是哥谭混得最惨的几个秘密结社之一。 他们是一群真正靠信仰和打零工维持运转的苦修者。 「兄弟姐妹们...」 老者,也就是这一任的祭司,举起双臂,声音嘶哑而悲怆,「我们的神正在注视着我们。哪怕我们的胃里只有过期的面包,哪怕我们的袍子透风...但我们的心是纯净的!」 底下跪着的十几个信徒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他们的脸上确实有一种狂热,那是对这种非人生活的逃避,也是对超凡力量的极度渴望。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那座用几个空油桶临时拼凑起来的祭坛上,供奉着一件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套全身铠。 像是由无数块被鲜血浸透的烂铁强行拼凑起来的。 深红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诡异的划痕,如果盯着看久了,甚至会觉得那些划痕正在蠕动,正在变成一张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人脸。 悲伤战甲。 这就是教团的灵魂,是一百名暴虐十字军在临死前的怨念与信仰熔铸而成的诅咒之物。 只要穿上它,凡人就能化身为地狱的代行者,拥有堪比蝙蝠侠的技巧和足以撕碎一切的怪力。 但代价是... 灵魂的永恒煎熬。 「前任冠军让·保罗...」 祭司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充满了恨意,「那个被选中的『阿兹瑞尔』,背弃了我们的教义!离开了我们!」 「我们需要新的剑!新的容器!」 祭司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在场的信徒,「这套战甲在哭泣!它在渴望鲜血!它需要一个拥有强大肉体,却有着一张白纸般可塑灵魂的『纯洁者』来承载它!」 信徒们面面相觑。 他们谁也不敢去试穿。 上一个试穿的人,已经在穿上的刹那就被战甲的怨念冲击成了疯子,现在还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数蚂蚁。 只有通过教团历练的冠军才能承受这股力量。 「而且...」 祭司话锋一转,语气从狂热变成了切齿的痛恨,「我们不仅缺人,我们还丢了东西。」 「那个该死的英国骗子!那个叫约翰·康斯坦丁的菸鬼!他竟然骗走了我们用来稳定战甲波动的『圣洗之杯』!」 「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打工了一辈子!才好不容易买下的『圣洗之杯』!」 提到那个名字,底下的信徒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咒骂声。 「没有圣洗之杯,战甲的力量就是不可控的灾难!」 祭司猛地抓起一把骨灰,洒向祭坛前的法阵。 「我们起诉他!但是没用!」 「那麽既然凡人无法替我们取回圣物...」 「既然哥谭的规则保护不了我们...」 祭司的眼中闪过决绝的红光。 「那就让地狱来审判他!」 「召唤仪式准备!我们将献上今晚所有的工资...不,所有的祭品!召唤一只能够碾碎那个骗子的恶魔!」 「轰——!」 不等空中的骨灰落地,那扇不仅挂着铁链、还贴满了十几层驱魔符咒的厚重铁门,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了一样,连着门框一起飞了出去。 门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咣当一声砸在了祭坛旁边,甚至把那套悲伤战甲都震得晃了两下。 吟唱戛然而止。 灰尘在微弱的烛光中飞舞。 一个身影从那团烟雾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卡其色的风衣,有点乱的金发,嘴角还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小香菸。 约翰·康斯坦丁。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逃跑路线,也没有把手伸进口袋准备随时撒石灰粉。 他双手插兜,挺着胸,那张略显苍白和颓废的脸上,此刻正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油腻的红光。 「听说...」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些一脸懵逼的信徒。 「你们这帮穿睡袍的家夥,在找我?」 「我来了。」 地狱神探先生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Fuck!爽!太爽了! 这种不走後门、不用嘴炮、直接一脚把门踹开然後当着敌人的面装逼的感觉... 除了当年在地狱里借着萨麦尔的名头威慑撒旦三巨头之外,他这辈子就没这麽神气过! 他的心脏在狂跳,眼角甚至有点。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地狱神探该有的出场方式! 第452章 物理超度与感化。 「康...康斯坦丁?!」 祭司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骗子,手都在抖,「你居然敢...居然敢闯入圣地?!兄弟们!献祭!这是地狱送给我们的祭品!」 「上啊!杀了他!」 「把他那层人皮扒下来做灯罩!」 十几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狂信徒举起生锈的匕首和铁棍,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冲了上来。 康斯坦丁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後那个一直被黑暗阴影遮挡的高大身影。 「但吉尔。」 康斯坦丁弹了弹菸灰,语气慵懒。 「交给你了。稍微轻点,留几个活口问话。」 一只手掌从黑暗中伸出,按住了康斯坦丁的肩膀,顺手把他也扒拉到了一边。 接着,那个穿着红皮衣的银发青年走了进来。 但丁看都没看那些冲上来的信徒一眼。 他环顾四周,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里只有发霉的墙壁、破烂的油桶,还有那群像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一样乱叫的人类。 「康斯坦丁...」 但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充满了深深的失望和被欺骗後的不爽。 「你不是说这里有『极乐』吗?你不是说这里有龙肉吗?」 他抓起一个冲到面前想捅他的信徒,像抓小鸡仔一样随手一扔,然後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纯真的眼神看着康斯坦丁。 「这里...哪里有披萨?」 全场沉默。 那些原本喊打喊杀的信徒们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轻易就能把人当棒球扔的红衣人,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墙上缓慢滑落的同伴。 这是... 披萨魔神? 祭司的脸色也变了。 那不是恐惧,那是羞愤,是被无视後的狂怒。 「披萨?!你在我们神圣的圣地、在这伟大的悲伤战甲面前,居然只想着吃那种充满碳水化合物的垃圾食品?!」 祭司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侮辱,他那只沾满泥灰的手死死指着康斯坦丁。 「异端!约翰·康斯坦丁!你窃取了我们的圣遗物,甚至还敢带着你的疯狗来这里挑衅!今天...今天就是你的审判日!」 「以我之血!」 噗! 祭司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锈匕首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如注。 血液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汇入祭坛上的那个法阵。 轰隆——! 原本微弱的烛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从地下涌出的猩红色魔光。 整个泵房大厅都在颤抖,墙壁上的水管爆裂,污浊的黑水与那红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迷雾。 「感受痛苦吧!」 祭司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回应我的召唤!通过那个被『窃取』的媒介,降临吧——」 「地狱的行刑者!枪之恶魔·厄瑞玻斯!」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红光中传出。 一只由无数枪械、弹链和还在滴血的肌肉组织混合而成的巨大手臂,撕裂了法阵,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颗半是骷髅半是转轮机枪的狰狞头颅。 那个恶魔足有三米高,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嵌满了足以打烂坦克的重武器。它咆哮一声,音浪甚至震碎了旁边的空油桶。 康斯坦丁沉默了。 那根叼在嘴角的香菸,随着下巴的掉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是...哥们? 他看着那个明显是地狱里狠角色的大家夥,又看了看那群还在狂热欢呼的大爷大妈信徒。 这剧本不对啊? 也没听说你们这破落教团有这种底蕴啊! 要知道你们这麽猛,我当初至於为了区区几百美金的谘询费来诈骗你们吗?我肯定早就跑路了啊! 康斯坦丁瞥了一眼那套被恶魔气息激荡得嗡嗡作响的悲伤战甲,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天地良心! 他当初真的只是看这个秘密结社好欺负... 啊不,是觉得这帮在哥谭打零工维持生计的大爷大妈太辛苦了,搞不好还会被蝙蝠侠那类人揍。 我把那个圣物借走,纯粹是为了替你们减轻保管的压力,顺便换点酒钱。这就是所谓的资产重组和风险转移啊! 怎麽这帮人不仅不领情... 还一言不合召唤恶魔喊打喊杀的呢? 「那个...」 康斯坦丁悄悄往但丁身後缩了半步,那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地狱神探气场缩水成了地狱神棍。 他极其丝滑地向右跨出一步,像是变魔术一样,把自己整个人藏在了但丁那宽阔的背影後面,然後探出个头,对着祭司大喊: 「误会!全是误会!」 康斯坦丁指着那一脸茫然的但丁,演技爆棚,「你们认错人了!其实他是我的债主!那个该死的圣遗物...被他吃了!」 「我是带他来向你们证明我是真穷的!真的!你看他那一身腱子肉,都是用你们的圣遗物喂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啊!」 但丁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给自己加戏的金发老男人。 「吃?我没吃那个什麽杯子啊...听起来很硬。」 「闭嘴!」康斯坦丁小声嘶吼,「配合一点!不然没钱买龙肉!」 但祭司显然不吃这套。 或者说,他对康斯坦丁的恨意已经超越了逻辑。 「杀了他!」 祭司捂着还在飙血的胸口,那张老脸因为痛苦和狂热而扭曲成一团,「厄瑞玻斯!杀了康斯坦丁!我们的灵魂...全部归你所有!哪怕是让我下地狱,我们也要让这个骗了我们攒一辈子积蓄的骗子死!」 「咔——!」 巨大的枪之恶魔发出了一声轰鸣。 它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那双由瞄准镜构成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康斯坦丁。 对於恶魔来说,收割一个如此腌臢的灵魂,比听废话有意思多了。 「哈哈哈哈!」 祭司狂笑起来,甚至笑出了血沫子,「看到了吗?康斯坦丁!就连恶魔都比你讲信用!它收了钱就会办事!而你...」 「他妈的!」 康斯坦丁也炸毛了,他一边往後退,一边还要嘴硬,「我是帮你们承担那份拥有宝物的罪孽好不好!怀璧其罪懂不懂?!我是在救你们!」 「死吧!」 一群被恶魔气息感染、变得力大无穷的狂信徒举着钢管冲了上来。 「让开!」 但丁很不耐烦。 他随手一抓,像是在扔垃圾一样,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信徒拎了起来,然後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棒球投手姿势,向着门口扔了出去。 嗖——! 「啊!!!」 那个信徒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砰! 正中红心。 准确地说,是正中正准备趁乱溜走的康斯坦丁的後背。 「哎哟!」 康斯坦丁惨叫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炮弹砸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原本策划的趁乱跑路路线告吹了。 恶魔的领域也覆盖了整个仓库!他出不去了! 「但吉尔!你看准点行不行?!」 康斯坦丁爬起来,刚想骂人,就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 枪之恶魔已经走到了他们不远处。 那黑洞洞的枪口甚至还带着令人作呕的机油味,直指他和但丁。 「我...」 康斯坦丁气急败坏。 他伸手探入风衣内侧,动作快得像是在摸枪,掏出来的却是一张画满诡异符文的黄纸。 「妈的!既然你不让我走...那就尝尝这个!」 「圣彼得的裹屍布残片!驱散!」 他手腕一抖,符咒带着一道金光飞射而出,直冲枪魔的面门。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好货,虽然只有指甲盖那麽大一块是真的,但也足够炸掉一个中等恶魔半个脑袋。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他开玩笑。 一阵来自下水道的妖风吹过。 那张轻飘飘的符咒在空中打了个转,竟然拐了个弯,飘到了正站在旁边的但丁面前。 但丁刚吃完刚才在赌场打包的一块鸡腿,正愁没东西擦嘴。 他看到眼前飘来一张黄黄的纸。 「哟,挺贴心啊。」 但丁也没多想,他一把抓过那张价值连城的驱魔符咒,狠狠地在自己油乎乎的嘴上抹了一把。 嗤—— 符咒瞬间燃起一道微弱的火苗,然後... 被鸡腿油给浇灭了。 变成了废纸。 「......」 康斯坦丁保持着扔符咒的姿势,僵在原地。 该死... 我的火球术该怎麽用来着? 厄瑞玻斯也没有再犹豫。可乐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它那转轮机枪构成的眼窝开始疯狂旋转,红色的光芒凝聚成实质。 「DIE!」 一声咆哮。 轰——! 十几道粗大的能量光束从它身上各个枪口同时喷发。 热浪扑面而来。 康斯坦丁心里在盘算着能不能用最後一点灵魂碎片跟撒旦做个不那麽痛苦的交易。 不过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只有风。 那是一股比地狱火更加炽热的风。 「虽然我还是没搞懂这个『极乐』到底在哪...」 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轰鸣的炮火声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爽。 康斯坦丁睁开眼。 他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背影。 但丁站在火海之中,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能量弹打在他身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 「但现在...」 但丁扔掉了那张沾满油渍的符咒,他擡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火气。 「你似乎想要伤害我们?」 「还要夺走这群看上去打工就挺辛苦的老爷爷老太太的灵魂?」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嗡——! 空气燃烧。 一柄修长古典的巨剑在他手中凭空凝聚。 「力量之刃——给我开!」 但丁脚下的水泥地崩碎了。 他像是一枚红色的彗星,顶着漫天的弹幕,直接冲到了那个三米高的恶魔面前。 快。太快了。 厄瑞玻斯甚至没来及调整枪口。 那个红色的身影就已经跃到了它的头顶。 「Jackpot!」 长剑挥下。 红光一闪。 厄瑞玻斯那两条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巨大机械手臂,从肩膀处整齐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过了半秒钟才喷出黑色的魔血。 炮火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恶魔呆立原地,骷髅眼窝里居然流露出了一种非常拟人化的疑惑。 ? 我的手呢? 我那两条哪怕在地狱里也能横着走、一炮就能轰掉一个军团的手呢? 它低头。 看到那个银发青年正站在一地的残骸中,把那把依然燃烧着火焰的大剑扛在肩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它。 「就这?」 但丁撇了撇嘴,「我看你连把水枪都不如。」 ...... 「砰!砰!砰!」 地下泵房里,正在上演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 但丁把手里那把装逼用的大剑扔到了一边,直接骑在厄瑞玻斯的脸上,双拳被红色的魔力包裹,每一拳都带着金色的残影,雨点般地砸在恶魔那张狰狞的骷髅脸上。 「和平!懂不懂什麽叫和平?!」 「砰!」 一颗獠牙飞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是怎麽教育我的?他说要当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孩子!」 「砰!」 恶魔的眼眶裂开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想找个能好好吃披萨的地方有多难?!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爱有多珍贵吗?!混蛋恶魔!」 「砰!砰!砰!」 厄瑞玻斯被揍得神智都开始模糊了。 它想哭。 真的。 作为一只在地狱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恶魔,它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如果对方用圣光净化它,或者用那把该死的大剑把它劈成两半,它也就认了。那是技不如人。 但现在算什麽? 被一个疯子骑在头上,一边念叨着爱与和平,一边用比它那把转轮机枪还要快的拳速给它做面部整容? 而且... 那股魔力... 厄瑞玻斯那混乱的意识海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随着那红色魔力一拳拳灌入体内,它感觉自己那颗原本充满暴虐和杀戮欲望的心脏,正在慢慢平静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数百万年前妈妈的怀抱。 好温暖。 是啊... 爱与和平真宝贵... 好想...变成什麽有用的东西...去守护这份loveandpiece... 「吼...」 厄瑞玻斯发出了一声温顺的低吟。 它那庞大而狰狞的躯体开始崩解,但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飞舞、重组,最後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实体的形状。 那是两把枪。 一把黑色,如同黑夜般深邃。 一把白色,如同月光般圣洁。 它们的造型复古而优雅,枪管上刻着精美的恶魔铭文,散发着足以令任何邪恶生物胆寒的威压。 但丁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半空中摔下来。 「这是什麽?」 但丁落在地上,看着悬浮在面前的这对双枪。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康斯坦丁也是一脸惊愕。 他快步走上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但丁,又看了看那对枪。 作为一个资深的神棍,他当然知道这意味什麽。 把一只充满了怨念的高等恶魔,硬生生打得洗心革面,甚至自愿化为魔具来效忠? 这是何等变态的灵魂才能做到的事啊? 「你...」 康斯坦丁指着但丁,手指都在抖,「你居然用拳头...把它给超度了?!」 但丁挠了挠头,伸手握住了那对双枪。 咔嚓。 双枪入手,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魔力相连的契合感让但丁下意识地转了个枪花。 「这不重要。」 但丁耸了耸肩,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表情,「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能不能卖钱?能换披萨吗?」 康斯坦丁:「.....」 「你...」 他正想开口。 「为了圣杜马斯!哪怕是死!」 角落里,那几个幸存的狂信徒并没有因为恶魔的倒戈而崩溃,反而抄起生锈的水管和仪式匕首,像一群不知死活的丧屍一样,从阴影里扑了出来,试图从背後偷袭正在欣赏战利品的但丁。 但丁甚至没回头。 他刚想反手给他们一枪托。 呼— 一阵黑色的旋风先他一步卷过了这片狼藉的大厅。 扑通。扑通。 三四个狂信徒瞬间倒地,昏迷不醒。 紧接着。 咻—! 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漆黑的特种合金绳索,带着某种高科技捕捉网的尖端,从那个黑影手中射出,直奔但丁和康斯坦丁而来。 但丁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是...懒得躲。 於是,但丁伸出了那只罪恶的手,一把抓住了旁边正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的康斯坦丁的衣领。 「走你!」 「什麽?!」康斯坦丁惊恐地大叫。 但丁双臂发力,像是举起一块人形盾牌,直接把康斯坦丁顶在了前面,甚至还往前送了一步。 砰! 捕网精准命中。 自动收缩功能瞬间启动。 「唔!放开!唔唔唔——!」 可怜的约翰·康斯坦丁,这位纵横地狱的神探,从头到尾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没来得及念,就被那张针对超人类设计的强力束缚网捆成了一个还在蠕动的粽子。 绳索勒进了他的风衣,把他那张老脸挤得像是被压扁的面团。 他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像是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鲶鱼,一直滚到了那双漆黑的战术靴旁边。 「蝙...蝙蝠先生!」 康斯坦丁费力地把头从网眼里挤出来,对着那双他在哥谭最不想看见的靴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误会!我是良民!」 他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这群疯子突然袭击我,我只是想在这里找个乾燥温暖的地方睡觉!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啊!」 黑暗中,那个戴着尖耳头罩的身影缓缓走出。 蝙蝠侠。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英国骗子,直接跨了过去,就像是跨过了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连停顿都没有一秒。 他径直走向但丁。 那双藏在目镜後的眼睛,死死盯着但丁手中那对散发着恶魔气息的双枪,以及这个即使面对他也依然在那儿没心没肺转枪花的红衣青年。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位先生。」 第453章 康斯坦丁:麻烦让撒旦来审判我。 地下大厅的尘埃尚未落定。 蝙蝠侠的视线在银发青年的身上迅速游走。 银发。 不是维吉尔那种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而是像刚刚被狂风甚至是被雷劈过的鸡窝,乱七八糟地垂在额前,甚至有几缕还倔强地翘着。 红衣。 而且还是那种品味极其独特、像是从地摊上扒下来的皮夹克。 更别提那毫不掩饰、在灯光下泛着汗水的八块腹肌。 这要是换做维吉尔,早就把扣子扣到喉结了。 再加上这种站姿... 松垮、歪斜、好像随时都会开始跳霹雳舞。 这绝对不是维吉尔。 那个小家夥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副德行。 那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答案呼之欲出。 可这个答案太荒谬了。 「蝙蝠!蝙蝠!」 地上的康斯坦丁还在那像个蛆一样蠕动,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先放开我!我来慢慢跟你解释!这是我队友!新招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他头脑不太灵清!」 布鲁斯没有理他,甚至还有种想要踩上一脚的冲动。 这个人渣。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这是个八岁的孩子。 你居然带着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这种地方? 康斯坦丁,你果然应该在我的黑名单上死一万次。 「解释?」 但丁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底裤。 他还在那是很努力地扮演一个深沉、成熟、危险的神秘人。 他歪了歪头,把那把刚刚即兴命名为黑檀木的黑枪举了起来,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蝙蝠侠... 旁边的空油桶。 「我说我是来吃披萨的,你信吗?布鲁...啊不,蝙蝠侠先生?」 好极了。 连改口都不会。 这要是出去做卧底,第一分钟就会被绑在水泥柱子上沉海。 「我相信。」 出乎所有人意料。 蝙蝠侠竟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对於一个为了吃披萨能把整个蝙蝠洞闹翻天的人来说...为了披萨拆了一群邪教徒,似乎也很合理。」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刚才的枪之恶魔。 「你。」 「把枪放下。然後...」 蝙蝠侠指了指那个还在网里挣紮的康斯坦丁。 「离这个英国骗子远点。除非你想变得和他一样,三十岁就开始秃顶、肺癌晚期、还没有社保。」 地上的康斯坦丁不动了。 紮心了,老铁。 但丁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本来还在装酷的冰蓝色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喂!你什麽语气!」 他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试图狡辩,「我是但吉尔!我今年十八岁!我是来自地狱的...」 「如果你不说实话...」 布鲁斯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我就打电话给你的父亲。告诉他,有人在哥谭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 绝杀。 但丁的脸色垮了。 他委屈巴巴地收起枪,那身原本看起来很帅的肌肉瞬间塌了下来。 「我就知道...」 他嘟囔着,「什麽蝙蝠侠...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看着但丁那副被班主任没收了手机的倒霉样,布鲁斯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个不可控因素算是暂时稳住了。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座祭坛上。 那里,那套暗红色的悲伤战甲依然散发着诡异的血腥气,即便周围的恶魔已经没了,它上面那些扭曲的人脸划痕依然在微弱地蠕动。 「我得带走它。」 布鲁斯迈步向前,「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等等!」 还在地上挣紮的康斯坦丁急了,他顾不上身上的绳索,像条濒死的蛇一样挺起了上半身,「蝙蝠!小心点!别碰它!」 「让我来!这我专业!」 康斯坦丁大声警告,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那玩意儿上面附着着一百个最残暴十字军的怨念!纯粹的精神污染!哪怕只是碰一下,意志薄弱的人都会发疯!你只是个凡人,你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後变成了喉咙里的咯咯声。 因为他看见,那个穿着蝙蝠装甲的男人,已经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随意地... 把那套战甲从架子上提溜了起来。 就像是在提起一件该拿去乾洗的脏衣服。 布鲁斯甚至还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抖了抖战甲上的灰尘,然後把它夹在了腋下,那原本还在嚎叫的怨灵面孔,在接触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去,像是在这个男人的精神海洋里遇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 康斯坦丁放弃了思考。 他把头埋回地板上,心中第一百次笃定: 这家夥绝对不是人类。 「喂。」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但丁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布鲁斯面前甚至还要高出一小截,只见他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指着布鲁斯腋下的战甲。 「那是我的。」 他理直气壮,「我把那个什麽枪魔打爆了,这是掉落物。按照江湖规矩,谁打的归谁。」 把这玩意拿回去挂在卧室墙上,绝对拉风! 「现在没收了。」 布鲁斯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什麽?!」 但丁炸毛了,「那是我的战利品!我辛辛苦苦弄到的!你这是抢劫!你连小孩子的玩具都抢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今天晚上的精神污染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布鲁斯指着但丁那快要崩开的胸肌,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康斯坦丁,「如果你这算是小孩子,那那边地上的是什麽?蛆虫吗?」 「别废话。」 布鲁斯转身向外走去,「不想让你爸爸知道你半夜不睡觉出来混社会的话...」 他指了指地上的康斯坦丁。 「把他扛起来。现在。跟我回去。」 但丁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地上一脸惆怅的康斯坦丁,又看了看布鲁斯的背影。 可恶... 「啧。」 但丁一脸晦气地弯下腰,一把将康斯坦丁扛在了肩上。 「轻点!轻点!我要吐了!」 「闭嘴!再叫把你扔进下水道喂鳄鱼!」 哥谭的下水道里,就这麽回荡着三个男人的争吵声,渐行渐远。 ...... 淩晨三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是人类生物钟里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哈尔·乔丹职业生涯中最想辞职的时刻。 「完了完了完了...」 绿灯侠在蝙蝠洞的控制台前焦躁地踱步,他手里抓着那半盒冷掉的披萨,眼神涣散,像是丢了一张中奖彩票。 「我就眯了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顶多也就是三个哈欠的时间!」 哈尔抓狂地揉着头发,「那麽大一个活人...不对,那麽大一个红皮猴子,怎麽就能凭空蒸发了呢?!这蝙蝠洞又不是四通八达的瑞士奶酪!」 不远处的沙发上,巴里·艾伦裹着条毯子,手里捧着杯热牛奶,一脸茫然。 「那个...哈尔额先生。」 巴里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飞行员,「其实...也不用这麽紧张吧?但丁那孩子一看就挺有主意的。没准只是觉得房间闷,出去溜达溜达?」 「是啊是啊。」 旁边,抱着枕头的比利·巴特森也连连点头。作为一个资深的离家出走专家,他对这种事很有发言权。 「我像他这麽大的时候,经常半夜溜出去找野猫玩。再说了,这里可是蝙蝠侠的地盘,还能出什麽事?顶多就是去厨房偷吃了。」 「你们不懂!」 哈尔猛地转过身,用一种你们这群新兵蛋子根本不知道社会险恶的眼神瞪着他们。 「如果只是普通的熊孩子,我也就当他是去梦游了。但那是肯特家的人!你知道那是谁家吗?」 哈尔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悲壮。 「如果让南瓜大王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是在我的监管下丢的...」 巴里和比利对视一眼。 难道会喂我们吃南瓜吃到撑死吗? 虽然他们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南瓜大王,但从维吉尔那种不可一世的性格,还有哈尔这副仿佛要上刑场的表情来看... 绝对是比他们的超人哥哥还要恐怖的狠角色。 巴里打了个寒颤,「其实我不怎麽喜欢吃生南瓜。」 「先别管生不生了,最离谱的是...」 哈尔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主位,更加抓狂了,「蝙蝠那家夥到底死哪去了?!刚才还在那里装深沉说『我是蝙蝠侠』,一转眼人也没了!居然把我忽悠来当保姆,自己跑出去潇洒?」 哈尔越想越气。 他堂堂绿灯军团最伟大的战士,居然沦落到在这里帮忙给寄宿学校带孩子。 这简直是对他飞行员尊严的践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哈尔咬了咬牙,视线落在了那台仿佛永远在沉默运行的巨大超级计算机——蝙蝠电脑上。 「我得把他找回来。哪怕是把整个哥谭的地皮翻过来。」 哈尔大步流星地走向控制台。 「等等!」 巴里一惊,差点把牛奶撒了,「哈尔!你要干嘛?那是蝙蝠侠的私人物品!随便乱动不太好吧?我听说他这人控制欲很强,连蝙蝠洞里的蝙蝠公母都登记造册!」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哈尔挥了挥手,一脸的大义凛然,「我现在是以正义联盟临时代理指挥官的身份,徵用这台设备!只要调取这附近的卫星监控,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个红屁股猴子!」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哈尔挥了挥手,一脸的大义凛然,「我现在是以正义联盟临时代理指挥官的身份,徵用这台设备!只要调取这附近的卫星监控,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个红屁股猴子!」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造价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脸上露出了一种黑客电影主角般的自信笑容。 「看好了,新兵们。」 「让你们知道什麽叫欧阿星科技。」 啪嗒。 哈尔敲下了第一个键。 屏幕亮了。 没有复杂的代码流,也没有科幻的操作界面。 只有一个极其巨大的、鲜红的、还在一闪一闪的单词: 【ACCESSDENIED】 (访问拒绝) 并且,伴随着那个单词,还有一个极度嘲讽的语音提示响起。 那是一个经过电子合成处理、模仿蝙蝠侠语气的男声: 「滚开,哈尔。除非你想让全宇宙都知道你上次在外太空轨道因为吃坏肚子拉稀的事。」 「......」 空气凝固了。 巴里把头埋进毯子里,肩膀剧烈颤抖。 比利更是直接咬住了枕头角,生怕笑出声来。 哈尔的脸绿得比他的戒指还绿。 「这个...这个老蝙蝠!」 哈尔气得差点把键盘砸了,「他居然在开机密码里设这种东西?!这是诽谤!这是对队友隐私的侵犯!」 他愤怒地又敲了几下,结果除了让那个警告音变得更大声之外,毫无卵用。 「让我来试试?」 一个稍微有点稚嫩、但充满了迷之自信的声音响起。 比利·巴特森把枕头一扔,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有点皱巴巴的T恤,脸上露出了一种学霸即将解题的表情。 「哈尔先生,你这是典型的暴力破解思路,行不通的。」 比利走到控制台前,轻轻拍了拍哈尔的肩膀,示意他让位。「虽然我现在没了那什麽阿喀琉斯的神力...但我还有所罗门的智慧!」 比利双手叉腰,身後仿佛升起了一道圣光。 「所罗门是智慧之王!相当於我脑子里装了个全宇宙最大的搜寻引擎!区区一个密码锁,在我眼里那就是...」 他顿了一下,想找个合适的比喻。 「那就是...就像打开一包薯片一样简单!」 「真的?」 哈尔狐疑地看着他,「我听说你上次连抓娃娃机都玩不明白。」 「那是机器有问题!」 比利老脸一红,随即清了清嗓子,「Shazam!」 轰! 一道不算太粗的金雷劈了下来。 烟雾散去。 那个红衣壮汉版沙赞站在原地。 虽然胸口的标志有点暗淡,但那种充满力量感的二头肌还是让哈尔稍微信了几分。 沙赞自信满满地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呼唤弗朗西斯卡。 「弗朗西斯卡先生...告诉我,蝙蝠侠先生的密码是多少?」 脑海里。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缥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缓缓响起: 「孩子...」 沙赞心中一喜:来了! 「...我也猜不透那个神经病的脑回路。」 弗朗西斯卡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他的内心太混乱了。」 「我先睡了,该死的,明明只被窃取了一道,怎麽和被窃取了两道一样?总而言之,最近神力不太充足,你少跟我说话,我的智慧是消耗神力最多的一个能力。」 「你都出来了就先别睡啊!」 沙赞在心里疯狂挽留,但智慧的光芒就像断电一样,biu地一声灭了。 现实中。 沙赞睁开眼,面对着哈尔和巴里期待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那根粗壮的手指,在回车键上狠狠按了一下。 屏幕上: 【PASSWORDERROR.SELF-DESTRUCTSEQUEN3...】 (密码错误。自毁程序将在3...) 「HOLY-SHIT!」 「快跑!这破电脑要炸了!」 巴里一把哈尔和沙赞,三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闪烁到了不远处。 直到那个倒计时归零。 【开玩笑的。蠢货们。】 屏幕上跳出一个像素风格的蝙蝠笑脸,然後重新黑屏。 「......」 三人瘫坐在地上,面面相觑。 「想不到...他居然还有这麽该死的幽默感。」哈尔幽幽道。 「我觉得...」 巴里虚弱地开口,「我们还是等正主回来吧。这家夥...确实不是人。」 「同意。」 沙赞点头。 他看着蝙蝠电脑,若有所思。 不愧是蝙蝠侠,居然仅凭电脑都能战胜他们,想必以後加入正义联盟,有了蝙蝠侠在,他不仅不需要担忧金钱,甚至不需要所罗门的智慧。 真好,省钱和省神力。 只可惜比利的躺赢美梦还没做完—— 哗啦——! 瀑布水幕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碎。 夹杂着水花飞溅的巨响,撕裂了洞穴的宁静。 「那是...」 巴里指着那道冲进来的黑色闪电,「蝙蝠车?」 吱嘎——! 那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合金绳索捆得像个粽子,然後用一种非常羞耻的姿势被绑在蝙蝠车前保险杠上的金发男人。 约翰·康斯坦丁。 此时此刻,这位着名的地狱神探早已没了方才那副逼格。 他面如死灰,头发被瀑布冲成了落汤鸡,嘴里还塞着半截不知道哪里卷来的水草。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为什麽自己还活着。 「我发誓...」 康斯坦丁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嘀咕着,「如果我有罪,请让撒旦来审判我,而不是让这个该死的飞车党带我去兜风...」 咔哒。 驾驶舱的盖子缓缓升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位黑夜骑士的威严登场。 但现实总是喜欢给人惊喜。 率先出现的,是一只穿着红色皮靴的脚。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红衣银发的壮汉竟然揽住驾驶位上那个黑漆漆身影的肩膀,就像是在揽着一个相识多年的好兄弟。 一边了二郎腿,一边还高高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披萨。 「嘿!看来咱们赶上了!大家都没睡觉呢...」 银发男哈哈大笑,「晚上好!夥计们!」 第454章 最强的肯特。 精彩章节《第454章最强的肯特。》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晚上好!夥计们!」 但丁对着三人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嘴里还嚼着一块香肠。 「我回来了!顺便给你们带了点披萨...呃,虽然好像被我吃完了。」他侧过头,对着那个依然面无表情、双手握着方向盘的蝙蝠侠吹了声口哨,「谢了,蝙蝠侠!车技不错!」 哈尔的目光在但丁那张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熟悉的银发... 那熟悉的拽劲,还有那种只要一笑就让人想打人的气质... 「等等...」 哈尔指着但丁,困惑道,「你是...但丁?」 「不然呢?绿灯泡!」 但丁嘻嘻道,「我是但丁!最强的那个肯特!」 「......」 哈尔围着这个红衣壮汉转了两圈,眉头拧得像是遇到了什麽无法解释的宇宙射线异常。 他伸出手,想要去戳戳但丁的肱二头肌,被但丁一巴掌拍开。 「真是我,绿灯泡!」 但丁咬了一口披萨,「我不是但丁还能是谁?圣诞老人吗?」 他站起身,那个一米九的阴影投射在哈尔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压迫感。 「听好了!这就是现在的我!」 但丁用力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那模样就像只开屏的孔雀。 哈尔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生物学问题: 或许维吉尔变大其实也和沙赞的神力没关系,肯特家族的青春期是以秒为单位来计算的? 这种见风长的设定,难道是某种特定的显性基因? 赛亚人好像就是这样吧? 「太不科学了...」 哈尔喃喃自语,「这违反了至少三条星际生物生长守则...」 而旁边。 沙赞的脸都绿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大腿,像是个正在过安检的走私犯一样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没漏...没少东西...」 沙赞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那...那他的神力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空气里飘来的吧?」 上一次维吉尔变大,是因为借了他的阿喀琉斯。 那这次但丁变大... 沙赞警惕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大个子。 「那个...」 巴里挠了挠头,他关注的重点显然比较朴实,「我只是好奇...怎麽几天过去,你就变得这麽...这麽大了?你刚才在外面被外星人绑架做改造了吗?」 「你有点肤浅了,巴里。」 但丁撇了撇嘴。 他走到蝙蝠车头前,摘掉那个有点碍事的挂件,把捆成粽子的康斯坦丁给提溜了下来。 对康斯坦丁的咒骂声置若罔闻。 他手一扬,像在扔保龄球一样,把可怜的英国人随手扔了出去。 「嘿!轻点!那是我的腰!」康斯坦丁惨叫。 咚! 老侦探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了墙角的消防栓上,发出一声闷响後,便不动了。 解决了这个电灯泡,但丁才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深沉的Pose。 「这是天赋。」 他的声音低沉起来,「是我们这种拥有高贵血统的人,在感受到命运的召唤时,所展现出的自然进化。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懂的。」 他这一套词还没背完。 「还不说实话吗?」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从蝙蝠车里传来。 但丁的Pose僵住了。 蝙蝠车那个黑漆漆的驾驶舱里,布鲁斯·韦恩并没有急着下车,他只是坐在那里,单手扶着方向盘,甚至还没摘头盔。 那双白色的目镜虽然没有焦距,但但丁却觉得有一束雷射正穿透他的红皮衣,直视他胸口那颗微微发热的粉红宝石。 「但丁。」 布鲁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别让我亲自去把那颗『石头』挖出来。」 他盯着这个最强肯特。 「还有...」 「是谁帮了你?」 布鲁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光靠你自己那些从漫画书上学来的『链金术』,连个烟花都放不出来。」 「我自己琢磨的!」 但丁梗着脖子,眼神极其坚定,「这是我对力量的渴望引发的奇蹟!」 他死都不会供出神都。 这是兄弟间的义气!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还在死鸭子嘴硬的红衣傻瓜,决定放弃治疗。 「算了。」 布鲁斯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绕到车後,像是拎一袋垃圾一样,单手就把那套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悲伤战甲提了出来,随手扔在蝙蝠洞的实验台上。 咣当。 那套暗红色的战甲撞在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上面那些扭曲的人脸似乎因为这一摔而变得更加狰狞了。 「哇哦...」 哈尔·乔丹凑了过来,那一身绿光差点闪瞎了战甲上的怨灵。 「你哪弄来的这玩意儿?看着挺...晦气的。」 哈尔擡起手,绿灯戒指射出一道扫描光束,笼罩了战甲。 滴滴滴—— 戒指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嗯...肉眼可见的悲伤?」 哈尔看着投影出来的波形图,眉头一皱。 「悲伤?」 旁边的沙赞一边嚼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最後一块披萨边,一边好奇地凑了个脑袋过来,「那是什麽?」 「咳咳...」 哈尔清了清嗓子,既然有观众提问,他站直了身子,背着手,像个大学教授一样开始来回踱步。 「宇宙中存在着一种名为『情感电磁光谱』的力量源。它构成了我们力量的基础。」 他在空中比划着名,绿光随着他的手指变幻出各种颜色。 「红色代表愤怒,橙色是贪婪,黄色是恐惧,这玩意儿以前经常被我的老朋友塞尼斯托用来吓人。绿色嘛,也就是意志,那是宇宙中最稳定、最强大的力量,也就是我。」 哈尔自恋地甩了一下头发。 「还有蓝色的希望,靛蓝的怜悯,紫色的爱...至於这个。」 他指了指那套还在散发着灰色雾气的战甲。 「灰色。这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不详的光谱——悲伤。这东西上面满满的都是这种让人想哭的能量。」 「哇...」 沙赞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您真博学,哈尔先生!这比我那个整天只会说『凡人不懂』的所罗门要厉害多了!」 「那是!」 哈尔得意地大笑。 「那麽...」 布鲁斯冷冷地插嘴,「既然你这麽懂,你有办法封印它吗?哈尔。」 他指着那套依然在不断释放精神污染的战甲。 「我不想它把我的蝙蝠洞变成哭丧现场。」 「......」 哈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那套战甲,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绿戒指。 绿光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在表达某种尴尬。 「呃...」 哈尔挠了挠头,脸上的自信崩塌,「那个...没有。」 他嘿嘿一笑,试图萌混过关,「我是绿灯侠啊,又不是灰灯军团...这种跨专业的活儿,是不是得找个殡仪馆的来?」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後默默地转过身,从腰带里掏出一个铅盒,里面是一个小巧、布满铜锈的杯子。 也是从康斯坦丁身上顺手回收的圣洗之杯,据说是封印这套战甲的关键。 他走到还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康斯坦丁面前。 「还不说吗?」 布鲁斯的声音平淡,但手里拽着绳头的动作却像是在遛一条不听话的狗。 「咕...杀了我。」 康斯坦丁把头扭向一边,那是最後的倔强,「我是地狱神探!我是恶魔的梦魇!我是...」 布鲁斯没有说话。 他直接拖着康斯坦丁,拖着一袋垃圾,把他扔到了蝙蝠车那个依然散发着热气的前轮底下。 轮胎距离康斯坦丁那高贵的鼻尖只有不到一丢丢。 「蝙蝠车。」 布鲁斯开口,「启动引擎。右後轮胎原地空转。」 「指令确认。」 轰——! 巨大的越野轮胎开始高速旋转。 嘎嘎嘎嘎——! 碎石飞溅,橡胶不断摩擦地面产生的热浪和足以撕碎一切的轰鸣声,就在康斯坦丁的天灵盖上炸响。 哪怕只偏一点点,他的脑袋就会像个西瓜一样变成一摊红色的糊糊。 「卧槽!!!」 旁边的哈尔和巴里吓得跳起来。 「这...这就就是传说中的『蝙蝠审讯法』吗?!」 哈尔捂着脸,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但丁站在一边,看着那飞速旋转的轮胎,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也招了吧? 布鲁斯擡起手,打了个响指。 引擎声戛然而止。 「说。」 只有一个字。 康斯坦丁满脸是汗,头发被轮胎带起的风吹成了杀马特造型。他喘着粗气,那种生死一线的刺激感让他快尿了。 「我招!我招!」 他大喊,「只要把这玩意儿拿开!」 布鲁斯看着他。 「系统,启动。」 轰——! 轮胎再次疯狂旋转。 「喂!!!」康斯坦丁崩溃了,「我都说了我招啊!你是不是耳背啊!停下!快停下!我的发型要乱了!」 两秒後。 轮胎停下。 布鲁斯依旧是那副死人脸:「声音太小,听不见。」 「系统,启——」 「但吉尔!」 康斯坦丁不想和这头蝙蝠说话了。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搜索,最後锁定在那个红衣青年身上。 「但吉尔!不...但丁!」 康斯坦丁扯着嗓子嚎叫,「看在我们一起吃过自助餐的份上!救救我!其实...其实我认识你哥哥!那个叫萨拉菲尔的家夥!我和他相识八年了!你快来救我!我们是亲戚!」 「......」 但丁无语地看着他。 「我哥哥那样的圣人,怎麽可能和你这种一身油腻味的大叔混在一起?」但丁翻了个白眼,「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 「是真的!你自己去问!」 康斯坦丁急了,「就在那个...遗忘酒吧!他还请我喝过牛奶!那是天价牛奶啊!我有发票为证!」 但丁愣了一下。 遗忘酒吧?牛奶? 难道这家夥真的认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 一只黑色的手直接揪着康斯坦丁的衣领,把他从轮胎下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我不关心你们那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布鲁斯把那个充满铜锈的杯子怼到了康斯坦丁眼前,「快说。你怎麽从那群老人手里把这东西骗来的?咒语是什麽?」 「Fuck!我骗的明明是邪教徒!」 康斯坦丁还在最後的挣紮,「那是一群企图召唤恶魔毁灭世界的疯子!我是为了世界和平!」 「那就快说,这个杯子怎麽用!」 布鲁斯手上用力,勒得康斯坦丁直翻白眼。 「呜呜呜...」 康斯坦丁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你们这都什麽人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只要倒点圣水进去再念句阿门就行了啊!这只是个普通的祝圣工具啊!没什麽高级咒语啊!」 早知道会被这麽折磨,他还不如直接把它卖给二手市场换烟抽算了! 这年头,当骗子太难了。 冷哼一声,布鲁斯点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他转身,解开康斯坦丁的绳子,把那个锈迹斑斑的杯子扔回给刚爬起来还在揉腰的康斯坦丁。 「去做你该做的事。」 蝙蝠侠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请求的意思,「如果不想继续体验蝙蝠车的推背感,就别耍花样。圣水你应该随身带着吧?」 「带是带着...」 康斯坦丁嘟囔着,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看起来像威士忌酒壶的银瓶。 「但那是我的珍藏版...哪怕是梵蒂冈的教皇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儿纯度高...算了,倒霉。」 他一脸肉痛地拧开盖子,走到那套还在散发着哀怨气息的悲伤战甲旁边,开始一边倒圣水一边念叨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垃圾话。 不过只要这家夥还在骂人,就说明说的实话。 布鲁斯转过头。 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全场最大的麻烦... 但丁身上。 他双手抱胸,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後,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但在蝙蝠侠的注视下,沉默往往比拷问更让人崩溃。 但丁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探照灯下。他挠了挠脖子,又拽了拽那件并不合身的皮夹克,甚至开始数地板上的铆钉。 「那个...我说这其实是...」 但丁支支吾吾,试图编一个其实我被外星人亲过,这是外星人带给我的赐福。 「招了吧,小子。」 哈尔·乔丹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作为正义联盟里为数不多还有点同情心的人,他走上前拍了拍但丁那硬邦邦的肩膀。 「别挣紮了。你知道为什麽蝙蝠这家夥一定要刨根问底吗?」 哈尔指了指布鲁斯那张比岩石还要冷硬的下巴,「因为是你父亲亲自发话让他看着你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哪怕你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多长了一块肌肉,蝙蝠的责任心都会要求自己写一份报告交给他的老师。」 「就别为难蝙蝠了。」 布鲁斯面具下的眉毛跳了一下。虽然很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麽问题。 但丁挠头的动作僵住了。 可如果我承认我是因为作法失误导致卡在成年形态变不回去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作为一个立志要超越父亲、成为至尊肯特的男人,怎麽能留下这种黑历史?! 但丁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听起来很酷、很合理、既能解释现状又能保住面子的理由。 或者... 只要能把水搅浑,只要能制造出一个更大的新闻,这事儿也许就能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 嗤——! 空气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道熟悉的蓝色次元裂缝在众人头顶打开。 成年维吉尔。 不再是刚才吃披萨时的正太模样,他又变回了那个拥有18岁身体、手持阎魔刀的冷酷剑客。 深蓝色的风衣无风自动,银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视线精准地越过了哈尔那张写满又来了的大脸,定格在了但丁身上。 确切地说,是定格在了那个同样拥有一米九身高、银发乱舞、一身红皮衣的但丁身上。 维吉尔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 不仅在那个笨蛋身上流动,甚至还在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方式燃烧着。 「怎麽?」 维吉尔从空中落下,无声地站在了但丁对面三米处。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趁我睡觉,你偷偷吃化肥了?」 但丁的眼神也紧了紧。 来了。 那个他做梦都想打败、想羞辱、想按在地上摩擦的对手。 虽然现在变不回去有点尴尬,但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高、没自己帅、一样拥有神力的家夥... 但丁体内的肯特之血开始沸腾了。 与其承认错误,不如... 「化肥?」 但丁嗤笑一声,也伸手握住了背後那把刚刚具象化出来的大剑剑柄,「少废话!维吉尔!」 但丁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尴尬、心虚和那点小心思全都压了下去,化作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 他指着布鲁斯,一脸大义凛然: 「既然你们非要问...好!」 「那就让维吉尔和我打一架!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如果我输了...」 但丁咬牙切齿,仿佛做出了什麽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就全都招!」 「可如果我赢了...」 但丁挑衅地看向维吉尔,「以後吃披萨,你得让我先吃!承认我是在你之上的最强肯特!」 第455章 但丁:我是装修的。 「出去打。」 布鲁斯只说了这三个字,伸手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隆隆—— 蝙蝠洞上方那足以硬抗核弹轰击的伪装门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方被哥谭标志性阴云遮蔽的夜空,还有稀疏几颗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星星。 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精密的仪器,还有那辆刚换了新轮胎的蝙蝠车。 更重要的是,布鲁斯一点也不想在之後的半个月里,突然在某个角落发现一大块红色或者蓝色的魔力碎片。 维吉尔也没废话。 他脚尖一点,那个蓝色的身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或者说是一只傲慢的鹤,笔直地穿过了头顶的开口,消失在夜色中。 「切,真爱装。」 但丁撇了撇嘴,单手扛起那把还在不断掉渣的红色大剑,膝盖微曲。 布鲁斯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嘭! 地面多了一圈龟裂纹。 他也冲了上去。 「咳咳...我也去看看?毕竟两只恶魔嘛...我专业点。」康斯坦丁正想毛遂自荐帮韦恩庄园驱魔,可却对上了蝙蝠侠似乎不怎麽赞成的目光。 「......」 「可恶。」 康斯坦丁咬牙切齿,但在那个目光下,还是倒退了三步,回到了悲伤战甲的身侧。 几秒後。 韦恩庄园,堪比高尔夫球场平整的後花园草坪。 月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惨白。 风,停了。 只有不远处的喷泉还在不知死活地喷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家庭动作大片充当唯一的背景音。 两个人影,隔着十米对立。 深沉如海的幽蓝,风衣下摆微微飘动。只有那把名为阎魔刀的太刀静静地挂在腰间。 狂热如火的猩红,红皮风衣敞开着,力量之刃被随意地插在草地上,单手插兜,一脸潇洒。 【如图:他一直都是那麽嚣张。(憋笑)】 「你确定要打吗?」 维吉尔率先开口。 「当然。」 但丁歪着头,呵呵道,「除非你怕了,维吉尔。」 「愚蠢。」 维吉尔的手指轻轻搭在金色的刀镡上。 「你有没有想过...」 维吉尔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肯特家的人才懂的深邃,「这可能会引发『那个男人』的注视。」 「那个男人?」但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说谁。 那是支配着肯特农场绝对恐怖的家长,是拿着乾草叉就能在这个世界或者别的什麽世界开无双的农场主。 洛克·肯特。 空气沉默了。 两个看似成年的猛男,在提到那个名字时,喉结都极其同步地滚动了一下。 「哪怕会被父亲揍一顿?」维吉尔眯起眼睛,抛出了终极质问。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不只是胜负,还有未来一周的屁股是否完整,以及是否会被吊在谷仓的大梁下像腊肉一样风乾,和陀螺一样旋转。 那是连神都也会恐惧的酷刑。 但丁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那卡在成年形态怎麽都变不回来的身体,回想起如果被维吉尔、被迪奥、被绿灯泡、被大家知道真相後,那如同社死一般的未来。 「没办法啊...」 但丁叹了口气,把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握住了面前的大剑。 「如果不打这一场,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他擡起头,眼神里燃起一种名为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知道的,维吉尔。有些事,即便瞒不住他,也得做。」 维吉尔看着他。 良久。 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优越感的冷笑。 「不错的觉悟,但丁。」 「如果你输了,晚上就去厨房给我做披萨吃吧,我要吃三个,还有你的圣代。」 说着,维吉尔缓缓压低了重心,蓝色的魔力开始在他周身跳动,将周围的草叶全都压得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那就来吧。」 两人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 甚至有点尴尬。 站在几十米外围观的正义联盟考察团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他们在干嘛?」哈尔手里捧着半块还没吃完的披萨,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吐槽:「定格动画吗?还是在用脑电波交流谁先动谁是小狗?」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巴里。 「嘿,你是极速者,你眼神好。帮我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打完了几百个回合,只是我的视网膜还没刷新出来?」 巴里正忙着把自己那份披萨上的菠萝挑出来,闻言擡头看了一眼。 「不。」 巴里摇摇头,眼神很认真,「根据我的观察,那边的蓝色小哥眨眼频率是每分钟12次,红色小哥是15次。他们的心跳都有点快,大概在每分钟110左右。而且...」 他指了指维吉尔的脚边。 「有一只蜗牛刚刚安全地爬过了那把刀的攻击范围。如果他们动了,那只蜗牛早该变成法式焗蜗牛了。」 「所以他们就是纯粹地在...摆Pose?」 哈尔翻了个白眼,「天呐,现在的年轻人打架前摇都这麽长吗?这是什麽奇怪的仪式?肯特家召唤替身之前的读条?」 「这或许是某种家族传统。」 一直没说话的沙赞突然插嘴。 他托着下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一个困扰了人类几个世纪的哲学难题。 他那身红色的紧身衣在月光下红得发亮,身後的白色披风猎猎作响,看起来比战场中央那两个还要像超级英雄。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沙赞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那边正双手抱胸的蝙蝠侠,又指了指远处的两个银发猛男。 「哪里奇怪?」哈尔问。 「你看啊。」 沙赞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这两个小子,姓肯特,对吧?那个超人也姓肯特,你们口中的那位洛克大叔也姓肯特。」 「这我知道。」 「然後你看布鲁斯。」 沙赞指着蝙蝠侠,「他穿着一身黑,我也没见他笑过。那个维吉尔也是一身深沉的蓝,整天苦大仇深的。那个但丁虽然穿红色,但他那种『我有钱我任性』的气质...」 沙赞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再加上布鲁斯这麽照顾他们,连这种拆家的事儿都默许了...」 「所以...」 沙赞深吸一口气,「难道说,其实根本没有什麽布鲁斯·韦恩?」 「其实他是...布鲁斯·肯特?是你们口中那位洛克失散多年的私生子?毕竟你看那种『装逼如风』的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远处的喷泉好像都停顿了一下。 哈尔手里的披萨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所罗门的智慧吗?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发现了大家都没发现的盲点。」 「布鲁斯...肯特?」 哈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後转头看向蝙蝠侠。 「老蝙蝠,这难道就是你一直不想让我们知道身份的原因?」哈尔憋着笑,肩膀剧烈地耸动,「其实你是大都会农场系的?」 布鲁斯没有动。 「比利·巴特森。」 声音低沉。 「明天的战术理论课,如果你拿不到A,就等着加练吧。」 「还...还有你,乔丹。」 布鲁斯转头看向哈尔,「如果你不想...」 「我什麽都不知道!」哈尔闭上嘴。 而在战场中央。 「无聊的观众。」 维吉尔冷哼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但丁身上。 这种闹剧该结束了。 无论是那个把他当猴看的蝙蝠侠,还是眼前这个怎麽看怎麽不顺眼的双胞胎弟弟。 「既然你想打...」 维吉尔的身子微微前倾,左手的拇指顶住了阎魔刀的刀镡。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风暴降临前的雷鸣。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切开了,无数道看不见的斩击意念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 「来吧。」 维吉尔那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但丁的身影。 噌——!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光乍现。 众人只看见一道弧光,直奔但丁面门而去。 但丁没有退。 在那道足以切开坦克的斩击面前,他反而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得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野兽。 「那就来吧!」 吼——! 但他没有用剑格挡。 巨大的力量之刃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直接具象化成一道红色的闪电,在他手中炸开。 铛!!! 红与蓝。 在韦恩庄园的草坪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是双子在这个世界,作为成年人的第一次问候。 「砰——!」 似乎是听到了什麽声音,布鲁斯的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什麽超能力。 这单纯是一个被拆家拆怕了的阔佬,对於「财产受损」这种概念衍生出的第六感。 那种震颤,甚至比空气传播的声音还要快一步抵达他的感知。 「巴里!GO!」 没有解释,没有前摇。 布鲁斯的吼声甚至比冲击波更快。 「欸?」 巴里·艾伦手里还捏着那块该死的、芝士拉丝拉了一半的披萨,嘴里正含糊不清地嚼着,「去哪...FUCK!」 即使是反应最慢的大脑,在看到那团以几何倍数膨胀的红蓝光球时,也会做出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判断。 下一秒。 嗖——! 一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消失,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众人发现自己已经瞬移到百米开外的喷泉顶上。 甚至连那张放着披萨盒子的小摺叠桌,都被完好无损地搬了过来。 桌脚边,甚至还摆着哈尔刚才喝剩的那半瓶可乐。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 他们原本站立的那块草坪,泥土翻卷,形成了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深坑。 「呼...呼...」 巴里擦了一把脑门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块披萨。 「好险...差点我的加倍芝士就没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披萨,「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 「......」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修整草坪大概需要三万美金,重新铺设地下的管道系统大概需要十五万... 还好。 还在可接受的预算范围内。 「我说...」 飘在半空中的哈尔·乔丹挠了挠头。 「其实你们只要说一声,我可以造个绿色大气泡把大家都带起来的。」 哈尔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宇宙片警的存在感,「真的很稳,比坐电梯还稳,而且我还能给气泡加个空调功能...」 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大坑中心的两个人影吸引了。 战场中心。 烟尘还没散去。 「太慢了。」 维吉尔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的左手大拇指轻轻一推。 噌!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蓝色圆弧,以他为圆心,在身前划出了一道绝对防御圈。 居合。 铛——! 那把带着红色闪电劈下来的大剑,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直接弹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空气都荡开了一圈涟漪。 「哈!」 但丁并没有因为攻击被弹开而沮丧。 相反,他藉助那股反弹的力道,身体在空中又是一跳! 甚至... 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就只会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吗?维吉尔!」 但丁在半空中大笑,脚尖在虚空中一点。 二段跳! 再次发起冲锋! 维吉尔眼神一凝,他松开握刀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张。 嗡——! 六柄散发着幽蓝色寒光的幻影剑,凭空在他身後浮现,如护卫皇驾的士兵,剑尖齐齐指向空中俯冲下来的但丁。 「如果你想变成刺蝟,我可以成全你。」 维吉尔意念微动。 咻咻咻咻! 幻影剑化作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不好。」 哈尔在远处点评道,「但丁在空中无处借力,这种密度的攻击...」 但他显然低估了但丁的杂技属性。 他咧嘴一笑。 「把魔力变成剑?维吉尔,你太娘炮了!」 从背後那个根本藏不住东西的地方,但丁猛地掏出了两把造型夸张、枪身布满巴洛克风格花纹的手枪。 那是刚刚被他物理超度的恶魔,被他感化成魔具的黑檀木与白象牙。 「砰砰砰砰砰砰砰——!!!!」 但丁射出子弹,连带着自身也通过後坐力在空中疯狂旋转,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陀螺。 枪口喷出两团红白相间的魔力风暴。 无数发充盈着魔力的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发都精准地撞上了一柄飞来的幻影剑。 叮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幻影剑,在这一轮狂暴的弹幕洗礼下,纷纷淩空破碎,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 「这是...」 沙赞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披萨都要凉了,「这是手枪?他们玩那麽要命吗?等等...他们身上都有阿喀琉斯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要泪目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力在两个人的体内流窜,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沙赞吸了吸鼻子,举起手中的披萨。 该死! 为什麽那麽好吃! 「轰——!」 战场上。 打碎了所有幻影剑的但丁并没有停止。 他甚至还有余力在空中摆了个Pose,两把枪在手指上转了好几圈,枪叉,对准了下方的维吉尔。 「维吉尔!我知道你会喜欢他的。」 轰轰轰! 又是几十发魔力子弹,带着螺旋的气劲,直奔维吉尔的天灵盖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弹雨。 维吉尔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雕虫小技。」 手腕猛地一抖。 并未归鞘的阎魔刀在他手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几乎实质化的蓝色光球。 那是因为挥刀速度过快,导致刀刃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连接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太粗糙了。」 叮叮叮叮叮——! 所有的子弹。 无论是直射、螺旋、还是那些在但丁手中通过枪斗术想要拐弯偷袭的。 在触碰到那个蓝色光球的一瞬间,全部被弹飞。 而且是360度无死角地弹飞。 嗖嗖嗖——! 流弹四散。 「卧槽!大家低头!」 远处的哈尔大叫一声,终於找到了机会,手忙脚乱地撑起一个绿灯护盾,挡住了几发飞过来的流弹。 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有绿灯护盾。 比如... 韦恩庄园角落里,那个布鲁斯·韦恩最喜欢、从某处古老洞穴里花了大价钱搬运回来、用於装饰假山入口的恐龙化石。 轰!哗啦! 在一阵令人心碎的脆响中。 那座造型优美的恐龙骨架,被炸成了漫天的石灰粉。 甚至连带着後面遮掩蝙蝠洞通风口的一块伪装岩石,也被打成了筛子。 呼—— 风吹过。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白色的石粉在月光下像是下雪一样飘落。 「......」 战场上的两个人也停下了。 但丁保持着落地的姿势,枪口还冒着烟。 他向那堆价值不菲的粉末。 然後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了远处那个披风开始无风自动、背後仿佛有一只巨大蝙蝠虚影升起的男人。 「那个...」 但丁咽了口唾沫,试图把枪藏到身後,「如果我说...那是装修,你信吗?布鲁斯?」 第456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那堆价值足以买下半个斯莫威尔小镇的石粉,布鲁斯·韦恩并没有多言。 他只是站在那盏哥式复古风格的路灯顶端。 披风垂落,像是一只倒挂的巨大蝙蝠。 他双手抱胸,面具下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白色的目镜,依然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两只破坏王。 「呼...」 但丁偷偷瞄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身影,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稍稍落地了那麽一公分。 看来还没有触发立即呼叫洛克·肯特的最高警戒线。 还好。 只要那个手持草叉的恐怖身影不从维度裂缝里钻出来,今天这事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大不了赔钱嘛! 虽然他没钱,但他有个当哥谭黑帮老大的哥哥啊!迪奥肯定付得起... 大概吧? 「别分心。」 冰冷的声音切断了但丁的胡思乱想。 维吉尔调整了呼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原本属於少年的那一丝稚气此刻荡然无存。 在这具通过作弊获得的成年躯体里,阿喀琉斯的神性正在疯狂燃烧,那种来自於战斗之神的本能,正在与斯巴达血脉中对於空间的亲和力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 沙赞感觉到了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魔力波动。 不是量大。 是锋利。 「YOU。」 维吉尔低吟。 他缓缓压低重心,阎魔刀并未完全出鞘,但在刀鞘与刀镡之间,空气开始扭曲、摺叠。 「DIE。」 那个字吐出的瞬间。 维吉尔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造成的视觉残留,而是阎魔刀切开三维与四维的夹缝,让维吉尔真真正正地,从这个三维空间的坐标系里消失了那麽一瞬间。 紧接着。 呲呲呲呲呲——! 无数道刺眼的蓝色裂缝,毫无徵兆地在但丁身体周围的空气中绽开。 那就好像空间本身变成了易碎的玻璃,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瞬间切割了无数次。 次元斩(雏形)。 虽然还很稚嫩,还远没有达到那种斩断维度的终极境界,在这一刻,这片草坪上的空间法则确实被撼动了。 封锁。 全方位、无死角、必杀的封锁!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巴里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一步,「这如果切在人身上,大概会变成什麽?」 但丁没有躲。 或者说,在这种直指空间本身的攻击面前,躲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既然躲不开。 「那就来啊!!!」 但丁怪叫一声,眼中只剩下狂野的战意。 他将手中的大剑横在胸前,并没有试图去格挡某一次攻击,而是将体内那种躁动、因为意外变大而无处宣泄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了双臂和剑身之上。 红色的魔力与阿喀琉斯神力化作实质化的铠甲,在他身前构筑起了一道绝对防御。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了一条直线,次元裂缝与铠甲开始摩擦。 火花四溅。 红色的火花与蓝色的空间碎屑在空中交织,把这一小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撕拉! 但丁那件骚包的红色皮风衣,在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後,袖子就被无形的刀气撕成了布条,像拖把一样挂在手臂上。 但他没有退後一步。 哪怕一步。 他的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那个平时总是不着调的家夥,此刻就像是一块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暗红礁石。 「就这点本事吗?!维吉尔!」 但丁咬着牙,透过那密集的刀光剑影,死死盯着重新在虚空中显现身形的哥哥。 他在笑。 那种老子还能打的疯笑。 终於。 次元斩的攻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维吉尔卡顿了。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一瞬比眨眼还快。 但对於同样流着斯巴达之血的但丁来说,这就是机会。 「抓到你了!」 但丁咆哮着,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没有什麽花哨的招式。 就是冲。 像一头被激怒的红公牛,带着那种把世界都撞个窟窿的气势,嗷嗷嗷地就冲了上去。 「突刺!!!」 手中那把大剑被他舞成了一团红色的旋风,径直冲向维吉尔。 没有什麽章法。 全是力量。 全是不讲道理的数值。 「哼。」 维吉尔没有惊慌,阎魔刀在他手中直接架住了这一剑。 砰!砰!砰! 两人的身影再次交错在一起。 「轰——!」 那两道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亦同时从两人体内爆发而出。 两股本该同源的神力,此刻却因为宿主的对立,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不好!」 远处一直保持着高冷观战姿态的布鲁斯脸色一变。 「趴下!!!」 他的话音未落。 那团金色的光辉在两把武器交击的点上坍缩,然後—— BOOM——!!! 一圈肉眼可见、带着金边的冲击波,以此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它横扫过草坪,切断了玫瑰花丛,掀翻了所有的草皮。 然後,它撞上了那个还在不遗余力喷水的、巴洛克风格的巨大喷泉。 哗啦——! 轰隆! 那座高达五米、雕刻着天使与恶魔摔跤图案的大理石喷泉,在这股神力冲击波面前,就像是积木一样瞬间炸裂。 更要命的是。 那是韦恩庄园的主供水管路节点。 随着石块崩飞,一根粗大的水柱失去了束缚,像是发了疯的水龙一样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这成吨的水,在风的裹挟下,不偏不倚,朝着众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啪! 水花四溅。 「噗——!」 哈尔·乔丹手里的绿灯护盾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就被兜头浇了一脸。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变成了落汤鸡。 「我的天呐...」 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感觉自己的紧身衣里全湿透了,鞋子里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 沙赞最惨。 他刚好张着嘴想说什麽,结果被一股高压水流精准地灌了一口。 他看着头顶还在下暴雨的天空,不解,「这...这也是家族传统吗?打完架要一起洗澡?」 而布鲁斯。 哪怕是站在路灯上的蝙蝠侠,也没能完全幸免。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头盔滑落,滴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的喷泉,看着变成了沼泽地的後花园,又看了看那两个在漫天水雾中依然保持着对峙姿势、浑身湿透的罪魁祸首。 「还没完!!!」 水雾还未散尽,但丁那标志性的怒吼声再次炸响。 没有任何停歇。 两个已经被神力和好胜心彻底点燃的少年,再次化作了两团模糊的残影,撞击在一起。 这不再是回合制。 铛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不再清脆。 草地被犁翻,空气被撕裂。 普通超级英雄已经彻底跟不上这种速度了。 在布鲁斯、哈尔与沙赞的眼里,他们只看到红蓝两色的光带在空中交织、缠绕、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 就像是两颗超新星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只有一百平米的後花园里对撞。 「呃...」 沙赞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举着半块湿透的披萨,一脸茫然,「巴里?他们在干嘛?我是不是该鼓掌了?」 「还没结束。」 只有巴里·艾伦。 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人。 他的眼睛正瞪大,瞳孔中倒映着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着维吉尔刀刃偏转,看着但丁如何在被砍中的前一刹那用魔力硬化皮肤。 他甚至能看清维吉尔风衣上溅起的一滴水珠,在但丁大剑挥过的气压下被压成了一个完美的椭圆形。 「左侧...维吉尔用刀鞘格挡了但丁的上挑,然後接了一个次元斩的前摇...哦!被打断了!但丁直接用头撞了上去!」 巴里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画面,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太脏了!这就是斯巴达流氓拳法吗?!但丁踩住了维吉尔的脚! 他在用枪托砸维吉尔的脸!哦天呐,维吉尔用幻影剑戳了他的屁股...这这这也太下流了吧!」 「咳。」 哈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虽然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蝙蝠,就这麽让他们打下去吗?你的花园真的快变成月球表面了。」 布鲁斯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那盏路灯上,任由湿漉漉的披风贴在身上。 就像是猎人看着两只还在泥坑里打得不可开交的幼崽,却不知道真正的大型食肉动物已经站在了背後。 布鲁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来了。」 哈尔愣了一下,「谁来了?洛克大叔?」 「不。」 布鲁斯擡头看向夜空。 话音未落。 嗡——!!! 正在疯狂拼刀、甚至已经打红了眼准备动真格的维吉尔和但丁,动作僵住了。 不是他们想停下。 而是他们周围的世界...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全速奔跑的猎豹突然撞进了一池瞬间凝固的琥珀里。 思维还在转动。 眼睛还能看见。 心脏还在狂跳。 但是,手指无法动弹,肌肉无法发力,连体内那躁动的魔力都在这股恐怖的压迫感下萎缩回了身体深处。 这种感觉... 这种令人窒息的支配感... 时间停止? 但丁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维吉尔那只握刀的手也保持着出刀一半的姿势,动弹不得。 是...父亲? 不。 那种压迫感虽然恐怖,但少了洛克·肯特身上那种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息。 这股力量更加...冰冷,更加傲慢... 带着一种将万物视为蝼蚁的支配慾。 一道金色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布鲁斯身旁另一根路灯顶端。 一件金色西装,内衬是深黑色的高领毛衣,金发向後梳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擡起。 那种姿态,仿佛他不是站在一盏路灯上,而是站在世界的王座之上。 而在他身後。 一个肌肉虬结的金色替身正缓缓浮现,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那两个狼狈不堪、浑身湿透的弟弟。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嫌弃。 「你们...」 他知道他们能听到,他们也知道他是来做什麽的。 「在干什麽?」 迪奥·肯特。 哥谭地下的无冕之王。 「深夜扰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成长?」 「但丁,这就是你的实验?」 「嗡——!」 随着那个金发男人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世界重新开始转动。 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水滴终於砸在了地上。 「呼...哈...」 但丁一个踉跄,大剑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背。 他迅速站直身子,眼神有些飘忽,手里的双枪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心虚的速度塞回了背後。 面对着路灯上那个正盯着自己的大哥,但丁的大脑再次开始了转动。 承认自己是在打架? 不行,那等於承认自己在干坏事。 供出神都? 也不行,义气还在! 好吧,於是他擡起手,极其生硬地挠了挠那一头湿漉漉的银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你看我像谁?」 「?」 迪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愚蠢的弟弟,眼神里的嫌弃又浓郁了一点。 「呵。」 另一边,维吉尔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没有配合但丁演出的义务。 这位高傲的剑士只是缓缓收刀入鞘,动作优雅,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即使是在面对迪奥时,依然燃烧着未曾熄灭的战意。 甚至,那战意不仅仅是针对但丁。 有一部分,似乎顺着他的视线,攀上了那盏路灯,挑衅般地刺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兄。 「无聊的藉口。」 维吉尔冷冷道,「不管你变成什麽样,但丁。那股弱者的臭味,隔着十公里谁都能闻到。」 「喂!你说谁是弱者?!」 但丁顷刻破防。 「够了。」 迪奥的声音不大,直接打断了两个弟弟的菜鸡互啄。 他缓缓从路灯上飘落。 是的,飘落。 没有翅膀,也没有喷气背包。 他就那样双手抱胸,违背重力地,像一片金色的羽毛般缓缓降落在草坪上。 那种从容,那种优雅,看得沙赞两眼放光。 迪奥落在两人中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花园。 「听说...」 迪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你们刚才在谈条件?」 「赢了的人...」 他的目光锁定了但丁,然後又移向维吉尔,「就是『最强的肯特』?」 轰。 好像有什麽东西炸了。 迪奥额头上崩起了一根极其明显的青筋。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但也笑得很渗人。 「有意思。」 迪奥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在我的地盘,在我还在研究关乎人类未来大事的时候...」 「两个连毛都没长齐、靠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三流神力和半吊子魔法变大的小屁孩...」 「居然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讨论谁是『最强』?」 迪奥的语气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抽在两个弟弟的脸上。 「最强肯特?」 「噗。」 迪奥忍不住笑出了声,充满恶意的嘲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就凭你们?」 「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笨蛋?」 「一个最近似乎越来越偏执的傻瓜?」 「你们是在搞笑吗?」 「还是说...」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身後的金色替身「世界」再次浮现,「你们觉得,你们的哥哥们不存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但这沉默只持续了一秒。 维吉尔和但丁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虽然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是厌恶的。 但这是肯特家双生子特有的默契。 甚至可以说是斯巴达血脉中那种刻在DNA里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本能。 如果不解决这个更嚣张、更讨厌、而且手里掌握着零花钱发放权的大哥... 今天的架,是打不下去了。 而且... 「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 但丁突然笑了,笑得很贼,「我说大哥,你都研究了多少年了?还没研究出来?」 维吉尔也配合地补了一刀:「听赛琳娜说,她略施小计,你就只能乖乖被她骗出去逛街。」 迪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杀意+1。 「好。」 但丁握紧了大剑,那股红色的魔力再次开始沸腾,比之前更加狂暴。 「既然你看不起我们...」 维吉尔的手指也再次扣住了阎魔刀,蓝色的次元裂缝在他脚下无声蔓延。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两人几乎同时转向,那股原本互相针对的杀意,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股针对那个金色身影的纯粹挑战欲。 「来试试看,迪奥!」但丁深吸一口气。 「不知死活。」 迪奥摇了摇头,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 「看来,在那个种田的老头子回来之前,我有义务先给你们上一课。」 「名为『社会毒打』的一课。」 「THEWORLD!!!」 金色的波纹炸开。 时间停止,但三人依旧同时动了。 三色光芒,在这一刻撞在了一起。 「轰——!」 时间流动,韦恩庄园再度发生了爆炸。 旁观席上。 哈尔默默地把最後一点披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你叫的人有点不顶用啊,蝙蝠。」 「那个...我们要不要再躲远点?」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拿出了呼叫机,开始思索要不要继续呼叫支援。 ——【超人:克拉克·肯特】 第457章 云端之上的桃花源。 喜马拉雅山脉。 这里的海拔大概在七千米以上,氧气稀薄得像是个吝啬鬼的钱包。 可就在这片只有冰雪和岩石的绝白世界里,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克拉克换了一身行头。 那件在坎达克沾满了黄沙和羊膻味的粗亚麻斗篷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看起来很厚实、但在这种极寒地狱里显得过於单薄的深蓝色冲锋衣,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早就冻成了冰坨子的防风护目镜。 这是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迷路的登山客而特意准备的道具,虽然现在看来这东西除了让他脖子难受之外毫无用处。 脚下的积雪足有两米深,但他每一脚踩下去,都只是没过脚踝一点点,就像是在走自家後花园那种松软的草坪。 生物立场就是好用。 「呼...」 克拉克停下脚步,呼出一口白气。 那团热气刚离开嘴唇不到十公分,就迅速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簌簌地掉在他的冲锋衣领口上。 「这里的风景...确实壮观。」 他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但因为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哪怕是一声叹息都能传出很远。 他擡起头,那双不需要护目镜也能在暴风雪中看清每一片雪花轨迹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那如同巨兽利齿般参差不齐的雪峰。 「不过这信号也是真差。」 克拉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外壳已经磨损严重的手机。 这是莱克斯在四年前送给他的早期试验机,据说能在外太空发简讯,但在喜马拉雅的磁场风暴里,它还是倔强地显示着无服务。 「本来还想给拉娜发张雪怪的照片来着...」 他有些遗憾地把手机塞回兜里,顺手拍了拍旁边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岩。 其实那是刚才一只企图袭击他的雪豹。 或者说某种长得很像雪豹但体型大了一倍的变异生物。 那可怜的小家夥在咬到克拉克肩膀的一瞬间崩了两颗牙,现在正呜咽着躲在岩石缝里怀疑兽生。 「别看了。」 克拉克回头,对着那块岩石缝隙笑了笑,笑容在暴风雪里带着点格格不入的温暖。 「你的牙应该还能长出来。不过下次别看见什麽软的东西就咬,万一是绿石头呢?记得离那种东西远点。」 那只大概听不懂人话的雪兽缩了缩脖子,彻底没了动静。 克拉克耸了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他在找东西。 不是雪莲,也不是什麽失落的香格里拉。 他是在听。 自从得知了关於洛克叔叔的秘密,那个男人居然与传说中的希波吕忒有染之後,他就一直对那些隐藏在世界角落里、可能与肯特家族神话有关的线索格外敏感。 当然,他也答应了卡拉,要帮她在地球上寻找一些只有在那种极高、极寒、极纯净的地方才会生长的特殊矿物,说是用来修复她那艘总是出故障的侦察舰通讯模块。 「左边还是右边?」 克拉克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隙前,稍微犹豫了一下。 超级听力在这个地方并不好用。 磁场太过混乱,而且还不像是自然的那种乱。 「右边。」 克拉克做出了决定。 不是因为那里有什麽特殊的,而是因为他那个常年种田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右边的风里,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 怎麽形容呢? 熟悉的种田味。 选定了那个带着莫名亲切感的右边,克拉克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飞。 虽然只要他脚尖稍微用力,就能像个人形火箭一样窜上万米高空,俯瞰整条山脉的脊梁。 但他没有。 因为此刻他是克拉克·肯特。 《星球日报》的一名普通记者,一个正在进行跨国社会调研的旅行者,一个连过安检都要因为眼镜片太厚而被要求摘下来的老实人。 在这个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飞,就意味着作弊。 而作弊,是不利於观察生活的。 洛克叔叔说过,如果真的想看清这片土地里长出了什麽庄稼,你就得把两只脚都踩进泥里。 虽然这里的泥变成了几千年的永冻冰层,但这道理是一样的。 克拉克走得很稳。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已经降到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他依然能准确地避开每一处看似坚实实则空心的冰壳。 他从那件看起来像是某多多打折款的冲锋衣内侧,摸出了一个小本子。 这本子挺惨的。 封皮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咖喱渍,还有几个被风沙磨出的破洞,页边卷翘,每一页都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他一手挡着风,一手拿着那支钢笔,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翻看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他这一路的见闻。 字迹很潦草,甚至有点狂野,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能用热视线在米粒上刻清明上河图的人写出来的。 1月14日,沙漠边缘小镇。 「今天尝试了当地的特色烤羊肉。味道不错,如果老板没试图把羊肉当成骆驼肉卖给我就更好了。我听到他在後厨跟夥计说:『看那个戴眼镜的大个子,一看就是好骗的游客,把那只老得快走不动道的公羊烤给他。』 我没拆穿他。毕竟那羊确实挺有嚼劲的,锻链咬合肌。但这价格太离谱了!一样的钱我在斯莫威尔能买一头半活猪! 注:後来发现其实只要说我是那个在沙漠里挖石油的韦恩集团老板布鲁斯·韦恩的朋友,他们就会给我打八折。但我忍住了。布鲁斯要是知道我在这种地方用他的名字骗羊肉吃,估计会用那个卫星把我也打个八折。」 1月20日,边境集市。 「遇到了一个小偷。大概八九岁,技术很烂。他在人群里撞了我一下,试图掏我的钱包。这本来没什麽,但他居然还试图顺走我的眼镜!那是玛莎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孩子吓坏了,说如果不带点东西回去会被老大打。我给了他二十美元,顺便用透视眼看了看他们老大的据点。嗯,一个很典型的剥削团夥。 当晚我就以『蒙面热心市民』的身份去把那个据点端了。顺便把那老大挂在了集市门口的旗杆上。 那孩子後来跑来问我是不是超人。我告诉他超人没那麽闲,而且超人不穿这麽丑的防风衣。他信了,还送了我半个烂石榴作为封口费。挺甜的。」 2月5日,向北进入高原无人区。 发现了一种红色的苔藓,长在背阴的岩缝里。口感有点像没熟的蓝莓,有点涩。但我没敢多吃,因为神都上次说过,凡是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得鲜艳的东西,请思考一下狮鹫的粪便。 希望能带点样本回去给迪奥看看。他最近对这种高原耐寒生物很感兴趣。 克拉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用笔尖在那行关於迪奥的记录下面划了一条线,然後在今天的日期後面歪歪扭扭地写下: 2月15日,喜马拉雅山脉,海拔7300米。 「我上了南迦巴瓦峰,据本地人说这是喜马拉雅山东端最高峰,海拔7756米。据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这里很冷,但我感觉还行。这让我想起了孤独堡垒。不过堡垒里至少还有暖气。刚才那只大猫挺有意思的。它的牙齿结构和我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可能受了这里的地磁辐射影响。我本来想帮它补牙的,但它好像很怕我。这种被人或者兽害怕的感觉,老实说,不太好。但我正在习惯。」 写到这里,克拉克的笔顿了一下。 他擡头看了看前方那条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雪路。 风刮得更紧了,卷着雪粒子像是沙纸一样打在脸上。 「习惯孤独,习惯被误解,习惯...即便在人群中也像是在这种冰原上独行。」 克拉克合上本子,低声自语,「这大概也是所谓的『英雄必修课』吧?」 他爽朗地笑了笑,把本子重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可接着却像是发现了什麽有趣的东西一样,眉毛突然挑了一下。 不过... 克拉克的脚步没停,他的注意力已经从那些哲学思考中抽离了出来,转移到了那个所谓的种田味源头。 越往前走,那股味道就越清晰。 当然,普通人闻不到。 那不是牛粪味或者化肥味。那是一种...怎麽说呢? 是一种只有肯特家的人才能感应到的东西。 属於农耕文明对大自然的暴政。 锁定南瓜灯盏糕,锁定可乐,锁定《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每次更新。 「这地方居然有人在搞畜牧业和农业?」 克拉克有点难以置信地推了推那副早已结冰的护目镜。 「在海拔七千米的雪线上?」 他绕过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冰塔林,『借过』了一下仅仅能容一人通过的一线天峡谷,给缝隙勉为其难的扩容了一下。 然後。 风停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克拉克停下了脚步,即使是他,此刻也有点想摘下眼镜擦擦。 超级视力透过下方缭绕的云雾,只见在那片原本应该只有万年玄冰和黑色岩石的绝壁环抱之中,居然有一片... 绿洲?不,确切地说,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谷地。 谷地中央,克拉克甚至能看到还有几缕炊烟正在袅袅升起,在那背景是雪山蓝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而在那片绿地的边缘,或者说是村口,立着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牌。 上面似乎是被什麽东西,像是利爪一样的东西削出了几个大字。 克拉克眯起眼睛,隔着几千米的距离『勉强』辨认出了上面的意思: 【帕米尔·闲人免进】 【内有恶犬·拒绝推销】 【禁止随地大小便】 「......」 这是海市蜃楼吗? 克拉克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内有恶犬?」 他皱了皱眉。 充满槽点的木牌就像是个守在门口的醉汉,虽然看起来有点威胁性,但对於一个能徒手捏碎坦克的记者来说,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他眨了眨眼,视线扫过木牌旁边那条极其隐蔽、被乱石和杂草掩盖的小道。 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而这一走,就像是走进了一条通往地心的滑梯。 这条路不仅隐蔽,而且陡得离谱。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几百万年前地壳运动时随便裂开的一道口子。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单调而压抑。 那种千万年的寒冰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还带着点滑腻感的黑色玄武岩。 阳光早就照不进来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暗。 他似乎是在朝着南方前进,生物力场能感受到海拔不断下降。 「嗡——!」 克拉克听到了声音。 是岩壁上开始出现斑驳的光点,一丛丛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苔藓。 它们长得有点肆意妄想,像是一块块贴在石头上的萤光创可贴,把这条原本阴森的通道照得有点诡异的烂漫感。 克拉克掏出小本本,试图记一笔这种可能会让植物学家疯掉的新物种,但手刚伸进去,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热。 不是那种慢慢变暖的舒适,而是像从冰箱直接跳进了桑拿房。 冲锋衣里的速干T恤开始黏在背上。 额头上那些原本凝结的冰霜瞬间化成了水,顺着眉骨往下淌。 「温度都升高了?」 克拉克默默计算了一下。 从刚才那个木牌到现在,他至少已经垂直下降了三千米。 按照地温梯度理论,温度升高是正常的,但这飙升速度... 像是在往火山口里走。 终於。 前面没路了。 取而代之... 是一层泛着淡淡金光、就像是巨大的肥皂泡一样的半透明薄膜。 它静静地横亘在通道尽头,表面偶尔流过几道类似电流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里面就是那股种田味最浓郁的地方。 这一层屏障似乎把两个世界硬生生地隔开了。 克拉克站在薄膜前,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一下。 啵。 没有什麽强烈的排斥感。 就像是手指戳破了一个水泡,那种轻微的阻力感转瞬即逝。 他整个人迈了过去。 那一瞬间。 世界变了。 那种一直萦绕在耳边、即使在深渊通道里也依旧沉闷回响的狂风怒号声,就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 一声清脆、悠远的... 叮—— 叮—— 牛铃声? 克拉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层因为高温而产生的水雾从金丝镜片上消退,露出了那个隐藏在地球绝境之下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个... 充满了农家乐既视感的巨大山谷。 头顶上,是一个看不到边界的巨大穹顶,散发着柔和、如同初夏午後阳光般的暖光。那大概是某种地热能转化的光源,或者是什麽更高深的魔法阵,总之它把这里照得亮堂堂的。 这里没有冰雪。 一丁点都没有。 只有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陈而下的翠绿梯田。 那些田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水渠里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活水,发出潺潺的声响,正滋润着那些长势喜人、绿得发油的小麦。 几十户用青灰色石头堆砌而成的石屋,就那样随意而散漫地散落在桃花林和梯田之间。 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花香,还有... 克拉克抽了抽鼻子。 没错。 就是那个味道。 一种只有在自家农场里,当妈妈正在厨房里熬着那锅特制炖牛肉,而叔叔和爸爸刚从地里回来,才会有的那种... 人间烟火味。 「......」 克拉克推了推眼镜,看着不远处一只正慢悠悠地嚼着花瓣、看起来比普通黄牛大了一圈、毛色金黄的大牛。 那只牛脖子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下。 叮—— 它擡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星人,然後毫无兴趣地转过头,继续去祸害那棵可怜的桃树了。 「好吧。」 克拉克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嘴角露出了一抹忍不住的笑意。 「看来...」 「我确实找到了一个很适合隐居的好地方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 咔擦咔擦。 闪光灯在没有阳光直射的山谷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张好,这牛看着挺肥,叔叔一定会问我这是什麽品种...」 「这张也不错,这石屋...等等,那是烟囱还是排气管?」 他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了那种「发现新大陆」的喜悦里。 但很快,这种喜悦就被一丝疑惑取代了。 太安静了。 除了那只对花瓣情有独钟的大黄牛,这片明明有着几十户人家的村落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些石屋的门半掩着,有些门口还摆着编了一半的竹筐,甚至还有一张小桌子上放着喝了一半的茶,热气都还在冒。 就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前一秒钟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 「奇怪...」 克拉克放下手机,敏锐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一种被窥视感,可更奇怪的是... 他的直感并没有发出什麽警报,似乎已经确认了那人并无威胁。 克拉克摸了摸下巴,又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鹅卵石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後,他就在一棵格外粗壮、枝桠如同巨伞般张开的老桃树下,再次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木牌。 【内有恶犬·拒绝推销】 克拉克挑了挑眉。 「嘿!外乡人,你是想自己滚出去还是被我打出去?!」 嗖——! 一道矮壮却充满了爆发力的黑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上方直扑而来。 第458章 内有恶犬 没有杀气。 甚至连树叶的震颤都微乎其微。 一道矮壮却充满了爆发力的黑影,如从树冠里被强力弹弓射出的炮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上方直扑而来。 伴随着的... 是一声只有克拉克的超级听力才能捕捉到的嗡鸣。 噌! 金属切开空气时发出的哀鸣! 克拉克瞳孔一缩。 超级智慧是多余的。 他本能地擡起了左臂,摆出了一个最标准的格挡姿势。 兹啦——!!! 那个黑影撞上了他的小臂。 三根闪烁着银白色冷光的利刃,毫无花哨地划过克拉克那即便没有战衣覆盖、也足以硬抗穿甲弹的皮肤。 「锵——!」 一串刺眼的火星,在两人接触的顷刻猛烈迸发。 惊得那头大黄牛都停止了咀嚼。 「FUCK!」 那个黑影似乎也没料到这一爪子竟然没伤害到眼前的游客。 他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灵活地做了一个後空翻,双脚稳稳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了两个浅坑。 他立刻压低重心,双手在身前交叉。 铮! 寒光凛凛,显然是见过血的真家夥。 克拉克这时候才看清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高不算太高,但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结实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和这里环境有点违和、看起来像是手织的粗布麻衣,裤腿卷到了小腿肚,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 他留着那仿佛怎麽剃都会在第二天长出来的浓密络腮胡,两鬓的头发微微,像是一对狼耳。 而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克拉克,或者说,盯着克拉克那个完好无损、甚至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点的小臂。 「硬茬子...」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再次弓起身子,那是准备发动第二轮更致命攻击的前兆。 但... 克拉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层因为格挡而下意识开启的生物力场并没有褪去,这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的金属骨骼结构。 这身麻布衣服真的很像个归隐山林的樵夫。 胡子也比记忆里更长、更乱了一些。 可这种感觉... 那种每次见面都会不仅闻到雪茄味还能闻到一点机油味的感觉... 「......」 克拉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罗根叔叔?」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单词,就像是一个定身咒。 正准备起跳扑杀的男人,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原本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突然闪过错愕,让他保持着那个尴尬的攻击姿势,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还打了个滚。 不过他倒也没在意,只是鼻翼抽动了两下。 「呼...吸...」 他在嗅。 这是堪萨斯州独有的泥腿子味。 当啷。 罗根站直了身子。 手上的钢爪在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中缓缓收回了皮肉里。 他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防备的眸子里,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冲锋衣、带着傻乎乎的眼镜、怎麽看怎麽像个迷路游客的大个子。 「斯莫威尔的味道...」 罗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这里的山风磨砺了太久。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大个子,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关於那座总是阳光灿烂的农场的画面,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回。 然後,他有些艰难,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你...」 「克拉克?!」 「是我,罗...」 克拉克刚想回答。 可罗根突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他指了指四周那一大片的世外桃源,又指了指克拉克,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洛克那家夥终於不满足於只祸害堪萨斯的土地了吗?!」 「他终於把他的『洛克王国』领土扩张到喜马拉雅山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在珠穆朗玛峰顶上开个养猪场?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他不敢种的地!」 克拉克忍俊不禁地推了推眼镜。 这种让人熟悉、充满偏见但又莫名精准的吐槽,让他那种多年未见的陌生感消失了一大半。 「罗根叔叔,你在说什麽啊?」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叔叔他这几年可是在很认真地经营『低调生活』。而且...」 「如果让洛克叔叔知道你哪怕躲在这个世界尽头,都还在编排他的『洛克王国』的事情...」 「他肯定会揍你的,罗根叔叔。」 空气安静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足以震落山顶积雪的爽朗笑声,从罗根那个满是大胡子的嘴里爆发出来。 这是克拉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杀了敌人後的狞笑,也不是那种为了掩饰痛苦的苦笑。 那就是纯粹、发自内心,像是一个刚刚丰收的老农民看到邻居家孩子来串门时的那种开心的大笑。 「揍我?哈!那家夥要是敢来,我就让这只牛去顶他的屁股!」 罗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狠狠地拍了拍克拉克那个比钢铁还硬的肩膀。 「不过...」 他擦了擦眼角,语气软了下来,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空荡荡的村落。「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鬼地方?这里可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 罗根指了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刚才我和村民们都以为是什麽入侵。」 「所以我这只『恶犬』把他们全都赶到後山那个溶洞里躲起来,正想着要是那个牌子吓不走人,我就只能用这双爪子把人请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结果...居然是你这小子。」 罗根摇了摇头,满是感慨,「没事了。」 「既然是你,那就没事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向了很久以前。 「这麽多年过去了...」 老狼的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後的释然,「真没想到,在我『老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克拉克。」 克拉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着眼前的罗根。 那个曾经总是叼着雪茄、眉头永远皱成川字、像一只随时准备咬断谁喉咙的受伤孤狼的罗根叔叔,真的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上有着泥土和桃花味,笑声能传出二里地的邻家大叔。 如果不是那双手上还有合金骨骼的痕迹,克拉克甚至觉得他现在和自己的父亲乔纳森·肯特那个地道的老农民没什麽两样。 爽朗,乐观,还有点可爱? 「罗根叔叔。」 克拉克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让迪奥看见,估计会惊掉下巴。」 「他肯定会说:『这一定是个假的罗根。」 罗根翻了个白眼,「那小子现在还那麽臭屁吗?下次带他来,看我怎麽揍他屁股。」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刚才那点伤感的气氛。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喝西北风。」 罗根转身,冲着空荡荡的村子吼了一嗓子,声音中气十足,「都出来吧!警报解除!」 「是我的侄子!」 「老萨顿!把你藏的那坛酒拿出来!」 回声在山谷里荡漾。 克拉克看着那个大步流星、咋咋呼呼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虽然这里不是堪萨斯。 但这种感觉... 倒像回了家一样。 ...... 克拉克跟着罗根穿过了那片桃林。 随着几声悠长的口哨声,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石屋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了一大批人。 克拉克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镜後面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真的有点错愕。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的喜马拉雅山村? 这简直就是个微缩版的联合国难民营... 或者说... 是各种肤色、各种瞳色的大杂烩。 有黑皮肤的非洲裔大妈正把一篮子刚摘的菜顶在头上,有金发碧眼的白人壮汉正扛着锄头,还有典型的东亚面孔,甚至克拉克还看到了几个有着明显印第安特徵的老人。 他们穿着一样粗糙但乾净的麻布衣服,说着各种克拉克能听懂或听不懂的语言,彼此之间熟稔得就像是一家几代人。 当他们看到罗根揽着克拉克的肩膀走进来时,那原本还有些警惕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哦,是罗根家的熟人啊。」 「我就说嘛,罗根那鼻子比咱们村口的黄狗还灵,要是坏人早就在林子里埋了。」 「那个大个子长得挺俊,就是看着有点傻。」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後竟然真的就像没事发生一样,甚至没有人多看克拉克一眼,就各自作鸟兽散,该喂鸡的喂鸡,该生火的生火,仿佛这里来个外星人也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种淡定。 这种对罗根的绝对信任。 让克拉克刷新了对这位叔叔的认知。 「等等,罗根。」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纹着某种古老图腾的老者没有离开。 他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杖,上上下下地把克拉克扫描了一遍。 老者萨顿快步走到罗根身边,踮起脚尖,急促地嘀咕了几句。 出於尊重,克拉克没有偷听。 罗根则拍了拍胸脯,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周围的石屋都震一下: 「没关系,萨顿!我都说了,这是我大侄子!」 「我以这个村子第三任村长的名誉担保,他是个好孩子!比这山里最纯净的雪还要白!」 罗根指了指头顶那片并不存在但仿佛无处不在的天空: 「如果『神』有问题,那就让他直接来找我!你知道的,我们所谓的『神』其实挺懒的...呃...总之,他是放任我们的。」 老者萨顿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罗根,又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一旁挠头傻笑的大个子青年。 那种目光里,似乎包含着某种探究,又像是一种认命。 最终。 「哎...」 萨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你吧,村长。」 说完,他也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挂着辣椒串的石屋,背影里透着股倔强。 「呃...」 克拉克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罗根叔叔,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那个『神』是...」 「别听老萨顿瞎操心。」 罗根大手一挥,完全没打算解释那个『神』是谁。 「他就是太紧张了。来来来,跟上!去我家,我前几天偷偷出去猎了一只大野猪,正好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罗根就拉着克拉克往村子最里面那间最大的石屋走去。 然而还没等克拉克迈出去几步。 嗖! 一道同样穿着麻布衣服、紮着两个羊角辫的黑影,突然从那间石屋里窜了出来。 速度很快。 至少比一般的人类幼崽快得多。 那个小身影就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猛地撞进了罗根那个宽厚且硬邦邦的怀里。 「爸爸!!!」 一声清脆稚嫩、充满了依恋的童音,在这桃花源般的山谷里炸响。 这一声爸爸,其威力对於克拉克来说,堪比布莱尼亚克那一发红太阳射线。 克拉克嘴巴微张,超级大脑宕机了。 爸爸? 谁? 罗根? 那个整天喊着要孤独终老、脾气臭得像石头的狼? 罗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称呼。 非常熟练地单手把那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抱了起来,甚至还用那满是胡茬的脸在小女孩粉嘟嘟的脸蛋上蹭了蹭,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然後... 他才像是刚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石化了的侄子一样。 罗根转过头,那张老脸难得地泛起了可疑的红晕,甚至比这漫山的桃花还要红一点。 「那个...你知道的,克拉克。」 罗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克拉克的眼睛: 「叔叔我毕竟...年纪那麽大了嘛。」 「这有时候...你也知道...」 「那个...意外总是来得这麽突然。」 ...... 层层叠叠的绿色梯田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而在梯田的最上方,靠着一块巨型玄武岩的地方,坐落着一间用原木和石头搭建的房子。 这里似乎就是村长罗根的住所。 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炊烟,混杂着酥油茶和松木燃烧的香气。 一个穿着藏红色袍子、盘着黑发长辫的女子正在屋前的院子里晾晒衣物。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麽,转过头来,看到罗根和陌生人,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乾净、温暖的笑容。 「阿玛。」 那个刚才还对着克拉克亮爪子、眼神凶狠得像头孤狼的男人,此刻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快走两步,自然地从女子手中接过沉重的湿床单,挂在一旁的晾衣绳上。 就在这时,一阵铜铃声从後院传来。 「驾!驾!」 那个刚才在村口像只小猴子一样在罗根身上爬上爬下,盯着克拉克看的小女孩,比他们还快地溜了回来。 正骑在一头体型壮硕、毛发黑亮,大的像是一头越野车的氂牛背上。 她抓着氂牛的长毛,笑声清脆得像是在山谷里滚动的银铃。 罗根清了清嗓子,虽然努力想板着脸维持那种硬汉的形象,但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他转过身,有些局促地对克拉克指了指: 「……这是阿玛,我的妻子。」 然後又指了指那个骑在牛背上疯玩的小不点:「那个疯丫头叫萝拉。」 克拉克挠了挠脸颊,局促道:「我是克拉克。」 阿玛看着克拉克,眼睛里满是善意。 她双手合十,对着克拉克深深鞠了一躬,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紧接着,她开始比划着名手势... 指了指克拉克,又指了指屋里的水壶。 克拉克愣了一下。 「抱歉,克拉克。她不会说话。」 罗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据大家说,他们在雪地里捡到她的时候……她的声带就已经坏了。以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克拉克点点头。 同样双手合十回礼,用藏语道,「紮西德勒。」 阿玛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很开心罗根的大侄子接受她,接受她们这里的规矩。 「克拉克,你的藏...」 罗根挠挠头,刚想夸奖一番克拉克标准的口语,可... 「哞——!」 那头原本慢悠悠走着的氂牛突然发出一声暴躁的低吼,前蹄猛地扬起,硕大的牛头疯狂甩动起来。 「哎呀!」 骑在牛背上的小萝拉显然没想到这头平日里温顺的老夥计会突然发疯。 她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只能死死抓着那团长毛,像是一片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树叶,眼看着就要被甩下来。 阿玛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大步冲上去。 「萝拉!!」 而比她更快的,是罗根。 以及比罗根更快的... 克拉克。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混乱戛然而止。 罗根扑出去的身影硬生生地刹在了半空,阿玛停下脚步捂住了嘴巴,惊恐的眼泪还挂在眼角。 克拉克平静地伸出一只左手,就像是在抚摸宠物的头一样,稳稳地按住了那头处於暴走边缘的巨兽的牛角。 那头足以掀翻越野车的巨大氂牛,此时就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定格了一般,四蹄深陷进泥土里,庞大的身躯竟然动弹不得分毫。 它眼里的狂躁在那个戴着护目镜、温和的年轻人注视下,迅速退去,变成了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敬畏与温顺。 「……没事了。」 克拉克轻轻用力,把差点掉下来的小萝拉扶正,甚至还有闲心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他回过头,头顶原本掉下来的小卷毛被风吹到了头上,一丝不苟。 他对着惊魂未定的罗根夫妇笑了笑,「只是被牛虻叮了一下。」 罗根看着那个坐在牛背上毫发无损的女儿,又看着那头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一样的氂牛,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一脸轻松的克拉克身上。 他慢慢收回了差点完全弹出的利爪,无奈地走过去把女儿从牛背上抱下来。 「……谢了,克拉克。」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小女孩嘟囔着。 阿玛也冲了过来,转过头,感激地看着克拉克,不停地鞠躬。 克拉克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他注意力落在罗根身上。 看着这个在肯特农场的记忆里,永远只有酗酒、沉默、满眼都是沧桑与愤怒,随时准备为了某种不知名的仇恨去拼命的野兽。 现在,这个男人抱着女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因为女儿差点摔倒,他竟然紧张得手足无措,脆弱得像个普通人。 内有恶犬吗... 克拉克挠了挠脸颊,拿出有些破旧的黑色笔记本。 随手在一页的角落里,无声地写下了一段话: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尽头』,那头受尽折磨的野兽,终於在他的『肯特农场』里找到了真正的安宁。」 「在斯莫威尔,我见过他流血,见过他愤怒,但我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 「如此平凡,如此快乐。」 将笔记本塞回胸口。 克拉克看向远方无垠的绿洲,似是望到了那片同样生机盎然的南瓜田。 这... 就是超人存在的意义。 想必肯特农场的大家,现在也是如此平凡且快乐的生活着吧? 第459章 至高者—约翰·坎伯兰。 这张饭桌是整块香樟木切出来的,带着股天然的木质香,虽然上面有些粗糙的划痕,克拉克严重怀疑是罗根用爪子削出来的。 桌上摆满了盘子。 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炖得软烂入味的野猪肉,每一块都裹着红亮的酱汁,清炒的高山野菜,翠绿欲滴,还有一大盆不知道是什麽面粉做的、散发着麦香的大饼。 克拉克正埋头苦吃。 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看得阿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她就像所有担心孩子在外吃不饱的长辈一样,只要克拉克盘子稍微空了一点,她那双温暖的手就会立刻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填补空白。 「唔!唔!好吃!」 克拉克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阿玛女士,罗根叔叔跟着你真是有福了。」 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推了推眼镜,一脸真诚,「回去我一定告诉洛克叔叔,让他有时间也来这里看看。」 阿玛被逗得掩嘴直笑,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快乐感染了整个屋子。 她比划着名,告诉克拉克这是用山里特有的一种青稞磨的面。 罗根端着一大碗酒,并没有怎麽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他抿了一口那辛辣的桃花酿,眼神里全是欣慰。 「慢点吃,怎麽还和小时候一样?」 「大都会的食堂很差吗?我看你瘦了不少,是不是乔纳森为了买什麽限量版的高达克扣你的夥食。」 「没,就是...」 克拉克喝了一口热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出门三个月,好久没吃到这种『家里』的味道了。」 「大城市哪里都好,就是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而不是为了...嗯,为了这种…」 「生活?」罗根挑了挑眉。 「对,生活。」克拉克点头。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话题开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乱跑。 从最近斯莫威尔的南瓜价格,聊到迪奥那个臭小子最近有没有闯祸,克拉克对此进行了一番长达十分钟的的八卦汇报,听得罗根直呼我就知道这小子是天生的反派。 又从萨拉菲尔那个神秘兮兮的小家夥,聊到神都那个傲娇的恶魔。 「你是说,他们一分为二,而且还真的是龙?」 罗根一边给阿玛添茶一边问,「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他们自己用胶水粘上去的。」 「是真的。」克拉克一本正经,「而且他还学会了用火焰喷射给烧烤架点火。」 「哈哈哈哈!」 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变得凉了一些,带着雪山的寒气,但这间石屋里依旧暖意融融。 克拉克放下了手里已经擦得乾乾净净的盘子。 他看着罗根。 老狼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阿玛没编完的小竹筐,眼神平和。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 那个曾经在肯特农场短暂亦或者漫长停留,然後又不辞而别的家夥,到底经历了什麽,才找到了这个连卫星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桃花源。 「罗根叔叔。」 克拉克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这些年...」 他斟酌着用词,不想触碰到罗根可能存在的伤口,「你是怎麽...怎麽找到这个地方的?」 「或者说...」 克拉克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然有着不同面孔、看起来像是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村民。 「你是怎麽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的?」 罗根手里动作停了一下,他擡起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收拾碗筷的阿玛,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然後他转过头,看向克拉克。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小子。」 罗根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分故事的重量。 他下意识在桌子上划出一道裂缝,取出藏在其中一根已经压得有些扁了的劣质雪茄,或许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为了这个时刻准备的。 但他刚想点上,却又默默地放了回去,只是叼在嘴里咂摸着那点乾涩的味道。 「最後一次圣诞节结束後,我离开农场,其实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我只知道,洛克已经躲过了死亡的命运,我得离你们远点。」 「因为我觉得...」 「像我这样沾满了血、只会招来灾难的怪物,不配待在那样乾净的地方。」 「所以,我开始走。」 「一直走,一直走。」 「後来...」 他嚼了嚼嘴里那根没点火的雪茄,眉头皱成了一团,仿佛回忆起了一段吃了苍蝇的往事。 「大概是在什麽...忘了,反正是一个满是泥巴的欧洲小镇上。」 「我遇到了一个穿着件像是在垃圾堆里泡过三天的风衣、满嘴胡话的金发英国佬。」 「他叫约翰·康斯坦丁。」 「简直就是个人渣!」罗根一拍桌子,「天杀的,我那时候也是脑子抽了,居然信了他的鬼话,说他有一张去往『灵魂宁静之地』的门票。」 「我们两个倒霉蛋,就这样结成了搭档。」 「或者说...我是他的『活体盾牌』。」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克拉克?」 「我们开始了一场见鬼的公路逃亡。但问题是,追我们的不是什麽政府特工,也不是什麽拥有高科技武器的疯子...」 「是恶魔。」 「各种各样、长得像是从地狱马桶里爬出来的、根本不讲科学道理的恶魔!」 老狼的语气里充满了身为一名唯物主义战士的愤怒与无力。 「我是个玩爪子的!我是个靠物理切割混饭吃的!」 「面对那些这火球、那诅咒的魔法玩意儿,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只能用身体去挡!」 「天杀的魔法...」 罗根啐了一口,「有好几次,我和那些恶魔打的快要燃尽了,还没等肉长好,那个英国佬就又捅了新的篓子。」 克拉克能想像那个画面。 一个魔法骗子,躲在一个正在不断自愈、嗷嗷乱叫的金属骨架後面输出。 「但我承认。」 「那家夥虽然人渣,但在某些时候...确实有点感情。」 「有一次,我在挡下了一记所谓的『噬魂死光』之後,差点真的没缓过来。」 「那个人渣...」 「他居然抱着我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他喊着:『哦!罗根!亲爱的罗根!你不能死啊!没有你这堵全世界最硬的墙,我以後怎麽在那群债主面前活下去啊?!』」 「......」 克拉克无奈道,「这也算感情?」 「反正当时的我十分感动。」 罗根咬牙切齿,「直到下一次,我们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硬茬子。」 「一个自称是什麽『七层地狱领主』的大家夥。」 「那恶魔封印了我的自愈因子,给我点了一把叫做『业火』的东西。」 「那种火不会熄灭,它一直烧,烧得你灵魂都在痛。」 「然後呢?」克拉克问。 「然後?」 罗根冷笑一声,「然後那个人渣反手就把我给卖了。」 「他自己先跑路了!」 「我当时被烧得神志不清,就只能跑。像条疯狗一样一路窜。」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我就想找个冷的地方,让这该死的火灭掉。」 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直到我来到了这片雪山。」 「前面没路了。只有断崖,下面是云,根本看不到底。」 「那时候我就想...」 「算了吧。」 「这辈子太累了,也太痛了。既然死不了,那就摔个粉身碎骨,哪怕能在半空中凉快几秒钟也好。」 「於是,我就跳了。」 「从七千米的高空,来了一次没有任何降落伞、名为『去他妈的世界』的信仰之跃。」 罗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洒脱的动作。他笑出声,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後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点对命运无常的嘲弄。 「风很大。我下坠得很快。」 「那一下...真的可以说是惊天动地。」 「我直接穿过了一层像是什麽膜一样的东西,然後...嘭!」 他指了指石屋外面那片开阔的草地。 「我以为我会变成一摊烂泥。」 「但我醒过来的时候,除了两条腿断了,身上那个烧了我一路的『永恒业火』...」 「居然灭了。」 罗根眼神明亮起来,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不过代价可能就是我的自愈能力和艾德曼合金也变得像是个次品货,恢复得很慢,像个真正的老头子。」 「但也就是那个时候。」 「我遇到了萨顿,还有阿玛他们。」 「他们围着那个在草地上的大坑,像是看什麽神迹一样看着我。」 「後来我才知道...」 老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们说,我是几百年来,第一个不需要经过那条『绝望滑梯』,直接从天上掉进帕瓦底还能喘气的人。」 「他们叫我...」 「天降之狼。」 克拉克挠了挠头,看着那个已经完全融入了乡村生活的老狼,好奇心还是按捺不住。 「那您的故事确实挺传奇的...」克拉克顿了顿,「简直可以去写一本《从金刚狼到桃花源记》的畅销书。」 「所以...您是怎麽从一个被大家围观的『天降之物』变成了这里的村长?」 「还有...」 克拉克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您和阿玛...」 老狼显然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 他咧嘴一笑。 「这个嘛...」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虽然阿玛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但还是假装没看到地抿了一口。 老狼显然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 他咧嘴一笑。 「这个嘛...」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虽然阿玛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但还是假装没看到地抿了一口。 「你也知道,这些村民都很迷信。」 「在我砸出了那个坑之後,他们去那个什麽神殿请示了所谓的『神明』。然後...」 「那个坐在上面的家夥大概是点了个头,或者是发了个『允许』的信号。总之,大家就接纳了我这只没摔死的野兽。」 「但那时候我可是个真正的废人。」 罗根耸了耸肩,指着自己的大腿,「自愈因子像是罢工了一样,两条腿断得像麻花,连路都走不了。而且身上的烧伤看起来比某个话痨还要恶心。」 「我需要人照顾。吃饭、喝水、甚至...」罗根的老脸红了一下,「总之就是那种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废物日子。」 「而整个村中接下了这个苦差事,尽职尽责地守在我床边,不嫌弃我那个臭脾气和一身脓血的人...」 罗根看向阿玛,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是阿玛。」 「後来的事你就知道了。」罗根挺了挺胸膛,满脸自豪,「我们相爱了。很自然,就像春天来了桃花会开一样。」 「然後,我们就有了这丫头。她是我们爱的结晶,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比什麽金刚狼、什麽X武器都要伟大一万倍。」 「至於怎麽成为村长...」 他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嘚瑟,甚至哼哼唧唧地抖起了腿。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凭实力!」 「业务能力过硬懂不懂?」 他伸出三根钢爪,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收割的动作: 「论种地,这双爪子比谁的锄头都好使。论收割庄稼,我是人形收割机。论修房子,我是无限体力的搬运工。」 「当年在你爸那,也就是乔纳森那老家夥手底下,我『包吃包住』的长工可不是白当的!」 克拉克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农田之狼』,『加拿大联合收割机』。」 「......」 脸上笑容僵住。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钢爪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臭小子...」罗根咬牙切齿,「你要是再敢提洛克那个混蛋起的外号,我现在就把你连人带包扔回喜马拉雅山的雪堆里去!」 「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克爽朗地笑出声。 罗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後,克拉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罗根叔叔。」 「你刚才一直提到的那位...『神明』。」 克拉克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究竟是谁?」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罗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呃...这个嘛...怎麽说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指了指外面那漆黑夜幕中、仿佛悬挂在半空中的一座隐约可见的巨大阴影。 那是一块漂浮在山谷最高处的浮空岩。 「他就住在那里。」 「整天像块石头一样坐在悬崖边上,思考那些让人脑壳疼的人生哲学。」 「坐在那?」克拉克问。 「呃...也不算一直坐着吧...」 罗根思索了一下,「按照他的说法,叫『精神在多元宇宙中漫游』。不过他的肉体确实经常不在家。」 「他经常会外出旅游...用他的话说,叫『汲取多元文化思想,观察人类文明的进程』。」 老狼指了指石屋外面那些还在忙碌的村民们。 「你看到的这些人。」 「除了像萝拉这种在这个村子里出生的新生儿之外,剩下的...」 「几乎都是他在过去的大半个世纪里,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 「有从二战集中营里救出来的,有从某些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里捞出来的,还有像我这种...」 罗根自嘲地笑了笑,「被世界抛弃的烂人。」 克拉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拥有强大力量、活了很久、并且一直在默默拯救那些无处可去之人的存在。 这听起来... 就像是一个在这个世界的暗面默默守护的同行。 或者说,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 「他叫什麽名字?罗根叔叔。」克拉克有些迫切地问。 罗根皱着眉头。 「这个...我们都叫他『尊者』或者『上面那位』,以及『神』。」 「不过,据我们这最年长的萨顿,就是刚才在村口拦住你的那个老头说...」 他压低了声音。 「在四十年代那会儿,也就是那个『神』刚开始建立这个避难所的时候...」 「外面的人,大多数视他为神话,或者某种被政府掩盖的光影幻象。」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存在。」 「至少萨顿就是第一个被他从那个燃烧的战场上带回来的人。」 「萨顿说,当年的人们,甚至包括那些超级大国的政府,都带着敬畏地称呼那个男人为...」 罗根停顿了一下,吐出了那个名字: 「至高者——约翰·坎伯兰。」 ----------------- PS: 此坑详见:256章。 时隔两百章,幸甚至哉。 (如图:约翰·坎伯兰。) 能力: 飞行。 基因重组:该能力使其身体能从最基础的分子层面自我重构。由於身体可解构後重组,他几乎不可能被杀死。 永生:自1930年代起,至高者的容颜未改,至今仍保持着全盛时期的身体机能与心智水平。 钢铁之躯:至高者对物理伤害具有极高抗性,近乎刀枪不入,能毫发无损地承受子弹、爆炸、雷射等攻击。 自给自足:他通过停止呼吸的方式,可在无氧环境(包括太空、月球乃至深空)无限期生存,且无需饮食。 强化感官:其视觉光谱范围远超普通人类。 强化视觉、等离子视线:能调控能量输出,通过高热形式产生巨量能量,实质是释放等离子射线。 弱点:他对某种与裂隙相关的紫色迷雾物质极为敏感,短时接触会导致身体突变,长期暴露则会彻底丧失能力。 第460章 无权威的乌托邦 克拉克在这里待了七天。 准确地说,是他那本星球观察日记里的第七页,被桃花瓣和泥土的指印填满了。 凭藉着罗根大侄子这个自带光环的身份认证,再加上他那一身虽然失去了太阳充能但依然比普通壮汉强上不少的腱子肉,克拉克迅速在这个微缩的桃花源里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金牌长工。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一块温热的玄武岩上,毫无形象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把领口都浸透了。 「呼...这地...」 克拉克灌了一大口啤酒,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感受着肌肉里那种久违的酸痛。 「比堪萨斯那块全是石头的荒地还难伺候。」 是的,他虚弱了。 非常虚弱。 对於一个依靠黄色太阳辐射来维持超凡力量的氪星人来说,这七天简直就像是一场硬核的戒断反应。 这里没有太阳。 一丁点都没有。 头顶上那片始终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穹顶,并不是真正的天空,也没有紫外线穿透进来。 那些让水稻疯长、让桃花盛开的光源... 克拉克擡头,看了一眼那座依然悬浮在山谷最高处、若隐若现的浮空岩。 这里的村民说,所有的光,都来自於那位至高者。 当他睁开眼,他的意志就会化作光芒照亮山谷,这就是白昼。 当他闭上眼开始冥想,光芒就会收敛,那便是黑夜。 所谓视昼暝夜,吹为冬,呼为夏,这种只存在於古老神话中关於烛龙的描述,竟然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变成了一种日常的天气预报。 「嘿,大个子!」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克拉克的沉思。 老萨顿。 那个第一天像防贼一样防着他的倔强老头。 此时,老萨顿正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野果,有些别扭地站在岩石下。他看了一眼克拉克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给。」萨顿把篮子往上一递,「这果子刚熟,酸是酸了点,但解渴。」 「谢谢你,萨顿大爷!」 克拉克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拿起一个就咔嚓咬了一口,「唔!好酸!但是...够味!」 那张被酸得皱成一团的脸,把老萨顿逗乐了。 「你这小子...」 萨顿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嗯?」克拉克一边嚼着果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哪不一样?」 「不。」 萨顿看着他,「我听罗根吹牛说,你在外面是个大人物。是个什麽...写文章的作家?」 「但我看了你这几天干活。」 老头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向不远处那几间刚刚被翻修一新的屋顶,村里几个寡居老人的家。 又看向昨天才被疏通的水渠,那里原本堵了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连罗根都嫌麻烦没动,却被克拉克用肩膀一点点硬顶开了。 「你补屋顶的时候,知道用松脂拌着稻草灰去填缝,那样防雨。」 「你通水渠的时候,知道先把下游的苗用挡板护住,怕泥沙冲坏了根。」 「昨天有个小子想吃树上的蜂蜜,你爬上去摘的时候,甚至还小心地没踩断一根树枝。」 萨顿看着克拉克那双虽然洗过但依然残留着泥土的大手。 「大人物不会干这些。」 「大人物只会站在田埂上,指着我们的庄稼说这不科学那不合理,或者想把我们变成什麽研究素材。」 「但你不一样。」 那双看透了世态炎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认可的光。 「你干活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活儿的。」 「你懂怎麽种田。」 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停下了啃果子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什麽。」 克拉克笑了,笑容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山谷里,却好像自己发着光。 「我从小就是干这个长大的。」 「我觉得...」 他看了一眼那些修好的屋顶,看了一眼那些欢快流淌的水渠。 「帮人把漏雨的屋顶补好,或者是帮小朋友把卡在树上的风筝拿下来...」 「这和在报纸上写一篇轰动的大新闻,或者...或者拯救世界比起来。」 「我觉得这感觉也不差。」 「甚至...」 克拉克压低了声音,「这更让我觉得踏实。」 萨顿沉默了。 他盯着这个明明拥有能够撼动巨石的力量,却甘愿在这里累得像条狗一样的年轻人。 良久。 老头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别在这感慨了。」 他转过身,用拐杖指向天空那座浮空岩。 「既然你这麽喜欢这种『踏实』的日子...」 「那我也告诉你个消息。」 萨顿回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那位『上面的人』...」 「今天早晨,光比往常亮了一点。」 「那意味着他醒了,这是很特殊的时候。」 「我想,他在等你。」 克拉克目送着萨顿那略显佝偻但步履稳健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等你...」 他喃喃自语,擡头看向那座在光晕中静默的浮空岩,随手翻开了手中那本黑皮笔记本。 上面那些原本空白的页面,现在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不同笔迹、不同语言的短句。 这是他这七天里最大的收获。 这里每个人关於那个神的碎片记忆。 采访对象1号。 安德烈大叔,据说是前苏联异能部队逃兵,能力是【控制金属】,现在是村里的铁匠。 「坎伯兰?你说那个怪人?哈!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那时候我快冻死了,周围的人都在互相残杀。他突然出现,穿着件单衣,也没说话,就是那样飘着。我还以为是死神来收人了。」 「结果他把我拎起来,就像拎一只冻僵的鸡。他问我:『你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打铁吗?』」 「我选了打铁。然後他就把我扔到了这里。扔了一把锤子给我就走了。这三十年,我统共单独见过他一次。他给我了送煤炭。」 「权威?这里哪有什麽权威。他不收税,不让咱们跪拜,甚至不许咱们给他立像。他说看着自己的脸会反胃。」 采访对象2号。 苏珊大妈,据说是曼哈顿名媛,现在的养鸡专业户。 「哦,那是五十年代的事了。我那时候得了某种奇怪的辐射病,皮肤都在溃烂,家族把我关在地下室等死。那天晚上,天花板突然没了,他就漂在上面,看着像个天使,虽然脸臭得像欠了他八百万。」 「他治好了我,但代价是让我每天必须干活。」 「他管我们吗?从来不管。除非有人互相伤害。」 采访对象3号。 老李,不知名年代的东方修道者,村里最好的酿酒师。 「道法自然。那位约翰先生,深得其中三昧。」 「所谓『太上,不知有之』。最好的统治者,就是百姓不知道他存在的统治者。他给了我们土地,给了我们种子,给了我们在这个疯狂世界里活下去的结界。剩下的,全看我们自己。」 「天下大同,不过如此。」 「他不制定法律,因为在这里,大家都知道如果不互相扶持就会死。这种生存本能,比任何法律都管用。」 「你说他想干什麽?我觉得...他大概只是想在这个全是噪音的世界上,留一块能安静睡觉的地方吧。」 克拉克默默点头。 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们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种地、打铁、酿酒。 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自由。 「这里是一个无权威的乌托邦。」 克拉克在这一页的末尾,郑重地写下了这句结语。 「但这种乌托邦之所以能存在,不是因为人性的光辉战胜了贪婪。」 「而是因为那个『神』。」 「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膜拜来证明自己。」 「他也足够冷漠,冷漠到不屑於去控制任何人的思想。」 「正如罗根叔叔所说:『他只是给了我们一个选择。剩下的,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克拉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如果说坎达克的黑亚当是绝对的干涉,用雷霆和暴政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从而构建一个令行禁止的秩序国度。 那麽至高者约翰·坎伯兰,就是绝对的不干涉。 权威下的乌托邦,与无权威的乌托邦。 这可以说是极致对立的二者。 也是克拉克这本地球观察日记里最深刻的一笔注脚。 他合上笔记本,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 虽然飞是不可能飞的,但凭藉这双脚爬上去,应该问题不大。 他最後看了一眼这片安静得让人不想离开的山谷。 然後转身,朝着罗根那间冒着炊烟的石屋走去。 得去道个别。 ...... 罗根并没有给克拉克什麽能够拯救世界的神器。 也没有传授什麽绝世武功。 他只是从地窖那个被他藏得最深的角落里,掏出了一坛连泥封都没拍乾净的青稞酒。 「拿着。」 罗根把酒塞进克拉克怀里,那双粗糙的手在克拉克的衣服上蹭了蹭,「阿玛今年新酿的,比外面那些兑了水的马尿强一百倍。带回去给你爸和你叔叔那两个老家夥尝尝。」 「告诉他们,虽然这儿没有堪萨斯的玉米,但这儿的酒更烈。」 克拉克笑着接过来,刚想说什麽。 当——! 当——! 当——! 一阵急促、刺耳,完全打破了山谷宁静的钟声,毫无徵兆地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炸响。 克拉克的手抖了一下,酒坛差点掉在地上。 罗根的脸色变了。 从骨子里透出来了惊恐。 「警钟...」 他声音有些发颤,甚至没顾得上跟克拉克解释,就像是发疯的公牛般冲出了石屋。 「出事了!」 这钟声敲响的时候,不代表有外敌入侵。 在帕瓦底,它只代表一件事。 无声的契约被打破,平衡会被打破。 可能导致整个桃花源的结界崩塌,让外界的暴风雪和军方卫星发现这里。 克拉克立刻跟了上去。 出事的地点并不远,就在那片桃花林边的空地上,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克拉克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群被吓坏了的孩子。 人群中央,小小的萝拉正浑身发抖。 她的手背上,两根带着血迹、稚嫩却锋利无比的骨爪,刺破了皮肤,突兀地伸了出来,在女孩对面,邻居家的小男孩正捂着胳膊大哭,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染红了飘落的花瓣。 「不...不是故意的...」 萝拉哭得喘不上气,她拼命想把那双可怕的爪子缩回去,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它们依然挺立,「我想...我只是想把风筝线...我不小心...」 并没有恶意。 这真的只是一个属於变种人觉醒期、悲伤的意外。 村民们围在周围。 当然没有指责与谩骂。 邻居甚至还在第一时间帮自家孩子止血,然後轻轻拍了拍萝拉的头。 但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担忧。 却也不是担忧萝拉,也不是担忧那个受伤的孩子,他们j纷纷把目光投向头顶。 那个一直保护着他们、如肥皂泡般美丽的薄膜。 滋滋—— 它开始颤动了。 金色流光变得紊乱,甚至在那完美的穹顶之上,出现了几道细微如玻璃裂纹般的缝隙。 呼——! 寒风。 带着冰渣的寒风,正顺着那些裂缝,尖啸着灌了进来。 帕瓦底的春天,被打破了。 「平衡...」 老萨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叹了口气,「平衡破了。」 嗡——! 一道身影,就像是原本就在此地般,凭空出现在萝拉和那个受伤孩子的中间。 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赤着脚,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後。 他的五官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沉淀着世纪的灰尘。 至高者——约翰·坎伯兰。 他没有愤怒。 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萝拉,看了一眼那对象徵着杀戮与破坏的骨爪,然後轻轻挥了挥手。 那道被划伤的伤口癒合了。 寒风止息。 穹顶上的裂缝重新闭合。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赶到、此刻正脸色苍白僵在原地的罗根。 「平衡已破。」 坎伯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知道规矩,罗根。」 「不...她还小!她控制不住!」罗根冲上去,「这只是意外!我可以教她!我可以像控制我自己一样控制她!」 「这不是控制的问题。」 坎伯兰摇了摇头,双眼淡漠。 「这里是庇护所,也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生态瓶。」 「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边缘存活,是因为我保持了绝对的静止与平衡。」 「新的力量觉醒,意味着新的变数。意味着会被外界的某些东西嗅到。」 他看了一眼天空,仿佛透过了层层岩石,看到了那些正在窥探桃花源的卫星与雷达。 「罗根。」 「你得到了十四年的平静。」 坎伯兰的声音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平静,「这十四年,你放下了屠刀,有了家,有了爱。这很好。」 「但现在,时间到了。」他指了指天空,「带着你的妻女离开吧。」 「抱歉。」 「不要让我们为难。」 罗根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地方,看着周围那些欲言又止的村民吗们。 是的... 坎伯兰的选择没有错。 为了这片在这动荡世界里像肥皂泡一样脆弱的净土,为了那几百个虽然拥有各种奇异能力但只想当个普通人的村民。 他只是要把定时炸弹,扔到足够远的地方爆炸。 嗡——! 空气被撕裂。 坎伯兰简单地擡起手。 一道漆黑、闪烁着刺眼光芒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了罗根一家的脚边。 呼啸的寒风,混合着冰渣,带着那种要把人冻僵的极寒,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咆哮着冲进了这片温暖的山谷。 桃花被冻成了冰雕,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外面温度很低!萝拉才刚觉醒!阿玛受不了!」 罗根的眼睛充血,保护幼崽的本能让他再度失去了理智。 铮——! 三根艾德曼合金利爪弹出。 「给我哪怕一天时间!看在我做了这些年村长的份上。」 「让我带她们去後山那个避风的溶洞!让我给她们哪怕找一件御寒的衣服!」 「求你了,坎伯兰!!!」 可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哀求,在那位至高者面前,都毫无意义。 哪怕... 「尊者!罗根毕竟是我们的村长!」 老萨顿第一个站了出来,「放过他这一次吧,平衡不是已经被修复了吗?」 「是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诉说着罗根一家这些年的功绩。 可坎伯兰不在乎。 「当魔法结界想要排斥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我,我也会选择自我放逐。」 「所以...请别太贪婪,罗根。我会为你们驱散外界的寒风与严寒,阳光会一直持续到你们从雪山离开。」 一股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念力,直接将半空中的罗根死死地按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抱歉,罗根。」 「就是现在。」 这种力量... 近乎於神的意志,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罗根挣紮着,爪子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却怎麽也够不到哪怕一寸的距离。 「该死...」 罗根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女儿的哭声,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大手正要把他们一家三口像是垃圾一样,无情地扫进那个空间裂缝里。 可也就在这一刻。 就在坎伯兰无声叹气,意念震动,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驱散的这一刻。 一缕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便穿透了厚厚的云层,越过了层层岩壁,笔直地射进了这片被永恒光源笼罩的山谷。 那是太阳。 真正的太阳。 不是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人工太阳,而是那个挂在天边,距离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的恒星。 那个曾经让某个从天而降的外星孤儿在堪萨斯学会奔跑,在每一次受伤後给予他力量,赋予他神性与人性的黄太阳。 光,照在了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坎伯兰那只正要下压、决定生死的左手手腕。 啪。 一声轻响。 所有的念力压制,在这一刻,仿佛冰雪消融。 那些正要吞没罗根一家的无形大手,在接触到那只手掌上传递过来、纯正而浩瀚的太阳能量时,崩解了。 坎伯兰愣住了。 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的男人。 此刻的青年,不再是那个为了种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长工,也不是那个背着破包写写画画的傻大个游客。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辉。 红蓝战衣,外加猎猎作响的红披风於身後展开,遮蔽了罗根与萝拉,将他们护在身後。 他嘴角挂着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笑意。 「虽然很不想这麽说......」 超人吸了一口那混着阳光的寒风,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都在疯狂充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伸个懒腰。 他看着面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至高者,温和道: 「坎伯兰先生。」 「我叔叔一家似乎给你添麻烦了,不过...」 「在我带他们走之前,我们先谈谈怎麽样?」 南瓜灯盏糕的铁粉们,《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461章 唯一幸存者 桃花源。 众人都忘记了呼吸。 那些刚刚还在为罗根一家叹息、或者恐惧於警钟的村民们,此时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直着脖子,呆呆地看着天空上的两道身影。 在他们的头顶,那片被撕裂的天穹之下。 一道身影穿着简单的白袍,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跪拜的威严与冷漠,就像是刚才那股差点冻结了整个山谷的严寒。 他是这里的神,这里的尊者。 而另一道身影。 那个前几天还在村里帮苏珊大妈补屋顶、帮安德烈铁匠抡锤子、甚至还会因为吃了酸果子而皱起脸的傻大个。 此刻... 他一身红蓝战衣,从他身体里满溢而出、仿佛要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彻底照亮的温暖气息。 宛若太阳本身。 罗根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那个自己看着长大、曾经只会追着自己跑的农场男孩。 现在正单手按着那个在他看来不可战胜、近乎无敌的至高者。 「见鬼...」 罗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我早该知道的...洛克那种怪物的农场里,怎麽可能种出普通的玉米?」 「肯特家...当然也吃不出普通人...」 「这小子...这小子已经成神了?」 那种压迫感。 罗根太熟悉了。 不是力量上的强大,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请你放开。」 坎伯兰皱了皱眉。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谁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的不悦。 这里是他的领域,是他精神世界的投射。 轰——!!! 一股比刚才压制罗根时还要恐怖十倍、足以顷刻将那块巨型玄武岩粉碎成渣的精神念力,顺着被克拉克抓住的手腕,疯狂地爆发出来。 空间都扭曲了。 周围的桃花被这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暴雪。 但... 克拉克的手。 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甚至连他的披风,都没有被这股足以摧毁意志的狂风掀起哪怕一个衣角,就像是一块伫立在狂风怒号的海面上万年不动的礁石。 任你惊涛骇浪。 我自岿然不动。 「不。」 克拉克轻轻吐出一个字。 然後...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一股肉眼不可见、带着金色光晕的气浪,以克拉克为中心,温和却无比霸道地荡开。 咔嚓——哗啦——! 仿佛有什麽看不见的玻璃被打碎了。 坎伯兰松开了手。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甚至还带着点歉意微笑的年轻人,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把有些发红的手腕藏进了袖子里。 「好吧。」 坎伯兰点了点头,「你比我想像的...」 「或者说,比外面那些报导里写的,要更加...深不可测。」 「超人。」 很显然,这位即使隐居在地底七千米、声称不问世事的尊者,其实什麽都知道,他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麽,知道那个在大都会飞来飞去的红披风。 「随我来。」 声音很轻,落下时人已不在原地。 克拉克并没有急着跟上。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罗根,又看了一眼躲在罗根身後、手背上还带着血迹的小萝拉。 他露出了一个能让人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憨厚笑容,冲着众人微微颔首。 接着,红色的披风轻微摆动。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切开了上空厚重的云层。 …… 云海之上,别有洞天。 这里听不到下方的喧嚣,只有高空特有的寂静,以及气流流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低吟。 一块巨大的黑曜石悬浮在云层正中央,像是一座孤岛。 坎伯兰正站在崖边,负手而立。 而在他头顶正上方,太阳毫无遮挡地倾泻着光辉。 克拉克落在黑曜石上,脚尖点地的瞬间,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光。 即使经过了折射,那依然是恒星的光芒。 他那如同乾涸海绵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了饥渴的欢鸣。数日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积攒的虚弱感,被涌入体内的金色暖流冲刷殆尽,生物力场再度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金辉,呼吸亦是变得绵长而有力。 坎伯兰没有打扰这一过程。 他侧过头,审视着沐浴在光辉中的克拉克。 「光是你的食粮?」 这位尊者开口打破了沉默。 克拉克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瞳孔中似乎还残留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也是力量的源泉。」 「嗯。」 坎伯兰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麽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一身白袍、气质出尘却又不善言辞的隐世尊者,一个是披着红披风、双手叉腰却依然透着股淳朴劲儿的超级英雄。 克拉克并没有催促。 他的超级听力在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坎伯兰的心跳。 平稳,缓慢,没有一丝谎言的杂音。 这种心跳属於一个绝对理智的人,而非暴君。 大约过了两分钟。 或许是觉得酝酿够了,又或许单纯只是在组织措辞,坎伯兰终於把视线从克拉克身上移开,投向了下方翻涌的云海。 「我并非针对那对父女。」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还带着一点解释说明书般的生硬,「也并非对异世界的变种人这一族群抱有恶意,兽数计划还能继续延续,我也有责任,可...在此地生活的人,哪个不是如此,半数以上都背负着被外界无法容忍的秘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下方的云层。 「帕瓦底之所以能在这接近半个世纪的岁月里,避开帝王的探子、军队的雷达、乃至现代那些无孔不入的间谍卫星,全赖於这个结界。」 随着他的动作,下方的云层忽然变得透明。 克拉克甚至能清晰看到了云层之下那如血管般流动的金色纹路。 「这是一个复合型的平衡场。」 坎伯兰的声音里透着平静,「精神念力构筑骨架,魔法元素填充血肉。我将所有人的生命磁场都纳入了一个特定的频率,以此来欺骗外界的探测。」 「在雷达和魔法侦测眼中,这里只是一块死气沉沉的冻土。」 他转过身,看着克拉克。 「就像搭积木。但...这堆积木已经搭得太高,任何一块多余、不规则的震动,都可能导致整体崩塌。」 「那个小女孩……」 坎伯兰顿了顿,「萝拉的突变基因觉醒太突然,刚才那一瞬间,警钟并非我敲响,而是结界本身发出的哀鸣。」 「如果不把他们剔除。」 他面无表情地指着头顶,「这层伪装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失效。届时,外界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会顺着通风口倒灌,将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冰坟。而卫星也会立刻锁定这里。」 「我要对这里的两千三百六十一条生命负责。」 「驱逐三人,换两千人存活。」坎伯兰那双淡漠的眼睛直视着克拉克,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驳,又似乎只是单纯在陈述一条公理,「如果是你,超人,在这个必须做减法的算式里,你会怎麽选?」 克拉克眨了眨眼。 他看着面前这位并没有想像中那样高高在上... 甚至显得有些局促和笨拙的尊者。 站在克拉克面前的,似乎只是一个有着重度强迫症、极其不擅长处理突发状况、只能依靠生硬的数学逻辑来维持社交的程式设计师。 而且还是一个尽职尽责、独自背负了半个世纪重担的孤独管理员。 克拉克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 「我理解您的处境,坎伯兰先生。」 克拉克真诚地说道,他的声音随着高空的气流传出去很远,「也认可您守护这里的决心。」 坎伯兰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这麽好说话。 「但是...」 克拉克话锋一转,「如果积木不稳了,我们可以试着加固底座,而不是把顶上的方块扔掉。」 「办法?」 坎伯兰眉心的褶皱加深了几分,他并未掩饰自己的怀疑,上下打量了一番克拉克,视线穿过那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试图寻找任何一点魔力流动的痕迹。 一无所获。 这个年轻人是一块完美的钢铁,是一个行走的聚变反应堆,是力量的具象化。 但唯独不像是一个魔法师。 「帕瓦底的结界并非单纯的能量堆砌。」坎伯兰耐着性子,像个试图给举重运动员讲解微积分的老教授,「它涉及精神、空间,以及古老的魔法能量。你体内的能量庞大如恒星,这点我不否认,但用恒星去修补一块破损的瑞士手表?结果只会是把手表彻底融化。」 他摇了摇头,那宽大的白色袖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术业有专攻。年轻人,有时候力量并不代表万能。」 克拉克并不恼。 「总得试试。」克拉克说道,语气轻松,「实在不行,我会带叔叔一家离开。」 「不过...我了解罗根。他这辈子一直在流浪,像条找不到窝的老狗。」说到这,克拉克的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下方那个还在和女儿抱在一起的狼狈男人。他眼神柔和下来,「这里是他这几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地方。我想……相比起外面的世界,他们可能会更喜欢这里的桃花和酸果子。」 「所以我想试试,让他继续快快乐乐的当个村长。」 坎伯兰沉默了片刻。 「……需要我做什麽配合?」坎伯兰最终问道,态度松动了些许。 「可能吧,如果待会儿我和他都搞不定的话。」 克拉克并没有直接应承下来。 相反,他做了一个让这位隐世尊者完全没看懂的动作。 他在那个几乎没有什麽储物空间的红色腰带里摸索了一下,就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紧接着,是一支钢笔。 在这个离地三千米、空气稀薄、四周除了云就是石头的绝境之地,超人翻开封面,清了清嗓子,「在那之前,坎伯兰先生。」 「我想采访您。」 「……采访?」 坎伯兰那张常年没什麽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错愕。 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属於那个喧嚣、嘈杂的过去。 「采访……我?」他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自己。 「是的,采访。」 克拉克拿着笔,姿态专业,「您许多年没听到这个词了?」 「记者吗……」 坎伯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拥有摧毁星球力量的神祗,兼职去做这种记录鸡毛蒜皮的小事? 「很有趣的伪装。」坎伯兰评价道。 「不是伪装,是生活。」克拉克纠正道,随即他并没有在这个哲学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并没有问什麽关於结界的奥秘,也没问对方活了多久这种俗套的问题。 他看着坎伯兰的眼睛,问得直接而突兀: 「那麽,坎伯兰先生,或者说『至高者』阁下……恕我冒昧,您是地球人吗?」 风,停滞了一瞬。 云海的翻涌似乎都在这个问题抛出的刹那变得迟缓。 坎伯兰的瞳孔微微收缩,并非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被看穿,但很快,源自时间积淀的坦然让他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克拉克。 同类之间的嗅觉总是灵敏的,对方也是个外来者,这一点双方心照不宣。 「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坎伯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直觉。」 克拉克指了指自己的头。 坎伯兰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不再看克拉克,而是看向下方的云层,目光变得深邃而渺远。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当然……我是地球人。流着红色的血,有和大家一样的五脏六腑,DNA序列也能在人类基因库里找到匹配。」 「可我又不是这个地球的人。」 「我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 克拉克手中的笔停住了,并没有记录,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九十二年前,也就是1920年,那时候一战刚结束,二战冒出了苗头,至少表面上,地球欣欣向荣。」 「可在我的故乡,天空已经被战火烧成了灰烬。」 「一艘维度穿梭舰。」 「它带着我,穿越了混乱的维度乱流,从那个已经被毁灭的平行地球,跌跌撞撞地……掉进了这个世界。」 「我活下来了。」 坎伯兰回过头,看向克拉克,「作为唯一的幸存者。」 第462章 为了真理、正义、更美好的明天。 云雾在这个高度变得稀薄,不再像脚下那般翻涌如怒海,而是化作了几缕轻纱般的金辉,慵懒地缠绕在黑曜石孤岛的边缘。 人造太阳的光芒虽然是模拟的,但那种热度打在皮肤上的触感却是真实的。它将孤岛上的两人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一白一蓝,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交错。 克拉克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开在大腿上。 坎伯兰则依然负手而立,他似乎很不习惯坐下这个动作,依然保持着那副仿佛要羽化登仙的姿态。 「听起来是个经典的开头。」 克拉克轻声打破了沉默,打破了那种回忆带来的凝重,「坠落的天外来客,善良的地球夫妇。」 「是啊,经典得有些乏味,就像三流家编出来的剧本。」 坎伯兰嘴角扯动了一下,「但我不是什麽等待被拯救的婴儿。坠落时,我已经是个拥有完整心智的少年。只不过……穿越维度的代价太重,我的身体机能退化到了幼年期,且几乎丧失了所有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从那百年前的记忆碎片里打捞些什麽。 「堪萨斯州,威奇托附近的一个小农场。」 坎伯兰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那是一对没有子嗣的老夫妇在麦田里发现了我。约翰·坎伯兰,和玛莎·坎伯兰。」 克拉克挑了挑眉,「这可真是……」 「他们对我很好。」 坎伯兰接过了话头,「我也这麽觉得。所以我直接沿用了老约翰的名字。他们把我当成了上帝赐予的奇蹟,哪怕我偶尔会表现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特质。」 「他们是好人。非常传统的、固执的好人。」 坎伯兰在岩石上走了两步,「我在那个农场长大,经历了那个动荡却又充满希望的年代。特别是到了三十年代……」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狂热,又迅速黯淡下去。 「大萧条,然後是新政。我在那些炉边谈话的广播声中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怎麽说呢,一种近乎盲目的理想主义。」 「老约翰教会了我如何挥舞锄头,也教会了我如何看待这个国家。」 「他告诉我,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度。即使这片土地正遭受着饥饿和沙尘暴的折磨,但他依然坚信,这里崇尚的是民权,追求的是社会正义。」 「那是种很纯粹的信仰。纯粹到,让我这个从另一个战火中地球到来的异界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坎伯兰转过身,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 「他们教导我,如果有能力,就要去承担责任。」 「他们告诉我,如果要战斗,那就必须是为了……」 坎伯兰深吸了一口气,地吐出了那个时代的信条: 「为了真理,为了正义,以及……美国之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後,克拉克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的熟稔与无奈。 「真理、正义、美国之道。」 克拉克点了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并未写字,只是感慨道。 「经典的童子军口号。听起来……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那种热血和天真。我猜,这就是您後来成为『至高者』的原因?」 「那是很久以前的头衔了。」坎伯兰似乎并不想多谈那段过往,「那时候我也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答案。」 「我理解。」 克拉克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身後,仰头看着那个并不真实的太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其实……我和您差不多。也是堪萨斯,也是农场,甚至连父母的名字里也有玛莎。」 坎伯兰愣住了,「真的?」 「真的。有时候不得不说,命运写出的剧本真的很懒。」克拉克耸了耸肩,「我也曾一度被教导要成为那样的人。你知道的,做一个完美的童子军,披着披风在天上飞,救猫咪,扶老奶奶过马路,为了星条旗而战。」 说到这,克拉克摇了摇头,「但是,我很幸运。」 「幸运?」 「是的,幸运。因为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位,不太一样的农夫。」 那个叫洛克·肯特的男人。 「他不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甚至会教我们怎麽在规则边缘反覆横跳,怎麽用超级力量而不是超级智慧去解决麻烦。」 克拉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只有提到真正家人时才会有的温暖,「他纠正了那个口号。」 坎伯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他怎麽说的?」 「他告诉我……」 克拉克坐直了身子,学着洛克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霸气的语调,「去他妈的美国之道。那玩意儿太狭隘,也太虚伪。框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克拉克坐直了身子,学着洛克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霸气的语调,「去他妈的美国之道。那玩意儿太狭隘,也太虚伪。框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他说,你是明日之子,如果要战斗。」 克拉克看着坎伯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超越了国界和立场、纯粹而坚定的光芒。 「那就是为了真理,为了正义……」 「以及,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坎伯兰笑了。 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笑声,在空旷的云端回荡。 「是啊……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如果当年也有人这麽告诉我,或许我的人生开头也不会如此失败。」 「那是1938年。那年我刚满成年,也是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见了那个穿着简陋自制制服、在大地上奔跑的年轻身影。 「那时候的世界很简单,黑白分明。至少在我的眼里是那样。」 「我从堪萨斯的玉米地里冲上云霄。我那时候真的很忙,年轻人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坎伯兰伸出手,数着那些过往的勳章,「我拆了那些把农民逼上绝路的腐败地主的庄园,我把那些试图在美国本土搞破坏的纳粹间谍连人带车扔进了太平洋,我也曾单手撑起过决堤的大坝,让下游的小镇免於被洪水吞没。」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是上帝派来修正这个错误世界的工具。」可说到这,坎伯兰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以为我的行为会唤醒人们心中的正义感,会让他们明白善恶有报。但我得到的……只有沉默,以及更加精密的谎言。」 「他们……」坎伯兰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些身穿西装、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他们恐惧我。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不受控制、淩驾於法律和军队之上的力量存在。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否认。」 「无论我救了多少人,无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从天而降。第二天的报纸上,永远只会是『集体癔症』、『光学错觉』或者是『某种新型气象武器实验』。」 「甚至连那些被我救下的人,在官方的施压和诱导下,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开始把我看作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怪胎,一个会对社会秩序造成威胁的隐患。」 克拉克安静地听着,笔尖在纸面上停顿。 这些遭遇听起来如此熟悉,就像是每一个试图介入人类社会的异类必经的炼狱。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坎伯兰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再次置身於那段灰暗的岁月。「後来……战争结束了。我也见到了更多不光彩的事情。不仅仅是官方的抹黑,更是人性的贪婪与惰性。」 「我看到那些曾经被我从纳粹手里救下来的人,转身就开始欺压比他们更弱小的种族,我看到那些因为我的庇护而免於灾难的小镇,开始拒绝修缮堤坝,因为他们觉得反正有我在,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 「我开始思考……」坎伯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样的人类,真的值得被拯救吗?我的存在,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毒药?一种让他们停止进化、甚至开始退化成只会嗷嗷待哺的巨婴的毒药?」 「我怀疑我的道路是不是太过狭隘了。『美国之道』?呵,那时候我才发现,那只是强权者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着坎伯兰洁白的长袍,像是一面投降的旗帜。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脱下了那身滑稽的制服,换上了流浪者的斗篷。我开始周游世界,不仅仅是美国,我去过战火纷飞的欧洲,去过饥荒遍野的非洲,也去过神秘古老的东方。」 「我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人群中,见过圣人为了信仰从容赴死,也见过恶棍在临死前忏悔流泪。我看遍了形形色色的人,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最後……」 坎伯兰擡起手指了指远方,「我把自己放逐到了落基山脉的最高峰。那里除了雪和石头,什麽都没有。」 「我就坐在那个光秃秃的石座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像一块石头一样,在那里坐了整整十年。」 「我想听听风的声音,想听听这个星球真正的呼吸。我想知道……对於这个世界来说,我到底算什麽?一个守护者?还是一个多余的错误?」 「如果你无法改变污浊的洪流,那就造一艘无论风浪多大都能平稳航行的船,如果你无法治癒世界的顽疾,那就开辟一块无菌的手术台。」 「所以我动起来了。」 「我离开了雪山,开始在世界各地搜寻那些和我一样的『异类』。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超人类、那些掌握着禁忌知识却被视为疯子的法师、甚至是一些虽身负罪孽但尚存良知、只是被时代逼上绝路的逃犯。」 「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地底深渊。」坎伯兰看着下方的桃花源,「这里没有国王,没有警察,也没有所谓的法律。我给他们提供阳光、土地和安全,除此之外,我不做任何干涉。我只想看看,当人类...」 「在剥离了外界那种畸形的社会结构和强权压迫後,能否依靠自身的本性,构建出一个真正和谐的乌托邦。」 「事实证明,很成功,他们意识到了和平的珍贵,所以乌托邦便出现了。」 「我很想解决人类的问题,但我发现……」坎伯兰摇了摇头,「想让病人吃药,得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病了。而现在的人类社会,还在那种虚假的繁荣和秩序中醉生梦死。他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们只是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有问题。」 「所以我选择等待。」 「我守护这片净土,就像守护一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我甚至想过,或许有一天,当外面的世界终於因为贪婪和愚蠢,就像是我的故乡那样自我毁灭时,帕瓦底会成为新文明的摇篮。」 坎伯兰的气息沉寂下去,属於漫长岁月的虚无感再次笼罩了他。 这是一种对现状彻底绝望後的冷眼旁观。 直到……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克拉克的身上,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仿佛看到了那个红蓝色的身影悬浮在大都会的上空,单手托举着一架即将坠毁的波音客机。标题是用巨大的黑色粗体印刷的——《超人!》。 「当然,即便是个把自己埋在土里的死人,偶尔也会想探出头去透口气。」 「即使我有意隔绝信息,但有些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几千米的岩层都挡不住。」 「我看到了你,超人。」 坎伯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後来者,眼神复杂。 「当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那个大大的『S』时,我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的自己。同样的年轻,同样的热血沸腾,同样的……天真。」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语气变得格外坚硬。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年轻人。」 「你把那架飞机扛起来了,你把那座快塌的大桥扶正了,你甚至把那些本该死於天灾人祸的人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很伟大,真的。那种满足感我也体会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坎伯兰向前逼近了一步,「你这麽做,只是在把那些人变得更加软弱。你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无处不在的拐杖,让他们忘了怎麽走路。」 「当灾难再次降临时,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我该怎麽办』,而是擡头看天,喊那个名字——超人。」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或者……如果有一天,你想休息了呢?」 「你正在培养一种名为『依赖』的毒瘾,而你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毒源。」 「啪。」 笔记本合上。 克拉克将钢笔别回封皮。 「接下来,我想是属於我们的秘密交谈时间。」 他把笔记本重新塞回自己的战衣里,「就不作为新闻素材记录了。毕竟……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的观点被曲解成『过气神祗对新生代英雄的嫉妒』,对吧?」 坎伯兰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鼻音。 「……」 克拉克没有停下动作,他在腰带里窸窸窣窣的翻了会儿,掏出一叠边角有些磨损的照片。 他这趟地球流浪之旅的碎片... 他随手从中抽出了一张。 照片的构图有些歪斜,显然是在匆忙中拍摄的。 画面是漫天的黄沙,色调昏黄压抑。 在画面的角落,有一对瘦骨嶙峋的父子。 「坎达克。」 克拉克把照片递了过去,悬停在坎伯兰面前,「之前我路过那里。」 坎伯兰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扫了一眼。 「暴政吗?这种事情半个世纪以来我看过无数次。这只能证明我是对的,人类无可救药。」 「不,坎伯兰先生。」 克拉克收回照片,「我看到了爱和勇气。」 「这世界确实烂透了,坎伯兰先生。贪婪、谎言、暴力……您说的那些我都见过,甚至可能比您见得更近。」 「但就像您这里的桃花一样。」 克拉克伸出手,指了指下方那片即使在黑暗地底依然绚烂绽放的粉色。 「有时候,哪怕是在最贫瘠、最恶劣、被所有人放弃的岩石缝里,也会开出花来。」 「您选择把这些花移栽到温室里,甚至觉得外面的岩缝不配拥有花朵。但我……」 「我不想坐在云端,冷眼看着那些花在风沙里枯萎。哪怕岩缝再窄,环境再恶劣,我也想下去,给它们浇点水,挡点风。」 「或许我会让人产生依赖,或许我会犯错。」 「但如果我不去做,那些花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一些。 坎伯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阳光在他的红披风上跳跃,仿佛那本身就是某种希望的具象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对方的力量,而是羡慕那种哪怕见过黑暗、却依然愿意相信光明的……愚蠢。 或者说,人性。 这或许就是超人与作为至高者的他,本质上的不同。 神性在岁月的冲刷下已经成了坎伯兰的全部,让他认知趋於神的天真。 而这个年轻人,他的人性,依旧压倒性地大於神性。 「呵。」 坎伯兰摇了摇头,眼中的审视消退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固执的年轻人。希望一百年後,你还能说出这番话。」 他不置可否。 这是一场理念的交锋,没有输赢,只有选择。 「结束这个话题吧,超人。」 坎伯兰转过身,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淡的尊者,「既然你要当园丁,那我们就来谈谈眼下的这棵『歪脖子树』。你说你有办法修复结界?如果没有魔法,你打算怎麽帮助你的……那位罗根叔叔?」 「哦,那个啊。」 克拉克像是才想起来正事。 「很简单。您这里的是魔法对吧?」 坎伯兰点了点头,「没错,但这个魔法是我偶然间得知的,并不...」 「你等我会儿。」 克拉克没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未落,那块悬浮的黑曜石上只留下了一圈炸开的白色气浪。 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超人。」 坎伯兰对着空气淡淡道,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被人无视的事实。 …… 几分钟後。 珠穆朗玛峰之巅。 几个穿着厚重登山服、戴着护目镜、几乎要被缺氧和严寒折磨致死的登山者,正瘫坐在世界最高点的雪坡上,艰难地想要插上自己的旗帜。 忽然... 一阵完全不讲道理的狂风袭来。 他们惊恐地擡头,以为是雪崩或是新的风暴。 於是他们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极其突兀地悬停在了那离天最近的地方。 「超……超人?!」 一个登山者瞪大了护目镜下的双眼。 克拉克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嗨,早安各位。」 「借点东西,可以吗?」 登山者们的下巴几乎都要掉进雪地里了。 他们拼死拼活爬上来,甚至都写好了遗书,结果这位哥们儿像是去隔壁超市买牛奶一样,穿着单衣就飘在了这绝对零度的空气里。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怕在这个高度,超人的小卷毛也在微微晃动。 「那个……夥计们,借个卫星电话怎麽样?」他指了指自己那除了战衣或者说就是紧身衣的身上,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出来的急,没带那玩意儿。」 登山者们愣了一秒。 「有!有有有!」 领头那个看起来像是向导的汉子手忙脚乱地从厚重的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一部最新款的莱克斯·卢瑟集团出品的军用级卫星电话,号称在火星都能收到信号。 他像是捧着什麽圣物一样递了过去,激动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都在发抖。 「超人!你怎麽在这?!我们可以帮到你什麽吗?我们要不要呼叫救援?不对,你需要救援吗?」 「谢谢,这就足够了。」 克拉克接过电话,那冰冷的机身在他手里小巧得像个玩具。 他看着这些人眼里的真诚和担忧,暖意在胸口流淌。 这就是他爱的人们。 哪怕在绝境中,哪怕面对未知,他们想的第一件事,永远是能不能伸出援手。 「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克拉克笑着说道,语气熟稔。 「是打给蝙蝠侠吗?!」後面一个年轻点的队员忍不住叫出了声,眼睛都在放光,「报纸上都说你们是最佳搭档!」 「放屁!肯定是绿灯侠!」另一个队员立刻反驳,脸红脖子粗,「谁不知道超人和绿灯才是最好的搭档!他们在大都会联手那次多帅!」 「怎麽可能!超人你说,谁是你最好的队友!」 几个人竟然在这个八千多米的高空,甚至暂时忘记了缺氧。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神色。 「呃……这个话题有点复杂,待会儿再说,夥计们。」 他赶紧摆了摆手,脚下一蹬。 气流涌动,他的身形再次拔高,直接穿过了头顶那层厚重的积雨云,来到了连飞鸟都无法企及的平流层。 四周安静了。 只有阳光在云海之上铺开。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话,拨出一串并不存在於任何电话簿上的加密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他很少主动打这个号码。 终於,电话通了。 但传来的并不是那熟悉而低沉的「我是蝙蝠侠」,而是一阵剧烈、像是被某种液体淹没的...... 「咕噜咕噜……哗啦……」 水声? 克拉克眉心一皱,「布鲁斯?」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喘息声,混合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砰砰砰砰——!」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震耳欲聋的枪声,伴随着金属弹壳砸在石头上的叮当声,即使隔着千万里的信号,那股火药味仿佛都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克拉克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布鲁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超级听力甚至已经在试图跨越大洋去捕捉对方的坐标,「在战斗吗?你需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的枪声突兀地停了。 只有雨声,或者说瀑布声在继续。 大概过了片刻... 那个声音响起了。 「说实话……」 蝙蝠侠喘了一口粗气,「我以为会是我先打给你。」 第463章 悲伤战甲。 地球轨道,向阳面。 克拉克悬浮在真空里,面前是那颗庞大而耀眼的恒星。他并没有刻意去吸收能量,但每一个细胞还是在本能地呼吸着这磅礴的光热。 在这个位置,世界是安静的。 没有风声,没有喧嚣,只有那种宏大的、亘古不变的寂静,他握着那个小小的卫星电话,像是握着连接凡世的唯一一根丝线。 「发生了什麽?」 克拉克的眉头微皱,即使隔着几万公里,电话那头传来的动静也大得有些离谱,除了之前那种像是什麽东西被炸碎的声音,他还听到了某种熟悉的……音爆? 「……滋滋……砰!」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然後是布鲁斯听起来比刚才更疲惫、更无奈的声音: 「家庭聚会。」 布鲁斯顿了顿,背景里传来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巨响,听起来像是什麽重物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维吉尔和但丁。」布鲁斯言简意赅,「……和迪奥。」 「现在是三个人的混战。」 「迪奥也动手了?」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那种紧张的神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这我就放心了的松弛感,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就好办了。看来他们惹毛了迪奥。」 克拉克换了只手拿电话,整个人在失重环境下翻了个身,面对着那个蔚蓝色的星球,语气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担忧: 「不过……他们的屁股没事吧?你知道的,迪奥下手向来不知道轻重,要是打坏了,回家还得让萨拉菲尔给他们治……」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布鲁斯·韦恩站在满目疮痍的後花园边缘,站在水流之下。 「比起这个。」强行控制着内心的悲伤,布鲁斯决定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他真的不想和超人讨论关於肯特家屁股保养的话题,「你现在是为了什麽?」 「哦,对。」 克拉克回过神,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了一些,「我在喜马拉雅山脉下面,发现了一个……桃花源。」 他简短地把帕瓦底的情况、坎伯兰的魔法结界,以及即将到来的崩溃危机描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克拉克总结道,「那个结界很特殊,不是单纯的能量屏蔽,涉及到了很深的空间摺叠和元素转换。坎伯兰先生说没有特定的魔法源或者频率很难修补。」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布鲁斯的声音里透出凝重。 一个存在了半个世纪的隐世乌托邦,这在他的情报网络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但是……」布鲁斯深吸一口气,「你找我也没用。你也知道,我对魔法的了解仅限於『把它封印进铅盒』或者『找紮坦娜来念反语』。」 「即使我有心想帮,这种涉及底层逻辑架构的古代魔法阵,也不是我能在几分钟内破解的。」 「啊?」 克拉克拿着电话,一脸错愕,「连你也没办法吗?我以为……」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我以为只要有问题,不管是外星人入侵还是我家孩子丢了,找蝙蝠侠总能有个PlanB。 「……」布鲁斯沉默了。 虽然被信任的感觉不错,但盲目的迷信真的很让人头大。 「我是人,克拉克。」布鲁斯咬着牙,「不是许愿机。」 「而且……说到魔法。」布鲁斯看着远处那个被维吉尔一记次元斩切下来的半截路灯,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为什麽不问问神都?」 「神都?」 克拉克愣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地一拍脑门。 对啊! 神都! 自家那个虽然平时懒得要死、整天只想打游戏、性格傲娇又别扭,但在魔法领域绝对是行家里手的弟弟! 他陷入惯性思维下意识没想到已经长大的弟弟们了。 「有点道理。」克拉克喃喃自语,「我怎麽把他给忘了?《永恒之书》在他手里……」 「你的超级智慧终於上线了。」布鲁斯淡淡地评价道。 可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干扰声,像是有人抢过了电话,或者是凑到了话筒边上。 「喂?是超人吗?」那个声音带着哭腔。 「哈尔?」 克拉克听出了这个声音,那个平时自信心爆棚、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绿灯侠。 「是我!快来帮帮我们!」哈尔·乔丹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快把这几个疯子分开!特别是那个红衣服的!他身上那股...那股悲伤的味道,我们要受不了了!」 「再不来……我就真的要化掉了!我的意志力……我的盾都要碎了!这简直是精神污染!混蛋!」 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有人在痛哭——我想回家写作业。 「呃……」 克拉克拿着电话,在万米高空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悲伤的味道?化掉? 那边的家庭聚会……到底变成什麽样了? ...... 韦恩庄园的後花园,此刻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物理层面上的废墟了。 它变成了一个... 悲伤的废墟。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如果一定要说,就像是你刚刚得知自己中了五千万彩票,结果发现彩票被家里的狗吃进了肚子里,而且狗还吐在了你新买的限量版球鞋上。 红与蓝的魔力流依然在碰撞。 但这一次,原本那股仿佛能切开天地的蓝色锐气,明显萎靡了下去。 维吉尔咬着牙,手中的阎魔刀依然锋利,但他每一次挥刀,都感觉手腕上有千斤重,是心里的重量。 每出一刀,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为什麽要打架?打架有什麽意义?」 「我想回家……我想找渡鸦……」 这种该死、毫无逻辑的丧气念头,像病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复制... 让他的斩击,变得软绵绵的,甚至好几次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丁。 那件本就破破烂烂的红风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层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红色铠甲。 铠甲并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液或者是怨念的集合体,在面罩,护肩、胸口、护膝……所有关节的位置,都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或是绝望地张大嘴巴,或是痛苦地紧闭双眼,发出一种并非听觉、而是直接钻进灵魂里的、凄厉而绵长的哀嚎。 「呜呜呜呜……」 「好痛苦……」 「为什麽只有我……」 这种肉眼可见的灰色声波,以但丁为中心,笼罩了整个韦恩庄园。 但丁自己似乎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被战甲包裹着,力量暴增。 他挥舞着手中同样变得扭曲的大剑,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剑接一剑,毫无章法但气势如虹地压着维吉尔打。 「哈哈哈!来啊维吉尔!你怎麽没力气了?!是不是早饭没吃饱?!」 但丁狂笑着,但他身上的每一张人脸都在哭。 战场边缘。 迪奥依然站在那盏硕果仅存的路灯上。 替身「世界」漂浮在他身後,双臂交叉,那张金色的面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迪奥本人正在颤抖。 不是害怕。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着嘴,那平日里总是微扬着高傲弧度的嘴角,此刻正在疯狂地抽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冲动。 悲伤? 不。 对於迪奥·肯特来说,大家都在哭的场景,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怕自己一旦松手,狂笑声就会响彻云霄。 嗯...精神光环对他来说似乎起了反效果。 但其他人就没这麽好运了。 「呜呜呜……」 草坪角落里。 那个宇宙中最无所畏惧、靠意志力具象化一切的绿灯侠,他的绿灯能量盾已经碎成了渣,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意志力,此刻化作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你这个混蛋……呜呜呜……你怎麽能这样……」哈尔一边哭,一边死死掐着旁边同样眼眶通红的康斯坦丁的脖子,「快说!嗝……快说啊!那个……那个什麽鬼悲伤战甲!怎麽从我小老弟身上弄下来!」 哈尔晃着康斯坦丁,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英国骗子摇散架。 「看看这一地……大家都在哭……这太丢人了……我要是以後不能飞了怎麽办……呜呜呜……」 「咳咳咳……别摇了!我要吐了!」 康斯坦丁被晃得翻白眼,他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那根没点着的丝卡都打湿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他妈的……这也太悲伤了!」 康斯坦丁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吼回去,「谁知道那玩意儿会突然活过来!它自己飞过去的!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嗖』地一下就贴上去了!我能有什麽办法?!」 「它选了他!它觉得那个红衣服的小子最悲伤!这说明他内心是个有着巨大创伤的可怜人!你懂不懂艺术啊你个绿灯泡!」 「屁的创伤!」 哈尔哭得更大声了,「他刚才还在嘲笑我吃披萨不吃边!这种人怎麽可能悲伤!快把它弄下来!我不想哭……但我忍不住啊……」 「哇啊啊啊啊——!」 沙赞也终於崩溃了。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那原本威武的红色神躯缩成一团。 「我想回家……我还是个孩子!放过我吧!」沙赞嚎啕大哭,「他们为什麽要打架……」 在这个全员崩溃的悲伤废墟里。 唯有布鲁斯·韦恩。 他站在喷泉的水中,任由冰凉的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自己,双手死死抓着那条湿透的披风边缘,那张从面具下露出的下巴,绷紧到了极致。 他在抵抗。 死死抵抗着那股要让自己痛哭的冲动。 (如图:太悲伤了o(╥﹏╥)o)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手腕快断了。 仿佛灵魂里灌了铅的沉重感,每一次擡手,都需要对抗内心那个不断在说「算了,好累」的声音。 可他的尊严让他不能停。 「次元……斩!」 他咬着牙,蓝色的魔力强行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缝。 看起来更像是喝醉了酒的涂鸦。 「没吃饭吗!维吉尔!」 对面的但丁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一身悲伤战甲上的人脸哭得震天响,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一边大吼着给自己壮胆,一边抡起那把已经被悲伤浸透成暗红色的力量之刃。 轰!轰!轰! 红蓝两色的光芒再次在半空中炸开,泥土飞溅,草皮翻卷。整个花园已经被蹂躏得如果不看地契根本认不出这里是韦恩庄园。 幸好... 就在这时。 天,亮了。 不是因为那轮苍白的月亮,也不是因为探照灯。 而是一股光。 一股从云层之上,笔直洒落下来的光。 高空之上那终年笼罩哥谭的厚重阴云,毫无徵兆地向四周排开,就像是一双巨手拨开了浑浊的池塘,露出了後面那片深邃而宁静的星空。 一股气压。 一股强大、温和、带着正午阳光般炽热温度的气压,从万米高空垂直落下。它不像重力那样蛮横地将人压垮,反而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空气中那些躁动的魔力因子,甚至连那股笼罩全场的悲伤灰雾,都在这股气压下迅速消融。 嗖!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快过了声音,也快过了思考。 就像是一颗真正坠入凡间的流星,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必然性,毫无缓冲地坠落在维吉尔与但丁之间。 他只是轻轻地落在了那里。 维吉尔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大了。 他那把正在进行高频振动、正在试图切开空间维度的阎魔刀,停住了。 停在一只手里。 不,确切地说,是停在两根手指之间。 那是两根修长、有力、甚至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手指,指腹轻轻捏住了那足以斩断维度的刀锋。那本该连原子都能切开的空间裂缝,在那指纹的纹理间疯狂跳动、挣紮,却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苍蝇,纹丝不动。 「这……怎麽可能……」 维吉尔感觉自己像是在砍一座山,一座横亘在天地间、亘古不变的山。 右侧。 但丁也傻了。 他那把带着万钧之力、甚至还有悲伤战甲加持、裹挟着红色魔力闪电劈下来的大剑,也停住了。 停在一只平摊的手掌之上。 那只手掌只是随意地向上托了一下。 那股足以把坦克砸扁的动能,以及那些在他剑身上疯狂跳动、试图侵蚀一切的红色魔力闪电,在接触到那只掌心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无尽的大海。 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甚至连那声势浩大的撞击声都没发出来,就被那只手掌自带的生物力场完美吸收。 「玩够了吗?你们两个。」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个身影站在他们中间,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後缓缓飘落。 他就像是一颗恒星。 站在那里,就是引力的中心。 克拉克·肯特转过头,先看了一眼左边还在试图拔刀的维吉尔,又看了一眼右边那个即使穿着悲伤战甲、此刻表情却比战甲还要懵逼的但丁。 他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容灿烂,甚至还带着几分从珠峰带回来的寒气与清新。 「我说……」 「你们是打算在韦恩庄园的後花园挖个游泳池吗?」 克拉克手腕轻轻一抖。 那股刚刚还将两人武器锁死的力量,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 维吉尔和但丁就像是被风卷起的两片落叶,双脚离地,向後飘飞出几十米,最後稳稳地落在了被翻开的草皮边缘。 克拉克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湛蓝的眼睛在两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身上来回扫视。 「维吉尔?但丁?」 克拉克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俩货的身份。 「这才几天没见……」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们这是吃了什麽新型激素吗?还是神都又给你们喂了什麽奇怪的魔药?」 「维吉尔?但丁?」 克拉克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俩货的身份。 「这才几天没见……」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们这是吃了什麽新型激素吗?还是神都又给你们喂了什麽奇怪的魔药?」 「呵,愚蠢的问题。」 维吉尔别过头,试图掩饰自己刚才被一只手扔飞的尴尬。 而但丁... 「哈哈哈哈——呜呜呜……」 他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附着在他身上的暗红色悲伤战甲像是活了过来,战甲表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痛苦地蠕动着,空洞的眼眶里涌出了实质化的灰色雾气。 嗡——!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带着绝望和凄凉气息的精神浪潮,以但丁为中心,像海啸一样再次爆发。 「这是……」 克拉克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感觉鼻头一酸。 无数个悲伤的瞬间在他的脑海里闪回。 哪怕是钢铁之躯,哪怕拥有能在大气层外硬抗核弹的心防,在这股直击灵魂的纯粹悲伤面前,克拉克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呜……」 克拉克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想要蹲下来抱头痛哭的冲动,「这……这衣服怎麽回事?怎麽让人这麽想哭……」 就连旁边一直装死的沙赞也再次崩溃了。 「哇!我不想当超级英雄了!我要回费城!」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 嗖——! 几道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触须,突兀地从迪奥那个金色替身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它们速度极快,像是几条捕食的毒蛇,顷刻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赶在那股悲伤浪潮彻底淹没克拉克之前,死死缠住了还在狂笑又大哭的但丁。 悲伤的光环被物理压制了一瞬。 那种让人想要立刻去死的冲动稍微退去了一些。 「呼……」 克拉克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感激地看向依然飘在路灯上的迪奥,「谢了,迪奥。还好你没哭。」 「呵……」 「别废话!」 迪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可那压抑许久的笑意还是从嘴角泄露了出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渗人的狂笑:「哈哈哈哈……赶紧的!克拉克!把那身该死的破烂给我扒下来!我也快忍不住了!」 「……」 克拉克看着眼前这群人。 一个在哭着笑的但丁,一个高冷但眼眶发红的维吉尔,一个在路灯上狂笑的迪奥。 「到底什麽情况?」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多说什麽,身形一晃,再一次出现在了被触须五花大绑的但丁面前。 「抱歉了,但丁。」 他伸出两只手,「这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话音刚落,他双手便扣住了那件悲伤战甲的肩甲边缘。 那战甲似乎察觉到了威胁,上面的人脸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嚎叫,试图用精神尖刺去攻击克拉克的大脑,甚至战甲本体都开始生出倒刺,想要紮进克拉克的手掌。 但在那双即便是在恒星中也能毫发无伤的手掌面前,这些抵抗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可笑。 「起!」 克拉克低喝一声,双臂肌肉微微隆起。 咔嚓——吱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哀嚎声。 像寄生虫一样死死吸附在但丁身上的魔法铠甲,被克拉克凭藉着绝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不讲任何道理地…… 从中间撕开了。 第464章 得加钱! 随着那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平息。 笼罩在韦恩庄园上空的灰霾似乎也随之消散。 云层散开,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在那原本被蹂躏得像是被炮弹犁过的草坪中央,现在只剩下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但丁。 恢复成了那个八岁模样的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人事不省,只有胸口那两串红宝石项链,在月色下折射着微弱却柔和的光芒,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主人的梦境。 「呼……」 克拉克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确认那个总是精力过剩的小家夥终於消停了,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片已经失去光泽、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金属片,那上面的人脸此刻都像是晕车一样翻着白眼,不再发出那种要命的嚎叫。 「真恶心。」 克拉克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一甩,像扔掉一块发霉的抹布一样,把传说中的魔法神器扔在了一旁的碎石堆里。 「那个……」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风衣、满头金发乱得像是鸡窝的男人,正屁颠屁颠地从阴影里跑了出来,他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乾的鼻涕和眼泪,眼眶红肿,活像是一只刚被人抢了骨头的金毛犬。 但他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 他直奔那堆被超人嫌弃的废铁而去,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宝一样,跪在地上,一脸心疼地抚摸着那两片战甲,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我的乖乖…轻点扔啊……」 克拉克看着这个行为诡异的男人,忍不住挑了挑眉。 「先生,你是?」 听到声音,男人这才回过神。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极其自然地用风衣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後迅速换上了一副自认为很有魅力的混不吝笑容。 「我是康斯坦丁。约翰·康斯坦丁。」 男人扛起那半片沉重得像是坦克的战甲,就像扛着一袋土豆,冲克拉克伸出了一只刚才还摸过鼻涕的手,「久仰大名,超人。能见到那个把红内裤穿在外面的外星救世主,可是我的荣幸。」 「康斯坦丁……」 克拉克并没有伸手去握,而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在那遥远的喜马拉雅山地底,那位正在种地的金刚狼罗根提起这个名字时,那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牙咬碎的表情。 克拉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久仰大名,康斯坦丁先生。」他语气有些古怪,「我也听说过您很多……『事迹』。」 「是吗?」 康斯坦丁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超人先生都听过我的名字。看来我在正义的夥伴圈子里口碑还不错?」 他拍了拍肩上的破铜烂铁。 「既然这麽有缘,下次有那种需要驱魔啊、抓鬼啊,或者单纯想找人喝一杯的时候,记得打给我。我给超人打八折,真的。」 克拉克有些僵硬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消受不起那种八折优惠。 他下意识地擡起头,想要寻找那个刚刚还在路灯上俯瞰众生的金色身影。但那根路灯顶端已经空空如也,连一丝热气都没留下。 迪奥已经走了。 似乎是为了逃避某种即将到来、名为家务事解释说明的麻烦环节。 「跑得真快。」克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黑色的绳索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风声从阴影中射出,缠绕在了康斯坦丁的脚踝上,猛地一收。 「哎哟!」 正准备趁着超人分神开溜的康斯坦丁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随着这一摔,一张皱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从他那只正悄悄摸向战甲核心的手心里滑落,轻飘飘地荡到了哈尔·乔丹的靴子边。 那是一张传送符。 「好啊你个老骗子!」 哈尔一看这架势,顿时火冒三丈。 刚才那股差点哭瞎眼睛的羞耻感化作了怒火,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康斯坦丁那个并不的屁股上。 「还想偷偷带赃物跑路?!我可去你的吧!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嗷!」 康斯坦丁吃痛,可这老油条身手异常矫健,顺势就在地上滚了两圈,像只圆润的刺蝟一样一路滚到了熟睡的但丁旁边,然後身体一挺,专业地装死去了。 反正有但丁在旁边当挡箭牌,蝙蝠侠总不能开车碾过来吧? 阴影中。 布鲁斯收回了绳索发射器,并没有去管那个装死的无赖。 他迈步走了过来,那双白色的目镜看向克拉克,语气平静得就像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 「谢了,超人。」 「这倒没什麽。」克拉克耸了耸肩,视线扫过那一片狼藉的花园,「抱歉,看来我不小心也成了破坏的一部分。」 「这没什麽。」 布鲁斯淡淡地说道,然後转过身,似乎准备去处理後续的清理工作。 「等等,先借我部手机。」 克拉克叫住了他,「我得给神都打个电话,这事儿还得他来收尾。」 「咻!」 话音未落。 一个黑色的物体带着轻微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飞了过来。 克拉克一擡手,稳稳地接住。 是一部深蓝色的手机,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乌鸦挂件,如果没错的话,是在某次丰收节,自己送给维吉尔的小挂件。 他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已经解除了变身、重新恢复成七八岁模样的维吉尔,正默默地收回抛掷的手势,他还是那副冷冷的小大人模样,一身蓝色的风衣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点了点头,然後便不再多言,走向庄园里侧的房屋。 克拉克心里其实有一万个问题。 为什麽维吉尔也变大了? 他们到底为什麽打架? 但看着这一地鸡毛,以及维吉尔那个不想说话的背影,他知道现在不是开家庭会议的好时候。 「好吧。」 克拉克叹了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维吉尔?」 电话那头,神都的声音懒洋洋的,「怎麽,但丁那个白痴又做了什麽蠢事?」 「呵呵。」 他发出一声充满恶趣味的轻笑,「如果是要我去捞人,那我可得收费。」 「……」 克拉克握着电话,眉毛挑得老高。 听着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听着这种仿佛对一切烂摊子都早有预料的淡定,他要是再猜不出这件事背後有这个红眼睛小混蛋的影子,他这个哥哥就白当了。 「是我,神都。」 克拉克平静地开口。 「……」 这一瞬间的沉默,比真空还要安静。 「干什麽?」 神都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没了,「你怎麽用维吉尔的手机?你们在一起?这麽晚了?你不是要出差一年吗?」 「你先来一趟韦恩庄园。」克拉克没跟他绕弯子,语气就像是通知加班,「现在,马上。」 「哈?」 神都冷笑一声,「让我去我就去?不去。」 「神都。」 克拉克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别让我说第二遍。」 「如果到时候我还没看到你……」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张在肯特家无往不利、却又百试百灵的终极底牌: 「你知道叔叔他最近正在研究怎麽教训不听话的家夥吧?」 「……」 「可恶……」 神都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卑鄙的告密者!利用家长权威的独裁者!你这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那种即将爆发的怒火和恐惧。 「但丁那个软骨头的小混蛋!果然还是背叛了我!」 「我记住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片刻後。 在距离但丁大约五米远的空地上。 滋啦——!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不是维吉尔那种锋利的蓝色切口,而是一团粘稠、像是墨汁一样流动的暗影。 一道高达三米的暗影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不属於这个维度的寒气。 紧接着。 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神都并没有直接走出来。 他先是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但丁。 没有那个手持草叉的可怕男人。 「呼……」 确认安全後,神都这才把剩下的身子从暗影里挪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兜里,下巴高高擡起,试图用一种王者的傲慢来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怂样。 「干嘛?」 他瞥了一眼克拉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康斯坦丁,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道,「如果是想让我帮这个老骗子付医药费,门都没有。」 熟悉的声音?! 那张五官精致、带着几分东方韵味的少年面孔。 是萨拉菲尔吗?! 康斯坦丁心头一喜,努力地昂起脖子,哪怕脖颈被绳子勒出了一道红痕也在所不惜。他必须第一时间向那位小少爷展示自己此刻的凄惨,以博取最大的同情分。 毕竟他可是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小天使。 可... 当康斯坦丁的视线逐渐上移,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 他脸上那朵刚刚绽放到一半的谄媚笑容,冻结了。 黑发。 金瞳。 周身缭绕着不是神圣的白光,而是某种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魔力。 「.........」 康斯坦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肯特家的双生子吗?上帝啊...我刚才居然还指望他来救我?」 他那颗刚热乎起来的心,变得比韦恩庄园被炸飞的喷泉水还要凉。 地狱神探选择把头埋回了草丛里,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连身上那点微弱的魔力波动都给强行掐断了。 装死。 必须装死。 神都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正在扮演鸵鸟的风衣男。 「啧。」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装什麽死?心跳快得跟打桩机一样。」 不过他也懒得搭理这家夥。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克拉克面前,无视了旁边满脸警惕的哈尔·乔丹,也无视了那个试图用眼神给他施压的蝙蝠侠。 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家大哥身上。 「说吧。」 神都打了个哈欠,「到底什麽事?如果是让我给蝙蝠侠修花园,那我先说好,得加钱。而且不收支票,只要现货。」 「不是花园的事。」 克拉克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把维吉尔的手机递给蝙蝠侠,然後指了指天边的方向,「是一个比修花园更麻烦,但也更有趣的活儿。」 克拉克简短地,用尽量不引起周围那群八卦英雄们注意的音量,把在喜马拉雅山地底发现的桃花源,以及坎伯兰所说的那个即将崩溃的魔法结界描述了一遍。 「桃花源?喜马拉雅山?」 神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点缝隙。 「哦,我知道那个。」 撇了撇嘴,神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利用地脉节点强行摺叠空间,再用精神力作为锚点锁死维度...也就是你口中那叫坎伯兰的家夥有点能耐,换个人早把那地方炸了。」 他甚至还能点评几句。 「毕竟那种结界虽然隐蔽性不错,但稳定性太差。就像是在火山口上盖房子,也就是仗着那地方没人去。」 「你知道?」克拉克有些意外。 「切。」 神都翻了个白眼,「我是谁?这地球上有什麽魔法波动能逃过我的感知?很早之前就探索过喜马拉雅山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你是去寻宝吧?」克拉克无语道。 「算是吧...」 神都打了个哈欠,「所以?」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去当维修工?给一个老古董换零件?」 「大哥。」 神都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摊开在克拉克面前,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很忙的。你知道亚瑟那个傻大个还在深海等着我吗?」 「黄金哎!」 神都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可是亮闪闪的、纯度极高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古代黄金!我还要去鉴宝,还要去和那些只会吐泡泡的鱼打交道,还要......」 克拉克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什麽忙,什麽亚瑟,什麽沉船。 归根结底,就两个字—— 得加钱。 「今年生日...」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太空给你整一颗。」 「嗯?」 神都原本还在滔滔不绝抱怨的嘴闭上了,眼睛像是充了电一样亮了起来。 在肯特家的计量单位里,当超人说去太空整一颗的时候,通常指的绝不是什麽小陨石或者路边的鹅卵石。 那大概率是一颗......小行星? 而且还得是那种含金量极高,足以让任何一条巨龙在上面打滚的大宝贝。 「咳咳。」 神都用力清了清嗓子,那张原本写满了不耐烦的脸上,切换成了一种名为兄友弟恭的灿烂。 「什麽钱不钱的,大哥你这就见外了。」 神都义正言辞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个坐地起价的人根本不是他,「咱们是一家人!帮助弱小、拯救那些即将无家可归的村民,这本就是我们肯特家的家风!我神都生平最恨的就是见死不救!」 「那黄金...」克拉克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是另外一回事!」 神都飞快地打断了他,「这是大哥对弟弟的爱!是亲情的馈赠!我怎麽能拒绝大哥的心意呢?」 「去哪里?喜马拉雅山是吧?」 神都擡起右手,在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啪!」 随着他的响指,韦恩庄园的空气开始扭曲。 魔力在半空中汇聚,它们旋转、拉伸,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金色空间漩涡。 漩涡的边缘并不是那种不稳定的撕裂状,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带有东方龙纹浮雕质感的圆环。 透过那旋转的金色光幕,隐约能看到另一端并不是什麽冰天雪地,而是一座巍峨辉煌、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宫殿一角。 龙庭。 那是神都和萨拉菲尔共同掌控的亚空间领域,是他们的私人宝库,也是他们在这个宇宙中绝对的主场。 「走吧。」 神都指了指那个漩涡,语气轻描淡写,「我在那边留过一个坐标点,不用像你那样哼哧哼哧地飞过去,还得被风吹得发型乱飞。」 「我们可以直接从龙庭空间中转,一步到位。」 他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双手重新插回兜里,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漩涡,让身影消失在了金色的光幕中。 克拉克看着那个依然在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那种稳定而强大的魔力波动,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虽然这小子性格恶劣了点,贪财了点,懒了点…… 可在关键时刻,这身本事确实没话说。 「那我先走了。」 克拉克转过身,看向身後那群目瞪口呆的队友。 「喂!」 哈尔·乔丹指着那个漩涡,「为什麽我觉得比绿灯戒指还方便?我也想要一个这种随身传送门!」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脑海里记录下了这一幕。 克拉克正准备跟上。 但他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草丛里装死、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块人形岩石的康斯坦丁身上。 「……」 克拉克了一下下巴。 喜马拉雅山那边的魔法阵既然连坎伯兰都说很难修,光靠神都一个人…… 万一这小子偷懒,或者遇到什麽需要苦力的活儿怎麽办? 而且,他想起了罗根。 那个在桃花林里喝着酒、总是带着一脸沧桑笑容的老狼。 他曾不止一次在醉酒後,用那种又怀念又痛恨的语气提起过一个名字。 ——穿着风衣、欠钱不还、关键时刻可能有点用的英国混蛋。 如果罗根叔叔能在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再见到一位老朋友,那场面一定... 很感人? 嗯... 至少很热闹。 「如果不麻烦的话。」 似乎是看出了克拉克在想什麽,蝙蝠侠补充了一句,「别让他回来了。」 「收到。」 克拉克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单手提溜着正在哀嚎的地狱神探,就像是一个拎着待宰火鸡的农夫,迈着轻快的步伐,大步走进了那个金色的漩涡。 「不——!」 康斯坦丁的尾音被金色的光幕吞没。 第465章 肯特家族都是好人呐! 海拔八千米。 只有有人把手套摘下来贴在岩石上,片刻的功夫,皮肉就会和石头长在一起。 世界屋脊的冷酷拒绝着任何碳基生物的访问。 直到高温熔断了这里。 空间结构被暴力扭曲,一个泛着暗金色火花的漩涡突兀地出现在绝壁之上的半空。 漩涡中心喷吐出一股与极寒格格不入的热浪,伴随着某种古老咒语的残留嗡鸣。 三道人影从光怪陆离的维度夹缝中跌落。 克拉克踩在覆盖了数米深的积雪上,披风在身後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本人却静止得像这座山脉的一部分。 他怀里拎着约翰·康斯坦丁。 「操……咳咳咳……」 康斯坦丁落地的瞬间,肺部就被灌进了液氮。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们要杀了我吗?!」 「该死的...」 康斯坦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团迅速凝结的白雾,他手指哆嗦着伸进口袋,试图去掏宝贝的丝刻,但手指僵硬得甚至无法完成弯曲这个简单动作。 「喜马拉雅山脉,珠峰北坡附近。」 克拉克的声音带着让人火大的温和,他松开手,替康斯坦丁挡住了一部分侧面袭来的风雪,「应该离帕瓦底的入口不远。」 「我不……不需要这种精确的地理……该死的……地理科普!」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的眉毛已经开始结冰,他试图把领子竖起来,但那毫无用处,「我是个魔法师,不是国家地理频道的摄影师!还有你,大个子,下次『请』人能不能用嘴,别像绑架一样……」 「如果用嘴,你大概正在哥谭的下水道里和那只鳄鱼打牌。」 第三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神都悬浮在半空,他双手抱在胸前,一件暗红色的卫衣,并没有太多御寒衣物,但那些雪花在靠近他半米范围内就直接汽化成了白烟。 「这里魔力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乱。」神都皱了皱眉,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苍白的雪,「混乱,无序,充满了死气。」 「往东看,神都。」 克拉克擡起手,指着那片被暴风雪遮蔽的虚无。 神都顺着方向看去。 在他那双能洞察魔力流动的眼睛里,那个方位的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就像是有人在一幅完整的油画上,极其突兀地挖掉了一块,然後用另一幅画填补了进去。 填补并不完美,边缘处正渗出丝丝缕缕的能量波动。 「好吧,就是这里。」神都挑了挑眉,身体向前飘了一段,「粗糙,但是量级很大。这是一个依靠某种强大核心硬撑起来的独立位面。如果那个核心碎了……」 「整个空间就会像被踩烂的饼乾一样,引起这片山脉的连锁雪崩。」 话音落下,周围的风雪停滞了一瞬。 前方的风雪自行分开。 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男人赤着脚踩在雪地上走了出来。 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胡须上挂着冰珠。 约翰·坎伯兰。 这座隐世乌托邦的无上尊者。 他停在距离三人不远处,风雪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坎伯兰的目光扫过神都,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是你?」 他有印象,这熟悉的气息在两三年前的时候冒出过一次。 但对方并没有什麽敌意,所以他也就静静地坐在石头上没有动作。 不过... 这个气息混乱、充满了市侩与狡诈气味的金发魔法师是什麽情况? 他看起来身体虚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暴毙。 「超人。」 坎伯兰开口了,「这就是『援助』?」 他擡起那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正趴在雪地里找打火机的康斯坦丁。 「我是伦敦首席黑魔法防御大师!」康斯坦丁从雪地里拔出打火机,牙齿打颤地反驳,「虽然我现在真的很冷。」 克拉克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挡在了康斯坦丁和坎伯兰之间。 「他们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专家。」 克拉克微笑着,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真诚,「神都拥有魔法大师梅林留下的馈赠。至於康斯坦丁先生……」 「......」 康斯坦丁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那点火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擡起头,正好迎上克拉克的视线。 「是的...」 「他是罗根叔叔的朋友。」克拉克认真地说道,「非常要好的那种。」 康斯坦丁嘴角一抽。 他刚想反驳说出自己地狱神探的威名。 但身体陡然一僵。 差点忘记了... 那个家夥似乎就在这里。 「罗根?」康斯坦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那个手里能长出爪子的?」 「他在里面?」地狱神探指着坎伯兰身後的方向,「超人,你……你这是谋杀。这绝对是蓄意谋杀。」 「哈哈哈。」 克拉克发出了两声爽朗的笑声,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康斯坦丁单薄的肩膀,差点把这可怜的英国人直接拍进雪地里,「放心吧,康斯坦丁先生。有我在,罗根叔叔不会乱来的。」 康斯坦丁看着那张阳光灿烂、写满了正义与可靠的脸,心里只有一句最脏的脏话在盘旋。 有你在我才更怕好吧! 我连逃都逃不掉! 「不好意思...三位...」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眼神四处乱瞟,「我觉得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 「不能。」 这次回答的是神都。 「而且...」克拉克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这里海拔八千米,没有我的帮助,你走不下去的。」 这是绑架。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绑架! 康斯坦丁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直到菸蒂烧到手指,他吐出一口混着冰渣的烟雾,他对这个残酷命运最後的倔强。 「带路吧。」 「等见到了那个老狼,我就说我是被你挟持的人质。虽然他大概率会连人质一起砍。」 坎伯兰看了这三个人一眼。 这个组合看起来荒谬可笑,但他不得不承认,超人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力... 他能把各种奇怪的零件强行拼凑在一起,并且让这部机器运转起来。 在这点上,比自己强的多。 「希望他们真的有用。」 坎伯兰转过身,赤脚踩在雪地上,向着那片虚无走去。「跟我来。」 坎伯兰向前迈了一步,身影便消失在了暴风雪中。 克拉克再次抓起康斯坦丁,神都看了一眼这个雪白的世界,便跟了上去。 几人穿过那一层看不见的界膜的感觉很奇妙。 光线变了。 刺眼的雪盲白消失了,取而代之初夏午後般的金黄。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的边缘,脚下的不再是冰岩,而是覆盖着厚厚苔藓和野花的泥土。 空气。 混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香。 康斯坦丁打了个寒颤。 骤然回暖的温差。 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风衣的领子,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里甜腻得有些过分的空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山谷。 四周依然是耸立入云的雪峰,山谷内部郁郁葱葱,巨大的瀑布从悬崖上垂落,汇聚成清澈的溪流。 梯田环绕着山坡,古老的石质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林间。 飞鸟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地脉汇聚点。」 神都眯起了眼睛,「和我想的一样,把地热灌注到这个点里。」 「这就是帕瓦底。」 坎伯兰站在悬崖边,背对着众人,「一个早就该消失,却因为我的固执而苟延残喘。」 克拉克把康斯坦丁放到草地上。 恶魔侦探看着这片宁静的山谷,眼底一道金光微微流转。 他当然听到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声,大地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里还能撑多久?」克拉克问。 「如果是昨天,多久都不是问题,只要我活着。」 坎伯兰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既然你要把罗根这一家子这颗『炸弹』留在这里,再加上萝拉的冲击,只有一天。」 「现在还有二十三个小时,结界就会彻底崩塌。外面的风雪和时空乱流会瞬间把这里的一切抹平。」 「二十三个小时。」 康斯坦丁吐掉菸头。 他用脚尖碾了碾,表情变得严肃。 废话... 再不冷静点想办法这群家夥绝对会把自己丢在暴风雪里挂掉! 「修补这种规模的维度裂缝...」康斯坦丁看向神都,「喂,小恶魔,你老爹教过你这种土木...」 「康斯坦丁!」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康斯坦丁的话语。 下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紧接着,那股让康斯坦丁脊背发凉的、充满了野兽气息的杀意,随着风先一步卷了过来。 「你来了?!」 树叶被一只有着金属光泽的手拨开。 罗根·豪利特穿着一件破旧的背心,他大步走出来,目光直接跳过了克拉克,无视了坎伯兰,甚至没看飘在天上的神都。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钉在了试图往克拉克身後缩的康斯坦丁身上。 罗根手背上青筋暴起,艾德曼合金爪子缓慢从皮肉下刺出... 「约翰·康斯坦丁!」 罗根爆发出的杀气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凛冽,「你来了!」 「约翰·康斯坦丁!」 罗根爆发出的杀气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凛冽,「你来了!」 康斯坦丁在克拉克背後缩成一团,露出半个脑袋。 「嘿!罗根。好久不见。听说,听说你最近当爸爸了?恭喜?要不要我给孩子变个戏法?」 「我要把你剁成狗粮。」 「罗根叔叔!」 克拉克依然是那个和事佬,他张开双臂。 「这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而且……」 克拉克转头看了一眼几乎快哭出来的康斯坦丁,非常认真地补充道,「而且他带了礼物来的。」 康斯坦丁:?我带什麽了?我除了一身烟味和随时准备跑路的尿性,我什麽都没带啊! 罗根的爪子已经完全伸了出来,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除非他带的是他自己的脑袋,否则什麽礼物都不好使。」 克拉克微笑着,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自信。 这让康斯坦丁觉得他更像个魔鬼了。 「好了。」 超人声音不大,但却是将罗根冲刺的脚步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了回去。 「我们只有一点点时间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不解决结界问题,帕瓦底会消失,萝拉和这里的居民都会死。」克拉克看向罗根,眼神坚定,「为了萝拉,能不能先把『剁狗粮』的环节推迟到工程结束?」 罗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康斯坦丁看了足足五秒,那是让康斯坦丁觉得这辈子最漫长的五秒。最终,罗根冷哼一声,锵地一声收回了爪子。 「干完活。」 罗根指着康斯坦丁的鼻子,「我就把你扔进外面的风暴里。」 康斯坦丁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只要不是现在……随你便。」 说完,他便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 这口烟入肺,他那颗在冰原上几乎冻结的心脏终於回暖,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和罗根对峙的克拉克。 那个穿着红蓝制服的高大身影沐浴在帕瓦底的人造阳光下,简直像个该死的圣徒。 果然,不愧是萨拉菲尔的哥哥,肯特家族里大部分都是好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条银练般的瀑布,肩膀垮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吞云吐雾。 只是就在他看不见的身後。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并不光彩的信息交换。 罗根他挑起一边浓密的眉毛,野兽般的瞳孔往康斯坦丁的背影斜了一下,下巴微不可查地擡了擡:看吧,这混蛋就是这德行。你不拿枪顶着他的脑门,他永远只会跟你谈条件。 克拉克抿了抿嘴。 这位农场男孩脸上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歉意与无奈的表情,像是刚目睹了一只流浪猫被雨淋湿,但他还是微微耸了耸肩,蓝眼睛里闪过心领神会的微光:虽然有点残忍,但他好像真的很怕你,罗根叔叔。 罗根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眼角的余光带着无奈:省省你的同情心,我的童子军。你稍微对他仁慈那一秒,这英国佬就能把你的红披风卖了换酒钱。 「可以修。」 直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切断了这场无声的授课。 神都盘腿悬浮在半空,高度刚好高出众人一个头,他擡起手,手指在自己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皮肤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空间摺叠、凹陷,一本厚重得仿佛是用古老墓碑打磨而成的黑色典籍,从他的颅骨中缓缓浮现。 《永恒之书》 书页自动翻开,发出某种刮擦声。 无数繁复的符文从书中跃出,围绕着神都旋转,在他眼中映照出整个帕瓦底的能量流向图。 「这里的结构很有趣。」 神都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那些符文随之重组,「首先,地脉是活的。」 他低下头,那双竖瞳看向坎伯兰。 坎伯兰很坦诚。 「为了维持这里的绝对隐蔽与稳定,我必须时刻监控每一寸空间的波动。」坎伯兰的声音平静如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的精神与地脉共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村落。 「帕瓦底的所有人,都在我的精神网络之中。他们的喜怒哀乐,构成了这里的『天气』与『四季』。这是共生,也是契约。」 「所以那个小变种人?」 神都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悬浮的符文随之消散,「她的情绪波动...」 「对。」坎伯兰点头。 「懂了。」 神都从空中落了下来,他看向克拉克,又看了一眼那边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康斯坦丁。 「解决方案很简单。」 克拉克愣了一下,「重新接一下?」 「对,重启。」神都指了指脚下的大地,语气轻松,「把地脉从他身上暴力剥离,然後再重新构建连接。」 「当然。」 神都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看向远处正在抽菸的背影。 「这中间大概需要一个足够倒霉……我是说足够强大的介质,来充当一下临时的『备用电池』和『保险丝』,免得重启过程中整个山谷真的炸了。」 闻言,罗根的目光,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背上。 没人比他更懂这家夥到底多适合乘载魔力。 第466章 燃烧军团的深海远征。 「放松,英国人。」 神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暗红色的魔力像是在织毛衣一样,极为熟练地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只是充当一个节点。就像你家里的电灯开关,电流虽然经过你,但只要绝缘做得好……」 「就不会变成烤肉。」 康斯坦丁嘴角抽搐,夹烟的手指有点抖。 他看着脚下那个正在迅速成型的法阵... 与其说是法阵,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导流渠。 这家夥没有使用哪怕一块昂贵的魔法宝石,也没有吟唱冗长的咒语,他只是利用了帕瓦底现有的地势。 山川为骨,水流为脉。 这种手笔... 康斯坦丁不得不承认,这恶魔崽子虽然人品不行,但魔法造诣确实是大师。 「站在那别动。」 神都命令道,「除非你想尝试一下灵魂被地脉冲刷成白痴的感觉。」 康斯坦丁僵在那个指定的阵眼上,连菸灰都不敢弹。 「坎伯兰。」 神都没有回头,他双掌合十,然後缓缓拉开。 「放手。」 远处的至高者闭上双眼,在那一瞬,一直笼罩在山谷上空的某种无形威压骤然消失,就像是一直紧绷的弓弦被剪断。 大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整个帕瓦底的色彩在那一秒似乎褪色了。 失重感袭来。 失去了坎伯兰精神力支撑的地脉能量开始狂暴地寻找宣泄口。 「接住了!」 神都低喝一声,手腕翻转,掌心中的魔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鞭索,狠狠地抽向山谷中央那棵最古老、最巨大的桃树。 那棵树少说也有五十年的树龄,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 被魔力鞭索抽中的瞬间,桃树猛地一颤。 紧接着,那些本该失控四散的地脉能量,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捕获,疯狂地涌向那棵古树。 康斯坦丁感觉有一股庞大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没事,那些狂暴的能量只是借道他的身体,然後被完美地引导进了树干之中。 「给点小费。」 神都嘀咕了一句,左手轻轻一弹。 一团精纯的火之魔气被他随手塞进了树心里。 对於这棵树来说,这就是一针高纯度的肾上腺素。 *咔嚓——轰隆隆!* 原本就已经遮天蔽日的桃树,开始疯狂地向上生长。 粗糙的树皮开裂、脱落,新的树皮又在瞬间长成,根系在地底如龙蛇般穿梭,牢牢锁死了躁动的地脉。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整整一倍,树冠几乎触及了山谷顶端的云雾,每一片桃花都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流光,成为了这片空间、独立的核心锚点。 大地的震颤停止了。 色彩重新回归了帕瓦底,甚至比之前更加鲜亮。 神都拍了拍手,散去了空中的法阵。 「搞定。」他像是个刚刚修好水管的维修工,「这下就算你们在里面开摇滚音乐会,这地方也塌不了。」 尘埃落定。 坎伯兰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神都微微颔首。 接着这位至高者便脚尖轻点,飘向天空。 他穿过云层,回到了那座悬浮在瀑布之上的孤岛,盘膝坐下。 仿佛刚才的那场生死危机从未发生过,让他得以继续沉入了他那无尽的思考之中。 「这就……完了?」 康斯坦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确定没有零件缺失後,才心有余悸地从那个阵眼上挪开。 罗根抱着已经睡着的萝拉走了过来。 小女孩趴在金刚狼宽阔的肩膀上,手里还抓着克拉克送给她的一块小石头。罗根的那件破背心上全是泥土和树叶,但这让他看起来没那麽像个野兽了。 「不留下吃顿饭吗?」 罗根看着克拉克和神都,挠了挠脸,「我的野鸡炖得差不多了。」 克拉克笑了笑,那双蓝眼睛看向北方。 「不了,罗根叔叔。」 超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披风,「星球日报还在等我的消息,而且,我旅途不能再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又看向神都:「你呢?」 神都耸了耸肩,一脸的不耐烦,「我才不想在这个没有网络、全是和尚的地方待着。」 他随手划开一道金色的传送门。 「而且我的暑假作业还没做完。」 神都指的当然不是学校的作业,而是某片深海里的寻宝大业,「水里的事情还在打得火热,亚瑟那个蠢货如果没有我,估计会被那只大章鱼给吞了。」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麽大章鱼,但看着神都那一脸神秘的表情,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麽大章鱼,但看着神都那一脸神秘的表情,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克拉克温和地点头,「大家都有各自的冒险。」 微风吹过山谷。 「再见,各位。」 克拉克双脚离地,红披风展开,他像是一颗逆行的流星冲上了天际,消失在帕瓦底的结界之外。 「走了。」 神都更加乾脆,他一步跨进了那道金色的漩涡传送门。 漩涡迅速缩小,直至化为一个金色的光点,啵地一声消失不见。 草地上恢复了宁静。 只有瀑布的水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啼鸣。 罗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原本传送门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洛克真是养了群不错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炖菜的香味已经从烟囱里飘出来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岁月静好。 康斯坦丁站在草地中央。 他嘴里叼着那根好不容易点燃的烟,脸上挂着带着点痞气和看透世事的豁达笑容。 「挺好。」 他吐出一个烟圈,甚至还心情不错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这就是英雄的故事啊。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虽然自己又被迫当了一次工具人,但看着大家各得其所,世界和平,这感觉其实还不赖。 他看着罗根走进屋子,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又看了一眼天空中克拉克留下的那道白痕。 最後看了一眼刚才神都离开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有一团空气。 「......」 等等。 康斯坦丁夹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豁达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後一点点地垮塌下来。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的风衣下摆上。 冷。 这里是喜马拉雅山脉腹地。 海拔不知道多少千米。 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和时空乱流。 而这里是帕瓦底,一个被施了强力隐匿结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没有通讯信号、甚至连出口在哪都需要专业向导指引的隐世秘境。 那个红披风飞走了。 那个开传送门的也走了。 甚至连唯一的地头蛇也回家吃饭了,完全没有邀请他的意思。 「那个……」 康斯坦丁对着空气张了张嘴。 声音很小,很乾涩。 「那我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棵刚刚被神都拔苗助长的巨大古树,晃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 他被留下了。 被遗忘在了地球上最偏远、最难到达的角落之一。 「该死的!」 一声凄厉的哀嚎终於刺破了帕瓦底那虚假的宁静。 「罗根!罗根?!」他转头看向那间冒着炊烟的木屋,「那个……咱们再商量商量?至少让我先进屋暖和暖和??」 木屋的门紧闭着。 门没有开。 屋内传来了磨刀的声音。 「......」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风衣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把那根只剩屁股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在这片该死的人间仙境里,裹紧了自己的领子。 ......... 深海。 深海的绝对黑暗被某种更为粘稠、腥臭的黑色取代了。 一堵由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活物堆砌而成的墙。 这些退化成怪物的亚特兰蒂斯後裔,像是饿了一个世纪的食人鱼群,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度在海水中推进,利爪划过水流,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嘶嘶声。 一个穿着橙绿色紧身衣的身影正在疯狂蹬水。 他那一头原本飘逸的金发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海草贴在脑门上,强壮的肌肉绷紧,每一次摆尾都在身後炸开一团白色的气泡湍流。 亚瑟·库瑞觉得自己现在的游泳姿势一定很不雅观,但他顾不上了。 如果肺里还有多余的空气,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不是呼吸,而是破口大骂。 「咕噜噜……混蛋……神都……咕噜……」 亚瑟在心里把那个恶魔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不,不用在心里。 「说什麽『我去前面探探路』……」 亚瑟反手挥动黄金三叉戟,把一只冲得最快、企图咬他脚後跟的海沟族怪物砸成了肉泥,暗红色的血在黑水中爆开。 「结果把这群疯狗全引到我这边来了就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黑色的浪潮已经距离他不到十米。 这要是被围住,就是海神波塞冬来了也得被啃得只剩鱼骨头。 身後的水流变得湍急,一只体型稍大的海沟族已经把它的利齿凑到了亚瑟的脚蹼边上。 「该死!」 亚瑟咬咬牙,决定转身拼死一战! 幸好就在此刻... 一股恐怖的热量突然在深海中爆发。 纯粹、暴戾、且不讲道理的红莲业火。 海水在一瞬便被煮沸。 咕嘟咕嘟的巨响压过了海沟族的嘶鸣。 这道火光并非源於什麽神圣的净化,而是从上方笔直地插了下来,巨大的白色气泡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在深海炸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海沟族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高温蒸发成了碳灰。 黑色的浪潮被强行从中截断,露出了一大片被蒸汽笼罩的真空区。 亚瑟感觉屁股後面一热,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往前窜了一大截。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去。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悬浮在那个还在翻滚的气泡中心。 神都单手握着那柄银色三叉戟,暗红色的火焰缠绕在银色金属上,完全无视了周围数万吨海水的压迫,燃烧得噼啪作响。 那些海沟族显然也是有点脑子的,可它们面对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深海纵火行为,集体踩了急刹车,在那道火柱外围不安地游动,嘶吼,却没敢再上前一步。 「我看你游得挺开心的。」 神都的声音并没有通过水波传播,而是直接在亚瑟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带着一种欠揍的懒散,「是不是不用帮忙了?」 他手里的三叉戟挽了个花,那些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缩了回去,变成一团温暖的红光笼罩在他周围。 金色的瞳孔里带着戏谑。 「怎麽?我不过是去处理了一下家务事,你就差点把自己玩成了生鱼片?」 「而且你对我很不满意吗?」神都挑起眉毛,三叉戟上的火苗再度晃了晃,似乎在威胁。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 他只是漂浮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那一身被海沟族爪子划破好几道的战甲显得格外凄惨,用那种特别标准的死鱼眼盯着神都,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发指的平静。 神都挑了挑眉:「干什麽,敢怒不敢言?」 「我哪敢啊?」 亚瑟嘴角扯出一个假笑,「您是谁啊?您是尊贵的神都大人,是恶魔巫师,是肯特家的二把手。我就是个带路的,是个负责引怪的坦克。您把怪引过来给我练手,那是看得起我,我感恩还来不及呢,怎麽敢不满意?」 神都握着三叉戟的手僵了一下。 银色三叉戟上的火光都跟着抖了两下。 「……」 这家夥长大了。 以前那个一言不合就举着拳头吼我是亚瑟的热血笨蛋去哪了?那个被他一激就跳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金毛一样的亚瑟去哪了? 神都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蚂蚁在鳞片底下爬。 他宁愿亚瑟冲过来给他一拳,也不想听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恭维话。 「无聊。」 神都撇了撇嘴,「亚特兰蒂斯呢?」 他把三叉戟往肩膀上一扛,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在觊觎他们的海沟族,这些怪物被这一眼扫过,立刻很有眼力见地又退後了几十米。 「别告诉我这些没脑子的食人鱼住的地方就是那个失落的文明。」 「找到了。」 亚瑟似乎也觉得阴阳怪气这一招已经达到了效果,收起了那副死样子,指了指下方的一条巨大的海沟裂缝。 「如果这次我探路没错的话,就是那下面。」 「『如果你探路没错的话』?」神都翻了个白眼,用手指点了点亚瑟的脑壳,「上次你也说『肯定没错』。结果呢?」 「那破地方叫泽贝尔。」 他一脸嫌弃,「别提了。一进去,一群家夥拿着鱼骨头做成的长矛对着我们戳。那地方破得就像康斯坦丁的风衣口袋。连块像样的金砖都没有,全是一堆不值钱的珊瑚和贝壳。」 这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当时亚瑟信誓旦旦地说找到了入口,带着神都钻进了一个充满了某种力场的独立水域。 两人原本期待的是满地黄金、科技发达的亚特兰蒂斯皇都。 结果一进去,发现是一座建在海底火山口旁边的监狱要塞。 那是泽贝尔。 古老的流放者王国。 那里的国王涅柔斯对两个擅闯者并不友好,尤其是当神都随手掰断了人家皇宫大门口的一根玉石柱子想看看值不值钱的时候。 「那是个意外!意外你懂吗?海洋地形是很复杂的!」 亚瑟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海底地形太复杂了!而且泽贝尔也是七大国之一,理论上我也没带错路,只是找错了分店而已。」 「听着,这次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亚瑟游到神都身边,指着深渊下方那一抹微弱,但绝对存在的蓝色幽光。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种属於皇族血脉特有的感应。 「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防护罩。」 「而且,在那个罩子外面,围着比刚才多十倍、百倍的海沟族。它们像是在朝圣,又像是在恐惧。」 亚瑟比划了一下,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里面的建筑,很亮,很高,看起来就很贵。绝对不是那种用珊瑚堆出来的贫民窟。」 「绝对是皇宫级别。」 「很华丽?」 听到这个词,神都那双因为无聊而有些半眯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确定?」他追问了一句。 「我拿我老爹的灯塔发誓。」亚瑟信誓旦旦。 「......」 「金光闪闪?」 「对,亮瞎眼的那种。」 「华丽?」 「柱子都是水晶做的。」 神都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银色三叉戟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那还等什麽?」 他一把抓住亚瑟的胳膊,完全不顾对方的抗议,化作一道红色的鱼雷,朝着那深渊之下的蓝色光点冲去。 「你想带着我帮老妈老爸复仇亚特兰蒂斯,我是很开心!可下面都是海沟族啊大哥!下面有一大堆!」亚瑟看着神都那一副贪婪的嘴脸,无语道,「里面不是自助餐厅!」 「怕什麽,如果海沟族们挡路……」 神都的声音在水流中留下一串狂妄的回响,「我们就把他们全烧了。」 「现在开始,亚瑟!记住了,我们是燃烧军团!」 第467章 神都:我讨厌英雄剧本。 天启星没有四季,甚至没有昼夜。 这里只有永恒燃烧的火坑,即便跨越了一年的时间尺度,对於这里如蝼蚁般忙碌的类魔和奴隶而言,也不过是一次机械性的呼吸循环。 但在那座悬浮於岩浆之海顶端的王座大厅里。 岩浆却比一年前更加粘稠。 这是主神的怒火,一种具体到可以被新神们物理感知到的低气压。 轰——! 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王座前炸裂,那是达克赛德常用的通讯石板,现在它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能量碎屑。 「又...失败了?」 坐在黑曜石王座上的灰色巨人,他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将其上的石雕捏成齑粉。 王座下方跪了一地。 这群能在多元宇宙任何一个角落止小儿夜啼的黑暗精英们,把头埋得极低,甚至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地面的黑钢地板里。 特别是作为达克赛德的首席拷问官兼情报头子,狄萨德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兜帽下是一张布满褶皱和恐惧的脸,可语气不得不保持令人作呕的谄媚。 「伟大的黑暗君主。」 狄萨德的声音有些乾涩,「并非我方无能,实在是那个宇宙的『防线』过於不讲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重新调出了一幅稍显模糊的战报影像。 画面上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无数类魔的屍体像下雨一样从天空中坠落,而在那屍山血海的中央,依然屹立着那两个令天启星诸神都感到牙疼的身影。 那个身披红披风的超人,眼眶里正燃烧着那该死的、本属於天启星至高神力的欧米茄光束。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农场主... 手里拿着把长刀、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 「洛克·肯特。」 达克赛德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洛克·肯特。」 狄萨德咽了口唾沫,尽管他已经没有多少口水了,「根据幸存回来的侦察兵报告,这个不知哪个世界的洛克·肯特,他不仅仅是强,我们的类魔大军刚一跨过那个维度的边界,就被他的力量给清场了。」 「再加上天国超人的力量,他体内的欧米茄效应...」 此话一出,大厅里更安静了。 甚至连一直负责吹牛逼的宣传官格利博卡都缩了缩脖子。 这是一块烂疮。 达克赛德-33... 在吃鸡大赛中慷慨地送出了欧米茄效应碎片,完成了被高纬生物们戏称为资敌的行为。 「够了。」 达克赛德眼中的红光微微一闪。 虽然他没有立刻把众人轰成渣,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简单两个字背後的杀意。 哪怕他自认为自己才是本体。 他才是位於神之领域的真正黑暗君主。 但他也无法否认,散落在平行宇宙的分身们,虽然在本质上源於他,但在智商和运气上,有时候确实蠢得让他怀疑人生。 「那个洛克·肯特是个异常点。他的力量体系游离於我们熟知的法则之外。」 达克赛德缓缓靠回椅背,如山般的压迫感稍稍收敛,「告诉那群家夥,我们这几年弃赛,放弃抽签,放弃对天国宇宙的强攻。」 「避其锋芒。」 众人心中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终於不用去送死了。 不过话题既然聊死了,那就得找个新的台阶下,找点新的事情干,这样显得他们不像是吃乾饭的。 「陛下。」 一身戎装的荒原狼按捺不住。 他在旁边憋了很久,渴望战争的躁动让他手里的巨斧都在嗡嗡作响。 作为达克赛德的舅舅,哪怕在天启星这层亲戚关系不如一只类魔值钱。 但一直因为过去的失利而被流放的荒原狼打算抓住这次机会。 这是他重回权力中心的机会! 「天国虽然难啃,但我们不能停止征服的脚步。」荒原狼往前迈了一大步,地板都被他踩出了裂纹,「我的军团已经准备就绪了。一年前您提到的那个有着特殊超人的世界。」 「嗯?」 达克赛德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对了。 还有这茬。 之前类魔军团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地球的特殊性,那里的超人很特殊。 他当时好像是随口布置过让荒原狼去尝试把人带回来。 「既然如此,那个地球。」 达克赛德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兴趣,「你们准备得怎麽样了?我希望听到的不是『还没出发』。」 「当然不!」荒原狼激动道,「我可没闲着!虽然空间壁垒还没完全打通,但我已经向那个地球投放了足够多的『干扰源』。我的先遣部队,那些进化过的深潜类魔,已经成功渗透进了那个星球的海洋防线!」 狄萨德非常有眼力见地再次调出投影。 一片漆黑深邃的海底。 画面晃动着,显示出数不清的怪物正在围攻一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防护罩。 「海沟族。」狄萨德用那枯瘦的手指点着画面上的怪物,「这本是那个星球海底文明的一种退化产物。但我们的类魔稍微帮了它们一把。给它们植入了一点『饥饿』和『指令』。」 「现在,它们已经把那个叫亚特兰蒂斯的王国最外层的防御圈围得水泄不通。」 「亚特兰蒂斯,他们手里似乎拥有那个地球的母盒。」荒原狼接过话茬,「我的探子回报,现在的亚特兰蒂斯正处於内乱和守备空虚的阶段。」 「所以?」达克赛德问。 「所以,这是最佳的时机。」 「海沟族的暴动只是个幌子,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的精锐小队已经潜伏在侧。」 「只要那个防护罩一破,我们的类魔小队就会前往窃取母盒。」 「到时候,爆音通道会在亚特兰蒂斯的心脏位置直接开启。」荒原狼的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握紧拳头,作为自己势在必得的自信,「我的大军将如入无人之境。我会先拿到第一个母盒,把那个海底王国变成死域,然後以此为跳板,进攻凡人世界,为陛下您带回超人!」 「很好。」 达克赛德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个还算像样的计划。 虽然他心里隐隐觉得那个地球不会这麽简单就沦陷,但让荒原狼去试试水总是没坏处的。 哪怕输了,损失的也只是荒原狼和一批类魔。 如果赢了... 手中就相当於多了一只潜力无限的超人,以此他们就能掌握主动权。 「去吧,荒原狼。」 达克赛德挥了挥手,那是君王下达的出徵令,也是死神发出的邀请函。 「为了天启星。」 「为了我。」 「别像你的那些分身一样...死得太难看。」 荒原狼单膝重重跪地,斧柄磕在黑钢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遵命!陛下!」 「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那个亚特兰蒂斯……此刻肯定已经陷入了绝望的混乱之中,他们甚至不知道末日已经敲响了门扉!」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雄壮且自信。 达克赛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红光明明灭灭。 绝望的混乱吗…… 希望如此吧。 但愿荒原狼的运气,能比那些分身好那麽一点点。 虽然这在多元宇宙的概率学上,可能性无限接近於零。 如此思考着,达克赛德也并没有重新坐下,那双燃烧着欧米茄效应的眼睛像两道雷射,转向狄萨德。 「既然部分战争已经继续提上日程。」 达克赛德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就像是海啸来临前那一瞬间退去的海水。 「那麽,那个最重要的东西...那个能让我们无需再费力去一个个征服星球,直接从灵魂层面奴役万物的真理。」 他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反生命方程式。目前的补完进度是多少?我不希望我们落後於那些愚蠢的分身。」 狄萨德浑身一僵。 这是个送命题。 在天启星,还差一点通常等同於毫无进展,而毫无进展的下场往往是被扔进旁边的火坑里当燃料。 「呃……陛下……」 狄萨德不敢擡头,汗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地板上,瞬间蒸发成白汽,他颤抖道,「我们的计算核心正在全力运转。但是,您知道的,那种方程式极其复杂,它涉及到生命意志的最底层逻辑。虽然我们已经从数千个星球采集了样本...」 「但那个情感吸取装置,目前吸取的人类样本还差那麽一点点饱和度。」 又是一点点。 达克赛德看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仆人。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听过太多的藉口。 狄萨德是个聪明人,但他把聪明都用在了如何在他面前保命和推卸责任上,而不是解决问题。 「是吗……」 「样本不够。这就是你的结论。」 「是……是的,陛下!只要再多几个高纯度的悲惨星球,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狄萨德急忙争辩,试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不用了。」 达克赛德打断了他。 「既然你需要样本,既然你需要时间。」 这位黑暗君主突然擡起手,一股纯粹的斥力顷刻成型。 「那你就亲自去取吧。」 「去那个所谓的主宇宙地球。那里有几十亿个鲜活、充满各种情绪的样本。荒原狼那个蠢货只有肌肉没有脑子,你带上你的那些破铜烂铁,和他一起去。」 「哎?」 狄萨德愣住了。 让他去前线? 「陛下,我是个科学家和拷问官,我不擅长……」 「退下。」 轰! 无形的斥力爆发。 狄萨德连那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便径直倒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伴随着一路凄厉的尖叫声,从大厅那扇敞开的巨门中射了出去。 而在门外。 刚走到长廊中段,正满脑子想着怎麽把地球人的脑袋挂在斧柄上的荒原狼,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热血沸腾。 他听到身後传来了尖啸声。 还没等这位天启星战神回头... 砰!! 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即便是有神力护体,荒原狼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趴在地上。 两人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肉球,在黑钢长廊上骨碌碌地滚出去好几米远。 「哪个瞎了眼的...」 荒原狼愤怒地推开身上的重物,提起斧子就要砍人,接着他就看到了那张满是褶皱和惊恐的脸。 「狄……狄萨德?」 荒原狼愣住了,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看起来快要散架的拷问官,「你在玩什麽把戏?人体炮弹吗?」 狄萨德捂着快要断掉的老腰,颤巍巍地指了指身後那座沉默的大厅。 「陛……陛下说……」他哭丧着脸,「让我和你一起去地球。去……去收样本。」 荒原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裂开嘴,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狞笑,一把拎起狄萨德的衣领,把他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哈!多个人多条...呃...我是说多个帮手。」 荒原狼拍了拍狄萨德那张惨白的脸,拍得啪啪作响。 「走吧,老朋友。看来这次,我们要在一条船上划水了。希望你的那些小玩具到了地球,别被那个超人给捏爆了。」 狄萨德无奈地闭上了眼。 虽然天启星的人从不信神,毕竟他们的老板就是最大的那个魔神。 但在这一刻,他真的很想问问宇宙里还有没有别的神能管管这事。 跟这个肌肉莽夫去地球,他估计也要成炮灰了。 ...... 「哇哦。」 神都漂浮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之上,随手给周围画了个真空结界,甚至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左翼那个方阵配合不错,火力覆盖很到位。但是右边那几艘潜艇是不是傻?这都敢冲进去肉搏?」 他一边咀嚼着薯片,一边对着下方那场惨烈的深海战役指指点点。 在他脚下,原本幽暗的海底此刻被各种高能雷射束和生物发光染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霓虹地狱。 无数海沟族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黑色食人蚁,正在疯狂啃食着亚特兰蒂斯外围的能量护盾,而那些身穿亮银色铠甲、骑着武装鲨鱼和海马的亚特兰蒂斯卫队,正在试图堵住防线上的每一个缺口。 虽然亚特兰蒂斯的科技似乎领先地表,但在这种潮水般无穷无尽的怪物面前,还是显得苍白无力。 「啧啧啧。」神都摇了摇头,「指挥官是个蠢货。这时候应该收缩防线,而不是在那儿搞什麽英勇冲锋。再这样下去,十分钟内那个护盾发生器就会被啃穿。」 「神都,这不是我们玩的即时战略游戏。」 站在他身边的亚瑟·库瑞严肃道。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柄黄金三叉戟,传说中的神器此刻正在微微震颤,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波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亚瑟皱着眉,看着一艘金色的单人战斗艇被十几只海沟族怪物围住,驾驶舱玻璃被抓碎。 「神都。」 他声音很沉,透着一股不爽,「他们好像要输了。」 「显而易见。」神都舔了舔手指上的薯片粉,「如果这群长鱼鳃的家夥没有後手...比如突然召唤出一个你也认识的大怪兽什麽的,那他们今天大概率是要全村开席了。不过海沟族不挑食,大概不会留剩饭。」 「……」 亚瑟抿了抿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恶魔,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流血的卫兵。 「你不去帮忙?」 「哈?」 神都一脸看白痴的表情转过头,「你在开什麽玩笑?那是你的同类,又不是我的。我是龙,记得吗?我不仅不帮忙,我还在考虑等他们死光了能不能捡点那些亮闪闪的铠甲去卖废铁。」 他指了指亚瑟手中的黄金叉子。 「而且,你不是来找麻烦的吗?你之前怎麽说的?『我要让他们知道遗弃我的代价』,『我要复仇』,巴拉巴拉一堆。现在这情况不是正如你所愿?借刀杀人,省时省力。」 「你不去帮忙?」 「哈?」 神都一脸看白痴的表情转过头,「你在开什麽玩笑?那是你的同类,又不是我的。我是龙,记得吗?我不仅不帮忙,我还在考虑等他们死光了能不能捡点那些亮闪闪的铠甲去卖废铁。」 他指了指亚瑟手中的黄金叉子。 「而且,你不是来找麻烦的吗?你之前怎麽说的?『我要让他们知道遗弃我的代价』,『我要复仇』,巴拉巴拉一堆。现在这情况不是正如你所愿?借刀杀人,省时省力。」 亚瑟被噎住了。 确实。 按照原本的剧本,他是一个满怀怨气的王子,带着一身的戾气回来找害的他父母分离的亚特兰蒂斯,找那个谋杀了他母亲的弟弟算帐。 他应该是那个在暴风雨中归来的复仇者,是毁灭的预兆。 但现在这情况…… 「这种救世主的味道是怎麽回事?」亚瑟小声嘀咕了一句,感觉浑身不自在,「我们拿的难道不是燃烧军团的剧本吗?我记得我们是反派。」 但身体并没有理会大脑的纠结。 亚瑟·库瑞,虽然嘴硬,虽然是个混混,但他终究是在汤姆·库瑞,亚当·沃特曼... 慈恩港所有善良之人们膝下长大的孩子。 有些底线,刻在骨子里。 「该死的。」 亚瑟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海沟族,还是在骂自己这泛滥的同情心。 他一步跨出,离开了神都的结界范围。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但他手中的黄金三叉戟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热流,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我就这一次!」 亚瑟对着神都吼了一声,像是给自己找藉口,「我是为了进去问路!哪怕是要揍人,也得是我亲自揍,轮不到这群畜生!」 说完,他不再犹豫。 亚瑟举起手中的黄金三叉戟,源自血脉深处的连接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 他能感觉到周围这亿亿万吨的海水不再是阻力,而是他的肢体,是他的军队,是他意志的延伸。 「滚开!!」 伴随着一声如同深海雷霆般的怒吼,亚瑟挥动了手中的权杖。 轰隆隆——! 混乱的海流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统一。 以亚瑟为中心... 一股直径数百米的巨型漩涡凭空生成。 那些原本疯狂扑向防线的海沟族,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蚂蚁,它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爪牙在这股天地之威面前毫无意义。 数千只怪物在一瞬间被水流裹挟、撕扯,被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战场陷入了寂静。 无论是幸存的亚特兰蒂斯卫兵,还是那些还在外围徘徊的海沟族,全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悬浮在战场上方、手持金色三叉戟的身影上。 那个人并没有穿他们熟悉的亚特兰蒂斯制式战甲,反而穿一身看上去像是人类世界救生员装扮的橙红色紧身衣... 可他手里那把东西... 那金色的光芒,让每一滴海水都臣服的波动! 失落已久、属於真正王者的权柄。 「我的天啊……」 一个还在流血的卫兵颤抖着放下了武器,他的膝盖一软,跪在了甲板上。 不仅是他。 那些高傲的皇家骑士,那些操控着高科技潜艇的操作员,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力。 有人开始低声呢喃,随後这声音汇聚成了巨大的声浪,在通讯频道里,在每一艘舰船上回荡。 「那把三叉戟……」 「海神在上……」 「亚特兰王归来了?!」 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神都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看着下方那个光芒万丈、正在享受众人膜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为什麽我讨厌英雄剧本。」神都无语道,「明明是来当大魔王的,最後非要搞得这麽煽情。这下好了,一会你想动手揍那个奥姆王的时候,这群人估计得用道德绑架淹死我们。」 第468章 伪王 结界,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界是充斥着血腥味、金属撞击声和绝望嘶吼的修罗场。 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浑浊的铁锈色,每一秒都有年轻的亚特兰蒂斯战士在深渊重压下熄灭。 可结界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皇宫的主宴会厅。 巨大的穹顶由整块发光水晶雕琢而成,无数经过基因调制的深海发光鱼群在穹顶下编队游弋,如流动的星河。 「接着喝!」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狂妄。 奥姆·马里乌斯。 现任亚特兰蒂斯之王,正歪斜地靠在那张象徵着无上权力的珊瑚王座上。 他手里并没有握着哪怕一份战报,反而抓着一只用整块红宝石雕成的酒杯。至於那把象徵着力量的奥姆三叉戟,被他随意地靠在王座的扶手边,甚至还没他的酒杯拿得稳。 在他下方的舞池里,几十名身穿轻纱的人鱼舞者正在随着竖琴的节奏翩翩起舞。 两边的长桌旁,坐满了盛装出席的大臣和将军。 可这顿饭却吃得如同嚼蜡。 每一个人都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他们能感受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颤,结界护盾被海沟族轰击传来的余波。 每一次震动,就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这些所谓的帝国精英脸上。 但没人敢放下手里的刀叉。 几个身披重甲的将军死死地攥着拳头,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老兵,听着外面同袍赴死的声音,却被逼着在这里看脱衣舞,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终於忍不住了,他刚要站起来,衣袖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同伴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警告。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噎在他的喉咙里,他颓然坐下,只能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对!继续跳!」 奥姆大笑起来,他非常满意这种氛围。 这种方式才是统治最好的粘合剂。 「砰——!」 大门轰然洞开。 巨大的水流冲击让舞池里的舞者惊呼着四散而逃。 一个身影逆着水流冲了进来,一身学者的长袍被水流卷得猎猎作响,但他脸上那股仿佛要杀人的怒气让两边的卫兵都没敢阻拦。 努迪斯·瓦寇。 亚特兰蒂斯的首席谋士,也是皇家科学院的院长。 当年『亚特兰那』事件发生後,他消失了一段时间,皇家对外名义据说是去寻找失落的科技。 但大家都清楚,是被瓦寇逼得无路可走。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不复面对亚瑟和神都时的卑微与无奈,一回来就看到这幅让自己血压飙升三百画面的瓦寇指着还在那晃酒杯的奥姆,声音气得都在发抖。 「陛下!」 「你在干什麽?!外围防线都快被打烂了!伤亡报告都堆满了作战指挥室!你……你竟然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些,又指了指那一桌子没动的珍馐美味。 「如此放荡!」 整个大厅安静了。 是了... 敢这麽跟这位暴君说话的,也就只有瓦寇这种三朝元老,三朝国师,简亚特兰蒂斯首席科学家可以如此了。 奥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地放下酒杯,眼中的醉意散去了一些。 「啊,瓦寇先生。」 奥姆微笑着张开双臂,「您终於舍得回来了,说真的,当年我真不是要逮捕您,只是需要您安静一段时间,没想到您居然误会了我,选择溜走。唉,瓦寇先生,这麽多年了,我还以为您被那群泽贝尔的野蛮人给煮了呢。来,喝酒。这可是好东西,一百年的陈酿。」 「我没心情喝酒!」 瓦寇一把挥开递过来的酒杯,酒液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麽情况吗?!」瓦寇深吸一口气,「海沟族!数以百万计的海沟族!灭顶之灾!你需要去前线!你需要拿起武器去鼓舞士气,而不是像个……」 他把那句昏君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群被海神抛弃的野兽罢了。」 奥姆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瓦寇先生,你太紧张了。你是个科学家,怎麽也变得这麽沉不住气?」 他拿起自己的三叉戟,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锋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们是亚特兰蒂斯。是海洋的霸主。先祖的荣光庇佑着我们。」奥姆懒洋洋地说道,「等那些虫子啃累了,我会带着皇家卫队去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 瓦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他曾经辅佐过的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这意味着我们要牺牲掉整个外围防线的驻军!那是三千名战士!三千个家庭的儿子和父亲!」 「你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吗?!」 「知道。」 奥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那又如何?」 「能为本王而死,为了亚特兰蒂斯的『纯洁』而死。」奥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是他们的荣幸。」 瓦寇愣住了。 纯洁? 他在说什麽? 瓦寇那颗聪明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大臣。 也看到了那几个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的将军。 那几个将军的肩章…… 第三、第七和第九军团的标志。 瓦寇心脏一滞。 当年忠於奥瓦克斯王、甚至在奥姆上位初期提出过质疑的反对派。 而现在驻守在外围防线、正在被海沟族屠杀的部队,正是这些军团的精锐。 瓦寇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即便是在冰冷的海水里,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麽防御失利。 甚至那些海沟族的突然暴动可能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清洗。 借刀杀人。 奥姆在利用这次危机,系统性地消灭军队中对他不忠的力量。哪怕代价是数千名战士的生命,哪怕可能会危及亚特兰蒂斯的安危,他也在所不惜。 好狠毒的手段。 也是。 瓦寇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个善良的亚特兰娜女王,他都能狠心杀死。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麽是这个疯子不敢做的? 这个王座上坐着的不是什麽君主。 一头为了权力而疯魔的野兽。 亚瑟...亚特兰那... 瓦寇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好了,瓦寇。」 奥姆的声音打断了瓦寇的沉思。 「既然回来了,就找个地方坐下。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瓦寇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 在这座宫殿里,理智已经死了。 他默默地走到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周围的几个老臣立刻围了过来,低声安慰着这位深受打击的老友,同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抱团取暖。 奥姆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来有些人确实是老了。」 他举起酒杯,像是在发表祝酒词,「年纪大了,就喜欢瞎操心。就像那陈年的海藻,虽然味道醇厚,但也容易发霉,甚至发出臭味。」 「我们年轻人做事,有我们自己的节奏。太过陈旧的东西,有时候不仅没用,反而是一种阻碍。」 他这是在明示。 如果你瓦寇,或者在座的任何一个老东西,再敢倚老卖老对我指手画脚。 外面的那些海沟族应该还没吃饱。 「哈哈哈哈!」 奥姆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癫狂。 「来人!奏乐!把那些害怕得发抖的换下去,换一批能跳的上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 轰——! 就在这时。 一声比刚才所有爆炸声加起来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水晶穹顶,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甚至连奥姆手里的酒杯都被震得产生了一道裂纹。 更宏大、更威严的力量在咆哮。 「怎麽回事?!」 奥姆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三叉戟指向大门。 「卫兵!去看看!是护盾破了吗?如果是哪支部队失守了,把他们的指挥官脑袋给我提回来!」 不等卫兵领命。 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扫过整个大厅。 所有深海发光鱼在这一瞬熄灭了光芒,仿佛在畏惧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原本只是装饰用的穹顶水晶,此刻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金光。 瓦寇擡起头。 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那种让他寻找了半辈子、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的...王者气息。 而那个东西现在存在於那个男人的手里。 难道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希冀的火苗。 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但这次冲进来的不是气急败坏的老学究,而是一个浑身湿透、盔甲上还挂着半截海沟族断肢的传令兵。 他跑得太急,或者是太过激动,在光滑的水晶地板上甚至踉跄了一下,但这丝毫没有减慢他的速度。他连头盔都歪了,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异常亢奋的脸。 「陛下!陛下!!」 那个传令兵的声音嘶哑,「捷报!前线捷报!」 奥姆握着三叉戟的手指紧了紧。 捷报? 他的眉毛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怎麽可能有捷报?按照他的剧本,此刻传来的应该是第三军团全军覆没的噩耗,或者是防线崩溃的求救信号。 难道那些海沟族也是群废物?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慵懒的威严,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奥姆冷冷地说道,「说,谁死了?」 「没……没人死!呃,我是说,本来要死的,但是现在都没死!」 传令兵语无伦次,显然他的语言中枢已经在刚才的视觉冲击下暂时罢工了。他乾脆也不废话,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一个被海水泡得有些失灵的全息投影仪。 「您必须看看这个!整个前线都疯了!」 「看看这个!」 他大喊着,就像是一个刚发现新大陆的水手,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播放键。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大厅中央展开。 原本昏暗压抑的大厅被画面中那耀眼的金光照亮。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当时也被冲击波震得不轻,但这反而增加了一种粗砺的真实感。 深渊。 被黑色绝望淹没的战场。 可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一个男人。 画面定格在了那个身影上。他露出满身狂野的纹身。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飞舞,看起来像个刚从酒馆里打完架出来的流浪汉。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是一把三叉戟。 通体纯金,表面流转着仿佛液体般的古老符文。 它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重,但在它挥舞的瞬间,亿万吨的海水就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温顺而疯狂地跟随着它的轨迹咆哮。 画面动了起来。 只见男人单臂一挥。 一道金色的冲击波呈扇形横扫而出。那数以千计、狰狞恐怖的海沟族怪物,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 它们惨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然後被那如同绞肉机般的高压水流撕成碎片。 仅仅一击。 岌岌可危的防线顷刻清空。 本来已经在等死的亚特兰蒂斯士兵,正如痴如醉地跪在战舰的甲板上,朝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举起武器高呼。 虽然视频里全是嘈杂的水声,但每个人都能脑补出那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这……」 宴会厅里的一位老臣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红酒溅满了他的长袍,但他浑然不觉。 「那把武器……」 「金色的...传说中的...」 将军们的眼睛红了。 作为职业军人,他们比那些文臣更清楚那把武器意味着什麽。那不是只有在皇家博物馆的壁画上才能看到、属於开国君主亚特兰王的... 失落的三叉戟! 真正的海洋权柄! 「他是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究竟是哪位隐世的将军?还是……海神显灵了?」 「他没有鳃……他像个陆地人……」 议论声像煮沸的水一样在大厅里炸开,之前的恐惧、压抑、虚伪的平静,在这一刻统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粉碎。 努迪斯·瓦寇坐在那里。 他那双原本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但他丝毫没有去擦的意思,反而裂开嘴,露出一个既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他认得那个身影。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那个男人比上次见面时又壮了两圈,头发也又长了,气质也从那个冲动的混小子变得更有威压了。 但他认得。 这才是亚特兰娜女王留下的血脉。 是他在过去几十年里,像个幽灵一样寻找的那个孩子。 殿下...您终於...做出了选择 他不是回来复仇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复仇。 他挥动起了那把神器。 这意味着什麽?这意味着他决心回归。 这意味着,这场荒诞的暴政,终於到了落幕的时候。 瓦寇转过头,看向王座上的奥姆。 王座上。 奥姆的脸在水晶灯光的照射下,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的光幕,盯着画面里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又无比憎恶的脸。 好了... 不用思考也知道。 这就是他的那位哥哥。 肮脏的混血杂种。 父亲曾与自己提起过的,那本该烂在陆地臭水沟里的野狗。 为什麽?! 哪怕是现在那把一直被他倚在身边的奥姆三叉戟,此刻在画面中那把黄金神器的映衬下,黯淡得就像是一根用来剔牙的废铁。 嫉妒。 还有恐惧。 他看到了一些将军和大臣们眼神中的狂热。那种眼神,从来没有给予过他这个合法的国王。 「关掉它!」 奥姆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尖利。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夺过那把银色三叉戟,对着空中的全息投影狠狠地刺了过去。 兹拉——! 投影仪被精准地刺穿,在一阵火花中报废,画面瞬间消失。 大厅陷入了昏暗。 但那个金色的身影,那个挥手间号令海洋的画面,却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个传令兵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欺诈!」 奥姆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视四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杀意。 「这是那些地表人的障眼法!是全息投影技术!或者是某种黑魔法!」 他大声吼道,试图用声音压过大厅里那些窃窃私语。「没有什麽黄金三叉戟!那东西早就失踪一万年了!这个野蛮人手里拿的是假的!是赝品!」 「来人!传我命令!」 奥姆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是入侵者!是导致海沟族暴动的罪魁祸首!所有部队,无论是不是在前线,立刻调转炮口!把他给我轰成碎片!!」 「可是陛下……」 一位将军终於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却比之前坚定得多,「那是救了第三军团的人。而且海沟族正在退散……」 「我让你开火!!」 奥姆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砸向那个将军,「你也想背叛我吗?!瓦尔科将军?!」 将军侧头躲过酒杯,却没有坐下。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国王,眼神里那种一直以来的畏惧,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瓦寇在这一刻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乱的长袍,挺直了腰杆。 「是不是假的……」 老科学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让他进来说清楚,不就知道了?」 奥姆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瓦寇。 「你在教我做事?」 「不,陛下。」 瓦寇平静地迎上那道杀人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那是真的海洋权柄……那麽这扇宫门,你是关不住的。」 话音未落。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瓦寇的预言。 皇宫那扇据说能抵御任何能量武器打击的巨大水晶正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了。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欢迎来到玄幻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469章 亚特兰蒂斯人绝对是瞎眼了。 深海的湍流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 刚才那一道足以将半个海岭削平的金色冲击波,此刻已经化作了一道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型水龙卷。 这道龙卷横亘在战场中央。 墙的一侧,是那些被绞成碎肉、正在仓皇逃窜的海沟族残兵败将,而墙的这一侧,则是原本还在殊死搏杀、此刻却因为震惊而忘记了呼吸的亚特兰蒂斯皇家卫队。 水流在旋转。 高速旋转的海水带着巨大的离心力,将所有的血污、残肢断臂、甚至是刚才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统统卷了进去,形成了一条暗红与银白交织的隔离带。 亚瑟·库瑞保持着挥出那一击的姿势。 那一头金棕色的长发在水中四散飘舞,像是某种昂贵的海藻。 手中的黄金三叉戟尖端,金色的余晖还在不断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数公里内的每一滴海水产生共鸣。 「呼……呼……」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刚才那一下,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他透支了与三叉戟建立起来的王权连接。感觉就像是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一脚地板油把法拉利开到了三百迈,爽是爽了,但现在腿肚子在转筋。 他放下了手臂。 转过身。 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双眼睛盯着他。 从最近的那艘单人战斗艇的驾驶员,到远处重型战列舰舰桥上的指挥官,再到每一个悬浮在水中的骑兵。 那种眼神,炽热得能把海水煮沸。 信徒看到了神迹。 饥饿的孤儿看到了面包。 在黑暗中迷失了几个世纪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灯塔。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凶猛的座驾... 装甲鲨鱼和巨型海马,此刻也都收敛了獠牙,温顺地垂下了头颅,鱼尾甚至不敢大幅度摆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存在的威仪。 亚瑟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原本以为转过身会看到一群对他举枪的卫兵,或者至少是警惕的眼神。 他都已经做好了开口骂人老子救了你们还瞪我的准备了。 但这算什麽? 这种仿佛要把他供上神坛、立刻给他披上黄袍、再塞给他三十个後宫佳丽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他是个糙汉子。 他在慈恩港的酒吧里能和醉汉对骂半小时不带重样的,他在灯塔下面对着狂风暴雨能吹口哨。但这种被几千人鱼无声膜拜的大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尴尬。 一种比深海压强还要沉重的尴尬,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 亚瑟在心里嘀咕着,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该说什麽? 『大家好,吃了没?』 『不用谢,我是热心救生员?』 不论哪一句,好像都会破坏刚才那个逼格拉满的氛围。 他需要支援。 迫切地需要一个能说会道、哪怕是胡说八道的僚机。 亚瑟那双依然保持着威严的眼睛,开始不动声色地向侧面瞟去。 找到了。 在那块还没被炸碎的巨岩阴影里。 神都正漂浮在那里。 这家夥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串葡萄,正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抛。 翘着二郎腿,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两人的视线在海水中相撞。 亚瑟开始眨眼: *现在怎麽办?兄弟?救场啊!这群人眼神太可怕了,我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我撕了或者把我供起来,我不知道哪个更糟!* 神都停下了吃葡萄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微微擡起下巴,给了亚瑟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慌。小场面。 亚瑟:这还小场面?这可是几千正规军!我刚才那一下透支了,再打我肯定露馅! 神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示意:我有办法。 亚瑟的眼睛亮了:什麽办法?你是不是要用什麽大规模遗忘咒?还是直接开传送门带我润? 神都摇了摇头:你别管。 亚瑟的心脏一抽。 你别管? 这句话从神都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一件事: 事情肯定能解决。 什麽办法?亚瑟试图再次用眼神传递信息,我... 可神都并没有给他商量的机会。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紧接着。 亚瑟感觉自己背後的海水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比刚才那黄金三叉戟还要唬人的魔力波动,在他身後冲天而起。 周围的海水开始扭曲、折射,利用深海中微弱的生物萤光,硬生生地在他身後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投影。 那是一个高达百米的巨人虚影。 虽然是由光影和水流构成的模糊形态,但那个轮廓,那个发型,那身肌肉线条,甚至是那桀骜的表情。 是放大了一百倍的亚瑟·库瑞。 只不过这个亚瑟,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华丽到浮夸的金色神铠,背後披着由极光织成的披风,手里举着那把足以捅破苍穹的投影版三叉戟。 「卧槽……」 亚瑟嘴角一抽。 这太羞耻了。 神都这个混蛋,这是把他当成猴子在展示吗? 可这很有用,毕竟下方的亚特兰蒂斯士兵们骚动起来。 「那是……」 「神灵的法相……」 「海神显圣了!」 无数人开始放下武器,甚至有人已经从鲨鱼背上下来,做出了五体投地的姿势。 但这还不是结束。 神都对於造势这门艺术的理解,显然不仅仅停留在视觉层面。 这些年来在网际网路的冲浪,深知反派自我修养的他,深切地知晓要让一个神话立得住,必须得有振聋发聩的福音。 亚瑟还没来得及阻止。 他就惊恐地发现,那个站在自己身後的百米巨人虚影,那张巨大的嘴巴,缓缓张开了。 声音。 宏大的的立体环绕声,在整片海域轰然炸响。 这他妈是真福音啊?! 还是亚瑟的声音。 不是他现在的声音,而是神都不知道从哪段记忆里提取出来的、经过魔改後的声音。 「吾乃亚瑟!!」 那个声音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亚瑟本体僵住了。 这句台词...这熟悉的句式... 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那是他最中二、最沉迷网路游戏的时期,那是他在一场公会战里,拿着麦克风喊出的宣言…… 神都,你这个混蛋!居然偷偷保留别人的黑历史! 可虚影并没有听到他内心的哀嚎。 跟随南瓜灯盏糕的笔触,在可乐上共赴《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冒险。 「亚特兰娜与库瑞之子!!」 轰隆——! 亚特兰蒂斯士兵们的脑子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核弹。 亚特兰娜?! 前女王的名字!是神圣的女王陛下! 而库瑞...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敬畏更甚。 那是哪个古老的贵族姓氏? 听起来如此晦涩,如此短促有力! 难道是第一纪元时就存在的隐世豪门?! 是了,也只有那样高贵的血统,才能与女王结合! 亚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求你别说了... 其实库瑞就是灯塔看守人,偶尔会在海边卖炸鱼薯条、每天喝着两块钱啤酒的老头!是那个穿夏威夷衬衫的汤姆·库瑞啊! 虚影显然还没过瘾。 它举起那巨大的幻影三叉戟,重重地顿在虚空之中,激起层层光晕涟漪。 「我来此并无恶意!」 虚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悲悯,带着一种沧桑感。 「只为继承先祖遗志——光复亚特兰蒂斯!!」 话语的尾音在海水中回荡,久久不散。 光复亚特兰蒂斯。 这是一句多麽沉重、多麽具有政治正确性、多麽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啊! 对於这些士兵来说,他们刚刚经历了必死的绝望,然後被神迹拯救。 现在,这个神迹告诉他们,他是女王之子,是古老贵族的後裔,他手持着失落万年的黄金权柄,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这个伟大的国度再次伟大! 亚瑟·库瑞。 一个原本只是想来问路、顺便揍弟弟一顿的混混。 此刻站在数千大军面前,生无可恋。 但在下方那群士兵眼里。 因为他深沉。 因为他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是王者面对破碎山河时,流露出的那种悲天悯人的沉痛! 「天啊……」 那个最先跪下的传令兵热泪盈眶,他仰望着那个巨大的虚影,又看着那个虽然穿着破烂但气质高贵的本体。 「这才是...真王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摄政王奥姆!应当将权力交还至真王!」 一位骑在巨鲨背上的千夫长喃喃自语。他看着亚瑟手中那把货真价实的黄金三叉戟,又想起刚才那一击扫平海沟族的神威。 说实在的... 他本以为他们三五七军团都会成为亚特兰蒂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没想到... 罢了,本就亡命之徒,自然退无可退! 「海神在上……」 千夫长猛地将手中的长矛倒插在海床上,整个人从鲨鱼背上滑落,单膝重重地跪在了海底的泥沙之中。 「第三军团千夫长,拜见亚瑟陛下!!」 整整三千人原本注定要作为炮灰的外围驻防部队。 在那把黄金三叉戟的光辉下,在效果拔群的演讲声中。 全部跪伏。 「见过陛下!!」 「海神在上!库瑞家族万岁!!」 「愿先祖荣光庇佑吾王!!」 声浪如雷,排山倒海。 巨大的声波震得亚瑟耳膜发痛。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三叉戟,这不仅是因为权柄,更是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支撑点... 如果不是拄着这玩意儿,他可能已经尴尬得腿软了。 亚瑟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微微转头,用那种想要杀人的眼神看向角落。 神都正把最後一颗海葡萄扔进嘴里,甚至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鼓了鼓掌,对他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怎麽样?这排面?这身价?不用谢我,这是送你的登基大礼包。 亚瑟深吸了一口海水。 还能怎麽办?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脸部肌肉看起来不是那麽扭曲。 缓缓举起手中的黄金三叉戟,亚瑟指向那座在深海中依然辉煌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皇宫。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那个虚影一样低沉。 「跟我回家。」 「去把属於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吼!!!」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 被压抑了太久的忠诚找到了宣泄口。 隶属於三五七军团的亚特兰蒂斯战士调转了枪口,打开结界,跟随着王者,浩浩荡荡地向着那座封闭已久的皇城冲去。 而在那片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鱼群中,有一抹鲜艳的红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女人轻轻拨开面前的一簇海藻,外面罩着一件从普通亚特兰蒂斯士兵屍体上扒下来的披风,一头红发被用特殊的头巾束缚住,只在水流激荡时偶尔露出一丝叛逆的色彩。 她皱着眉,眼睛盯着队伍最前方的那两个身影。 太荒谬了。 真的,即使是以她在泽贝尔那个混乱王国里长大的见识来看,眼前的一幕也荒谬得离谱。 那个壮汉,居然成了亚特兰蒂斯苦苦等待的真王? 还有那个…… 女人的目光移向亚瑟身边的神都,那个恶魔,正一脸悠闲地骑在一条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巨型海马背上。 她当然记得这两个家夥。 就在半个月前,这俩深海恶霸闯进了泽贝尔。 那个恶魔把泽贝尔皇宫大门的门柱给掰断了,那个金发壮汉则是一路拆墙,把她那引以为傲的皇家卫队当保龄球瓶一样撞得东倒西歪。 那一战简直是泽贝尔的国耻。 父王气得把王座都砸了。 而现在... 「救世主?」 湄拉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海水,那味道让她想咳嗽。 「亚特兰蒂斯的人们难道瞎了吗?」 她看着那些狂热的第三、五、七军团的士兵。 这些人眼里的崇拜不是演出来的,那是真的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难道那个流浪汉手里拿的黄金三叉戟... 是真的? 女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这次潜入亚特兰蒂斯,本来是为了刺杀亚特兰蒂斯的国王,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搞点破坏。 结果现在... 国王似乎要变更了。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女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狂热的进军队列之中。 第470章 既见真王,为何不拜?! 队伍的最前方。 气氛并没有看起来那麽庄严。 亚瑟·库瑞,刚刚上任不到十分钟,众人口中的新王,此刻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手里紧握着那把黄金三叉戟。 这玩意儿虽然威力巨大,但沉得要命,而且一直在和他产生某种精神上的共鸣,搞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神都。」 亚瑟借着挥舞手臂鼓舞士气的动作,稍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们就这样……直接莽进去?」 「不然呢?」 神都甚至懒得传音,直接大声回答。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屁股底下瑟瑟发抖的海马脑袋。 「路都铺好了,气氛都烘托到位了。难道还要停下来开个作战会议,讨论一下『如何以德服人』?」 神都耸了耸肩,「事已至此,只能一路莽到底。既然这群亚特兰蒂斯人没打算把我们当入侵者射成筛子,那就继续下一个目标。冲进那个水晶房子,把你那个便宜弟弟从椅子上揪下来,揍一顿屁股,让他喊你哥。简单,粗暴,高效。」 亚瑟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 毕竟肯特家那麽多孩子,自称最强肯特的神都说的应该不假。 这可是老资历的经验之谈啊! 而且,在他决定挥动黄金三叉戟拯救大家之後,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巍峨的亚特兰蒂斯皇城已经近在咫尺。 巨大的能量护盾像个蛋壳一样笼罩着城市,但现在,因为外围防线的反水,那个护盾已经对他们敞开了大门。 「也不知道瓦寇那老头在不在里面。」 亚瑟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要是他在就好了。那老头脑子好使,知道当年的那些破事儿。到时候让他拿个小本本,挨个点名。当年到底是谁逼着我老爹和亚特兰那分开的...」 亚瑟握紧了三叉戟,「我一个一个...揍过去。揍到他们亲妈都不认识。」 「好想法。」神都表示赞同,「不过在这之前……」 他突然勒住了海马的缰绳,让这头可怜的生物停了下来。 亚瑟也下意识地停下。 身後的数千大军随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急停。 巨大的惯性在海水中掀起一阵汹涌的暗流。 前方。 通往皇城必经的一条海底峡谷出口处。 一支整齐森严、装备精良得多的部队早已列阵以待。 那不是外围的杂牌军。 深黑色的重型动力甲,装备着高能粒子长矛的鲨鱼骑兵,以及那种看起来就像移动堡垒一样的重型攻城蟹。 那是第四、八、九集团军。 以及奥姆的亲卫队。 亚特兰蒂斯最精锐的皇家禁卫战团。 「停下!!」 一声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怒吼从对面阵营中传来。 一个身穿金色指挥官铠甲的将领,骑着一头体型堪比小房子的装甲沧龙,越众而出。 穆克将军。 奥姆最忠诚的走狗。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指亚瑟的鼻子。 「叛军!!」 穆克的声音充满了杀意,「放下武器!否则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哗啦—— 对面的数千把粒子枪同时擡起,锁定了这边。 亚瑟这边的士兵们虽然狂热,但在面对这支禁卫军,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畏惧。原本高昂的士气出现了一丝停滞。 「啧。」 亚瑟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更不喜欢被人叫做叛军。尤其是当他手里拿着那把真家夥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骂回去... 用他最擅长的慈恩港街头风格。 但就在他准备张嘴的前一秒。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神都这家夥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从海马背上飘到了他身後。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亚瑟挑了挑眉,然後指了指那张纸条,又指了指亚瑟手里的黄金三叉戟。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照着念。别搞砸了。 亚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八个字。 亚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也行? 这也太……中二了吧?比刚才那句『库瑞之子』还要羞耻一百倍啊! 他看向神都,试图用眼神抗议。 但神都已经退到了後面,并且甚至还贴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背後那巨大的虚影投影角度,让海神的光辉更加聚焦在亚瑟身上。 反正最丢人的已经丢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亚瑟咬了咬牙。 他不再去看穆克将军那张狰狞的脸,而是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黄金三叉戟。 「嗡——!!」 神都这回没省着。 他偷偷地往那把三叉戟里灌注了一股庞大的魔力。 原本只是发光的黄金三叉戟,在这一刻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威压,一道金色的环形冲击波以亚瑟为中心炸开,吹飞了周围所有的浮游生物和气泡。 海流在这股威压下停止了流动。 连穆克座下那头凶猛的装甲沧龙都发出了一声呜咽,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颅。 在寂静中。 亚瑟·库瑞吼出了纸条上的那八个字: 「既见真王!!」 「为何不拜!!!」 轰——! 心灵冲击! 黄金三叉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光芒化作实质的波纹,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禁卫军士兵的心头。 是法统的审判。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穆克将军,只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噗通!」 不是他想跪。 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代表着整个海洋意志的三叉戟强迫他跪下。 随着这一声重响。 整个第四、八、九集团军。 那些号称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们。 在真王的怒吼和神器的威压下,如风吹麦浪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海底的泥沙之中。 就连那些鲨鱼、沧龙,也全部匍匐在泥沙之中,浑身颤抖。 亚瑟举着三叉戟,保持着那个动作。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该死的台词功底...真他妈带劲! 「嘎吱——」 那是金属甲胄摩擦骨骼的声音。 穆克将军的膝盖陷进了海床的淤泥里,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抗拒。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亚瑟手中的那把黄金三叉戟。 他在对抗神权。 用他那凡人、对奥姆愚蠢而狂热的忠诚! 去对抗来自深海血脉最底层的压制。 「我只效忠...」穆克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奥...」 他在尝试站起来。 哪怕那股金色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脊梁上,他的腿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这个顽固的战士依然想要举起手中的剑,对着真王挥剑。 直到微弱却清晰的脉冲信号在他的头盔通讯器里响起。 那是来自皇宫最高权限的指令。 奥姆的私人频段。 【停止抵抗。放行。】 穆克愣住了。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不顾一切反抗的意志,那口气,在这一瞬间泄了。 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抗拒的意志一旦消退,那种作用於精神层面的神器威压似乎也随之减轻了... 或者说,是他终於顺从了本能。 穆克缓缓地站了起来。 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然後,这位禁卫军统领猛地转身,对着身後那依然在颤抖的三个集团军,吼出了那句他这辈子最不想说的话: 「摄...摄政王……有令!」 「打开结界!恭迎……恭迎国王回宫!!」 轰隆隆—— 挡在峡谷口的重型机械部队缓缓分开。 那道象徵着最後防线的能量屏障,在一阵闪烁後熄灭了。 道路通了。 亚瑟面无表情地拎着那把沉重的三叉戟,大步跨过了那条界线。 在他身後,是数千名原本属於奥姆的禁卫军,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向两旁,低垂着头颅,让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荣耀之路。 「轰——!」 亚瑟一脚踹飞大门。 不过还没等他走进,一群人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神色舒畅的瓦寇,以及一群看起来不知所措的大臣。 而更里面... 则是停在了台阶上的奥姆,居高临下,却又姿态谦卑地看着正步步逼近的亚瑟。 「我的哥哥。」奥姆张开双臂,那声音充满了感情,「或者是……亚瑟陛下?」 他从王座上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 「看到你拿着这把三叉戟回来……我实在是太欣慰了。」 奥姆叹了口气,目光在那把黄金神器上停留了一秒,眼底的贪婪被掩饰得很好,只剩下一种释然。 「父亲...甚至连母亲,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他站定在亚瑟面前五米处,微微欠身行礼,「既然长兄已经归来,既然海洋选择了你。」 奥姆擡起头,脸上挂着兄友弟恭的微笑。 「那我这个一直替你看守王座的摄政王,也终於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了。」 「我会回到我的领地,过上悠闲的生活。或许去种种海草,养养鲸鱼……这王位,这亚特兰蒂斯,本就该属於真正的强者。」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亚瑟的地位,又把自己从一个篡位者洗白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的看守者。 只要这出戏演成了,他不仅能保住命,还能保留实力。 等这个只会打架的野种在政治斗争中被玩死,他奥姆依然能卷土重来。 身後的大臣们纷纷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就连瓦寇都皱起了眉头,这奥姆脸皮厚度确实远超他的预想。 他在担心亚瑟。 这个在陆地上长大的单纯孩子,能看穿这种高级的政治谎言吗?会不会真的被这一声哥哥给叫软了心肠? 亚特兰那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如果把他放走了... 亚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苍白的皮肤,一丝不苟的背头,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挂着的那种虚伪笑容。 这就是他的弟弟。 据说和他们母亲的死脱不开关系。 「你是奥姆?」 亚瑟开口了,没有刚才神都加持的混响,就是他自己那带着点粗鲁的嗓音。 奥姆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 「当然。」 他点了点头,眼神诚恳,「我的兄弟。我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我们流着……」 「行了。」 亚瑟打断了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亚瑟猛地擡起手,把那把象徵着无上权力的黄金三叉戟重重地插在了身旁坚硬的水晶地面上。 咚!! 地面开裂。 亚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捏了捏拳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只有一种原始纯粹的战意。 「废话少说。」 咧开嘴,亚瑟露出一口白牙。 笑容里带着一股来自慈恩港街头的痞气。 奥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其实吧...」 亚瑟往前迈了一步,那种如山般的压迫感逼得奥姆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不懂你们皇宫里那套弯弯绕。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指了指奥姆的鼻子,「你的父亲搞得我很不爽,当然,我的父亲应该也搞得你们很不爽。」 「所以。」 「来,和我打一场吧。」 「把你的武器捡起来,或者就这麽空手。随你便。」 亚瑟看着那个表情逐渐裂开的弟弟,冷冷地吐出最後一句: 「我要把你揍得...让你认不出自己。」 神都:(欣慰),有几分反派的样子,我们燃烧军团就该这样。 奥姆:「……」 瓦寇:「……」 一旁的卫兵递上武器。 不过奥姆并没有去接。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我的兄弟。」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虽然你手持神物,但这并不代表你了解水下的战斗规则。你从陆地来,流着一半属於地表的血液。」 奥姆故意顿了顿,确保在场的每一个贵族都能听清。 「你的身体构造更适应陆地,而不是水压。作为在海洋中长大的王子,若我在水中与你决斗,未免有失公允。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 「混血?」 人群中泛起一阵低微的骚动。 那些刚刚还要跪舔新王的贵族大臣们,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在亚特兰蒂斯,纯血意味着一切。 瓦寇的眉头锁紧。 这只老狐狸... 奥姆这一招太阴损了。 他在利用亚瑟的身份弱点来瓦解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亚瑟还要强行开打,那就是不识大体的野蛮人,如果不打,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 「陛下,这……」 瓦寇上前一步,刚想用古老的律法来为亚瑟辩护。 但亚瑟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够了。」 亚瑟打断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那双眼睛盯着奥姆,眼神里没有任何因为混血这个词而产生的自卑。 相反,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轻蔑。 「你想说我是个旱鸭子?」 亚瑟冷笑一声,他不但没捡起奥姆的逻辑,反而一脚把地上的银色三叉戟踢到了奥姆的脚边,「我不在乎在哪打,也不在乎什麽公平不公平。我只知道,如果你连这把武器都不敢捡起来...」 亚瑟上前一步,鼻子几乎贴到了奥姆的脸上。 「我不希望我的弟弟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懦夫。」 懦夫?!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奥姆的脸上。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被羞辱的暴怒,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打。 绝对不能打。 那把黄金三叉戟的力量刚才大家都看到了。 在水里,面对拿着黄金三叉戟的亚瑟,他没有任何胜算。 神器的压制是绝对的。 他必须把这个野种拖到一个对自己有利,或者至少能拉平差距的领域。 「好吧。」他咬牙切齿道 「好……好。」 奥姆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时,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既然兄长执意要教训我……那我也不能不从。但是……」 他的眼神闪烁,「这里施展不开。而且为了公平起见,既然兄长是陆地人,那我们就去陆地上打。如果你能在没有海水的环境里赢我,我就心服口服。」 「如何?」 奥姆心里在冷笑。 其实这是缓兵之计,更是一个让亚瑟无法接招的难题。 「陆地?」 亚瑟愣了一下。 他总不能现在游回慈恩港。 「简单。」 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身影突然开口。 是站在旁边柱子上看戏的神都,听到奥姆的要求,这家夥翻了个白眼,仿佛听到了什麽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想找块乾的地方打架?早说啊。」 神都从柱子上跳下来,手里的银色三叉戟随手挽了个枪花。 「还用跑那麽远?」 轰——! 没等奥姆反应过来他在说什麽。 一股赤红色的烈焰毫无徵兆地从三叉戟上爆发。。 火焰咆哮着冲天而起,直接撞向了头顶那数千米深的海水。 「滋滋滋——!!」 刺耳的汽化声让人牙酸。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以三叉戟所指方向为中心,海水消失了。 被蒸发了。 一个巨大无比、完全乾燥、甚至连地面都被烤得龟裂的半球形真空地带,硬生生地在这深海皇宫前被烧了出来。 海水形成了一堵高达数百米的水墙,被恐怖热力死死地挡在外面,不得寸进。 奥姆呆呆地看着那里。 没有水。 一滴都没有。 空气乾燥得让他那娇贵的鳃片感到一阵刺痛。 这这是什麽力量? 手搓陆地?在这万米之下的深海? 「我的兄弟……」 奥姆咽了一口唾沫,原本的自信和狡诈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颤抖着手,指着那个依然站在火焰中心的家夥。 「请问…这位是?!」 亚瑟也愣了一秒,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毕竟早就习惯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一脸见鬼的弟弟。 「他啊?」 「嗯…其实我们是燃烧军团,而他就是我的军团长。」 第471章 什么叫燃烧军团啊? 「燃烧军团?」 奥姆重复着这个词,震惊怎麽也掩盖不住。 在亚特兰蒂斯古老的语言体系里。 「燃烧」这个词通常和「灾难」、「禁忌」、「毁灭世界」挂钩。 火,是深海的敌人。 而一个以燃烧为名的军团? 奥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那双一直带着傲慢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地审视起眼前这两个入侵者。 那个金发的混血种... 他一直瞧不起的野蛮人哥哥,此刻正扛着那把让整个海洋都颤抖的黄金三叉戟,一脸的不耐烦。 他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的痞气和暴躁,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他在说什麽? 他的意思是... 他在陆地上并不是一个孤独的流浪汉? 他背後有一个名为燃烧军团的庞大组织? 奥姆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作为七海的摄政王,他也并非那种闭门造车的蠢货。 他的情报网确实触及到了陆地。 探子早就汇报过,地表世界并不像看起来那麽孱弱。 那里有能把大山当玩具扔的超人,有在黑夜里神出鬼没的蝙蝠。 传说中的半神和魔法师也不是没有。 奥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男孩。 他正靠在一把银色三叉戟上,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缝里的薯片渣,周围那恐怖、硬生生在两千米深海烧出真空领域的烈焰墙,对他来说就像是家里壁炉那点火苗一样温驯。 这个家夥... 奥姆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有刀片在划。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亚瑟的跟班,可他是军团长? 这种级别的魔法造诣...哪怕是在亚特兰蒂斯最鼎盛的第一纪元,在那些传说中的巫师王时代,也未必能找到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变态! 随手一挥,蒸发亿万万吨海水。 哪怕是大法师,拿着亚特兰蒂斯禁忌法典,处於黄道水晶之下,三个祭司辅助,也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如果这就是燃烧军团的军团长... 那麽亚瑟口中的这些军团,到底拥有多麽恐怖的战争潜力? 如果他们真的不仅仅是来争夺王位,而是代表陆地势力向海洋宣战…… 奥姆眉头皱起。 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只是在虚张声势。 「我的...哥哥。」奥姆试探性地开口了,语气虽然还保持着那一丝虚伪的优雅,但明显的底气不足,「『燃烧军团』,是陆地上某个强大王国的军团吗?」 亚瑟挠了挠头。 王国? 洛克王国应该算吧? 「算是吧。」 亚瑟点了点头,非常诚实地回答,「反正挺大的。人很多。各种种族都有。甚至还有...」 他指了指神都。 「跟我团长一模一样的人。」 「还有些打起架来不要命。」 其实亚瑟描述的是维吉尔与但丁。 可在奥姆耳朵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各种种族! 天啊... 这简直就是地狱里的军队! 他的哥哥到底在陆地上经历了什麽?! 他到底效力於怎样可怕的黑暗王国?!他从地狱归来吗?! 奥姆感觉自己的背脊上有一层冷汗在往下淌,和周围灼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怪。 难怪他敢只带一个人就闯进皇宫。 难怪他手里会拥有象徵着至高王权的黄金三叉戟。 可能在他的军团里,这些可能真的只是常规武器! 奥姆甚至怀疑,如果今天自己不妥协,这个恶魔会不会打个响指,召唤出一支由燃烧的岩石巨人组成的军队,把亚特兰蒂斯夷为平地? 站在一旁,瓦寇看着奥姆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也听到了。 燃烧军团。 作为科学家,他对陆地的了解比奥姆更多。 但他搜遍了所有的资料库,也没听说过这个组织,难道是那种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秘密结社?或者是……某种来自异维度的力量? 不管是什麽。 有一点是肯定的。 亚特兰那在上! 他瓦寇终於不负所托,亚特兰蒂斯终将光复! 「喂!」 一声大吼,亚瑟是真的不耐烦了,他举起黄金三叉戟,再度往地上一顿,一声巨响在高压环境里显得格外沉闷。 「你还要磨蹭到什麽时候?!」 亚瑟往前迈了一步,如山般的压迫感逼得前排的卫兵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他瞪着奥姆,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要陆地?我团长给你造了。」 他指了指一旁被烤到龟裂的岩层。 「你要公平?我现在就把这玩意儿插在这!」亚瑟将手中的黄金三叉戟插进了岩石里,入石三分,嗡嗡作响,「我不占你便宜。也不用别人帮忙。」 「就我。和你。像两个男人一样。用拳头说话。」亚瑟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後几乎变成了咆哮,「战又不战!退又不退!!」 「我的弟弟!亚特兰蒂斯的摄政王奥姆!」 「你到底是想做什麽?!你是想等到我的『军团』开进来,把你这个破烂皇宫拆了,你才肯像个爷们儿一样站出来吗?!」 轰——! 这一嗓子,不仅震住了奥姆,也点燃了全场,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奥姆的亲卫军,还是刚刚倒戈的第三、五、七军团。 他们是战士。 亚特兰蒂斯人崇尚武力,崇尚荣耀。 对於他们来说,面对挑战畏缩不前,比战死沙场还要可耻一万倍。更何况,挑战者已经表现出了如此的强势和公平。 他放下了神器,他只身一人,他甚至带来了恐怖的燃烧军团,却依然愿意为了传统的兄弟决斗而放弃以势压人。 这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王者风范! 相比之下... 那个只会找藉口、只会躲在卫兵身後的奥姆,简直就像个只会玩弄权术的小丑! 「战!!」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矛,眼眶通红。 「战!战!战!!」 声音像是有传染性。 整个真空领域内,数千名战士同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声浪在火焰结界外回荡,盖过了外面海水的轰鸣声。 他们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助威! 仅仅只是在逼宫。 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奥姆,作为一个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敢接,那你就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穆克将军站在奥姆身後,他的脸色比刚才下跪时还要难看,作为最忠诚的猎犬,他当然看出了主人的恐惧和犹豫,奥姆不想打。 或者说,奥姆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一旦奥姆输了... 穆克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信号发射器,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随时可读。只要按下这个,埋伏在宫殿内部的自动防御系统就会启动,哪怕是同归於尽,也能制造混乱让奥姆逃走。 他眼神一狠,正准备动作。 啪...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穆克浑身一震,擡起头。 看到的是奥姆那张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但奇怪的是,奥姆眼中的惊慌似乎消失了。 奥姆对他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没用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小把戏不仅救不了场,反而会让他们输得更难看。 而且,奥姆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宣誓效忠,此刻却在对他怒吼「战」字的士兵们。 那些眼神躲闪的大臣,一脸冷漠、甚至带着期待的瓦寇。 如果他今天不敢应战,那麽即便他活着逃回家族领地,他也将永远失去统治亚特兰蒂斯的资格。他将成为笑柄,成为历史书上那个懦弱的注脚。 他是暴君。是阴谋家。 但他也是亚特兰蒂斯的皇族。 皇族的尊严,不允许他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好。」 奥姆慢慢地握起了地上的银色三叉戟。 「哐当。」 银色的戟杆杵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奥姆解开了身上那件繁琐的贵族长袍,露出了里面精良的贴身战甲,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他擡头看着那个如魔神般的哥哥。 「既然你要战。」奥姆的声音在人群中清晰可闻,「那便战。」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火圈,每一步都在调整着呼吸,适应着乾燥、沉重的真空环境。 他很少在这种环境下战斗过,而且对面那个野蛮人看起来确实强得离谱。 但他奥姆,亚特兰蒂斯最强的战士,依然有着属於他的骄傲。 二人一同走进火圈。 「哥哥。」奥姆沉声道,「别以为你在陆地上学了点野路子,就能赢过正统的皇室传承。」 「我会让你知道。」 「有些东西,是血统里带不来的。」 「尤其是怎麽优雅地战斗。」 亚瑟笑了。 那是真的笑了。 开心,兴奋,甚至还有点欣慰。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妈的把神都叫来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废话,没有阴谋,干就完了! 「来。」 亚瑟对他勾了勾手指,「让我看看你的优雅能不能扛得住我的拳头。」 战斗,一触即发。 战斗,一触即发。 而站在不远处的神都,再次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还非常贴心地给那圈火墙又加了把劲,顺便给自己变出了一张更舒服的躺椅。 这才对嘛。 没有什麽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自己就再来添把火。 龙眯起了眼睛,看向宫殿深处。 待会那傻大个登基之後,就先让人带他们去亚特兰蒂斯藏宝库逛一逛吧。 那股他熟悉的铜香味,真是越来越浓了... 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那抹鲜艳的红发像是燃烧在深海的一团野火,但在这一刻,这团火却被冻结了。 湄拉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身旁一根巨大的珊瑚柱里,坚硬的珊瑚在她手里像豆腐一样碎成了粉末。 燃烧军团…… 她想起了父王在私下里的豪言壮语:刺杀亚特兰蒂斯之王,接着取代他们,集结七海之力,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反攻地表,将那些污染海洋的陆地人彻底清洗。 那时候,她也觉得这是可行的。 毕竟陆地人只有一些脆弱的铁皮船。 可现在? 看看那个军团长。 随手就能在两千米的深海制造出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真空领域。 这种级别的魔法师,在陆地上只是个军团长? 再看看那个亚瑟。 拿着失落万年的神器,拥有王族血统,只能当一个大头兵。 「地表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湄拉感到一阵窒息。 父王所谓的反攻计划,在这帮陆地怪物眼里,怎麽就像是一群虾米在讨论怎麽围攻一条鲨鱼。 还好。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吃薯片的魔鬼,心中竟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 还好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更热衷於内斗,而不是毁灭海洋,上次他们阴差阳错去了泽贝尔的时候也只是逛了一圈就跑了。 或者说,在他们那个庞大的征服版图里,他们根本就不算什麽威胁? 这种认知让高傲的泽贝尔公主感到无比挫败,但同时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绝不能与这些人为敌。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能登上王座... 或许这就是泽贝尔与陆地以及亚特兰蒂斯之间的缓冲带。 她得重新站队了。 而且要快。 砰——!! 一声仿佛山崩地裂的巨响,粗暴地打断了湄拉公主的所有政治算计。 紧接着。 是一阵如同海啸般爆发的欢呼。 「吼!!!」 「真王!真王!!」 数千名士兵同时举起武器,敲击着盾牌或地面,那种有节奏的震动甚至传到了真空结界之外,让外面的海水都随着节奏波荡。 湄拉擡起头,看向场中央。 火焰圈中,那烟尘正在散去。 没有华丽的魔法对决,只有一副暴力的定格画面。 亚瑟·库瑞。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刚刚热完身的棕熊,浑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他手中的白银三叉戟,被他像握着一根棒球棍一样,用那个沉重的戟杆末端,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而那个一直以来保持着高贵、优雅的奥姆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 他跪在地上,双膝深深地陷进了被高温烤硬的岩石地面里,周围全是崩碎的石屑,他只是在刚才那一瞬,试图用双臂架住亚瑟那这不讲道理的一砸。 结果就是... 他的双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颤抖着,巨大的力量穿透了他的防御,直接轰进了他的脊椎,强迫他的身体做出了这个臣服的动作。 「噗……」 奥姆张开嘴,一口鲜血喷在了乾燥的地面上。 他擡起头,苍白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技巧呢? 他苦练了二十年、被誉为亚特兰蒂斯皇室秘传的格斗技巧呢?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明明看穿了亚瑟的破绽,明明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连招去卸掉对方的关节。 但那一棍子下来的时候…… 一切都碎了。 这力量根本就不讲道理,就好像是一座山塌下来砸在了一只蚂蚁身上,蚂蚁懂得再多的柔术,也顶不住大山的碾压。 一力降十会。 第472章 兄友弟恭·亚特兰蒂斯限定。 「咔咔……」 那是膝盖骨在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奥姆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双眼布满血丝,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全是冷汗的额头上。 他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肩膀上。 但他没有跪死。 相反,他在反抗。 「呼……」 奥姆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乾燥、灼热的空气。这口气吸得太急太猛,让他早已习惯了海水的肺部像是在燃烧。 但就是这股灼烧感,点燃了他血液里最後一点属於奥瓦克斯家族的疯狂。 「呃啊啊啊!!」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奥姆的喉咙深处炸开。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在那股甚至能压碎岩石的恐怖巨力下,奥姆硬是凭藉着那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顶了起来。 他的双臂依然在颤抖,但他死死地架住了那根沉重的戟杆。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阴鸷、算计、权谋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危险的凶光。 (图:奥姆,其实一开始真的兄友弟恭。) 亚瑟愣住了。 他原本并没有想把奥姆压死,只是想狠狠揍他一顿,给那个死鬼老妈,以及自己孤苦无依的老爹出口恶气,然後大家收工回家吃饭,带着神都去亚特兰蒂斯宝库逛一逛。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麽倔。 「有点意思。」 亚瑟咧嘴笑了。 他手腕一翻,主动撤去了那股如山般的压力。 「现在。」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让我看看你除了嘴硬,还有没有点别的本事。」 奥姆默默地活动了一下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臂,脚尖一挑,将皇家银戟重新握在手中。 「你会後悔的。」 奥姆低声道。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他最熟悉的领域。 海风,停了。 下一秒。 两人动了。 轰! 亚瑟依然是那个亚瑟。 简单,直接,暴力。 他双腿发力蹬碎了地面,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了过去。手 中的三叉戟被他当成了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中路,当头劈下。 就是快,就是重。 而在那沉重的戟刃即将砸碎他头盖骨的前一瞬,奥姆动了。 他身体诡异地向左侧偏了一个角度,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同时手中的三叉戟顺着亚瑟发力的方向,贴着对方的戟杆滑了上去。 借力,导力,反击! 「喝!」 奥姆手腕一抖,银色的戟尖顺着亚瑟的兵器轨迹,以一种刁钻到极点的角度刺向亚瑟的手腕动脉。 这一下如果刺实了,亚瑟这只手就废了。 「?!」 亚瑟手腕一凉。 幸好来自码头斗殴培养出来的野兽直觉救了他。 他乾脆松开一只手,上半身猛地後仰,同时另一只手抓着戟尾,把整把武器像风车一样抡圆了横扫出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奥姆的刺击被戟尾弹开,他顺势藉助这股反震力,整个人淩空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抽向亚瑟的脖子。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亚瑟刚稳住重心,就看到一条腿影带着风声抽了过来。 躲不开了。 既然躲不开…… 那就硬吃! 砰! 一声闷响。 奥姆的金属护腿狠狠地砸在了亚瑟那粗壮的脖颈肌肉上。 周围的卫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脚下去,普通亚特兰蒂斯战士的脖子早就断了。 但亚瑟只是歪了歪头。 「力度不错。」亚瑟晃了晃脑袋,那表情甚至有点享受,「就是像挠痒痒。」 趁着奥姆还没落地,亚瑟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奥姆的脚踝。 「抓到你了,小泥鳅。」 亚瑟狞笑一声,属於慈恩港混混的恶劣笑容浮现在脸上,他不想用什麽招式了,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满身贵族气的弟弟像个麻袋一样抡在地上。 「起飞!」 亚瑟胳膊上的肌肉瞬间暴涨,抓着奥姆就像甩一条死鱼一样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奥姆惊而不乱。 借着亚瑟下砸的力道,手中的三叉戟反手向下一点。 铛! 戟尖点在了岩石地面上。 藉助这一点的支撑力,奥姆的身体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强行挣脱了亚瑟的铁手,在落地前完成了一个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地上滑行了五六米才停下来,甚至不得不把三叉戟插入地面来减速。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这就是皇家格斗术!奥姆殿下没给皇室丢人!」 这句喊声打破了原本一边倒的局势。 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虽然他们臣服於亚瑟的神器和血统,但奥姆刚才展现出来的技巧,那是实打实的、只有在最严酷的训练营里磨练了数十年才能掌握的真功夫。 「再来!」 奥姆站起身,吐掉嘴里混着沙土的唾沫。 「有种。」 亚瑟也兴奋起来了。 他把手里的烂银戟舞得呼呼作响,再次像头蛮牛一样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 接下来的两分钟,是纯粹的视觉盛宴。 两人在这个灼热的真空擂台上化作了两团银光。 火花四溅。 兵器碰撞的声音密集成了一片。 亚瑟越打越急,也越打越开心。 他以前觉得打架就是比谁拳头大。 但在奥姆身上,他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这就是他从未见过、在深海孤独长大的弟弟? 似乎并没有他想像中那麽废柴。 甚至如果不是他有这身怪力,如果不是我这几年跟着神都走南闯北见识了那麽多非人类的战斗,他现在可能已经被他捅了十个透明窟窿了。 奥姆自然也一样,他也是越打越心惊。 这怪物到底吃什麽长大的? 自己明明刺中了他的软肋好几次,为什麽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为什麽他的体力好像无穷无尽? 最可怕的是...这个野蛮人在进步。 一开始亚瑟只是胡乱挥舞。但打了这几分钟,奥姆发现亚瑟开始学聪明了。 他在战斗中学习。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战神胚子。 嫉妒。 那条毒蛇又在奥姆心里冒头了。 凭什麽?凭什麽一个野种能有这种天赋?凭什麽他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神器和力量? 我不服! 「你就这点本事吗?奥姆!」 亚瑟一脚踹在奥姆的三叉戟上,巨大的力量把奥姆踹得向後滑行了好几米。 亚瑟没有追击,他只是把那把普通的银色三叉戟扛在肩上,像个街头霸王一样歪着头,用那种能气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技巧?皇室秘传?」他嗤笑一声,「我看这就是花拳绣腿。你在那比划了半天,还没我刚才那一脚管用。」 「闭嘴!」 奥姆喘着粗气,汗水和灰尘让他的脸看起来狼狈不堪。 虎口已经震裂了,鲜血顺着戟杆流下来,但他依然死死地攥着武器,眼神像是要吃人。 简直让人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反派。 「怎麽?生气了?」 亚瑟往前走了两步,压迫感如影随形,「生气就对了。被一个『野种』打得满地找牙,换谁都得气。」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还是说……你在心虚?」 亚瑟盯着奥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因为你知道你不配。」 「你不配坐那个位子。你不配拿那把叉子。」 「更重要的是……」 亚瑟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三叉戟虽然没有刺出去,但那种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是你……杀了母亲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奥姆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伤疤。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回答我!奥姆!!」亚瑟咆哮着,「是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王位,你把生你的母亲杀死了?!!」 「闭嘴!!」 「你懂什麽?!你这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局外人!你懂什麽!!」奥姆嘶吼着,「不管你们问多少遍!不管那些老家夥怎麽在背後嚼舌根!」 「怎麽可能是我?!!」 「那是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个冰冷皇宫里唯一的温暖!我怎麽可能杀她?!」 「而你……」 奥姆咬牙切齿,「你在哪?当我摄政之後与那群老不死的家夥为了亚特兰蒂斯而战斗,你在陆地上晒太阳!你有你的父亲!现在你又有什麽资格来质问我?!!」 亚瑟脸上冷酷的表情褪去了。 他看着这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弟弟。 眼神装不出来。 痛苦和绝望,是真的。 原来如此。 亚瑟长出了一口气,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散去了。 只要不是这小子动的手。 那就还有救。 「这样吗?」 耸了耸肩,亚瑟表情甚至变得有点轻松。 可这种释然和轻松,在奥姆的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为了复兴亚特兰蒂斯!去死吧!我的兄弟!」 奥姆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动了。 这一次,他不顾一切。 面对亚瑟随手挥来的一记格挡,他根本没躲。 砰! 亚瑟粗壮的手肘狠狠地砸在了奥姆的左肩上。 咔嚓一声脆响,奥姆的肩胛骨大概率是裂了。 剧痛让他脸色惨白,但他愣是一声没吭,甚至利用这股冲击力,身体向前猛地一窜。 「给我死!!」 他右手一招,奥姆三叉戟自宫殿中临空飞来,单臂持戟,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愤怒、不甘,汇聚在这一刺之上。 他孤注一掷的杀招。 直取心脏。 快。太快了。 快到连一直在旁边吃瓜的神都都挑了挑眉毛。 「噗嗤。」 利刃刺破肌肉,穿透皮膜,卡进骨缝。 瓦寇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甚至连神都也站了起来,金瞳微微收缩。 亚瑟·库瑞。 这位刚刚被拥戴的新王。 此刻,胸口正插着那把银色的三叉戟,鲜血顺着戟杆涌出,染红了他身前。 他没躲。 或者说,在这个距离,面对奥姆这种抱着同归於尽心态的爆发,就算是他也躲不完全。 但他也没想完全躲开。 因为在被刺中的瞬间,亚瑟甚至主动松开了自己手里的武器。 哐当一声,那把银色三叉戟掉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 一个拥抱,一把由血肉铸成的铁钳。 「啪!」 一声脆响。 亚瑟的双手死死地箍住了奥姆的腰。 奥姆愣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因为疼痛而稍微有点扭曲但依然带着狞笑的脸。 他的戟尖确实刺进去了。 甚至卡在了肋骨上,只差几公分就能碰到心脏。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无论他怎麽用力,那把戟都纹丝不动。 亚瑟的肌肉锁住了戟刃,两只大手的力量,大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两条蟒蛇缠住。 「抓到你了。」 亚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带着粗重的喘息,带着一丝血腥味,还带着一种让奥姆毛骨悚然的得逞笑意。 「我的弟弟。」 「现在给我...躺下!」 亚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腰腹发力。 大腿肌肉暴涨。 纯粹的数值! 奥姆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轻。 整个人被亚瑟连根拔起。 「这是……」 奥姆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空白。 他见过这个。 陆地野蛮摔跤比赛里最常用的招式。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亚瑟向後倒去,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德式过桥背摔。 这招他想用很多次了,但怕出人命一直忍着... 今天终於遇到了一个耐揍的沙包。 真爽。 「轰——!!!」 这声巨响比刚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猛烈。 奥姆的後背,连带着他的後脑勺,与那块已经被烤得滚烫的岩石地面来了一次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 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整个真空领域都颤抖了一下。 尘土飞扬。 「咳……咳咳……」 亚瑟骑在奥姆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身下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眼神涣散、半天没缓过气来的弟弟,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笑容。 「怎麽样?」 亚瑟伸出一只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根银色三叉戟。 「噗!」 一声闷响。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那把戟拔了出来,随手扔在一边,一蓬鲜血溅在了地上,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这招『爱的抱抱』……够不够劲?」 把那把沾血的三叉戟往旁边一踢,亚瑟站在奥姆身前。 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金发,看着还在努力想要聚焦视线的奥姆,脸上的狞笑慢慢褪去,变成了一个带着点无奈的苦笑。 「嘿。」 「早就跟你说了。」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亚瑟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大,满是老茧和伤痕,还有刚刚沾上的自己的血,他把手掌摊开,递到了奥姆面前,「不管你承不承认。」 「哥哥打弟弟,天经地义。」 「服不服?」 奥姆盯着那只手,他想把它拍开。 他想捡起地上的三叉戟,再给这个混蛋捅几个透明窟窿。 他想大喊我不服,然後站起来再战三百回合。 但他做不到。 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抗议,刚才那一摔几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移位了。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在那简单粗暴的一摔之下,已经被砸得粉碎。 更重要的是…… 他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无数双崇拜、狂热、敬畏的眼睛。 现在,它们全都聚焦在这个骑在他身上、满身是血的野蛮人身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先祖选择了这个野种。 海洋选择了这个混蛋。 甚至连那种野蛮的力量... 似乎也比他的技巧更管用。 奥姆的肩膀垮了下来。 眼中的杀意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呵……」 奥姆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但很快,疲惫又变成了一种阴冷而执着的火焰。 不。 他还没输完。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是奥姆。 光复亚特兰蒂斯...这个目标就没有结束。 既然他做不了王... 奥姆看了一眼亚瑟那张看起来真的很蠢的脸。 既然这家夥有那把叉子,有那种能召唤「燃烧军团」的力量。 那就做他的刀。做他的影子。哪怕是做他的狗。 只要能达到目的。 只要能让亚特兰蒂斯再次伟大。 他可以忍。 奥姆慢慢地擡起手。 却不是要和亚瑟握手的意思。 他只是站起身,将手里的奥姆三叉戟递了过去。 「啪。」 亚瑟猛地发力,一把拉住三叉戟将奥姆从那个坑里拉了起来。 奥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也没有再试图攻击,也没有再说那些漂亮话。 他双手捧着那把戟,递到了亚瑟面前。 头微微低下。 这个动作意味着臣服。 意味着交接。 意味着这场深海王权之争,终於在这个满是鲜血和汗水的真空擂台上,画上了一个虽然不完美,但足够有力的句号。 「哼。」 亚瑟接过三叉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算你识相,弟弟。」 只不过就在这兄友弟恭的一刻。 神都站在二人头顶。 他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打完了?」 「那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们...外面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 轰隆隆——!! 亚特兰蒂斯结界外的海水突然沸腾起来。 一个闪烁着刺眼白光的通道,在海水中毫无徵兆地撕裂开来。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机械轰鸣。 一股硫磺与毁灭的恶臭,传遍了整个亚特兰蒂斯。 有人混进了亚特兰蒂斯,趁机取走了母盒。 并且开启了... 爆音通道! 第473章 天启的远征。 这里太亮了。 令人作呕的金光刺痛了它复眼中的每一根神经。 它—— 编号9275的类魔斥候,缩在一具海沟族怪物的残骸下面,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背上那两片带着硫磺味的翅膀。 周围的海水在震荡。 那个金色的漩涡把数以万计的海沟族盟友撕成了碎片。 失败了。 任务要失败了。 它的思维网络里传来了同伴们绝望的蜂鸣声。 那个拿着金叉子的生物太强了。 力量甚至让它想起了他们的将军荒原狼。 可就在它们准备撤退、甚至准备自爆来汇报坐标的时候。 转机来了。 金叉子并没有清剿战场。 相反,那些原本还是敌人的银甲战士,竟然像是一群被驯服的绵羊一样,调转了枪口,打开了那道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 机会! 无数类魔在阴影中交换着无声的信息。 作为被特殊改造过的深海类魔,它当即抛弃了那些已经没用的海沟族残骸,贴着海底的淤泥,混杂在数千名狂热进军的亚特兰蒂斯士兵脚下,像是一股看不见的黑色暗流,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座封闭了万年的水晶城市。 「吾乃亚瑟!!亚特兰娜与库瑞之子!!」 7309压低了身形。 锋利的爪子轻轻划开了一个排污口的栅栏。 在它头顶上方,数千名战士正为那个金叉子欢呼。声浪掩盖了排污口被撬开时发出的轻微金属扭曲声。 愚蠢的肉块。 只会对着光芒嚎叫,却看不见脚下的阴影。 它钻进了排污管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头顶传来一阵阵嬉笑。 9275只觉得吵闹。 这里是皇宫下水道系统。 充满了那些生物排放的废料味道,可对於习惯了天启星火坑废气的类魔来说,简直就像是花园一样清新。 它在复杂的管道中穿梭,甚至不需要地图。 那种独特、充满了高维能量波动气息,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指引着它们。 母盒。 它就在这里。 在宫殿的最深处,被一层层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的魔法结界保护着。 如果是平时,那些守卫在宝库门口的皇家禁卫军会让这变成一场死战。 但今天... 「既见真王!!为何不拜!!!」 管道上方的震动传来。 9275能通过缝隙看到,一整队看守宝库入口的精锐士兵,正随着那一声怒吼,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方向吸引了。 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哪怕只是这几分钟的失神和混乱。 对於天启星最精锐的斥候来说,足够了。 行动。 蜂鸣声下达指令。 十几只类魔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窜出。 跪在最後的两名守卫身体一软,就被类魔拖进了黑暗中。其他的守卫依然狂热地望着真王所在的方向,根本没发现身後的同伴已经变成了屍体。 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宝库内。 这里堆满了黄金、宝石和各种发光的古代遗物。 但类魔对这些垃圾不屑一顾。 它们的复眼锁定了那个被放置在最高处、被力场悬浮在空中的灰色金属立方体。 母盒。 沉睡的母盒。 9275飞了过去。 它并不懂得解除那些复杂的亚特兰蒂斯魔法封印。 但它带了钥匙。 指挥官给它的一个小玩意儿。 一个看起来像是心脏、还在不停跳动的生物组织,从一只被俘虏的『氪星飞船』上拆下来的核心部件。 它把心脏贴在了防御力场上。 滋滋滋—— 力场被中和了。 母盒落了下来。 沉甸甸的,冰冷,却蕴含着毁灭世界的温暖。 得手。 准备撤离。 「不!」 新的指令传来。那是来自荒原狼大人的直接意志。 就地开启。 这里不是陆地,是最好的着陆点! ......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 身後的结界中传来嘶吼声。 「为了达克赛德!」 9275发出了嘶哑的低鸣。 它和其他十几只类魔围成一圈,将手中的母盒高高举起。 它们开始吟唱。 母盒表面的纹路开始亮起。 嗡——嗡——嗡—— 那种低频的震动开始与外界那激烈的打斗声共鸣。 「给我……躺下!!」 「轰!!!」 就是现在。 伴随着一记足以震撼整个空间的背摔,不仅震碎了奥姆的脊梁,也彻底震碎了这里的空间稳定性。 有了母盒作为新的支点。 9275猛地将手中的能量注入母盒。 「为了黑暗君主!」 它尖啸着。 随着它的声音,母盒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穿了皇宫的屋顶,甚至刺穿了深海。 爆音通道! 白色的漩涡开始扩张,而在漩涡的另一端,那无数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那些重型战舰的引擎轰鸣声,还有那个渴望已久的巨大身影的狂笑声。 一场黑色的噩梦,在这个充满了荒诞与荣耀的舞台中央,轰然降临。 「咚!」 一只脚重重踏在亚特兰蒂之外。 空间爆发出哀鸣。 地面以那个脚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散到了整个结界之上,甚至连几根承重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人。 身上穿着一套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活体铠甲,铠甲上每一根尖刺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蠕动,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荒原狼。 天启星的先锋,黑暗君主的战争猎犬,他站在那个还没散去的白色漩涡前,站在亚特兰蒂斯之前! 「吱吱……」 类魔9275兴奋得连翅膀都在颤抖,它擡起那两只像是乾枯树枝一样的手臂,艰难地高举着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母盒。 它成功了。 它完成了无数同伴做梦都不敢想的任务。它在这个充满了神话和暴力的战场中心,亲手为它的主人打开了大门。 奖赏。 我想...我也许能进化成高级战士... 可它甚至还来不及构建出一副美好的晋升蓝图。 「噗嗤!」 锋利到极致的金属切开了他的外骨骼。 一把闪烁着红光的电磁战斧,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残忍、且毫无怜悯地劈开了9275的脑门。 鲜血和绿色的体液爆开了。 9275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复眼里甚至还残留着对未来的憧憬,可在这一瞬,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屍体软软地倒下,手中紧握的母盒脱手飞出。 荒原狼伸出手,五指张开。 还在旋转、沾满了类魔脑浆的战斧,在空中转了个弯,呼地一声带着下落的母盒飞回了他手中。 「哈哈哈哈哈!!」 荒原狼仰天狂笑。 他高举着那个散发着红光的盒子。 「为了黑暗君主!」 「为了天启星!」 他将那一身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手中的母盒。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个通道只是开了一扇门... 那麽现在,荒原狼直接把维度的壁垒直接拆了。 母盒与维度之外的同位体产生了共鸣,让外面的海水开始沸腾。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深海之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漩涡,漩涡相互挤压、融合,最後变成了一张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巨大天网。 光线被遮蔽了。 黑暗降临。 无数个庞大、如巨型昆虫般的黑影,从那些漩涡中挤了出来。 生物战舰。 天启星科技与生物工程的结晶,它们的表面覆盖着还在跳动的血管和肌肉,引擎喷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绿色的剧毒等离子体。 就像是从伤口里钻出来的蛆虫,无穷无尽,遮天蔽日。 「吼——!」 数不清的类魔大军如黑雨般落下。 落在了皇宫的屋顶上,落在了还在发愣的亚特兰蒂斯卫兵群中,落在了奥姆那精心保养的花园里。 尖叫声、撕裂声、雷射武器的射击声,在这一秒同时炸响。 而在这末日般的喧嚣中。 一个裹着黑袍、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荒原狼身後的那个主通道里飘了出来。 狄萨德。 他的脸色依然难看。 「够了!荒原狼!」 没有被这壮观的场面冲昏头脑,作为一个科学家,一个极其谨慎的苟命专家。 他飘到那个正陶醉在破坏欲中的大块头面前,眉头紧锁。 「你把动静搞得太大了!」指着周围那些已经开始失控的类魔,狄萨德声音尖利,满是褶皱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我们的任务是...是悄悄地收集!是渗透!首要目标是补完那个该死的反生命方程式,不是来这里开派对的!」 「你知道这会引来什麽吗?!」 「那个红披风的外星人!如果他们感觉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 「那就让他们来!」 荒原狼转过头,红灯笼般的眼睛瞪着狄萨德,獠牙差点戳到拷问官的鼻子上。 「那是你的任务,我的任务是替君主来征服这里!洗刷耻辱!」荒原狼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狄萨德一脸,「我在那个流放之地待得够久了!我不想再偷偷摸摸地像只老鼠一样在阴沟里找食吃!」 他指着下方的亚特兰蒂斯,指着结界内那些惊慌失措、却依然有着相当抵抗力的海族军队。 他指着下方的亚特兰蒂斯,指着结界内那些惊慌失措、却依然有着相当抵抗力的海族军队。 「看看这些软弱的生物!」 「这里有现成的资源!有完整的要塞!还有足够的祭品!」荒原狼一把推开狄萨德,力气大得让这位法师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他高举战斧,「闭上你的嘴,狄萨德!」 「在这里,在战场上。」 「我才是将军!!」 他猛地转身,对着天空中那些盘旋的战舰,对着那些已经陷入嗜血狂暴的类魔大军,发出了最後的指令。 「进攻!!」 「杀光这些拿着鱼叉的废物!」 「占领这座城市!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前哨基地!!」 「不管是那个氪星人,只要他们敢来……」 荒原狼狞笑着,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不远处那些拿着三叉戟凝重的战士们。 「我就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铺成迎接黑暗君主降临的红地毯!!」 「吼——!」 随着这声怒吼。 天启星的战争机器,在这座沉睡了两千年的海底之城,彻底露出了它那狰狞的獠牙。 战争。 不再是内斗。 而是真正、跨越星际的掠夺与杀戮。 开始了。 ......... 亚特兰蒂斯,皇宫前。 「咕噜……」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在那令人作呕的硫磺味、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毁灭气息笼罩下。 原本还沉浸在新王登基、内斗结束喜悦中的亚特兰蒂斯人。 恐惧。 比海沟族来袭时更甚的恐惧。 因为海沟族只是野兽,而天上那些东西,似乎是纯粹的战争机器。 「燃烧……真的是燃烧……」 大臣们膝盖一软,这次是真的对着亚瑟跪下了,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吓破了胆。 他指着外界那个不断扩张、喷吐着火焰与怪物的白色漩涡,声音颤抖得像是拉坏了的风箱。 「王啊!」 大臣哭嚎着,那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我们已经臣服了!奥姆陛下已经让位了!我们全心全意地拥戴您!」 「求您……求您收了神通吧!」 「不要把您的怒火赐予我们!让您的军团退去吧!亚特兰蒂斯……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清洗啊!」 随着这一声哀嚎,周围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的目光在天上那些恐怖的战舰和站在地上的亚瑟之间游移。 亚瑟:「……」 这都什麽跟什麽? 我们燃烧军团也才两个人啊! 我哪知道天上真的会掉下来一群冒火的怪物啊! 「闭嘴!」 亚瑟一脚踢开那个抱着他大腿哭的大臣,手中的黄金三叉戟猛地往地上一顿。 嗡—— 金色的波纹再次荡漾开来,那是王者强制冷静的信号。 「谁跟你说那是我的人了?!」 亚瑟指着天空,指着那些长得像苍蝇一样的生物战舰,还有那些长相猥琐、只会尖叫的类魔。 「我有那麽没品味吗?我们军团不可能长这样!」 「那些是敌人!」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是趁着我们内乱,想要来捡漏的入侵者!是想把我们当点心吃的敌人!」 「可是……」 大臣还想说什麽,毕竟这也太巧了... 「没有可是!」 亚瑟拔出插在地上的黄金三叉戟,戟尖直指那正在疯狂肆虐的舰队。 「管他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踩进我们的家门口。」 「那就是死敌!」 「各位!!」 亚瑟转过身,面对着身後那整整齐齐、原本是为了给奥姆撑场面而集结完毕的亚特兰蒂斯全军。 原来的第四、八、九军团。 加上倒戈的第三、五、七军团。 这是亚特兰蒂斯几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集结。甚至省去了任何动员和调度的功夫。 已经全都在这儿了。 「随我前去!」 「把他们打回娘胎里去!!」 「还有,神都!给我开个……」 亚瑟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找自己的那个万能僚机。 没人。 那家夥就像是空气一样消失了。 「啧。」亚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混蛋。 关键时刻掉链子,肯定是看到什麽值钱的东西溜号了。 但现在没时间找人了。 滋滋滋——! 天空中,那艘最大的旗舰已经开始充能,一道道暗红色的高能射线如同雨点般落下,狠狠地砸在了皇宫外围那脆弱的能量结界上。 轰!轰!轰! 结界剧烈震颤,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如果不做点什麽,几分钟後,整座皇宫就会变成废墟。 「奥姆!」 亚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刚被自己揍服的弟弟肯定就在身後。 「你怎麽看?这些东西……你知道怎麽对付吗?」 奥姆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把被还回来的奥姆三叉戟。 奥姆习惯性地用上了政治家的思维,「我们……也许可以先试着沟通?或者开启最高防御系统,先固守待援?毕竟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沟通个屁。」 亚瑟打断了他。 这大概是他今天第三次打断奥姆了。 「人家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问人家带没带纸?」 他不会搞什麽防御,也不懂什麽战略纵深。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在慈恩港打架的时候,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 「战士们!!」 亚瑟举起了手中的黄金三叉戟,就像是一面金色的战旗。 「敌人杀到家门口了!」 「你们是要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壳子里等着被敲碎?还是要跟我冲出去,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如何?!」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或者说,是那种刻在战士骨子里的DNA被激活了。 被入侵的愤怒。 被看轻的屈辱。 以及急於在真王面前表现忠诚的狂热。 这三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桶被点燃的火药。 「战!!」 一位将军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从喉咙深处发出怒吼。 「战!战!战!!!」 数万名士兵同时回应。 声浪如海啸,乃至盖过了天空中那令人牙酸的警报声。 没有什麽复杂的战术部署。 在亚瑟·库瑞这个野蛮人的带领下,全军突击! 站在角落里的努迪斯·瓦寇,看着那个在那把黄金三叉戟指引下,如同一支金色利箭般冲出去的亚瑟,以及紧随其後的奥姆。 老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亚特兰那血脉的继承吗? 不需要教导。 不需要演练。 与生俱来的、能够点燃所有人血液的领袖气质。 不过半天的功夫,他就适应了王的角色。 比奥姆更像王。 只是…… 瓦寇转过头,老眼看向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甚至遮蔽了深海微光的舰队。 他看到了那些生物战舰上那令人作呕的标志。 那个Ω符号,在皇家图书馆最深处,那些已经风化、被列为最高禁忌的石板壁画。 上个纪元的终结。 旧神与新神的战争。 ----------------- PS:今天一更,明天三更。 晚上琢磨琢磨接下来的大战怎麽写。 (如果大家注意的话,应该就发现佐德小队被狄萨德俘虏了,大家想看原版佐德忍辱负重背刺狄萨德还是被狄萨德改造後的天启星超级佐德大战超人、黑亚当、至高者。) 第474章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没有复杂的动员,没有战术沙盘的推演,甚至没有给身後那些士兵调整呼吸、检查武器充能的时间。 亚瑟·库瑞,这个刚刚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屁股在这个古老王座上捂热的混血儿,便做出了一个不仅让奥姆眼皮狂跳,让瓦寇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弯曲了膝盖。 以亚瑟的双脚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纹在一瞬间炸开。 「砰——!!!」 海洋被这股狂暴的动能硬生生挤爆,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巨浪。 亚瑟拖着凄厉的破风声,笔直地、蛮横地撞向了天空。 「这是...战术?」 地面上,刚刚拔出长剑准备指挥方阵的亚特兰蒂斯卫队统领穆克,呆滞地看着自家国王那快得只剩残影的屁股。 奥姆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的银色三叉戟猛地一挥,带起一道刺目的苍雷。 「这叫送死!这野蛮人!」 嘴上骂着,但摄政王身体却极其诚实。 因为他太了解亚特兰蒂斯的防御机制了。 结界即将破碎,如果不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阵型,一旦那些携带高爆等离子浆的生物轰炸机完成了投弹,底下的皇宫卫队连同那帮吓破胆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变成烧烤海鲜。 「所有人!全速仰角突击!掩护我们的国王!!」 奥姆的咆哮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後一颗火星。 「为了亚特兰蒂斯!!」 轰——! 数万道推进器同时喷射的幽蓝光辉,将这座深海之城照得亮如白昼。 三四五六七八,各个军团... 这些平日里为了领海权打生打死的老将们,此刻就像是被那一抹冲在最前面的金色流光给磁化了一样。 无数条钢铁洪流,咆哮着逆流而上。 撞向了结界外从异维度倾泻而下的暗红死海。 …… 高空。 亚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恶臭。 「嗡——!!!」 几只挥舞着能量步枪的类魔尖啸着扑来,它们像是苍蝇看到了腐肉,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亚瑟连眼皮都没擡。 他在空中强行拧腰,脊椎大龙带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纤维所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手中的黄金三叉戟,被亚特兰视为王权的圣物,在亚瑟手中,化作了一轮金色的满月。 「滚开!!」 就是抡。 纯粹、暴力、不讲道理的抡击。 噗嗤——! 肉体被碾碎了。 第一只类魔来不及扣动扳机,外骨骼连带丑陋的脑袋,就在一瞬被砸进了胸腔里,紧接着整具躯体像是被液压机压爆的番茄,炸成了一团绿色的血雾。 三叉戟的动能没有丝毫衰减。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轮金色的死亡风暴,在密集的虫群中绞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这还只是开胃菜。 因为那个庞大的、还在蠕动着如同活体器官般装甲板的生物战舰,就在眼前。 它太大了。 大到在亚瑟面前,就像是一座悬浮的山岳。 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呼吸孔,每一个孔洞都在喷吐着灼热的毒气,舰首那巨大的复眼结构正在聚能,暗红色的毁灭光束已经处於激发的边缘。 它想毁了这座城。 「做梦!」 手持老祖宗的黄金三叉戟,国王的意志被不断强化! 国土被冒犯的怒火使得亚瑟怒目圆睁,蓝色瞳孔在这一刻仿佛燃烧起了金色的火! 他没有减速。 不仅没有,他甚至硬生生凭藉着那远超人类理解的身体控制力,再次加速! 三叉戟高举过头顶。 神力灌注。 「嗡——」 神器在欢呼。 亚特兰蒂斯君王的愤怒随着风暴咆哮而来! 「给我……下来!!」 轰!!! 相比於战舰来说渺小得如同尘埃的身影,却在撞击的顷刻,爆发出堪比核弹当量的动能。 三叉戟狠狠地砸在了战舰的舰首装甲上。 那坚硬得足以抵御深海万米水压的几丁质外壳,以落点为中心,像是易碎的玻璃一样崩解、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掀飞了周围几十只倒霉的类魔。 但这还不够。 亚瑟吼叫着,手臂上的青筋如蟒蛇般暴起,他将三叉戟死死钉进战舰的肉里,在海洋中把这身怪力发挥到了极致。 竟是把这艘长达两百米的巨舰…… 当成了标枪。 「走你!!!」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骼断裂与金属扭曲的巨响中。 那艘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旗舰,竟然真的失去了平衡。 它的尾部引擎还在喷射,但舰首却被那个金色的蚂蚁硬生生拽得偏离了航道。 原本瞄准皇宫大殿的主炮光束,擦着战士们的头皮斜斜地射向了旁边的类魔大军。 滋啦——!! 毁灭性的红光扫过,哪怕是友军也不例外。 数百只类魔在自家主炮的轰击下顷刻气化。 而这艘失去控制的巨舰,则像是醉汉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弧线,旋转着、轰隆隆地撞向了旁边的另一艘运兵船。 砰——轰隆隆!! 两艘生物战舰在空中惨烈相撞。 绿色的体液、断裂的肢体、爆炸的引擎碎片,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了下方的真空广场。 而在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起飞的士兵,昂着头,呆呆地看着那如神话重演般的画面。 那个悬停在半空、沐浴着绿色血雨、手持金色三叉戟的男人。 即便是一直对亚瑟心存芥蒂的奥姆亲卫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真他妈的帅! 「吼——!!」 短暂的死寂後,爆发出来的是足以掀翻海床的欢呼声。 原本对这群外星神魔的恐惧,在这一锤子买卖下烟消云散。 原来这帮怪物也是肉长的! 也会死! 也会炸! 「杀!!!」 原本被动防御的亚特兰蒂斯军队,士气瞬间爆表。 无数道光束步枪开始集火射击,骑着装甲大白鲨的骑士们更是直接从水膜结界的边缘冲出,利用真空环境赋予的极速,收割着还没落地的类魔。 至於高空之上。 亚瑟并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因为... 「哼……」 一声冷哼。 哪怕是在这震耳欲聋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地钻进了亚瑟的耳朵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骨头。 一道腥风扑面而来。 一把斧子。 一把大得夸张、缠绕着橙色电弧、沾满了无数文明鲜血的战斧,毫无徵兆地劈开了烟雾,对着亚瑟的脑袋就剁了下来。 当——!!! 亚瑟只来得及将三叉戟横在身前。 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三叉戟传导至双臂,亚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蓝鲸给正面怼了一下。 整个人都如炮弹般被砸向後方。 「砰砰砰砰!」 他连续撞碎了三块漂浮的战舰残骸,最後在大气与水膜的交界处才勉强稳住身形。 双臂发麻。 虎口崩裂。 金色的血液顺着戟杆流下。 亚瑟甩了甩头,看着远处那个提着斧子、一脸轻蔑地踏空而来的高大身影。 这特麽是什麽玩意? 这家夥比想像中还要硬。 「你就是这个亚特兰蒂斯的国王?」 荒原狼懒得看一眼那些被毁的战舰,目光锁定在亚瑟手中的三叉戟,眼中满是贪婪与不屑。 「靠着这把小牙签,就像阻挡黑暗君主的脚步?」他嘲笑着,那种来自高维生物对低维土着的傲慢几乎溢出了眼眶,「你很有力气,野种。」 「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会把它出,然後用来剔我的牙。」 亚瑟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倒是没什麽畏惧,反而露出了那种只有在他打得最开心时才会有的狞笑。 「剔牙?」 「夥计,你该去看看牙医了,口臭这麽重,平时没少吃屎吧?」亚瑟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有……」 「谁告诉你,这就是我全部的本事了?」 「大个子!」 亚瑟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甚至连竖起的中指都没收回来。 下一秒。 「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洗澡!」 黄金三叉戟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没有多少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将戟尖,对准了荒原狼狠狠一刺。 啵。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这里是深海三千米。 这里的水压,足以在顷刻把一辆主战坦克压成一张易拉罐铁皮。 一座黑色的液态山脉奔涌而来。 「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荒原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这辈子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跟各个星球的大气层或者地表打交道。 其实他还没见过真正的海。 直到现在。 这足以碾碎钢铁的重压,裹挟着无数暗流与涡旋没有死角的冲击。 亚瑟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整面墙般拍下来的黑色怒涛。 「轰!!」 荒原狼庞大的身躯,连同那一身足以抵挡战舰主炮的神铁铠甲,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在水中翻滚,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窒息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麽叫做身不由己。 「这是我的主场,混蛋!!」 一声怒吼,在水中化作了沉闷的雷音,震得荒原狼颅骨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一道金色的残影就已经破开了那混乱的水流,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上方。 亚瑟·库瑞。 在空气中,他或许只是个力气大点的莽夫。 但在这里,在那亿万吨海水的包裹下。 他是鱼。 他是鲨。 他是……王! 「给我爬!!」 借着水流的推力,一记三叉戟带着深海特有的厚重,狠狠地砸在了荒原狼的头盔上。 当——!!! 哪怕是在水下,这声金铁交鸣依然清晰得可怕。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在两人之间炸开,将周围数十只试图靠近的类魔直接震成了血泥。 荒原狼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身体像是炮弹一样被砸进了下方的海床岩石里,激起漫天的泥沙。 但他毕竟是新神族的战将,神力强化到变态的身体素质,只让他仅仅昏眩了不到半秒。 「吼!!」 他在泥沙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战斧上橙色的能量电弧在水中疯狂跳动,将周围的海水瞬间电离出一片白色的气泡,「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做地毯!!」 海床崩裂。 荒原狼像是一头出笼的狂暴犀牛,迎着铺天盖地的水压冲了上去。 「来啊!」 亚瑟丝毫不虚,手中的三叉戟再次舞动。 甚至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 随着他的意念,原本混乱不堪的深海暗流,像是听到了军令的士兵,瞬间有了秩序。 无数道水流汇聚,盘旋,最後化作了一条长达百米的液态水龙,咆哮着撞向了那道橙色的身影。 砰!砰!砰! 荒原狼挥舞着战斧,将面前阻挡的一切斩碎。 水龙被劈开,水压被撕裂。 但他每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看似柔软的水流,在亚瑟的操控下,不仅拥有了惊人的质量,更带上了那种绵延不绝的粘滞感。 他感觉自己在跟整个海洋对抗。 「就这点本事吗?」 亚瑟的声音在水中飘忽不定。 就在荒原狼刚刚劈开一道水柱的瞬间,亚瑟的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钻了出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腰眼上。 那不是普通的一脚。 那一脚带着周围数十吨海水的助推力。 咔嚓。 荒原狼甚至听到了自己护腰甲片碎裂的声音。 他踉跄了一下,战斧差点脱手。 该死! 这个土着……在这个该死的环境里,灵活得像是个泥鳅! …… 不远处。 还没有被完全淹没的爆音通道口。 狄萨德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黑袍在水中飘动,满是褶皱的脸上,只有无语。 「蠢货,需不需要帮助?」 他低声自语,声音通过心灵感应直接传到了那个正在泥坑里跟亚瑟摔跤的大块头脑子里。 「闭嘴!狄萨德!」 荒原狼一斧子逼退了再次冲上来的亚瑟,气喘吁吁地在脑内咆哮,「我自己能解决这个……唔!」 话没说完,亚瑟的一记肘击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面甲上,把他後半句话硬生生砸了回去。 「呵。」 狄萨德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轻笑。 他没有再废话,枯瘦的手指只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条连接天启星的通道深处,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了六盏红灯。 那是眼睛。 三双猩红、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睛。 「去吧。」 「为了君主。」 …… 战场中心。 亚瑟正打得兴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这种级别的大反派压着打。拳拳到肉、每一次挥击都能得到回应的,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正准备趁胜追击,再给那家夥的屁股来一叉子。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突然从背後传来。 亚瑟猛回头。 三个身穿漆黑生物装甲的人形生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最基本的肌肉抽动都没有。 唯有那双眼睛。 赤红。 像是两团在冰雪中燃烧的岩浆。 「什麽鬼东……」 亚瑟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位於中间的黑甲战士动了。 下一秒,他只觉得胸口一凉。 「砰——!!!」 一只包裹在黑色金属里的拳头,硬生生砸在他足以硬抗深海高压的皮肤防御,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胸肌里。 甚至连他的肋骨断裂声都被那恐怖的撞击声给掩盖了。 「噗!」 亚瑟在水中翻滚了几十圈,这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像是生物该有的速度。哪怕是在水中,这种阻力极大的环境里,那家夥竟然也能做到瞬移般的移动? 「怎麽样?荒原狼?」 「我说了,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而非战争。」远处的狄萨德缓缓飘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明明我们可以先徐徐图之,寻找反生命方程式。你看,我只是在这个宇宙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三个悬浮在水中的身影,「不过是几个氪星人,在我们的改造下就可以如此强大。」 佐德? 氪星人? 亚瑟不解,他不知道什麽是佐德。 但他知道氪星人,那个整天在大都会飘来飘去的红披风超人。 现在有三个? 该死的... 神都你在哪呢?! 「那就宰了他。」荒原狼吐了一口血沫,狞笑着提起了战斧,「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唰!唰!唰! 三个身影同时消失。 左侧,一道拳风袭来。 亚瑟勉强侧身,但依然被擦到了肩膀,半个身子瞬间麻木。 右侧,一记膝撞接踵而至。 砰! 正中软肋。 亚瑟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断了。 头顶,那个该死的斧头又劈了下来。 「滚开!!」 亚瑟怒吼着,三叉戟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试图逼退围攻。 但在那三个没有感情、不知疲倦、配合默契得就像是一个大脑在控制的杀戮机器面前。 他的反击显得很苍白。 太强了。 单纯的肉体力量,每一个都不输给他。 速度更是完全碾压。 再加上一个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补刀的荒原狼。 「砰!」 又是一拳,正中面门。 亚瑟眼冒金星,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体失去了平衡,像是沙袋一样被人从左边踢到右边,再从上面踩到下面。 鲜血染红了海水。 那把象徵王权的三叉戟,虽然还死死地攥在他手里,但在那连绵不绝的重击下,似乎也在悲鸣。 「结束了,鱼人。」 荒原狼高高跃起,手中的战斧闪烁着死亡的红光,对准了亚瑟那已经暴露出来的脖颈。 「我要把你的脑袋挂在我的战车上!」 亚瑟躺在碎石堆里。 视线已经模糊了。 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想要举起三叉戟,但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妈的。 老子还没当够国王呢…… 连个王後都还没找…… 所幸就在那柄战斧即将触碰到他皮肤之际,一道银色的闪电,毫无徵兆地从侧面切了进来。 铛——!!! 火星四溅。 一把通体银白、流线优雅、虽然没有黄金三叉戟那麽耀眼,但却更加冷冽、更加锋利的三叉戟。 它死死地架住了荒原狼那把几乎有一扇门板那麽大的巨斧。 「还有谁……」 荒原狼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突然窜出来的不速之客。 魔力的气息?魔法?是神都?! 亚瑟大喜,连忙支起身体。 可看到的却是... 奥姆。 一小时前还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亲弟弟。 「你似乎很失望?我的兄弟。」奥姆咬着牙,「来的是我?」 「可没办法,这是我的国家,你是我的国王。」他盯着荒原狼那双红灯笼般的眼睛,猛地发力,银色三叉戟爆起一团幽蓝的电弧,硬生生将那柄巨斧弹开了一寸,「外星的野狗,你想在我面前杀了我的国王……」 「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双手握紧银色三叉戟,奥姆与亚瑟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并不稳固、却莫名和谐的防御姿态。 「奥姆,你来左边,我负责右边!」亚瑟大笑,「我想这样打架好久了!」 「闭嘴,你是王。」奥姆冷哼道,「你只需要负责别死!」 第475章 赶紧的,跑路回家。 外面的世界在燃烧。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却闪耀着一种足以让世界上最正直的圣人堕落的光芒。 金光。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皇室传承了万年的私人宝库。 只有金币碰撞时悦耳得像是天籁般的脆响。 「不错!」 一只手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架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海王冠?纯金的,但款式有点土,融了做金砖吧。」 神都撇了撇嘴,那顶古老王冠被他随手扔进了身後那个空间漩涡里,就像是在扔一块烂砖头。 「这珍珠有意思,这麽大?正好给蠢弟弟们做个弹珠。」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连盒子都没要,直接塞进了身後。 「嗯?这是什麽破烂……」 他拿起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後一脸嫌弃地又给放了回去。 「镀金的?他们是穷鬼吗?竟然收藏这种垃圾。」 如果有亚特兰蒂斯的考古学家在这里,恐怕会当场气得脑溢血。 因为那把被神都称作垃圾的匕首,是第一代亚特兰蒂斯王用来切开第一只海怪的圣物,价值连城。 但在神都眼里,这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两种分类。 含金量高的。 和含金量低的。 至於什麽历史价值、文物意义? 抱歉,作为一条龙,哪怕是还在青春期的龙,他的审美标准也很朴素,要麽亮晶晶,要麽能吃。 「差不多了。」 神都拍了拍手,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搬空了一大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宝库,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达到他心中金山的标准,但也足够让藏宝库继续提高一个层次。 至於外面打得怎麽样了…… 「关我屁事。」 神都耸了耸肩,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风衣,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出口走去。 避开那些混蛋,带着亚瑟溜回农场,这波就是血赚。 趁着父亲不在家,赶紧转移财富,别让他发现才是要紧的大事。 …… 厚重的秘银大门在身後缓缓合拢。 外面的喧嚣,如潮水般涌进。 血腥味。 那是海水的过滤都无法掩盖的铁锈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原本金碧辉煌的走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修罗道。 到处都是屍体。 有亚特兰蒂斯的卫兵,他们的铠甲破碎,身体被那些狰狞的类魔撕扯得不成样子,也有类魔的残肢断臂,绿色的体液和红色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绘出了一幅令人作呕的抽象画。 神都皱了皱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 倒不是恶心,毕竟对於他来说,死人这种东西没什麽好害怕的。 他只是单纯的嫌弃。 嫌弃这肮脏的地面会弄脏他那双鞋子。 「这帮粗鲁的家夥……」 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一堆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和断腿之间寻找落脚点,那姿态优雅得就像是在跳一支危险的华尔兹。 「借过。」 「麻烦腿收一下。」 「喂,那边的脑袋,别滚过来。」 他嘴里嘟囔着,对周围那地狱般的场景视若无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鱼腥味和死人味的地方。 就在他即将跨过最後一具穿着将军铠甲的屍体,马上就能走到露台边溜之大吉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极其微弱的一点力气。 对於神都来说,甚至不需要动用魔力,哪怕只是轻轻擡一下脚,就能把这条还没死透的咸鱼给甩飞出去。 他也确实准备这麽做。 「松开。」 神都低下头,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我的鞋很贵的,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而那个趴在地上的将军,已经只剩下了半口气,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肺叶大概都烂了,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一大口血沫。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那只残破的手掌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抠进了神都那昂贵的裤脚里。 他费力地擡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恶魔的恐惧。 反而亮起了一丝光。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块浮木。 「国……国师……」 将军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远处的爆炸声掩盖。 神都愣了一下。 国师? 他在叫谁? 「大人……」 将军咳了一口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说您是我们未来的国师……」 「他说……您只是去忙更重要的事情了...只要我们拖住……」 将军的手颤抖着,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像是一个漏底的水桶。 「只要拖到您出现……就有希望……」 「求您……」 「帮帮我们……」 那个声音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抓住脚踝的手,松开了。 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溅起几滴血花,落在了神都那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将军死了。 直到最後那一刻,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神都,瞳孔里映着那个站在血泊中、衣冠楚楚的少年身影,带着一种盲目的、近乎愚蠢的信任。 神都站在那里。 没有动。 甚至忘了去擦鞋上的血迹。 他觉得很荒谬。 真的很荒谬。 「国师?」 神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麽? 他们难道没听出来这只是个随口胡诌的玩笑吗? 燃烧军团? 统帅? 这种为了装逼随口编出来的烂词,连但丁那个小鬼都骗不过去。 这帮鱼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海水吗? 居然当真了? 甚至还因为这种像笑话一样的理由,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送死,就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真是一群蠢货。」 神都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火,那是计划被打乱的不爽,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擡起脚,想要跨过那具屍体。 但那只脚却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迈不过去。 「FK。」 神都狠狠地骂了一声。 他转过身,并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走到了露台的边缘。 海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起了他的风衣衣摆。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惨烈。 亚特兰蒂斯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士兵们确实在拼命,他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用断掉的长矛刺向类魔的胸膛,哪怕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在最远处。 两道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一个是金色的,那是亚瑟。 他的黄金战甲已经碎成了废铁,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三叉戟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撞击都会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一个是银色的,那是奥姆。 那个高傲的王子,此刻半边头盔都被打飞了,露出了沾满血污的脸,却依然死死地挡在亚瑟身後,像是一块永远不会碎的礁石。 在他们周围。 是四个如死神般的身影。 荒原狼那把巨斧每一次落下,都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而那三个像是鬼魅一样的黑色战士,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出手都会在两人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虐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处刑。 亚瑟又被打飞了。他撞碎了一块巨石,在那还没爬起来的时候,又被一个黑色战士一脚踩进了泥里。 但他还在笑。 即使隔着这麽远,神都能看到那个蠢货脸上的表情。 像是在对命运竖起中指。 「……」 神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住了那颗刚刚顺来的夜明珠。 冰凉,圆润。 但他现在却觉得这东西有点烫手。 「明明是反派编的谎言……」 神都喃喃自语,红色的瞳孔里,那原本冷漠的光芒开始跳动,像是一团正在被点燃的火。 「为什麽你们这群蠢货……」 「要把它当真呢?」 他无法理解。 ...... 战场中央,金铁交鸣之声已经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啸叫。 「当——!!」 荒原狼的电磁战斧落下,亚瑟双手举起黄金三叉戟硬抗,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金色的戟杆流淌,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周围激荡的高压气流震成了血雾。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王?」 荒原狼狞笑着,那只穿着沉重战靴的脚猛地踹在了亚瑟的肚子上。 亚瑟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击一般倒滑出去,双脚在深海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达数米的沟壑。 还没等他站稳,侧翼的黑暗中,两道红色的热视线袭来。三个屍体般的氪星猎犬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不给亚瑟任何喘息的机会。 「滚开!」 一道银色的闪电强行切入了战局。 奥姆怒吼着,手中的银色三叉戟卷起狂暴的漩涡,硬生生逼退了正要扑向亚瑟的一名猎犬。 银色的盔甲破碎,鲜血染红了披风。 两人背靠着背,在大口喘息中短暂地汇合。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类魔,头顶是虎视眈眈的荒原狼,身侧是三个不知疲倦的氪星杀戮机器。 「还能动吗?」 「还能动吗?」 奥姆的声音带着颤抖,但依旧高傲得要命。 「废话……咳咳……」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老子能跟他们打上一整天。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别把自己那张漂亮脸蛋给弄花了。」 奥姆没有回嘴。 他那双阴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荒原狼,又看了一眼亚瑟手中那把光芒依然耀眼、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有些独木难支的黄金三叉戟。 「听着,亚瑟。」奥姆突然开口,语气严肃道,「我的兄弟,你知道亚特兰蒂斯的传说吗?关於深渊的传说。」 「哈?」亚瑟一愣,一边挥动三叉戟弹开一只偷袭的类魔,一边吼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给我讲睡前故事?是什麽?海的女儿还是小美人鱼?」 「闭嘴,听我说!」奥姆转身,用银色三叉戟架住了荒原狼劈来的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单膝跪地,但他依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海神,在这个国度沉没之前,海神曾赐予亚特兰蒂斯守护。那把拥有召唤海神之力的三叉戟,并没有被王室遗失,而是藏在最深沉的黑暗深渊之下。」 奥姆猛地发力,将荒原狼推开半寸,转头看向亚瑟,眼神灼灼: 「它由传说中的巨兽『卡拉森』守护。这头自远古时期就存在的怪物,只效忠於真正的海王。只有得到它认可的人,才能得到那把海神三叉戟,以及卡拉森的效忠。」 亚瑟皱眉,看着手中这把已经足够牛逼的黄金武器。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手里这把是个A货?」 「别说废话忽悠我了!」奥姆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顺手一道雷电劈飞了一个猎犬,「我与愚昧的大臣不同!我当然知道你手里这把是先祖亚特兰王的三叉戟!先祖与海神的神像日日夜夜都在我的寝宫,真正的海神三叉戟与海王三叉戟长什麽样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承认一个让他极其不爽的事实: 「而且也只有这把遗失在外的、代表着征服与死亡的亚特兰三叉戟才会有机会被你这个野蛮人,还有瓦寇这个老滑头乘机而入。」 「啧。」亚瑟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说重点!你想表达什麽?我现在没空去做考古监定!」 奥姆站起身。 他不再防守,反而爆发出了全身的神力。 奥姆三叉戟引动了方圆百米内所有的水元素,混杂着亚特兰蒂斯魔法诞生的雷暴,在此地形成了一道万米水龙卷,将荒原狼和猎犬们以及天启星舰队全数卷飞。 在这短暂的空档中,奥姆转过身,抓住了亚瑟的肩膀。 「重点就是我替你挡着,你去深渊!!」 奥姆的手指几乎掐进了亚瑟的肉里,那双总是充满了嫉妒与愤恨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着信任。 「用你手里的黄金三叉戟……去召唤卡拉森!」 「既然先祖亚特兰的意志已经认可了你,哪怕你是混血!卡拉森也会接受你!那头怪物会在你的三叉戟面前低头!」 「我相信你……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相信你可以的。」 「只要你能拿到卡拉森的认可,只要战场上同时出现『两把』黄金三叉戟的力量!」 「那麽在这片大海里,就没有任何人!」 「哪怕他们是来自传说中第四世界天启星的神!」 「也无法抵挡亚特兰蒂斯的意志!!」 亚瑟愣住了。 让他丢下刚认的小弟临阵脱逃? 「开什麽玩笑!」亚瑟咬牙,反手抓住了奥姆的手腕,「要死一起,我可不喜欢欠别人。」 奥姆突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亚瑟露出这种纯粹而释然的恶作剧笑容。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国家。轮不到你来陪葬!你这个连魔法都不会的三叉戟人柱力!就别拖我後腿了!」 还没等亚瑟反应过来。 奥姆突然擡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了亚瑟的肚子上。 「滚下去!!!」 砰——! 毫无防备的亚瑟,直接被这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了战场的边缘,直直地坠向了皇宫广场後方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海沟深渊。 「奥姆——!!!」 亚瑟的怒吼声在坠落中回荡。 而奥姆并没有回头。 他重新举起了银色的三叉戟,身上魔力涌动,亚特兰蒂斯的宫廷魔法召唤出的闪电在周身猎猎作响,便如此孤身一人面对着荒原狼那巨大的阴影,以及重新围上来的三个氪星猎犬。 背影决绝,如同一座将倾的孤峰。 …… 呼——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亚瑟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皇宫的火光在上方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愤怒。 憋屈。 还有一种……不想辜负那个混蛋弟弟期望的冲动。 「妈的……」 亚瑟在空中强行调整身形,黄金三叉戟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漆黑的岩壁。 「卡拉森是吧……大怪兽是吧……」 他在下坠中稳住重心,双脚猛地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蹬,止住了坠势,这里似乎是亚特兰蒂斯的最底层,是真正的深渊入口。 那股来自远古、庞大的压迫感,正从地底深处传来。 亚瑟站直了身体,紧握着手中的三叉戟,刚准备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狂奔,去寻找那头传说中的巨兽。 「喂。」 可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嫌弃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黑暗中响起。 亚瑟猛地回头,三叉戟本能地刺了过去。 「别紧张,蠢货。」 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了金色的戟尖。 神都。 他失踪已久的军团长,此刻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看起来和上面的惨烈画风格格不入。 衣服整洁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副墨镜戴着。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口袋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隐约还能看到大颗大颗的珍珠和金币在往外掉。 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我已经捞够的满足感,以及对亚瑟这种狼狈模样的鄙视。 神都推了推墨镜,指了指自己身後那个闪烁着蓝光、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门。 「金子我拿够了,好东西也装满了。」 「传送门开了。」 神都打了个哈欠,对着一脸懵逼、满身是血的亚瑟招了招手,就像是在招呼一条玩疯了的野狗回家吃饭: 「别在那儿玩那种兄弟情深的苦情戏了。」 「赶紧的,跑路吧。」 第476章 神都:比起英雄,我更讨厌外星乡巴佬。 深渊。 一道撕裂了亚特兰蒂斯地壳、直通地心的伤疤。 上方的海水被神都的魔法屏障阻隔,但在更深处,那尚未被探索的黑暗领域里,亿万吨的海水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无声地涌动。 从地壳深处偶尔喷发出的地热蒸汽,带着硫磺与古老矿物的气息,像是远古巨兽的呼吸,每一次吞吐都足以填满一座人类的城市。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隐约可见巨大的生物骸骨,有的长达数公里,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这片海域曾经历过的、跨越了万年的沧桑与死寂。 两个身影,就站在一块从绝壁上凸出来的岩石平台上,像是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却又倔强地散发着属於自己的微光。 风衣在深渊那终年不息的上升气流中微微鼓荡。 神都的口袋因为塞满了太多的战利品而显得有些臃肿,尽是那些从皇宫宝库里搜刮来、足以引发一场小型战争的绝世宝石,在此刻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而亚瑟·库瑞。 身上的紧身衣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和凹陷,胸口的一大块甚至完全缺失,露出了里面还在渗血的肌肉。 他手中的那把黄金三叉戟,戟尖上沾满了不知道是类魔还是自己的鲜血,正顺着那些繁复的花纹,一滴,一滴地滑落。 上方的火光,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投射下来时已经变成了暗淡的橙红色,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而下方的深渊,则泛着幽冷的蓝光。 「帮个忙,神都。」 亚瑟喘息着,「他们...」 「不。」 神都回答得乾脆利落,他墨镜後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亚瑟那张满是期待与焦急的脸。 「我们的交易结束了,蠢货。」神都指了指身後那个已经在不稳定闪烁的传送门,那是通往肯特农场那个温暖、安全、有圣代和披萨的世界的大门,「我要的金子,拿到了。你要的复仇,虽然过程有点狼狈,但也算是把你那个倒霉弟弟给揍趴下了。」 「我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走吧。」 神都伸出手,他难得一次主动想要去拉亚瑟一把。 深渊的风声消失了,上方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也远去了,神都只能听到自己那并不算快、但莫名有些沉重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他看到了一滴血珠,从亚瑟那个高挺的鼻梁上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缓慢的弧线,那血珠里,倒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因为…… 那只伸过来,却并没有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只是无比坚定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推。 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神都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海怪正面撞击了一样,不可抑制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先走吧,神都。」 亚瑟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以往那种嬉皮笑脸的痞气,也没有了那种总是想要占点小便宜的狡黠,他的嘴角挂着那一丝血迹,在幽蓝的光线下,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凄惨,却又异常灿烂。 「这里危险,等我打出来再去找你吧。」 危险? 神都愣住了。 他藏在墨镜後的金瞳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亚瑟。 看着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偷鸡摸狗、一起为了躲避老爹们的唠叨而装病、一起在这个海底世界演戏骗人的混蛋。 他在说什麽? 危险? 对谁危险? 对我吗? 「亚瑟!!!」 神都感觉有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了上来,他一把抓住了亚瑟的衣领。 「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我们是来复仇的!我们是来抢劫的!你是不是沉浸到角色扮演里出不来了?!」 「我们是反派!!是那种拿了钱就跑、看着世界毁灭还要再踩上一脚的混蛋反派!!」 「你现在在干什麽?在演苦情戏吗?在当那个该死的悲剧英雄吗?!」 「醒醒吧!他们是把你当野种的亚特兰蒂斯人!他们的死活跟你有什麽关系?!」 「跟我走!」 亚瑟没有动。 他任由神都摇晃着他的衣领,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礁石。 幽蓝的地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浑浊与戏谑,反而变得清澈无比,像是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天空。 他看着神都,这个还在咆哮的少年,随即轻轻地擡起手,把神都抓着他衣领的手指掰开。 「神都。」 亚瑟笑了。 有点无奈。 有点疲惫。 他擡起手,有些笨拙地挥了挥,就像是在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又像是在向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告别。 「他们既然叫我一声王...」他转过身,没有再看神都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视线投向了上方那个还在燃烧的战场,投向了那个还在浴血奋战的银色身影。「那家夥既然叫了我一声哥哥...」 「虽然很蠢,虽然很麻烦,虽然我也觉得挺操蛋的……」亚瑟耸了耸肩,那把黄金三叉戟再次被他握紧,发出了一声激昂的嗡鸣,「但我想我还是要努力下。」 他双腿猛地一蹬。 轰——!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对他来说可能是死亡的终点。 「待会见,军团长。」 「......」 岩石平台上,只剩下神都一个人。 亚瑟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後变成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光点,消失在了上方的黑暗与火光交界处。 只有那句话,还在深渊里回荡... 军团长。 神都站在那里。 身後的传送门还在闪烁,散发着的蓝光,那是一条通往舒适与安全的捷径。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麽也迈不开那条腿。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像是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长。 一种仿佛只有他还被留在了原地的孤独。 「为什麽?」神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他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那是他用来撒气的习惯动作,石子滚落深渊,很久都没有传来回响。 「这家夥...」 「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无趣了?」 明明昨天还在跟他抢最後一块披萨。 明明刚才还在跟他商量怎麽把亚特兰蒂的藏宝库掏空。 为什麽现在却能这麽轻易地说出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神都有些火大。 他很想冲上去给那个蠢货一拳,告诉他别装逼了,赶紧回来分钱。 但当他再次看向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上方时,那股无名的怒火却慢慢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後面,什麽坏主意都要参一脚,什麽锅都愿意一起背的亚瑟…… 似乎不见了。 「他这算是……」 神都捡起地上的墨镜,重新戴好,遮住了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 「长大了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深渊里显得格外孤单。 「难道……」 「只有我还长不大吗?父亲。」 ...... 结界之外。 这里的海水是热的。 不是那种温暖的洋流,而是被数万道高能雷射束、被那些生物战舰引擎喷出的尾焰、被无数魔法师燃烧生命的咒语给硬生生煮沸了的热度。 神都站在那层薄薄的水膜边缘。 他就像是一个刚买好票走进电影院、却发现放的是烂片的挑剔观众,他双手插兜,装满金币的袋子不知道被他随手扔进了哪个异空间角落里。 「啧。」 他皱了皱眉,这里的噪音太大了,那种爆炸声、惨叫声、金属断裂声混合在一起,震得他耳膜生疼。 但他没有走,只是有些漫无目的地在战场上扫过。 他看到了一群穿着红色法袍的术士。 他们在透支魔力。 他们在燃烧血液。 一个年迈的术士,头发都白了,站在最前线。面前是三头冲过来的天启星巨兽。按照正常逻辑,这种时候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法师都会选择瞬移逃跑或者开个盾。 但他没有。 神都亲眼看到,那个老头不仅没有退,反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炸弹。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文笔惊艳,情节跌宕起伏! 他吟唱了一个神都连听都觉得牙酸的禁忌咒语,将全身的水分在一秒钟内气化,然後…… 轰!!! 一阵红色的血雾爆开。 连同那三头巨兽,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神都打了个哆嗦。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全都是疯子。」 他转过头,想要避开这一幕。 但他看到的却是更多。 一个被砍断了腿的卫兵,还在用长矛死死捅进类魔的肚子里。 一个已经没了半个身子的骑士,骑着同样重伤的鲨鱼,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艘巨大的战舰。 「为了亚特兰蒂斯!」 「为了奥姆王!」 「为了亚瑟王!」 「......」 神都看着远处。 那个银色的身影,奥姆已经不行了。 这骄傲的王子,在神都看来虽然有点本事但比起自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家夥,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的披风只剩下了一块破布。 但他还在挡。 挡在那个空荡荡的深渊入口前。 「滚开!!!」 奥姆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血,一次次被荒原狼那巨大的战斧劈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 「别想过去!!」 荒原狼像是看一只蝼蚁一样看着他。 「你哥哥已经把你卖了,你还要守着这道门?」 他举起了战斧,斧刃上缠绕着毁灭的橙色电光。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 「既然你想死,成全你。」 巨斧落下。 奥姆擡起头。 他眼神里倒是没有恐惧,只有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亚特兰蒂斯重回荣光。 遗憾没能亲手把那把黄金三叉戟插在这个怪物的胸口。 还有亚瑟口中所谓的燃烧军团... 「看来...你们真的只是个骗子啊。」 奥姆闭上了眼睛。 呼—— 一阵风。 一阵不该出现在深海里、带着灼热温度的风。 神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幕。 他觉得胸口有些堵。 这是一种他很不喜欢的情绪。 就像是有什麽东西如果不吐出来,如果不把它炸开,如果不让这帮外星乡巴佬知道点他的厉害…… 他会憋死! 「啧。」 神都叹了口气。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但看到这一幕,我真的有点不爽。」 他擡起手。 啪。 一个响指。 清脆,响亮。 甚至盖过了战斧破空的呼啸声。 轰!!! 就在那柄足以终结一切的巨斧距离奥姆的脖子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爆炸。 一道违反了所有物理常识、在几千米深的海底依然肆意燃烧、甚至因为接触到了海水而引发了剧烈蒸汽爆炸的火柱。 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毫无徵兆地喷涌而出。 「什麽?!」 荒原狼连忙收力後撤,可恐怖的高温甚至烧焦了他战甲边缘的披风。 巨大的气泡升腾而起,将周围的海水瞬间推开。 奥姆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片红色的光幕。 那是火。 能够焚尽一切的火。 在火光之中。 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神都依然穿着那件风衣,甚至连扣子都没扣错一颗,他就那麽悬浮在半空中,身後那片翻滚的蒸汽成了他最华丽的背景板。 哗啦——哗啦—— 他身前那本厚重的《永恒之书》,在海水中自动翻页,发出如海浪拍打礁石般的声响。 每一页翻过,都有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书页中跳出来,环绕在他的身边,像是一群欢呼雀跃的精灵。 还有高手?! 「阁下是?」 荒原狼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夥,红灯笼般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他在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感到不安的气息。 好恐怖的魔力... 「我?」 神都笑了。 他轻轻抚摸着那本古书的书脊,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脸震惊、还没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来的奥姆。 「虽然你是个穷鬼,你们的收藏品也是一堆破烂。」 「虽然你刚才那个怀疑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但是……」神都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那股令人安心的傲慢,「我更讨厌这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外星乡巴佬。」 他重新看向荒原狼,笑容逐渐扩大,变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你刚才问我是谁?」 「那你得先知道,在这个深海里……」 「只有一个军团可以燃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通过魔力传遍了整个战场,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正在绝望中挣紮的亚特兰蒂斯士兵耳朵里。 「那就是……」 「真龙!圣主!燃烧之主的反派军团!!!」 啪! 又一个响指。 这一次,整个海底都震动了。 大地在呻吟。 原本坚硬无比的海床岩石,在这一瞬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轰隆隆——! 无数块巨石从地下拱起,它们在魔力的淬链下迅速变形、重组。 原本冰冷的石头,竟然长出了四肢,长出了头颅,甚至长出了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一只。 两只。 一百只。 整整一百个身高超过百米、浑身流淌着熔岩、冒着滚滚浓烟的岩浆巨人,从地底爬了出来。 「吼!!!」 它们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对毁灭的渴望,海水的低温在它们身上激起了大片的白雾,但这并不能熄灭它们身上的火,反而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去吧。」 神都挥了挥手,像是在指挥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让这帮外星乡巴佬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燃烧。」 岩浆巨人动了。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无视了类魔的雷射射击,无视了天启星怪物的撕咬。它们抓起那些类魔,像是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捏碎,然後把那些试图反抗的战舰,当成了手里的玩具,硬生生给砸进了地底。 「这是什麽东西?!」 能够凭空造物、赋予岩石生命的魔法,这他妈还是地球吗?! 「荒原狼!!撤!!」 远处,一直躲在通道口观战的狄萨德,他指着荒原狼的头顶。 「别发呆了!上面!看上面!!」 「什麽?」 荒原狼下意识地擡起头。 这一眼,让他那颗哪怕在面对达克赛德时都未曾停止跳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天上。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水深处。 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足有皇宫广场那麽大的魔法阵。 复杂的六芒星阵,无数繁复的铭文在其中流转,每一道线条都在燃烧,将周围的海水都烧得通红。 而在那个魔法阵的中心。 一把剑。 一把完全由火红色的魔法能量凝聚而成、长达百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压迫感的巨剑,正在缓缓探出它的剑锋。 它就像是神罚。 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刻,正稳稳地对准了站在战场中央、提着斧子却觉得自己无比渺小的荒原狼。 这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惧。 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天启星战将,此刻连挥动战斧的力气都丧失了。 他看着那把还在不断变大、光芒越来越盛的巨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句最质朴、最能表达此刻心情的俚语,从他那长满了獠牙的嘴里喃喃吐出: 「F...K。」 第477章 但丁:他可是神都大王 哥谭地下。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循环风系统发出的低鸣,以及某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巨大的主控屏幕上,世界地图被切割成了数百个监控窗口。 其中最大的一块,正锁定在那片漆黑、深邃的大西洋海域。 上面的能量读数正在跳动,红色的警告框像是一个个不断弹出的死亡通知单,如果不关掉,它们能把整个屏幕铺满。 「啧。」 蝙蝠侠坐在价值连城但坐着并不舒服的人体工学椅上。 隐藏在白色目镜後的眼睛,正盯着那条即使是在几万米高空的卫星热成像上,依然清晰可见、正在海底爆发的高能反应带。 这种波形……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半年前老师告知自己的某种特殊频率。 「重合度87%……」 「这就是老师口中的天启星类魔?」 「魔法……加上某种未知的各种高能反应。」 「海里到底在搞什麽鬼?」 「咻——!」 就在这时。 「哟!蝙蝠!我就知道你又躲在这个阴森森的洞里当你的偷窥狂了!」 一道绿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穿过了号称能抵御核弹冲击的防护门,在空中划出一道骚包的弧线,稳稳地停在造价高昂的全息投影台上。 哈尔·乔丹,绿灯侠。 即使是在室内,也总是要把那个绿色的灯戒举得老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宇宙警察的男人。 「什麽事情这麽紧张?」他一屁股坐在了控制台上,抓起桌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半个冷甜甜圈,也不嫌弃,直接咬了一口。 「呸!这什麽味儿?阿福怎麽会把这东西放这?」 「这是阿尔弗雷德上周留下的用来测试空气湿度的参照物。」布鲁斯头也不回,甚至连声调都没有起伏,「如果你不想拉肚子,最好吐出来。」 「呕——!!」 哈尔脸色一绿,直接把那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甜甜圈吐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该死!你就不能在上面贴个标签吗?!」 「如果是具有基本侦查能力的成年人,应该能通过它的硬度和颜色判断出它的不可食用性。」 布鲁斯淡淡地回了一句,成功让哈尔噎住。 就在哈尔准备用灯戒变出一个巨大的绿色中指来回敬时。 呼—— 一阵风刮过。 伴随着一道黄色的闪电残影。 那个原本空着的废纸篓旁,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巴里手里正捧着三个汉堡,嘴里还叼着一根薯条,正用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消灭食物。 「唔……我也饿了……哈尔你要不要来点?」 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甚至还能腾出手来跟布鲁斯打了个招呼,「嘿,布鲁斯,你这里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我的热量消耗本来就大,一冷我就更想吃东西了。」 「因为低温能让这台造价三十亿美元的伺服器保持最佳运转状态。」布鲁斯依然没有回头,「还有,巴里,把你的油手从我的键盘上拿开。那上面的涂层一旦沾油就会失去触感反馈。」 「哦哦哦!抱歉!」 巴里赶紧缩回手,只可惜在缩回的过程中,一滴番茄酱非常不幸地落在了回车键上。 「巴里,为什麽不使用神速力!」打算展露前辈风范的哈尔抢先呵斥。 「不造啊,蝙蝠洞不是禁止使用超能力吗!」巴里眼睛转起了圈圈。 「……」 布鲁斯慢慢地转过椅子。 「所以...我说...」 一个穿着红风衣、背着把看起来就很重的巨剑的男孩,正站在那辆蝙蝠车的引擎盖上。 「现在是有什麽大事吗?」 「……」 是谁通知的这小子?! 布鲁斯瞥了眼一旁吹着口哨的哈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他最近的高血压有一半是因为这群队友。 「嘿,别这麽看着我。」但丁跳下车,「布鲁斯,做人要潇洒一点,我很懂事的,你们一定需要一位实习生打杂的!」 「还有……」但丁抓了抓那头银发,「维吉尔那家夥去哪了?」 「......」 「也许是去找女朋友了?」 哈尔幸灾乐祸地接了一句。 「闭嘴,哈尔。」 但丁翻了个白眼,「他女朋友丢了!现在的女朋友只有那把叫阎魔刀的破刀!」 「?」 还真有啊。 「不是哥们。」哈尔诧异道,「他才多大,就算能变大,有女朋友也不合适吧?」 「是哥们,才有女朋友。」但丁捋了捋头发,「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兄弟。」 「咳咳,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一个有些稚嫩、却刻意装作成熟的声音插了进来,穿着红色紧身衣、胸口印着闪电标志的大块头正盘腿坐在空中。 他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吐槽: 「其实我想问很久了.....」比利擡起头,扫视了一圈这群除了吃就是搞破坏、要麽就是在互相吐槽的队友,「我们正义联盟……就这麽点人吗?」 「而且……」 比利指了指正在擦键盘的布鲁斯,又指了指正在跟哈尔抢最後一根薯条的巴里。 「这就是地球最强防线?」 「真的靠谱吗?」 「人数不代表质量,孩子。」布鲁斯擦乾净了回车键,他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後展开,「人少反而是一种优势。至少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愚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哈尔和但丁。 「既然都到了,说正事。」 布鲁斯走到了大屏幕前,调出了一张最新的全球布防图。 在大都会的位置,一个醒目的蓝色图标正在闪烁。 「宏伟被我留在了大都会。」 布鲁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已经给了他最高权限。在我们离开期间,他将接管并负责处理地球上的事务。」 「宏伟?」 哈尔终於正经了一点,他放下了二郎腿,「你让那个木头看家?」 「等等……」 巴里咽下了最後一口汉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刚才说……『在我们离开期间』?」 「离开?」 哈尔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们要去哪?火星?还是欧阿星?你们终於忍不了我了吗?!」 「而且我们正义联盟在地球上还有什麽事务,我怎麽不知道?大都会和哥谭披萨店的促销消息吗?」 「......」 布鲁斯无语,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原本只显示大西洋海面的图像瞬间放大,变成了一张深海的三维结构图。 那是一个巨大、正在海底不断扩张的能量漩涡。而在那个漩涡中心,正被无数红色的敌对信号包围。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地球上。」 「可似乎比外太空还要麻烦。」 呼——! 一阵强风吹过。 伴随着某种特殊的力场波动。 蝙蝠洞的入口处,两道身影缓缓降落。 一个穿着红蓝战衣,红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坚定。 超人。 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个绿皮肤、披着蓝色披风的高大身影。 荣恩·琼兹。 火星猎人。 「抱歉,来晚了。」 克拉克落在了地上,手里捏着一朵有些发蔫的小雏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上有个小女孩非要送我一朵花。」 「你的环球旅行第几次被打断了?」哈尔翻了个白眼,「超人,一天一个橙子路上碰见一个香菇,香菇让橙子死。然後橙子就死了,为什麽?」 「......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克拉克挠了挠脸。 「那你知道橙子怎麽才能不死吗?」 「呃...告老还乡?」 「当然不是。」哈尔哼哼一笑,刚想开口道出自己现编的笑话。 「错了,克拉克。」荣恩却是率先道,「橙子可以在身上抹一层果酱,因为酱在外而菌令有所不受。」 好冷。 众人尽皆打了个寒颤。 「克拉克,我想哈尔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别太听蝙蝠侠的话。」 「?!」 「荣恩先生!」哈尔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知音,「你是除了那个黄色混蛋外第一个听懂我笑话的人!」 「我爱火星人!我爱绿色!」 无视这个对绿有独钟的二愣子,布鲁斯看着超人,点了点头,接着转身面向众人,按下了那个红色警告框的确认键。 嗡—— 整个蝙蝠洞的灯光突然变暗,变成了战斗状态的红光。 屏幕上,那个大西洋底的能量漩涡被投射到了半空中,还在不断旋转,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听着。」 布鲁斯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种压迫感让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西洋底传来了极为异常的能量波动。那不仅仅是地壳运动,或者是海底火山爆发。」 他调出了一段刚刚捕获的模糊音频。 那是爆炸声。 是金属撞击声。 还有某种生物死前的惨叫。 「这是战争。」 布鲁斯指着那些红点。 「有人在进攻亚特兰蒂斯。而且对方的能量级别已经超过了地球目前已知的任何常规军事力量。」 「亚特兰蒂斯?!」 这个词在空旷的蝙蝠洞里激起千层浪。 「那种只存在於童话故事和三流冒险里的地方,竟然真的存在?」巴里手里那块还没吃完的披萨瞬间不香了,他眨巴着那双即便戴着面罩也藏不住惊讶的眼睛,活像个第一次听说圣诞老人是真实存在的孩子,「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卖海鲜自助的噱头。」 「哇哦……」沙赞则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是不是意味着那里有美人鱼?就像童话书里画的那样?」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骑着海马、唱着歌的漂亮小姐姐。 「酷毙了!」但丁则是一脸兴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甚至冒出了绿光,整个人都快从桌子上跳起来了,「深海遗蹟!失落文明!肯定藏着不少好宝贝吧?比如说一把生锈的魔剑,或者什麽被封印的古代恶魔……」 这家夥满脑子都是把那些传说中的玩意儿据为己有,或者至少砍上一刀试试手感。 「当然存在。」哈尔·乔丹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我很懂的前辈架势。 他环视四周,仿佛在说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在欧阿星的新兵训练营里,我专门补过地球文明史的课。亚特兰蒂斯……」哈尔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投来的注目礼,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听说他们的魔法水平能跟蓝色小光头过两招,科技树更是点歪到了连他们都看不懂的地步。什麽黄道水晶啊,什麽亚特兰蒂斯魔法啊!」 「那他们有会发光的披萨吗?」但丁两眼一亮,像是抓住了重点,「会有深海大鱿鱼吗?」 这是什麽鬼问题?欧阿星上也没写啊... 「咳,这个嘛……也许有吧?毕竟那是魔法文明,什麽都有可能。」 「这也太棒了吧!」 但丁深信不疑。 「就是这样。」哈尔硬着头皮胡诌,「据说他们的国王长得像是个加强版的金枪鱼,每次出门都骑着鲨鱼,还会用海螺当电话……」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哈尔愈发离谱的科普,荣恩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绿灯侠,把目光转向了布鲁斯。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哈尔的表演完全免疫。 「是的……」他声音低沉,「那些红色的能量信号,和老师给我的很像。」 他调出了之前的监控画面,指着那些正在深海中肆虐的红点。 「天启星。」 「我检测到了类魔军团的独特生物信号。那种令人作呕的频率,哪怕是在深海几万米的地方,也掩盖不住。」 「我想……」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是类魔正在攻击亚特兰蒂斯。」 「不好……」 克拉克的脸色一沉,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蓝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 「怎麽了?」布鲁斯皱眉看向他,「你发现了什麽?」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神都和亚瑟,就在那里。」 「……」 「这样吗?」 布鲁斯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调试他的器材。 荣恩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什麽情况……」巴里看着这群反应冷淡的大佬,挠了挠头,「但好像情况不是很好?」 「放松,巴里。」 但丁耸了耸肩,「克拉克大哥,你是关心则乱。」 作为被那家夥从小压(带)到大的孩子,对於神都他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他可是神都大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起担心他……」 「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替那些反派祈祷一下比较好。」 第478章 奥姆:老祖宗的棺材板真的压不住! 亚特兰蒂斯。 「落。」 神都只是轻轻地将那个打完响指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寸。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繁复冗长的吟唱。 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推倒了那个他精心搭建好的、摇摇欲坠的积木塔。 轰——!!!! 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在一瞬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火星。 至於被其束缚、早已积蓄到了临界点的那把火焰巨剑,也终於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它甚至没有下坠的过程。 当你的视网膜捕捉到那一抹红光的残影时,它已经到了你的头顶。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毁灭感。 周围数公里的海水,在这一刹那,直接被恐怖的高温核心给抹除了。 大量的白色蒸汽在一瞬间爆发,却又在下一秒被电离成了等离子态,在深海漆黑的背景板上,仿佛出现了一道连通了地狱与海面的红色光柱。 绝对的真空通道。 荒原狼昂着头,看着占据了他全部视野、越来越大、大到让他连逃跑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产生的光团。 他那身足以抵御反物质炮轰击的神铁战甲,甚至还没接触到剑锋,就开始像是一块放在铁板上的奶酪一样软化、滴落。 橙色的电弧被红色的魔火吞噬。 他那把曾斩杀过无数神明的巨斧,在举起格挡的那一刻,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火柴棍。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凄厉的惨叫,仅仅持续了半秒,就被随之而来的爆炸声所淹没。 咚——!! 整个亚特兰蒂斯的海床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颤抖。 皇宫那用黑曜石铺就的广场,像是一块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饼乾,瞬间崩碎成了齑粉。 冲击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环形向四周扩散,将那些靠得太近的类魔、甚至神都自己召唤出来的岩浆巨人,统统掀飞了出去。 …… 许久。 光芒散去。 一个直径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型陨石坑,出现在了原本战场的中心。 坑底。 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荒原狼,此刻正像是一只被踩烂的蟑螂,四肢扭曲地躺在那些还在流淌着岩浆的石头上。 他的战甲已经没了,皮肤大面积焦黑,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那标志性的牛角头盔只剩下了半个,半张脸血肉模糊,只能看到那只还在微微转动的、充满了惊恐与迷茫的红色眼球。 他费力地睁开那只还没有瞎的眼睛。 通过那个被巨剑硬生生烧穿、至今还没有癒合的真空通道。 他看到了。 那是…… 阳光? 在那万米高的上方,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水折射,那一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自然光,正像是上帝的嘲弄一般,照在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上。 该死,碰到硬茬子了。 「咕噜……」荒原狼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呻吟,他还没来得及从这恐怖的现实中回过神来,失去了魔法维持的真空通道,再也无法抵抗大自然的法则。 哗啦啦—— 亿万吨海水回填的声音! 就像是天河倒灌,那些被推开的海水,带着更加狂暴的动能,从四面八方咆哮着冲向了这个中心空洞。 「不……」 荒原狼的瞳孔一缩。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如果是平时,这点头水压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现在…… 这简直就是要把他放进液压机里再压一遍。 「狄萨德!!!」 他用尽了最後的一丝力气,发出了求救的嘶吼。 「救我!!!」 …… 远处。 通道口。 一直漂浮在那里、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狄萨德,满是褶皱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悦。 「真是个……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他很乐意看到荒原狼这个莽夫吃瘪,甚至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但如果在这里折损了一员大将,还没拿到数据,也没带回超人。 刚来就马上回去面对那位黑暗君主的怒火...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唉。」 狄萨德叹了口气。 他伸出了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五指张开。 对着那个即将合拢、把荒原狼压成肉饼的巨大漩涡,轻轻一握。 嗡——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 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晦涩得难以察觉。 一瞬间。 足以摧毁一切的漩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咆哮的海水变得温顺,激荡的暗流变得平缓。像是被抹平了棱角,轻柔地覆盖在了那个陨石坑上,不仅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护盾,将重伤的荒原狼包裹在了其中。 「水...是有记忆的。」 狄萨德的声音阴冷,他擡起眼皮,灰色的眼睛穿过了混乱的战场,锁定在了那个正悬浮在半空中、一脸不可一世的神都身上。 「玩火的小子。」 狄萨德冷笑了一声。 「在这个全是水的地方玩火……你要挑衅环境本身的意志吗?」 他举起的手,并没有放下。 而是手腕轻轻一转。 那原本被神都的高温蒸发、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大量水蒸气,以及周围那些因为战斗而变得浑浊不堪的海水,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 哗啦—— 一条。 两条。 无数条黑色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升起。它们并不清澈,反而带着战场的污秽与死气,在空中扭曲、交织、融合。 眨眼间。 一个高达百米、通体漆黑、仿佛连接了海面与地底的超级水龙卷,就这麽突兀地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它没有火那麽耀眼。 但它带着那种属於深海特有的压抑。 「去。」 狄萨德的手指轻轻一弹。 轰隆隆—— 巨大的水龙卷动了。 带着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甚至撕扯着周围的空间,像是一条从深渊里钻出来的黑色巨蟒,张开了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大口,对着半空中的神都狠狠地噬咬而去。 所过之处。 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跑的类魔,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卷了进去,瞬间被那恐怖的离心力撕成了碎片,变成了这道黑色龙卷的一部分。 「让我看看……」 狄萨德眯起了眼睛,「当你的火被浇灭的时候……」 「你还能不能笑得这麽猖狂?」 「啧。」神都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个卷起无数残肢断臂、黑得像是地狱里流出来的墨水一般的水龙卷,有些烦躁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熔岩巨人,此刻正陷入了苦战。那三个就像是不死小强一样的氪星猎犬,利用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一个个看起来笨重的巨人耍得团团转,甚至还会跳到巨人的脑袋上,一拳把那燃烧的石头轰碎。 「真是……一群烦人的虫子。」 神都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感觉到了一丝阻滞。 那是魔力在经脉中流淌时产生、类似於洪水即将冲破堤坝的感。 虽然他的灵魂是高贵的真龙,拥有着连神明都要嫉妒的无限魔力源泉。 但现在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有个极限。 就像是一条连通着无尽汪洋的长江。 虽然水源取之不尽。 但河道的宽度,是有上限的。 如果不蓄力,如果不花时间去拓宽那个瞬间的爆发口,那一次性所能倾泻出的能量,终究只能是一场洪灾,而不是灭世的海啸。 神都深吸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的吸入,周围那原本还在因为爆炸而躁动的火元素,像是感觉到了王的召唤,瞬间安静了下来。 静。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连那个正在逼近的巨大黑色水龙卷,似乎都在这诡异的气场下停顿了那麽千分之一秒。 「老家夥。」神都擡起头,隔着漫天的水雾与硝烟,那双红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狄萨德,「你喜欢玩水是吧?」 他那只依然插在口袋里的手,并没有拿出来。 只有那只没拿书的手,轻轻擡起。 两根手指,并成剑指,指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水龙卷。 「那就让你看看……」 「把水烧乾了是什麽样子。」 轰——!!!! 没有任何徵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水汽的一瞬间。 那不是火焰。 爆破! 最纯粹的爆破! 将能量压缩到极致,然後在一瞬释放。 神都指尖前方的空间,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碎的镜子,无数道裂纹带着刺目的白光炸开。 嚣张跋扈、吞噬一切的黑色水龙卷,连挣紮的机会都没有。 「砰!!!」 从内部。 从那个最核心的旋涡点。 被硬生生炸碎了。 那不是被撕裂,而是被那种恐怖的高温与冲击波给直接汽化。亿万吨海水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的蒸汽,那种爆炸产生的气浪,就像是一颗在海底引爆的小型核弹。 呼—— 气浪横扫而出。 方圆十里内的所有海水,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靠得太近的类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身体里的水分就被瞬间蒸发,哪怕是穿着生化装甲,也被那种如同高压锅般的热浪给活活烫熟,变成了红色的乾屍。 而亚特兰蒂斯的士兵们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有铠甲护身,虽然离得较远,但那股冲击波依然把他们像是保龄球一样掀飞出去,在海床上滚作一团。 奥姆甚至被这股气浪给拍进了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还没完呢。」 神都的声音透过那漫天的蒸汽传来,「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送了我那麽多水……」 「那我就……还你一点『礼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那些原本被打散、变成了漫天高温蒸汽的水分子,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神都的念力下,重新聚拢。 但这一次,不再是水。 而是……云。 一片燃烧着、赤红色的火云。 「落。」 神都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轰隆隆—— 火云中,并非落下雨点。 而是落下了无数颗拳头大小、燃烧着龙炎的流星。 这才是真正的【天降正义】。 这才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每一颗流星落下,都会在大地上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都会带走一片正在哀嚎的生命。 而最惨的。 莫过於那个刚被狄萨德从真空里救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荒原狼。 「不……不要……」 躺在坑底的荒原狼,看着头顶那片红得发紫的天空,看着那些越来越大、带着毁灭气息砸下来的火球。 砰! 一颗流星砸在了他的腿上。 虽然有那层水膜护盾勉强挡了一下,但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的骨头再次发出断裂的脆响。 滋滋滋—— 水膜被高温蒸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狄萨德的魔法在崩溃。 砰! 第二颗。 正中胸口。 砰! 第三颗。 直接砸在了他那只剩半个的头盔上。 「啊啊啊啊——狄萨德!!!」 荒原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在坑底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像是一只被扔进了油锅里的活虾。 那些流星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他身上招呼。 那层原本用来保护他的水膜,此刻变成了囚禁他的牢笼,更变成了烹饪他的蒸锅。 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高温无法散去,蒸汽不断积聚。 他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变红,起泡,甚至闻到了自己肉烤熟的香味。 「救我……救我啊……」 荒原狼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不堪。 他怎麽也没想到。 自己纵横宇宙数万年,毁灭了无数文明,最後竟然会在这种偏远的地球,在这个充满水的海底,被人像煮螃蟹一样给活活煮了! …… 远处。 狄萨德的脸黑得像是锅底。 他看着那个还在不断落下的流星雨,看着那个被神都彻底掌控、哪怕是他的水系魔法也无法介入的战场。 这小子…… 不仅魔力强得离谱。 那种对於规则的理解,那种能够将单一属性发挥到极致的暴力... 「有趣……地球的施法者。」 「能把单一的火元素运用到这种程度...哪怕是在天启星,你也足以让我那个爱收藏标本的仆人兴奋得睡不着觉。」 「不过……」 狄萨德那灰色的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变得阴森,「这里毕竟是深海。就算你能瞬间蒸发一片海域,但大海是无穷无尽的。」 「我的魔力或许比不过你那的爆发,但我背靠的是整个大洋的意志。」 「你能烧多久?」 「一小时?两小时?」 「等到你的魔力枯竭……」 「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类魔,都能把你的头给拧下来。」 「呵。」 神都听笑了。 他伸手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大洋的意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海超人呢...」神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既然你这麽喜欢这个词……」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麽叫……」 「真正的意志。」 哐当。 一个沉重的东西,被神都随手从那个黑洞洞的空间口袋里拽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他和狄萨德之间的地板上。 那是一尊雕像。 一尊通体由纯金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甚至连胡须的纹理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的雕像。 它足有两人高。 那个威严的面容,那个即使是死物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 手里还有把黄金铸造的三叉戟模型。 「这是……」 远处的奥姆,哪怕是被镶嵌在墙里,此刻那双眼睛也瞬间瞪得滚圆。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怒火上涌。 这不自家祖庙里的雕像吗?! 奥姆哆嗦着嘴唇,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现在? 被这个该死的强盗不仅偷了,还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这种脏兮兮的战场上?! 「亵渎!这是亵渎!!」 奥姆在心里咆哮,但发不出声音,因为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他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眼熟吗?」 神都并没有理会远处奥姆那想要杀人的眼神。他拍了拍雕像的脑袋,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拍一个西瓜。 「让这位老人家亲自跟你聊聊大洋的意志。」 神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雕像的眉心。 一点幽蓝的光芒,从他的指尖亮起。 嗡——! 那尊原本冰冷、死寂的黄金雕像,在那一点蓝光注入之後。 它的眼睛。 用深海蓝宝石镶嵌的眼睛。 亮了。 那种光芒不再是宝石的折射。 而是一种有了焦距的、属於智慧生命的神采。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金属关节活动的摩擦声。 那尊雕像动了。 身上的金粉簌簌落下,闪出了其下的肉色。 它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然後,那只握着三叉戟的手,轻轻一震。 那把原本只是装饰品的黄金三叉戟,此刻在魔力的灌注下,竟然爆发出了一股真正的、属於王者的威压。 「呃……」 一个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从雕像那金色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亚特兰王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还有些迷茫,就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年的灵魂,突然被唤醒在了一个陌生的时代。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又看了看面前看戏表情的黑发少年。 最後。 他目光扫向了下方。 是满目疮痍的海洋。 是正在燃烧的熟悉皇宫。 是无数正在与外星怪物厮杀的士兵。 还有那个被镶在墙里、一脸便秘表情看着他的银甲人。 那无法掩饰的气息。 是亚特兰蒂斯的後裔! 「这里是……」亚特兰王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种古老的魔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亚特兰蒂斯?」 静。 原本还在厮杀的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这是刻在每一个亚特兰蒂斯人基因里的记忆。 只存在於传说、神话和壁画上的伟大君主,也是凭一己之力沉没了亚特兰蒂斯的暴君! 「先...先祖?」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一个士兵扔掉了武器,双膝跪地。 扑通、扑通。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成片成片的亚特兰蒂斯战士,面对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身影,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刚才的恐惧和迷茫。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先祖显灵了!!」 「亚特兰王复活了!!」 「天佑亚特兰蒂斯!!」 「复兴!」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而在墙里的奥姆,看着那万众下跪的一幕,他张了张嘴,最後只憋出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这让他以後还怎麽把这玩意儿供回去? 第479章 首位统一七海的国王。 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掩盖了战场的喧嚣。 在所有人狂热的注视下。 高大的黄金雕像,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并不是崩坏,而是那种如同蝉蜕般的剥离,一片片细碎的黄金粉末,像是冬日的第一场初雪,簌簌落下。随着金粉散去。露出来其下的皮肤。 健康的小麦色,充满了力量感。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像是被神明亲手雕琢过,紧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爆发力。蓝宝石般的双眼彻底融化,化作湛蓝的眼眸,僵硬的黄金发丝,化作了随水波飘荡的金色长发。 哪怕是在这数千米深的海底。 他身上的那股生命力,依然炽热得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太阳。 亚特兰王...或者说... 这尊承载着年轻时亚特兰王那狂傲不羁意志的雕像,在此刻,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咸涩,冰冷,海水?! 亚特兰王皱起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手中的黄金三叉戟。 目光落在了周围,被海水浸泡的宏伟宫殿,长着鱼鳃、但确实流淌着他血脉的子民,还有头顶那片漆黑的、看不见星空的海洋。 「为何……」 他声音从喉咙深处滚滚而出,带着愤怒,「为何吾之王国...」 「会沉於这冰冷的深水之中?!」 轰!! 随着这声怒吼,他手中的三叉戟猛地顿地。 一股比之前奥姆引发的海啸还要恐怖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何人?!」 「何人胆敢将伟大的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 「……」 远处的墙壁里。 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奥姆,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您自己当年用权杖亲自敲沉的!您老人家是不是睡懵了? 不对... 在这个荒诞的时刻,奥姆属於皇室精英的冷静逻辑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甚至比现在的他还要年轻几岁的亚特兰王。 如果这真的是死而复生的亡灵,怎麽可能忘记那场刻骨铭心的陆沉惨剧? 除非... 他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一脸无所谓的黑发少年身上。 记忆。 是的,雕刻於记忆。 这尊雕像奥姆记得很清楚,是史书记载中,亚特兰王继位初期,为了纪念自己统一七海,秉承传奇国王阿瑞安愿向所有向往王国荣光者敞开国门,促进国际交往的开明精神,於是亲自下令雕刻放在亚特兰蒂斯城入口的雕像。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复活的祖宗,其实只是那个时间点的亚特兰王的一段记忆切片? 确实,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那个满头白发、亲手葬送了文明的孤家寡人。还是个意气风发、除了天什麽都不服的征服者。 「国师……」奥姆艰难地从墙里把自己出一半,对着漂浮在旁边看戏的神都喊了一声,「你唤醒的只是一座雕像?」 「纠正两点。」 神都移到离他只有几米远的一块碎石上。 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袖上的金粉,语气淡漠。 「第一。」 「我不是你们的国师。别乱叫,折寿。」 「第二。」 神都指了指那个还在暴怒状态、对着空气挥舞三叉戟的亚特兰。 「与其纠结真假,你不如先想想……」 「待会儿你要怎麽跟老头解释,他的王国为什麽会在水里。」 「……」 奥姆噎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常年阴郁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你还是不了解我们。」 「亚特兰蒂斯人……」 奥姆看着那个虽然愤怒但并没有把矛头对准子民的年轻王者,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骄傲,「比起思考谁是内奸,或者谁搞沉了国家这种复杂的政治问题……」 「越是血统纯正的皇室成员,脾气就越暴躁。」 「比如...我的父亲...比如亚瑟...比如...我。」 「作为一切暴脾气的源头……」 奥姆的话还没说完。 战场中央,那个年轻的暴君,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是你吗?!」 亚特兰王的目光,略过了那些因死亡之传说而瑟瑟发抖的战士们,锁定漂浮在半空、看起来最不像好人的狄萨德。 还有长得歪瓜裂枣、还在不断从通道里钻出来的外星生物。 「一群丑陋的怪物!」 「是你们把我的王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就是古亚特兰蒂斯人的逻辑。 先打再说。 长得丑的先打。 入侵者往死里打。 而作为年轻时期的古亚特兰蒂斯之王,就更不用说了。 「受死!!!」 轰——! 他没给眼前人说话的机会,双腿猛地一蹬,原本坚不可摧的黑曜石地面,直接被踩出了两个深坑。 高高举起手中的黄金三叉戟。 对着一脸懵逼的狄萨德,还有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天启星人。 发起了冲锋。 轰——! 金色的三叉戟划过一道满月的弧光。 周围千米内的海水,在这一刹那,被赋予了某种更为狂暴的生命。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流体,而是变成了无数条无形的巨蟒,在亚特兰王的身後咆哮、翻滚。 狄萨德的脸色很难看。 灰色的眼眸中出现了名为忌惮的情绪,不过倒也不是对亚特兰,而是对那个好整以暇看戏的神都。 他挥挥手。 那三位解决完石巨人的氪星猎犬,这些足以将一艘星舰徒手拆解的杀人机器,便顷刻冲了上去。 不过... 砰!砰!砰! 年轻的王者,甚至不需要去看。 他随手一挥。 看似致命的攻击,就像是被预判了一样,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了三叉戟的攻击轨迹上。 「雕虫小技!」 亚特兰王怒吼。 他认不出这些苍白皮肤的家夥是哪个种族。 可在他的感知里。 这些不过是稍微耐打一点的鱼饵罢了! 「喝!!」 一声战吼。 三叉戟的戟尖上,突然亮起了耀眼的金光。 作为亚特兰蒂斯之国王,所拥有的当然不仅是一身蛮力,自然也有魔法。 嗡——! 周围的海水凝固。 三名正在高速移动的氪星猎犬战士,身形猛地一滞。 「太慢了!」 亚特兰王冷笑一声,手中的三叉戟接连刺向了那三个定格的身影。 「咔嚓——!」 骨骼断裂、战甲凹陷! 三个猎犬整齐划一地倒飞出去,砸进远处还没倒塌的一座宫殿废墟里。 「该你了...」亚特兰王转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锁定了远处还在搓着暗影魔法球的狄萨德,「长得最丑的那个!」 「玩魔法?」他撇了撇嘴,带着源自古代魔法王朝王者的傲慢,「在海里玩魔法?」 「谁给你的勇气?」 他左手一抓。 仅仅是一个意念。 周围那原本还算平静的水流,化作无数把尖锐的水刃,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狄萨德面前的空间。 「去!」 万箭齐发。 狄萨德不得不停止吟唱,撑起一面灰色的能量盾,狼狈地抵挡着那如同暴雨般落下的水刃攻击。 …… 奥姆吐着嘴里的血沫,看着战场中央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忍不住咂舌。 「这就是...首位统一七海的王吗?」 即使是奥姆这种心高气傲的家夥,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差距太大了。 同样是拿着三叉戟。 在那个亚瑟手里,就像是个只会抡大棒的野蛮人。 在自己手里,像是个还会点花架子的骑士。 但在老祖宗手里,才是真正的艺术。 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每一个魔法都顺应着海水的律动。 从容,霸道,气场。 太可怕了...也太帅了。 奥姆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又看了看手中的奥姆三叉戟。 有点庆幸。 幸亏当年那个死鬼老爹说这雕像太重占地方想融了的时候,我拼死拼活把它藏到了地下室… …… 战场中心。 亚特兰王自然不会因为暂时的优势而放松,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黑袍的老头不简单,阴冷的气息,让他本能感到厌恶的黑暗力量。 必须速战速决。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你们是不会退了。」 亚特兰王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黄金三叉戟高高举起,直指上方那漆黑的海面。一股无比神圣、浩瀚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属於王的号令。 以海神三叉戟放大自身力量,是能调动整个大洋力量的终极权柄! 「吾之子民!」 「吾之疆域!」 「亚特兰蒂斯……」 他声音化作洪钟大吕,震彻深海。 「听我号令!!!」 闻言,亚特兰蒂斯的战士们都激动地握紧了武器,虽然这位是那毁灭一切的死王,但此刻能目睹先祖力量,看着传说中毁灭一切的神迹降临,便是死也值了啊!而且死了也能成为死王手下的兵啊! 「嗡——!」 光芒闪烁。 奥姆也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 来了! 这一定是记载在史诗里的禁咒! 是召唤洋流的号角?还是唤醒深海巨兽的契约? 「……」 海还是那个海。 甚至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海洋安静得可怕。 亚特兰王举着三叉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住了,原本充满了自信和威严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没反应?为什麽没反应? 他明明已经沟通了海洋意志,明明已经把魔力灌注进去了…… 等等。 他的目光严肃地移向自己手中那把黄金三叉戟。 金光依旧。 纹路依旧。 但连接着大海本源、能让他感觉像是在指挥自己手臂一样的亲切感没有了? 这戟把不对劲。 它只有一点点可怜的神力残留。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这他妈是哪儿来的A货?! 谁把他的海神三叉戟换成了这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烧火棍?! 砰! 就在这尴尬的空档,一个黑色的身影抓住了机会。 之前被击飞的一名氪星猎犬,像是一颗沉默的炮弹,无声无息地从废墟中射出,坚硬堪比钻石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还在怀疑人生的亚特兰王的胸口上。 「噗!」 亚特兰王喷出一口鲜血。 神力凝聚的肉身归根结底只是雕像,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他身体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打得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先祖!!」 奥姆目眦欲裂,他想都没想,抓起那半截银色三叉戟就冲了上去。 要是这尊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先祖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碎了…… 他还有什麽脸去见列祖列宗?! 「滚开!!!」 奥姆咆哮着,身上爆发出最後的一点雷光,硬是用那半截戟杆,替还没爬起来的亚特兰王挡住了另一名猎犬的补刀。 铛! 虎口剧震,鲜血狂飙。 奥姆被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亚特兰王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 尴尬中透着一丝凄凉。 …… 「呵。」 远处,狄萨德终於缓过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两个凑到一起的落魄王族,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们的神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缓缓擡起,但没凝聚魔法,只是在漆黑的通道口,画出一个更加复杂的符文。 嗡——!!! 原本已经有些不稳定的爆音通道,猛地扩张一倍。 一股令人窒息、比之前还要沉重十倍的压迫感,从通道深处涌了出来。 不是类魔杂兵的气息。 是与荒原狼,与他如出一辙的高等神族威压! 轰隆隆—— 一只脚。 一只足有宫殿柱子粗、覆盖着暗金色神铁装甲的巨脚,重重地踏在了亚特兰蒂斯的海床上。 大地在颤抖。 那个身影缓缓从通道中走出。 数百米! 浑身被厚重的装甲覆盖,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电子眼。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落着岩浆的巨型鱼叉! 天启星高阶战争大师。 曾经追猎过数千个文明的追猎者。 追猎者·恶魔兰斯。 「吼——!!!」 巨人长啸一声,紫眼锁定脚下两个如蚂蚁般渺小的身影。 亚特兰王和奥姆。 「清扫……开始。」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终局的降临。 「轰隆——」 一声巨响,这个从爆音通道中走出的金属巨人,仅仅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亚特兰蒂斯地基,便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海水浑浊不堪,泥沙与碎石混合着战火的余烬,在它那沉重的机械腿旁翻涌,像是在为主人的降临而献上的灰暗礼赞。 「退!全员退入内城结界!!」 奥姆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他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失去了神力武器、依然想要挥舞着那根黄金烧火棍冲上去拼命的老祖宗,另一只手还要分心去指挥那些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残兵败将。 这无力感,让他这辈子都没这麽累过。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 更是心累。 他堂堂前摄政王,现在不仅要当这帮只会喊口号的大臣的保姆,还要给这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暴躁祖宗当护工。 「放开我!!」 亚特兰王一把甩开了奥姆的手。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他看着那根被他紧握在手中、光芒依旧耀眼但除了硬度和稍微锋利点之外毫无卵用的三叉戟,就像是看着一个背叛了自己的老夥计。 「为何!为何吾之神器毫无反应?!」 他咆哮着,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只会藏头露尾的鼠辈!他切断了吾与海神的联系吗?!还是这片大海已经不再承认吾之王权?!」 「後辈!!」亚特兰王转身,即便满是灰尘也依旧威严的脸庞逼近了奥姆,几乎是脸贴脸地吼道,「吾之海神三叉戟呢?!号令七海、呼风唤雨的神器!被如今的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奥姆嘴角抽抽,他看着这位活祖宗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的很想抓着他的衣领,大声地告诉他: 奥姆嘴角抽抽,他看着这位活祖宗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的很想抓着他的衣领,大声地告诉他: 「老东西!那是你自己为了恶心我们亚特兰蒂斯人,把真正的海神三叉戟连同你自己的那点破烂家底,全都扔进那个该死的海沟里去喂那个更该死的海怪了啊!」 「要不是你当年这麽绝,我们亚特兰蒂斯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拿着这把後来打造的白银三叉戟在这儿撑场面吗?!」 但他不能说。 作为皇室最後的体面人,奥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想要弑祖的冲动。 「先祖,这些是历史遗留问题...」他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的重点是这玩意儿要过来了。」 他指了指头顶。 遮天蔽日的阴影。 追猎者·兰斯直接走到了结界外围。 数百米高的身躯,对於亚特兰蒂斯宏伟的建筑来说或许不算什麽,但对於此刻只能龟缩在最後一道防线内的众人来说,这就是绝望的末日。 它毫无感情地扫视着下方这群如同蝼蚁般的生物。 没有废话。 缓缓举起了右手。 鱼叉上流淌着那种足以瞬间融化高强度合金的岩浆,有着不少锯齿,每一个锯齿都像一个正在咆哮的恶魔头颅。 「目标锁定。」 「抹除。」 「为了黑暗君主!」 宣判死刑。 轰——!!! 单纯的重力加速度,加上庞大体型赋予的恐怖动能,再加上那新神族恐怖的神力波动!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红色的火花与蓝色的魔法屏障剧烈碰撞,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曾经挡住了无数海沟族进攻、被视为亚特兰蒂斯最後壁垒的结界,此刻正在凹陷、龟裂。 「顶住!!所有术士!全力输出!!」 奥姆声嘶力竭地吼道,用手中的银色三叉戟指着天空,将体内最後的一丝魔力,不要钱一样灌输进头顶那个即将破碎的光幕里。 噗!噗!噗! 身後那些早已透支了魔力的术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口喷鲜血,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鱼乾一样瘫倒在地。 就连那些普通的士兵,也都红着眼睛,举起手中的长矛和盾牌,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不断扩大的裂痕。 没用。 完全没用。 那把带着毁灭气息的鱼叉,依然在坚定不移地落下。 只要再过片刻就会彻底切开结界,把下面的所有人... 包括奥姆,包括刚复活还没来得及大展神威的老祖宗,统统搅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该死……」 他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哪怕是面对那个混蛋哥哥,他都没有这麽拼过命。 「国师!!」 在最後一刻,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下意识地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随手复活祖宗、把海烧乾後就一直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黑发少年。 奥姆总觉得,他一定还有什麽底牌没拿出来。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奥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乞求,「我们只需要再拖一会儿...只要再拖几分钟...」 「您的燃烧军团何在?」 「只要我们拖到亚瑟回来……」 神都站在那里,不知何时戴上了骚包的墨镜,双手插在那个装满金币的风衣口袋里,海水卷起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来度假而不是来打仗的。 听到奥姆的求救,他微微侧了侧头。 「拖?」 神都笑了,「为什麽要拖?」 他擡起带着名贵手表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了。」 「什麽?」奥姆一愣。 到了?谁到了?亚瑟? 开什麽玩笑!那个蠢货刚才被自己踹进了那个连神都不知道多深的海沟里!他难道是什麽天命之子马上就能驯服巨兽带着海神三叉戟回来吗?! 「吼——!!!!!」 一声咆哮,打断了奥姆所有的思绪。 就连一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只知道杀戮的金属巨人追猎者·兰斯,在听到这一声咆哮的瞬间,那挥剑的动作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轰隆隆隆隆——!!!! 这一次。 海床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了。 位於皇宫後方。 传说中通往深渊、被列为禁地的海沟入口。 炸开了。 是的。 炸开了。 岩石被抛上了天空,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深海特有的腥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在漫天的烟尘与碎石雨中,一只触手。一只大得完全超出了人类认知极限、简直就像是一条山脉活过来了的暗红色触手,带着无数个如车轮般大小的吸盘,狠狠地抽了出来。 啪!!! 一记耳光,高达数百米、武装到了牙齿的天启星追猎者,在这条触手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面对着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 连抵抗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连护盾都没来得及开启。 轰——!! 追猎者·兰斯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这一鞭子给抽倒,冒着火星的鱼叉更是脱手落下,深深地插进一座海底山脉里。 咚——! 巨人落地。 激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这...难道是?!」 奥姆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作为从小听着皇家恐怖故事长大的孩子,他太熟悉那个形状了。 只存在於故事里用来吓唬小孩不要乱跑的怪物。 卡拉森!! 第二条、第三条…… 整整十条遮天蔽日的触手,从破碎的地壳中钻了出来。 双像是两轮燃烧的绿色太阳般的巨眼,缓缓睁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海底掀起一阵水龙卷。 而在头颅的最顶端,在足以俯瞰整个战场、连最狂妄的神明都要仰视的至高点上。 站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赤裸、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每一寸皮肤下都流淌着如同岩浆般金色纹路的男人。 长发在海水中狂舞,身上没有铠甲。 可这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身躯,此刻散发出的光芒,比任何神器都要耀眼。 亚瑟·库瑞。 他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 他还是骑着那头传说中的怪物回来的。 「抱歉,各位。」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然後将目光转向神都。 「还有你。谢了,军团长!我的国师先生!」 「路上堵车。」 「大家夥有点起床气,费了点劲才把它叫醒。」 此刻没有人觉得亚瑟在开玩笑。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奥姆,还是神都,亦或是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甚至是那个还处在暴怒状态、正准备再次发飙的亚特兰王,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定格在了亚瑟的手里。 左手一把黄金三叉戟。 右手... 也是一把黄金三叉戟! 尽皆流淌着古老魔力、散发着让人仅仅是看一眼就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光辉! 两把。 真的是两把。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同时出现了两把黄金三叉戟!! 「这...这不可能...」 亚特兰王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半身的悸动。而这种悸动,只有与他相伴多年的海神三叉戟才能带给他! 可他的半身总不能有两个吧?! 这个时代是怎麽回事?怎麽会有两把海神三叉戟! 难道还能是海神本人转生了不成?! 「......」 看着站在怪兽头顶、手持双戟、宛如神临的哥哥。 奥姆突然觉得…… 虽然这家夥真的很讨厌,他真的很想把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打肿。 但在这一刻。 奥姆不得不承认。 这个总是说着烂话的野蛮人...真他妈的... 像个王! 「哥...」 奥姆正想喊上一句,问问能不能分他一把。 「好了,别激动了。你刚刚不还在心里偷偷骂他吗?」 「......」 「方才不过是戏言而...」 「摄政王。其实,本龙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神都突然拍了拍奥姆的肩膀,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开口打断他道,「怎麽样?有兴趣加入燃烧军团吗?」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 请假条:新年快乐 今天家里忙了一天,搓不动了。 明天三更补上。 大伙新年快乐。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请假条:新年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80章 燃烧军团麾下第一战将。 奥姆愣住了。 海水在他周围缓缓流动,带走了一丝丝血腥气,却带不走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什麽叫「我也可以」? 这位... 呃,燃烧军团的军团长大人,是在向自己抛出橄榄枝? 可他感觉这不像是对一位前任国王的招揽,更像是一种恶魔的低语。奥姆的视线不自觉地在那件黑风衣和其手上看上去就价值连城的金表上停留了一瞬。 加入这个什麽军团?变成这位国师手中的棋子? 或者是... 奥姆的余光瞥向了远处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心脏收缩了一下。 他是指,只要我想,我也可以拥有那种甚至淩驾於王权之上的力量? 「你……」 奥姆张了张嘴,喉咙乾涩。 属於皇室的骄傲在这一刻和对力量的渴望激烈地厮杀在一起。 他想问清楚,问问代价是什麽,问问这到底是不是又一个无聊的谎言。 但... 「国师先生,请别试探我了。」奥姆沉声道,「我是...」 轰隆——! 海底的大地再次发出呻吟。 一股突如其来的震颤,打断了奥姆所有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擡头,只见刚刚还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威压盖世的深海巨兽卡拉森,十条原本在空中张牙舞爪、随时准备收割生命的恐怖触手,失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受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是因为... 它在发抖? 不对。 奥姆眯起眼睛,看着巨大吸盘不规律的收缩,看着两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眼瞬间弯成了一个诡异的月牙形状。 兴奋。 足以引发海啸、狂热、属於野兽的纯粹喜悦! 它看到了。 就在废墟之上,失去了神力光环、满身灰尘,却依旧如同烈阳般耀眼的金色身影。 「呜——昂——!!!!」 一声鸣叫,从卡拉森那深渊般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带着委屈、撒娇和狂喜的呜咽,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几千年的忠犬,终於在有生之年,嗅到了那股只属於主人的熟悉气味。 它要冲过去。 它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冲过去舔它的主人! 於是—— 「卧……槽?!」 站在卡拉森头顶,正摆出最帅POSE、享受着全场膜拜目光的亚瑟·库瑞,立刻体会到了什麽叫「王冠之重」。 他脚下的王座塌了。 卡拉森那庞大的头颅毫无徵兆地开始剧烈摇晃,亚瑟引以为傲的下盘功夫在这一刻成了笑话,手里的两把三叉戟虽然还在发光,但此刻更像是两根用来保持平衡的滑雪杖。 他不得不岔开双腿,腰马合一,随着脚下那颗硕大的怪兽脑袋上下翻飞。 「嘿!稳住!大家夥!稳住!!」 亚瑟大喊着,试图用刚刚建立的这点微薄的精神连接去安抚这头失控的巨兽,「我是王!我是你的新主人!给我点面子!这儿几万人看着呢!!」 没用。 卡拉森根本听不见那个拿了它半小时新钥匙的暂代保管员在说什麽。 它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那个金色、暴躁、把它从小养到大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甚至压过了卡拉森的嘶吼。 废墟之中,亚特兰王大步走上前来。 他仰着头,原本因神器失灵而暴怒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头庞然大物。 他当然认得它,哪怕它变得比记忆中大了几千倍,哪怕它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原来是你!」 「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统治这个海洋!!」亚特兰王张开双臂,就像是拥抱整个海洋,「来!!!」 「到王这里来!!!」 轰——! 得到了召唤,卡拉森更加疯狂了。 它无视了周围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天启星杂兵,几条触手猛地发力,周围的海水,硬生生把那天堑般的身躯凑到了亚特兰王的面前。 足以轻易抽碎一艘生物母舰的粗壮触手,小心翼翼地探了下来,避开了所有锋利的吸盘,用最柔软的内侧皮肤,轻轻地卷住了渺小的人类身影。 「好孩子……」 亚特兰王拍了拍粗糙如岩石的触手表皮,感受着熟悉的滑腻。 随後,触手扬起。 在这深海的战场之上,在这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已死的旧王,被他的坐骑高高举起,越过了废墟,越过了人群,直至升到了与那个新王... 亚瑟·库瑞平视的高度。 两王对峙。 一个浑身肌肉纹理如熔岩流淌,手持双戟,但正大口喘气试图站稳脚跟。 一个是一具魔法重塑的金色肉身,两手空空。 「……」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一个是一具魔法重塑的金色肉身,两手空空。 「……」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虽然逻辑上很混乱。 但血脉深处的那种联系,还有手中海神三叉戟传递来的那种类似於见到前男友般的复杂震动,以及早早就在人家宝库里,当着让眼皮子底下和狐朋狗友把老祖宗遗产霍霍一坑的愧疚感让亚瑟当即明白了眼前这位是谁。 「那个……」 亚瑟挠了挠头,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嗨?」 亚特兰没有回应这句廉价的问候。 他目光直接落在了亚瑟的手里。 两把金光闪闪的三叉戟。 「拿来。」 亚特兰王伸出手。 摊开掌心。 「……」 亚瑟眨了眨眼。 行吧。 你是祖宗你说了算。 而且看这架势,这怪兽明显只听这老祖宗的,自己要是这时候敢说个不字,脚下这刚说服的家夥能当场把自己当成点心吞了。 亚瑟非常识时务地举起了两只手,把两把武器都往前送了送。 「虽然这把是我刚才拼了命出的...但好像确实都是您的遗产。」。 「您要这把代表了海洋至高权柄的海神三叉戟呢?还是这把您生前一直带着砍人的……」 「有什麽区别吗?」 亚特兰王皱起眉头,打断了亚瑟的介绍。 在他年轻的认知里,这两玩意儿一模一样,不都是个打架用的趁手家夥,哪来那麽多废话。 於是他随手一招。 嗡——! 亚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右手一轻。 那把一直陪着他在战场上厮杀的死王三叉戟,像是听到了什麽无法抗拒的召唤,直接挣脱了他的手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飞向了亚特兰王。 啪! 一声脆响。 亚特兰王稳稳地抓住了戟杆。 「呼——」 金属与掌心摩擦,发出了舒适的震颤声。 亚特兰王挽了个极其漂亮的戟花,感受着那种熟悉的配重和重心,那种血脉相连的杀伐之气瞬间灌注全身。 「顺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个正从坑里爬出来的追猎者巨人。 而另一边。 亚瑟手里孤零零地握着那把象徵着爱与和平的海神三叉戟。 三叉戟在他手里发出了一阵温柔的嗡鸣,两个被背叛的家夥互相舔舐起了伤口,就像是在说:「别难过,那个老东西不懂爱,我懂你,我是好戟,我有好戟把给你握,我们去建立新亚特兰蒂斯吧……」 亚瑟感动了。 真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把神器,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真货啊! 「行吧,那就这样。」 亚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正准备开口跟老祖宗商量一下这怪兽的指挥权是共享还是轮流坐庄的问题—— 「那个,祖宗,既然兵器分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 话音未落。 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 原本有些颠簸的王座,突然间变成了一个毫无摩擦力的滑梯。 卡拉森那只巨大的眼睛转了过来,瞥了一眼身上这个只剩下一把叉子的二号备胎。 它的逻辑很简单。 既然真爱回来了…… 那你这个备胎还在我头上占着地方干什麽?影响我驮着主人冲锋了好吗? 於是。 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一歪。 「……诶?」 亚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FK——!!!!!」 伴随着一声极其没有王者风范的惨叫,刚加上冕、手持七海最强权柄的新一代海王亚瑟·库瑞,就像是一颗被人随手丢掉的芝麻,从这万米深海的至高点,头朝下,脚朝上。 被他的坐骑,无情地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废墟里。 紧接着...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深海炸开,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就在亚瑟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那原本已经被一触手抽进岩层里的追猎者·兰斯,竟然又一次站了起来。 这就是天启星的高等战争兵器。 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浑身足以抵御核爆的暗金装甲虽然已经布满了裂痕,甚至胸口位置还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但那双幽紫色的电子眼依然冷酷地闪烁着。 滋滋滋——! 它手中的岩浆鱼叉虽然断了一截,但仅剩的半截依然燃烧着炽热的高温。 巨人低吼一声,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竟是顶着千万吨的水压,像一颗重获新生的流星,朝着亚特兰王和卡拉森再次冲撞而来。 「哼。」 站在卡拉森头顶的亚特兰王,看着冲来的铁疙瘩,冷哼一声。 强力安利《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直达精彩。 「以海神之名——」 「沉睡於深渊的英灵们,为了你们的王,再战一次吧!!!」 嗡——! 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阴冷气息的黄金三叉戟,戟尖突然泛起了一抹幽绿色的光芒。 下一秒。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这片战场上,那些刚刚战死的亚特兰蒂斯士兵,甚至是被埋在废墟下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骸骨,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咔嚓……咔嚓……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淤泥中伸出。 这些失去了头颅、被能量光束洞穿了胸口的屍体,迈着僵硬却整齐的步伐,缓缓站起。 海水倒灌进他们空洞的眼眶,这是来自冥府的注视。 「?」 亚特兰皱眉,这不对劲。 海神三叉戟,召唤出来的怎能是死者士兵? 他看了看手上的三叉戟,心头微微一动,难道...罢了,总而言之现在的任务还是—— 「杀!!!」 亚特兰王戟尖一指。 亡灵军团如一股苍白的洪流,悍不畏死地扑向了追猎者巨人。 它们或许伤不到那坚固的装甲,但它们数量无穷无尽,它们像附骨之疽一样爬满了巨人的全身,用断剑去撬它的关节,用身体去堵它的喷射口。 「吼——!!」 卡拉森也动了。 这头深海巨兽似乎是为了在旧主人面前表现一番,十条触手像是十条狂舞的巨龙,配合着亡灵军团的牵制,疯狂地抽打在巨人身上。 甚至,它还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巨人的肩膀,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大块装甲板。 碾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群殴。 …… 「啧。」 战场边缘,结界後方。 亚瑟·库瑞拄着那把光芒万丈、象徵着七海至尊权力的海神三叉戟,看着远处那个威风凛凛、正在指挥着自己的宠物大杀四方的祖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神器。 这玩意儿刚才确实也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我也能召唤点虾兵蟹将。 但看着人家那边又是亡灵大军又是巨型怪兽…… 亚瑟觉得自己像个拿着精装修皇宫钥匙的保安。 「太欺负人了。」亚瑟一屁股坐在地上,郁闷地抠着地上的珊瑚礁,「那是我的怪兽...我刚跟它培养出感情...」 「这不好吗?」 神都双手插兜,脸上的墨镜虽然被水压挤得有点变形,但依旧难掩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瞥了一眼郁闷的海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教导口吻。 「年轻人。」 「格局打开一点。」 「这年头,稍微有点身份的人,谁还自己上去肉搏?」神都指了指远处,「能群殴何必单挑?能摇人何必自己动手?」 「真正的王……」神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奥姆,「往往只需要站在最後面,负责帅就够了。」 奥姆正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喘气,闻言,他竟然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知道抡拳头的便宜哥哥,「哥哥,这一点你确实该学学。作为王,懂得利用一切资源,这也是一种政治智慧。」 「当然,也包括死去的祖宗。」 亚瑟:「……」 你们说的这都是人话吗? 「够了!!」 就在三人组在这边进行着关於为君之道的扯淡讨论时。 变故突生。 一声尖锐且充满了恼怒的咆哮,穿透了海水的阻隔。 狄萨德终於忍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争兵器被那个死人召唤出来的烂骨头拆得七零八落,看着那天启星的威严被这群海底的野蛮人踩在脚下摩擦。 这位达克赛德的廷臣,撕下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伪装。 「既然你们这麽喜欢人多欺负人少……」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军团!!!」 嗡——! 他高举手中的母盒。 那个原本只是维持着数十米宽的爆音通道,此刻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狠狠撕开。 轰隆隆隆—— 不再是通道。 而是天裂了。 头顶那片漆黑的海水被彻底排开,露出了一片血红色的异维空域。 那不是几十个,也不是几百个。 而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类魔大军!它们扇动着肉翅,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倾倒垃圾一样,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 而且,不仅仅是类魔。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海底。 三艘... 不,五艘天启星主战舰的舰首,缓缓探出了裂缝。 漆黑的炮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充能。 锁定。 亡灵军团被气化了一大半。 卡拉森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它的身躯太大,成为了最好的靶子。 数十道主炮光束集火在它身上,即便它的皮肤比钻石还硬,也被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大洞。 「吼——!!」 亚特兰王挥舞三叉戟试图格挡,但这密集的炮火根本避无可避。 「呃……」 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原本如真神般凝实的皮肤,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受伤,而是像是瓷器破碎前的徵兆。 亚特兰王皱起眉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逐渐透明化的手掌。 他感觉到了... 他并非真正的复活。 但如此之快还是想不到的...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亚特兰王有些不甘心地握紧了三叉戟。 他还未搞清亚特兰蒂斯沉默的真相,怎能止步於此! 而头顶。 狄萨德看着下面那被压制得擡不起头的局面,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结束了。」 「为了黑暗君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那艘最大的旗舰主炮,完成了最後的聚能,释放出一团足以将整个海沟连同下面的地壳一起烧穿的恐怖能量。 毁灭。 只需要一瞬! 奥姆闭上了眼睛。 亚瑟握紧了三叉戟。 可就在这一秒。 在这个万籁俱寂、只有死亡降临的一秒。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麽。 只觉得眼前的海水猛地一震,就像是整个海洋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道光。 一道红蓝相间的、因为速度过快而在这个深海维度里拉扯出了无数道残影的光。 它无视了海水的阻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甚至无视了天启星战舰那号称不可摧毁的能量护盾。 噗——! 一声轻响。 那道光影,径直撞进了那艘旗舰正在蓄力的主炮炮口之中! 那艘长达数公里的战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 随後—— 轰隆隆隆隆隆!!!!!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战舰的内部炸开! 恐怖的殉爆吞没了整艘旗舰,连带着周围那几艘护卫舰也被冲击波掀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深海中乱撞。 无数类魔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海水瞬间沸腾,大量的气泡遮蔽了一切视野。 无论多麽绝望,希望总会按时降临。 「那...」奥姆睁开眼,因为震惊,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什麽东西?!」 地表人的秘密武器? 不... 当爆炸的余波散去。 当那滚烫的海水稍微冷却。 众人才看清那个悬浮在破碎战舰残骸中的身影。 红色的披风,在深海的激流中猎猎作响,却没有任何要湿的意思。 胸前那个金色的S,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男人。 仿佛从太阳中走出来的男人。 他低下头,泛着炽热红光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死绝的类魔。 滋——!!! 两道恐怖的热视线从他眼中射出。 在海水中,那热视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高温将路径上的海水瞬间蒸发,形成了一条真空的毁灭通道! 所过之处,切瓜砍菜。类魔如下饺子般坠落。 「……」 「没有七海之力怎麽办?」神都的声音响起,「我出手不就是了。」 奥姆咽了口唾沫。 他皱着眉指向正在天上大杀四方的家夥,「难道说?」 「是的...」 「你很敏锐,奥姆。」神都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伸手拍了拍奥姆已经僵硬的肩膀,「他是燃烧军团的第一战将。」 「你可以叫他……」神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超人。」 「第一战将?」 奥姆看着那个徒手撕开了第二艘战舰装甲的男人,又看了看神都。 这个燃烧军团的背後,到底是个什麽级别的黑暗王国! 「这就不奇怪了……」奥姆喃喃自语,他擦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海水的液体,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是军团长的人……」 他看着神都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怀疑、利用,彻底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第481章 是的,农历新年的时候,圣主就会复活。 亚特兰蒂斯,皇城上空。 海水正在燃烧。 原本昏暗、只能依靠深海生物发光和那些古老水晶照明的海底世界,此刻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高能光束撕裂得支离破碎。 泥沙翻涌,珊瑚崩碎,屹立了万年的宫殿在冲击波中瑟瑟发抖。 水流在咆哮,光影在乱舞。 这就是神仙打架。 凡人遭殃。 狄萨德站在悬浮的母盒力场之上,身披兜帽,那张枯槁如同风乾橘皮的脸上,盯着战场中央那个红蓝相间的身影。 氪星人。 在多元宇宙的某些黑暗角落,达克赛德的征服军团流传着几个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其中最新、最令人胆寒的一条,来自平行宇宙-71的惨痛教训。 在那里的情报记录中,一位拥有同样面孔和标志的男人,曾徒手将伟大的黑暗君主生生摺叠、压缩,最後像挂一副後现代艺术画一样挂在了空间上。 这便是那个在多元宇宙传说中,单枪匹马拆了达克赛德先遣队、甚至在某些平行时间线里把天启星当後花园逛的超人。 「真是……」 狄萨德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权杖。 「令人作呕的希望之光。」 他是个精明的酷吏,不是无脑的莽夫。 他可不想像其他宇宙的狄萨德一样,被无奈抓去种田。 但... 想想被达克赛德猩红的欧米伽射线注视的感觉... 好吧... 连他这具为了折磨而生的身体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撤退……」 狄萨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但这并不意味着逃跑。 对於天启星来说,哪怕是撤退,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或者至少要试探出对方的底线。 「所有类魔,转入防御阵型!」 他举起权杖,灰色的魔法光辉在顶端闪烁,「收缩防线!掩护母盒回撤!」 命令即是死刑。 「你们三个,」狄萨德阴冷地指着下方的红蓝身影,「去,撕碎那个氪星人。如果能带回最好,如果带不回来...就为帝国的撤退争取时间。」 嗡——! 那三名之前被亚特兰王短暂击退的氪星猎犬战士,此刻双眼变得通红。被改造过的大脑屏蔽了一切恐惧和痛觉,只剩下了杀戮的指令。 嗖!嗖!嗖! 三道黑色的闪电,在海水中拉出三道真空甬道,裹挟着足以撞碎山脉的恐怖动能,呈品字形向着克拉克·肯特围杀而去。 克拉克悬浮在深海之中,红色的披风在洋流中猎猎作舞。 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恒星光辉的眸子悲哀地注视着袭来的同族屍傀。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 「昏天暗地遮蔽阳,吾持神戒洒辉光。」 「妖魔邪祟无处匿,绿灯耀耀照四方!」 绿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在深海中炸开,带着绝对意志、仿佛能在这个流体的世界里强行定义出坚硬! 一面巨大得仿佛能遮蔽半个亚特兰蒂斯的绿色能量盾,横亘在超人身前。 利刃砍在上面,仅仅是溅起了一串不起眼的火花。 「哇哦,好险好险。」 伴随着一阵漫不经心的轻笑,一道绿色的流光划破深海的昏暗。 哈尔周身包裹着明亮的绿色力场,单手维持着那面巨大的护盾,另一只手在额头做了个挑衅的敬礼动作,漂浮在超人身侧。 「虽然我知道你想出风头,超人。」 「但稍微慢点行吗?」 「大夥可没有你那样的超级速度。」 「而且,偷袭这种事……」 哈尔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绿色盾牌猛地向前一推,直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拳击手套,一拳就把那个偷袭的猎犬砸进了海底的泥沙里。 「在我们地球这块地界上,可是会被打得很惨的哦。」 克拉克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哈尔,你的盾牌造型越来越复古了。」 「沙赞!!!」 哗啦啦——! 随着哈尔的登场,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道即便在深海中也清晰可闻的雷鸣炸响。 比海沟深渊更耀眼的魔法雷霆在水中狂乱舞动,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披着白色短披风的身影裹挟着亿万伏特的电流冲入敌阵。 电流在海水中本应无差别传导,却被某种神奇的魔法规则束缚,在类魔群中跳跃,瞬间电焦了一整片海域的杂兵。 再是一道红黄相间的模糊光影在海床上奔跑,达到光速的双腿搅动海水,制造出成百上千个小型的超空蚀旋涡。 将任何胆敢靠近的类魔卷入并撕碎。 「吼——!」 一声并不属於海洋生物的太古咆哮震慑全场。 体长数百米的深海绿色巨龙在水中摆尾,掀起的暗流直接拍晕了试图偷袭的敌方战舰,狰狞的龙口大张,心灵冲击波如实质化的龙息般横扫而出,令无数类魔大脑瞬间宕机。 超人没有回头,可他知道背後是谁。 荣恩先生还是那麽喜欢恐龙。 「喝啊!!」 双眼红光暴涨。 滋——!!! 炽热的视线横扫过半个战场。 刚刚还像蝗虫一样嚣张的类魔大军,被这道红光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片成片地化为了灰烬。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亚特兰王也仿佛受到了感召。挥舞着三叉戟,带着军团向着天空中的母盒推进。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在这一刻,变成了两边倒。 或者说,变成了天启星这边的单方面挨揍。 …… 「这……」 结界内,奥姆看了一眼在海里放闪电的红衣人,又看了一眼变成绿龙的怪物,最後目光落在那面遮天蔽日的绿色光盾上。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数着金币的神都。 「国师……」奥姆严肃道,「这这也是你的那个什麽燃烧军团?!」 神都负手而立,哪怕此刻他有些慌,但逼格不能掉。 他龙瞳扫过正义联盟的众人,最後落在那个变身为绿色巨龙的火星猎人身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深不可测的表情。 他淡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这只是军团的一小部分先锋。那位红披风的是军团长『超人』,那个绿色发光的是『邪能构造者』,那个红衣服的是『霹雳闪电侠』。」 你就编吧,我看你能编到什麽时候... 一旁的亚瑟嘴角抽抽,手中的三叉戟都快握不住了。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还欠着这位国师一大笔出场费和精神损失费,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拿人手短。 况且,虽然不知道这群正义联盟的人为什麽会这麽巧出现在这里... 但看着他们把那个把他和奥姆揍得死去活来的天启星军队打得满地找牙,那种感觉... 还真是挺爽的。 「不愧是你,国师先生。」奥姆感叹。 神都他点了点头。 非常自然,非常坦荡。 「当然。」 「……」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一头银发的男人正站在神都旁边。 他正对着神都手舞足蹈,嘴里吐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气泡。 「咕噜咕噜……(神都,什麽是燃烧军团?)」 「咕噜噜噜……(我们不是叫正义联盟吗?)」 「……」 神都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利用沙赞魔力强行把自己从八岁催熟到十八岁、但智商显然还停留在幼儿园水平的弟弟... 有点头疼。 这倒霉孩子... 奥姆:「……这位强大的战士在说什麽?」 看了一眼正一脸懵逼盯着但丁的奥姆,神都又看了一眼正努力憋笑的亚瑟。 神都极其自然地擡手,打了个响指。 嗡——! 一个透明的隔音魔法气泡瞬间将但丁笼罩在内。 隔音结界。 气泡内,海水被排空。 下一章更精彩:第481章是的,农历新年的时候,圣主就会复活。,期待您的光临。 但丁一脸舒爽地大喊:「哈——!终於能说话了!神都,你刚刚跟那个带鱼头盔的家夥说什麽呢?什麽燃烧军团?我们不是来打怪兽的吗?」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因为这个气泡不仅防尘防水,它是单向隔音的。 「他这是……」奥姆指着但丁,有点怀疑人生,「在说什麽?」 「没什麽。」神都面不改色,「那是燃烧军团特有的加密通讯方言。他在向我汇报战况。」 「汇报战况?」 奥姆看了一眼突然恍然大悟,然後开始手舞足蹈、最後甚至开始对着空气打拳的银发男人,「怎麽看起来……有点像是在骂人?」 「那是他太激动了。」神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知道的,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些情绪失控。」 「……」 奥姆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低声赞叹道,「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能感受到这位战士体内澎湃的怒火...他一定是在为不能亲手撕碎更多敌人而愤怒吧。多麽纯粹的战意!不愧是国师召唤的军团!」 「......」 把脸贴在气泡壁上,但丁幽怨地盯着神都,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突刺你的屁股。」 「……」 亚瑟拍了拍神都的肩膀。 他看着那个在气泡里无能狂怒的银发巨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亚瑟指了指那边的奥姆,「弟弟都是这样的。」 「……」 神都无语地耸了耸肩。 他叹了口气,一步跨进了那个气泡里。 刚进去。 呼——!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混蛋神都!竟敢关我的禁闭!!」 啪! 神都随手接住了但丁的拳头。 虽然但丁现在是用沙赞之力变成了成年人,力量确实不小。但在拥有龙之血统、并且精通各种魔法的神都面前,这点蛮力还是不够看的。 「冷静点,弟弟。」 神都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你这样毛毛躁躁的,怎麽成大事?」 但丁挣紮了两下,没挣脱,只能气鼓鼓地收回手。 「呵呵。」 「什麽大事?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干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让我去洗碗也是这麽说的!」 「这次不一样。」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一种蛊惑人心的语调缓缓开口:「但丁,你知道吗?」 「农历新年就要到了。」 「哈?」但丁愣了一下,「那又怎样?你要给我发红包?」 「不。」 神都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传说中,每当农历新年到来之际……」 「伟大的圣主,就会降临世界。」神都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他会带来一只足以毁灭世界的军队。」 「我称之为……」 「燃烧军团。」 「……」 但丁挠了挠头,那一头银发被他抓得跟鸡窝一样。 「所以呢?」他眨巴着那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要变成大蜥蜴然後毁灭世界?」 「这是父亲编排我乱讲的床头故事,都几岁...算了...」神都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 刷——! 神都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叠绿油油的、印着班杰明·富兰克林头像的钞票。 整整十张。 一千美刀。 在这个深海之中,那绿色的光芒甚至比海神三叉戟还要耀眼,还要。 但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作为一个常年被维吉尔抢走零花钱、连买个披萨都要偷偷摸摸的可怜弟弟, 这一千美刀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我的意思是……」 神都把钞票在但丁面前晃了晃,「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燃烧军团的一员了。」 「怎麽样?这笔买卖,划算吗?」 「咕噜……」 但丁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神都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神都那张虽然欠揍但此刻显得无比亲切的脸。 燃烧军团? 去他妈的正义联盟! 只要有钱买披萨,别说燃烧军团,就算是让他加入奥特曼警备队去打小怪兽他都干! 「十张?!整整十张?!」 但丁一把抢过那叠钞票,像是怕神都反悔一样迅速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成交!」他正气凛然地拍着胸脯,「从今天起,我但丁·肯特,就是燃烧军团的忠实走狗……啊不,忠实战士!」 「为了军团!!」 神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这种觉悟,不愧是我的弟弟。」 他感叹了一句,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神都上下打量了一下但丁,「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皇城,外面有那帮咸鱼设下的高级结界,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怎麽进来的?」 「而且……」 神都指了指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的战场,「既然都来了,你为什麽不出去帮忙?在这儿跟我发什麽呆?」 「呃……」 听到这话,但丁正在数钱的手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 但丁指着结界外面,那混乱、嘈杂、充满了光影特效的战场边缘... 有一处显得格外黑暗、格外安静、甚至显得十分没存在感的角落。 在那里,一艘造型漆黑、风格硬朗、却因为没有推进权限而被挡在魔法结界之外的蝙蝠形潜水艇,正孤独地悬浮着。 而在潜水艇的外面,漂浮着一个穿着黑色潜水服、戴着蝙蝠面具的身影。 「布鲁斯……」 但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 「是布鲁斯让我先进来,给他开个门的。」 「结果我进来光顾着看你装逼……呃,看你演讲了,把他给忘了。」 「……」 神都顺着但丁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那层厚厚的魔法结界。 布鲁斯·韦恩。 让整个哥谭罪犯闻风丧胆的蝙蝠侠。 即便是在陆地上也是百亿富翁、挥金如土的钞能力者。 此刻... 正像个被房东锁在门外、而且还没有带钥匙的可怜租客,隔着玻璃,幽幽地盯着里面这两个数钱数得不亦乐乎的混蛋。 虽然隔着面具。 但神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双充满了怨念的眼睛正在控诉着自己。 「……」 神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造孽啊。 把这位大金主关在门外,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後还怎麽在这个圈子里混?! 「咳咳。」 神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强行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大法师风范,转头对还在懵逼的奥姆和亚瑟说道,「那个……」 「咳咳。」 神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强行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大法师风范,转头对还在懵逼的奥姆和亚瑟说道,「那个……」 「既然主力都到了。」 「我想……」 神都对着那个方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道金色的波纹在结界上荡漾开来,一个小型的缺口凭空出现。 「是时候让我们的……」 神都努力想给这位没有什麽超能力的凡人朋友编个好听点的头衔。 「让我们的……」 「军团战略顾问兼後勤总管。」 「蝙蝠侠先生,进场了。」 黑色的蝙蝠潜艇终於动了,它带着一股虽然迟到但依然要保持逼格的冷酷气场,缓缓滑入了战场。 与此同时,扩音器里传来了布鲁斯经过变声器处理後、低沉得有些沙哑、明显压抑着的声音:「虽然我觉得我们该谈谈战术协同性的问题……」 「但现在,我们得先谈谈亚特兰蒂斯。」 第482章 一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 亚特兰蒂斯的皇城广场,此刻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狂欢派对的现场。 只不过,这场派对留下的不是空酒瓶和彩带,而是堆积如山的类魔屍体、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天启星战舰残骸,以及那座已经被打得半塌的皇宫正门。 战争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或者说,从那道红蓝色的身影撞穿旗舰的那一刻起,胜负的天平就已经被名为超人的砝码狠狠地压到了底。 「跑得倒是挺快……」 神都漂浮在半空中,随手弹了弹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远处那个还没完全消散的空间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 狄萨德。 长着一张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老脸的家伙,逃跑的本事比他的魔法造诣要高明得多。 几乎是在意识到局势失控的瞬间,这个狡猾的天启星军师就下达了全员自杀式冲锋的命令。然後,就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类魔像疯狗一样扑向正义联盟众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那艘最後的护卫舰的跃迁引擎。 牵引光束一闪。 那个被神都用流星火雨煮熟的荒原狼,还有三个被亚特兰王当成沙包打的氪星猎犬,连同他自己,消失在了深海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 「算他运气好。」 神都摇了摇头,然後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正站在废墟中央、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超人。 克拉克·肯特。 他此刻正漂浮在那里,身上的生物力场自然地排开周围的海水,让他即便是在这几千米深的海底,红色的披风依然能像是在空中一样自然垂落。 只不过,这位刚才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超级英雄,现在看起来却有些局促。 「我说……」 神都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墨镜,用一种家长的口吻问道,「克拉克,之前在山谷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去继续你的那个什麽...环球骑行,顺便寻找自我吗?」 「怎麽?」 神都指了指周围这堆烂摊子,「你的环球路线现在包括深海一万米了?」 「咕噜咕噜咕咕噜噜……」 克拉克张了张嘴,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气泡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神都:「……」 也是。 氪星人虽然强,能在外太空呼吸,但不代表他们能在水里说话。虽然他们兄弟经常无视物理法则,但这并不包括这一条。 毕竟要想说话,就得用生物力场将他笼罩起来。 但神都觉得自己并不会喜欢呼吸男人的二手废气。 「行吧,我的错。」 神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再次抬起手。 啪! 一个熟悉的金色魔法气泡,再次凭空出现,将克拉克整个人罩了进去。 「咳咳……」 克拉克在气泡里咳嗽了两声,排出了喉咙里的海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那头有些湿漉漉的卷发,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腼腆和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太纯良了。 纯良到让人完全无法把他和刚才那个眼神通红、热视线横扫千军的人间之神联系在一起。 「那个...」 克拉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临时改变了一下路线,顺道过来看看。」 「顺道?」神都挑了挑眉,「从喜马拉雅顺道顺到大西洋底下?你这个顺道可真够远的。」 「哈哈,还好啦,也没多远,也就……几秒钟的事。」 克拉克说得轻描淡写。 「咳咳。」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充满了凡尔赛气息的兄弟对话。 在不远处。 一直保持着沉默,身穿黑色潜水装甲,头上还套着那个有点滑稽的透明气泡的男人... 布鲁斯·韦恩,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却有着一种奇怪的魔力,让周围那几个还在到处乱晃、甚至在讨论等会儿去哪儿吃夜宵的超级英雄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目光投了过来。 「叙旧的话,可以留到庆功宴上再说。」 布鲁斯隔着那层魔法气泡,目光幽幽地看着神都和克拉克,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闪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理智。 「我们还有一个大麻烦。」 他指了指头顶。 虽然爆音通道已经关闭,虽然战舰已经撤退,但那片海域依然残留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那个母盒。」 布鲁斯的语气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凝重,「我们没能拿回来。」 「他们的指挥官把它带走了。」 「这意味着……」布鲁斯的目光扫过众人,「这种规模的入侵,随时都可能发生第二次。」 「而且下次,他们不会再这麽轻敌,也不会再给我们这麽多准备的时间。」 这番话浇灭了刚刚轻松的氛围。 哈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身後的绿色能量披风在水中轻轻摆动,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蝙蝠侠说得对。」哈尔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正在微微闪烁的绿灯戒指,「刚才战斗刚结束,我就已经尝试联系欧阿星了。」 「守护者们表示,他们会尽快召回这个扇区的所有绿灯侠...甚至包括其他扇区的援军。」 说到这里,哈尔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斯科特先生不建议这样做。」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克拉克,又看了一眼神都,最後才低声说道,「所以短期内,军团的大规模支援恐怕很难到位。」 「再加上宇宙深处那边也有点麻烦。」 哈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橙灯军团正在全宇宙发疯。」 「为了安抚那个疯子,守护者们不得不抽调大部分精英去那边构筑防线。」 哈尔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地球这边,恐怕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而关於橙灯军团发疯的原因…… 虽然哈尔没明说。 但在场有两个人... 布鲁斯和克拉克,心里都像是明镜一样清楚。 橙灯军团的那位贪婪之主丢的东西…… 如果不出发意外的话,十有八九,是被迪奥顺走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 克拉克微微颔首,蓝色的眼睛里没什麽责怪的意思,反而多了一丝兄长特有的担忧,他握了握拳头,「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去帮忙的。」 不管是帮迪奥处理烂摊子,还是帮宇宙解决那个疯子。 「得了吧,超人。」 一道慵懒的声音插进来。 一直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正随手抓着一只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倒霉龙虾把玩着的但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虽然此刻是成年人的体型,但他那大大咧咧的坐姿和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依然暴露了这个还没长大的灵魂。 「你就宠着他吧。」 但丁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龙虾当成飞镖一样抛着玩。 「咳。」 克拉克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弟弟的揭短。 「他那不叫惹祸……他那是在做研究。」 「你也知道的,但丁。」克拉克认真地解释道,「他现在很忙,他正在进行的那个项目...」 「作为我们家学历最高的,这种体力活还是别浪费他时间了。」 「叔叔很期待他能拿回诺贝尔奖。」 「……」 但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神都。 「行了。」 布鲁斯敲了敲气泡壁,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 「不管迪奥那边怎麽样。」 「现在的重点是天启星。」布鲁斯沉声道,「老师最近很忙,他在处理一些我们无法插手的层面……冥界那边的动荡还没平息。」 「所以,这次的危机,不到万不得已……」 「我们得尝试自己解决。」 克拉克点了点头,「我明白。」 神都则是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 「又是拯救世界……」他无奈道。 只有但丁。 依旧是一头雾水。 看着那一脸严肃的布鲁斯,又看着一脸凝重的克拉克。 老爹很忙? 但丁挠了挠头,他虽然只有八岁,但他知道老爹很厉害,毕竟那是能一只手把他和维吉尔两个提起来打屁股的存在。 可为什麽全家好像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似乎都知道老爹在忙什麽?! 合着我和维吉尔就这麽被孤立了?! 但丁觉得手里的龙虾都不香了。 「……」 另一边。 亚瑟·库瑞在短暂的修整後,终於想起了自己作为新晋国王的职责。 他走到布鲁斯面前,虽然这个陆地人没有超能力,但他身上那种领袖气质让亚瑟也不敢轻视。 「关於刚才提议的联盟……」 亚瑟看了一眼旁边虽然一脸不爽但并没有反对的奥姆。 奥姆察觉到了哥哥的目光,其实他很不情愿,毕竟抱大腿可以,但要是绑上同一条船,那日後想逃都难... 可看着这些燃烧军团的成员,又看了一眼那具追猎者的屍体。 奥姆叹了口气,仅凭亚特兰蒂斯现在的力量,确实无法独自面对天启星这样的敌人。 而且自己那个愚蠢的哥哥,亚特兰蒂斯的国王都早早被燃烧军团徵召了。 那还说能啥呢? 得到奥姆的点头,亚瑟咧嘴一笑,向布鲁斯伸出了那只粗糙的大手。 「当然。」 「亚特兰蒂斯愿意加入燃烧军团。」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我们永远是洛克王国的盟友!」 亚瑟大声宣布道。 「……」 布鲁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一脸真诚的海王,很想纠正一句是正义联盟! 我们都是地球! 可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位於堪萨斯的农场,对於他们来说,确实比白宫更有权威。 「……」 不过也就在这时。 奥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扫视了一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各位……」奥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有没有看到亚特兰?」 众人一愣。 随即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 那个刚才还在那儿威风八面、召唤亡灵大军单挑天启星巨人的亚特兰王呢?! 刚才大家都忙着看超人放烟花,後来又忙着聊天,谁也没注意那位从坟里爬出来的暴躁老哥去哪儿了。 「我……」 神都也皱起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感应一下那个雕像的位置,毕竟那是他用魔法复活的,按理说应该和他有着某种精神连接。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断了。」 神都喃喃道,「我感应不到他了。」 这怎麽可能?除非雕像彻底碎了,或者... 他进入了某种能屏蔽魔法感知的高级隐匿状态? 「亚瑟!」奥姆急了,「卡拉森呢?!那头怪兽不是一直跟着他吗?它还在吗?」 「卡拉森?」 亚瑟愣了一下,他连忙抬头。 还好。 那头山岳般的巨兽并没有消失。 它正漂浮在皇宫上空几百米的地方,那十条巨大的触手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海的死亡之花。 只不过…… 此刻的卡拉森,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因为战斗而狂暴,也没有像见到主人时那样兴奋。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双巨大、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正透过海水的阻隔,幽幽地、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地盯着下面的众人。 亚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发出了召唤。 「喂!大家伙!」 亚瑟通过精神连接喊道,「老祖宗呢?!我是说那个拿了死王三叉戟的人,他去哪儿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 卡拉森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紧接着。 它非常人性化地把头扭到了一边,甚至把那只对着众人的眼睛闭上了。 「……」 亚瑟站在原地,举着三叉戟的手僵在半空中。 堂堂七海之王,手里拿着最高权柄的神器,却被自家的守护兽给无视了。 「它……」 亚瑟回过头,看着众人那探寻的目光,脸色涨得通红,「它不说。」 「……」 其实它不说……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答案。 如果亚特兰王真的因为魔力耗尽而变回了雕像,卡拉森肯定会守在旁边或者哀嚎。但它现在的态度…… 显然。 充满了征服欲的亡灵君主,并没有消散。 他带着那把杀气腾腾的死王三叉戟,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对於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继续游荡在了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中。 「这很危险。」 布鲁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气泡里都能看到他额头上的川字纹。「如果按照亚特兰蒂斯的历史记载……」 「那位年轻时的亚特兰王,可不是什麽和平主义者。」 「他是一个征服者,一个统一了七海的君王。如果让他得知了真相,带着那样的力量在现在的海洋里乱跑……」 布鲁斯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简直就是放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在深海里。 「我会去寻找他的。」亚瑟深吸一口气,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脸上露出凝重。「这是我的家务事。」 「不管他是要重新夺权,还是要干什麽...」 「作为现任的王,我有责任把他找回来。」 「哪怕...」亚瑟的眼神里闪过坚定,「哪怕要再打一架。」 「很好。」 布鲁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废话。 他只是转过头,透过气泡,深深地看了一眼神都。 眼神很复杂。 带着你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的责备,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如果到时候控制不住场面你得负责兜底的信任。 神都读懂了。 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而这一幕。 全都被旁边的奥姆看在了眼里。 这位前摄政王,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甚至有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布鲁斯和神都。 这黑漆漆的凡人…… 很不对劲。 奥姆在心里嘀咕着。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还需要那个可笑的气泡才能在水里呼吸。 但是…… 为什麽他在跟神都... 这位强大的燃烧军团军团长说话的时候,语气、姿态,完全不是一种下属对上级,或者弱者对强者的态度? 甚至是他在发号施令? 而连天启星战舰都不放在眼里的神都,竟然也默认了? 陆地上的世界... 凡人也能有这种威望? 「国师……」奥姆凑到神都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黑漆漆的家伙,到底是什麽人?」 「他?」神都看了一眼正准备登上潜水艇离开的布鲁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 奥姆:「……」 第483章 萨拉菲尔打工日志—论如何驯服撒旦。 遗忘酒吧。 魔法界最着名的口袋维度之一。 理论上,这个地方只存在於概念的夹缝中,某条断裂的地脉与某段被遗忘的神话叙事之间的缝隙,连通无数维度。 你不会在任何一张魔法地图上找到它的标注。 你无法再任何GPS上看见。 总而言之... 不管是凡人的还是魔法的... 都无法定位到它。 但它就在那儿。 像一枚吞进墙缝里的硬币,不显眼,却顽固地存在着。 多年以前。 当洛克·肯特第一次带着年幼的萨拉菲尔误闯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是什麽光景? 墙皮在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砖石,像是一个正在长癣的老人的脸。 椅子缺腿。 灯泡闪烁。 角落里堆着一摞摞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报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模糊得像是抽象画。天花板上有个洞,洞里住着一只能说人话的猩猩,偶尔爬出来跟客人讨论存在主义哲学。 除了光鲜亮丽的吧台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用语言形容。 至於酒吧的酒? 有。 但只有两种... 一种是兑了水的啤酒,一种是兑了啤酒的水。 那个时候,遗忘酒吧的老板吉姆每天最大的收入,就是从沙发缝里抠出几枚被客人遗忘的铜板,然後用这些铜板去买第二天的花生壳... 是的... 不是花生仁,是花生壳。 因为花生仁太贵了。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可现在... 推门而入的一瞬。 如果你的眼睛没有受过专业的魔法强化训练,你大概率会被闪瞎。 金色。 到处都是金色。 吧台换成了整块的黑曜石台面,边缘镶嵌着一圈精工打磨的深海珍珠,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月白色。 墙壁上挂着十几幅画,乍一看像是莫奈的真迹,但仔细看画框上刻着的符文,你会发现这些画是活的... 画中的睡莲在缓缓开放,画中的星空在旋转。 天花板的窟窿被填补上了,上面悬挂着一盏数百颗精灵萤火虫组成的活体水晶灯。 小东西在灯罩里懒洋洋地飞来飞去,将整个酒吧映照得如同一个琥珀色的梦境。 地板?实木的!打过蜡的那种。光亮得能当镜子用。 连酒都不一样了。 原本只有两种颜色的酒架,此刻被一整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红木酒柜取代。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来自一百三十七个维度的各色酒品! 从洛克王国带来的精酿,到地精窖藏的千年苔酒,再到深渊领主私酿的灵魂伏特加,以及传说中只有天使才能品尝的星辰鸡尾酒。 应有尽有。 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 正以一种让所有在场客人都目不暇接的速度,在吧台与卡座之间疯狂穿梭。 嗖——! 一道残影。 穿着一件黑色马甲的身影,动作快到连影子都跟不上。 上一秒还在吧台後面调酒,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角落里的六号桌前,手里端着三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您好!这是您点的'深渊凝视',不加冰,不加治疗。」 「这杯是您的'精灵晨露',配柠檬片和一小撮被诅咒的海盐,双份治疗。」 「请慢用!」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了。 然後... 「萨拉菲尔小哥,一杯血腥玛丽,不加盐!加治疗!我要被圣光干掉了!」 吧台那头,一位穿着黑色长袍、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伯爵举起了手。 「来了——!」 残影再次闪过。 一杯血红色的液体稳稳地落在了伯爵面前。 杯壁上甚至还挂着一枚新鲜的芹菜叶,旁边配了一根骨质吸管。 「一杯岩浆威士忌,要烫嘴的!给我加治疗!不然我真的要死在地心了,萨拉菲尔先生!」 另一头,一个浑身冒着火焰的矮人举起了空酒杯晃了晃。 「马上到——!」 转瞬间,一杯表面还在沸腾、温度高到能把普通玻璃杯直接融化的橙红色液体,就被放在了矮人面前。 酒杯是用不知哪种魔法金属做的,上面还印着遗忘酒吧的新LOGO。 一个金灿灿、竖着大拇指的猩猩剪影。 矮人满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子上的火焰蹿高了三寸。 「好!这才是威士忌该有的温度!」 「感谢光临,祝您今晚火力全开。」 残影又消失在了下一张桌子旁边。 …… 而在吧台的最深处。 在那个被酒瓶和帐本堆得像一座小型堡垒的收银台後面。 吉姆。 遗忘酒吧的老板,以及维度米拉的神圣守护者,夜之剑的继承人,传说中的夜之主。 当然...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魔法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终於发达了的流浪汉。 谁让此刻的他面前堆着一座小山。 底层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灵魂契约。 正儿八经的、经过魔法界公证处盖章的商业合同。每一份都代表着一笔不菲的长期订单。中间层是一堆闪闪发光的地狱金币,硬币上刻着各种恶魔领主的头像,按照当前的跨维度汇率,大概能在凡间换几十栋别墅。 最上面一层... 则是各种宝石。 苍火蛋白石,泰坦蓝宝石,以及散发着诡异紫光、标签上写着产自第七层地狱,仅供观赏,请勿食用的不知名矿物。 吉姆坐在这座金山後面。 双手在飞速地数着金币,速度快得像是一台人形点钞机,每数完一摞,他就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旁边,然後拿起下一摞。 「五百三十一……五百三十二……五百三十……」 他数着数着,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数错了。 而是因为他的视线模糊了。 一滴硕大的、透明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了金币上。 「God……」吉姆的声音在发颤,「终於被我等到这一天了吗……」 他擡起头,看着那个正在酒桌间穿梭的身影,被泪水模糊了的老眼里,满是虔诚与感恩。 自从这小家夥来打工,某次给浑身是伤的顾客加了点小料之後,遗忘酒吧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日营业额从原来的覆盖水电费就烧高香,直接飙升到了日进斗金级别。 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快。快到能同时服务整个酒吧的客人,没有一个人需要等位,没有一个人需要催单。 第二,他会调酒。而且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能根据客人的种族、体质、心情甚至当天的星象来定制专属饮品的天才调酒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能力自带客源。 自从他来了之後,原本嫌弃遗忘酒吧穷酸的高端客户,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涌了过来。吸血鬼贵族、恶魔领主、甚至连天堂那边的几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天使,都开始悄悄地来光顾。 酒吧的名声从魔法界最不推荐去的地方TOP3,蹿升至跨维度社交必打卡圣地。 吉姆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能活着看到遗忘酒吧有这一天。 「吉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吉姆侧过头。 一只浑身棕色毛发、体型壮硕的猩猩,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半靠半躺在一堆金币上面。 波波。 猩猩侦探波波,这位付不起房租而不得不住在吉姆酒吧地下室的落魄侦探,此刻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猩生赢家。 身下是金币,身旁是宝石,左手搭在一颗足球大小的红宝石上,右手里还握着一根用纯金打造、上面镶了三颗钻石的香蕉形搅拌棒。 他眼神迷离。 「吉姆……」波波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被幸福淹没後的恍惚,「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吉姆愣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金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认真地看着这只陪他一起穷了大半辈子的老夥计。 「说什麽呢,波波。」吉姆抽了抽鼻子,「你待会儿还要去种玉米你忘记了吗?」 对。 种玉米。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财神爷酒保每天早上习惯吃玉米卷。 为了留住这位摇钱树,吉姆别说种玉米了,种伊甸园的禁果他都愿意啊! 听到「玉米」二字,波波迷离的眼神里闪过精光。他翻了个身,从金币堆里坐了起来,棕色的大脸上露出了堪称狡黠、属於灵长类动物的精明。 「吉姆。」 波波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你愿意用黄金发工资的话……」波波拍了拍屁股底下那堆闪闪发光的硬币,语气无比认真,「让我种棉花我都乐意。」 「……」 吉姆看着这只猩猩。 又看了看面前那座已经数了一半的金山。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伸出手,从金山顶上拿起一枚金币,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波波的手里。 「成交。」 「从明天开始,月薪三枚金币。」 「另外追加一条——」吉姆指了指後面那间刚装修好的、挂着「员工专用」牌子的浴室,「每周日下午可以用热水澡。」 「……」 波波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在壁炉光中闪耀着温暖光泽的金币。 他的嘴唇在抖。 这一刻。 被奴役至今的波波,体会到了名为阶级跃迁的复杂。 他擡起头。 看着那个还在酒吧里穿梭、一边端酒一边跟客人闲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令人安心气息的酒保背影。 波波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吉姆。」 「嗯?」 「替我谢谢洛克先生。」波波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怎麽就生了那麽好的儿子。」 「说得对。」 吉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杯刚才那位财神爷酒保顺手给他调的。 「敬我们的天使!万岁!」吉姆举杯。 「万岁!夜之主!」 波波举起了他那根金香蕉搅拌棒。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一人一猩,相视而笑。 ...... 而在远离了吧台那片充满了铜臭味和幸福泪水的区域,这片被厚重的暗红色帷幔隔开的卡座区里,则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宛若ICU病房般的沉重。 十几张宽大的皮质卡座,此刻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客人。 长着四对翅膀的堕天使,翅膀上的羽毛被齐根削断,光秃秃的骨架上缠满了浸过魔药的绷带。身高三米、头上顶着弯曲犄角的恶魔男爵,左臂从肩膀处消失了,断口整齐得像是被一把无限锋利的刀一刀切下。穿着华丽铠甲、面容阴鸷的恶魔领主,从铠甲至胸口的骨肉一起,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恶魔。 每一个拎出来,在各自的地狱行省里都是让万灵闻风丧胆的存在。 侯爵、统领... 地狱等级制度的中层们,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几个小维度天摇地动。 可此刻,他们一个比一个安静,缩在卡座里,抱着酒杯,那些原本凶残的、充满了杀意的猩红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情绪—— 思考人生。 「兄弟……」 角落里,一个缠着三层绷带、左眼还蒙着纱布的恶魔统领,用颤抖的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是巴力公爵的近侍之一,在第一行省拥有自己的军团,麾下十万魔兵。 可现在,他没缠绷带的右手在发抖,把酒液都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他旁边的另一位恶魔吗,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统领级战士,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不要提那个穿蓝衣...」 「嘘——!」 周围好几个恶魔同时竖起手指。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一旦被大声念出来,那个恐怖的身影就会从虚空中撕裂次元壁降临。 恶魔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一段不堪回首的战争创伤。 「你们知道什麽叫'空中连招'吗?」他双眼空洞,」我活了三千年,纵横过七个行省的战场,杀过天使,屠过巨龙。」 「他不仅砍我。」 「他是在空中。」 「砍了我三分钟。」 「三分钟!!!」恶魔声音颤抖道,」我整整三分钟没有落地!每次我以为要掉下去了,他就用刀背把我挑回空中,然後继续砍!」 「……」 旁边那个断了一条臂的恶魔男爵听完,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麽?」 「我威胁他说撒旦会替我报仇,他终於正眼看了我一眼。」男爵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你们猜他说什麽?」 所有恶魔都竖起了耳朵。 「他说……」男爵模仿着那个冰冷的少年声线,」你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 「……」 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这句话的杀伤力,甚至比那把太刀本身还要恐怖。在那个蓝衣死神的眼里,他们这些地狱中高层,连「被杀」的资格都不够。 只配当练习用的耗材。 而且还是用完了可以回收再利用的耗材。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也是……」 「他到底是什麽东西……一个人类小孩怎麽可能有那种刀法……」 「小孩?你确定?」 「不然呢?我亲眼看见的,身高大概到我腰这里,穿着蓝色的小外套,拿着一把木头太刀……」 「扯淡!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 「放屁,明明就是...」 「各位,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柔地融化了这片充满了恐惧的空气,「喝点热的吧。」 恶魔们擡起头。 一个少年。 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头柔软的黑头发,漂亮的简直就像是天使!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细瘦却并不孱弱的小臂。 萨拉菲尔·肯特。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牛奶的颜色自然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 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牛奶。 是液态的救赎。 「来,这杯是你的。」萨拉菲尔将一杯牛奶放在了那个断臂统领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那双清澈得像是深山泉水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等着。 等着对方想说什麽,就说什麽。 「……」 看着面前这杯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牛奶,又看了看这个安静坐在旁边的人类少年。 他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说一些我不需要同情之类的硬话。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伪装的坚硬外壳,就像是冰块遇到了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我……」 断臂统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暖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的断臂处隐隐发痒,那是组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 「谢谢……」 断臂统领的声音变得很轻。 而在另一张桌子旁。 一个体型硕大、浑身冒着暗红色火焰余烬的恶魔统领,正抱着一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一个能徒手撕裂低阶天使的地狱统领,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哭。 「我想通了……」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脸上那由岩浆和泪水混合而成的、滚烫的液体。」打打杀杀……真的没意思。」 「萨拉菲尔...我决定了...我要回第二行省奥狄姆的老家。」 「种硫磺。」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憧憬、甚至有点腼腆的表情。 「我家那块地,产量一直不好。以前觉得种地太丢脸了,大公的手下怎麽能种地呢?但是现在……」 他看着萨拉菲尔那双温柔的眼睛。 「我觉得,好好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谢谢你听我说话。」萨拉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去种硫磺也很好啊。如果产量不好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堆肥的方法,我爸爸种田很厉害的。」 「……」 恶魔统领的眼眶再次了。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恶魔... 男爵、统领、骑士。 他们看着萨拉菲尔的眼神,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信仰。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世界里,这个人类少年就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你靠近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在他身边…… 你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麽坏。恶魔也是能被救赎的吗? 「好了好了,各位。」 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来,擦擦脸——」 轰——!! 话音未落,酒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碎裂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打断了这片温馨的画面。 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和焦灼感的炽热气息,冲进这片空间。 温度飙升了。 离门最近的那张空桌子上的啤酒杯噼啪一声裂开了,酒液顷刻蒸乾。 「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遗忘酒吧?」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麽多恶魔聚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地狱了,家人们。」 来者身高近四米,通体被暗红色的岩石质皮肤覆盖,裂缝中不断渗出明亮的岩浆光芒。头上生着一对巨大、向後弯曲的犄角,犄角上燃烧着不灭的地狱火焰。 一双金色的竖瞳扫过酒吧内部,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炎魔男爵。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等级不低,至少是中位恶魔的上层。但真正让他嚣张跋扈的资本并不是自身的实力... 而是他的姓氏。 玛尔巴斯。 地狱三宫之子,山羊恶魔玛尔巴斯的直系血脉。 「我说你们这些废物——」炎魔男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缠着绷带的大公和侯爵,嘴角露出了一丝嫌恶的弧度,」堂堂地狱贵族,窝在这种角落里舔伤口?丢不丢人?那个小屁孩有什麽好怕的,我爹玛尔巴斯说了,过几天就把他——」 他话说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群他认识、甚至有几个辈分比他还高的上位恶魔,此刻正围坐在一个人类少年身边。 有的在喝牛奶,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跟这个少年讨论种硫磺的技巧。 「……」 炎魔男爵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你们在搞什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着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你们在搞什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着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这是耻辱!!!」 「地狱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恶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只有怜悯。 那种看着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却还在高谈阔论的傻子时,才会浮现的怜悯。 可玛尔巴斯家的恶魔祖传的读不懂眼神。 他只觉得被无视了。 「哼!」 他迈着大步走到萨拉菲尔面前。 从他的角度俯视下去,这个人类少年显得渺小极了。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连身上穿的都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 弱小。无害。低贱。 这三个词就是炎魔男爵对眼前这个「东西」的全部判断。 他伸出一只燃烧着地狱火的大手,一把抓向萨拉菲尔的衣领。 「哪来的弱小人类——」他将少年提了起来,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快给老子倒酒。」 「......」 空气凝固了。 酒吧里所有的声音... 顷刻消失。 吧台後。 吉姆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金币。 从吧台下面直接抽出了「夜之剑」... 许久未动手,地狱的恶魔们似乎忘记了夜之主带来的恐惧? 「年轻人啊……」吉姆轻声叹了口气,」真是不知者无畏。」 波波抱着金香蕉搅拌棒,默默地缩到了吧台下面。 他可不想因为发飙的老夥计而溅了一身血。 遗忘酒吧为什麽能联通137个维度而相安无事多年难道真的是吉姆天天委曲求全吗? 嗯... 上一个把在遗忘酒吧大发脾气,当着吉姆面把桌子砸了的人叫萨麦尔。 别名——路西法·辰星。 「那个家夥是谁?」 角落里,一个低沉的窃窃私语传来。 「好像是玛尔巴斯家的小崽子...那个仗着老爹是玛尔巴斯,爷爷是三宫先生就到处横着走的废物……」 「哦...是他啊。」 「难怪这麽嚣张。他以为这还是在第五行省呢?仗着自己是三宫先生的孙子,死了还能复活,就什麽都不怕?」 「嘿……可他竟然敢碰萨拉菲尔先生。」 「……」 「他完了。」 「嗯,他完了。」 (注:顺便重复一下地狱九大行省的设定: 潘德莫尼亚:第一行省,高阶统治领地、 奥狄姆:第二行省,工业\/制造业、 高尔:第三行省,商业\/贸易、 普雷托里:第四行省,行政\/治理、 因特尼西亚:第五行省,军事\/执法、 阿蒙提:第六省,文化\/宣传、 迷宫:第七省,司法\/拘禁、 第八狱:第八省,神学镇压之省、 炼狱:第九省,诅咒之省) 萨拉菲尔被提在半空中,白衬衫的领口被炎魔滚烫的手掌攥得起皱。 可他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暴怒的炎魔。 「你好。」 萨拉菲尔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也来一杯牛——」 啪!!! 一声脆响。 比雷霆还快。 萨拉菲尔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凭空出现了。 闪烁着蓝绿色鬼火、覆盖着半透明的恶魔质甲壳的巨大鬼手。 指节粗壮如铁,指尖锋利如刃,每一个关节的缝隙里都渗透着地狱深渊最底层才有、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这只手甚至没有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让吉姆都把剑放了下去。 直接抓住了炎魔男爵的整张脸。 五根手指收紧。 炎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咚——!!! 吧台在震颤。 黑曜石台面上裂开了一张蛛网般的裂纹。 炎魔男爵那颗燃烧着地狱火的头颅,此刻被一只鬼手按在了吧台上,力道大到他的犄角都嵌进了石面里。 他的手松开了萨拉菲尔的衣领。 不是他想松。 而是在那只鬼手接触到他脸的刹那,他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锁住了一样,完全无法调动。 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从那只鬼手接触他皮肤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他的神经攀爬,直达大脑最深处。 在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中。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炎魔男爵用力睁开被按得变形的眼睛,余光里勉强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金色的短发,向後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冷峻而英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里面是酒吧标配的黑马甲和白衬衫... 吧台後的另一个酒保。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打工人的酒保。 伟大之兽,仇恨的化身!所有罪孽的清偿者!未来的撒旦三巨头——恶魔尼禄。 当然,在如今地狱的权力阶梯上,他目前还只是一个尚未登顶的新星。距离撒旦三巨头的宝座,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但在这个酒吧里。 在萨拉菲尔·肯特的身边。 他不需要任何头衔,只是暂且弃下地狱领土,来此酒吧打工,以偿还萨拉菲尔恩惠的平平无奇的地狱恶魔。 「玛尔巴斯家的?」 尼禄低头看着吧台上那个还在挣紮的炎魔,语气淡漠,「我记住了。」 他松开了手。 炎魔男爵的身体从吧台上滑落,瘫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头上的地狱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犄角上还粘着黑曜石的碎屑。 「滚。」 尼禄没有多看他一眼,「有意见让你爹来找我,你爷爷也行。」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帮萨拉菲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是用出刚才那记暴力鬼手的男人。 「没事吧?萨拉菲尔先生。」 「嗯。」萨拉菲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对尼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尼禄。」 「不过你把吧台砸坏了哦,吉姆叔叔会不开心的。」 「……」 尼禄看了一眼那个裂开的吧台。 又看了一眼正在後面心疼得龇牙咧嘴的吉姆。 他沉默了两秒。 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吧台後面。 拿起抹布。 开始擦杯子。 仿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第484章 恶魔是没有固定性别的。 叮铃铃——」 悬挂在门口的那只黄铜铃铛,发出了一串清脆却带着几分送客意味的声响。 遗忘酒吧,打烊时间到。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针对地狱这类维度的营业时间,结束了。 毕竟他们虽然名为连接所有维度的『遗忘酒吧」,号称中立於多元宇宙的所有角落,但这并不意味着老板吉姆是个喜欢处理治安纠纷的受虐狂。 恰恰相反,为了保护他那名贵的桃花心木吧台不被圣光烧穿,也不被地狱火烤焦,更不想每天清理那些被不同信仰体系的家夥打出来的脑浆,吉姆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的分时段营业制度。 轻声叹了口充满铜臭味的空气,吉姆从吧台底下掏出一块写着Close的小木牌,动作熟练地挂在了连接地狱传送门的那扇沉重铁门上。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拥有七根指针、分别指向不同维度时间流速的魔法时钟。 代表地狱的那根红色指针,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这个特殊的口袋维度里,时间的规则是弹性的,也是仁慈的。 他是可被切割的蛋糕。 所以吉姆将这块蛋糕切成了四份,轮流接待四个互看不顺眼的群体: 今天是地狱专场。 明天是天堂值班。 後天是诸神黄昏。 大後天才是凡间的和平日子。 另外三天休息。 这边是分时段营业制度。 听起来很公平对吧? 可问题是... 吉姆干涉不了地狱特殊的时间流速。 那是和人界是不对等的。 101看书读上101看书网,.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哪怕在这个经过特殊魔法调制的酒吧里,地狱和其他维度的时间差依然存在。 地狱一年,等於人界一天。 也就是说。 对於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些恶魔大公、侯爵、统领们来说,他们下一次再能走进这扇门,再喝到萨拉菲尔特调的治癒牛奶,再享受到那种灵魂被洗涤的温暖…… 要等到整整三年之後。 三年啊! 对萨拉菲尔来说只是去接待两天天使和神灵,这只是短短72小时而已,甚至对於寿命悠长的长生种来说,三年或许只是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於这群如今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随时可能被找上砍上一刀的恶魔们而言,这简直就是漫长的折磨! 还有那些已经被奶上瘾了、甚至把这里当成了唯一的避风港和心理诊所的伤患们来说…… 「嗡——!」 通往硫磺与火之地的魔法大门,正发出一阵阵摩擦声,缓缓向外打开。 门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正把酒吧内原本柔和的爵士乐一点点压回去。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卡座区传来。 刚刚才被萨拉菲尔治好了断臂的恶魔侯爵,死死地抓着桌角,脸上的表情比他断手的时候还要痛苦一百倍。 「我不走!我要种玉米!!」 「让我留下来种玉米吧!我不回去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个……侯爵大人。」旁边的吉姆搓了搓手,脸上挂着假笑,「虽然我们确实缺人手...但您身上的魔气太重了。要是留在这里过夜,明天的天使客人闻到了会过敏的。」 「而且……」吉姆指了指墙上的钟,「再不走,传送门就要关闭了。到时候您可就成了跨维度的非法移民了。」 「......」 侯爵哆嗦了一下。 但他还是不想走。真的不想走。外面太危险了。 蓝衣死神还在外面到处晃悠呢!万一回去刚出门就碰上了怎麽办? 「萨拉菲尔少爷!!」 侯爵扑向了正在收拾杯子的金发少年,「求您了!给我留个位子!三年後!三年後的今天!这张桌子!我一定要坐这张桌子!!」 说着。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漆黑的羊皮纸。 上面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强大的魔力波动。 那是恶魔的本命契约。 灵魂契约。 在地狱里,这玩意儿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只要持有它,你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无条件地召唤这位恶魔为你做一件事。哪怕是让他去刺杀撒旦,当然,成不成功另说,可他也必须去。 这是恶魔唯一的信誉。 也是他们最後的底牌。 但现在。 这位侯爵就像是在递一张不值钱的餐巾纸一样,把它塞进了萨拉菲尔的手里。 毕竟他们这些恶魔人哪怕死了还能复活,但复活之後会元气大伤... 不然你就等着领地被人吃的一乾二净吧。 「拿着!您一定要拿着!!」侯爵声泪俱下,「这是我的灵魂契约!以後只要您遇到麻烦,随时!随时召唤我!!」 「记得给我留一杯那加了蜂蜜的牛奶!」 「……」 萨拉菲尔手里拿着那张烫手的羊皮纸,看着眼前这位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地狱侯爵,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好的,侯爵先生。」萨拉菲尔温柔地拍了拍对方颤抖的手背,「我答应你。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双倍蜂蜜的。」 「还有这张契约,虽然我可能用不上,但我会帮你保管好的。」 「谢谢!谢谢!!」 侯爵感动无比。 这一幕。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他的恶魔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试图用眼神挽留的男爵和统领们,看到这一幕,顷刻炸锅了。 这还得了?! 名额有限啊! 三年後万一排不上号怎麽办? 必须!必须现在就充值!! 「萨拉菲尔少爷!!看看我!!」 「我也要预订!!这是我的契约!!召唤我不限次数!随叫随到!!」 「我是第二行省的统领!我的军团有五万魔兵!谁敢欺负您,我带兵把地狱给您平了!!」 「还有我!这是我的角!我都掰下来给您了!这比契约还管用!以後拿着它去地狱任何一家岩浆浴场都能打五折!!」 「求您了,给我存杯酒吧!」 一时间。 整个酒吧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凶神恶煞、连名字都能止小儿夜啼的地狱高层们,此刻就像是一群争着给爱豆送礼物的狂热粉丝。 他们从怀里、袖子里、甚至嘴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契约、信物、宝物。 漆黑的羊皮纸。 燃烧的颅骨。 镶嵌着灵魂宝石的匕首。 还有各种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黑暗法器。 他们争先恐後地把这些东西往萨拉菲尔怀里塞。 不求别的,只求存一杯酒。 以及能再看到这个少年的笑容的机会。 「好好好...大家别急...一个个来...」 萨拉菲尔被这群热情过头的伤患围在中间,怀里的东西多得都快抱不下了。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 耐心地接过每一个契约,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名字,然後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每一个焦虑的灵魂。 这场景。 圣洁得有些诡异。 又和谐得令人发指。 …… 吧台後面。 吉姆·鲁克。 这位见多识广、自认为已经没什麽大场面能让他惊讶的老板,此刻正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几乎要把吧台给压塌了的礼物。 作为一名魔法界的老油条。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随变拿出一张灵魂契约,放到黑市上去卖,都能换回一座城堡。或者让那些渴望力量的黑巫师为此打破头。 这帮家夥居然像是在发传单一样,把自己的灵魂卖身契往外送? 「咕咚。」 吉姆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向正躲在柜台底下、抱着金香蕉打盹的波波。 「波波……」 吉姆的声音有点飘。「我觉得咱们肯定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吉姆指了指那个被无数恶魔簇拥在中间、仿佛一位黑暗世界的新王正在接受加冕的少年。「如果这孩子现在振臂一呼。」 「整个地狱……」 「是不是明天就得是洛克王国的一部分了?」 波波从柜台下面探出一个脑袋。 他看了一眼那些狂热的恶魔。 又看了一眼那个微笑着照单全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多大权力的少年。 这只猩猩沉思了两秒,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不用明天。」 波波说道,「只要他愿意……」 「今晚我们就能杀入地狱,夺了三巨头的鸟位,今天就改!」 「……」 吉姆沉默了。 看着眼前一堆价值连城的契约。 他突然很想给康斯坦丁看看,那个家夥如果看到了这一幕。 「桀桀桀桀桀...」吉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同人不同命啊。」 他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刚刚被萨拉菲尔修复好的吧台。 「地狱改不改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吉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最後一秒即将走完。 「就算是萨麦尔来了,估计也得乖乖排队。」 ...... 「咔哒。」 最後一声锁芯咬合的脆响,宛若乐章的休止符。 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将连接着无尽深渊的通道彻底封死。 地狱的硫磺味、岩浆的燥热,还有恶魔们撕心裂肺的呼唤声,统统被隔绝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酒吧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和墙上那个魔法时钟嘀嗒嘀嗒的走字声。 「呼……」 萨拉菲尔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擡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的魔力浩瀚如海,几乎不会感到枯竭。 但应对几百号狂热粉丝的情绪轰炸,精神上的疲惫,太累人了。 「真累啊……」 萨拉菲尔感叹了一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准备走向吧台,找个舒服的位置瘫一会儿。 可一杯颜色诡异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杯壁上挂着并不均匀的水珠,里面是一汪呈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的液体,表面甚至还漂浮着一片有些发蔫的薄荷叶。 握着杯子的手,是一只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依然充满力量感的鬼手。 萨拉菲尔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尼禄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马甲,金色的短发有些淩乱,总是带着几分冷漠和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丝别扭的期待。 「给。」 尼禄言简意赅。 萨拉菲尔盯着那杯液体,嘴角抽抽了一下。 「我不喝酒。」 他认真地说道。 虽然在这个酒吧里没人查他的身份证,但他毕竟是肯特家的好孩子,未成年饮酒可是会被老爹唠叨一整天的。 「无酒精。」 尼禄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 萨拉菲尔看着尼禄那张紧绷的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 这杯东西一看就知道是某人刚才趁乱在吧台後面偷偷捣鼓出来的试验品。 至於那个所谓的无酒精... 天知道他是把哪些乱七八糟的果汁和魔药混在一起了。 「好吧。」 萨拉菲尔伸手接过了杯子。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粘稠的质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神都熬坏了的魔药汤。 「试试。」 尼禄催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萨拉菲尔举起杯子,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小口。 然後他的眉毛便渐渐皱在了一起,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庞,罕见地扭曲成了一个表情包。 酸、苦、涩。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生吞了一只没洗乾净的青蛙一样的怪味。 「难喝。」 萨拉菲尔放下杯子,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甚至还要补刀:「非常难喝。」 「……」 尼禄的眼角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伸手想要把那杯失败品拿回来倒掉,顺便找个藉口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 「你……」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手背上传来。 萨拉菲尔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熟悉的光芒。 金色,柔和,不刺眼,却能穿透一切。 「嗡——」 尼禄怔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顺着他的那条手臂流遍全身。 被治癒了。 就像前些天一样。 浑身是血、倒在酒吧门口、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某个无人问津角落里的小小落魄恶魔领主。 也是被这样的一双手,这样的一股力量,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 恶魔原来也是能被人拯救的。 「……」 低下头,尼禄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狰狞鬼手上的手掌。 又擡头看了看那个正对自己微笑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麽。 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 酸酸的,比那杯失败的鸡尾酒还要酸。 「你……」 尼禄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你为什麽对他们也那麽好?」 他手指向了刚刚那群恶魔离开的方向。 「那帮家夥,和我一样,可不是什麽好人。」 「他们是恶魔。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 「他们刚才求你的样子是很可怜。」尼禄深吸一口气,「可这值得吗?」 把独一无二的治癒之力,浪费在那群满身血腥味的家夥身上。 值得吗? 萨拉菲尔愣了一下。 他看着尼禄那个别扭的侧脸,他当然听懂了。 「哈哈哈哈哈...」萨拉菲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麽!」尼禄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没什麽。」 萨拉菲尔摆了摆手,他端起那个难喝的杯子,又抿了一小口。这次,他没有皱眉,只是像品茶一样咂了咂舌头。 「其实……仔细尝尝,还是有点甜味的。」 他放下杯子,依然笑着,「尼禄,你觉得那群恶魔很坏吗?」 「难道不是吗?」尼禄反问。 「或许吧。」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穿透了维度,看到了那些此刻正满怀希望地回到自己领地的恶魔们。 「他们手上确实沾满了鲜血,为了活下去做了很多错事。」 「但是……」 萨拉菲尔叹气道,「他们来这里的时候。」 「身上的恐惧,那种因为受伤而感到的绝望,那种不想死却又无能为力的挣紮……」 「和那个时候的你一样。」 「……」 尼禄啧了啧嘴。 他没话说,在绝望面前,众生平等。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地狱大公,还是卑微如尘埃的流浪少年。 想要活下去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我想帮帮他们。」 萨拉菲尔说着,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像当初我帮帮你一样。」 「有个伟大的农夫说过,帮助别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的话,因为看到别人变好变善良了,我也挺开心的。嗯,就这麽简单。」 说完。 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我困了,先去睡会儿。明天有一群长翅膀的天使要来......你记得藏好点,别和上次一样了。」 萨拉菲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员工休息室的拐角。 只剩下尼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空的调酒壶,狰狞的鬼手,正在微微发烫。 这个家夥太傲慢了... 看着男孩走向员工休息室的背影,尼禄毫不意外,哪怕是撒旦来了,这家夥也会救。 在凡人世界,甚至是诸神们、天堂、地狱,大家都有一套普世道德的视角里,生命被分为「好人」与「坏人」,「天使」与「恶魔」,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就是那麽简单。 可这家夥的傲慢是骨子里的,哪怕他表现的多麽温和柔软与凡人无异。 但在这家夥的视角下,或者说在他的高维视角下,生命没有善恶标签,只有完整与残缺、健康与生病的区别。 复愈的能力是他天性具化,他的所作所为纯粹是在顺应天性。 他是「看见了罪恶,看见了痛苦,但依然选择去修补破碎」的神性存在。 阳光照耀鲜花,也照耀垃圾堆。 他就是这样一个直面并包容一切阴暗的... 太阳。 「……啧。」 未来的撒旦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圣母...可恶的神爱世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 可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杯子,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吧台的阴影里。 两双眼睛,一大一小,正鬼鬼祟祟地透过酒瓶的缝隙,盯着不远处已经空了的卡座,还有正站在原地对着空气傻笑的尼禄。 吉姆和猩猩波波。 作为整个魔法界着名的一对侦探组合,他们刚才虽然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出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看见。 正相反。 他们看得太清楚了。 「咕咚。」 波波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那根金香蕉搅拌棒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吉姆……」波波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 「那小子...」 吉姆没说话。 他只是眉头紧锁,手里的抹布已经把他正在擦的那个杯子擦得快要秃噜皮了,但他完全没意识到。 「你也感觉到了?」吉姆反问。 「废话!」波波瞪大了眼睛,长满棕毛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笃定,「我又不是瞎子!」 「还有他那个表情……」 「那不就是小时候我隔壁笼子里的那只黑猩猩,看到饲养员给别的猴子多发了一根香蕉时的反应吗?」 「嫉妒啊!赤裸裸的嫉妒!」 波波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他是觉得自己不再是萨拉菲尔心中的那个『特别存在』了。」 「以前他是那个被拯救的唯一,倒在血泊里被天使捡回家的流浪狗。」 「现在呢?」波波指了指大门方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感叹道,「天使变成大家的了。只要给钱给契约,哪怕是地狱大公那种老油条都能享受到同等待遇的牛奶。」 「这落差换我也受不了。」 「……」 吉姆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那个已经快被擦穿的杯子,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嫉妒倒还好说……」吉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用了气音,「毕竟年轻人嘛,有点占有欲很正常。」 「但是……」 吉姆的目光落在了尼禄那头金色的短发和那种介於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形上。 随即转过头,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搭档醒醒, 作为夜之主,他见过的世面可比波波多多了。 尤其是在关於非人类种族的冷门知识上。 「波波……」 吉姆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知道吗?据说在地狱...」 「高阶恶魔……」 「其实是没有固定性别的。」 「?!」 波波手里的金香蕉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看吉姆,又看看远处的尼禄。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他的後背。 「你是说……」 波波的声音都变调了。 「两性皆可。」 吉姆点了点头,给出了致命一击,「或者说,他们可以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比如为了讨好某个强大的存在,或者为了更方便地诱惑猎物……」 「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 「!!!」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一人一猩对视着。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只有老男人才能读懂、混合着震惊、恐惧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复杂意味。 画面太美。 太超前。 他们不敢想。 追书不迷路,收藏,随时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485章 谜语人:你这罗宾怎么不一样,漫画里不是这样说的啊! 哥谭,某废弃港口仓库。 暴雨夜,深夜两点。 又一个典型的哥谭之夜。 雨水不要钱一样倾倒下来,打在生锈的货柜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仓库内,灯光昏暗,几十个身穿防弹衣、手持自动步枪的黑帮成员正在紧张地搬运着几箱印着『韦恩企业』标志的军火。 只不过在仓库顶棚的阴影里。 两个身影鬼魅般蹲伏在横梁上。 一身漆黑的蝙蝠战衣,斗篷几乎融入黑暗。呼吸声被雨水完美掩盖,只有隐藏在面具後的眼睛,透过夜视仪,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的每一个敌人。 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 而在他旁边。 另一个身影…… 怎麽说呢,有点不太一样。 一身鲜红色、款式略显复古但充满朋克风格的背带裤,里面是一件没有袖子的黑色紧身衣。脚蹬一双擦得鋥亮的红色靴子,腰间别着两把硕大、造型夸张到像玩具枪一样的银色手枪。 脸上戴着一个简单的红色眼罩。 嘴里还非常嚣张地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 但丁。 蝙蝠侠先生的1号罗宾。 「听着,罗宾。」 布鲁斯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可字字清晰。 「下面有十二个人。三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和正门口各有一挺重机枪。」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配电箱,「备用电源。我会先切断它。」 「然後……」布鲁斯眼神锐利,「利用恐惧。我们在阴影中行动。记住,别杀人,别让对方看到你的脸,用烟雾弹和钩索制造混乱,先解决……」 「啪。」 一声脆响。 那个粉红色的泡泡破了。 但丁把口香糖粘在嘴边,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 他懒洋洋地打断了蝙蝠侠的战术布置,「老蝙蝠……呃不,老布鲁斯。」 「这种小场面,还需要关灯吗?」 「什麽?」布鲁斯一愣。 「我的意思是……」但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我都看见他们那个光头老大在偷偷吃披萨了!」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回答。 红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枚被人从高空抛下的炮弹,直接踹碎了那个对於普通人来说需要小心翼翼撬开的天窗。 哐当——!!! 伴随着碎玻璃和雨水一起落下的,还有一声让整个哥谭黑帮都会做噩梦、欢快且充满了挑衅意味的—— 「Yahooooo——!!!!!」 「咿呀——!」 「该死!!」 布鲁斯眼皮狂跳。 这小子为什麽每次都是这麽疯?! 可出於职业习惯,他的手还是快如闪电地伸向了那个电闸。 「别开枪!我……」 拉闸。 滋滋滋—— 电流切断的声音响起。 仓库里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下偶尔闪烁的应急灯那惨红色的微光。 黑暗降临。 这本该是蝙蝠侠的主场。 是恐惧滋生的温床。 然而还没等布鲁斯从横梁上跳下去,还没等他扔出那个精心准备的蝙蝠飞镖。 一阵密集得如同炒豆子一般的枪声,就已经从下面传了上来。 砰!砰!砰!砰! 经过魔法加持、不用换弹夹、还自带动感音效的黑檀木与白象牙在咆哮!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极其精准的惨叫。 「啊!!我的手!!」 「谁打我屁股?!!」 「鬼啊!!这子弹会拐弯!!」 还有... 那种具有节奏感、仿佛有人在开着摇滚乐蹦迪的打击声。 「Gottaletitout-gottaletitout~破体而出!」 「Gottaletitout-gottaletitout~」 「baby-Don’tbeslow~宝贝,别磨蹭~」 「Stepaside–reload–timetogo~靠边站,上子弹,该出发了~」 乒桌球乓!咚咚锵锵! 布鲁斯刚想通过夜视仪看清情况。 灯亮了。 不是他拉的电闸复位了。 而是下面那个红衣小子,用那两把枪射出的魔法子弹,不仅打倒了敌人,还顺便把所有灯泡都给点亮了。 字面意思上的点亮,他的子弹... 自带照明效果... 「……」 布鲁斯保持着拉闸的姿势,深吸一口气。 下面。 战斗结束了。 原本不可一世的黑帮头目,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但丁的一只脚正踩在他的背上,那双红色的靴子还在随着某种并不存在的节奏轻轻点地。 「BangBangBang–PullmyDevilTrigger~」 他嘴里还在哼着歌,周围倒了一片。 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连一发子弹都没打出来,全都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晕了过去。 有的被挂在吊灯上,有的被塞进了垃圾桶,还有的裤子掉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红衣小子,正手里拿着那两把比他脸还大的手枪,像甩溜溜球一样用手指勾着扳机护圈,让它们在空中转得飞起。 呼呼呼—— 风声呼啸。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那个还在抽搐的黑帮老大的耳朵,吹了个口哨。 风声呼啸。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那个还在抽搐的黑帮老大的耳朵,吹了个口哨。 「喂,光头佬。」但丁嚼着已经没味了的口香糖,弯下腰,用枪口戳了戳对方的光头,「问你个事儿。」 「你们这批货里……」 「有没有带那个限量版的草莓圣代啊?」 「我看那个箱子上写的『易碎品』,还以为是冰淇淋呢。」 黑帮老大翻了个白眼,终于坚持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切。」 但丁撇了撇嘴,「没劲。」 他站直身体,对着上面的布鲁斯招了招手。 「搞定收工!老蝙蝠!」 「不用谢我,记得回去请我吃那个五星级披萨就行!」 「……」 布鲁斯站在横梁上。 他看着下面那个一片狼藉的犯罪现场,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转枪耍帅、完全没把刚才的潜入计划当回事的罗宾。 自己的心心念念的助手罗宾怎麽就能是这幅德行? 布鲁斯陷入沉思,他深吸了一口气,擡起手,隔着面具,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不得不面对迪奥和哈维·丹特那两个疯子的时候。 老师的孩子... 自己到底该怎麽教呢? ......... 哥谭警局上方,钟楼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一尊造型狰狞的滴水兽石像生锈的獠牙上滑落,像是怪兽的口水滴在下面的小巷中。 这个常年盘踞着阴霾的城市制高点。 此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站在这里。 大的那个,依旧浑身笼罩在漆黑的蝙蝠战衣中,斗篷在夜风和雨幕中翻飞,像是一片随时会融化在黑暗中的巨大阴影。 目光如同一对冰冷的探照灯,越过下面那些警用飞车的探照灯,望向城市中心最繁华的那片区域。 而在他身边,滴水兽的另一只角上。 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少年正以一种危险但也随意的姿势蹲在这里。 「噗——!」 但丁吹破了嘴里最後一个粉红色的泡泡,把嚼得一点甜味都不剩的口香糖准确无误地吐进了十米外的一个下水道井盖里。 「切。」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把那两把刚在下面大出风头的玩具枪在指尖转了几圈,然後插回腰间的枪套。 「真是的,老蝙蝠。」 但丁擡起头,和这身打扮一样不羁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小虾米简直连热身都算不上。」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胡乱地比划着名,像是在重温刚才那种虐菜的,「这两个月太无聊了。一点也不刺激。我的暑假难道就这样吗?蝙蝠侠。」 说着,他火焰一样明亮的眼睛转了一圈,目光顺着布鲁斯的视线,也落在了远处。 一座极其惹眼的建筑,在一片阴雨连绵的灰色水泥丛林中,它就像是一座用霓虹灯和水晶堆砌起来的冰宫。 冰山俱乐部。 那里是整个哥谭目前最安全、但也最危险的地方。 「喂。」 但丁的眼睛里燃烧起了一种类似於看到了终极Boss的狂热,「不如我们现在去打个真格的吧?」 他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滴水兽的脑袋上,兴奋地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就去那里!」 但丁指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冰山。 「趁着夜黑风高,我们直接从大门踹进去!把我那个成天就知道端着红酒杯装模作样的老哥从王座上给拽下来!」 他的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去他的俱乐部大闹一场了!」 但丁越说越来劲,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规划路线了。 「先把门口那几个保镖用枪托敲晕,然後一路杀到顶层。把他酒柜里的葡萄汁全砸了,再当着他的面把他那些值钱的沙发也砍烂。」 「然後对他说:『Surprise!老哥,你的派对被查封了!』」 但丁想像着迪奥那张平时雷打不动的冰山脸因为心疼家具而破防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怎麽样?」 他回头看着布鲁斯,一脸我是天才的表情。 「这样一来,你们刚好也就彻底太平了!」 「多简单啊!」 简单。 暴力。 直线思维。 蝙蝠侠转过头。 雨水打在防弹头盔上,却没有打散他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凝重。 「不,但丁。」布鲁斯擡起手,严肃地按住了那只正准备随时拔枪的肩膀,「这就是我要教你的……」 布鲁斯看着远处那座依然灯红酒绿的冰山,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雨中,透着一种属於这个城市的独特沧桑感。 「第二件事。」他指着下方那片错综复杂的街道,那些隐藏在霓虹灯背面、普通人看不到的暗流,「看看这座城市,但丁。」 「你觉得,把那些在明面上作恶的人打倒,它就能太平了吗?」 「这个世界……」布鲁斯的眼神里闪过那些年他见证过的疯狂与杀戮,「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的哥哥,迪奥。」 「他虽然手段残忍,统治着地下世界,甚至他本身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但他现在所做的,是在维持着一种平衡。」 布鲁斯停顿了一下,「一种『必要的恶』。」 「你可能觉得砸烂他的王座很痛快。」 「但在王座下面,压制着的是无数比他更疯狂、更没有底线、只知道嗜血的怪物。一旦冰山倒塌。」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就会荡然无存。被迪奥用铁腕压制的帮派、雇佣兵、疯子,会立刻像疯狗一样跑出来抢地盘。」 「哥谭会陷入一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血腥百倍的混战。为了填补那个真空,会有无数的无辜者在十字路口被流弹打死,甚至连警察局都会被夷为平地。」 「死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布鲁斯的手在但丁的肩膀上加重了一点力道,「我们站在这里。」 他拍了拍胸口的蝙蝠标志。 「我们打击犯罪,是为了在这个腐朽的城市里维护最基本的秩序。是在这片黑暗中建立一种让人敬畏的恐惧……」 「让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渣滓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而不是为了去当什麽摧毁一切的破坏王,制造一个连我们自己都无法收拾的真空地带。」 布鲁斯说完。 他原本以为。 这番沉重而深刻的、包含了他在哥谭摸爬滚打、用无数鲜血和泪水总结出来的黑暗骑士哲学…… 即便不能让这个红衣小子立刻幡然醒悟,起码也能让他那颗躁动的心稍微冷静一下,感受到一点属於这座城市的沉重。 然而…… 只有风声在滴水兽耳边呼啸。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罗宾听完这篇堪比毕业演讲的长篇大论後。 他的反应是... 「抱歉,布鲁斯,里面居然有这麽多学问。」但丁举起一只手,动作极其随意地伸进那头被雨水打湿的银发里,挠了挠,原本因为兴奋而亮起来的光彩,在听到这些复杂的政治权谋和利益平衡时,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彻底熄灭了。 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唉...我也没想到大人的世界这麽累...」 「算了算了。」但丁把手往兜里一插,打了个哈欠,那样子简直比之前看那些黑帮搬箱子还要无聊,「既然不能去砸场子……」 「我得去买个正宗的义大利辣香肠披萨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了。再晚点城东那家店就要关门了!」 话音未落。 嗖! 红色的身影直接像一颗失去了动力的炮弹,不负责任地从十几层高的钟楼上跳了下去,完全没有藉助任何工具。 几秒钟後。 黑暗的小巷里传来了一声仿佛铁砧落地般的闷响。 紧接着。 「神都!」 一阵闪电劈落。 「Yaaaaahooooo!披萨,我来了!!!」 伴随着这声极其欢快的回音,红色的身影在街角的积水中踩出一大片水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中。 连再见都没说。 「……」 钟楼上。 布鲁斯孤零零地站在滴水兽的头上。 雨还在下。 他的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打算搭在罗宾肩膀上的手势,只不过现在,他的手下面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淅淅沥沥的雨滴。 一阵凄凉的夜风吹过,卷起了他身後那破损的黑色斗篷。 他低着头。 沉默如一座真正的石像。 良久。 布鲁斯才缓缓地收回手,握着沾血的匕首都未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颤。 「吃披萨……」 「吃披萨好啊。」 至少,吃披萨的时候他的嘴是被堵上的。 而且,比起真的让他跑到冰山俱乐部去用他那把玩具一样的重剑去踢那个西装革履的迪奥的屁股…… 教会这家夥吃披萨的人简直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家长。 ...... 哥谭市区,东区。 雨还在下,但在商业街霓虹灯的映照下,积水反射出了斑斓的光。 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义大利披萨店门口,贴着一张画风浮夸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戴着绿色眼罩、满脸神秘微笑的男人,手里举着一块切成了问号形状的披萨。 「披萨盲盒大挑战!」 「只有充满智慧与勇气的孩子,才能通过考验,赢取终极大奖——全城最神秘的特制披萨!」 但丁站在海报前。 他嘴里还嚼着那块已经完全没有味道的口香糖,仰着头,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披萨两个字。 咕噜。 他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路过的流浪猫都被吓跑了。 「盲盒……」但丁摸了摸下巴,「虽然听起来像是骗小孩的把戏……但如果是那种加了双倍芝士、还没烤糊的披萨……」 他的眼神亮了。 为了美食,尊严算什麽?年龄算什麽? 只要披萨是热的,哪怕让他去cosplay喜羊羊他都干! 「切。」 但丁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除了肌肉还是肌肉的大长腿。 「儿童专属是吧?」 他掏出那粉红宝石,对着自己照了照。 啵的一声。 原本一米八几、身材健硕的猛男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七八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穿着像是从童装店偷来的红色小马甲的小男孩。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挂着属於坏小孩经典的狡黠笑容。 「搞定。」 但丁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把两把玩具枪往那个对他现在来说有点大的枪套里塞了塞。 也就在这时。 披萨店那扇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侧门开了,一个穿着一身廉价得反光的绿色西装、戴着同样廉价的绿色眼罩的男人走了出来。 爱德华·尼格玛。 谜语人。 作为一个刚出道、渴望证明自己智商碾压全人类的反派,他脸上正挂着掩饰兴奋的虚假微笑。特别是在他看到了一个落单、穿着奇怪红衣服的小男孩,正一脸渴望地盯着那张海报流口水之後。 嗯... 一看就好骗。 「完美。」 爱德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嘿,小朋友。」 「想吃披萨吗?」他指了指海报上的那个问号,「只需要回答叔叔几个简单的问题...参加一个节目,就能得到很多很多哦。」 但丁擡起头。 「真是随机盲盒?」 「呵呵...」 爱德华嘴角抽了一下,这小孩话有点密啊。 「当然,当然。跟我来。」他打开了旁边停着的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面包车,「上车吧,披萨都在後面呢。」 「好嘞!」 但丁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利索地爬上了车。 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让爱德华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碰瓷的。 这年头绑架都这麽容易了吗? 哥谭的小孩防范意识也太差了吧? …… 车厢内。 一片死寂。 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孩子。 他们每一个都低垂着头,身体瑟瑟发抖。有的还在小声抽泣,有的目光呆滞,显然是被某种手段恐吓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嘿。」 但丁找了个空位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发现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缩在一起,连个敢擡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朋友们?」但丁伸出小手,戳了戳旁边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小男孩,「你们怎麽都不说话啊?」 「是不是那个绿衣服的大叔不让说?」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大家都是来吃披萨的吗?还是说这其实是个什麽惊喜派对?我是不是该鼓掌?」 「嘘!!」 旁边的小男孩猛地擡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他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但丁,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话!」 「哈?」 但丁愣了一下。 「真没意思……」但丁撇了撇嘴,往後一靠,把脚架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吹起了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泡泡糖,「这年头,吃个快餐还要这麽多前戏。现在的商家真是不懂效率。」 …… 半小时後。 哥谭市中心,韦恩广场的那块巨大的GG屏幕上。 突然出现了一阵雪花般的干扰。 滋滋滋——! 画面一转。 戴着绿色眼罩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夸张而癫狂的笑容。 「晚上好,哥谭市的愚蠢市民们!」 「还有……那位总是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的黑暗骑士!」 「我是……谜语人!」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聚光灯。 「现在,是谜语时间!」 「蝙蝠侠!」他指着镜头,语气充满了挑衅与自负,「如果你能在三分钟内解开这个关於『时间与双面』的微积分谜题……」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复杂得让人眼晕的数学公式。 而在公式下方,是盛满了绿色液体的透明水箱。 「如果你解不开……」谜语人的手放在了一个红色的拉杆上,「那这群可爱的小天使们……就要去洗个舒服的『硫酸澡』了哦~」 「哈哈哈哈!!!」 …… 哥谭警局天台。 蝙蝠侠盯着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下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又来一个。 今年的反派是批发出来的吗? 为什麽迪奥在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变态冒头?!迪奥那家夥最近已经在群里天天yygq自己什麽时候滚出哥谭了... 「该死……」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超算计算起这个公式。 好在反派没那麽与时俱进,他有超级计算机。 只不过... 就在这时。 屏幕里还在狂笑的谜语人,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嗯?」 他发出了一声极其错愕的鼻音。 因为他看到,在他身後的那群孩子里,穿着红衣服戴着眼罩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时候站了起来。 握着两把枪。 两把对於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大得离谱的银色手枪。 刚刚没发现,可现在有了枪之後仔细一看... 这眼罩+双枪这他妈不就是... 「罗……罗宾?!」 谜语人的眼睛瞪大了。 红色的马甲,那个眼罩,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似乎就是蝙蝠侠旁边的罗宾? 屏幕前的布鲁斯手一抖。 罗宾? 哪来的罗宾? 布鲁斯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可能!」谜语人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那个水箱上。他指着但丁,声音都在发颤,「等等!」 只见但丁直接跳下入面的硫酸池,伴随着一道雷霆闪过。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 像是充气一样。 那个七八岁的小正太,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中,迅速拔高、膨胀。 一米四... 一米六... 一米八... 红色的马甲被撑破,露出了下面那件红色皮风衣。 「罗宾...罗宾怎麽可能那麽大?!不对,怎麽可能那麽小?!也不对……」 他瞳孔一缩。 「holyshit!你怎麽踏着硫酸过来了?!!」谜语人尖叫起来,「工业硫酸!你怎麽敢……」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 但丁直接甩出一堆绿色的液体,然後伸手又在里面搅了搅。 毫发无伤。 连衣服都没破。 甚至还把沾在手上的液体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什麽玩意儿?」但丁皱着眉,把那只湿漉漉的手从水箱里拿出来,随手在谜语人那昂贵的西装上擦了擦,「这就是你说的特制酱料?!问答节目?」 「可我现在想问你的问题是...」 「我披萨呢?!!」但丁一把抓起谜语人的领子,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提到了半空中,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欺骗後的熊熊怒火,「臭大叔!」 「你给我们骗哪来了这是?!谁家节目组在这里搞问答大挑战啊?」 「我怎麽看你是想害我们?!你是反派,对吗?」 ...... 布鲁斯庆幸自己切断的早。 不然整个哥谭都要目睹罗宾暴揍谜语人了... 他放下通讯器,通知阿福可以撤了。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还是叫哈尔来带孩子吧? 调整下更新时间,到中午十二点。 最近过年过得作息错乱,都有点头皮发麻了。 不仅更新时间阴间,产出也下降了不少。 更新时间调整下,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以后也尽量稳定在这个时间。 还有,今天大年初六。 祝家人们财源滚滚,送走穷神,扫净旧尘。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调整下更新时间,到中午十二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87章 维吉尔正在杀穿地狱 地狱第九省份,被诸界学者标注为炼狱的诅咒之地。 凝固的铅灰色天空仿佛一只浑浊的死眼,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连法则都已坏死的土地。 唯一的照明来自地表,整片荒原都在燃烧。 数以亿计吨的熔融岩石从地底涌出,在地表凝结成扭曲的黑色痂壳,可接着又会被新的岩浆顶破、吞噬、重塑。这个过程永不停歇。因为炼狱的大地本身就是一头活物,它的呼吸是地震,它的脉搏是火山。 哪怕是能够撕裂空间的大公爵,想要跨越这片荒原,也只能依靠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这令人绝望的距离。 多少距离?没人知道,可能一秒钟的事情,也可能是数万年的徒步。 毕竟荒原是连接九大省份的唯一通道,它的面积无法用凡间的度量衡计算。 再加上其本质特性会驱逐一切魔力。 致使元素沉寂,以太凝固。 传送阵在这里失效,飞行咒语在这里崩溃,就连最基础的魔力护盾都会在几秒内被剥离殆尽。 如先前所言,所有人都只能依靠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这令人绝望的距离。 所有人,或者说...恶魔。 地平线尽头,黑潮正在蠕动。 这是成建制的恶魔军团,是为了争夺这片交通枢纽控制权的拓荒者军团。 而在他们对面... 在满是骨渣的尘土,有着一抹地狱中最为刺眼的蓝。 那是一个人影正在向前推进。 「咔——!」 黑皮靴踏碎了一块风化的腿骨。 男人一身略显复古的排扣长裤,银色的双排扣风衣下摆在沉重的空气中艰难地飘动。 他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手里握着一把极长的黑色太刀。 刀鞘上的纹路如暗夜中的流云,刀柄处缠绕着一条纤细的银链,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本该是挂在贵妇人颈项上的装饰,此刻却被粗暴地缠在杀人凶器的吞口,随着主人的步伐,撞击着金属护手,发出单调而孤独的叮当声,哪怕这声音会被地狱恶魔们的轰鸣淹没,但他也听得见。 他一直在听。 「你来了?!」 一声如雷鸣般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裂谷横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宽度目测超过五十米,翻涌的岩浆在谷底流淌,偶尔喷出几道火柱,像是某种巨兽在打哈欠。 裂谷的对面站着数千名嗜血恶魔,他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可却没有一只敢向前跳跃一步,跳进那蓝男人身周十米的真空圈。 「我们又见面了。」 恶魔统领扛着斩首大刀,从黑潮中挤出,浑身的甲胄呈现出一抹锈红色,每一块肌肉上都在跳动着暴戾的力量。 虽然地狱里早就传开了... 这个到处找事的银发小子是为了找女人而到处猎杀恶魔。 但不可否认,哪怕执念如此平凡... 可这家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 维吉尔没什麽回答的想法。他只是微微擡起下巴,银色的刘海遮住了左眼,右眼是一潭死水,倒映着对方狰狞的脸。 身高超过三米,暗红色的甲壳,战刀在高温中隐隐发出橙红色的光。 维吉尔若有所思。 好像确实见过。 留下了一条手臂後便仓皇逃窜,现在看来,似乎又进化了一次? 「你忘记我了?!」 恶魔统领把战刀从肩上取下,刀尖抵在地面,双手叠放在刀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银发男人。 「我是来复仇的。」他补充道。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 轻轻一跳,落在了裂谷的对面,就这麽俯视着恶魔统领。 「你这家夥...还是这样!」 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恶魔挥舞起重刃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砸下。 刀光并未闪现。 男人拇指抵在刀镡上,向外一推。刀身从鞘中滑出,刀柄上缠绕的蓝宝石项链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山羊瞳骤然收缩,恶魔统领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战刀横举,挡在身前,双腿弯曲,重心下沉,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防御什麽。 「轰——!」 恶魔倒飞而出。 身後的恶魔潮汐也宛若遭遇了灭顶之灾,在自家统领巨大的身躯与惯性面前,几百只低阶恶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撞成了一滩滩挂在统领盔甲上的肉泥。 一条血路,便赫然刻印在这片黑色焦土之上。 沿途尽是断裂的肢体和在怪力下粉碎的黑曜石地表。 沿途尽是断裂的肢体和在怪力下粉碎的黑曜石地表。 恶魔统领甚至嵌入了远处隆起的岩壁才堪堪停下,胸口的甲胄碎片混着黑色的脏器碎片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可也仅此而已。 炼狱生物的生命力本就与诅咒挂钩。 「吼——!!」 岩壁炸裂。 耻辱和剧痛点燃了血脉里流淌的硫磺。恶魔蹬碎岩壁,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弹射而回,双手高举那柄斩首重刃。 百米高的焰浪潮随刀锋的轨迹凭空具象,朝着唯一的蓝色光点生生拍下。 可在这吞天噬地的橙红色背景板前,维吉尔依旧站在原地。 风衣下摆在高温气流中剧烈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看着必死的火墙压下,仿佛那是已知的定局。 锵——! 阎魔刀出鞘。 恶魔统领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折射着灰暗的天光。 布满甲壳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自信。他以为这一刀必中,以为面前的银发男人会被劈成两半。 「咔。」 收刀入鞘。 只有刀镡与刀鞘撞击的轻响,将世界重启。 「轰——!」 热浪在刀气两侧形成两道可见的气流,像是两条火蛇在追逐着刀尖。 一道笔直的细线出现在恶魔眉心,向下延伸至胯下。 庞大的身躯沿着这条线错开,两半躯体向两侧倒下,暗红色的魔血像喷泉一样在半空画出一道扇面。 但这并非结束。 「我不可能输!」 一道嘶吼声骤然爆发! 某种唯心的意志在燃烧! 本该死亡的肉体从切面中伸出了无数肉芽,互相拉扯、缝合。 「我和那位大人保证过了!执行完这最後一次任务...报答大公的知遇之恩後!我就要回家...回家种硫磺!」 他眼中流出血泪,这是卑微者最宏大的愿望。 为了这个愿望,他向大公爵提议,只要自己守住这里,别让这家夥走进炼狱,只要杀掉眼前这个银发死神,他就能回到自家的熔岩河畔,哪怕是种最廉价的硫磺! 耀眼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 可竟是近乎於白色的光! 维吉尔停下了脚步。 冷漠如冰的蓝色瞳孔,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细微的收缩。 「你真是...恶魔?」维吉尔微微皱眉。 他见过很多恶魔,杀过很多恶魔,但他从未见过一个恶魔能够释放圣光。这不合理。圣光是恶魔的天敌,是专门用来净化黑暗生物的力量。一个恶魔释放圣光,就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自己。 但眼前的恶魔统领确实在这麽做。 他的身体在圣光中燃烧,甲壳开始龟裂,皮肤开始焦黑,但他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那些黑色的癒合物质与白色的圣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灰色,像是黎明与黄昏在他的体内同时发生。 恶魔统领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多了一道丑陋的疤痕,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完好无损。 「我说了……「 他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战刀,把两截刀身对在一起。黑色的物质再次涌出,把断裂的刀刃重新焊接成一体。 「我不可能输。」 他举起战刀,再次冲向维吉尔。 恶魔统领的速度比第一次更快。 他的身体在冲锋中开始变化。 甲壳变得更厚,肌肉变得更粗,体型在短短两秒内膨胀了将近一倍。 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了亮橙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焰。 「......」 「没意义。」 感动是奢侈品,在这里,只有强弱。 维吉尔又一次无慈悲的出刀。 阎魔刀切开了悲壮的甲胄,切断了刚刚癒合的臂膀。 断臂飞起,在这个没有魔法的荒原上旋转、抛落。 恶魔统领无视了伤口,他一只手猛地一抓,抓住自己断裂的右臂,把它接回肩膀上。灰色的物质再次涌出,把断臂重新焊接。像一头濒死的公牛,继续冲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为了那位大人!」他怒吼着,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 看着这种扭曲却决绝的脸,维吉尔微微颔首。 「你的Power,不错。」 这是他给予敌人的最高评价。 恶魔统领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 他挥动,「那就让我...撕碎你!」 两人战在一起。 恶魔统领的攻击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要命。 他不再试图防御,不再试图躲避,他只是一味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战斗持续了三分钟。 在地狱的时间尺度里,三分钟很短。於人间不过数秒。 乃至维吉尔身上的阿喀琉斯神力都濒临枯竭。 最後一刀。 维吉尔口角溢血,长刀自恶魔统领的胸口穿入,从後背穿出。 刀尖上挑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恶魔统领倒下了。 这一次倒下。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癒合了。 哪怕是唯心的意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终有耗尽的一刻。 他躺在骨灰堆里,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此时此刻,炼狱的风似乎并没有那麽刺骨了,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冰凉,像是自己曾见过的那条冥河。 「告诉我……」恶魔统领的声音微弱如游丝,他努力转动眼球,看向那个正在擦拭刀锋的银发男人,「你...为什麽...这麽强?」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先咧开嘴笑了。 地狱里谁不知道,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嘴里永远只有Power,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风声呜咽,骨灰扬起,试图掩埋这具屍体。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回归地狱之际,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风声,钻进了他的耳膜。 「和你一样。」 恶魔统领的眼睛猛地睁开。 「我也有......」 维吉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炼狱的轰鸣淹没。但恶魔统领听见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能输的理由。」 恶魔统领愣住了。 他盯着维吉尔的脸,盯着那张冷漠到近乎无情的脸。 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情绪,一丝波动,一丝人性。 他找到了。 在维吉尔的眼睛里,在那双浅灰色的、像是结了冰的湖水一样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丝柔软。 那丝柔软转瞬即逝,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这样吗……「 恶魔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释然。 「这样啊……「 他释然了。 既然都是为了执念而战,死在更强的执念之下,倒是没什麽好说的。 恶魔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 维吉尔擡起左手,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红骷髅戒指对准了恶魔统领的屍体。戒指闪烁了一下,恶魔统领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被那颗红色的晶石吸收。 直至最後一颗光点消失在戒指中。 戒指的颜色更加深邃猩红,像是一只吃饱了血的眼睛。 恶魔统领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面,和一柄断成数截的战刀。 周遭的恶魔们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正在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浑身的魔力开始波动,这个敌人似乎...奄奄一息? 可哪怕如此,这张年轻的脸也是看起来格外狰狞。蔚蓝的眼睛中似乎是一片空白,盯着眼睛看过去,便令人心头为之一寒。 所以没有恶魔敢上去取他的首级。 他们退缩了。 「......」 望着这些跑走的下等恶魔,维吉尔没有追的的意思。 哪怕来一百万只,含Power量都不如刚才的那只会爆种的恶魔统领。 他看着手中的戒指,一抹红色在蔚蓝色的瞳孔中晕染开来。 红色的晶石又比刚才亮了一些。 红魂石。 这是三宫给他的东西。 …… 一个月前,三宫魔的六重国度。 这地方与九大地狱行省截然相反的世界。 充满了秩序。 火焰燃烧在每一寸空间,岩浆像瀑布一样从王座的扶手上流淌下来。 巨大的立柱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魔火。 「三宫!开始你的试炼!」 青年站在高达千尺的王座之下,仰着头。 「轰!」 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三宫大公,支配这个口袋地狱维度的霸主。 可祂此刻却气得四个眼睛都在冒火。 「你有完没完!」 他火气很大。 要不是本体被多元宇宙的规则锁链束缚,力量无法完全聚焦在这个小点上,他发誓要把这只小跳蚤捏成粉末。 「是你实力不够,每一次的六重试炼中,你次次都倒在了第三层。」 「这样的你....甚至是依靠借来力量的你,凭什麽带走我的女儿?!」 「轰——!」 一口夹杂着硫磺味的烈火吐息喷在维吉尔的脚边,把地面烧成了玻璃。 他俯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维吉尔。 「告诉我!」 「你凭什麽成为我的女婿吗?维吉尔!」 「女婿?」维吉尔皱起了眉头,像是听到什麽不可理喻的脏话。他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刀柄上,阎魔刀发出嗡鸣,「我没兴趣做你的亲戚。」 维吉尔顿了顿。 「我只是想找你的女儿,问一个问题。」 「……」 三宫沉默了片刻。 像是为了打发走这只苍蝇,随手从宝库里抛出了一个小物件。 「叮。」 一枚雕刻着骷髅的红宝石戒指落在维吉尔面前。 「拿着这个滚蛋。」 祂被锁链束缚的身躯靠回王座,闭上了四只眼睛。 「这是灵魂容器。去地狱杀戮,去收集恶魔,收回吾散落在他们身上的Power。等你把它充满了,我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维吉尔弯腰捡起戒指。 红宝石里空空如也,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等待着恶魔们的鲜血与灵魂填充。 「成交。」 ----------------- 炼狱的天穹依旧是那片凝固的黑。 日升,日落是不存在的。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计量时间的参照物。 维吉尔再一次不记得了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红魂石里的能量越来越充盈,知道脚下的荒原从熔岩地带变成了灰烬平原,又从灰烬平原变成了骨骸森林,最後变成了眼前这片... 寂静之海。 当然不是真正的海。 一片由凝固的硫磺构成的平原,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虚无。偶尔有风吹过,会在海面上卷起一层细碎的黄色粉末,像是病态的雪。 维吉尔站在海岸边缘,银发被风吹起。 蓝色风衣再次破损了。 左边的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下摆烧焦了一角,边缘卷曲发黑,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变。 地狱一年,凡间一天。 这是炼狱的基本法则之一。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与凡间不同,差距大约是三百六十五比一。一个凡间的日夜,在炼狱中会被拉长成整整一年。 维吉尔是在暑假的开头进入地狱的。 那是凡间的七月初。阳光很好,蝉鸣很吵。他告诉布鲁斯自己要去修炼,然後撕开空间,踏入了炼狱。 现在是暑假的末尾。 他在地狱...断断续续大概行走了... 一年?还是两年?似乎又是三年? 维吉尔迈出一步,踏上了寂静之海的海面。 硫磺的表层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如履薄冰。 他不喜欢计算时间。时间是一种软弱的度量衡,只有那些害怕等待的人才会去数日子。他不害怕。他只是在走,一直走,走到目的地,走到对岸为止。 但在这无聊的过程中,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那个傻弟弟。 几岁来着? 八岁。 大概还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为了一块披萨和什麽人打架吧。 傻子,一辈子就...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维吉尔停下脚步,擡起头。 寂静之海上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浑身笼罩在一层苍绿色的光芒中。 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璀璨白光的眼睛。 「这是第几次了?」 维吉尔皱起眉头。 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他和这恶魔交手过太多次了,多到他懒得去数。 男人冷哼一声。 「托你的福。」他声音低沉,「天使会一次一次治好我,让我能找你交战。」 维吉尔没回应,他站在这里,右手垂在身侧,握着阎魔刀的刀鞘。 「你叫什麽名字。」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 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後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尼禄。」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尼禄。」 地狱的原住民,是堕落天使的後裔,未来的撒旦候选人之一。 他的全名就是普普通通的尼禄,古老的恶魔语中意为燃烧的绿焰。 他的目标很简单:重走撒旦之路。 即地狱中最古老、最残酷的晋升仪式。 挑战者需要独自杀穿地狱九省,进入地狱九圈,最後直入深渊。 面对那三位巨头。 只有通过这场试炼的人,才有资格取代其中一位巨头,成为撒旦三巨头之一,与另外两位撒旦平起平坐,共同统治地狱。 尼禄本以为自己准备充分。 他花了三千年积蓄力量,花了五百年研究路线,花了一百年打造装备。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地狱中最强的存在之一,以为这条路会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 然後他在第一天就遇到了维吉尔。 银发蓝衣、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人类少年。 结果他就折戟沉沙,被踢进了遗忘酒吧。 如果不是在酒吧里遇到了那个金发的男孩,他大概已经死了。 从这以後,他就和维吉尔杠上了。 每次被打败,他就去找天使治疗,去给酒吧打工还债。 偶尔回来挑战。 一次,两次,十次... 他自己都记不清被维吉尔击败过多少次了。 可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是尼禄。 他要成为撒旦! 「轰——!」 尼禄动了。 他身影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右臂化作鬼手,握着一柄苍绿色的长剑。 「这一次——」他声音在风中撕裂,「我要赢!」 「嗡——!」 依旧没人能看清维吉尔是怎麽出刀的。 尼禄只感觉眼前一花,他的右臂就飞了出去。 断口极其平整。 因为伤口在形成的顷刻就被某种力量封闭了。 他的右臂带着绿焰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在硫磺地面上。 「?!」 尼禄的瞳孔骤然收缩。 「够了。」 维吉尔收刀。 刀身滑入鞘中,尼禄的身体在空中解体,化为无数块碎片,散落在硫磺的海面上。 碎片还在蠕动,试图重新拼接,但速度慢得可怜。 他还活着。 但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可恶……「 尼禄的声音从那堆碎片中传出,沙哑而愤怒。 他的头颅还算完整,正躺在一滩黑绿色的血泊中。 他死不掉的。 因为他的本体只是无定形的绿色肉团罢了。 「我还会回来的——!」 散落一地的绿色碎片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在光芒中重新聚合、重组。绿色球中伸出一对翅膀。翅膀猛地扇动,带着光球冲向天空。 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直到打败你!」 光球消失在黑色的天穹中。 维吉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追。 他冷哼一声。 「随你。」 他随便找了块岩石上坐下。 而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淡蓝色光芒亦是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他身形开始缩小,肩膀变窄,四肢变短,脸上的棱角变得柔和。 十秒後... 坐在岩石上的不再是冷峻的银发青年。 而是一个银发的男孩。 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的蓝色风衣变得过於宽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神力耗尽了。 在地狱,他收不到任何神力的补充。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使用阎魔刀,阿喀琉斯之力都是在消耗他体内储存的能量转化为神力。当能量耗尽,他就会从成年形态退回本体形态。 这是他的弱点。 可也是没有恶魔能面对的现实。 维吉尔把阎魔刀放在膝盖上。 黑色的刀鞘横在他过於宽大的风衣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右手擡起,拾起刀柄上缠绕的项链。 蓝宝石,链节纤细,宝石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在地狱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这颗蓝宝石折射出一种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据父亲所说,这是紮坦娜阿姨给他们的见面礼,为了保护他们避免恶魔骚扰而特地制作的,毕竟现在的他们还太弱小了。 他很不解,於是他问父亲为什麽要保护他们,明明他们是捡来的孩子,为了他们两个去对抗恶魔,这值得吗? 可那个农夫如是道: 「爱与责任,仅此而已。维吉尔。」 手指沿着项链滑动,从刀柄滑到链节,从链节滑到宝石。维吉尔冷漠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柔软。 柔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流,像是灰烬中残存的余烬。 男孩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那是在一个树洞里,他撕开空间,跌入了一个陌生的维度。那个维度叫阿紮拉斯,是一片灰暗的、死寂的世界。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穿着一件紫色的斗篷。她背对着自己,她在哭。 和父亲一样,他似乎也捡到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和父亲不一样,他保护不了她... 她被带走了。 而自己连这条项链都没能送出去。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无法和父亲一样,肩负起这爱与责任。 维吉尔的手指从项链上移开。 他擡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凝固的黑。 像是在那片虚无中寻找什麽。 好吧,他当然什麽都不会找到。因为地狱没有天空,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可以寄托思念的东西。 於是他低下头,重新握住了阎魔刀的刀柄。 「你终究没告诉我答案。」 这便是他不能输的理由。 第488章 孩童无法守护珍宝。 阿紮拉斯与地球之间,存在着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文献中,甚至不在任何神话传说里。它只是存在着,就像是两块大陆板块之间的一条细小缝隙,被时间遗忘,被空间忽略。 裂缝的入口是一个树洞。 树干粗壮得需要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一片永恒的阴影。树干的根部有一个洞,洞口的形状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边缘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树洞,深度不超过两米,里面堆满了落叶和腐殖质。 但如果你知道正确的方法。 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力量。 便可以穿过这层落叶,穿过腐殖质,穿过看似坚实的树干内壁,进入另一个世界。 维吉尔知道那个方法。 他在两岁的时候就发现了它。 ......... 森林里很安静。 七月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 银发的男孩正在穿过这片森林。 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身材瘦削,四肢修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短裤。右手提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素描本、一盒彩色铅笔、一个保温盒,还有一本诗集。 左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可他眼神很专注。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下颌微微绷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他叫维吉尔。 维吉尔·肯特。 在大树前停下脚步。 树洞就在他面前,洞口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维吉尔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没有人,然後擡起右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动作很轻,很随意。 可在他手指划过的地方,空气开始扭曲,随即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後形成了一个圆形漩涡。 没有犹豫,维吉尔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平面化,颜色变得饱和,线条变得清晰。直至在某一个瞬间,一切又恢复了立体,恢复了真实。 他站在一片悬浮的岩石上。 脚下的岩石大约有十平方米,表面平整,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一座山上撕下来的碎片。 向上看,是同样的深紫色。没有太阳、月亮、星辰,只有永恒的紫色暮光。 这便是阿紮拉斯与地球之间的维度夹缝。 被两个世界遗忘的角落。 跳上岩石中央的白色塑料椅,维吉尔随意坐下。 这把椅子的款式很普通,是在任何超市都能买到的廉价货。也就椅背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上面画着一只卡通龙。 这椅子是他三年前从农场的储物间里偷出来的。 据说是神都的宝贝。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宝贝在哪... 把帆布袋放在椅子旁边,维吉尔从里面掏出素描本和彩色铅笔,擡起头看向对面悬浮着的另一块岩石。 这块岩石比他脚下的这块小一些,岩石的表面长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萤光。岩石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孩。 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也许稍微小一点。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度及腰,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她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紫色暮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连帽斗篷,斗篷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女孩盘腿坐在岩石上,双手悬在身前。 而在她的手指之间,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正在缓缓旋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她在堆积木。 碎石便随着她的操控不断变换位置,一会儿堆成一座小塔,一会儿排成一条直线,一会儿又散开,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维吉尔看了两秒。 「无聊。」他平静道。 女孩手指顿了一下。碎石失去了控制,纷纷坠落,砸在岩石表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你来了。」 她看向维吉尔,斗篷的帽檐下,紫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两弯新月,声音柔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嗯。」 维吉尔低下头,翻开素描本,找到一页空白的纸。 「妈妈说你送的蓝莓派很好吃。」女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谢谢你。」 维吉尔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本来还有更多,但有龙偷吃了。」 「龙?」女孩愣了一下,好奇道,「你哥哥真爱吃蓝莓派啊。」 维吉尔的铅笔停了。 他擡起头,看向女孩。他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对。」维吉尔递过去一块蓝莓派,「但他只是一条贪吃的、自以为是的、整天只知道吃零食打游戏的龙。我父亲说,他已经变成肥龙了。」 「听起来…」女孩接过蓝莓派,小口小口吃了起来,眨着眼睛道,「你很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 维吉尔低下头,继续画画。 「我只是不幸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六年了。」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六年了。」 维吉尔没回答。 他只是用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是一个人形,头发很长,穿着斗篷。 「而且……「 女孩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提起他爱吃的东西。蓝莓派、草莓蛋糕、巧克力圣代……「 「没有什麽是他不爱吃的。」维吉尔打断了她,「只要是食物,哪怕是...」 维吉尔声音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女孩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很喜欢你的家人。」她说。 「我没有。」维吉尔微微皱眉,「我只是...习惯了。」 「妈妈说,习惯也是一种喜欢。」女孩看着他,紫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了然的光芒,「也许是最深的那种。」 「我可没妈妈。」 维吉尔撇了撇嘴。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时间在这个维度夹缝里流动得很慢。 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根本不流动。只有那永恒的紫色暮光,和两个孩子之间断断续续的对话。 维吉尔的铅笔在纸上移动,勾勒出女孩的轮廓、她的头发、她的斗篷、她的眼睛。他用不同深浅的灰色来表现光影,用细密的线条来表现质感。 但他总是觉得不对。 他皱起眉头,盯着纸上的画像看了几秒,然後摇了摇头。 「还是不对。」他平静道。 「什麽不对?」女孩亦是不解。 「你的眼睛。」 维吉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今天不够红。缺乏那种...」他握了握笔,这才沉吟道,「神性。」 「神性?」 「对。」 「平时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很深,像是燃烧的星星。」 女孩低下头,没有说话。 维吉尔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继续说道:「变回渡鸦吧。」 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或许这个形态的光影更好捕捉。」 「今天能不能不画?维吉尔。」女孩犹犹豫豫道。 「为什麽?」维吉尔不解。 女孩没回答,依旧低着头。 维吉尔看了她片刻,十分困惑。 「可我已经调好了色。」他轻声道,「变吧。」 女孩没有拒绝。 她从来不拒绝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轮廓开始模糊,颜色开始流动。维吉尔放下铅笔,专注地看着这个过程。 哪怕他见过很多次了。哪怕每一次都一样:她的身体会缩小,四肢会变成翅膀,皮肤会变成羽毛,最後化为一只纯黑色的渡鸦。 可他依旧看不腻,可... 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变形进行到一半,女孩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声音压抑,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只让一丝声音从指缝间泄出。可即便如此,这声音依然刺耳,依然令人心悸。 维吉尔瞳孔微缩。 他看见女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看见她半成形的翅膀在疯狂扑腾,看见黑色的羽毛从她身上脱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下来。 那些羽毛飘落在空中,然後开始了燃烧。 一种血红色、岩浆一样的能量。从女孩的体内涌出,沿着脱落的羽毛蔓延,把它们烧成灰烬。能量温度高得惊人,维吉尔隔着一块岩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 他猛地站起身,素描本从他膝盖上滑落。 他盯着对面的女孩,盯着她身上涌出的那股血红色能量。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惊愕。 可这不能改变什麽,血红色的能量越来越强。 它从女孩的身体里奔涌而出,在空气中翻涌、咆哮、燃烧,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维吉尔脚下的岩石开始龟裂。 裂缝从他脚边蔓延开去,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块岩石的表面。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岩石的内部也被那股能量点燃了。 他的素描本落在地上,纸张随着风开始了翻动。 露出其中的每一页,他花了无数个小时完成的每一页,然後便开始了燃烧。 血红色的能量从空气中扑向那本素描本,把它吞噬、焚烧、化为灰烬。 纸张卷曲、发黑、碎裂,精心的画作在火焰中变形,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紫色的暮光中。 维吉尔看着这一切发生。 大脑一片空白。 直至一切停息,血红色的能量收缩回女孩体内,燃烧的羽毛、龟裂的岩石、焚毁的素描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女孩跪在对面的岩石上。 她恢复了人形,可状态肉眼可见的很糟。斗篷破损,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深色的衣物,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在颤抖。 可维吉尔不知道为何她会颤抖。 他的素描本已经烧成了灰烬,散落在他脚边。他的彩色铅笔滚落在地上,有几支的笔尖已经被高温融化了。他的帆布袋倒在一旁,里面的保温盒和诗集散落一地。 但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个他认识了六年的女孩,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女孩,刚才差点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吞噬的女孩。 维吉尔连忙迈出一步,踩在龟裂的岩石上,正想跳过去。 可... 「不要!别过来!」 这是渡鸦第一次对他说不。 六年了,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任何事。他说变,她就变。他说坐好,她就坐好。他说吃这个,她就吃。她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鸟,安静地栖息在他划定的领地里。 「祂来了!」 渡鸦又喊了一声。 祂? 「谁?」 维吉尔下意识地问道。 可在他开口的一瞬,维度夹缝开始震动了。 天空变了。 暮光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裂缝从天穹的正中央出现,像是有人在紫色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惨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沿着天穹的弧度流淌、蔓延,吞噬了暮光,吞噬了悬浮的岩石,吞噬了一切。 维吉尔擡起头,双眼微眯。 他看见了在裂缝的深处,有一道光。 光是绿色,可不是病态的绿。 是一种纯粹、炽烈、神圣的绿。 像是一颗恒星,挂在裂缝的正中央,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直至恒星开始下降,直至光芒落地的瞬间... 光芒消散。 一个身高超过十米,浑身笼罩在惨绿色火焰中的巨人。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 就像蚂蚁面对人类,就像人类面对神明。 「三宫之女。」 巨人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像是雷鸣,像是海啸,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说话。 「容器已满。你的存在已危及位面平衡。」 维吉尔的身体僵住了。 三宫之女?说的是谁? 他转头看向渡鸦。 女孩跪在岩石上,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随我走。」 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令!一个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命令! 维吉尔没有废话,右手伸向腰间,握住了木刀的刀柄。虽然这玩意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刀,是他平常用来练习剑术的道具。 只是一块被削成刀形的木头。 可他还是拔出了它。 他站在这里,一个八岁的银发男孩,穿着过大的蓝色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握着一柄木刀,面对一个十米高、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人。 一只蚂蚁竟举起一根草茎,试图阻挡一辆卡车。 「滚出去。」维吉尔呵斥。 巨人停下动作,两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窝转向维吉尔。 「......」 木刀从手中脱落。 维吉尔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无力地摊开,只有眼睛还睁着,盯着头顶那片惨绿色的天空,瞳孔涣散。 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被压倒了。 盯着这孩子,巨人微微皱眉。 这孩子怎麽感觉有点眼熟? 他的目光在维吉尔身上停留了几秒,似是在试图看穿什麽。 可哪怕神圣如他,也无法看透男孩的命运。 是混入这个维度间隙... 来自其他多元宇宙的存在? 还是来自全能宇宙的干涉? 巨人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退下,孩子。」 他声音如雷滚过,「我无意伤及无辜。」 「况且现在的你,力量太弱小了。连我的这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谈何从三宫的手中保护她?」 说完,巨人便伸出手向渡鸦抓去,「随我回到地狱深处。」 「你逃避你的父亲太久了。无数世界已因你的逃避而毁於你父亲的怒火。」 巨手越来越近,遮住了渡鸦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巨手越来越近,遮住了渡鸦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现在,随我去平息你父亲的怒火。」 维吉尔躺在地上,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身体动不了,因为目光的压制还没有消散,他只有嘴还能动: 「渡鸦!逃!逃到外面去!」 可女孩闻言却只是站起身轻轻一跃,不顾天空中的巨手,便从自己的岩石跳到了维吉尔的岩石上。 她跪在他身边。 「抱歉,维吉尔。」 「我正在变成一扇'门'。」 她摸上他的脸,手指沿着他的脸颊滑动,像是在描绘他的轮廓,「如果门开了……你、农场、这个世界……都会被红色的火烧尽。」 「所以我得走了,不能陪你画画了。我要回到家人身边去了。」 「和你一样。你也需要回去。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她把手从他的脸上移开。 「没必要生气。这是命运。」 维吉尔盯着她。 他身体还是动不了,但他的眼睛可以动。他盯着她的脸,盯着她斗篷下那张带着一丝疲惫的脸。 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紫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泛着一层水光。 「渡鸦。」 「告诉我。」 他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你真的想走吗?」 「别画了,维吉尔。」 女孩再一次拒绝了他,只是道,「我已经飞不起来了。」 可维吉尔分明看见了。他看见有什麽东西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滴落在他的胸口。 她在哭。 「你为什麽要流泪?」 维吉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是愤怒,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正在他的胸腔里燃烧,给了他开口的力量。 「告诉我。」 他死死盯着女孩,「你真的是自己想走吗?你只需要告诉我。」 渡鸦低下头,兜帽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你这个笨蛋。」 她依旧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笑道,「谢谢你这些年的棒棒糖和饼乾还有蓝莓派。」 说完,女孩转过身,面向那个巨人。 巨人的身形也开始缩小,从十米变成五米,从五米变成三米,最後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的大小。他轮廓变得清晰,像是一个穿着绿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脸上透着悲悯之色。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向惨绿色透来热浪的裂缝。 维吉尔看着渡鸦的背影,看着她的紫色长发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看着她斗篷破损的边缘。 「什麽?」 巨人皱眉,转过身来惊愕地看着银发的男孩。 他竟站了起来!他竟顶着自己的压迫站了起来?!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肌肉在尖叫,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 但他还是撑起来了,先是缓缓的走,然後是飞快的跑,直至一把将胸口的蓝宝石项链扯下,链节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男孩跳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手臂向後摆动,猛地向前挥出,试图把手中的项链甩过去。项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蓝宝石在惨绿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可终究传递不过去。 维吉尔後悔了,他後悔没和傻弟弟学二段跳了。 他开始下坠了。项链亦是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开始坠落。 它落在了两块岩石之间的深渊边缘,卡在一道裂缝里,摇摇欲坠。 维吉尔只来得及看见渡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紫红色的眼睛里,有眼泪,有笑意,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温柔。 她转过身,和那个绿色斗篷的男人一起,走进了裂缝。 裂缝关闭了。 惨绿色的光芒消散了。 紫色的暮光没有回来。 因为整个维度夹缝都在崩塌! 被两个世界遗忘的角落开始瓦解。 空气开始尖啸,悬浮的岩石开始坠落,紫色的虚空开始扭曲, 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维吉尔继续下坠。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麽。 可最终却只能抓住这条卡在裂缝边缘的蓝宝石项链。 直到一切都变成了黑暗。 他醒来时。 头顶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在缓缓飘动。 农场的後山。 他的右手握着项链,而左手握着一张纸。 一张边缘卷曲,被烧焦的纸。 纸上画着一个人。 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穿着深蓝色的斗篷。画像只完成了一半,脸部的轮廓还没有勾勒完整,眼睛的颜色还没有填充完毕。 这是那本画集中,唯一没被烧完的画,也是最不完美的那张画。 「啪——!」 天空之上,一本书籍坠落了下来。 这是他今天还没读给渡鸦的诗集。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 「分别有时,见面有时。」 「......」 将诗集合上,维吉尔躺在草地上,紧握着手中烧焦的素描,他盯着头顶的蓝天,将木刀举过头顶。 缓缓地,将手中的蓝宝石项链,一点点地缠绕在刀柄之上。 他需要更多的POWER。 那个女孩,直到最後都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他要问清楚。 ...... 时间回到现在。 炼狱的天穹依旧凝固的黑。 可在黑暗中,有一团火焰是红色的,像是颗悬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它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原,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这是三宫的魔影。 地狱的统治者之一,撒旦三巨头,火焰恶魔的王,正以某种投影的方式,悬浮在炼狱的上空。 维吉尔站在荒原上,擡头看向那团火焰。 回到现世补充完神力的他再度恢复了成年形态。 银发,蓝衣,黑刀,刀柄上缠绕的蓝宝石项链在红光中闪烁着冷冽的蓝芒,风衣的下摆在热风中轻轻飘动。 全盛之姿。 布鲁斯说他迷失了?不。 孩童无法守护珍宝。 所以他抢来了这具成年人的躯壳,抢来了神力。 而现在...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擡头看向天空中哈哈大笑的魔影。 「三宫。」 「红魂石已然集满。现在,交出你的机会。」 第489章 深渊之中的魔王 三宫的脸悬浮在天穹上。 由无数火焰凝聚而成的投影,每一道火舌都是他意志的延伸,每一簇火星都是他力量的碎片,轮廓是模糊的,五官是流动的。 唯一清晰的是那两双眼睛。 四团燃烧的红光。 维吉尔站在荒原上。 银发被热浪吹起,在脸侧投下摇曳的阴影。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天穹上倾泻而下,它震碎了周围的空气,震裂了脚下的岩石,震得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整个地狱都在为这件事而狂欢! 「完美!」 声音从笑声中穿透出来,三宫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太完美了!」 他四只眼睛盯着维吉尔。 「高傲的眼神!纯粹的杀戮技艺!」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像是一个收藏家终於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藏品,「你杀了我多少子嗣?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你杀了多少恶魔?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硕大的声音震得维吉尔耳膜嗡嗡作响。 「无所谓!废物本就是耗材!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你这样的怪物铺路!」 三宫的目光在维吉尔身上游移。 银发,蓝眼,黑刀,身上若有若无、半神半魔的气息。 「半神半魔......」 「恶魔的血脉,混合着某种我看不透的神性?不,不止是神性。还有别的东西。古老,傲慢,危险。」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将目光聚焦在维吉尔的脸上。 「你知道吗,孩子?我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无数个'天才'、'奇才'、'绝世之才'。但像你这样的……「 「……完美的怪物。」 「本王是第一次见到。」 「我从未想过,被神圣者带回的懦弱女儿。」三宫轻蔑道,「她唯一的价值,居然是为你这样完美的怪物做向导。」 「我一直在想,她为什麽要逃?为什麽要躲在那个可笑的维度夹缝里?为什麽要和一个人类的孩子混在一起?」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 「现在我明白了。」 「她是在等你。等你成长,等你觉醒,等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干得好,我亲爱的女婿。」 「......」 维吉尔眉头皱了起来。在他一贯冷漠的脸上,这已经是极其明显的情绪外露了。倒不是因为面前这位对自己和渡鸦亦如此轻蔑的态度说话,而只是单纯的反感。 「把你那恶心的称呼收回去。」 「我只说一次,我不是你的亲戚。」维吉尔平静道,「现在,告诉我机会是什麽。」 三宫当然不会生气,撒旦是不会因为小恶魔的呵斥而发怒的,他欣赏地看着维吉尔,「不是我的亲戚?」 「可你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六年,你为了她杀穿了整个地狱,你手上戴着我给你的红魂石……「三宫意味深长道,「你说你不是我的亲戚?」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算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你想见她?」 「可以。」 「那就进行下一步吧,证明你有从我手中带走她的资格。」 伴随着声音在荒原上回荡,虚空中开始出现变化。 火焰凝聚,光芒流转。 一幅巨大的星图在维吉尔面前展开。 地狱的版图。 九大行省,无数领地,数不清的城市和要塞,全都用燃烧的线条勾勒出来。 三宫的手指指向星图的边缘。 一个黑点。 像是有人在星图上挖了一个洞,露出了下面更深的黑暗。 「去那。」 三宫的声音响起,「马萨克·马夫迪尔。」 马萨克·马夫迪尔? 维吉尔眼神微微凝聚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他穿越地狱的三年里,他遇到过无数恶魔。有些恶魔会试图和他做交易,有些恶魔会怒骂他,有些会求饶,但更多的是在临死前诅咒他,诅咒他被流放至马萨克·马夫迪尔。即恶魔语中的「无尽痛苦之所」 可以说,这就是地狱第十大行省。一个连三宫魔都不愿轻易派人涉足的地方。地狱的『垃圾场』,流放着疯狂、不可控、畸形的恶魔们。 「你想让我去那里?」 维吉尔开口,「然後呢?」 「然後?」 魔影哈哈大笑。 「带回那家夥的头!」 声音拔高,魔影在天穹上剧烈膨胀,火焰从他的轮廓中喷涌而出,单是咆哮声便震碎了周围的空间。维吉尔甚至能看见声波在空气中扩散,声波经过的地方,空间本身都在龟裂。 威压倾泻而下。 维吉尔的银发被气浪吹起,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你能不能小声点。」他不耐烦道。 天穹上的魔影顿了一下。 四只燃烧的眼睛盯着维吉尔,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沉默片刻。 三宫哼了一声。威压消散,膨胀的魔影收缩回原来的大小,喷涌的火焰重新凝聚成稳定的轮廓。他当然不会继续追究维吉尔的「冒犯「。撒旦不会因为蚂蚁的呵斥而发怒,他只会觉得有趣。 「马萨克·马夫迪尔。」 「本该是一盘散沙。几百亿被流放的畸形恶魔,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永远陷在无尽的混战中。」 「可在地狱时间的三千年前,来了一个'新家夥'。」 「它在深渊里杀了三千年。」 「不仅如此。」 他咬牙切齿,可语气里却是透着一股忌惮,「深渊里那些被流放的几百亿恶魔,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将那怪物奉为了神明。」 维吉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信仰?」 「对。信仰。」 撒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怪物像海绵一样,把深渊的'恶魔信仰之力'吸得一乾二净。它结合了地狱信仰,改变了整个深渊的生态环境。」 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在深渊里杀了三千年,吸收了几百亿恶魔的信仰之力,成为了某种……神? 维吉尔不解,他们撒旦三巨头就这样看着吗? 「我们也不想看着,但我们被天使所限制。」三宫随口补了一句,「总之,去带回深渊之王的头颅。」 他戏谑道,「这就是你见她的彩礼。」 「还有没有别的。」 维吉尔开口,他在要求更多的选项。 三宫气笑了。 「你跟我讨价还价?」 他四只眼睛盯着维吉尔,意思不言而喻。 握着阎魔刀,维吉尔选择使用冷暴力。 「好吧,也可以。」三宫还是开口了,「多元宇宙大战将起。你留下。留下来成为我的将军。我需要派遣军队去往外界征伐。为我效力一千个人间日。也就是三年。如何?」 地狱一年,凡间一天。 一千个人间日,在地狱就是一千年。 维吉尔无语,这撒旦忽悠小孩呢? 「我拒绝。」 三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那你就重走撒旦之路。」 「地狱中最古老、最残酷的晋升仪式。挑战者需要独自杀穿地狱九省,进入地狱九圈。」 他的四只眼睛燃烧得更加剧烈。 「去打败另外两位巨头其中之一。初堕者,或者别西卜。」 「你选一个。」 「这样我们平起平坐,岂不美哉?」 维吉尔不了解撒旦们有多强。 可他知道一件事。 尼禄。这个被他反覆殴打的恶魔,立志要重走撒旦之路的野心家,至今没能闯过那条路。他连巨头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打败他们了。 如果连和自身实力差不多的尼禄都做不到... 维吉尔轻轻着刀柄,蓝宝石项链在红光中闪烁着冷冽的蓝芒。 「我选择第一个。」 「深渊之王。」 天穹上的魔影哈哈大笑。 维吉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 这家夥绝对在偷笑。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所有的条件都是陷阱。 所有的选项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深渊。 「对了。」三宫声音突然轻柔起来,「你想知道她现在怎麽样吗?」 维吉尔的手指微微收紧。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可三宫看见了。他四只燃烧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直盯着维吉尔,不放过他身上任何一个细节。 「她在我这里过得很好。」 「每天都有人陪她说话。每天都有人给她送饭。每天都有人嘲笑她,为什麽喜欢和凡人厮混在一起?」 「你知道她怎麽回答吗?」 撒旦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她说——」 「够了。」 「你的话太多了。」 「哦?我以为你会想听呢。」三宫笑得更开心了,他四只眼睛眯了起来。」毕竟,你为了她杀穿了整个地狱。你为了她在这片荒原上走了三年。你为了她,是那条项链吗?你把那条项链缠在刀柄上,每天都要摸一摸。」 「......」 「你观察得很仔细,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哦?」 「我不是为了她杀穿地狱。」 维吉尔的嘴角扯了扯,「可我只是为了POWER。」 三宫愣了一秒。 然後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POWER!他说POWER!」 笑声在荒原上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三年!三年的路程!你管这叫只为了POWER!」他笑得前仰後合,四只眼睛里的火焰都在跳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维吉尔笑不出来,他只是站在这里,等待着天上这个和斯莫威尔好事大妈一样的撒旦结束这场无聊的试探。 三宫的笑声渐渐平息了。 他的四只眼睛重新聚焦在维吉尔身上,其中的戏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认真的东西。 「你也知道,我也是个父亲。」 「她说,她想你。」 「想你的蓝莓派。想你的诗。想那个什麽……画?」 「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有时候,她会哭着求我。求我放她的灵魂出去,哪怕只是一会儿,哪怕只是看一眼某个银发的笨蛋。」三宫叹了口气,叹息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有时候我也心软。我甚至考虑过给她造一个梦境,让你在梦里陪她玩……」 「其实只要你表现好一点。只要你...听话一点。」 「比如,叫我一声岳父?」 「如果你真的心软,就不会把她关起来。梦境?」维吉尔冷笑了一声。」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我不玩。」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击着阎魔刀的刀鞘,「你的废话真的好多,现在,把你的臭嘴闭上。」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去走撒旦之路,去砍你的头,而不是什麽深渊之王!」 「......」 「好吧。」 三宫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既然你这麽急着去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由无数火焰凝聚而成了一双大手,狠狠一撕,空间的布料在三宫手下断裂,断裂的边缘向外翻卷,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暗。 一条裂缝在他脚下张开。 裂缝是黑色的,浓稠、粘稠、腐烂的黑。 五彩斑斓的黑! 是无数屍体堆积在一起腐烂之後形成的颜色,所有光线都被吞噬之後剩下的虚无。 裂缝深处传来嗡鸣声。亿万只恶魔似乎正在吟唱某种亵渎咒语的声音。声音混杂在一起,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维吉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裂缝。 深不见底。 「看到了吗?这便是深渊,不过我想……「 「你这副借来的躯壳,或许承受不住深渊里的纯粹狂暴。」 三宫大手一挥。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左手一轻。 他低头看去。 红魂石戒指不见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杀了无数恶魔才填满的戒指,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上升。 它飞到了三宫的魔影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巨手在虚空中合拢,握住了那枚戒指。 砰——! 戒指爆裂了。 被无数恶魔灵魂填满的晶石,在三宫的掌心中碎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燃烧,每一片碎片都在尖叫,像是那些被吸收的灵魂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最後的哀嚎。 碎片化作了雨。 化作了漫天的猩红晶石雨从天穹上倾泻而下,一场血色的暴风雪,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全部朝着维吉尔冲来。 晶石雨打入维吉尔的体内。 不疼,只有一种奇怪的温热。 晶石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伤口,直接穿透了他的衣物,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融入了他的身体。 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一百颗。 无数猩红色的晶石击中了他,融入了他,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红芒在他体内爆发,直至汇聚在他的胸口,烙印出一个鲜红的魔纹。 像是一颗燃烧的心脏,又像是一个扭曲的十字架,边缘是流动的火焰,中心是跳动的脉搏。 「只要这红色的魂光没有耗尽,「 声音从天上传来,带着施舍般的恩赐。 「你的生命在深渊就是无限的。」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被撕碎,红魂都会强行将你缝合。」 「而你复活的瞬间——」 「你的神力与魔力,都将重返全盛的巅峰!」 「去吧,我的女婿。」 三宫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带回那家夥的头颅给我。」 维吉尔将手按在阎魔刀柄上,胸口还在发光,他擡起头,看向天穹上的魔影。 「我再说最後一次。」 「我不当你女婿。」 「那颗头,我会砍下来。」 「然後,让我见渡鸦。」 三宫没有回答。 维吉尔自顾自地转身。 他面向黑色的裂缝,面向无尽的深渊,面向充满腐烂气息和亵渎咒语的地狱最深处。 他需要一个答案。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跳入了这能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缝之中。 蓝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後化为一个点,消失在那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裂缝在他身後缓缓闭合。 三宫的魔影悬浮在天穹上,注视着裂缝消失。 他的四只眼睛里,火焰跳动着。 「有意思。」他感叹道,「真是有意思的孩子。」 ...... 马萨克·马夫迪尔依旧没有天空这个概念,这里是一个被地狱本体切除、遗弃的肠道。 一个向下无限延伸的倒置漏斗,足以吞纳千万吨恒星坍缩後的残骸。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将上方世界最後一点光线碾成齑粉。 一道深蓝色的线便如此切入这场风暴。 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将此地撞了个粉碎。 狂暴的深空气流拉扯着他的蓝色风衣,衣摆在黑暗中拍打出连串脆响。 一点光都没有。 唯有胸口呈现十字与心脏结合体的红色魔纹,正在漆黑的深空中渗出血一样的红晕,照亮了他身下不到三丈的空间。 维吉尔头颅低下,视线借着胸口微弱的红光扫过四周。 只见深渊的两侧断层,全是由扭曲的黑石、腐烂的巨型内脏、交错的石化骨架层层堆叠而成的壁垒。 壁垒的表层粗糙不平,上面凿刻着难以计数的图文。 是用恶魔血液、硫磺和酸液混杂蚀刻的符文,以此构成了深渊的纹理。 而有些东西亦是活在纹理之中。 墙壁裂开了无数细小的缝隙。缝隙中,一只接一只的眼睛争先恐後地挤出来。它们附着在岩壁的血管上,附着在枯骨的空洞里,层层叠叠。 便是如此数以亿万计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咬住了下坠的维吉尔。 起初,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杂乱无章,透着几千几万年累积的疯狂。可随着维吉尔越坠越深,这些散乱的嚎叫竟奇异地同频了。 数以百亿计的畸形生命在无意识中统一了音轨。 轰鸣声在巨大的漏斗地形中产生回音、放大、重叠,最後化作一首宏大、哪怕是天使都要精神崩溃的赞歌。 它们在用最古老的恶魔语嘶吼、吟诵着同一个词。 「——Doomsday.」 末日。 它们在呼唤末日。 末日?什麽末日? 维吉尔的视线穿透了风暴,定格在左侧一面极速掠过的巨大悬崖上。崖壁比几个足球场还要辽阔。表面的碎石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强行刮平,上面是用亿万生灵的骨粉以及乾涸发黑的血污,泼洒出的一幅图腾。 他眼眸半合,快速将画面记录在脑海。 只见满身骨刺的怪物骑在一匹形销骨立的灰白战马上。粗糙的线条勾勒出深渊之王刀枪不入的灰白皮肤,以及从脊背、手肘、膝盖处疯狂刺出的尖锐骨刺。它仰头咆哮,巨大的骨刺突破了画面的边界,马蹄踏碎了冥府的大门,枯骨铸就的锁链在马蹄下断裂。宛若随时都要撕裂万物。 苍白的骑士踏破冥府。 它的身後没有任何跟随者,只有一片象徵绝对虚无的灰暗。 它只带来了终极的死亡。 地狱是一个没有终点的熔炉。恶魔被流放在这里,互相撕咬却又永远不死,只能在马萨克·马夫迪尔承受亿万年的折磨。 直至它来了。 怪物撕碎了它们的肉体,将它们彻底碾成了连复原都无法做到的残渣。这毫无道理的极致破坏,成了深渊群鬼眼中最纯粹的解脱。 杀戮成了救赎。带来毁灭的生物,被塑成了唯一的真神。 三宫怒火这怪物吸乾了信仰。 可这怪物本身似乎都不知道什麽是信仰。 一切极其荒诞。 维吉尔重新睁开眼,视线投向这无尽黑暗的最底端。右手稳稳握在阎魔刀的刀鞘上,上蓝宝石项链的边缘。 伴随着胸口处的红色魔纹越发灼热。 他在黑暗中笔直坠地,撞向那亿万生灵求而不得的末日。 第490章 这特么八岁?! 雨停了。 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红的、蓝的、绿的,扭曲成一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今天的哥谭依旧不对劲。 今天这里... 刷新怪物。 字面意义上的刷新。 空间不时泛起一阵涟漪,然後一只长着角、流着涎水的恶魔就会凭空掉出来,摔在某个倒霉蛋的车顶上,或者砸进某家便利店的橱窗里。就像是地狱那边有人在清理垃圾,随手把窗户打开,往哥谭倒了一桶。 而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口,一只浑身棘刺的炎魔咆哮着冲出。粗壮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掀翻了一辆计程车,将其举过头顶,通红的眼珠看向前方四散奔逃的人群。 直到那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截断了所有的喧嚣。 「轰——!」 装甲落地,水泥地面龟裂。 一台重型装甲。 货真价实、带着液压传动声的机械外骨骼。全封闭式头盔,肩部装甲厚得像坦克的履带,胸口的蝙蝠标志泛着冷冽的银光。 炎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扔出手里的车。 装甲的机械铁拳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重重砸在炎魔脸上。 「滋滋滋——!」 拳套上的发生器爆发出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电弧。炎魔惨叫一声,头颅从内部爆开,化作一团迅速消散的黑烟。 收拳,装甲的液压活塞发出嘶嘶声。 「哇哦。」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浮的赞叹。哈尔·乔丹悬浮在半空,绿光稍敛,眉头挑得老高,眼神在那套还在滋滋作响的装甲上来回打量。 「这个装甲又是什麽时候研究出来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人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吗?不信神,不信魔法,只信科学和拳头。」哈尔落回地面,身上的绿光稍微收敛了一点,「怎麽连专门针对恶魔的'反魔法装甲'都造出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面罩打开,露出只有下半部分的脸。 「BecauseI'mBatman.」 依旧就这麽一句。 哈尔张了张嘴,最後只能翻了个白眼,「你...」 布鲁斯没有理会绿灯侠的便秘表情,他擡手在臂甲的全息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组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图表。 「这不是随机事件。」布鲁斯的声音透过变声器显得低沉而充满金属质感,「整个哥谭的地磁场在十分钟前发生了倒转,就像有人把城市的磁极强行扭曲了。导致了这些恶魔进入。」 哈尔皱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 「你是说...哥谭的空间变得薄弱了?」 「更像是失衡。」布鲁斯看着全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两个维度的屏障在哥谭变薄了。有人在人为制造这种重叠,就像把两张画着不同图案的纸强行印在一起,墨水就会互相渗透。」 「而哥谭就是全世界墨水最浓的地方。」哈尔擡头看了看四周,「真是个好消息,唉,我还以为我们今天只会有场普通的周末派...」 话音未落,哥谭天空再度泛起阵暗红色的波纹。 「咔嚓——」 天裂了。 不规则的裂缝在天空张开,露出其下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数以百计的恶魔掉下来,奇形怪状。它们在空中尖叫、嘶吼、互相撕咬,然後重重地砸向哥谭的街头。汽车警报声响成一片,路人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老天。」看着这场『恶魔雨』,哈尔下巴差点掉下来,他忍不住道,「你们哥谭是粪坑吗?」 没理会哈尔对这座城市的羞辱。 装甲面罩重新合上,数据在他眼前刷新,标记出每一个坠落点和高危目标。 「绿灯侠。」 「去构建隔离屏障。封锁到公园街的区域。疏散人群,把它们限制在隔离区内。」 哈尔点点头,这时候他还是分清轻重的。 绿色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准备起飞。 布鲁斯转向另一边。 「罗宾……你去……「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只见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条小巷口。 引擎的轰鸣突然炸响。一辆摩托车冲了出来。红黑配色,车身线条夸张而狂野,排气管里喷出蓝紫色的火焰。 骑在车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风衣,里面什麽也没穿,只露出两条用皮带绑在胸前的枪套。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乱舞,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这家夥又无视了自己刚刚开始布置的战术会议! 男孩的身影在烈焰中拉长、重塑。宽大的风衣被撑起,稚嫩的肩膀变得宽阔厚实,银白色的短发在火光中稍稍变长。当他驾驶着摩托冲破那层紫炎时,那个八九岁的顽童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青年。正单手控着车把,任由红皮风衣如战旗般在他身後猎猎作响。 「等等!」布鲁斯头疼道,「绿灯侠!注意保护罗宾!」 「没必要的,布鲁斯。」哈尔淡定道。 「他是我的罗宾!总归只有八……」 「轰——!」 热心市民但丁先生完全没有接收到蝙蝠家长的焦虑。 他猛地一拧油门。 「Yahoo——!」 发出一声欢呼,摩托车的前轮哐地一擡,整辆车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立了起来。紫色的魔火在後轮上爆发,推动着这辆钢铁猛兽冲天而起。就这麽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电的紫色弧线,直接冲进了那堆刚刚落地的恶魔群里。 「轰——!」 爆炸声传来。 火光冲天。 几只倒霉的恶魔直接被炸成了灰烬。 而从火光中跳出,男人的红色风衣纤尘不染,可手里…… 手里挥舞着两个轮子! 他倒霉的摩托车被他拆成了两半! 「Let'srock!」 他肆无忌惮的大笑着挥舞起两坨冒火的废铁,把周围的恶魔卷成了一堆碎肉。 「......」 盯着下方正在恶魔堆里割小麦一样的身影,布鲁斯面罩下的嘴角抽抽一下。 哈尔悬在半空中。 「看吧...」 「你确定我们需要保护他?而不是保护那些恶魔?」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 「……干活。」 ...... 混乱的中心。 一条稍微偏僻的街道,此时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几只地狱猎犬正在啃食消防栓,一头牛头怪正把路灯当牙签用。 哈维·丹特。大检察官。这个哥谭最讲秩序的人,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液体,显得有些狼狈。 可他站得很直,手里正握着根水管和恶魔们肉搏。 谁让身後披萨店的橱窗里还有几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店员和食客。 「吼——!」 一只长着翅膀、像石像鬼一样的恶魔从天而降,利爪直取哈维的咽喉。 哈维啧了一声,果断挥舞起水管迎了上去。 「Duang——!」 一阵红色的风刮过,顷刻穿透了石像鬼的腰部。 「Eeyah!」 一声战吼,造型狂野的大剑将石像鬼拦腰斩断。 红色的身影轻巧落地,银发在空中一甩,接着被男人潇洒地撩到脑後。 很自然,很做作,简直就像是对着镜子专门练了一百遍。 「呦!哈维!」他转过头,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俊脸,「好久不见,今年的圣诞礼物是什麽?看在我及时来的份上,我想要一个超级大的车轮芝士。」 超级大的车轮芝士? 哈维一怔,手里的水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是……?」他目光在银发、红衣上转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那张脸上。 「等等。」 哈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银色的头发...这让人火大的态度...还有这把破剑...」 「我记得迪奥说你...在给蝙蝠兼职当愚蠢的罗宾。」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至少一米九、浑身肌肉线条流畅的成年人,忍不住吐槽道,「蝙蝠侠喂你吃什麽了?怎麽长这麽大了?这才几个月?你今年不才八岁吗?」 「嘘。」 但丁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他眨了眨眼睛。 「这是商业机密。」 话音刚落,这位八岁巨婴便若无其事地将大剑抗在肩头,四处环视了一圈。目光穿过破碎的橱窗,锁定了披萨店里那个还没回过神的胖老板。 两人对视了一眼。 「......」 老板下意识地颤抖着手,铲起一块刚出炉、还在滋滋冒油的披萨从破碎的橱窗中递了出来。 但丁眼睛一亮,顺手接过,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 「唔!这口感...」他含糊不清地咀嚼着,满脸陶醉,「这披萨有力气!」 「吼——!」 一只漏网的地狱镰刀怪也似是因嗅到了披萨的气息,嘶吼着从侧面扑来。 「咿呀——!」 又是一声战吼! 突刺! 地狱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红色闪电吃着披萨挥舞着大剑捅了个对穿。 哈维:「……「 看着男孩明明只有两步远的距离却强行使用位移技能,大检察官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这家夥绝对是在用技能赶路吧?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走两步会怎麽样?非要用超能力?真是和迪奥那家夥一模一样... 算了... 肯特家就这样。 哈维看了一眼周围。 一道绿色的屏障从天而降,笼罩了这片区域。 应该是绿灯侠的手笔。原本还在惊恐尖叫的市民们被这道光芒保护起来,虽然还在发抖,但至少安全了。 平民撤离。威胁隔离。 还有一个不用担心误伤的大龄儿童。 哈维松了一口气,他擡起手,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昂贵的双色西装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紧绷,其下的肌肉正在充血、膨胀。 黑色的面具浮现在他的脸上。 精彩不容错过:第490章这特麽八岁?!全本放送,点击。 这是迪奥赠予他的礼物,剥离了神性意志後的纯粹暴力。 「吼——!」 一只不知死活的恶魔统领试图从侧面绕过但丁,攻击这个看起来像是「软柿子」的西装男。 它冲了过来。 哈维转过头。 「别挡路!」 一拳。 「轰——!」 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岩石铠甲的恶魔统领,便在这一拳之下原地炸开。 身体化作一团红黑相间的碎渣,均匀地喷洒在身後的墙壁上,画出一幅血腥涂鸦。 「现在的孩子……「 哈维收回拳头,看了一眼正把另一只恶魔当溜溜球甩的但丁。 「真是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难怪迪奥一到暑假就不想回家。如果让我带这孩子过日子...啧啧...」 ...... 绿色的能量屏障开始收缩,最终化为点点萤光消散在夜空中。 被恶魔肆虐的街道,竟出奇地完整。除了一些碎裂的玻璃、几处烧焦的痕迹,以及那种难以消散的硫磺味之外,大部分建筑都毫发无损。当然,这不仅归功於绿灯侠的屏障,更归功於收割恶魔的银色死神。 红色魔力构成的光尘在空中飘落,持大剑、不可一世的恶魔猎人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一位站在路灯下、身高只到蝙蝠侠腰部的小男孩。 红色的牛仔背带裤,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还没长开的小脸上,除了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狂气,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红色痕迹。 当然不是血,只是番茄酱。 「啊——」 男孩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完全没刚才在战场上那种杀气腾腾的样子。 他揉了揉眼睛,擡头看了眼面前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黑漆漆的似是某种大型啮齿动物,一个绿得发亮的灯泡。 「搞定了吗?」 「既然结束了,那我们晚上开个派对庆祝,怎麽样?刚刚有老板给我递了披萨优惠券,买一送一。」 「哈!」 哈尔·乔丹爽朗地笑了两声,「当然……「 可他刚开口,就感觉背脊一凉。 黑影正幽幽地盯着他。 「咳咳...」哈尔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这当然不行。」 他一本正经道。 「现在是战後调查时间。我们得弄清楚,这些恶魔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什麽会掉在哥谭,以及红色的裂缝是怎麽回事。」 布鲁斯收回目光。 「先回蝙蝠洞。」 「我找了专业人士。」 他转身走向那辆还在隐形模式下的蝙蝠车。 但丁撇了撇嘴。 「切。无聊的大人。」 ...... 巨大的地下洞穴。 一阵淡绿色的迷雾凭空涌现。 翻涌着凝聚成一个人形。 带着古龙水香味的女人从雾中走出。 她穿着很朴素,甚至有点古老,绣满了奇异符文的深色长裙,骨头和彩色石头串成的项链,戴着好几个银镯子的手腕。 可这并不能妨碍那股历经沉淀後的美。 哈尔眼前一亮。 作为全宇宙最有魅力的飞行员,他对神秘女性总是毫无抵抗力。 「哇哦。」 他吹了个口哨,手指上的绿灯戒指光芒一闪,具象化出一朵极其逼真的绿色玫瑰花,「这位女士。」 「不知是否有荣幸,请您在工作结束後共进晚餐?我知道一家很棒的……「 绿色的玫瑰花迅速枯萎,化作光点消散。 「扑通。」 哈尔双腿一软,在地。 「……法国餐厅。」 他躺在地上,把没说完的半句话挤了出来,眼神涣散。 「哐当。」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将戒指随手扔在了旁边的金属桌面上。 「哈哈哈哈哈!」 但丁爆发出一阵无情的大笑,「你也太弱了吧!」 哈尔翻了个白眼。他艰难地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戒指重新戴好。绿光一闪,那种虚弱感消失了。随即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看着天花板。 转向女人,布鲁斯点点头,向二人介绍道,「这位是X女士。」 哈尔眨了眨眼睛。 「没了?」 布鲁斯没有回答。 哈尔叹了口气。 「好吧。你是蝙蝠侠。你永远这麽省话。」 但丁好奇地凑了上去。作为肯特家典型的颜控,对於漂亮的大姐姐总是很有好感。 「美女姐姐。」他仰起头,「你没名字吗?为什麽要叫这麽奇怪的代号?听起来像是某种未解之谜节目里的主持人。」 女人看着他,淡然道,「真名是不能轻易外露的,小家夥。」 「尤其是对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名字就是力量,一旦被人掌握,就会带来麻烦。」 「其他人一般称呼我为仙後。」 「或是仙都。再或者是……「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妮缪。」 但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是!」 「你可以叫我银发魔神修罗剑士!」他撩了聊头发,「也可以叫我但吉尔!」 「……「 女人沉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略这个奇怪的孩子。 「地狱正在震荡。」 「不仅仅是某个层面。而是整个地狱。从九大行省到最深处的深渊,都在颤抖。」 「就像是有人在大闹地狱。」 布鲁斯皱起了眉头,「可是哥谭……「 「哥谭是特殊的。」仙都夫人打断了他,「这座城市就是一个漏斗。或者说,一个连接着各种维度的薄弱点。地狱的每一次震荡,都会在这里产生回响。」 「这没办法,如果想要避免哥谭继续招至恶魔,得先稳定地狱。否则,这只是个开始。」 哈尔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多灾多难的哥谭。」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优越感。 「还好我的海滨城,安静祥和。除了偶尔有几个外星人路过,连罪犯都没多少。那里的天空永远是蓝色的,空气永远是清新的……「 「那麽请问您有什麽头绪吗?」布鲁斯把话题拉了回来,「哥谭不能一直这样。」 妮缪点了点头,不过她先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有人知道约翰·康斯坦丁在哪?」 「我怀疑可能是他搞的鬼。这骗子总是喜欢惹麻烦。」 三人面面相觑。 随即整齐划一地摇头。 「奇怪。」仙都夫人叹了口气,「自从前段时间开始,我就无法预测到他的任何命运轨迹。就像是他从这个世界上被屏蔽了一样……「 她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能排除这个祸害就行了。不过如果不是他,可能说明事情更加严重。」 说着,她从长裙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被一块厚厚的黑色丝绒布包裹着的一颗水晶球。 「这是我最後一颗水晶球了。」她凝重道,「用来观测地狱深处的代价很高。但我们必须知道那里发生了什麽。」 「蝙蝠侠。麻烦将那东西拿来。」 布鲁斯闻言也不多废话,当即走到一个陈列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一道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快速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个金色的杯子。杯身镶嵌着宝石,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圣杯。 哈尔瞪大了眼睛。 「你怎麽什麽都有?!」 他指着那个杯子,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反恶魔战甲就算了,这玩意儿你也收藏?这是真的圣杯吗?你是不是把梵蒂冈搬空了?」 「I'mBatman.」 「......又来这套。」哈尔有些牙痒痒。 不理会二人,仙都夫人自顾自地揭开了黑布。 水晶球暴露在空气中。她接过圣杯,将里面的圣水缓缓倒在水晶球上。 「滋——」 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水晶球里的黑色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漆黑的漩涡。它在水晶球的表面疯狂转动,直至漩涡的中心,闪出一抹光。苍凉、孤寂的湛蓝之光! 它在坠落。 向着地狱的最深处。向着那个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画面开始聚焦。 蓝光渐渐清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 水晶球上映照出一个8岁模样的男孩倒影。 「是你?!」 哈尔震惊,他指着身边的但丁,眼睛瞪得像铜铃。「银发魔神修罗剑士……想不到你居然是幕後黑手!」 「你刚才『回家开派对』的提议其实是暗号吧?你其实是想趁我们放松警惕,然後把地狱大门彻底打开,演都不演了!对不对?」 仙都夫人惊愕地扫了一眼但丁。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修罗剑士和水晶球里的人长得如此相像。 「似是而非。」她摇了摇头,否定了哈尔的猜测。 「并不是他。」 「那当然。」哈尔叹气,他看向但丁,「好吧,不开玩笑了。所以这就是你哥这些天早出晚归消失的原因?」 但丁没吭声,只是盯着水晶球里的那个倒影,神情严肃。 「不知道。」 「可他肯定在背着我们干不好的事情。」 「这个混蛋,我说最近怎麽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是背着我去地狱冒险了!」 双胞胎?奇哉怪哉,为何一个在地狱,一个在人间? 妮缪若有所思,她目光盯着正在坠落的身影,仿佛能透过水晶球看到那个灵魂所承受的痛苦,「毫无疑问。就是他,这个疯狂的灵魂……「 「他每死一次,地狱就在震颤一次。每一次重生,都在为地狱注入新的混乱。」 「他在试图——」 「...把深渊翻过来。」 「真难想像,这孩子居然...才八岁。」 第491章 DOOMSDAY! 马萨克·马夫迪尔,深渊极点。 千倍重力碾压在身躯上,这里没有任何风声,空气粘稠,任何人在此地的每一次呼吸都需以此生最大的力气去扩张胸腔,好让硫磺分子挤进肺泡。 站在黑色的岩层上。 维吉尔看起来依旧华丽且完美。 银发向後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阎魔刀的刀鞘黑得发亮,上面缠绕的蓝宝石项链静止不动,就连风衣领口也没有哪怕一道褶皱。 他是这片混乱废墟中唯一的整洁。 可也仅仅是看起来。因为在一分钟前,他还是一滩冒着白烟的人形黑灰。 谁能想到方才他不过刚落地,右手轻轻推开刀镡,正想偷袭屍骸王座上的灰白影子。 然後对方便动了。从坐着变成了出拳。视线捕捉不到轨迹,残影被重力吞噬。他凭藉本能架起阎魔刀,结果对方这一拳没接触到他的身体,仅是拳锋爆发出的地狱火。 他半神半魔的躯体当即就被崩解飞散。 如果不是胸口正在疯狂搏动、泵出猩红魔力的诡异魔纹。维吉尔已经变成深渊中厚厚骨灰的一部分。 「呼……」 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红光透过风衣布料渗出来。 「粗鲁。」 维吉尔开口,双眼直视前方。 一座恶魔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耸立在黑暗的中心。头骨大小不一,来自百米高的巨兽,来自狰狞的虫魔,它们咬合在一起,眼眶空洞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王座之上,盘踞着苍白骑士。 怪物盘腿坐在头骨堆之上。 粗壮的双臂自然垂落在膝盖两侧,巨大的手掌松弛摊开。灰白色的皮肤布满了岁月的裂纹。从关节、肩膀刺出的骨刺,在三千年的杀戮打磨下,泛着冷酷的惨白。 无数条暗红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穿透了它的琵琶骨,穿透了它的肋下,缠绕在它的脖颈和四肢上。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不可视的黑暗里。 它很安静。 好似一座在此地伫立了万年的石雕。 可那并非是因为囚禁。 维吉尔能看见锁链正在搏动,宛若脐带,它们正源源不断地从深渊的各个角落,抽取着某种粘稠的黑暗能量。这是被地狱流放的数百亿恶魔在这个绝望之地所滋生的恐惧、崇拜、以及对死亡本身的狂热。 信仰之力顺着锁链注入魔王体内,在它灰白的皮肤下流转,维持着这幅诡异的禅定姿态。 「——Doomsday.」 「——Doomsday.」 耳边的低语声整齐划一,低沉,庄重,带着某种神圣的韵律。 深渊岩壁里亿万只眼睛在震动。 它们在祈祷。 向带来终结的魔王祈祷。 维吉尔拇指再次推开刀镡。 「咔。」 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王座上的魔王,动了。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怒吼,它只是如大梦初醒般睁开了双眼。 在黑暗中燃起两团了燃烧的赤红! 这是看待万物皆为尘土、并在下一秒将其燃烧为尘土的... 理所应当! 「锵——!」 万千刀剑铮鸣!缠绕在怪物身上的骸骨锁链,顷刻崩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这是实质化的压力。较之这深渊千倍重力还要沉重百倍的精神威压! 魔王低下头。 视线落在维吉尔身上。 它认出来了这个小东西。半秒前,自己随手挥了一下,赶走了一只苍蝇。而现在,苍蝇又回来了,变得更亮了。 从王座上站起身,它迈出一步,没造成任何声响。 可在维吉尔的感知中,整个马萨克·马夫迪尔深渊,都在这一脚之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可地面上的纷纷扬扬的白灰却无法飞扬,甚至被这股力量径直压实,形成一面光可监人的镜子。 「吼——!」 听到神的福音,深渊岩壁上亿万只眼睛亦是瞪大,甚至流出了激动的血泪,嘶吼汇聚成道道掀翻黑暗的巨浪: 「——DOOMSDAY!!!」 维吉尔微微眯眼。 「嗡——!」 一道湛蓝色的次元裂缝,直指王座前的苍白之神! 「咔嚓。」 巨手生硬地插进维吉尔的刀轨之中。 灰白色的五指合拢。 足以斩断维度的锋芒,竟被这只长满骨刺的巨手生生捏在掌心。刀锋切入它的掌纹,火星四溅,却无法深入分毫。覆盖在它皮肤表面故甲,其硬度似乎远超已知宇宙的任何合金。 手腕微微翻转。 扭力顺着刀身传来。 维吉尔当机立断,六柄幻影剑已然成型。 魔王却连眼皮都没眨。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叠成一声。 幻影剑撞击在两团燃烧的赤红眼球上,竟当场炸成漫天魔力光尘。 「轰!」 魔王擡起右脚,重重一踏。 深渊底部的岩层如波浪般炸起,硬生生拍向半空中的维吉尔。 不止如此,祂脊背上的骨刺亦是开始剧烈震颤,猛地一拽,缠绕在它身上的骸骨锁链便生生弹直,从四面八方封锁起维吉尔的闪避路线,逼得男人身形在空中扭转,以此避开两道锁链的抽击。 肌肉收缩,数十根骨刺根根竖起。 「嘭——!」 灰白骨刺猛地射出。 维吉尔将阎魔刀横在胸前。 「砰!」 「砰!砰!」 数不尽的骨刺爆射而出,直至让他避无可避。 擦过刀鞘,轰他左肩。 哪怕是在阿喀琉斯的神性护佑下。 「咔嚓。」 带起一连串飞溅的碎石,维吉尔撞入深渊一侧的黑岩壁垒之中。 岩石崩塌,将他彻底掩埋。 深渊归於沉寂。 只有毁灭日喉咙深处传来的低吼。 可它也没追击,只是站在原地,胸腔高高隆起,开始吸气。 将深渊中的硫磺气体风暴摄入! 「嗡——!」 灰白的皮肤下,无数暗红色的血管凸起、搏动。 背部、肩部、膝盖、手肘... 所有生长骨刺的部位,开始发亮。 温度骤升!这头怪物积蓄了三千年的怒火、化作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脊背闪烁起充能的红芒,通过全身上下的骨刺形成了无死角热辐射! 直至高能释放——! 红光扫过之处,岩石气化,空间塌陷,连深渊的黑暗都被强行抹除。最终汇聚成一场毁灭风暴,指向维吉尔坠落的废墟。 而在碎石堆中。 一只手猛然伸出握住插在身旁的阎魔刀。 碎石炸开。 维吉尔擡起头,望向铺天盖地袭来的猩红死光。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末日的颜色,却没有丝毫恐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拇指推刀出鞘。 却是斩向了身前的虚空,画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Scum.」他轻声低语。 「嗡——!」 刀锋划过。 这一刀切断了深渊与现实的连接点,直接在其身前挖出了一个通往其余维度的空间乱流。 「呼啦——!」 现实被生生打破,亚空间的风暴,五彩斑斓的乱流,从圆形切口中狂涌而出。 红色的毁灭射线撞上缺口,宛若蛟龙入海,就这麽在空间乱流中扭曲、折射、吞噬。站在风暴的中心。维吉尔蓝色的风衣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可他身前的三尺之地,却是绝对的真空禁区。 他透过肆虐的风暴与死光,单手着刀柄上的蓝宝石项链,冷冷注视着前方惨白的魔王。 「第二回合。」 ......... 与此同时。 哥谭,蝙蝠洞。 这里的空气总是十分的潮湿,可在今晚,这股味道里混杂了别的东西。焦躁的硫磺,还有来自维度深处、令人心悸的震颤。 蝙蝠电脑的主屏幕上。 整个哥谭都在闪烁红光。 「数值还在上升。」 蝙蝠侠沉声道,「地狱还在向现实维度渗透。如果再不闭合,哥谭的下水道马上就会先变成岩浆池。」 「可如果闭合了...」 但丁坐在控制台边缘的栏杆上,不老实的双手将黑檀木转出一团残影,他两条腿晃荡着,银色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维吉尔怎麽办?把他关在下面烤火?」 他有些难以压制火气。 显然,平日里只想着披萨和草莓圣代的熊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魔神血脉的另一面。从血脉里透出来、把所有挡路的东西都砍碎的暴戾。 「冷静点,但丁。」 哈尔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接着双臂抱胸傲然道, 「超级英雄正义联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夥伴。哪怕是一个实习生。现在的重点是,怎麽下去。」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女人。 妮缪。 据说从神话时代活到现在的仙都夫人,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用来预言的水晶球已经变成了毫无光泽的废石。 她的脸色比她的名字还要苍白。 「别看我。」 妮缪感受到了哈尔的视线,裹紧了身上的绿色丝袍,叹息道,「我的魔法源於阿瓦隆的迷雾,是自然的、生长的力量。地狱是我的反面。尤其是深渊。」 她眼神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梅林都不敢前往那里。」 「毕竟充满了『反生命』的概念。魔法力量会被压制到极限,甚至可能变成那里的燃料。我不适合去。」 哈尔啧了一声,绿光在他眼底跳动。 「魔法师都这麽挑食吗?好吧,既然神秘侧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科技侧硬凿了。」他举起拳头,意志之力在戒指上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钻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钻穿地狱壁垒,但总得试试。」 「相信我,绿灯意志无所不能!」 「绿灯泡,我以後绝对不嘲笑你了...」 但丁十分感动,哪怕眼前这家夥现在十分黯淡,可在男孩此刻的眼睛里简直全身冒着绿光! 他想不到这懒懒散散的家夥关键时刻这麽靠谱。 「不行。」 蝙蝠侠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转过身,「绿灯能量源於意志,地狱深渊充满了绝望和疯狂,那是意志的剧毒。你消耗力量打洞,下去後,如果精神萎靡,从而被腐蚀成别的什麽东西怎麽办?」 哈尔皱眉:「那你有什麽高见?我打完洞,然後再穿你所谓的反恶魔战甲下去肉搏?」 「不。」 布鲁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指令,一个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这种专业的事情,需要请真正的专家。」 「我已经联系了他。」 「谁?康斯坦丁?这混蛋不是在...」 哈尔正想吐槽,可一道闪电突兀地劈在蝙蝠洞的空地上。 「轰隆!」 金色的电光散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显现出来,直接刷新在了这里。 「怎麽了,蝙蝠先生?」 沙赞,或者说比利·巴特森,正打着一个巨大的哈欠。 衣服上还沾着点不知名的粉色粘液,看起来像是刚从某种糟糕的战场上退下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圈周围这帮苦大深仇的人,嘴角挂起笑容,「哇哦,今天大家都在啊。要开什麽派对吗?」 「和哥谭一样,费城今天的怪物也有点多,呃...」 「好吧,没哥谭那麽多。」 他弹了弹胸口那巨大的闪电标志,「说实在的,我觉得阿福应该给我准备特殊小甜饼!」 「别废话,我们要去地狱。」蝙蝠侠没有寒暄,「维吉尔在下面,情况失控。我们需要一个能安全带我们进出,并且能在那种环境下保住命的人。」 「问问你的所罗门智慧。」 沙赞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维吉尔?」 他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但丁,难怪这家夥变得那麽沉闷。 「我明白了。」 他甚至没问发生了什麽。 比利後退半步,仰头对着蝙蝠洞阴冷穹顶。 「SHAZAM——!!!」 「轰隆隆!」 巨大的魔法雷霆从虚空中落下。 光芒散去。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有些迷糊的男孩。而是一位散发着威严的魔法神明。 「弗朗西斯卡先生。」 沙赞低语。 他在精神世界中叩响了那扇名为智慧的大门。 门後,是无尽的图书馆,以及那个端坐在知识王座上的虚影... 他的惊世智慧——弗朗西斯卡,智慧的实体化身。 「又是这种麻烦事,孩子?」 老大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慵懒。 「地狱?马萨克·马夫迪尔?那种肮脏的地方,也就只有你会想去。」 「没办法,队友有难。」沙赞在心里摊手,「告诉我怎麽进去,最好快点。」 「啧。你需要以太定位。」弗朗西斯卡在意识海中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维吉尔和但丁是同卵双生的半魔人,他们的灵魂频率是纠缠的。用但丁的一根头发作为锚点,配合你的神力,可以直接在空间薄弱处撕开一条单向通道。」 「就像是用钥匙开门一样简单。不过……」 「记住了,地狱没有规则。你得自己变成规则。」 沙赞睁开眼。 蕴含雷霆的眸子里闪过了然。 他看向蝙蝠侠,耸了耸肩,神明的威严转为令人安心的憨厚:「搞定。这很简单。」 「我们需要但丁的一根头发。」 「头发?」 但丁摸了摸自己的银发,直接拔了一根递过去,脸上紧绷的神色终於松了一些,「就这?这就能把我哥捞回来?」 「相信所罗门,相信我的智慧,我们很懂行,特别是在魔法上。」 沙赞接过银发,掌心中的金色闪电缠绕上去,将其化为一个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点。随即转头看向身後的虚空,擡起手,准备撕开那道大门。 「等一下。」 但丁突然开口了。 他盯着沙赞那宽阔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比利。」 他叫住了这位强大的魔法英雄。「维吉尔可是毫不留情地抢走了你的神力。」 这理当是少年心性中最在意的胜负。 维吉尔更是用一种近乎作弊的手段,夺走了原本属於沙赞的力量。 「他甚至都没说过谢谢。」 这理当是少年心性中最在意的胜负。 维吉尔更是用一种近乎作弊的手段,夺走了原本属於沙赞的力量。 「他甚至都没说过谢谢。」 但丁撇了撇嘴,「要是我的话,肯定先揍他一顿再说。」 沙赞回过头,背後的红披风在没有风的地下洞穴里微微飘动。 他擡起手,挠了挠头发,将完美的发型挠乱了一点,让他看起来更像那个名为比利的男孩。 然後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胸口的闪电徽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脸上绽放出一种只有至善者才能拥有、纯粹到令人目眩的笑容。 「所罗门说。」 他声音浑厚而明亮,在蝙蝠洞里回荡。 「宽恕迷途的兄弟,便是宽恕世界。」 他眨了眨眼。 「而且,如果我不去救他,我的神力不就没了吗?」 在这个笑容面前,但丁的焦躁消散了大半。 连蝙蝠侠的嘴角都在阴影里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好人。」但丁感叹道。 沙赞笑了笑,转回身。 手中那根银发猛然化作点点红光。 「好了,各位。」撕开了面前的空间,露出了一片翻滚着无尽黑暗与烈火的地狱裂缝,「抓紧了。这一趟,可是直通底层的特快专列!」 「空间裂缝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大家注意了。」 「这就够了。」 哈尔轻笑一声,直接走入翻滚的黑暗中。 「我们也走吧!」 但丁也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银色的头发因为激动而有些炸毛,手里紧紧握着剑柄,眼中燃烧着怒火。 只是就在他刚迈出红色的靴子,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丁一愣。 转过头顺着黑色战术手套看去。 「你留下。」那家夥如是道。 「哈?」 但丁瞪大了眼睛,叛逆劲儿涌了上来,试图挣脱那只手。 「我有能力!布鲁斯!那是我哥!我得去——」 「你不能去。」 蝙蝠侠没给他争辩的机会。 按住但丁肩膀的手一发力,因为信任而没有防备的半魔人,就被他拎了起来吗,随手一抛。 「哎?」 一直坐在高背椅上装死的仙都夫人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怀里就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孩子。 她本能地伸手接住,甚至用了点藤蔓魔法才稳住身形。 「蝙蝠侠?」 妮缪有些恼怒地看向那个黑色身影。 布鲁斯没有解释。 黑披风垂落,挡住了但丁想要冲过来的视线,刚刚还充满力量的手,此刻正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屏幕亮起。 「等等。」 妮缪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看着在裂缝前显得有些孤独的黑色背影,声音里多了一分属於长生者的苍凉提醒。「别忘了,蝙蝠。」 「地狱的时间法则和现世是扭曲的。」 布鲁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嘟。」 「抓紧时间。」 他留下了这四个字。 拇指按下,熄灭了屏幕上接通的对话。 下一秒。 随手斯将通讯器插回腰带,黑披风张开,他跳入反恶魔战甲。 引擎在背後发出低沉的轰鸣,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一头撞进了通往地狱深渊的裂缝之中。 裂缝在永恒之岩传输来的神力支撑下缓缓蠕动。 红光吞噬了蝙蝠侠的身影。 第492章 爱之魔人。 日升月落,潮汐更替。 属於凡间。 深渊只有黑暗中永不停歇的杀戮。 红光炸开。 维吉尔迎来了第三次死亡。 他的意识从虚无中被暴力拽回,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缝合。 骨骼在体内重新生长,皮肤开始闭合。 胸口的红魂魔纹在搏动,猩红的光芒从的肌肉组织中透出来。 「咳——」 维吉尔单膝跪地,吐出一口混着碎骨渣的黑血。 银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阎魔刀撑地,他缓缓站起。 风衣的左半边已经烧没了,可这并不影响他用手指将散落的银发向後梳拢,露出额头。 接着擡起头,看向三十米外那座屍骸王座。 毁灭日燃烧着赤红光芒的眼睛,正以一种近乎无聊的姿态注视着维吉尔。 ...... 第六次死亡。 红光再次炸开。 复活。痛觉。骨骼重铸。肌合。皮肤闭合。推开刀镡。 「铮——!」 阎魔刀出鞘。 维吉尔将全身的魔力灌注在刀尖上,直刺毁灭日的胸口。 「叮!」 刀锋在骨甲表面滑过,火星四溅, 「嘶——」 一道白痕。 浅得几乎看不见,可却是在这三千年来无数恶魔都未能触及的神性骨甲上,一个男孩,於此留下了第一道伤痕。 毁灭日低下头。 擡起了脚。 ...... 维吉尔低头。 视线穿过散乱的银发,看到一根灰白的骨刺,骨刺从他的胸膛正中穿出,尖端挂着因高温而蒸发的血雾。 心脏被贯穿了。 第10次死亡。 红光炸开。复活。 「哈。」 维吉尔笑了。 「哈哈。」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岩石,银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肩膀在剧烈颤抖。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痛。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深渊的回音中叠加、放大,竟然盖过了那些亿万恶魔的吟唱。 岩壁上的眼睛们齐齐眨了一下。它们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不是恐惧的尖叫,不是绝望的哀嚎,不是疯狂的咆哮。 是快乐? 不。 是一个猎人,在第十次被猎物杀死之後,摸清了猎物後,所发出属於捕食者的兴奋。 他站起来,将阎魔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一个浑身是血、眼神疯狂、却依然一丝不苟地握着刀的怪物。 「十次。」他低声道。 这十条命。 换来了一份完整的敌人说明书。 毁灭日再度攻击。 它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适应。 它在适应维吉尔的速度。 就像维吉尔在学习它一样,它也在学习维吉尔。 维吉尔握紧阎魔刀。 不再後退,不再闪避,不再试图用速度拉开距离。 他想通了。 和这种怪物拼速度、拼力量、拼防御,全都是死路。 它会适应你的速度,碾碎你的力量,无视你的防御。 唯一不会被适应的东西,是什麽? 是疯狂! 维吉尔冲上去。 怪物轰出了自己的拳头,男人将阎魔刀横在身前,刀身抵住了那只灰白色的拳头。阿喀琉斯的神性光膜在他体表炸开,卸掉了七成的冲击力。剩下的三成,将他的双臂震得骨裂。可他没有被击飞,因为在拳头接触刀身的一瞬,他便用自己的左脚,狠狠踩住了毁灭日的右脚背上一根突出的骨刺。 骨刺刺穿了他的脚掌。鲜血飞溅。 但他藉此将自己钉在了毁灭日的攻击范围之内。 「嘎吱——」 血沫从嘴角溢出。 维吉尔死死卡住了毁灭日。 他挺身向前,借着这股把自己挂在敌人武器上的力量,强行拉近了原本不可逾越的距离。 阎魔刀在手中哀鸣。 「Scum.」 低语。 刀光。 这一刀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空间的裂缝。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快。 快到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铛!」 刀锋斩在怪物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终於出现。 黑血喷涌而出,溅了维吉尔一脸。 「铮——!」 魔王低下头,盯着自己脖颈旁颤抖的黑刀,随即看向维吉尔,赤红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某种新的东西。 不是恐惧。 深渊之王不会知道什麽是恐惧。 是认知。 它认出了眼前这个东西。 是同类。 另一个不会停止、不会放弃、不会被杀死的怪物。 「嗡——」 毁灭日浑身上下亮起猩红。 「轰——!」 男人的身体在红光中蒸发。 —— 第11次复活。 红光炸开。 维吉尔重新站在了三十米外。 红魂魔纹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边缘的火焰已经从猩红变成了暗红。 能量在消耗。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复活,都在吞噬着三宫赐予的生命。 维吉尔冷笑了一声。 还无限复活呢... 撒旦的嘴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可他也没时间去计算还剩多少次机会。 因为毁灭日再度冲来,它脖颈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不仅如此。癒合之後的骨甲,比之前更厚了。 取而代之一层带着暗红色纹路的强化骨质。 依旧是适应,然後进化。 这个怪物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进化机器。 你杀不死它,它就会杀死你,然後学会怎麽让你杀不死。 维吉尔咬咬牙牙。 蓝色眸子里,寒光越发凛冽。 刀柄上的蓝宝石项链在这片猩红与漆黑交织的地狱里,散发着坚定的冷光。 「Raven。」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确认自己还记得为什麽站在这里。 「适应……」 他吐出一口血沫,手中的阎魔刀发出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愤怒。 「那就看看,是你适应得快...」缓缓压低重心,做出居合的姿态,身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扭曲。魔力与神力开始透支,「还是我砍得快!」 毁灭日迎面而来。 左肩下沉,拳头轰出。 维吉尔没看这只拳头。 他视线越过了拳头,越过了手臂,越过了肩膀,直接锁定在毁灭日的胸口。 刚刚癒合的、带着暗红纹路的新骨甲上。 拳头撞上了他的胸腔。 阿喀琉斯的光膜炸开,可他的肋骨依旧被打断了六根。 碎骨刺穿了左肺。血从嘴里喷出来。 但他没有倒,因为在拳头击中他的同一帧,毁灭日右肩的一根骨刺也刺穿了他的腹部,从後背穿出。 钉在怪物身上,青年就像是一只蝴蝶被钉在了标本板上。可他却是笑了,哪怕嘴角溢出的鲜血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就是...这个距离。」他闭上眼睛。体内被他用理性的铁笼关押着的力量,终於挣脱了锁链。 在这一刻,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上,在理性与疯狂的交汇处,他触碰到了那扇门的门把手。 不是完整的魔人化。 只是推开了一条缝。 可一条缝就够了。 「嗡——!」 空间本身在他意志下发生了共振。 以他为圆心,半径十米之内的所有空间,在这一刻被切碎了,宛若镜面般映照着不同角度的毁灭日。 正面、侧面、背面、内部。 直至... 无数道次元斩击同时爆发!空间被切割成了数千个细小的立方体,连同那个站在中心的怪物一起。 魔王被切成了数十片。 灰白色的肉块、骨刺碎片、暗红色的血液,在失去了空间连续性的真空中悬浮、旋转。头颅与躯干分离。四肢与关节脱节。 只有赤红的眼睛,依旧继续燃烧! 赢了? 不。 悬浮在真空中的肉块,开始搏动。 地狱火从每一片碎肉的断面上喷涌而出,猩红色的火焰化作无数条触手,向彼此伸展、缠绕、拉扯。 碎片在重新拼合。 骨刺在重新生长。 骨甲在重新硬化。 适应。 它适应了空间粉碎。 深渊之王重新站了起来,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 「你在开玩笑?」 维吉尔站起来,阎魔刀拄地,撑起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胸口的红魂魔纹又暗了一些。 边缘的火焰已经从暗红变成了近乎熄灭的橘黄。 怪物迈步。 地面龟裂。 它朝维吉尔走来,每一步都让整个深渊震颤,每一步都让岩壁上的亿万只眼睛狂热地转动着,血泪横流,使吟唱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DOOMSDAY!!!」 维吉尔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迎接第十二次死亡。 可—— 天空裂开了。 不! 深渊没有天空。 是头顶无尽的黑暗,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隆隆——!!!」 金色的雷霆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来自远古众神、纯粹的神圣雷霆,所罗门的智慧引导方向,赫尔克里希的力量驱动速度,宙斯的闪电劈开黑暗。 「SHAZAM——!!!」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裂缝中坠落。其双拳握紧,全身包裹在金色的雷电之中,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角度,笔直地砸向毁灭日的头顶。 紧随其後的是一道惨绿色的光柱,一个巨大的钻头屏障,包裹着他的身体,在沙赞的雷霆开路之後,紧贴着裂缝的边缘高速旋转而下。 最後则是一道幽蓝色的推进器尾焰,黑色的身影在两道光芒之间穿梭。 三道光。 金。绿。蓝。 在这片从未见过光明的深渊底部,划出了三条刺目的轨迹。 毁灭日擡起头,赤红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三个不速之客。 它的反应很简单。 擡起拳头。 准备像拍苍蝇一样把它们拍下来。 可它还是慢了,沙赞的雷霆在接触到它的骨甲之前,便先一步引爆了周围的空气。 「咚!!!」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了深渊底部。 刚刚完成进化、正准备给维吉尔最後一击的怪物,只觉得头顶一沉。纯粹、蛮横的物理动能,将它整个人砸进了地底。 地面崩塌。 碎石飞溅。 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出现在刚才怪物站立的地方。 三个身影从坑边跳了出来。 沙赞正揉着手腕,一脸兴奋又带着点後怕的表情。 「这地方的土真硬!比费城的水泥地硬多了!」 反恶魔战甲一个大跳,脱离大坑,目镜闪烁着红光,扫描着周围的数据。 哈尔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绿色钻头,身上的绿灯制服在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挠着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这地方的装修风格也太阴间了吧?」 可还没等他说完。 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 被他们砸出来的大坑深处,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暴虐气息的低吼。 哈尔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深坑,咽了口唾沫。 「原来刚才我们不是在砸石头啊。」 「Doomsday,应该是当年的那只毁灭日,他死後的躯体被放逐去了时间流,可灵魂来到了地狱。」布鲁斯随口解释了一句,接着转过机甲。一把抓住了哈尔和沙赞的肩膀,背後的推进器猛然喷射,带着两人瞬间後退了数十米,落在了一身狼狈的银发青年身旁。 维吉尔沉默了。 他看着三个突然出现的天外来客。 红色的傻大个。绿色的碎嘴子。还有阴沉着脸的黑漆漆。 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这里是地狱最底层。是连光都逃不出去的绝望之地。 还没等他开口。 那个装甲巨人站在了他面前,隐藏在目镜後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维吉尔。 「这就是你夜不归宿的原因?」 蝙蝠侠平静道。 这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严厉的语气,在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深渊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却又如此令人安心。 哈尔耸耸肩,绿灯戒指具象化出一只巨大的绿色手掌,拍了拍维吉尔的肩膀。 「看到了吧。」他调侃道,「蝙蝠大爷作为宿管,可是对你这次『逃寝』很不满意啊。」 「这不...」 他指了指正在咆哮着冲过来的毁灭日。 「全员出动,就专门为了帮你讨伐魔王。」 「......」 维吉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嘿!大块头!看这边!」哈尔绿灯戒光芒暴涨,於空中勾勒出一架比两层楼还高的重型加特林机炮,六根枪管疯狂旋转,发出意志具象化的嗡嗡声。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绿色能量弹劈头盖脸地砸向正在咆哮的毁灭日。 与此同时。 反恶魔战甲背部喷口全开,身如一只黑色的巨鹰掠至半空。双臂装甲展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微型发射口。 幽蓝色的集束冷冻射线,封锁了毁灭日的关节和移动路径。 至於沙赞。 这位魔法界的泥石流没有那麽多花哨。 他只是高举双手,仰天长啸:「SHAZAM——!!!」 「轰隆!」 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的金色魔法雷霆,撕裂了地狱的黑暗穹顶,带着远古众神的愤怒,笔直地劈在了毁灭日那光秃秃的脑门上。 三人联手。 科技、魔法、意志。 这一套连招,放在地球上足以平推任何一支常规军队,甚至能让达克赛德的喝上一壶。 只不过打在毁灭日的骨甲上,却是四散飞溅。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毁灭日擡起头,随手挥了一拳。 「轰——!!!」 空气被压缩,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狠狠拍在还没来得及落地的三人身上。 「砰砰砰!」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三人组,连人带装甲带护盾被轰飞了几十米远,重重地砸进了深渊的岩壁里。 碎石飞溅。 烟尘四起。 「咳咳咳……」 哈尔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身上的绿灯制服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他吐出一口唾沫,看着那个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的怪物,一脸怀疑人生。 「不是……」 他指着毁灭日,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检查装甲受损情况的蝙蝠侠,「这玩意儿……和我们是一个档次的吗?!」 「这防御力是不是有点超纲了?我刚才那一梭子下去,就算是克拉克也该喊疼了吧?」 「闭嘴。」 蝙蝠侠的声音依旧冷静,「它的生物力场密度极高,能中和大部分能量攻击。」 「而且...」 他擡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缓缓转身的怪物,「它在学习。」 「别碍事!」 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维吉尔手中的阎魔刀再次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刀光,直斩毁灭日的咽喉。 「铛!」 刀锋与骨刺碰撞,火花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维吉尔的手臂一阵发麻,可他却是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躲过了一记致命的摆拳,反手一刀劈在怪物的肩膀上。 虽然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他的试炼。 是他通往Power的必经之路。 不需要施舍。 「喂!这小子好像不想和我们跑路啊!」 哈尔看着那个独自冲上去送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手上动作却没停。 绿光凝聚。 无数条绿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死死缠住了毁灭日的四肢和脖颈。 「给我...定住!」 哈尔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意志力全开。 硬生生拉住了试图追击维吉尔的怪物! 「我也上!」 沙赞大吼一声。 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闪电,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在他的肌肉中奔涌。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毁灭日的胸口。 虽然只让怪物後退了半步,但这半步,给了维吉尔喘息的机会。 可下一秒。 「啪!」 毁灭日的大手抓住了沙赞的披风。 「轰——!」 硬生生一拳,沙赞飞了出去。 眼看就要撞上一根尖锐的石柱。 「嗖——」 绿色的巨手凭空出现,将他温柔地放在了地上。 「谢了,哈尔先生!」 沙赞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下次接稳点,有点晕。」 维吉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反手握刀,便准备继续发动绝杀。 可毁灭日的反应快得离谱,背後的骨刺爆射而出,径直封锁维吉尔的所有退路! 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骨刺即将穿透维吉尔心脏之际...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 反恶魔战甲的双臂交叉,一道闪烁着雷霆的能量屏障径直生成。 「砰!」 骨刺撞击在双臂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震退了数米。 雷霆护盾碎裂。 二人毫发无损。 擡起头,维吉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色背影。 「跟我们走。」 蝙蝠侠开口。 「多管闲事。」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再冲。 「......」 「那就左边!」蝙蝠侠的声音响起。「它左臂骨骼结构在刚才的撞击中出现了微小的错位,那个地方没有还没开始适应进化。攻击那里。」 「不用你教!」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手中的刀依旧诚实地划向了毁灭日的左臂。 「注意节奏。」 蝙蝠侠的声音阴魂不散,不停地输出指令。 「比利,别贪刀。打完就撤。它的再生速度很快。」 「别跟它硬碰硬!你是法师还是战士?用雷劈它的眼睛!」 「绿色的,锁链缠紧点!别让它转身!」 「知道了知道了!布鲁斯先生!」 沙赞一边在空中乱飞躲避骨刺,一边大声抱怨,「我们真的应该等巴里一起来的!这玩意儿只有神速力能溜得动!」 「是啊!」 哈尔也咬牙切齿地附和,「巴里那家夥今天放假!说是去了什麽斯莫威尔认亲戚!早知道就该把他拖出来!」 「别打扰他。」 蝙蝠侠平静道,「这是他的私事。」 「还有你,维吉尔。」 「别总是想着用蛮力解决问题。观察。思考。」 「吵死了!」维吉尔被这连珠炮似的说教弄得额头青筋直跳。他反手一刀劈开一根飞来的骨刺,「你以为你是谁?我的老师吗?」 「我是蝙蝠侠。」这男人的回答总是理所当然。 随即擡起手,几枚特制的蝙蝠飞镖插进了毁灭日癒合到一半的伤口里,引发了一连串的小型爆炸,再次打断了怪物的动作。 「在你爸爸把你带回去之前。」 「我就是你的老师。」 「Scum.」维吉尔低骂了一句。可手中的刀,还是配合着哈尔的锁链和沙赞的雷霆,斩出了一记完美的合击。 ...... 「轰隆——!」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对撞。 哈尔·乔丹的绿色重锤被毁灭日一拳轰碎,沙赞的魔法雷霆在它那层愈发厚重的骨甲上只能留下几道焦痕。 怪物的防御还在上升。 它的动作越来越快,防御越来越密不透风。 「喂!我说!」 哈尔一边狼狈地躲避着漫天飞舞的骨刺,一边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无奈,「我们就这样耗下去吗?这玩意儿根本打不死啊!再这麽拖下去,我意志能量都要见底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道还在苦苦支撑的空间裂缝。 「要不先撤?回去摇人?让超人来陪它玩玩?」 「要不先撤?回去摇人?让超人来陪它玩玩?」 「不。」 维吉尔站在战场的边缘,手中的阎魔刀正在微微颤抖,「给我一个机会,相信我,我能将它彻底斩断。」 三人面面相觑。 机会?在这样一个连神明都感到棘手的怪物面前,谈何容易? 不过蝙蝠侠只是转过头,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盯着维吉尔。 他相信肯特,就如他的老师与克拉克都始终相信他一样。 「它是这个深渊的源头吗?」 维吉尔点头。 「啧。」 哈尔皱了皱眉,嘴上抱怨,可手中的绿灯戒指却光芒暴涨。」所以,就是这家夥导致的维度撞击?搞半天你这小子是背着正义联盟偷偷来当勇者拯救世界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沙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这些天天忙着打杂的都是救世主呢。」 他大笑道。 维吉尔沉默。 这群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嘴上说着风凉话,可身体总是很诚实地挡在他的身前。 信任这种东西...总是陌生而又沉重。 「吼——!!!」 似乎察觉到了这群蝼蚁的企图,毁灭日仰天咆哮,背部的骨刺爆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射能量! 全方位无死角的热辐射风暴! 宛若一颗在深渊底部引爆的核弹。 「退後!来我身边!」 哈尔大吼一声。 绿灯戒指输出,巨大的绿色穹顶凭空出现,将四人死死包裹在内。 「滋滋滋——!」 红辐射流撞击在绿灯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哈尔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看着被压制得单膝跪地、依然高举双臂维持护盾的绿色身影。 维吉尔的瞳孔微微放大。 「注意,维吉尔,接下来你将会有一个机会。」 蝙蝠侠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趁着毁灭日发射热辐射之际,反恶魔战甲背部的推进器超载,迎着漫天的辐射风暴冲了上去。 「轰轰轰轰轰!」 微型飞弹、冷冻射线、声波炮... 火力倾泻在毁灭日的胸口。 战甲碎裂。 碎片四散飞溅。 毁灭日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胸口骨甲还未来得及聚拢,那片血肉便呈现在所有人身前。 机会! 维吉尔瞳孔一缩,抽刀上前。 「吼——!」 毁灭日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它的身体虽然被火力压制,但杀戮的本能让它做出了最残忍的反击。 一根尖锐的骨刺,带着死亡的呼啸,从它的侧肋射出。 目标竟是失去了战甲保护的布鲁斯·韦恩。 速度太快了。 快到蝙蝠侠只来得及给维吉尔一个眼神。 眼神里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他在说:动手。 斩下去。 只要斩下去,怪物就会死。 可这个男人也有可能会死。 只要一刀。 只要牺牲一个人,Power就能为他换来最终的胜利。 这很划算,不是吗? 他是为了渡鸦,为了力量可以不择手段的维吉尔。 他在犹豫什麽? 维吉尔试图召唤体内的力量。 「Power!」 他在心中怒吼。 源自血脉的狂暴力量在血管中奔涌,冲击着灵魂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但门上有锁。 由无数条锁链构成的封印。 他越是用力推,锁链就缠得越紧。 为什麽? 为什麽我拥有决心与Power,却无法推开这扇门?! 「又和但丁打架了吗?」 「这次你输了?神都和但丁一起嘲笑你是个娘炮?他们哪学来的词语,哈哈哈哈。」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阳光明媚的下午,父亲的笑声在耳边回响。 年幼的他握紧了拳头,满脸不服气。 「我要力量。我要打赢他们。」 「真是的...」父亲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你要的可不是力量,维吉尔。」 「你要的是暴力,这可不是力量的展现,我的儿子。」 「你说什麽是力量?」 「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成为男子汉?」 父亲揉乱了他的银发,指了指远处他那正在帮婶婶搬运重物的超人哥哥。 「维吉尔,想知道你的哥哥们为什麽而强大吗?为什麽都是一等一的肯特家男子汉吗?」 「为什麽?」他不解道。 「爱与责任,总是那麽简单。」 「为了保护他人而变强的人,就是男子汉。」 「至於什麽是爱与责任?」父亲笑了笑,可声音却严肃起来。」所谓的爱,就是你对他人的承诺。所谓的责任,就是你兑现承诺的能力。」 「这东西很重。」 「它会拖慢你的脚步,会让你流血,会让你在挥刀时犹豫。」 「抛弃它,你会觉得轻松,你会跑得很快。」 「可真正的强者...」 「是明明能牺牲一切换取胜利,却偏要背负一切去赢的真正男子汉!」 「可真正的强者...」 「是明明能牺牲一切换取胜利,却偏要背负一切去赢的真正男子汉!」 「因为当你习惯了轻装上阵,你手中的刀也会变轻,直到连风都斩不断。」 「所以....我的儿子...」 「别着急。当你做好准备背负起他人生命重量的时候,你就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男人中的男人。等到了那一天,力量自会如影随形。」 「......」 维吉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始终挥之不去的狂躁与戾气消失了。 只剩一片深海般宁静的湛蓝。 他深吸一口气。 身形消失,冲向了黑色的背影。 「铛!」 阎魔刀横在胸前。 骨刺重重撞击在刀身上。 巨大的动能震碎了维吉尔的肩胛骨。 鲜血飞溅,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後滑行,双脚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可他挡住了,挡在蝙蝠侠的身前。 布鲁斯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眉头紧锁。 「维吉尔,你不该这样,你错过了机会。」 「罗嗦。」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忍住剧痛,直起身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刀鞘上的蓝宝石项链。 女孩的笑容在脑海中闪过。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挺立的蝙蝠侠。 不是负担,而是燃料。 燃料越重,刀越快。 他举起阎魔刀。 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 「噗!」 刀锋刺入胸口。 耀眼的红光顷刻暴涨! 这是三宫赐予的魔纹,无数恶魔灵魂凝聚的力量。 「滚出去!」 维吉尔低吼一声。 红光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 与之一同的,还有一道粗壮的雷霆,这是原本属於沙赞的神力,此刻物归原主,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飞回红衣英雄的身体。 失去了外来的力量。 维吉尔变得虚弱了吗? 不。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深邃、更加强大的力量, 从他的灵魂深处觉醒了。 他推开了那扇门,从中抢出了魔人的力量! 「喝啊——!!!」 一声长啸,巨大的蓝色魔人虚影在维吉尔的身後显现。 虚影手持光刃,身披重甲。 维吉尔缓缓拔刀。 空间破碎。 「Youshalldie!」 他轻声道。 刀光一闪。 深渊变成了一面漆黑的镜子。 「哗啦!」 镜面碎裂。 一颗巨大的灰色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呼……」 哈尔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麽超级英雄的形象了。 绿灯戒指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他现在快要罢工的心脏。 「终於结束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把自己从岩缝里扣出来的沙赞,两人相视苦笑。 「下次谁再想跟我组队去哥谭开地狱副本,我一定先给他一发加特林。」 战场中央。 维吉尔的身形晃了晃。 强撑着一口气的魔人状态顷刻解除。 蓝色的光芒消散。 变回了十一二岁的银发少年。 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蓝色风衣,此刻显得更加松垮,上面布满了血迹和破洞,他拄着阎魔刀,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冷冽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头颅。 这是他的战利品。 是他像个男人一样战斗过的证明。 「Scum.」 他低语了一句。 阎魔刀的刀尖轻轻挑起那颗头颅。 这就是...深渊... 「小心!!!」 一声暴喝炸响。 蝙蝠侠。 即使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依然保持着绝对冷静的男人。 没有任何犹豫扑了过来,一只手抓住维吉尔的衣领,将他向後猛拽,身体转过来,试图用自己的後背为这个孩子挡下即将来临的厄运。 维吉尔瞳孔一缩。 在视线余光中。 无头的灰色身躯,竟然没有倒下。 它站在那里,断裂的脖颈处,无数肉芽蠕动生长。 进化的温床! 一颗更加狰狞的头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吼——!!!」 甚至还没完全长好,滴血的大嘴就已经发出了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它是进化的终极。 死亡? 对它来说,只是下一次升级的养料! 「轰!」 无头身躯挥出一拳。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炮弹,连空间都在这一拳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拳,足以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维吉尔,连同试图保护他的蝙蝠侠,一起轰成肉泥。 躲不开。 根本躲不... 「THEWORLD!」 一切都安静了。 漫天飞舞的尘埃,悬停在了半空。 世界褪去了颜色。 足以毁灭一切的拳头,停在了距离蝙蝠侠後背。 「嗡——!」 一声轻响。 灰白色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 时间恢复流动。 烟尘弥漫。 哈尔和沙赞也张大了嘴巴,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而在他们身前。 刚才毁灭日站立的地方。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头张扬耀眼的金发,桀骜不驯地背对着众人,双手插在裤兜里。 缓缓转过身。 红色的眼睛里只有嫌弃。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哈尔和沙赞,最後落在了被蝙蝠侠护在怀里的维吉尔身上。 「你太狼狈了,维吉尔。」金发男人开口了,「被这种只会长骨头的野狗打成这样...」 「丢尽了肯特家的脸。」 第493章 从此往后,你将是马夫迪尔之王! 「吼——!!!」 愤怒的咆哮,震碎了深渊刚刚恢复的宁静。 被迪奥一拳轰飞、正嵌在岩壁里的毁灭日,猛地挣脱了束缚。半边身体在刚才的时停重击中已经扭曲变形,骨刺断裂,连新长出来的脑袋都被砸扁了一块。 可它依旧没有死。 相反,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除了暴虐,更多了被戏耍後的狂怒。 它双腿微曲,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 「轰!」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毁灭日再次冲向站在战场中央、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金发男人。 「小心!」 哈尔·乔丹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戒指。 虽然这一击很帅,但这可是毁灭日啊!一个能硬抗他们正义联盟三人组轰炸、还差点干掉蝙蝠和维吉尔的怪物!这穿西装的家夥就这麽站着,真的没问题吗? 「哼。」 迪奥连头都没回。 他微微擡眼,打量着极速放大的狰狞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学不乖的畜生。」 「肯特家,是你能挑衅的吗?」 「THEWORLD。」 一声宛若来自虚空的低语。 时间停止。 世界褪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毁灭日带着音爆云的冲锋,定格在了迪奥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血盆大口里喷出的腥臭气息,清晰可见。 迪奥不会动,只需要他身後的影子动便足够了! 金色的虚影浮现而出,「世界」的胸口镶嵌着三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宝石。 最中间那颗,是橙色。 贪婪之光。 哈尔恍然。 这才想起这家夥拥有橙灯戒指,是和他一样的灯团成员,甚至... 「嗡——!」 橙光大盛。 光芒迅速凝聚成形。 战锤、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刻满符文的盾牌。 「取我应得不择手段。」 迪奥轻笑一声。 「世界」猛地抓起战锤,对着毁灭日定格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砰!」 时间恢复流动。 毁灭日头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了进去。 「轰轰轰轰轰轰!!!」 延迟的打击在这一刻同时爆发。甚至没来得及从时停中反应过来,橙光便在毁灭日身上绽放,铺天盖地的将它淹没! 「Holy...S.」 哈尔·乔丹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指着那个正在暴揍毁灭日的金色替身,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这枚只会变绿光锤子的戒指,一脸怀疑人生。 作为绿灯侠,他当然知道这是橙灯,当年公园之战就看过了。 这是全宇宙只有拉弗利兹才拥有的力量!据说副作用极大,使用之後会让人变成只知道占有的疯子。 可... 哈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算什麽?卡BUG吗?用背後灵代持戒指来规避副作用?」 「很有可能。」 蝙蝠侠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世界」现在不仅仅是精神力的具象化,更像是一个中转站。」 布鲁斯眯起眼睛,看着「世界」胸口那另外两颗宝石。 「不过...那黑色和绿色...又是什麽呢?」 战场中央。 毁灭日再次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再生能力依然恐怖。 哪怕被炸成了筛子,伤口也在几秒钟内癒合了。 而且... 它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灰白变成了暗金。 它正在针对橙灯的能量进行进化! 「吼——!!!」 它张开大嘴,一道金色的能量波喷涌而出,那是它模仿并反弹回来的贪婪之光。 「哦?还会模仿?」 迪奥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新玩具的表现很满意。 他没有躲。 甚至连替身都没有动。 只是擡起右手,对着那道能量波虚空一抓。 「TheWorld!」 再次时停。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毁灭日面前,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园。 看着那道定格在空中的能量波。 「太慢了。」 「贫弱。」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毁灭日那张狰狞的大脸。 「你以为,进化就是简单的模仿吗?」 「你以为,力量就是单纯的堆砌吗?」 「错了。」 迪奥摇了摇头,「真正的力量,是支配。」 「跪下!」 他低喝一声。 「世界」伸出双手,抓住了毁灭日的肩膀。 时间恢复。 「吼……呜……」 毁灭日准备发射的能量波瞬间哑火。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竟被迪奥生生按了下去! 双膝砸地,震起一片尘土。 「我才是神。」 迪奥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哇哦……」 沙赞趴在一块石头後面,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半块能量棒,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那个了吧?」 他捅了捅旁边的哈尔,「他真是维吉尔和但丁的哥哥吗?!」 「我觉得是。」 哈尔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看上去怎麽比克拉克还凶。」 他叹气,转头看向坐在地上、一脸平静的维吉尔。 「嘿,小子。」 「看来你哥比你们强的不止一点半点啊。」 「闭嘴!」维吉尔冷冷道。 「吼——!!!」 被压制的屈辱点燃了毁灭日的疯狂。它赤红的眼睛里流出了岩浆般的血泪。 膝盖下的岩石炸裂,猛地弹起,全身的骨刺像炸毛的刺蝟一样倒竖,体内能量过载,无数道毁灭射线从骨缝中无差别喷射。 顷刻间便将整个深渊底部化作炼狱! 「还在挣紮吗?」 迪奥站在毁灭的光海之中。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擡起左手,戴着名贵腕表的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 身後替身同步擡起了左臂,胸口的绿氪石亮得有些刺眼。 「嗡——!」 奇异的频率波纹扩散开来。 「木大木大木大木——!」 世界开始了无情连打,毁灭日的动作亦是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它刚刚再生完毕、泛着金属光泽的骨甲,此刻竟然开始变得黯淡、乾枯。 它在变弱。 而迪奥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这...」哈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毁灭日在变弱??」 「不是变弱,是迪奥变强了。」蝙蝠侠声音低沉,「他在掠夺。」 「掠夺它的进化。」 他指了指战场中心。 「毁灭日每适应一点,每进化一点,都被迪奥通过绿色的石头剥夺了。」 「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毁灭日越强,迪奥就越强。」 「SHIT...」哈尔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所以只要这怪物一直进化下去,他们就可以左脚踩右脚?!」 「不。」 蝙蝠侠摇了摇头,「容器是有极限的。」 「迪奥的身体终究是人类,承受不住无休止的能量灌注。」 「看他的脖子。」 顺着蝙蝠侠的指引,哈尔看到了迪奥颈侧的星星,以及其下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 「该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蝙蝠侠的判断。 战场中央。 迪奥轻轻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够了。」 他低语。 猫戏老鼠的闲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种森寒的杀意。 「你的价值,到此为止。」 「世界」胸口的黑石陡然亮起,不同於绿光的贪婪,不同於橙光的炽热,这是一股纯粹到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TheVoid.」 「嘶啦——」 黑宝石表面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世界的胸口裂开了!金色的身躯中,竟是伸出无数条漆黑滑腻带着不可名状气息的触须!它们无视了毁灭日的防御,无视了它的骨甲,直接钻进了它的七窍,缠住了它的四肢。 对於灵魂状态的毁灭日来说。 源自古神天蚀的诅咒,连针对灵魂的特攻! 「吼……呜……」 伴随着最後一声戛然而止的怒火,毁灭日庞大的身躯竟被触须硬生生地拖进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里! 骨刺,怒火,进化。 尽数被吞噬殆尽。 「咕咚。」 哈尔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把蝙蝠侠和沙赞护在身前,「他是不是吃掉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 「太邪恶了……」 沙赞惊恐地看向站在原地、慢条斯理整理领带的金发男人,「这手段也太反派了吧?!」 蝙蝠侠没说话,他只是默默盯着转过身来的男人。 三颗宝石。 橙色代表贪婪,具象万物。 可乐读者票选最佳玄幻作品,《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名列前茅! 绿色代表掠夺,吸取能量。 黑色代表吞噬,吞噬强敌。 这三种力量集於一身... 「布鲁斯。」 一直沉默的维吉尔突然开口了,他拄着阎魔刀,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迪奥身後的金色替身,「你为什麽...能看到替身?」 哈尔和沙赞是因为他们本身特殊。一个能看到情感光谱,一个本身就是魔法之神,精神力浩瀚无比。 可布鲁斯... 一个凡人怎麽能看到替身? 「......」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蝙蝠侠淡淡道,「我是蝙蝠侠。」 维吉尔:「……」 哈尔:「……」 沙赞:「……」 越过众人,维吉尔走到一身金色西装、背影不可一世的男人身後。 两人对视。 使用属於肯特家兄弟之间,夹杂着火药味却又无比默契的眼神交流。 迪奥虽然很想嘲讽两句,可看到维吉尔手中还在滴血的阎魔刀。 「呵...」 迪奥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只留给维吉尔一个高傲的背影。 「去做你要做的事。」 维吉尔沉默了片刻。 看着这个背影,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点。 「谢谢。」他难得道了句,「大哥。」 「……」 迪奥依旧没吭声。 维吉尔也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提起一旁死气沉沉的战利品,随即看向翻滚着无尽黑暗的深渊穹顶。 「三宫!」 他大吼一声,直达天听。 「呃...」 沙赞也有点懵,迟疑道。「大概是在……召唤神龙?」 「地狱版的?」 「比如集齐七大恶魔,或者需要一个魔王脑袋就能许愿的那种?」 没搭理身旁说着烂话的二人,布鲁斯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紧盯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空。 不对劲。 沉闷的死寂正在消退,随之而来的是... 「轰——!!!」 天空燃烧起能使亿万灵魂哀嚎的地狱之火,火光照亮了整个马萨克·马夫迪尔。 「啊啊啊啊啊——!!!」 深渊两侧的岩壁上。 亿万恶魔开始了哀嚎与尖叫。 甚至有的在恐惧中自我毁灭,只为了不看到即将降临的神明。 「祂来了!祂来了!」 「审判!那是审判!」 「祂来收割我们了!快逃!快逃啊!!!」 混乱。疯狂。绝望。 深渊在这一刻陷入了歇斯底里。 「祂...谁啊?」 哈尔被这阵仗搞得有点心里发毛,他忍不住大喊,「你们这群被狗fk的家夥,有本事倒是说啊!」 「Trigon。」 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却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发出,只是震耳欲聋的回响! 「我即是力量。」 「我即是死亡。」 「我即是——特里贡!」 漫天的火焰开始凝聚。 足以遮蔽整个深渊的面孔缓缓浮现。 四只燃烧着地狱火的眼睛。 两根弯曲的犄角。 以及仿佛能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口。 三宫! 地狱维度的至高撒旦! 渡鸦的父亲。 祂来了。 「嗡——!」 就在祂现身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束缚住了全场。 哈尔手中绿灯竟连一丝光芒都发不出来。 他身体僵在原地。 沙赞亦仿佛遇到了天敌,体内的神力瑟缩在身体深处不敢动弹。源自远古众神的骄傲,在撒旦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滚而下,震得深渊岩壁上的那些恶魔之眼纷纷爆裂。 三宫巨大的魔影在天穹上晃动,巨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招。 「呼——!」 维吉尔手中头颅打着旋儿飞入了天际,最後稳稳地落入了三宫的掌心。 「好女婿!好宝贝!我很满意!」 他四只燃烧着地狱火的眼睛眯了起来,将那头颅在手中旋转。 「深渊之王...」 「你这在腐烂的沟壑里蹲了三千年的臭虫。我早就想把你制成标本了,可惜『信仰之力』太恶心。现在好了,被切断了的源头,被变成了我珍藏架上最完美的一件艺术品!」 三宫遮天蔽日的影子在火焰中剧烈膨胀,发自内心的喜悦,甚至让整个马萨克·马夫迪尔的重力都开始紊乱。 「一场精彩的狩猎!哈哈哈哈哈!」 「.......」 「女婿?」 而就在这一片魔性的狂笑声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迪奥缓缓转过头,盯着维吉尔。 「你……」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组织一下语言,但发现即使是他在平行宇宙中见识过许多多奇葩事,也无法理解眼前的逻辑。 「维吉尔·肯特。」 「你大老远跑到地狱底层,就是为了给这只四只眼的老山羊当女婿?」 「......」 维吉尔没吭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交易完成。」他冷冷道,「接下来该你履行你的约定了。」 「当然!当然!」魔影愉悦道,「撒旦从不食言。」 祂巨大的火焰之手在虚空中一抓。 「滋——!」 裂缝张开。那被一袭紫色披风包裹的娇小女孩便被火焰大手从维度的另一端强行抓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女孩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黑色符文。 「渡鸦。」 维吉尔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迪奥:「……」 他擡头看天,又看了看维吉尔的背影。 就为了这个女孩吗? 不惜坠入深渊。 迪奥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真不愧是我们肯特家的人。 「为了一己之私就把全世界搞得一团糟的蠢劲...」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笑意与赞许,「可惜神都那家夥不在...」 「唔……」 半空中的女孩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了眼。 可当紫色的眸子看清了下方几个人影时,死寂的魔力竟是顷刻失控。 「维吉尔……」 她轻声呼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可却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悲恸。 「渡鸦。」 维吉尔仰着头,他没有什麽嘘寒问暖的意思,只是冷冽眼睛,开口问道,「回答我。」 「你想待在你父亲身边吗!」 这是命令式。 是属於肯特之子、强行要求对方做出选择的霸道! 渡鸦挣紮着,黑色的符文锁链勒进了她的皮肤,渗出了紫色的鲜血。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下方众人大喊,声音里带着尖啸:「走!带他们走!维吉尔!快带上你的朋友离开这里!」 「别管我了!快走——!」 「走?去哪?」 三宫巨大的魔影再次在大笑中聚拢,火焰在虚空中凝结,化作一个身披暗红披风、身高百丈的火焰巨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蝼蚁们。 「我的女儿,这里就是他的家。」 「按照地狱最古老的、最神圣的传统:旧王已死,新王当立。」 三宫低下头,四只燃烧的眼睛注视着男孩。 「维吉尔·肯特。」 「不论你是因为什麽而来到这里,也不论你的目的是什麽,亦不论过程怎样。在这头野狗倒下的一刻,因果已经确立了。」 「从此往後。」 三宫张开双臂,声音在地狱的每一寸角落响起,「你将是马萨克·马夫迪尔之王!」 「这千万里深渊的主人!」 「亿万恶魔所仰望的魔!」 「V——!」 深渊两侧原本於恐惧中尖叫的恶魔们竟亦是配合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咆哮! 它们在嘶鸣,它们在吟诵,它们在向银色的魔王献上忠诚! 「Vergil——!」 音节在空气中震荡,化作实质性的黑色花雨。 深渊在承认。 只因信仰有了归属! 「当然!」 三宫魔在排山倒海的吟诵声中大笑,祂看向迪奥等人,眼神中闪烁着玩弄命运的,「你不仅是王,你也将是撒旦麾下大将!」 「你将为你的撒旦皇帝镇守这片深渊,直到多元宇宙迎来终点。」 祂巨大的火焰手指轻轻一点渡鸦,将她缓缓降落在维吉尔身前。 「而渡鸦……」 「她将作为你的王後,在这个深寒的地方陪着你,直到时间尽头。」 「这便是撒旦的赏赐,如何?!」 第494章 真魔人 「V——!」 亿万恶魔的咆哮从地心深处涌出,撞击着众人脆弱的耳膜。 声浪如有实质,将他脚下的焦土震成齑粉。 三宫魔伸出巨大的食指,垂下一缕漆黑的魔烟。 「收下这份荣耀,我的大将军。」三宫的声音在深渊上空炸裂,「作为陪葬,这三个凡人的灵魂将洗刷你的王座。」 维吉尔单膝跪地。 阎魔刀撑着他摇摇欲坠的重心。血顺着下颌滴在滚烫的黑石上,滋啦作响。他将视线锁在不远处满脸泪痕的女孩身上。 渡鸦挣紮着。 束缚她的魔力枷锁由於情绪波动泛起幽蓝的火星。 「走……维吉尔……快走!」她声音嘶哑,「谎言!他会把你...」 「喂,维吉尔。」迪奥走到维吉尔身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一颗由黑钻石凝成的结晶,语气冷得掉渣:「现在可不是过家家的时间,现在该回家了。」 他斜睨向天空中巨大的火影。 「『女婿』?这种词用在肯特家身上,你得先问问我们家的老头子愿不愿意。」 魔影大笑,四眼锁定迪奥。 「有点意思的傲慢蛆虫,你可知纵使是『蚀』来亦不敢在我面前狂吠!」 压迫力骤然翻倍。 哈尔支撑身体的绿光护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可维吉尔动了。 他喉咙里溢出一串模糊的笑声。 「王座?」 「我追求力量……但我不接受……施舍。」 维吉尔擡起头,他伸出右手,虚弱地抓住三宫丢来的黑色魔烟,用了一捏,让魔烟在掌心爆散。 「三宫。」维吉尔低声道,「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要带走我的战利品。现在。」 他右手撑地,阎魔刀发出铮然长鸣。 迪奥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世界」胸口的橙石光芒大盛,贪婪的力量撕扯起地狱的维度。 「既然你拒绝。」 撒旦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森,「就先死在这里,然後加冕!」 「轰——!」 魔焰铺天盖地落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内华达州的沙漠热浪在剧院门口止步。 拉斯维加斯凯撒皇宫大剧院。 一身黑缎鱼尾礼服的世界魔术大师紮坦娜·紮塔拉女士正站在舞台光束的垂直交汇点, 这是她世界巡演的最後一站,谢幕战。 台下座无虚席。 「魔术的真谛...」女人微笑着,「从不在於掩盖。」 她没用手杖。 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第一排观众前杯中的威士忌开始违背引力,琥珀色的液体脱离冰块,在半空中悬浮,交织,随後化作一群透明的蜂鸟,振翅声填满了整座大厅。 观众席传出连成片的抽气声。 演出进入最高潮。 女人脱下礼帽,将其随手抛向观众席。帽子在下坠过程中迅速扩大,像一口吞噬光线的深井。她纵身一跃,整个人没入帽中。 全场数千名观众整齐划一地伸长脖子,瞳孔在微光中扩张。 剧院的天花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消失的是重力。 所有观众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他们似是悬浮在拉斯维加斯的星空之下。 脚下是璀璨的霓虹灯海,头顶是触手可及的银河。 这种感官的极致置换让几位年长的绅士惊恐地抓向扶手,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云气。 这种群体性的幻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紮坦娜再次现身时,她站在悬浮於半空的巨型水晶吊灯顶端。 伴随着她再次打响指。 瞬息之间,世界归位。 椅子的触感、空调的冷风、威士忌的辛辣香气,一切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撞回大脑。 观众们坐在原位,面面相觑,冷汗浸透了礼服。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触碰到了猎户座的星光。 长达十秒的真空... 几名站在後排的工作人员甚至忘了放下按在耳麦上的手。 直到孤零零的掌声从剧院最後排的阴影里响起。 哒、哒、哒。 紧接着,便引发了连锁反应。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掀翻了剧院的天顶,鲜花与尖叫在此地狂欢。 站在台上,鲜花从侧台涌出将女人淹没。 汗水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她深深鞠躬,谢幕,最後侧过头,目光越过前排狂乱的观众,看向最後排的角落。 那个男人靠在阴影里。 紮坦娜的嘴角划开一个极其细微、带点挑衅与释然的弧度。 洛克·肯特。 在全场最狂乱的尖叫声中,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Keepthege.」 「哗——!」 魔术师小姐礼帽一挥,便在花雨中化作一群洁白的和平鸽,彻底消失在舞台之上。 ...... 剧场後门的金属窄巷隔绝了大半喧嚣。 紮坦娜拎着礼帽,步履很轻。舞台上的浓重油彩已被洗净,剩下是一张哪怕素面朝天,却依旧惊艳的脸。但在拉斯维加斯这种由霓虹和钱币堆砌的城市里,她此刻的苍白便显得有些极不合群,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洛克落後她半个身位,无奈地跟在女人的身後。 路口的一家冰淇淋车正播放着跑调的童谣,劣质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跳动。紮坦娜停下脚步,指向嗡嗡作响的机器。 「来个冰淇淋。先生。」 她转头,眼神在路灯下晃过。 在魔术大厅里掌控众生的神采收敛得乾净,取而代之近乎执拗的娇蛮。洛克驻足,视线掠过散发着工业香草味的浓稠液体。 「但丁和维吉尔在七岁之後就拒绝碰这玩意了。」洛克带着惯常的调侃道,「他说这种东西的口感和橡皮泥一样。」 「但丁是但丁。」 紮坦娜抱起双臂,鼻尖轻哼出一声不满的余韵,「我是我。去买。」 洛克啧了一声,可还是朝摊位走去,微微低头,耐心地盯着冰淇淋机吐出那圈并不完美的白色旋涡。 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这种踏实感让紮坦娜松了口气。只有在洛克面前,她才不必去维持紮塔拉女士的沉重框架。不需要倒念咒语,不需要算计代价。可以只是一个在深夜剧场後门、想吃甜食的魔术师。 两张面额不大的美钞从钱包中流出,洛克拿着两支甜筒走回来。顺手把其中一支塞进紮坦娜手里。夏夜十分燥热,冰淇淋中都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糖水。 紮坦娜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客观评价。 「所以?」洛克看着她。 「但我很满意。」紮坦娜偏过头,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甚至故意把丁点冰淇淋蹭在了洛克的风衣袖口上。 洛克低头看了看那块污渍。 「如果你打算用这招来测试我的耐心。」男人咬掉自己手里那支残缺的尖角,语气平稳,「那我只能说,这比面对但丁的突袭要麻烦得多。」 「闭嘴。」紮坦娜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孩子们。」 「还有,结果前几天但丁跑来找我,」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探究,「说他的全能老爹最近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出什麽事了?」 「小事。」洛克摇摇头,透着股谢幕後的松弛,「至少我赶上了你最後的这场演出。」 「对了...」 他随口转了话题,目光掠过街道尽头巨大的魔术海报。 「刚才的全息投影系统。莱克斯集团的手笔?」 「莱克斯前不久联系过我。他问我有没有考虑更新一批道具。」她笑道,「那家夥的原话是『既然现实可以被欺骗,为什麽不用最高效的手段』。」 「我有点感兴趣,就让他寄了几个样品。配合我的思路来使用,事实证明,效果确实不错。」 「他那些小道具确实不错。」洛克深有同感,「肯特农场最近的拖拉机都更新换代了。现在发动机能自动识别地形,但丁都能开着它在玉米地里画麦田怪圈。」 紮坦娜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现在你的话题又离不开那座农场了。」她幽幽道。 「......」 「好吧。」 「老实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魔术师小姐。」他自嘲地摊开手,「我的人生除了孩子,就是几百英亩的土地。」 紮坦娜轻笑出声,笑容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生动。 洛克正想迈步,却被一股坚定的力量拽回了原地。 他低头。 却发现女人勾着他的衣服,仰着脸,舌尖掠过唇角。 随即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一旁。 拉斯维加斯大酒店。 「你想干嘛?」洛克倒吸一口冷气。 紮坦娜贴上来。 「就几个小魔术,你帮我看看。」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不想在农场外面?」她反问。 酒店旋转门透出的迷离金光切开了夜色,落在男人肩上。 「......」 「小魔术?」盯着紮坦娜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洛克无奈道,「如果你指的是需要支付高额房费才能落座的戏法,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紮坦娜掩唇轻笑。 「那你只能老实付帐了,肯特先生。」她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踏向大理石台阶。 好吧,免费的魔术,那就不得不看了。 洛克思考一二,微微颔首,老实跟上。 但... 就在他左脚刚踏进大门的时候。 【维吉尔,8...#&*¥%】 文字在视域中心跳动,伴随着道道杂音。 【系统修正】 【维吉尔·肯特,11岁。】 【自身能力觉醒:魔人化】 【正在为宿主载入家长特权:真魔人化】 洛克止步。 魔人化?! 「布鲁斯...这家夥在蝙蝠洞里教了他们什麽?」 11岁掌握魔人化? 难道是布鲁斯为了测试小子们的反应速度,开着蝙蝠战车撞他们了?! 见洛克停下动作,紮坦娜在台阶上方回过头,不解道:「怎麽了?」 可话音未落,手袋里便传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皱着眉掏出手机,望着显示屏上的名字。 紮坦娜对着洛克比了个口型:但丁? 在这座远离堪萨斯农场三千英里的赌城之巅,这家夥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某种名为平静的契约宣告单方面作废。 洛克点头,示意魔术师小姐接通电话。 「嘟——!」 「紮坦娜阿姨!维吉尔下地狱了!」 男孩的声音在酒店入口处显得格外凄厉。 闻言,紮坦娜脸上都褪去了血色,她愕然地看向洛克,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因过於用力而微微泛青。 接过电话,洛克低声道,「但丁。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爹?!」 但丁显然十分愕然,他讪讪道,「您怎麽在?!不是在在外面忙大生意吗?」 「我的生意正面临崩盘的风险。」洛克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後的豪华大酒店,「而现在,有人要因为不老实而失去未来十年的圣代了。」 ...... 地狱。 马萨克·马夫迪尔深渊穹顶。 迪奥·肯特悬浮在混沌的火海中心,「世界」竟已演化成某种非人的形态。橙石在其上律动,贪婪的情感被具现成了实质化的液态神火。 燃烧着圣焰的橙光大剑被迪奥握在手中。 三宫魔冷哼一声,四只猩红的眼眸透出毫不掩饰的蔑视。 「哪怕米迦勒亲至,亦无法在我的领地肆意。」他沉声道,「区区用橙灯凝聚的仿制品,也敢在撒旦面前叫嚣?凡人,你的野心很大,但你的认知还停留在凡人的贪慾里。」 「是吗?」 迪奥狂笑一声,火剑举起,高高落下! 剑锋与三宫相撞。 「轰——!」 圣焰与地狱火炸开,冲击波将下方数公里的火海猛地吹飞。 深渊之底。 哈尔·乔丹半蹲在地上,绿灯戒指的指示灯从翠绿退化成了病态的苍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扭头看向身旁的维吉尔。 「嘿,维吉尔,我们再试一次。用你那把能切开空间的好夥计。」哈尔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强撑的轻松,「不然再过段时间,我们就要在地狱的户籍册上正式挂名了。」 维吉尔单膝跪地,他深吸一口气,阎魔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空间再度裂开。 可依旧是滚烫、黏稠的暗红色火焰扑面而来。 维吉尔闷哼一声。他又失败了... 这里的维度壁垒厚得像是被某种古老的神力重铸过。 沙赞亦是如此,他收回试图连接众神意志的感官。 原本能在雷霆中咆哮的少年,此刻正满脸沮丧地叹气。 「没用的,哈尔。」沙赞的声音在发颤,「这里的魔法节点被锁死了。就像是……就像是有人从外面把门反锁,还往钥匙孔里灌了铅。」 「我连弗朗西斯卡都连接不上了。」 「对不起,大家。」渡鸦沮丧地站在维吉尔身旁,一双手死死搂住男孩的胳膊,「都是因为我。父亲封印了这片深渊。他动用了力量,从每一个维度分支上切断了出口。我们出不去了。」 她擡起头,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哈尔挠了挠後脑勺,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苦笑。 「行了,维吉尔的小女友,别学三流剧本里的悲剧女主角。」他站起身,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处於战术沉思中的黑色背影,「别担心,我们还有蝙蝠侠。」 哈尔拍了拍布鲁斯满是划痕的肩甲,语气里带着盲目的信任。 「快想想办法,布鲁斯!发挥你『计划中的计划』的超能力!你可是蝙蝠侠,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没带地狱逃生指南,我会觉得这很不科学。」 布鲁斯头盔下的双眼微眯,瞳孔倒映着上方迪奥与三宫对撞出的火光。 「没办法。」 他平静道,「这里的封印超越了人类。在当前的坐标点,我的任何装备都只是废铁。毕竟我不是神魔。」 哈尔的呼吸滞了一瞬。 如果连蝙蝠侠都说没办法,那... 「放心,我外面有人。」布鲁斯紧接着又道。 哈尔松了口气,可眼神里还是充满了荒诞的错觉。 「外面的人?不对...你难道是指望克拉克穿透整个地狱维度来这里给我们送温暖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擡起头,看向那片永恒燃烧、从未改变过的深渊天空。 接着... 「来了。」他轻声道。 「轰——!」 苍穹之上,在神灵都无法撼动的永恒漆黑中。 出现了一道突兀的光点。 光点扩散。 紧接着,深渊的天空被整齐地切开了... 一道长达万里的缝隙。 天光破晓,自贯穿寰宇的缝隙中爆裂而出。 深渊中积攒了数亿载的黏稠黑暗,被光束净化,露出其下荒芜的真实。 而那些栖息在深渊断崖、岩浆河床以及乱石堆中的亿万恶魔,在光芒落下的那一刻,整齐划一地仰起了它们狰狞的头颅。 它们的皮肤在光照下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细小尘埃。 恶魔不甘的嘶吼声连成了一片,最终却只能汇聚成足以震碎灵魂的宏大圣咏。 三宫遮天蔽日的躯体僵住了。 他四只眼睛齐整地向上翻转,流露出某种讶异。 在那万里长缝的顶端。 竟矗立着一尊魔神。 身躯覆盖着一层泛着暗紫色金属光泽的甲胄,雷霆在他周身跃动,与紫色的魔焰交织在一起,交织成一圈又一圈如日冕般的皇冠。 更有狰狞可怖的漆黑犄角从他额头刺出,单看上去的威势比他三宫似乎都强了不少。再加上其身後撑开,三对由紫黑色骨架构建、足以遮蔽星辰、流淌着凛冽光辉的翼膜!一切的一切,真特麽宛若他当年见到的某个金发混蛋! 就这麽踏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线上。 神圣而暴虐。肆意而优雅。 哈尔目瞪口呆。 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布鲁斯。 「这就是你说的……『外面有人』?」 「准确来说,是魔人。」布鲁斯平淡地补充。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 第495章 答案。 马萨克·马夫迪尔被火海灼烧出的岩浆池在沉默中开始沸腾。 三宫四眼转动。 没去看将深渊天空截成两半的万里裂缝,没去追踪仍在硫磺烟尘中消散殆尽的亿万恶魔屍骸,没去关注下方那几个蝼蚁般的地表来客。 他在看洛克。 更准确地说,他在六翼魔人身上寻找被他称之为『神职』的东西。 这种感知行为对他们神明而言,如同人类辨别气味,是一种本能。 任何拥有神力的存在,无论其来源,尽是如此。 如奥林匹斯诸神将宙斯的雷霆作为脐带、新神体系的神灵携带着反生命方程式或是生命方程式以及神之波动的物质残留。 甚至哪怕一些遥远宇宙边缘靠信仰蒸馏出神格的小型神明,都会在三宫的感知上留有特定频率。 作为撒旦,祂当然拥有一张覆盖所有已知位面历史的渔网。 但这计划... 此刻站在那道裂缝之上,以如此形态俯瞰深渊,就宛若活生生地穿过了这张网。 什麽都没挂住。 自己什麽都没捞到。 魔火翻腾。 三宫继续向内收拢。 神系归属?空白。 神话联结?空白。 本源锚定? 空白,空白,尽皆全是空白! 这六翼魔人在他感知里呈现出的形态,就像是一株纵使根茎全段,却仍然枝繁叶茂的植物。 他的力量就像是凭空从骨骼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自给自足,自成一系,似是无根之萍,漂浮在神明网络之外。 这种无法探知信息的错误感让撒旦都感觉有些恶心。 「嗡——!」 无视天上扭曲的魔影,金发男人轻飘飘地落地,落在维吉尔与渡鸦身边, 「世界」上的橙灯戒指暗淡了许多。 而凝聚贪婪情感构建成的橙焰大剑,随着它们的主人恢复了从容,亦是悄无声息地化作了虚空中游离的金色粒子。 「精神点,别丢分。维吉尔。」 迪奥提了提男孩的衣领,将其整理平整。 说完,他眼神扫过周围一圈被地狱震动砸得灰头土脸的众人,特别是盯着天空发呆的布鲁斯,嘴角微微上扬。 「嗨,橙灯侠!」 哈尔·乔丹从旁边出现,朝迪奥咧开了一个笑容,「你这大剑挺有创意的。专利申请了吗?分享下呗?」 迪奥没搭理他。 「......」 「咳咳...」哈尔清了清喉咙,转向蝙蝠侠,「布鲁斯,你有没有想过——」 蝙蝠侠当然也不会搭理这家夥。 可恶... 看了看蝙蝠侠,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蝙蝠侠。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崇拜我! 心中暗暗腹诽,哈尔盯着天空的魔影,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把双手插进了绿色战甲的腰带扣里。 说起来能不能找洛克先生训练一下自己? 深渊重新陷入了寂静。 只有万里缝隙外的光芒将深渊最後几丛活跃的暗影蚕食殆尽。 而在这片死寂的正中心—— 洛克。 真魔人形态下的他,骨骼比魔人化时更为宏大! 白金之星的意志、三大魔气的横流、以及自身历经无数次边界碰撞积攒下的混杂力量,在这种形态的架构下同时坍缩融为了一体! 而伴随着两团暗金色旋涡在他瞳孔中旋转。任何靠近他的空间,不论是岩浆的高温还是深渊的咒力场,都在悄然改变运动矢量,朝着他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弯曲。 嗯... 简单来说,就是极致的数值!将所有的机制全数转化为了数值! 「三宫。」 他开口了。 两个音节从他口中涌出。 马萨克·马夫迪尔便开始了爆炸。 熔融的岩浆在声波共振下竟开始崩解。 哈尔下意识地用绿灯能量在众人周围构筑了一层薄薄的防护壳。 渡鸦两只手护住了维吉尔的耳朵,哪怕自己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替傻傻的女孩捂着耳朵,维吉尔微微仰着头,嘴角溢出的血在声浪里被震成了雾状,旋即消散。 这就是爱与责任为父亲带来的POWER吗? 「布鲁斯……你应该收回之前的话。」哈尔维持着绿灯屏障,仰望将整个天空都染成紫金色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显然,『魔人』是误导性的形容词。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魔人』,那我显然对『魔神』这两个字存在误解。」 蝙蝠侠沉吟了片刻、 「老师似乎很生气。」布鲁斯平静道,「比面对莱昂内尔先生泡的难喝咖啡说自己要去开咖啡馆的时候还要生气。」 「他似乎是从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里连忙脱身出来的。」 「了不得的大事?」哈尔喃喃道,「难道洛克先生刚刚是在拯救世界?」 眼眸垂下。 洛克视线越过几千米的焦土,锁定向三宫魔。 「我原本以为,身兼这片废墟的管理员,你应该懂得最基本的『职场礼仪』。」魔人的声音压塌了深渊,带着暴躁,「比如,不要在别人的约会之夜,试图诱拐别人的未成年子弟。」 哈尔张开嘴。 然後又闭上嘴。 这一定是个隐喻。 想必是与某个世界有个约会,去拯救『世界』女士。 手腕微转,洛克挥动阎魔刀斩落天空。 现世的光芒沿着刀锋倾泻,在洛克身後虚空交织。数以万计的金色雷霆光剑具现而出,每一柄都长达千米,剑格处跳动着震雷的狂暴卦象。 亿万恶魔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他们扭曲的躯干连燃烧的特权都未能享有,便直接被雷霆崩解成了虚无的原子。 马萨克·马夫迪尔的恶魔们,在这一刀之下宣告绝嗣。 三宫魔四眼爆出猩红的日珥。 撒旦的尊严遭到如此践踏,古神亦是怒火。 「狂妄!」 深渊随着他的怒吼向下坍塌。 魔影擡起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裹挟着原初的混沌之力拍向渺小的六翼魔人。 洛克没躲。 周身雷光游走,擡手挥刀。 刀刃切开了混沌魔力,一路顺着三宫的掌心切至小臂。 黑红色的神血倾泻而下,砸在焦土上蚀出大片深坑。 一声狂啸。魔影另两只手臂从暗影中探出,四手合拢,企图将男人碾成粉末。 「太慢。」 六翼振动,洛克在双掌合拢前一跃而出。再出现时,已悬停在三宫魔庞大头颅的正前方。 三宫四目圆睁。 魔人却擡起左腿毫无花哨地踹在三宫魔的鼻梁骨上。 咔嚓。 塞满半个天空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向後仰倒。 「轰——!」 可在坠地前的刹那,塞满半个天空的庞大身躯便直接溃散成漫天魔火,火舌倒卷,一路烧穿了深渊的穹顶。 紧接着,这片足以蒸发一切的火海停止了扩张。它们疯狂向内收束、坍塌,最终在浓烟中凝聚成寻常人类大小的形态。 三宫魔重新现身。 四只猩红的眼眸盯着半空中的洛克。放弃了法相,意味着他将此身所有魔力压缩到了极致,但也意味着彻底暴露了他对如此暴力的忌惮。 「傲慢的异端。」 宏大的回音在深渊的断层间激荡,刮擦着每一寸焦土。 「你能在这具躯壳里塞入多少力量?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国度。如果我引爆这层深渊,你或许能活。但你身後那些脆弱的凡人、拿灯戒的跳梁小丑,一身黑的蝙蝠,老家夥的传人,还有你的血脉……」 三宫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 「统统会化为飞灰。你护不住所有人。」 半空中,洛克闻言只是手腕微沉,将阎魔刀的刀鞘向上擡起寸许,真魔人形态下的暗金双眸漠然地注视着古神。 「你在谈条件?」 洛克连嘲弄都吝於施舍,「这倒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想。你的本体无法现身,对吧?」 「而这具投影打不过我。」 他用刀鞘指了指三宫。 「所以,请你闭嘴。恐吓环节结束,现在是结算时间。」洛克冷冷道,「把你该给我儿子的东西,还给他。」 「你...」 红芒闪烁,地狱因撒旦的怒意而扭曲,火海奔涌而出,可却又被洛克死死压制,无法寸进。 「老家夥。」 下方焦土上传来脚步声。 维吉尔示意渡鸦松开手,而後转身,站得笔直,视线越过沸腾的火海,毫无惧色地直刺三宫的四只眼眸。 「我完成了你的见鬼试炼。」维吉尔平静道。 契约已经达成,这只大恶魔理应遵守契约。 於是男孩收回视线。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蜷缩在阴影里的渡鸦。女孩依然沉浸在对父亲的恐惧和对毁灭的自责中,浑身发抖。 维吉尔在她面前站定。一只手摸向腰间,将挂在阎魔刀刀柄上的蓝宝石项链解了下来。这是紮坦娜赋予他们的、用於屏蔽恶魔感知的最高规格护身符。 他没多说半个字的废话,将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项链递到女孩面前。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维吉尔低头俯视着渡鸦,那双透着冷酷与执拗的蓝色瞳孔里,倒映着女孩瑟缩的影子,「瑞雯,你想留在这吗?」 迪奥站在一块隆起的焦岩上,垂眼看着弟弟那种将软肋全盘托出的施舍行径。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可终究没开口阻拦。 迪奥站在一块隆起的焦岩上,垂眼看着弟弟那种将软肋全盘托出的施舍行径。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可终究没开口阻拦。 阴影中,渡鸦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血肉模糊,胸口还有道贯穿的伤口向外渗着滚烫的血。 男孩是为她趟过一万次死亡趟出了一条血路。 长久以来,三宫魔种在渡鸦灵魂深处的绝对恐惧,关於「宿命」、「容器」和「无可逃避」的冰冷枷锁,在接触到这股刺鼻血腥味的刹那,被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情绪彻底击碎。 「我要回家!」 渡鸦猛然抱住脑袋,凄厉地哭喊出声。 而伴随着嘶哑的哭喊撕裂了深渊的死寂,一直被强行楔在灵魂底层的恶魔本源,终於裹挟着极致的悲愤悍然决堤。庞大的黑色渡鸦虚影犹如一场遮天蔽日的静默风暴,生生扯断了缠绕在她四肢百骸上的法则锁链。 粘稠的情感魔力汇聚成一道漆黑的光柱,拔地而起,直撞向天空中的三宫魔。 哈尔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伸手揽住身旁残破的黑色蝙蝠。 「瞧见没,蝙蝠。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女儿。」绿灯侠咂了咂嘴,「这脾气可比一百个毁灭日加起来都难搞。布鲁斯,你以後要是有了个这性格的闺女,黄毛当着你的面这麽说话,你打算怎麽办?」 反手拍开了搭在自己肩甲上的绿色手套。 「闭嘴,哈尔。」蝙蝠侠依旧冰冷。 而在苍穹之上。 面对直冲面门的狂暴黑光,三宫嘴角随手一拍,狂风卷地,摧枯拉朽般将半空中的渡鸦虚影尽数拍散,让黑色的光柱化作漫天碎屑。 有趣,很有趣。 这个一直被他视作筹码与容器的子嗣体内,竟孕育着如此恐怖的能量当量? 觉醒了情感的恶魔吗? 三宫魔大笑起来,笑声在云层间逐渐收敛成极其危险的低鸣,在深渊的每一寸空间里震荡开来! 洛克向前迈出一步。 真魔人形态下,遮天蔽日的翼膜轰然展开。在焦土上投下两片深邃的阴影,将下方的众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後。任何试图窥探或压迫过来的神性威压,全都在触及这片阴影的边缘时被强行绞碎。 「我儿子打赢了你的试炼,这女孩的意志也做出了选择。」 洛克仰起头,嗓音压过了三宫的笑声,「把人交出来。我今晚还有其他安排,不想在这里耗到把你这层地狱全拆了。」 三宫的笑声逐渐收敛。 他在漫长的生命里见过无数强者,但没人敢用这种的口吻对他下达指令。不过这种事情现在无所谓了,他视线再次越过洛克的肩膀,落在渡鸦身上。 情感的力量。 阿紮拉斯的蠢货和尚试图用冥想抹除她的情绪,结果物极必反。 反而让这孩子成为了特殊的存在。 如果顺水推舟呢? 让这个觉醒了情感的子嗣,去那个名为地球的位面,浸泡在几十亿人类散发的爱恨贪嗔痴里。她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她体内的恶魔本源会像吸血的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直至通过人类的情感凝聚出...创造出... 反生命方程式? 三宫嘴角上扬。 魔影中再次传出笑声。 这一次,笑声中褪去了威压,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雀跃。 「人类的『情感』……」撒旦咀嚼着这个词汇,「真是多元宇宙里最甜美、也最致命的毒药。带她走吧,傲慢的维吉尔。既然你执意要扮演拯救者的戏码,我就把这件未完成的作品赏赐给你。」 古神在天空中缓缓擡起一根手指,直指下方的渡鸦。 「但你最好永远记住,她的血管里,流淌着我的血。当群星陨落、末日降临的那一天,脆弱的羁绊全都会腐烂发臭。而她,终将成为我重返人间的、最完美的王座。」 话音落下,三宫魔五指猛然合拢。 「咔——!」 残留在渡鸦灵魂深处、那最後一条象徵着父女从属与绝对献祭的契约枷锁。 被三宫魔自己彻底碾成了粉末。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向後软软倒去,最後被维吉尔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勉强接住。 「那你来。」维吉尔盯着那道狂笑的魔影,只是平静道,「我等着你。」 「别说大话,臭小子。」 洛克眼底的金色漩涡缓慢散去。他意念微动,庞大且狰狞的真魔人骨铠开始从边缘剥落,化作暗金色的光粒倒流回体内。不过短短数秒,穿着深色风衣、袖口还带着冰淇淋污渍的农场主,再次站在了焦土上。 两道湛蓝的空间裂缝向两侧敞开。 「迪奥。」洛克侧过头,开口,「带你弟弟,还有正义联盟先撤。」 「一道裂缝去哥谭。」 「另一道裂缝,维吉尔你去,有人在那边担心你,先去报个平安。」 迪奥挑了挑眉,目光在洛克和天上的古神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没说废话,毫不客气地让世界一把揪住维吉尔的後衣领,连同依偎在他怀里的渡鸦一起提了起来。 接着瞥了一眼旁边还站着不动的正联三人组,眉头拧起:「还等什麽?需要我用这把橙色的玩具剑请你们进去吗,童子军们?」 哈尔耸耸肩,一把拉起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沙赞,率先跨入蓝光。蝙蝠侠走在最後,只是他在跨过哥谭的边缘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洛克。 随後,黑色的披风隐没在光芒中。 「最好快点,父亲。」迪奥把维吉尔丢进一个传送门,接着驻足在哥谭大门前随口道,「你如果错过了午夜,紮坦娜女士可能会把农场的谷仓变成一窝白兔,你也不想回...」 「滚蛋!」 洛克强忍住踹一脚好大儿屁股的冲动。 湛蓝色的传送门亦是迅速闭合,最终化作一个光点,彻底消失。 马萨克·马夫迪尔的深渊之底。 亦是再度陷入一种极度压抑的死寂。 偌大的战场,只剩下魔神与撒旦正在继续对峙。 没人知道那天地狱发生了什麽。 但大都会LUX酒吧的金发老板,在那天极为难得的宣布因外出而歇业一天, ...... 湛蓝色的空间裂缝在拉斯维加斯酒店後巷的砖墙上撕裂。 地狱浓稠的乾热还未来得及蔓延,便被内华达州乾涩的夜风吹散。 维吉尔踉跄着站稳,一只手攥着渡鸦苍白的手。 紮坦娜早已守候多时。 作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世界级魔术师,她在舞台上向来以从容优雅着称。 可当满溢着锐气的银发小鬼再次映入眼帘时,她所有从容都顷刻间瓦解。眼前的男孩浑身被早已乾涸变色的黑血浸透,胸口还有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像是在嘲笑凡俗生命在此等折磨下的脆弱。 她眼眶红透了,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淩乱的声响。即便那件昂贵的缎面礼服正被他身上的污浊血迹肆意蹂躏,这位魔术师小姐也毫无顾忌,张开双臂将他狠狠按进了怀里。 「Ouyeh.」 「Ouyeh.」 紮坦娜不断低声呢喃着倒装的咒语,语调中夹杂着细微的哭腔。 魔法的辉光在巷子中不断闪烁,光芒温润地包裹住维吉尔的身躯,化作一股股注入枯涸土地的清泉。翻卷的创口在光流中顺从地闭合,折断的骨节重新咬合。维吉尔只觉得纠缠了他三年的地狱诅咒被这温暖生生拔除。 他几乎分不清这种暖洋洋的感觉是来自魔法的奇蹟,还是眼前女人对自己的爱。 「你这混蛋小鬼。」紮坦娜声音发颤道,「怎麽敢瞒着我和你父亲做这种事!要不是但丁打电话,你们打算烂在下面吗?」 换作平时,这种带有强烈控制意味的肢体接触,足够让骄傲的维吉尔直接拔刀,或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剧烈挣紮。 但此刻没有。 在经历了地狱三年的绝对孤独、经历了深渊生死反覆的痛苦後,感受着这股温暖的维吉尔没有挣紮,双手动了动,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渡鸦站在一旁。 深渊的王後此刻只是个满眼茫然的女孩。她看着这温馨却又透着诡异的一幕,视线在泣不成声的紮坦娜与沉默寡言的维吉尔之间缓慢游移,试图理解二人之间的羁绊。 她迟疑了片刻,终於怯生生地伸出手,拉了拉维吉尔看不出原色的衣角,紫色的眼眸望向紮坦娜,软软道:「维吉尔?」 紮坦娜这才发现维吉尔还牵着一个女孩,她略微平复呼吸,低头看去,目光在掠过女孩那头如夜色般的长发後,最终定格在了渡鸦脖颈间的那枚蓝宝石项链上。 这是她当年亲手雕刻、灌注了防御咒语的魔法护身符。 魔术师小姐的神态变了变,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且带有审视意味的柔和。 可女孩却紧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妈妈吗?」 大脑有点眩晕,仿佛被魔术师的礼帽里飞出的鸽子撞了一下,但紮坦娜非但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变本加厉地收拢双臂,让男孩单薄的肩膀贴在自己心口处。 维吉尔沉默了。 他有些狼狈地将头偏向阴影里,满是血污和桀骜的脸上,浮现出别扭的红晕。 「……嗯。」 男孩也终於向女孩交出了属於自己的答案。 「嗡——!」 湛蓝色的传送门在三人身後划开。 老父亲提着未出鞘的阎魔刀,刚从裂缝中迈出右腿,就听到了这声「嗯」。 左脚不禁绊到了自己的右脚。 这位能在地狱单挑撒旦的真魔人,罕见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跤。 正在阅读:第495章答案。,最新章节尽在。 第496章 请杜绝家族传捅 蓝色的空间裂缝在农场车道的碎石地上方无声撕开,边缘逸散着未耗尽的空间能量,滋滋作响。 夕阳正好悬在谷仓尖顶的西侧,泼满了车道、皮卡车的引擎盖、以及远处那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麦田。 风从东南边来,把麦浪压出长长的波纹。 洛克先跨出来。 深色风衣的下摆带了点拉斯维加斯的燥热,很快被堪萨斯傍晚的凉意吞没。 他左手拎着一个银发男孩的後衣领,右手同样。 像拎着两袋重量不均的谷物。 但丁的脚先沾地,立刻开始挣紮,鞋子蹭着碎石咯吱响。 「放开!老爹!我自己能走!」 他的脸憋得有点红,银发乱翘,嘴里还叼着半片从拉斯维加斯酒店顺来的菠萝,咬得汁水淋漓。 维吉尔被他松开,落地膝盖微曲,站定。 擡手拂了拂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瞥了弟弟一眼。 堪萨斯的夕阳依旧习惯性地给他侧脸镀上一层硬边的光,却照的不是一个身影,他确实更高了,骨架撑起了原本合身的旧T恤,肩线明显宽了一截,光是站在但丁旁边,影子长出一大截。 但丁把菠萝硬硬的芯吐到旁边草丛里,擡起头,视撞在维吉尔上。他愣了一秒,脖子往後仰了仰,又仰了仰。银色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见鬼。」 但丁咬牙切齿,「你在地狱偷吃什麽了?」 维吉尔垂下眼皮,扫了他一眼。 「时间。」他说。 「维吉尔。」 一道声音响起,瑞文跟在他身後,从裂缝的微光里挪了出来。女孩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音。 阿紮拉斯的僧袍换掉了,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连帽衫,像是紮坦娜临时找来的。兜帽没戴,黑发垂在肩头,紫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缓慢地转动,掠过谷仓红色的外墙、晾晒玉米的木架、远处在风中起伏的无边金色、以及更远处天际线上一抹黛青的山影。 风撩起她几缕头发,女孩无意识攥住了连帽衫的下摆,布料在她指节下绷紧。 她没见过这个。 阿紮拉斯只有永恒的暮光和冰冷的石殿,马萨克·马夫迪尔只有硫磺、岩浆和哀嚎,维度的间隙中只有暗紫色的光影。 这里的风有温度,有尘土和乾草的味道,光线饱和得让她视网膜发酸。一切都在动,温和地、缓慢地动,这种陌生的生机让她肩膀微微绷起。 「汪!」 红蓝色的影子从谷仓方向箭射而来,卷起一路尘土。 氪普托四爪刨地,在碎石路上刹停,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随即先扑向维吉尔,但湿漉漉的黑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向後撇了撇,又急转弯一头撞进了但丁怀里。 但丁被撞得後退半步,抱住狗头胡乱揉了一通。 「嘿!氪普托!想我了没?还是你终於认清谁才是靠谱的那个了?」 他笑得咧开嘴,把刚才的不爽抛到脑後。 「咕咕咕——!嘎嘎!」 翅膀拍打空气的沉重声音由远及近。狮鹫从麦田上空低掠而来,巨大的影子滑过车道。前爪在碎石上一蹬,布满金色羽毛的前胸和脑袋熟门熟路地挤进但丁和氪普托之间,把狗挤得一歪,然後伸出粗糙的舌头,照着但丁的脸就是一记全方位的清洗。 「噗——!宙斯!停!你的口水!」但丁手忙脚乱地推拒,和一只狗、一头狮鹫滚作一团,笑声和抱怨声混在一起。 维吉尔没加入。 瑞文则站在车道中央,看着但丁和两只动物打闹的尘土飞扬,看着远处麦浪金色的起伏,看着维吉尔靠在车边安静的侧影。风持续吹来,带着暖意,吹动她的头发和宽大的衣摆。她擡起一只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真实的凡界,裹挟着傍晚旷野的温度。 左手往下一抄,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洛克右手也没闲着,攥住维吉尔没受伤那边的手肘。 他瞥了眼身後。 但丁整个人扑进了宙斯翅膀根部的羽毛里,和氪普托滚成一团,尘土飞扬,夹杂着小子毫无顾忌的大笑和狮鹫从喉咙里打雷似的呼噜声。 泥点满天飞溅。 收回视线,洛克叹气。接着他身拉着两个孩子,踩着碎石路,朝农屋亮着灯的门廊走去。 傍晚的风吹过车道两旁的橡树,叶子哗啦响。 「谷仓,」洛克擡了擡下巴,指向左边巨大的红色建筑,声音不高,混在风里,「主要堆乾草和旧农机。旁边矮点的,是工具棚,维吉尔……」 「但丁喜欢在里面藏他以为别人找不到的零食,经常招蚂蚁。」 渡鸦被他牵着走,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很认真。 洛克继续,像在清点库存:「房子後面是菜园,玛莎打理的。番茄、豆角、玉米。再往後是水塘,不深,但丁五岁那年掉进去过,喝了一肚子水,被他哥用晾衣杆捞上来。」 「我知道,我还知道在水塘旁边,」渡鸦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却打断了洛克的话,「有一棵很大的苹果树。树干西侧,离地一米高的地方,树皮被削掉了一小块,刻了一个『V』。」 洛克脚步没停,头微微侧了过来,视线落在渡鸦仰起的脸上。 「维吉尔小时候试刀留下的。」渡鸦继续说,紫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清澈,「他说当时没控制好力道,砍得太深,怕你发现,用泥巴糊了三天。後来长出新树皮,疤就变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见。」 洛克看向另一边的维吉尔。 男孩抿着嘴,脸朝着另一侧的麦田,耳廓边缘在夕照里透出一点可疑的红色。 老父亲忍俊不禁。 擡起抓着维吉尔手肘的那只手,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男孩银色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 维吉尔梗着脖子没躲,可也没吭声。 洛克揉够了,收回手,只将笑意还留在嘴角。 「行啊,小子。」他啧了一句,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 几步走到门廊前。 门一直都开着。 传出新闻播音员平稳的嗓音,伴着老式沙发弹簧轻微的嘎吱声。 乔纳森坐在沙发上,玛莎坐在他旁边,膝盖上盖着毛线毯,手里一件织到一半的深蓝色毛衣停了下来。 「现在还没到你们……」乔纳森眨眨眼,目光便落到洛克身上,然後是洛克手里拉着的两个孩子,话尾断了。 玛莎的视线越过乔纳森,直接落在了渡鸦身上。 「洛克?」 乔纳森站了起来。 玛莎也站了起来,毛线毯滑到地上。 「我的天,」玛莎低声道,「这是?」 「洛克,这是我们的又一个侄女吗?」 洛克松开了两个孩子的手,反手带上门,把堪萨斯的夜晚关在外面。他擡手抹了把脸,从额头抹到下巴,手指上还带着屋外的凉意。 「乔纳森,玛莎。」 他开口,嗓音有点干,「这事说来有点长。算是个离家出走的女孩,现在没地方去。」 乔纳森的嘴微微张开,看了看不知怎麽到他胸口那麽高的维吉尔,又看了看瘦小的渡鸦,最後看向洛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玛莎则到了孩子们面前。 她弯腰轻轻捧住维吉尔的脸,检查他肩膀和胸口的衣服。然後转向渡鸦,动作更轻,撩开女孩额前垂落的黑发,摸了摸她的额头。 「冷麽?」玛莎低语着脱下身上开衫毛衣,不由分说地裹在渡鸦肩上,「饿了麽,小家夥?」 ...... 木桌被擦得发亮,映出头顶老式吊灯暖黄的光晕。 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汤汁浓稠,胡萝卜和洋葱炖得软烂,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烤玉米,表皮焦黄,一碟碟切好的全麦面包,装在藤篮里,沙拉碗里是刚摘的番茄和生菜,水珠还没干。 玛莎围着围裙,把最後一盘煎得滋滋响的香肠放到桌子中央。 「趁热,孩子们。」 她笑呵呵道,带着能让所有人听话的韵律。接着目光扫过桌边,在渡鸦和维吉尔身上多停了一秒,手里自然地把那盘香肠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 但丁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种了一天田的黛安娜则坐在维吉尔边上,没穿战甲,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长发在脑後束成马尾。 她看了看维吉尔,又看了看紧紧挨着维吉尔坐下的女孩,小家夥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面前的空盘子。 「你干得好,维吉尔。」从父亲那听说了事情起因经过的黛安娜自然而然地揉了揉维吉尔银色的短发,带着战士之间认可的力道。「这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 维吉尔没反驳,只是任由黛安娜搓着自己的头发。 坐在维吉尔斜对面,嘴里塞满了面包的但丁,闻言立刻含糊地吐槽:「男子汉?男子汉会把自己胸口捅个对穿?老姐,这算哪门子榜样?我下次是不是也得去地狱捅自己一刀才能加鸡腿?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 黛安娜头也不回,随手把一块带骨牛排夹到但丁盘子里。 但丁立刻闭嘴,愤愤地咬向牛排。 「先吃饭。」玛莎无奈地再度强调,随即往面前的盘子上放入一小块牛排、几勺炖菜、半根玉米。 食物散发着朴素而浓郁的香气。 瑞文拿起叉子,犹豫了一下,戳起一小块土豆,慢慢送进嘴里,然後是玉米,牛排。 她以前只吃过维吉尔送来的,现在是第一次吃到热的。 女孩动作很慢,咀嚼得很认真。 吃着吃着,眼眶周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很淡的红,低下头,黑发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洛克盛了一碗浓稠的炖菜汤,推到她手边。 汤面飘着油星和香草碎,热气袅袅。 「多吃点,长身体。」他说,目光扫过桌上所有埋头吃饭的孩子,「在肯特家,没人能饿着肚子上床睡觉。这是规矩。」 渡鸦握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慢慢点了点头,伸手捧住了那碗温热的汤。 可也就这时... 「砰!」 餐厅通往门廊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吊灯的光晕都晃了晃。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深蓝色的夜幕,大步跨了进来。十五岁的男孩,头发在海风日日夜夜的吹拂下,似乎更加桀骜不驯,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後、精力无处发泄的亢奋。 他打了个丝毫不掩饰疲惫的哈欠,挺起胸膛,走路带起一阵风。 愚蠢的兄弟们,大概只会在泥巴里打滚,跟长了翅膀的大狗玩摔跤。 而他...他现在可是北大西洋亲子狩猎大赛的冠军,掌握了亚特兰蒂斯命脉的国师!燃烧军团之主!亚特兰蒂斯太上皇!圣主——神都! 趾高气扬地拐进餐厅,下巴仰起,感受到父亲气息的男孩正准备清清嗓子,发表一篇关於力量、远见和暑期实践成果的胜利宣言。 可... 目光却定格在餐桌边。 维吉尔旁边,那个安静捧着汤碗、黑发紫眸的陌生女孩。 神都飞扬的眉毛向下一压。 嘴角得意的弧度消失。 他双手向身侧一伸。 《永恒之书》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晦涩的音节眼看就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啪!」 洛克不知何时来到男孩身侧,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少年的後脑勺上,拍得神都脑袋往前一栽,差点把书扔出去。 「干什麽呢?!」 洛克的声音压着火。 神都被拍得懵了一瞬,随即稳住身形,抱着《永恒之书》,转过头,脸上是百分百的理直气壮。 「驱魔!」 「我看现在最该驱的...」洛克手擡起来作势又要拍,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吐了口气,「是你脑子里进的大西洋海水。」 ......... 深夜。 客厅只亮着角落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半边沙发和咖啡桌一角。 洛克陷在沙发里。 电视关着,远处隐约传来二楼某个房间游戏机运作的低鸣,以及更远处,谷仓方向宙斯偶尔拍打翅膀的沉闷响动。 直到... 他面前的墙壁,空气泛起粘稠的波纹。 波纹向四周扩散、变淡。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肤色微绿的高大身影从中一步跨出,落地无声。 荣恩手里拿着一盒未拆封的奥利奥饼乾,经典原味。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洛克,走过去,把饼乾放在咖啡桌上。 「?」 「你和谁学的人情世故?而且谁家送礼是送奥利奥的?」 洛克实在有点蚌埠住了。 「咳咳...」荣恩清了清嗓子,「我...」 「别...」 洛克在空中摆了摆,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就说你这家夥...」男人无奈道,「绝对是鬣狗。我刚把两个小麻烦从地狱捞回来,洗乾净,塞进被窝,气都没喘匀。你就迫不及待来接收了?」 荣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笑了笑。 「职责所在。而且,他们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奥利奥旁边,文件袋表面印着一个简洁的银色T字母标志。 「你知道的...」荣恩说,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孩子们长大了。普通的成长环境,已经开始无法容纳他们的……潜能,以及随之而来的孤独。」 洛克终於擡起头,他瞥了一眼文件袋,伸手拿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封面标题是: 泰坦学院 校长——荣恩·琼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非凡青年提供指导、训练与社群支持。 洛克翻了几页,扫过那些关於课程设置、住宿条件和安保措施的条款。 他擡起头,看着荣恩。 洛克翻了几页,扫过那些关於课程设置、住宿条件和安保措施的条款。 他擡起头,看着荣恩。 「别告诉我,」洛克说,语调平板,「折腾这麽大阵仗,校长是你,老师还是你,学生依旧两个。」 「这叫哪门子『学院』?单人补习班都比你人多。」 荣恩这次倒是不虚,他又从文件袋底层抽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递过去。 这张纸不同。 是一份教职工意向名单,或者说是有兴趣参与的签名表。 上面罗列的名字,每一个都能在新闻头条里找到: 超人-荣誉导师,道德与法治。 蝙蝠侠-侦查与反制策略 神奇女侠-古典战技。 沙赞-魔法基础。 闪电侠·巴里-物理学。 水行侠(亚当·库瑞)-海洋生态与王国外交。 闪电侠·杰伊·加里克-历史、生活与急救 紮坦娜·紮塔拉-实用魔法、心理疏导 梅林·安布罗修斯-古代魔法、维度理论。 绿灯侠-星际法律、飞行器驾驶与...自信培养 洛克的目光在名单上来回扫了两遍,手指停在梅林的名字上。 他擡起眼。 「……你是怎麽联系到这些人的?」他问,语气里的怀疑多於惊讶,「还有...」 他用力戳了戳梅林。 「这老家夥不是死了吗吗?」 荣恩没说话。 他平静地从风衣另一个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解锁,打开一个聊天软体,点进某个群组,将屏幕转向洛克。 【肯特家族·及编外人员】 「......」 洛克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吐出两个乾巴巴的字:「内鬼。」 他靠回沙发背,擡手捂着脸。 荣恩收回手机,表情依旧平静。 「沟通效率很高。大家都很关心下一代的成长。」 「所以这个梅林,」洛克指着名单,「是什麽情况?你别告诉我你把他石像从神都枕头底下偷出来了。」 「交易。」 荣恩说,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我用一点『谘询费』,说服了神都。他同意在特定时段『出借』梅林先生的石像,并保证其处於可唤醒状态。」 「梅林先生本人对此表示默许。毕竟,教授知识可能是他的愿望之一。」 洛克盯着荣恩看了几秒,忽然肩膀松了下去,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 「行。真有你的。」 他目光落回那份教职工名单,又看了看另外两份空白的入学申请文件,一份写着维吉尔·肯特,一份写着但丁·肯特。 第三份是预留的空白表。 「柯莉安妲。」荣恩适时开口,「她很想念但丁。每天都在学院的训练室里,举着特制的杠铃,一边深蹲一边喊但丁的名字。她说要变得更强,才能跟上『搭档』的脚步。」 洛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他没再多问,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拧开笔帽。在维吉尔和但丁的入学申请监护人签署栏下,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潦草,可清晰有力。 「希望他们...」洛克把笔帽扣回去,低笑道,「能在那儿找到点乐子,交点朋友。别整天琢磨着拆家或者捅自己刀子。」 「我可不希望真有什麽家族传捅。」 第497章 迪奥:上帝之怒?我剑也未尝不利! 深夜,哥谭。 暴雨砸在哥谭警局大楼布满雨渍的玻璃窗上,街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团团昏黄,又被雨线撕扯得支离破碎。 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萤光灯管下,詹姆斯陷在高背椅里,面前摊开的卷宗堆成了小山。他摘掉眼镜,眼皮沉重得往下坠。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旁边一杯冷掉的咖啡,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膜。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涣散地盯着报告上那些重复的犯罪模式描述。 直到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下。 戈登瞥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一个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坐在这里,翘着腿,黑色大衣的肩头还沾着几颗未化的雨珠,在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 他坐姿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在警局就像在自家客厅。 戈登看了他两秒,重新低下头,把眼镜架回鼻梁,声音里听不出什麽波澜。 「……我还以为是哈维,或者那个从来不走门的黑漆漆。」他笔尖在报告某处划了一下,「国王,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没事别打扰一个老警察加班,我现在的养老金都不够我看心理医生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爱心捐助点给哥谭警局的话,我是很乐意。」 「别废话。」迪奥随口道,「那个叫科里根的家夥。」 「吉姆·科里根。他在哪?」 戈登慢慢擡起头,隔着镜片,目光在迪奥脸上停留了片刻。 只觉办公室外的雨声显得很响。 「科里根?」 戈登重复了一遍,「你找他?」 他目光有些复杂,上下打量了迪奥一眼,像是重新评估什麽。 「你当年外出的时候,幽灵事件...」戈登声音压低了些,「复活的警探,焚烧殆尽的罪犯。国防部直接介入,档案封存,所有目击报告『被归档错误』。动静不小。」 「相对应的,哥谭警局的花名册上,也多了一个名叫吉姆·科里根、警号老旧、理论上已经失踪了四十多年的年轻警探。」 「他现在负责一些特殊、归档方式比较灵活的案子。」 「......」 「让他来见我。」迪奥没有解释。 深深地看了老搭档一眼,戈登什麽都没问,只是抓过桌角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很短的号码。 电话接通。 「哦~很高兴您在档案室里,麻烦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对,就现在。科里根先生,您需要和我核对一下信息。」 说完,他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底座, 却毫无等待科里根的意思,只是推开椅子站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穿得有些塌肩的旧风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朝门口走,经过迪奥身边时脚步没停。 「走的时候...」戈登头也不回,「记得给我关好门窗。最近经费紧张,空调暖气漏不起。」 「......」 堂堂哥谭警局局长,就这样把统治着冰山俱乐部、手握半个地下世界、被媒体和街头称为国王的金发男人,独自留在了象徵法律与秩序的局长办公室里,毫不在意,甚至懒得客套。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突然想起什麽,停下,背对着迪奥挥了挥手,语气里掺进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属於詹姆斯·戈登个人的轻快。 「芭芭拉今晚回家,说是有惊喜给我。我得赶在商店关门前买束花,迟了可没好货。」 「迪奥,你什麽时候娶...」 「小心点,局长。」迪奥轻笑着打断戈登的话语,「别东窗事发。」 「?!」 戈登背影一绷,他倏地转过身,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眼睛瞪大,压低声音:「你……你怎麽知道?!」 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心虚。 「你的消费记录和珠宝店监控,在哥谭不算秘密。」迪奥乐呵呵,「别怕,我看完就顺手给你删了。」 戈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神飞快地躲闪开,不敢再看迪奥。接着拉开门,逃也似的挤了出去,风衣下摆扫到了门框。 门外隐约传来值班警员惊讶的招呼:「局长?您这就……」 「没事!早点下班!」 戈登含混急促的声音快速远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雨声和建筑结构的隔音之後。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窗外滚过天际的一声闷雷,将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推开一道缝。 吉姆·科里根侧身进来,警服外套的肩头洇湿了一块深色。 他动作很稳,视线第一时间扫过空荡的局长座位,然後落在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身上。 「是你?迪奥·肯特?!」 他手指刚搭上腰间枪套的按扣。 「哗啦——!」 靠街那面墙的百叶窗毫无徵兆地自行滑落,金属叶片碰撞,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噪音,将暴雨和街灯彻底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戈登桌上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绿罩台灯,灯管猛地暗下去,滋滋挣紮了两下,彻底熄灭。 科里根呼吸屏住半秒,拔枪,上膛,动作流畅。 枪口擡起,指向模糊的金发轮廓。 「如果想叙旧,我欢迎,可这是什麽意思?」他低声道。 闻言,迪奥连坐姿都没变。 他甚至没往枪口的方向瞥一眼,眼皮耷拉着,只有窗外的雷光偶尔闪过,短暂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滋……」 一盏灯亮了。 光束窄而锐利,像舞台追光,打在迪奥身上。 他坐在光里,其余一切都沉在阴影中。 科里根眯起眼,适应着突兀的光线对比,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收起你的玩具,警探。」 迪奥终於开口,他擡起眼,目光越过科里根,落在他身後那片虚无的空气里,仿佛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我不是来找你的。」 「让那个躲在你身体里,连具像样躯壳都保不住、只能寄生在凡人悔恨里的无能懦夫,出来见我。」 科里根脸色沉了下去。 迪奥没等他回应,自顾自说下去,语速平稳。 「我愚蠢的弟弟,刚从马萨克·马夫迪尔爬回来。带回了一个女孩,血脉很纯,似乎是撒旦的女儿。」 他身体前倾,追光在他低垂的金发上投下小片阴影。 「据说他们之所以分开,是因为遇到了点小麻烦。一个绿色的巨人。」迪奥擡起眼,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多麽熟悉的无能气息。」 「……」 办公室里只剩下雨水冲击玻璃的闷响。 科里根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皮肤下的血管不正常地凸起、蠕动。 「你……懂什麽……」 一个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充满了压抑的暴怒。 迪奥静静看着。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楼顶。 一瞬间,科里根的身体向後弓起,他张开口,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惨绿色的光芒不再压抑,从他眼眶、口鼻、乃至每一个毛孔中爆发出来,具有实体的灵能辉光吞噬了办公室。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血色,眼眶里的眼珠消失了,取而代之两团剧烈燃烧、散发着冰冷与审判意味的绿色鬼火! 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凡人...」 完全变了调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你胆敢亵渎我?!」 空气温度骤降,哈气成霜。窗玻璃内侧凝结出凛冽的冰花。 外界雷声滚滚,愈发密集。 幽灵立於光暗交界之处,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他开始膨胀。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巨大,而是释放出无形海啸般的威压! 粗暴地挤占着办公室内每一寸空间。 墙壁在视觉上向内弯曲,天花板仿佛拔高、变得遥不可及! 「凡人。」 怒火从四面八方涌来。 「当年伽摩拉岛之事,是命运既定的轨迹!米迦勒之剑选择了你,赋予你斩灭邪秽的权能,那是命运予你的试炼与荣幸!」 迪奥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後仰,靠着沙发背。 幽灵散发出的神性威压拍打过来,却在他身前半米处无声地分开、瓦解,无法侵入由他自身存在所划定的领域。 「你身上缠绕的、令人作呕的天蚀之气,如同跗骨之蛆!」幽灵的怒火在冰冷的语调下翻滚。「我未在感应到的第一时间将你连同那污秽一并抹除,已是念在你当初舍身封印古神的份上!容忍,已是神恩!」 「......」 迪奥忍俊不禁。 他双手按着沙发扶手,缓慢地站了起来。 窗外的雷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身後悄然浮现的朦胧巨影上。 「世界」悬浮着,胸口处三颗宝石嵌成的核心在昏暗中亮起。 「荣幸?」 迪奥微微歪头,发梢扫过额角,「可显然是你的失职,复仇之灵。」 「你作为上帝怒火的延伸,秩序的鞭笞者,面对天蚀的复苏,第一反应是什麽?」迪奥平静道,「是恐惧。你畏惧那古神的位格,畏惧正面冲突可能带来的损伤,甚至……陨落。」 「你那天在喝酒!你在酒吧里喝了个天昏地暗。」 「然後,你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把米迦勒之剑扔给一个路过的凡人。海量玄幻作品汇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美其名曰『命运的选择』,实则不过是你怯懦的遮羞布。最後心安理得地缩回这可怜宿主的躯壳深处。」迪奥目光扫过幽灵非人的面孔,又仿佛穿透它,看到後面那个沉睡的吉姆·科里根,「……继续你的长眠,或者说,瑟瑟发抖!」 「你——!」 幽灵周身绿焰暴涨,冰冷的怒意几乎撕裂大楼。 「至於现在...」 迪奥无视了环境的剧变,继续说着,「我的弟弟,维吉尔。为了被你带走去平息撒旦怒火的女孩,在马萨克·马夫迪尔的地狱里,去参加了撒旦的游戏。」 「而你,复仇之灵。你做了什麽?旁观。作为上帝的化身,你居然选择旁观一场撒旦的游戏,看着一个凡人的孩子在无尽死亡中挣紮。这便是你的『愤怒』?你的『神性』?」迪奥鄙夷道,「你所谓的『复仇』,不过是对更弱者挥动鞭子时冠冕堂皇的藉口。面对真正与你同格、甚至更高位的存在,你便露出了怯懦虚伪的本相。」 「我们该做个了解了,科里根。」迪奥冷冷开口,「为你当年的怯懦,和现在的冷漠,付出应有的代价。」 「把这份力量交给我,上帝的侍者——复仇之灵!」 「嗡——!」 话音落下。 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大不敬!混帐!」 幽灵发出一声尖啸。整个房间的景象开始破碎、剥落,显露出其後无边无际、汹涌翻腾的惨绿色灵能之海。 怒火,於此降临! 「轰隆——!」 神罚迸发。 绿色无垠之海,亦是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亿万根指向迪奥的审判之矛!幽灵随即手指一勾。 「嗡——! 长矛落下,眼看就要将迪奥紮成刺蝟之际! 阴影蠕动,空间扭曲,白雾将亿万长矛吞噬。随即便见房间角落的暗处,被灵能光芒排斥、挤压到几乎不存在的暗中。 又是一团白雾从绝对的光暗交界处渗出凝实。 深灰色长袍,旧式高顶礼帽,帽檐下是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深邃阴影的面容。他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站姿随意,却带着一种与周遭狂怒灵能格格不入的平静。 魅影陌客。 他径直走到迪奥与那片绿色矛尖之间。 灰色的身影不算高大,却稳稳地隔开了那片毁灭性的绿光。 迪奥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体内力量奔涌,「世界」胸口的宝石光芒流转加速。 他预想过许多变数,可似乎并没预测到眼前纸尿裤仙人的介入。 「够了,科里根。」 陌客开口,锉断了空气中凝结的狂怒与神威,擡起头,帽檐下的阴影看向空中燃烧的绿色身影。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陌客冰冷道,「我受够你的迂腐了!你被『愤怒』本身蒙蔽了双眼,你的行为,早已背离了至高存在赋予你这份力量的初衷。」 「平衡。救赎与复仇的平衡,公义与怜悯的权衡。这才是『复仇之灵』存在的意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浸在无差别的怒火里,对真正的失职视而不见,却对戳破你虚伪面纱的凡人降下所谓『神罚』。」 幽灵周身绿焰一滞。 陌客微微侧头,余光似乎扫过了身後的迪奥,又迅速回到幽灵身上。 「迪奥·肯特说得对。」 这句话落下,连迪奥本人都微微眯起了眼。 「在伽摩拉岛,是你率先退缩,是你抛弃了守护秩序、对抗古神侵蚀的职责。你将米迦勒之剑的负担转移,美其名曰命运,实则是懦弱与逃避。」陌客的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在维吉尔·肯特与渡鸦的事件上,你感知到了,你有能力干涉至少一部分惨剧,但你选择了沉默,冷眼旁观一位撒旦对凡人命运的玩弄与折磨。你默许了这场不公。」 他声音也终於带上了失望。 「科里根,自你苏醒後,我便觉得你让上帝蒙羞。你不适合拥有这份力量!」 「毕竟复仇之灵…怎可如此无能?!」 「陌客!」 幽灵的咆哮炸开了,绿色的灵能之海彻底沸腾,卷起连接天地的巨大漩涡。 「你怎敢?!你怎敢替至高存在来教训我?!难道你不知晓命运的织机如何运转?难道你感觉不到那沉重的『必然』?!我每一次的选择,每一次的『不作为』,都遵循着更大的轨迹!你能否认吗?你能否认我看到的东西吗?!」 陌客静静站在沸腾的灵能风暴边缘,长袍下摆被无形的力量吹动。 面对质问,他只是发出一声嗤笑。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科里根。那些『必然』,那些『轨迹』,也许正如你所见。」他看向哥谭的夜空,近乎自语道: 「可我在心中始终祈求上帝...这不是真的。」 「……」 「犹大——!!!」 这是再无任何理性可言的暴怒! 幽灵咆哮。 风暴眼在警局上空成型,凝聚的乌云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撕碎,只剩无数痛苦哀嚎的冤魂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庞大的能量扰乱了现实。 整座城市都在复仇之灵的彻底暴走下颤抖。 「你也敢?!你们以为我是谁?!既然你们质疑我的权威,践踏我的神职,那就用这最纯粹的力量来证明吧!来试试,承载着上帝之怒的灵,究竟拥有怎样的权能!!」 魅影陌客站在原地,无喜无悲。 而他身後—— 迪奥亦没後退半步,非但没退,他看着眼前沸腾的神力风暴,看着几乎要将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威能,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发出疯狂愉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了风暴的轰鸣。 以他为中心,金色的贪婪之光与漆黑的暗影魔力不再仅仅局限於替身体表,而是汹涌而出,与幽灵的绿色神力风暴悍然对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半空中分庭抗礼,金色与黑色交织的领域,硬生生在绿色的怒海中撑开了一片属於迪奥的国度! 时空在交界处扭曲、模糊,现实出现重影。 迪奥止住笑声,擡起手,直指风暴中心那燃烧的绿色核心。 脸上狂傲尽显,只剩对所谓神圣的彻底蔑视! 「神明又如何?!」 他声音压过了风暴。 「我的力量...」 三色宝石核心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将他身影映照如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叛逆魔神! 「轰——!」 火焰滚滚,更有燃烧着圣焰的橙光大剑自其手中具现,直直指向复仇之灵! 「——也不尝逊色!」 「轰——!」 金黑与惨绿的光芒在警局上空悍然对撞,能量激波无声地撕裂云层。 时空的锚点在两股蛮横意志的拉扯下吱呀作响。 幽灵燃烧的双眼中,毁灭意志在神火中沸腾。 「这个世界!我的力量!」 「——你们说的不算!」 重叠的咆哮声碾过天空,裹挟着亿万冤魂的尖啸,化作一道吞没一切的绿色洪流,朝着迪奥、陌客,以及他们身後脆弱的城市轮廓,轰然压落! (幽灵,你说的也不算。) 但就在毁灭洪流触及天台边缘的顷刻... 裹挟着亿万天使吟唱着的歌,圣音悄然於众人耳畔响起, 「汪!」 接着又是道带点活泼欢快的犬吠,插进了这灭世交响曲的正中心。 一切都停了。 消散了。 似是有人用橡皮擦,随手抹去画布上多余的颜色和线条。 遮蔽天空、翻滚着冤魂面孔的绿色神力风暴,无声无息,凭空消失。 扭曲震颤的时间流,被抚平,恢复了匀称。 陌客周身弥漫的朦胧迷雾,悄然褪去,露出其下清晰的身影。 就连哥谭下了一整晚的暴雨,也戛然而止。 乌云向四面八方褪散,露出其後一片点缀着星辰的深蓝夜空。 皎洁的满月悬在天心,将银辉毫无阻碍地洒向下方湿漉漉的城市屋顶。 寂静。 月光如水,洗净了所有喧嚣。 在众人脚边,不知何时,蹲着一只狗... 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苏格兰梗犬,毛色灰黑相间,体型小巧。 它蹲坐的姿势甚至有点憨态可掬,尾巴在身後轻轻晃了晃。 唯一不寻常的,是它头上戴着一顶极小、却十分精致的黑色微型礼帽,样式与魅影陌客那顶有几分神似。 月光下,小狗转过头,望向空中。 它眼睛很圆,很黑,在月光下泛着的光泽。 幽灵悬浮在原处。 燃烧着鬼火的眼眶里,沸腾的怒意和神性威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 「怎……怎麽可能……?」 不可一世的至高怒火化身,在这只戴礼帽的小狗注视下,竟然微微向後退缩了寸许。 只因...... 「伟...伟大的父?」幽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您为何要通过这样...这样一只...带来箴言...?」 小狗歪了歪头,帽子轻轻一斜。 一个平和的嗓音,在三人心中响起,语调舒缓,就像在跟几个理解能力稍差的孩子们耐心解释。 (你不懂幽默,这不意味着我也不懂,科里根。) 海量玄幻作品汇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498章 上帝怎么能是只狗呢? 月光清冷,把露台积水的地面照得像面破碎的镜子。 迪奥侧过头,视线穿透了那扇被雨水冲刷得透亮的落地窗。 一墙之隔。 警局办公大厅里灯火通明,嘈杂无比。值班警员端着廉价咖啡穿梭在工位间,有人对着电话听筒咆哮,有人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还有人正把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塞进抽屉。 他们忙碌,焦躁,鲜活。 却对露台上刚刚差点把整座城市抹去的能量风暴视若无睹。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帷幕,将数千平米的办公区切割到了另一个维度。在那里,这里只是一处空荡荡、洒满月光的露台。 迪奥收回视线,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 刚才还不可一世、恨不得用绿色神力把地球钻个对穿的复仇之灵,此刻正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幽灵的身体蜷缩着,总是缭绕周身、象徵上帝之怒的绿色灵焰,此刻温顺得像根快燃尽的火柴,仅仅贴着他的皮肤表面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他低垂着头颅,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与。 而在他旁边。 纸...魅影陌客,据父亲所说,游离於宇宙之外、总是以旁观者姿态俯瞰众生的神秘客,此刻也没了那份闲庭信步的从容。 他没有跪,但腰弯得极深,旧礼帽被他摘下扣在胸前。 迪奥看得真切。 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陌客那总是藏在阴影里的下巴尖滑落,啪嗒一声摔碎在水泥地上。 冷汗。 这滴汗水比刚才漫天的神力风暴更具说服力。 迪奥挑了挑眉,最後看向那个让这两位神级存在卑微至此的源头。 一只犬。 它蹲坐在月光最好的位置,後腿乖巧地盘着,前爪直立。滑稽的黑色微型礼帽歪在毛茸茸的脑袋上,随着它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哥谭的夜色,透着一股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 慈爱。 是的... 就是慈爱。 一只狗充满慈爱地盯着三个人。 它甚至还在轻快地摇着那根短尾巴。 扫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 迪奥嘴角狂傲的弧度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种极度荒谬的玩味。 他没像另外两位那样行礼,「世界」依旧悬浮在他身後,只是收敛了极具侵略性的三色光芒。 金发青年双手插兜,打量着这只正在用眼神慈爱地看着他们的小狗。 答案不需要猜测,它就写在那顶可笑的小帽子上。 上帝。 「呵……」 他看着那只狗,那只狗也适时地转过头,黑眼珠子定定地看向他。 一人,一狗,对视。 「所以……」 迪奥打破了沉默,「这算是微服私访?」 「可为什麽要扮演人类最忠诚的朋友?一只...」 月光在露台积水上铺开,小狗向前迈了一步,肉垫踩在水洼里,激起细微的涟漪。 它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狡黠而温和的笑意。 「准确来说,是一只苏格兰梗犬。」 「毕竟我活在、呼吸於每一个创造之物中。我通过每一粒尘埃的飞舞感知存在,通过每一场即将发生的悲剧而方在。我为何不能是一只狗?一头牛?一只振翅的昆虫?或者……」小狗停下动作,头上的微型礼帽随着呼吸颤动,尾巴轻快地拍打在积水上,溅起几颗晶莹的水珠,「或者,你们中的每一个。」 「不过,监於你们三位今晚在哥谭警局的『精彩』表现,我想我会继续选择这只狗。毕竟,它比一个咆哮的灵、一个内疚的罪人,或者一个傲慢的篡位者,都要讨人喜欢得多。」 「而且...」 (你们不觉得这种短腿的小家夥,配上这顶帽子,很有趣吗?) 祂的嗓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老唱片特有的磨损感,磁性且松弛,可它却擡起後腿,旁若无人地挠了挠耳後的软毛,小礼帽随之滑稽地偏向一侧。 「……」 天台上陷入了一种足以窒息的沉默。 魅影陌客依旧维持着鞠躬的姿态,他摘下的礼帽边缘微微颤抖,汗水打湿了他的鬓角,却连头都不敢擡。 一旁的幽灵悄悄擡头看了一眼低头的陌客,最後撑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 「伟大的父……」幽灵低声道,「您为何而来?在这哥谭的肮脏角落,是为了这个凡人的狂言?」 他指向迪奥。 小狗停止了挠痒,前爪端正地并拢,重新蹲坐好。 「为你而来,幽灵。」 它转过头,视线落在幽灵身上。那一瞬,幽灵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宇宙的重量压中,却又感受到一种如春阳般的暖意。 「身为我的怒火,你最近太烫了。」 它轻巧地晃了晃尾巴,「你需要冷却,幽灵。」 (冷却。) 小狗不再开口,可上帝的声音却在众人脑海中回荡,如同从云端垂下的沉重钟声,激荡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原子。 (我出於不同的目的创造了你们。在这永恒的剧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席位。可我创造『幽灵』,赋予你审判的权能,却并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我愤怒与审判的投影。) 幽灵的身躯剧烈震颤,绿色的辉光忽明忽暗。 (科里根。) 祂呼唤他的名字,语气肃穆。 (重点是正义,是我对『正义』的渴望。愤怒只是修剪花园的剪刀,而正义才是那朵花。你却迷失在剪刀的锋利里,忘了花的样子。) 它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幽灵脚边,仰起头。 (别忘了,『蚀』的下场。) 「没错。祂根本配不上正义。」迪奥讥讽道,「在一场关於地狱的游戏里谈正义?在你的『怒火』宿主借酒浇愁、旁观一个孩子被撕碎的时候谈正义?」 「如果他真的渴望正义,当初就不该让那柄剑落在我的手里。」迪奥伸出手,「最後,是我用我的正义。用它封印了天蚀。你的『怒火』在发抖的时候,我的意志在燃烧。」 陌客感觉自己呼吸停滞了。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现在就准备给哥谭... 不,他得叫孩子他爸来,这孩子需要一顿毒打,不然到时候就要给整个宇宙收屍了。 幸好... 苏格兰梗犬只是张开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鼻尖。 它笑得更开心了。 「你很有活力,孩子。」它踏着水,慢悠悠地走到迪奥脚边,嗅了嗅他的裤脚,「爱与正义有时不显山露水。它藏在一个父亲的巴掌里,藏在一个孩子归还力量的抉择里,也藏在一个哥哥半夜跑到警局天台,为一个不公而向神灵发起的挑衅里。」 它轻快地汪了一声,黑色小礼帽竟在半空中自动盘旋了一圈,最後稳稳落回它头上。 迪奥扯了扯嘴角。 「所以……」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只正在舔爪子的苏格兰梗犬,「您大费周章降临这里,只是为了扮演一只短腿的...?这听起来比披着斗篷在哥谭抓小偷的家夥还要疯狂。」 「据说梵蒂冈地窖里的一些密室,号称涂了能屏蔽您视线的链金涂料。穿着红袍子的家夥在里面纵慾、受贿、交换灵魂。他们觉得您看不见。」迪奥嗤笑一声,「但很显然,他们和您一样幽默。」 「……」 三个人影子在月光下凝固。 幽灵真想给旁边的人一个巴掌。 陌客手指微微颤抖,风衣都被他抓出了深刻的褶皱。 上帝打了个哈欠,身体舒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它看向缩成一团的幽灵。 (科里根,燃烧的『愤怒』该去冰库里待一会儿了。好好反省。) 说罢,苏格兰梗犬的身形便开始飘忽起来。 「等等!」 陌客他向前迈了半步,灰色的袍子在风中掠过一丝慌乱。 「天国之王……我的命运。这无尽的流浪,这看不到终点的偿还。难道至今不足以换取一个答案吗?」 小狗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帽檐下的黑眼睛里闪过慈悲,可更多的则是戏谑。 天启之声顿了顿,带着令陌客崩溃的幽默感。 (陌客,我无法向你阐明你的命运。就像拿撒勒人在晚餐桌上,也没想到你会为了那点银币背叛唯一的挚友。) 「同样,也没人想到你会在千百万年後的一个深夜,突发奇想给一个农场主捏出一个取之不尽的纸尿裤。这是比背叛更让我意外的情节。」 「……」 陌客脸上一僵。 一旁的幽灵转过头,燃烧着审判之火的眼眶里,流露出丁点怜悯。 上帝坐在原地,尾巴扫过地上的泥点。 它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的迪奥。 「?」 迪奥不解。 「既然他们都问了,你不问吗?」小狗歪了歪头。 沉默片刻,迪奥看着这只充满神性的梗犬,看着它身後那片广袤而虚无的星空,缓缓开口: 「我的道路。」 小礼帽在夜风中稳稳不动。 「天上的星辰坠落於地,无花果自风中飘落。」 祂留下这句话,苏格兰梗犬便走向露台边缘的阴影。走进了黑暗里,消失得理所当然。 站在天台上,迪奥强压下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咀嚼着那个词。 「无花果?」 因为他开启了那个魔盒?还是因为他体内正在躁动、来自黑钻石的古老力量? 嘴角上扬,迪奥没听懂,可既然上帝留下了箴言,是不是代表祂老人家认同了自己的道路? 「把你的力量交出来。」 迪奥开口。月光尚未完全隐去,将他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拉得极长,一直蔓延到幽灵那双半透明的靴子旁。 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割让要求。 他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里,贪婪与野心在神谕的加持下几乎凝成实质。 世界在他身後震颤,胸口的三色宝石核心不怀好意地闪烁着。 幽灵垂着头,周身的绿光此时微弱得近乎熄灭。 科里根饱经沧桑的面孔在灵体中若隐若现,他看着迪奥,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缄默。 「上帝选中了你。」幽灵沉声道,「从这点来看,我或许注定要寄宿在你这种怪物的影子里。这是趋同性。」 「但很可惜,迪奥·肯特。这股力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诅咒。除了上帝,没人能将其从我的体内完整剥夺。哪怕是你,也不过是想用你那贪婪的灯火,去尝试舔舐这永远无法熄灭的余烬。」 「时机未至。」 「啧。」 迪奥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响。 幽灵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身形在大雨停歇後的微风中变得虚幻。 「我去反省了,在这个时代的阴影里。直到下一次...审判来临。」 他推开露台厚重的玻璃门,重新化为科里根的模样,步履蹒跚地走进警局走廊的阴影中,消失在凡人的咖啡味与纸张摩擦声里。 「……」 天台上只剩下迪奥和陌客。 陌客戴好了他的高顶礼帽,帽檐下的阴影依旧深邃,但这层阴影在经历过上帝的戏谑後,显得不再那麽高不可攀。 「听懂箴言了吗?」 陌客开口。 迪奥斜睨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陌客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解释一下。」 「这是你的老手艺了,不是吗?」 「......」 陌客压下心中的一点羞耻感,「祂让我们去找潘多拉。」 「?」男人微微皱眉,「你是说,魔盒?」 「是人。」他擡起头,月光照亮了他下半张惨白的脸,「一个女人。」 「她的名字刻在起源墙的裂缝里,也刻在每一个新纪元的诞生礼单上。」 「……」 迪奥眯起眼,他视线压在陌客那顶略显歪斜的帽檐上。 「你怎麽听出来的?」他平静道,「在神顾着摇尾巴和讲冷笑话的时候,你从哪一段频率里捕捉到了『性别』和『人』这种具体的属性?」 「我没听懂,但我看得到。在神性褪去的波纹里,时间流发生了坍缩。」陌客擡起头,「我看到了哥谭,看到了战争。无尽的灰雾,残破的旗帜,还有被锁链束缚的女人。」 「三位一体。命定的聚首。你,你的两个弟弟。我,还有另一个背负罪孽的无名影子。我们就站在潘多拉身旁。」 「战争?」迪奥冷笑一声,「就我们这几个人互相取暖?」 「不...」陌客的目光越过迪奥的肩膀,落在露台最暗的那个角落里,「还有……」 「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绝对的阴影中渗了出来。 黑影蠕动。 蝙蝠侠从警局巨大的水箱阴影下走了出来,胸口的蝙蝠标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 「听起来,你们正在商量一些会把世界拖进泥潭的私事。」布鲁斯走向前。 看着这个满身伤疤的凡人陌客,眼中的怜悯一闪而逝。 「还有他。」陌客对迪奥说道,语调里透着一股宿命论的颓丧,「蝙蝠侠。他在战争的中心,是手持火炬、却拒绝照亮前路的引路人。」 听着身後那个沉稳的脚步声,迪奥眼中的红光微微跳动。 「真慢啊,蝙蝠侠。」迪奥嘲讽道,「我都已经和神谈完了生意,你才舍得从那个阴冷的水箱後面爬出来?」 「我在等另一个不走门的家夥离开。」布鲁斯停在迪奥身侧,视线撞上陌客,「解释清楚。潘多拉是谁?『战争』的日期是什麽时候?还有,为什麽你们这种人的名单里,总要带上哥谭?」 第499章 达克赛德不配统治氪星人! 柯伊伯带。 无数冰块和岩石构成的古老天体在黑暗中无声漂流。 一艘漆黑如墨、造型狰狞如深海巨兽的战舰正静默滑行。 天启星的隐形撤退舰。 舰桥内,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 狄萨德,这位达克赛德最忠诚、也最变态的拷问官,正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永远洗不乾净的兜帽长袍,兜帽下的那张脸苍白、扭曲,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包和纹路。 可他此刻的神情,却带着陶醉。 「完美……」他双手在虚空中轻轻划过,「简直是来自深渊的赞美诗。」 「砰——!」 舰桥那扇厚重的生物合金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狄萨德陶醉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声如雷的咆哮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狄萨德——!!!」 荒原狼,天启星的征服者,达克赛德的舅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一身曾经威风凛凛、镶满尖刺的战甲上此刻布满了焦痕和划痕。 「绿色的苍蝇!该死的灯泡精!他们追上来了!」荒原狼冲到指挥台前,两只大手啪地拍在桌面上,唾沫星子喷了狄萨德一脸,「怎麽办?!隐形力场快撑不住了!要是让那群家夥锁定引擎,我们就成了活靶子!达克赛德会把我们扔进火坑里当柴烧的!」 狄萨德嫌恶地後退半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唾沫。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流露一抹鄙夷。 「急什麽?」狄萨德无语道,「荒原狼,亏你还自称统帅。一点小小的追兵,就让你乱了方寸?你的勇气是被地球上的那个氪星小子一拳打没了吗?」 「你之前不是还大叫着我是将军,你得听我的,然後摔门离去和绿灯泡们战斗吗?」 「那也得是小小的追兵啊!」荒原狼瞪大了眼睛,指着舷窗外那片漆黑的虚空,「你自己看!外面是『小小』的追兵吗?特麽的,谁把整整一个宇宙的绿灯军团都摇出来了!几十个!他们能把我们这艘船拆成零件再拼成马桶!」 狄萨德冷哼一声,精神力微微一动。 「嗡——」 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中,空旷的宇宙空间此刻已经被刺眼的绿光填满。 数百名绿灯侠,身穿紧身制服,手指上的戒指迸发出璀璨的意志之光。光芒在虚空中交织、连接,构建出一道道复杂的绿色能量结构。 一个足以网罗星辰的超级太空枷锁! 巨大的绿色锁链横亘在柯伊伯带,每一根链条都比战舰还要粗壮,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虚空中蔓延,封锁了所有可能的跃迁路径。 「呃...确实有点多。」狄萨德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可这又如何?数量,在真正的『质量』面前,不过是用来堆砌屍体的数字。」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荒原狼,缓步走向舰桥深处。 一座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圆柱形培养舱。培养舱内充满了浓稠的绿色液体,时不时冒出一串串浑浊的气泡。 而在液体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佐德。 氪星最高军事统帅,从幻影地带离开的囚犯,试图重建氪星荣光的枭雄。 此刻的他全身赤裸,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子插在他的身体各处。 脊椎、後脑、心脏、四肢,甚至眼球。 这些管子连接着培养舱顶部的复杂机械,不断向他体内注入着天启星特制的黑魔法药剂和生化病毒。 头顶上的光源不断释放着狄萨德改造的各类恒星光谱。其中最为刺眼的一道,单是洒下,便让做的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痉挛,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咆哮,又仿佛在乞求速死。 类星体,拥有宇宙中最狂暴辐射的天体。 似乎也能最大化压榨出氪星人的潜力。 狄萨德走到培养舱前,在那冰冷的玻璃壁上轻轻敲了敲。 「看看他,荒原狼。」 狄萨德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就像看着自己最杰出的作品,「氪星人的基因,加上我们天启星的改造技术,再辅以一点点来自宇宙天体的辐射。啧啧啧。」 「你对他做了什麽?」荒原狼看着他的手下败将,此刻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现在什麽情况?死了吗?」 「当然活着。」狄萨德怪笑起来,「不仅没死,而且从未如此『强大』。我用魔法剥离了他那可笑的理性,摧毁了他那无聊的自尊,甚至抹去了他对『佐德』这个名字的认知。现在,留在这个躯壳里的,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耀眼的绿灯侠,眼神变得残忍而狂热。 狄萨德猛地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让他们见识一下吧。」 「咔嚓——!」 培养舱内的液体开始沸腾,插在佐德身上的管子猛地抽离,带出一串串黑色的血珠。 佐德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不再是氪星人特有的热视线红光,而是一种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灰黑色能量风暴! 「去吧,我没有思想的野兽。」狄萨德低语着,声音通过精神连结直接在佐德的脑海中炸响,「去把那些绿色的苍蝇……撕成碎片。一个不留。」 「轰——!!!」 战舰底部的投放舱门轰然打开。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动能,径直撞向了那张由数百名绿灯侠编织的、号称坚不可摧的意志之网! 太空仿佛颤抖了一下。 狄萨德重新端起手边的酒杯,对着荒原狼举了举杯,脸上挂着让人想要狠狠揍一拳的优雅微笑。 「现在,让我们欣赏演出吧,亲爱的统帅。你会发现,比起用斧子乱砍,有些时候,脑子是个好东西。」 荒原狼看着屏幕上那道冲入绿灯阵列的灰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玩意儿……真的受控吗? ......... 佐德滑入了真空。就像一滴黑色的墨水,滴入了那片由无数意志之光编织的璀璨星河。 灰黑色的身影开始简单地加速。 「轰——」 撞上了那张足以网罗恒星的绿色大网。 第一名绿灯侠甚至来不及眨眼。他刚刚构建出一面厚达百米的意志盾牌,那上面流转着坚不可摧的绿色符文。 「咔嚓。」 清脆,随意。 佐德的手掌穿透了盾牌,就像穿透一层薄纸。 接着是绿灯侠的胸膛。 能量护盾破碎的闪光和血肉在真空中瞬间冻结的红雾。佐德甚至没有看那个死去的战士一眼,他随手一甩,像甩掉手上的灰尘一样,将那具屍体扔向了旁边正在充能的重型绿灯炮台。 「什麽东西?!」 「是氪星人!该死,天启星舰队里怎麽会有氪星人?!」 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惊恐和混乱瞬间蔓延。 「启动对氪星战术!快!」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灯侠大吼着,戒指迸发出耀眼的绿光。 几乎是同时,数十名绿灯侠调整了戒指的波段。 「嗡——」 虚空中,绿色的光芒变了。它们模拟出了氪石致命的幽绿色辐射,以及红太阳那沉重、压抑的暗红光线。 按照宇宙守护者书上的记录,这是氪星人的死穴。 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诅咒。 无数道足以让超人跪地求饶的光束,精准地轰击在佐德身上。 狄萨德眯起了眼,荒原狼屏住了呼吸。 然而…… 佐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沐浴在那片致命的光芒中,身上的灰白色皮肤甚至因为吸收了能量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光。 黑魔法符文在他体表游走,贪婪地吞噬着红太阳的辐射,生化病毒在他体内欢呼,将氪石的能量转化为更狂暴的动能。 狄萨德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黑魔法还是有效果的。 佐德擡起头,灰黑色的眼睛里,只有绝对的冷漠。 轰——! 他穿过红太阳光束,单手接住了一柄巨大的绿色战锤,然後反手一拧,将那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武器扭成了麻花。 他无视氪石辐射,一拳轰碎了一名试图近身缠斗的绿灯侠的护盾,连带着打穿了他的半个肩膀。 简简单单的一场屠杀。 短短数十秒。 巨大的绿色天网被撕得支离破碎,数十名绿灯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太空中飘荡,生死不知。 最後一名幸存的绿灯侠,颤抖着举起戒指。他看着那个悬浮在不远处、毫发无损的怪物,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 「你真的是氪星...」 「噗。」 佐德的手掌穿过了他的喉咙。 绿灯熄灭。 屍体在无重力环境下缓缓飘走。佐德收回手,没有甩去上面的血迹。他转过身,面对着那艘庞大的天启星战舰。调整姿态,双脚一蹬。 「嗖——」 黑线划过虚空,钻回了尚未完全关闭的投放舱门。 舱门合拢。 宇宙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残破的绿色光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舰桥内。 狄萨德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里面的液体洒出来几滴,但他浑然不觉。 荒原狼张大了嘴巴。 「完美……」 狄萨德终於回过神,扭曲的脸上绽放出一种病态的红晕,「太完美了!这就是这就是完美的兵器!」 「嗡——!」 佐德大步走进了指挥室。他身上还残留着真空的极寒和绿灯侠的血迹,血珠在应急灯下闪烁着诡异的萤光。 「哈哈哈哈!」狄萨德从全息台後绕了出来,张开双臂,就像迎接凯旋的英雄,「多麽完美的演出!我的佐德,我的杰作!你把那些绿灯侠像撕纸一样撕碎了!简直是……」 「闭嘴。」 荒原狼,这个满身尖刺的大块头没有像狄萨德那样迎上去,反而是一个大跨步,挡在了狄萨德身前,手中巨斧横在胸口,如野兽般的瞳孔死死盯着一步步走来的佐德。 「荒原狼?」狄萨德皱眉,语气不悦,「你在发什麽疯?他是我们的……」 「你这个蠢货!」 荒原狼低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还没看出来吗?看看他的眼睛!」 狄萨德一愣,下意识地看去。 佐德停在五米之外。 那双原本应该只有混沌与杀戮的灰黑色瞳孔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理智。 「嗡——」 空气被加热。 两道灰黑色的死光毫无徵兆地从佐德眼中迸发,直刺荒原狼的胸口! 「轰——!!!」 荒原狼甚至来不及咆哮,只能本能地举起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战斧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像是一座山撞了上来。 他整个人连同身後的狄萨德一起,像两袋垃圾一样被狠狠地撞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指挥室厚重的合金墙壁上。 「咳咳……该死的!」荒原狼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狄萨德!你到底造出了个什麽东西?!」 狄萨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向阴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惊恐。 「不……不可能!精神枷锁还在运作!黑魔法符文没有失效!」 他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试图重启佐德体内的控制晶片。 红色的光芒亮起。 指挥室内的重力发生器瞬间过载,模拟出的红太阳辐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试图压制住那个不断逼近的怪物。 然而…… 佐德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他迈出一步。 「砰!」 坚硬的合金地板在他脚下炸裂。 他就那样顶着足以压碎坦克的重力和红太阳辐射,瞬间出现在荒原狼面前。 「滚开。」 简单的一个词,伴随着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砰——!」 荒原狼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穿了三层舱壁,最後狠狠嵌在了引擎室的反应堆外壳上,生死不知。 「现在……」 佐德转过身,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锁定了狄萨德。 狄萨德颤抖着後退,手伸进长袍,掏出一个铅盒,猛地打开。 「呼——」 绿色的氪石粉雾喷涌而出,笼罩了佐德。 「去死吧!你这个失败品!」狄萨德尖叫着。 可下一秒,他的叫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一只冰冷的手穿过了粉雾,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 佐德沐浴在氪石粉尘中,原本致命的辐射此刻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他看着狄萨德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是魔法……」狄萨德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你……你靠着自身适应了?!不可能!氪石!红太阳,你是……」 「你拙劣的改造。」佐德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抖,「试图用宇宙中最狂暴的『类星体』辐射来压榨氪星人的基因潜力。狄萨德...」 他微微收紧手指,听着狄萨德颈骨发出的脆响。 「可这反而让我们得到了进化。」 「我们无视了氪石、红太阳,还有你可悲的黑魔法。感谢你,让我看清了氪星人的本质。」 「该死……」 远处的废墟中传来一声怒吼。 浑身是血的荒原狼挣紮着爬起来,举起半截断斧想要冲上来拼命。 但下一刻。 「砰!砰!砰!」 几道沉重的黑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身上。 片刻後... 几名身着天启星黑甲的氪星战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将荒原狼按在地上,然後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佐德脚边。 佐德松开手,狄萨德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砰。」 一只黑色的战靴重重踩在了荒原狼的头上,将他的脸挤压在地板上变形。 佐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启星高层。 他的身後,是那群沉默而忠诚的黑甲氪星战士。 「达克赛德不配统治氪星人。」他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谢天启星的馈赠。现在……」 他擡起头,目光越过舷窗,看向那浩瀚的星海。 「母盒,以及你们的舰队,都归我了。」 「你...」 狄萨德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佐德转过头,他微微擡了下下巴。 一名站在阴影里的黑甲战士跨步上前,双眼瞬间烧成两团赤红。 「滋——!」 两道细若发丝的热视线贯穿了狄萨德的颅骨。 狄萨德的屍体在地板上剧烈弹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摊焦黑的碳化物,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让人作呕的焦糊味。 「至於这个……」 佐德垂下眼帘,看着脚边出气多进气少的荒原狼。 这位天启星的统帅正试图用断掉的手指抓握地板,金属护甲在划动中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带走。别弄死了,他脑子里还有天启星的坐标。」 佐德挥了挥手。 几名氪星战士默不作声地俯下身,像拖拽一具毫无重量的盔甲模型一般,扯着荒原狼的脚踝将他向地牢方向拖去。沉重的铁甲在走廊转角消失时,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大厅重新归於死寂。 「将军。」 副官迈步走上近前,一身黑色的贴身战甲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唯有护目镜後那双冷彻心髓的眼眸闪动着。 「所有的控制系统已完成物理性接管,天启星的底层逻辑正在被我们的指令覆盖。我们接下来的坐标是?」 「返航。」 佐德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手指在虚空中拨开那些混乱的天启星符文,最终锁定了一个在恒星引力圈内稳定运行的蓝色光点。 「回到太阳系去,回到那颗年轻的黄太阳下。」 他转过身,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生硬的弧度。 「去找到卡尔·艾尔。被人类起名为『超人』的遗孤。他的力量,你上次在深海里已经亲手领教过了,不是吗?」 副官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哪怕只是那次在海沟深处的短暂交锋。 撕裂重水压的重拳,以及仿佛能平定海啸的意志,即便是在基因已被推向极限的她看来,也是一种无法轻易招架的野蛮。 「是……」副官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未曾受过枷锁束缚的力量,确实超出了预估。」 「所以,我们要说服他。」 佐德看着全息影像中的那颗散发着无尽光热的黄色恒星,眼中流露出惊羡。 这是他们所有力量的源泉,也是这个宇宙给氪星人最大的馈赠。 迟来数千年,才被他们意识的馈赠。 「他的心太软,似乎被人类的温情泡软了。我们要让他明白,一个种族的复兴比几只蝼蚁的死活重要得多。」 「让他跟着我们,一起为了氪星而战。他的父亲,毕竟是乔。他会帮助我们的。」 「可是乔·艾尔那家夥,当年要不是他,您...」 「幻影地带...我们在那待了多久?我早已忘记了恨意,菲奥拉。」他擡起手,掌心虚握,「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为了氪星。」 「我们要从布莱尼亚克手里抢回坎多城。我们缩小的同胞,被囚禁在玻璃瓶里的氪星之魂,都在等着我们去打碎那层可悲的玻璃。」 副官擡起眼,目光中燃起一丝狂热。 「然後?」 「然後……」 佐德冷漠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恒星光辉洒满他的侧脸,「利用这枚母盒里无穷无尽的能量,重新定义重力、空气和法则。」 「在这颗黄太阳下,重建氪星。」 第500章 旅行该结束了 2013年,四月。 东南亚,深水港。 阳光浇铸在布满盐渍的木栈道上,带着生铁熔化时的炽热,海鸥贴着桅杆盘旋,嘶哑的鸟鸣切开闷热空气。 沾满黄泥的旧皮靴踏上残缺木板。 靴子的主人是个落魄流浪汉。络腮胡遮住大半张脸,灰尘嵌在夹克磨损的纹理里。他走到货柜堆叠的死角,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 世界褪去物理外壳,声音冲破限制,倒灌进大脑。 三公里外,鱼市档发讨价还价,本地土语夹杂生硬英语,八公里外,远洋货轮的柴油引擎发出沉闷轰鸣,更近的後街,劣质菸草燃烧的轻响、孩童追逐野狗的喘息。 万千频段的杂音交织冲撞。 他睁开眼。 周围的噪音退回安全的底噪,男人在胸前口袋摸索片刻,掏出黑色笔记。拔出金色钢笔。 「云端太安静。」 「气流剥除重力,顺带抽走温度。待在平流层俯视地面,所有人只会缩成模糊的黑点。神明习惯平视星空,低头久了,颈椎会发痛。」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 「坎伯兰先生畏惧这些噪音。他给这贴上混乱的标签。」 「可这才是人间。」 克拉克轻笑一声,看向一旁,只见乾瘦的当地男孩从货柜後探出半张脸,手里攥着半瓶浑浊纯净水。 男孩盯着克拉克的旧皮靴,肩部往後收了收。 「渴?」男孩用生硬的英语音节发问。 克拉克停下笔。他擡头,看向男孩皲裂的嘴唇。 「我不渴。」克拉克合上笔记。 男孩伸手指了指旧皮靴的边缘,「有泥,要擦吗?」 「我去过很多地方。」克拉克看着脚尖。 男孩的视线上移,盯住金色的钢笔。贪念在眼底闪过,随即消散。「我...」 「借来的,不能卖。」克拉克将钢笔在指节间转了半圈。 男孩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往後退开半步,给男人让开了一条道。 可大家夥却是伸手摸向大衣内侧,吓得男孩双肩收紧,立刻转身准备逃跑。 「啪~」 一美元硬币抛出,划出抛物线,砸在男孩的手心上。 男孩愣在原地。 「帮我买瓶水吧。」克拉克指了指街角。 男孩握紧硬币,转身跑进巷子,拖鞋在栈道上拍打出急促的啪嗒声。 克拉克收回视线,重新翻开笔记。 「双脚紮进泥泞,泥水弄脏裤腿。」 「这种感觉极好。」 他手腕挪动,翻过新的一页。 「双脚沾满地球的尘土,我才确信自己属於这里。红披风能挡住爆破与灾害,唯独挡不住海风和鱼腥味。」 钢笔在句末重重顿下圆点。 克拉克擡起右腿,将鞋底结满硬壳的旧皮靴悬在栈道边缘。脚腕转动,鞋跟重重磕击粗糙的防腐木板。 「咔。」 乾燥的泥块从皮革缝隙中剥落,裹挟着坎达克沙漠的粗砂、街道的沥青碎屑、码头的苔藓,笔直坠入下方浑浊的绿水中。 海面溅起一簇微小的水花。 海水瓦解土壳。沉入暗流。它们会乘上北赤道暖流,汇入黑潮,跨越浩瀚的太平洋,抵达加利福尼亚海岸。水汽蒸发,凝结成厚重的积雨云,越过落基山脉,最终化作一场暴雨,砸在堪萨斯州斯莫威尔的玉米地里。 尘归尘,土归土。 克拉克看着水面的涟漪平息,眼角的肌肉舒展。他将金色钢笔别回大衣内侧,大拇指拨弄着封皮,书页在指腹下快速倒转。纸张边缘因吸收了各地不同维度的湿气,泛黄且卷曲。 他扫视着这一年来的流浪足迹。 【十二月。地中海。没能登上天堂岛。黛安娜的家乡对雄性生物设立了绝对的隔离。於是无奈顺路去雅典拜访了叔叔的老朋友,『奥林匹亚人』阿里斯蒂德斯先生。他执意要请我喝一杯,号称是从奥林匹斯山某处遗蹟里挖出来的原浆藏酒。我低估了希腊神话发酵物的威力。氪星细胞没能代谢掉夹杂着神性与魔法的乙醇。宿醉持续了整整两天。醒来时,我正抱着一只名为『赫拉』的本地山羊,睡在帕特农神庙的石柱顶上。】 【一月。经过澳大利亚时,正巧遇上奥利弗·奎恩的私人游艇。这位来自星城的富豪对我这位世界旅游的流浪汉似乎很感兴趣。他穿着一套造价数万美金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端着年份香槟,向我痛斥资本主义对无产阶级的残酷剥削。他甚至试图用一套复杂的经济学理论,向我论证他用高科技复合弓射穿竞争对手跑车轮胎的行为,是某种伟大的财富再分配。我没反驳。不过游艇上的澳大利亚龙虾确实新鲜,於是我偷偷低头吃掉了... 「水!」 瘦小的黑影遮住阳光。 男孩站在木栈道上,气喘吁吁。他双手举起一瓶廉价纯净水,塑料瓶表面凝结着浑浊的水珠。 「水!」 克拉克擡眼。他以为一美元足以买断这个小偷的背影。 男孩腾出一只手,摊开脏兮兮的掌心。几枚沾着油污的当地硬币挤在掌纹里。他将找零和水瓶一并推到克拉克面前。 「为什麽?」克拉克没有接。 男孩咽了口唾沫,用生涩破碎的英语拼凑词汇:「你,好人。我不要……钱。」 话音刚落,男孩转头跑开,破拖拉板在栈道上拍出急促的响声。 克拉克循着轨迹望去。三十米外,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正走来。男人的肩头蹭满厚重的重油,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男人粗糙的左手捏着一根廉价棉线,顶端拴着一个瘪了大半的红气球。右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干硬的三明治,一分为二,大半递给迎上来的男孩。 男孩咬了一口面包,嘴里吐出急促的音节。 似乎不是东南亚当地的语系。 克拉克的视线微凝。超级大脑当即便比对着全球语种库,将这陌生的发音语法在脑海中解码。似乎有点像是中东某偏远地区的方言。 「阿布,我们什麽时候回老家?」男孩费力咀嚼着干硬的面包,「我昨晚梦见院子前的那棵苹果树了。」 男人伸出手,用力揉乱男孩脏乱的头发,指着远处浑浊的海平线。 「回不去了。」 海风卷起男人破旧的衣角。 「啊?那我们的家怎麽办?」 「只要还能看着你长高。」男人收回手,「我们脚踩的这块地就是家。」 一阵急劲的季风呼啸卷过栈道。 廉价棉线从男人长满老茧的指缝间滑脱。红气球挣脱束缚,借着风势,直奔波涛汹涌的海面与高耸的龙门吊而去。 男人伸手去抓。脚跟绊在凸起的铁钉上,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粗糙的木栈道上。 「阿布!」男孩扔下面包,用力拉扯父亲的胳膊。 借力爬起,男人拍掉膝盖上的木刺。看着越飞越远的红点,叹了口气。 「没事。」男人喘息着,「下次发工钱,再给你买。」 男孩低下头。「嗯。」 而在货柜阴影里。 克拉克轻笑出声。 他微微擡起下巴,双唇微启,胸腔收缩。 无形的定向气旋切开紊乱的季风,在半空兜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上升气流击中气球底部,截断去路。 红气球在空中打了个转。竟逆着海风,悠悠荡荡地往回飘去。直至稳稳停在克拉克宽大的掌心里。棉线垂落。 不远处的父子俩停下动作,双眼圆睁,目瞪口呆地盯着这绝无可能的气象奇蹟。 皮靴踩出节拍。 克拉克走出阴影,来到父子面前。 他弯下腰,将廉价的棉线绕过男孩瘦小的手腕,打了一个死结。 男人连声道谢。 不过克拉克去却注视着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调整喉部肌肉,乾涩的音节脱口而出。 「回不去,过去的鬼魂不缠着你吗?」 男人愣住,上下打量眼前的络腮胡流浪汉,乾裂的嘴唇张开,眼底涌出不可置信的热度。 「老乡啊。」他咧开嘴。 他没有深究一个老乡为什麽会流落到东南亚的码头,只是用力将男孩拉近腿边。 「哪能不想?夜夜梦里都在那块沙地上。」男人指了指脚下散发着腥臭的木板,「可活人不能住坟圈子。」 他咽了口唾沫,「得把老家的死灰揣进兜里,沤烂了,好给这新地界的庄稼当肥。人的日子总得往下过。」 风吹过栈道,卷起一小阵灰尘。 「把旧世界的灰烬带在身上,用来肥沃新世界的泥土。」 克拉克重复着这句粗粝的乡音。 「对。」男人憨笑两声,露出淳朴的敬意,「老乡,你是个有文化的人。话从你嘴里过一遍,真好听。」 克拉克擡手摸了摸胸口隐藏的S。 一整颗星球的死灰,都穿在他的身上,他曾以为是沉重的墓碑,自身肩负起了一个种族最後的命运,可现在看来,这似乎是旧世界对新世界的馈赠。 旧世界的死灰,终会在新世界开出花来。 「滋……滋啦……」 粗糙的短波电流音劈开海风。 自十几米外一艘生锈的捕虾船而来,船舱顶端绑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缠着绝缘胶带。 BBC新闻频道硬生生在海鸥的鸣叫与柴油机的轰鸣中清晰的响起。 「……韦恩集团今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全资收购近地轨道通讯卫星网络。」 「……韦恩集团今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全资收购近地轨道通讯卫星网络。」 「布鲁斯·韦恩在发布会上声称,此举旨在提升全球偏远地区的网络带宽,普及教育资源。可国防部发言人山姆·莱恩将军指出,该批次『通讯卫星』均加装了厚度异常的抗辐射铅板与高能偏导护盾。五角大楼拒绝置评……」 克拉克挑了挑眉。 收音机里的声音停顿两秒,换了一条简讯。 「……同日,大都会莱克斯集团公布第三季度财报。CEO莱克斯·卢瑟宣布启动『深空黎明』计划,将重金投入大当量轨道动能武器与深空雷达阵列的研发。」 「卢瑟在媒体吹风会上强调,人类必须时刻仰望星空,切勿被虚假的和平蒙蔽双眼。地球必须具备防范随时可能降临的外星暴政的能力。受此消息影响,莱克斯集团军工概念股全线涨停……」 克拉克摸了摸下巴的络腮胡。 真想不到,莱克斯这家夥的被迫害妄想症,居然永远是推进人类科技进步的第一生产力。 「……下面播报一则科技界短讯。」 播音员的语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在强压某种荒谬感。 「瑞典皇家科学院今日早些时候宣布,本年度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正式颁发给哥谭冰山集团现任董事长——迪奥·肯特。以表彰其在人类基因测序与强制进化机制领域的突破性贡献。」 「遗憾的是,在斯德哥尔摩的颁奖典礼现场,获奖人并未出席。冰山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兼新闻发言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先生,代为宣读了迪奥·肯特的拒绝信。」 「据现场记者传回的录音,原话如下:」 收音机里切入了一段稍显嘈杂的现场录音。 傲慢且带着油腻的声线,透过劣质扬声器传遍了东南亚的码头。 「诺贝尔评委会的基因库过於劣质。」 「让猴子来给执掌火把的人类打分,这是对我的公然侮辱。至於这些少得可怜的奖金,请以我的名义捐给哥谭阿卡姆精神病院。留给你们这群老古董看脑神经科挂号用。」 播音员乾咳了两声,切回了天气预报。 克拉克肩膀微微抽动。他擡起手,捂住长满胡茬的脸,喉咙里溢出低沉的闷笑声。 布鲁斯在天上挂满了盾牌。莱克斯在太空中架起了大炮。迪奥正忙着用基因工程改造『世界』,顺便把人类最高学术殿堂的尊严踩在脚下。 偏执狂、控制狂、傲慢狂。 这三个人说实话有点没救了。 克拉克忍俊不禁,他正欲低头道谢,可还未开口,一股诡异的滞重感却先一步压上了神经。 海风的呼啸出现了断层。 下方翻涌的海浪亦是平息。 码头上方盘旋的数百只海鸥齐刷刷收拢翅膀。 它们笔直坠落,砸在货柜顶端和粗糙的木栈道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天光在迅速褪色。 太阳光谱似乎被某种笼罩全球的力场扭曲,白昼迅速向黄昏塌陷。 「刺啦——」 刺耳的雪花音滋啦作响。 甚至不只是收音机。 码头对面巨型电子GG牌上闪烁的女郎影像、装卸工口袋里半新不旧的智慧型手机,乃至几十米高空起重机控制室里泛着幽绿底色的老旧监视器屏幕,皆在同一时刻切断了原有信号。 直至惨白的冷光映亮了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屏幕中央现出一个男人。 他披着氪星传统的黑色长袍,布料垂坠。 面容冷峻,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眼直直穿透了玻璃屏幕,越过遥远的太空,与卡尔-艾尔对视。 克拉克瞳孔一缩。 幻影地带中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寂灭,混合着昔日同胞惨厉的呼号,从意识的最深处不可阻挡地漫延上来 是佐德。 他出来了。 「卡尔,乔的儿子。」 低沉的嗓音通过全球每一个扬声器、每一个电子发声单元而出。声波共振,在全人类耳边响起。 「我们已从深渊归来。斩断了所有的枷锁。」 「过去,我们在氪星的灰烬中自相残杀。」 「但现在,我们找到了让旧世界复苏的土壤。」 「来见我们。不仅是为了氪星。也是为了十万个还在玻璃瓶中沉睡的氪星灵魂。」 「我们需要你,卡尔。」 画面切断。 码头一片寂静。 刚才还在谈笑的装卸工跌坐在地,手里的半个三明治滚进臭水洼。商贩们捂住嘴,仰望黯淡的天空。 攥着红气球的男孩抖成一团。 克拉克站在原地。 这一年的环球旅行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颗名为地球的湛蓝行星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不可理喻。 吵闹、神经质、永远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可... 那又怎样。 这就是他的世界。他要守住的地界。 旅行该结束了,世界需要超人,氪星人也需要超人。 男人慢慢弯下他足以顶起大山的膝盖,半蹲在浸透油污的木栈道边缘。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掌心覆上男孩颤抖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男孩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却见流浪汉双手交叉,抓住沾满灰土的夹克边缘与衬衫前襟。手指发力,向外拉扯。 「刺啦——!」 耀眼的红,纯粹的蓝,璀璨的金。 篆刻在紧绷胸肌正中央的希望符文,硬生生切开了周遭昏暗阴冷的天光,犹如一枚点燃的恒星般迸射出夺目而神圣的辉芒。 看着男孩呆滞的脸庞,超人眼底闪过一丝顽劣的笑意。 他调皮地眨了眨左眼。 右臂擡起,食指竖直,轻轻贴在微扬的嘴唇前。 嘘。 流浪汉的伪装彻底瓦解,超人双腿微屈,生物力场压缩到极致。 「轰——!!!」 狂暴的飓风贴着海面横扫而出。 装卸工们的鸭舌帽被直接掀飞,卷入翻滚的海浪。 红色的氢气球在气流中被拉扯得变了形,几近破裂。可廉价的棉线,却因为超人亲手打下的死结,咬合在男孩的手腕上,分毫不退。 众人回过神来时。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融化在了视野尽头。 他拖拽着刺破音障的白色尾迹,冲往苍穹深处。 第501章 佐德:卡尔,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堪萨斯的阳光毫无遮拦,微风拂过,无垠的玉米叶摩擦出沙沙的底噪。 两道纯黑的轮廓立在田埂边缘,天启星黑魔法锻造的生物重甲表面,游走着暗红色的能量回路,与这幅质朴的农业画卷格格不入。 佐德仰起头,视线越过翻起的新土,看向地平线尽头白漆剥落的农舍。 「将军。」 菲奥拉落後他半步,「他会来吗?」 「会。」 佐德弯下腰,戴着覆甲手套的手指钳起一撮的黑土,指腹用力,碾碎土块,让粗糙的泥沙顺着装甲的缝隙洒落。 「他是乔的儿子。当年那艘逃生舱,就砸在这片坐标的腹地。」佐德拍掉掌心的残渣,「乔·艾尔将氪星唯一的火种,托付给了这片泥沼里的某对土着夫妻。」 将军环视四周,深吸了一口带着牛粪与青草味的空气。 「但我只闻到了软弱的味道。」菲奥拉冷哼一声。 她脚尖挑开一块碎石,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视着眼前这片人工开垦的痕迹,仿佛在审视一个低等生物的巢穴。 「将氪星最後的希望,塞进这种连恒星能量都无法高效利用的落後农系星球。」菲奥拉点评着眼前的风景,「难怪卡尔·艾尔会长成一个畏首畏尾的和平主义者。这片贫瘠的土地,造不出一台像样的悬浮收割机,只能用最原始的履带机械刨土,这种环境养育出的人……」 「嗡——!」 云层上方骤然撕裂出刺耳的音爆。高空的气流向四面八方溃散,一个庞大的阴影瞬间遮蔽了佐德与菲奥拉头顶的阳光。 伴随着数万吨级重物落地的轰鸣,大地震颤。 泥土、青苗碎屑与尘柱呈环形炸开,狂暴的气浪掀得菲奥拉的披风猎猎作响,连带周围十几亩的玉米秆齐刷刷向外折断。 尘埃落定。 一台涂装显眼、肩部装甲喷绘着嚣张火焰纹路、头部顶着标志性V字形天线的巨型双足机甲,赫然矗立在田野中央。 其足有十八米高! 背部的推进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机甲探出两条巨大的机械臂,拉住一把按比例放大的合金犁刀,以一种极为熟练且高效的姿态,一头紮进黑土里。 机械臂发力,履带轰鸣。 犁耙啃噬地壳,翻起两道十米宽的完美沟壑。 他就像是耕牛一样拖拽着犁耙! 菲奥拉身形拔高,小腿肌肉爆发,猛盯住违背地球科技树常理的钢铁造物,进入战术突击姿态,随时准备切下这颗巨大的机械头颅。 「收起武器,菲奥拉。」 佐德擡起手,横档在副官身前,力道沉稳。 他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端详着机甲流畅的关节咬合、夸张的红黄白配色,以及十分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机体结构。 他眼中竟浮现出一抹夹杂着追忆与赞叹的复杂神色。 「别慌。虽然人型机甲并无用处,但这也绝非地球人的废铁。」 佐德指着机甲熟练翻地的动作,语气笃定,「他是农具。」 菲奥拉握刀的手微微下垂,面露疑虑:「您是说……」 「这是乔为卡尔留下的知识底蕴。」佐德双手背在身後,在这台暴力美学与农业生产完美结合的机甲面前,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机甲正前方,几只受惊的乌鸦飞起,被机甲眼部射出的雷射精准扫描,随後机甲机械性地喷出一股除草剂。 佐德深邃的目光追随着机甲的背影。 「不愧是乔的血脉。哪怕身处这种落後的偏远星区,没有资源。他依然能凭藉基因里镌刻的智慧,亲手研发出如此惊人的玩具。」佐德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用动能引擎与力场护盾来开垦荒地、喷洒农药……」 「这就是氪星首席科学家血脉中的傲骨吗。卡尔,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 菲奥拉盯着那台重型机械,头盔下的眉头锁死。 她总觉得自己的将军是不是在改造的过程中疯了。 「将军,这说不通。」她上前小半步,战靴踩实松软的泥土,「如果卡尔·艾尔掌握着这种级别的技术霸权,他为何要披着那身红蓝制服去扮演救世主?直接用科技碾压,武装统御这颗星球,以此实现和平,效率明显高出百倍。而且,情报网络传回的数据标明,他在地球的社会身份只是克拉克·肯特...」 「大都会《星球日报》的一个底层记者。」 佐德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高达从机械臂前端弹出一个播种器,将未知的农作物种子以机枪扫射的频率打入土坑。 「你只看到了表象,菲奥拉。」将军双手背在身後,语调平稳,「天启星的侦察舰骇入地球网络时,如今这颗星球上明面上主宰经济与科技命脉的,是哪三个实体?」 菲奥拉调出战术目镜中的缓存数据,迅速汇报:「冰山集团、莱克斯集团、韦恩企业。这三个集团几乎垄断了地球的重工、生物医药、能源等各类领域。」 佐德转过身。 他擡起覆甲的右手,食指点向农舍後方、炊烟袅袅的斯莫威尔小镇。 「冰山集团的独裁者,全名叫迪奥·肯特。」佐德收回手,双眼划过眼前的玉米地,宛若划出一道无形的领地边界,「莱克斯·卢瑟的生父,莱克斯集团的前任掌舵人莱昂内尔,目前就隐居在我们身後这座毫无战略价值的斯莫威尔小镇里。至於布鲁斯·韦恩……」 佐德顿了顿,点着脚下的黑土。 「据AI统合分析出的数据,他年轻时,就在这块地皮上,开过拖拉机,种过玉米。」 菲奥拉呼吸一滞。 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开始交汇,将看似孤立的名字、毫不相干的势力,在佐德的提示下,迅速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权力巨网。 「您是说……」 菲奥拉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乾涩。 佐德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台仍在轰鸣的机甲,以及机甲後方绵延的堪萨斯高山。 「都是傀儡。」 佐德下了定论,「冰山、莱克斯、韦恩,不过是卡尔放在明面上的白手套。那莱昂内尔,与这农场的人们,就是卡尔手中的人质。哼,这是他在『超人』这个神明图腾之外,用来维系、或者说榨取这个软弱世界资源的工具。」 菲奥拉恍然,眼中先前的轻蔑荡然无存。 可乐——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随时访问。 「从经济与科技上锁死全球命脉,垄断所有上升通道。再披上红蓝战衣,在愚昧的民众面前展露不可战胜的氪星伟力。」菲奥拉低声补全了逻辑链条,「新闻记者的身份,是为了站在第一线监控舆论走向。」 「再加上那所谓的正义联盟,他更是控制了所有英雄。」 「他...他这是在圈养这颗愚昧的星球啊!」 佐德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弧度。 他回想起狄萨德那愚蠢的折磨,回想起天启星的野蛮,再对比眼前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农场。卡尔没走常规的武力征服路线,而是用一种更高明、更隐蔽的手段,将这颗星球握在了掌心。 「没错。」将军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此刻连这农场的味道似乎都成了权力的象徵,「左手掌控世俗的权柄,右手握着毁灭的神力。这就是乔之子在这颗星球上规划的路线。」 佐德看着夕阳给高达镀上一层金边,给出了他作为氪星军事统帅的最高评价。 「作为一个秘密皇帝。很不错。」 菲奥拉听完统帅的分析,视线再次扫过这片堪萨斯农场。她看着那栋漆皮剥落的木质两层小楼,看着风中摇晃的破旧风向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这里还是过於平凡。」菲奥拉将长靴从泥坑里拔出,语气里透着难以理解的敬畏,「执掌三大集团,却甘愿睡在这种连能量恒温系统都没有的木盒子里。想不到他骨子里竟隐忍至此。」 佐德双手负於背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正疯狂播种的机甲。 「平凡自有平凡的战术价值。完美的伪装,必须剔除所有多余的锋芒。」佐德点评着这份堪称典范的帝王心术,「纵观这整座农场,最为特殊的能量反应,也就只有这台机……」 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唳——!」 一声尖叫撕裂云层,震得田地边缘的几棵老橡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坠落。 两道庞大的阴影贴着玉米地的穗冠呼啸掠过。 体长超过七米的巨兽,狮身鹰首,背生宽阔双翼。 前方那头体型稍大的巨兽仓皇逃窜,羽毛淩乱,在空中踩出歪七扭八的气流轨迹。 後方那头母兽穷追不舍,利爪在空气中抓出刺耳的爆鸣,大有将前者撕成碎片的架势。 菲奥拉反手拔出腰间赤红的热能刃。 「体型惊人。」她握紧刀柄,「土着搞出的基因改造产物?」 佐德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看着两头毫无战术编队可言、只顾着互相啄咬的史诗生物。 「把武器收起来。」佐德压下眼底的错愕,维持着统帅的威严,「几只会飞的走兽罢了,定是卡尔培育来看家护院的家禽。」 家禽。 菲奥拉看着一口将云层咬散的巨兽... 她擡起持刀的手臂,指向两头家禽後方逼近的白色音爆云。 「将军,那...这会飞的狗?」 佐德顺着副官的视线望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犬科动物,正以两马赫的速度在空中狂飙,脖子上系着一条鲜红的披风,正冲着前方的狮鹫兴奋狂吠。它甚没挥动四肢,全凭周身环绕的半透明能量场排开空气阻力,硬生生撞出一条真空通道。 佐德呼吸一滞。 「生物力场?」 佐德盯着那抹刺眼的红披风,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 吸收天启星黑魔法後异变的双眼深处燃起两团漆黑粒子光焰。周遭光线扭曲。幻影地带暗无天日的流放岁月,以及这只该死的白狗当年在乔面前龇牙咧嘴护主的画面,全数翻涌而上。 光焰跳动。 佐德合上眼睑。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足以熔穿地壳的破坏欲压回四肢百骸。 再睁眼时,黑光已散去,只剩冷酷的清明。 「氪普托。」 佐德念出这个名字,咬字极重,「乔的狗。想必是跟着我们一同逃出了幻影地带。运气好,直接跳跃至此。」 菲奥拉握住刀柄,屈膝蓄力:「将军,需要我将其清剿麽?」 佐德擡手,挡下副官的进攻路线。 「不可。」他理智重新占据高地,「旧帐终究是死灰。只是我们用来肥沃新世界的泥土。我们跨越星系站在这里,首要目标绝非复仇。重建氪星,才是唯一的目标。」 菲奥拉松开刀柄,後退半步,垂首敛目。 晚风拂过黑甲,带来远方收割机的机油味。 佐德转过身,背对天空荒诞的追逐。 「乌萨和洛尔,有下落麽?」 菲奥拉摇头:「未曾探测到信号。」 佐德叹气。 乌萨。他的妻子。氪星几个遗弃前哨站的历史资料记录,她在自己被流放後,同样遭到了幻影地带的流放。 还有洛尔... 他的骨血,不知乌萨将其送往了何等恶劣的坐标,亦或是早在氪星崩塌的地核中化作了尘埃。 佐德仰起头,直视即将沉入地平线的黄色恒星。 刺目的光辉洒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映出属於亡国统帅的悲凉。但很快收敛了情绪,瞳孔中重新汇聚起君王的野望。 他定要在这黄矮星的照耀下,重铸氪星的荣... 「轰——!」 天际线尽头,云层骤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红蓝相间的光芒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落而下。来人带着突破音障的余威,硬生生在距离佐德十米开外的高空停滞。 狂暴的生物力场向四周席卷,将下方的玉米地压出一个麦田怪圈。 身影悬停在半空,背对夕阳。 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了恒星的光辉,将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佐德身上。 逆光之下,胸口代表希望的金标在昏暗中依然璀璨夺目。 强盛到毫无保留的气息,就这麽笼罩了他们二人。 佐德眯起眼,却只是擡起覆甲的右手,在胸前的核心模块上重重一拍。 指令下达。 覆盖全身的狰狞黑甲化作一团漆黑的液态金属。 迅速向内塌陷、收缩,短短一秒内便褪去所有防御结构,重组为一件贴身、垂坠的黑色氪星长袍。 褪去重甲。 是他展示谈判诚意的方式。 佐德负手而立,看着半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卡尔。」他迎着光,轻笑出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502章 这颗星球的权力核心! 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在田垄上拉得极长。 风穿过玉米地,带不起丝毫声音,方圆百米内的空气已被两股无形的生物力场笼罩,沉重如铅。 克拉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佐德,眼底的热视线喷薄而出。 「我以为你会出现在近地轨道的战舰上。」克拉克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周遭的草叶簌簌发抖,「极地、荒漠。任何一个没有平民的地方。」 他下巴微扬,目光越过佐德,扫过安静的农舍,再落回黑袍男人身上。 「把谈判桌摆在别人的家门口。」克拉克吐字如冰,「德鲁·佐德,你的战术里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剩了。小人之举。」 菲奥拉跨前一步。 战靴踩碎土块,她腰间的热能离子刃发出危险的低鸣,杀意直指半空中的氪星遗孤。 佐德擡起手。 热能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菲奥拉咬着牙,切断能源,退回原位。 「是我的副官僭越,也是我冒犯了你的领土。」佐德直视克拉克,双手坦然摊开,展示着没有任何武器的掌心,「天启星的追踪技术过於粗暴,锁定这处坐标只是你来到地球时的引力波残余测算。我降落於此,不带丝毫杀意。」 他语气笃定。 「你能听见我的心跳,感受我的血液流速。你清楚,我没有恶意。」 克拉克眼底的红光渐渐隐没,周围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微风再次扬起他身後的红披风。 「这是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的唯一原因。」克拉克冷冷回敬。 佐德颔首,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多了一丝激赏。 「乔的骨血,卡尔。」佐德向前迈出半步,「看来你把我的底细摸得很透。」 克拉克身形下沉,踩在堪萨斯的黑土上,红色的泥浆沾上靴底,让他整个人从神明的悬浮状态接回了地气。 「我在侦测舰上的档案库里见过你。」克拉克平视着眼前的军阀,「掀起议会叛乱的刽子手,德鲁·佐德将军。」 「刽子手?」佐德咀嚼着这个词,「乔是这麽记录我的?不过也是,档案库里的代码当然会这麽写。但我想如果你通读了历史,就该明白那场流血政变的本质。我拔刀,只为拯救氪星。」 克拉克沉默。 他看着佐德写满偏执与骄傲的脸,脑海中闪过生父悲伤的虚影。 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乾枯的玉米叶。 「我无法评价你和我生父的对错。」克拉克移开视线,看着远处正在犁地的高达,「毕竟氪星只是我的故乡,星球的沉疴与荣光,於我而言已是过去。是地球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血肉。」 佐德皱起眉,他转身,顺着克拉克的目光看向地平线尽头的小镇轮廓。 「这颗星球极度软弱。」将军评价道,语气中带着傲慢,「碳基生命短视、贪婪、沉溺於无效的内耗。但不可否认,这片落後的泥沼,将你喂养成了一个超乎预期的怪物。」 克拉克心中松了口气。 只要对方不将矛头指向地球,谈判就还有推进的余地。 「我爱我脚下的土地。」超人平静道。 佐德侧过脸,冷硬的五官在夕阳下投下阴影。 其实他对这种言论本能地感到厌恶,可目光扫过这片被克拉克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领地,却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氪星拓荒的远古时代,大拓展军团的指挥官们常年驻守边疆。那些手握重权的星区总督,爱自己的殖民地胜过爱氪星母星,将资源与武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是一种高级的领地意识。 「可以理解。」佐德将这份不快压下,「乔·艾尔赢了我,把你送到了这里,这是既定事实。我从不埋怨你的父亲。战争本就伴随着成王败寇,死灰无需重燃。」 他直视克拉克的双眼。 「过去已死。现在,坎多城里还有十万个休眠的同胞。我们需要一同出手,将他们从布莱尼亚克的玻璃罐里拖出来。」 克拉克点头。 「这也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达成共识。 佐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一直保持警戒姿态的副官。 「菲奥拉,接通近地轨道的通讯。」佐德下达指令,「让天启星撤退舰关闭主炮预热,解除对这片坐标的轨道锁定。」 天启星? 克拉克眉心猛地一跳。 「天启星?」克拉克盯住佐德,逐字重复了这个名字。 佐德轻笑出声。 他转过身,黑色的氪星长袍在夕阳下翻滚出暗潮。 「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他们手下的走狗,达克赛德不配统治氪星人。」 「只是你或许没认出我们,卡尔。」佐德擡起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东方大西洋的方向,「几个月前,在那片深海海沟里,与你交手的可不是什麽疯狗。是被套上项圈的我们。」 克拉克有些错愕。 深海高压下那些身披黑甲、毫无痛觉、招招致命的杀戮兵器,试图用音爆通道撕裂地球防线的恐怖母盒。 「我们受制於天启星的黑魔法,成了一群没有意识的丧家之犬。」佐德平淡道,「可现在,牢笼碎了。我们扯断了达克赛德的狗链,顺手夺走了他的旗舰。」 微微皱眉,克拉克静静看着眼前轻描淡写说出篡夺天启星战舰的男人。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他正欲开口追问母盒的下落,刺耳的咬合声撕裂了田野的死寂。刚刚还在远处翻地的重型高达,不知何时稳稳停在了三人身後十米开外。 排气管喷出大股炽热的白汽,吹得玉米叶狂乱摇摆。 菲奥拉的手立刻按上刀柄,膝盖微曲,随时准备暴起将其切成废铁。 「哧——」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驾驶舱的液压门向上擡起。 一阵带着机油味的暖风涌出,乔纳森·肯特手里拎着一把沾着黄油的粗柄扳手,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半空中的那抹红蓝身影大声埋怨:「克拉克!你这孩子,回家怎麽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你妈晚上都没多备你的那份炖牛肉!」 刚刚还犹如神明般散发着骇人压迫感的克拉克,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边的生物力场消散,红披风拖在土里,有些头疼地揉了眉心。 「爸爸。」克拉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点无奈,「我现在穿着这身衣服,是超人。外人面前,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乔纳森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 他踩着机甲自带的升降踏板,稳稳当当降到地面,随手把扳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 「装什麽大尾巴狼,咱爷俩谁跟谁。」乔纳森走上前,厚实的手掌在克拉克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得战衣啪啪作响。 拍完儿子,乔纳森这才转过头,视线越过克拉克,落在两个穿着纯黑氪星长袍、浑身散发着威压的陌生男女身上。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带着中西部农民特有的质朴与狐疑上下打量。 「这两位?」乔纳森问。 克拉克有些诧异,转身看向佐德。 佐德微微颔首,「出於对这片领地的尊重,天启星的全球骇入广播,避开了你的王国坐标。」 克拉克愣了半秒,这才明白为什麽斯莫威尔镇上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大都会全球广播引发的恐慌。 佐德把这片农场当成了他的私人王国,甚至专门给这里拉了信息屏蔽网。 不过这也让克拉克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了看佐德,又看了看父亲。总不能直接介绍:这位是刚从天启星越狱、顺手抢了外星战舰、还扬言要重建氪星的星际军阀。 「爸爸,他们算是我的……」 「叔叔。」佐德不轻不重地接过了话茬,随即走向前来,看着乔纳森,「我是他的父亲,乔·艾尔的同袍兄弟。氪星最高军事统帅,德鲁·佐德。」 将军语气郑重其事。 「很高兴认识你,乔纳森先生。这位是我的副官,菲奥拉。」 乔纳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刚才隔着显示屏,看到农场边缘爆发出的能量波动,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超级反派或者外星杀手来找儿子的麻烦。 为了给克拉克撑撑场面,他特意把这农用高达开出来,准备随时提供重火力掩护。 好吧...现在这火力用不上了... 居然是来认亲的。 那麽事已至此,斯莫威尔的好客之道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乔纳森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换上了一副熟络热情的笑脸。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亲戚!」乔纳森伸手一指农舍的方向,「两位,在这荒郊野地站着算怎麽回事,先进屋坐吧!」 说完,乔纳森板起脸,转身瞪了克拉克一眼。 「真是的,克拉克!你怎麽能把你亲叔叔晾在风地里?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麽没礼貌的待客之道!」 克拉克:「......」 「还不快带路!」乔纳森挥挥手,率先转身迈开大步,向着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木屋走去。 克拉克无奈地转身,冲着佐德和菲奥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後老老实实地跟在乔纳森侧後方。 田垄上,只剩下两个来自天启星的逃犯。 菲奥拉盯着克拉克顺从的背影,眼中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战术目镜。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最高统帅。 「将军?」 菲奥拉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佐德静静地站在原地,反覆剖析着克拉克刻意收敛生物力场、生怕踩坏田埂的谨慎步伐。 几秒钟後,将军嘴角缓缓勾起,眼中绽放出明悟。 「你还是太欠缺大局观了,菲奥拉。」佐德的声音里透着凝重,「他在修行。」 菲奥拉一头雾水:「修行?」 「一个握有神明之力的帝王,最致命的弱点是什麽?」佐德目光深邃,「是傲慢。是失控。是长期俯视蝼蚁後,不可避免产生的心理异化。天启星的达克赛德就是前车之监。」 他擡起手,指向那个拿着扳手的农夫背影。 「卡尔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他刻意给自己找了一个『锚点』。一个毫无力量、脆弱无比的凡人。」佐德的语气愈发笃定,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通过向这个凡人低头,通过扮演一个顺从的儿子,卡尔在不断地打磨自己的意志。他用这套虚假的家庭,锁死自己神性中的疯狂,时刻提醒自己为什麽要统治这些羊群...」 「因为只有理解了羊群的平庸,才能更完美地剥削他们。」 菲奥拉倒吸一口凉气。 「让万众敬仰的超人,在农夫面前低声下气。」菲奥拉喃喃自语,「这种极致的心理切割与身份伪装……需要何等恐怖的自我控制力?」 「这就是卡尔。」佐德整理了一下黑长袍的领口,挺起胸膛,眼中满是赞赏,「不愧是乔的儿子,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说罢,他便迈开大步,跟上克拉克的脚步。 「收起你的轻视,菲奥拉。准备进屋。」将军头也不回地下达军令,声音中带着敬意,「我们即将踏入这颗星球的权力核心。」 ......... 农舍的餐厅里,暖黄色的吊灯将橡木餐桌照得温馨而明亮。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热烈,热烈得甚至有些超出常理。 乔纳森·肯特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扞卫堪萨斯男人尊严的战役。他似乎想通过粗暴地灌醉这位来自外星的亲戚,来展示地球农场主的硬核酒量。 他频频举杯,高度数的自酿苹果酒像喝水一样倒进胃里。 但很可惜,氪星人的基因里在黄太阳下似乎没有酒精中毒这个选项。天启星的黑魔法改造更是让佐德的肝脏解毒效率堪比一个微型核聚变反应堆。 乔纳森第一个倒下了。 他满脸通红,领口大开,粗壮的手臂撑在桌面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坐在他身边的克拉克,此时已经脱下了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战衣,换上了平时报社上班穿的红黑格子衫,鼻梁上架着迪奥送的金丝眼镜。他看着烂醉如泥的父亲,生无可恋地扶住了额头。 「德鲁……你小子……你等着!」乔纳森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指在半空中乱点,「我……我待会儿就去叫我兄弟来!咱俩继续喝!喝死你丫的!」 厨房的推拉门被推开,玛莎·肯特端着两盘刚出炉的蓝莓派走了出来。香甜的果气瞬间冲淡了桌上的酒味。 「亲爱的,闭嘴吧。」 玛莎将蓝莓派重重地放在乔纳森面前,动作利落。 乔纳森还在做着最後的倔强,一头栽在桌面上,声音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我和我兄弟两人齐上,这天下……这天下怎有一合之敌?继续喝!」 「爸爸。」克拉克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努力为乔纳森在佐德面前维持最後丁点颜面,「洛克叔叔最近很忙,别去打扰他了。」 玛莎转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满含歉意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佐德和菲奥拉。 「实在抱歉,两位。我丈夫一喝多了就有些失态。」玛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佐德微微颔首,面前的酒杯空空如也。 「无妨,夫人。」他轻笑到,「乔纳森先生是个豪爽热情的战士。能与他同桌对饮,是我的荣幸。若有机会,我也挺想见见他口中那位所向披靡的洛克先生。」 笑着将切好的蓝莓派递给菲奥拉,玛莎摇头道: 「洛克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二位来得太不凑巧了。下次吧。」 佐德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佐德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玛莎转身回到厨房,去处理剩下的餐具。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乔纳森沉重的鼾声。 菲奥拉盯着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倾向佐德。 「将军。」她战术目镜上的扫描光束闪烁了两下,「这两个人类的生理体徵不对劲。他们太年轻了。根据扫描,他们的骨龄和细胞活性显示只有三十岁左右。但过往资料明确标明,收养卡尔的这对话事人,今年都已经快五十五岁了!」 佐德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喝下一口,面色不改。 「收起你的大惊小怪,菲奥拉。」佐德眼中闪过洞若观火般的精明,「不要用自然规律来衡量这里。你忘了当年坠落在地球上的那一小批氪石吗?」 菲奥拉一愣。 「氪石的辐射虽然对我们致命,但其内部蕴含的微量同位素,却能极大地刺激人类的细胞分裂。」他压低声音,信誓旦旦道,「应该是氪石让他们保持了年轻。」 菲奥拉恍然大悟。 「那……您怎麽看那位叫洛克的『兄弟』?」菲奥拉继续追问,「需要提前部署清除计划吗?」 佐德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别忘了资料库中的资料显示,洛克·肯特不过是隔壁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场主,整日与拖拉机和牛羊为伴。他甚至没有乔纳森口中名为高达的玩具。」佐德的目光在醉倒的乔纳森身上停顿了一秒,「显然是无足轻重。并且乔纳森既然都对我们没有展现出敌意,甚至愿意用烈酒招待我们,这就代表,卡尔的心理防线已经对我们敞开。他在接受我们,这是重建氪星的第一步。」 克拉克:「……」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就这麽听着两个外星人在这儿大声密谋。 超人叹了口气,悄悄将桌子上的手机翻了个面。 嗯... 屏幕上的消息提示红点已经炸成了烟花。 有来自正义联盟紧急通讯频道的疯狂呼叫。 莱克斯的呼叫。 迪奥的呼叫。 布鲁斯的简讯轰炸。 「嗡——嗡——嗡——」 屏幕猛地一闪,来电显示上又跳出一个漆黑的蝙蝠标志。 蝙蝠侠又打来了。 克拉克有些牙酸。 他果断地将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二位...」超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桌二人逐渐离谱的探讨,「既然饭也吃过了,酒也喝过了。」 「我们能不能正式谈论一下,你们接下来要做什麽?」 第503章 神都:兄长,克拉克不演了!!! 「母盒,还有坎多城的十万个灵魂。你打算怎麽完成你的复国梦?」 克拉克十指交叉,手肘抵着橡木桌面,将还在震动的手机无视。 他盯着眼前的黑袍军阀,抛出底牌。 「你一直张口闭口要我协助。说吧,你到底需要我做什麽?」 佐德没有立刻作答。 他伸出覆甲的大手,端起面前廉价的凉水,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放下水杯,视线扫过这间满是烟火气的简陋屋子。剥落的墙皮、老旧的烤箱、墙角那台沾着泥巴的扫地机器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克拉克身上,眼神中溢满了赞赏。 「乔·艾尔或许会教你如何做一个死板的学者。」他双手平摊在桌面上,语调低沉,带着金属的质感,「但我很高兴看到,你靠自己摸索出了另一条路。你学会了如何做一位高明的『秘密皇帝』。你懂得如何谈判,也懂得如何把这颗星球圈养。」 「?」 克拉克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双眼微睁,超级大脑开始运转,试图分析这段话。 这家夥到底在说什麽? 圈养?秘密皇帝? 难道佐德黑进了大都会的网络,看到了自己抚老奶奶过马路的这些录像,觉得超人太虚伪,所以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嘲讽? 克拉克眉心一拧,「佐德,你搞错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颗星球上的生命生来平等,地球不需要皇帝,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统治任何人。」 听闻此言,佐德非但没有动怒,脸上的冷硬反而融化了几分。 他嘴角挑起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随即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站得笔直的副官。 「将统治的铁腕化作春风化雨,让群羊在不知不觉中感恩戴德。」将军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推崇,带着教导的意味道,「拉奥在上啊~,我想这就是顶级统治者的手腕。菲奥拉,把这段对话录入资料。日後新氪星的军事学院重建,这就作为历史教科书的开篇。」 「标题就叫,将军与皇帝的格局之差。」 菲奥拉神情肃穆。 她擡起左臂,弹出一道全息投影。 手指在虚空中敲击,竟真的开始一字不落地准备亲手记录这段对话,以示尊重。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准备用最直白的堪萨斯俚语骂醒这两个重度妄想症患者。 「好了,卡尔。」佐德擡起手,掌心向外,「今晚的会面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先不要探讨你的统治艺术了。」 克拉克:? 他看着眼前这对主仆,就像在看两个从阿卡姆疯人院越狱的重症病患。 到底是谁在探讨? 超人怀疑是不是狄萨德摧毁了佐德的神经,切除了他的常识逻辑中枢,导致这家夥现在成了个彻底的神经病。 无视克拉克诡异的眼神。佐德收起嘴角的笑意,面部肌肉绷紧,变回了冷酷如铁的星际军阀。 「我是来谈一笔交易的。」他平静道。 话音落下,他便提起自己从幻影地带中脱出,接着与布莱尼亚克的交易,再来地球的途中被天启星捕获,在天启星舰上暗无天日的岁月,以及他们现在的目的... 布莱尼亚克。 「机械怪胎当年夺走了坎多城。」佐德双手十指交叉,「坏消息,十万个氪星人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廉价的玻璃瓶里。可好消息,这也保留了我们重建氪星的希望。」 克拉克点点头。 「在坎多城里。」他擡起眼眸,「我遇到了长老会的人。索尔·范。」 「你进去了?!」 佐德猛地开口,连一旁的菲奥拉都停下了记录的动作。 坎多城的微缩力场是布莱尼亚克的最高科技结晶。 「当然。」克拉克沉声道。 他用最简练的词汇,勾勒出跨越星系的死斗。 在微缩的城市废墟中穿梭,在索尔·范长老的指引下找到艾尔家族遗留的地下军械库,披上承载着家族荣光的重型战甲。最後利用蓝太阳的极端辐射光谱,硬生生从内部撕碎了布莱尼亚克的防御。 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坎多城被布莱尼亚克传回至了本体身上。 餐厅里寂静一片。 靠回椅背,佐德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的青年,脑海中却浮现出黑暗战甲沐浴在蓝太阳光辉下的姿态。 「不愧是乔的儿子。」 他发出一声感叹,「不愧是艾尔家族的一员。」 闻言,克拉克原本刚刚回暖的情绪消散了不少,他对这种抹杀个人意志、一切归功於血统的论调感到本能的反感。 「我是卡尔·艾尔。」超人摘下金丝眼镜,扔在桌面上,语气生硬,「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克拉克·肯特。我能打赢,是因为我知道我在保护什麽,而不是因为我的染色体序列。」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可佐德脸上的赞赏之色不减分毫。 「当然。乔的儿子。」他理所当然地无视了後半句,将这归结为年轻皇帝的自尊心,「我欣赏你,卡尔。」 克拉克:「……」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好吧...或许直接用热视线把这俩人轰出大气层,才是解决这场谈判最有效率的方法。 「你凭什麽认为我们能对抗布莱尼亚克?」将视线收回,超人无奈道,「他手里捏着足以锁死我们基因的红太阳射线发生器。他的武备库塞满了从全宇宙劫掠来的歼星武器。更致命的是,他有数不清的氪石。」 「我想我们很难打败他。」 没有回答,男人只是垂下眼睑,宽大的左手探入黑色长袍的内袋,再伸出时,他摊开掌心,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轻轻放在了餐桌中央。 幽绿色的光芒刺破了餐厅暖黄色的灯影。 这是纯度极高的氪石,表面布满粗糙的晶体切面,内部流转着足以让任何氪星人细胞衰竭的毒光。 克拉克体内的生物力场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发生了剧烈的紊乱。 肌肉纤维深处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本能地向後仰倒,脊背重重砸在木质椅背上,呼吸变得沉重而滞涩。 可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佐德却似乎毫无感觉。 他五指扣住高纯度氪石,紧接着掌心燃起了一团刺目的白蓝强光。 足以让任何氪星人基因崩溃的绿氪石,在这股白蓝强光的炙烤下,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坚硬的晶体结构如烈日下的薄冰般迅速液化、沸腾,最终气化成一团浓郁的幽绿色毒雾。 微微仰头,鼻翼翕动,他竟将这团致命的毒雾尽数吸入体内。 狂暴的能量顺着他的呼吸道涌入四肢百骸。 脖颈处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中亮起幽绿的光芒,随後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彻底熄灭,归於平静。 「狄萨德试图用天启星的黑魔法和宇宙中最狂暴的『类星体』辐射,来撕碎我们的意志。」声音在绿光散去後响起,透着一股傲慢,「但他只做对了一件事。」 他握紧刚刚气化了氪石的拳头。 「他帮我们烧掉了刻在氪星基因里所有软弱的枷锁。」 「红太阳光斑现在对我们而言只是一阵微风,氪石的辐射也不过是补充体能的口粮。现在的氪星人,没有弱点。」 克拉克微微眯起眼。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敲击,盯着佐德毫无波澜的脸。 危险。 一个解除了所有物理与基因限制,且拥有绝对战术头脑的氪星军事统帅,其威慑力远超大都会上空曾悬停过的任何一艘主舰。 捕捉到了克拉克眼底飙升的戒备。男人轻笑一声,将刚刚粉碎了氪石的手掌平平整整地贴在橡木桌面上。 「把你的敌意收起来,卡尔。我对你的地球领地没有任何兴趣。」他语调平缓,还有几分善解人意的体贴,「你们地球有句俗语,一山不容二虎。我懂规矩,绝不会越界去抢夺你苦心经营多年的优良牧场。」 说着,擡手在战术护腕上轻轻一敲。 一道微型全息投影在餐桌上方展开。 一颗通体赤红、布满环形山与乾涸河床的荒芜星球。 「这是你们的星际邻居,火星。」他指着那颗缓缓自转的红色球体,目光透过全息投影的红光,直刺克拉克的双眼,「荒凉,死寂,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可它拥有完美的黄太阳光照角度。」 「我手里握着天启星的母盒。只要我们将坎多城从布莱尼亚克手里夺回来,我们就能利用母盒的本源能量,重新编写火星的大气层结构,重启它的地核重力。」 「我要在火星,建立新氪星。我们互不干涉内政,互为掎角之势。」他描绘起宏伟的星系蓝图,「一同镇守这片太阳系,抵御来自深空的一切敌意。如何?」 克拉克盯着那颗红色的全息星球。 「.........」 荣恩叔叔能同意吗? 不过... 只要佐德不把母盒的能量倾泻在地球的大气层里,不打扰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去隔壁搞基建完全是他们的自由,毕竟太阳系上尽数都是无主的星球,没了火星,还有水星,金星,木星。以氪星科技,完全足以做到改造出一个新氪星。 而且看着即将被称为新氪星的红色星球... 克拉克心底五味杂陈。 他又多了一个流淌着同族血脉、需要时刻关注与平衡的重磅责任。 这... 又如何? 双手按住桌沿,克拉克站起身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吊灯,将阴影投射在佐德面前。 他是超人。 「十万条鲜活的生命,绝不该被当作宇宙收集狂的陈列品。」克拉克平静道,「我帮你夺回坎多城。」 「可在这之後,你必须立下誓言:新氪星,永远不会将任何一门轨道炮的准星,对准地球。」 佐德跟着站起身。 「这是新氪星与肯特农场的盟约吗?」他直视克拉克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敬意的弧度。 「那麽成交。」他重重地吐出一个称呼:「皇帝陛下。」 克拉克:「……」 他彻底放弃了纠正这个称呼的念头。有些麻木地伸出手,与大将军坚硬的右手短暂地握了一下,随後迅速抽离。 这场荒诞的谈判终於结束了。 克拉克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准备走向客厅。可乐,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可脚步刚迈出半步,他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厨房的门框边缘,神都正斜倚着门柱。 这位十五岁的龙王双手抱在胸前,黄金瞳中闪烁着震惊。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神都一言不发。 但表情明显透着:平时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农场男孩模样,现在终於不演了是吧?背地里居然在餐桌上划分太阳系的地盘?! 「……」 克拉克有些头疼。 「这位是?」 佐德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目光扫过神都。 「我弟弟。」克拉克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擡手揉了揉紧绷的後颈。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黑袍军阀。 「佐德将……算了,德鲁大叔。」克拉克决定放弃外交辞令,换上最接地气的堪萨斯称呼,「跟上我吧。」 「在去对付布莱尼亚克之前,或许有个人想先见你一面。」 佐德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他转头看向副官,菲奥拉立刻会意,紧随其後。 推开农舍的大门,克拉克率先双脚离地。 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佐德与菲奥拉周身亦是如此,化作两道漆黑的残影,咬住克拉克的飞行轨迹,三人转瞬便消失在堪萨斯深邃的夜空中。 农舍重新归於宁静,只有乔纳森的鼾声依旧规律。 神都站在农舍门口,仰着头,直到三道突破音障的尾迹云在视网膜上彻底消散。 他咂了咂嘴,嘴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随後从兜里掏出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残影连连。 【神都】:不好!!!克拉克暴露野心了!!! 【神都】:他刚刚跟两个穿黑袍的外星人瓜分了太阳系!对面还管他叫皇帝陛下!!! 【神都】:兄长,我们要站队吗? 【神都】:或者趁他还没登基,先去他那什麽孤独堡垒里放一把火打压一下他的气焰?!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迪奥】:?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神都】:哎呀,不好意思,是迪奥大哥啊,我还以为是我的废柴兄长呢。 【神都】:这破手机屏幕失灵了,我发错人了。你继续忙,祝俱乐部今晚日进斗金![爱心][玫瑰] ......... 北极的风切割着终年不化的冰盖。 三人穿过幽暗的冰窟隧道,踏入这片曾经辉煌一时的秘境。 孤独堡垒。 当年这处地下奇蹟抽乾了中枢矩阵的所有能源,只为强行劈开通往幻影地带的维度裂缝。 於是如今只剩下了一具黯淡的冰晶骨架。 巨大的承重柱布满网状裂纹,流转在穹顶的氪星星图也尽数熄灭,只余下几点残烛般的微光。 当然,称其为废墟也不算准确。 毕竟它在全盛状态下运作的寿命,连一个地球日都没能撑足。 不过哪怕如此,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最终投影出一个身穿长袍的高大男人。 「乔。好久不见。」 佐德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注视着眼前这道虚幻的光影。 「你向来聪明绝顶。即便肉身陨落,也知道剥离一份完整的意识,塞进卡尔破旧的侦察舰里偷渡过来。」佐德的感叹声在空旷的冰洞中回荡,「这瞒天过海的手段,当真漂亮。」 光影闪烁了两下,乔·艾尔的面容无悲无喜。 「谬误,佐德。」乔·艾尔的声音合成得毫无起伏,「我仅仅是一段记录了艾尔家族知识储备的人工智慧。一段代码。」 「笑话!」男人一甩黑色的长袍,眼底满是嘲弄,「你这套说辞,拿去骗骗卡尔这个在地球农场里长大、不谙世事的孩子也就罢了。你骗不了我。你就是乔。」 乔·艾尔:「……」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出现了一阵卡顿。 这串人工智慧的底层逻辑大概在试图思考一个天启星归来的军阀为何会患上如此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停止了与佐德的无效交互,乔·艾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克拉克。 「卡尔。」乔·艾尔语气平静,「能把这个入侵者请出我的主控室吗?」 「很遗憾,不能。」克拉克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要去对付布莱尼亚克,想办法把坎多城带回来。」 「来这里,打算是听听您的意见。」 看着克拉克,乔·艾尔眼中流露出一丝模拟出的温和。 「放手去做吧,卡尔。」他的回答向来简单至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这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乔·艾尔擡起虚幻的手臂,手指在半空中划过。 废墟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主控台後方的一块冰层轰然碎裂,黑色的六边形金属匣子排开碎冰,缓缓漂浮至克拉克身前。 「虽然中枢系统因为能源的缺乏,没能完成修复,也寻不到匹配的核心水晶作为替代物质。」乔·艾尔解释着这件装备的现状,「但单就物理与能量防御而言,它足以护你周全。」 匣子表面亮起网格状的银色回路,随後在一阵嗡鸣中解体。 漆黑的液态金属顺着克拉克的衣物向上攀爬覆盖。 直至全身被绝对的黑夜吞噬,胸口勾勒出银灰色的S,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漆黑战衣便与其身躯完美贴合。 这正是当年克拉克从坎多城的废墟中,一路杀穿布莱尼亚克防线带回来的艾尔家族古老战衣。 沉重,内敛,充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佐德站在一旁,看着一身黑甲的克拉克。 褪去宛如地球马戏团小丑般滑稽的红蓝制服,换上代表强权、铁血与绝对统治的黑色战袍。这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克拉克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以皇帝身份参战的加冕仪式。 「不愧是卡尔。」盯着克拉克胸口的银色标志,将军仿佛看到了当年在议会大厅拔剑四顾的自己,「这才是你应有的姿态。」 他向後伸出手,连连感叹。 「菲奥拉!记录下这个画面!」 「将这一幕封存。待新氪星建立,这便是供後人瞻仰艾尔家族荣光的圣遗物!」 「遵命,将军。」 菲奥拉毫不迟疑地擡起手臂,将身穿黑衣的克拉克全方位刻录进存储核心。 「......」 「佐德,你……」 注视着一本正经给别人换衣服录像的旧日同僚,乔·艾尔感觉自己要宕机了。 这家夥到底经历了什麽级别的摧残才变成这样? 乔·艾尔选择放弃挣紮,直截了当地看向克拉克。 「卡尔,堡垒的重建计划已经有了初步的演算结果。」乔·艾尔宣布,「可以启用ERADICATOR。」 「歼灭者?」克拉克皱起眉。 「你还真是大方到了极点,乔。连这种镇国之宝都敢偷偷塞进逃生舱里送来地球。」佐德冷哼道,「怎麽?你是打算把这颗星球改造成你的私人要塞吗?」 「所以这是?」 「氪星科学院当年主导研发的最高级别智能武器防御系统。」男人替克拉克解答,「一旦激活,它会星球上布置起一个高规格的防御系统。是当年为了预防欧阿星与塔马兰人准备的东西。只可惜没等他们用上,氪星就.........」 「管好你的发散性思维,佐德。」乔·艾尔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阴谋论,「这件武器并非我的遗产。」 「这是我从卡尔先前自布莱尼亚克母舰上搜刮回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里,清理出来的战利品。」 「我也很意外,这种级别的科学院机密,当年居然落在某个机械怪胎的手里。」 佐德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袖口,转身大步走向冰洞出口。 「我们在外面等你,卡尔。别让私人感情耽误了远征的行程。」 带着忠心耿耿的摄像师菲奥拉,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控室。 冰洞里恢复了清净。 克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套压迫感十足的黑色战衣,随後将目光投向主控台上的乔·艾尔。 「现在可以启动吗?我不在地球的这段时间,或许需要...」 乔·艾尔点头:「只要你授权,启动程序立刻生效。它会接管这里的所有微型工程机械,优先重塑堡垒的能量矩阵。等你带着坎多城回来时,这里会变成全地球最坚不可摧的避难所。」 「那就启动吧。」克拉克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刚落,主控台上方最大的残破冰盖轰然炸裂。 一个汽车大小、呈现出菱形几何结构的核心金属块,拖着数以百计的粗大能量缆线,轰然坠地。 沉重的撞击震得整个冰洞瑟瑟发抖。 菱形核心表面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搏动。 「系统唤醒中。」乔·艾尔的声线融入了这股机械的低鸣,「卡尔,你需要给它留下第一序列的最高指令。它将严格按照你的逻辑链执行防卫法则。」 站在猩红的机械心脏前,寒风卷过克拉克黑色的披风,他眼帘微垂,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北极的冰层,看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第一指令。守护肯特们。」 这不仅是他的养父母,还有远在哥谭的傲娇弟弟,以及家里永远不安分的孩子。 「第二指令。守护拉娜。」 这是他在这颗星球上,唯一想要私自扣留的温存。 「第三指令。守护地球。」 这是他长大的牧场,是他用双脚丈量过的世界。 「第四指令。守护氪星。」 这是他流淌的血液,是他无法推卸的远古重担。 指令录入完毕。 菱形核心的猩红光芒闪烁了四下,随後归於沉寂的深渊黑。 克拉克转过身,黑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他不再留恋这片冰雪废墟,双脚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撞破冰层,冲向极昼的天际。 第504章 克拉克:卢瑟!我才是皇帝! 地球近地轨道。 高位引力圈外,佐德夺下的天启星隐形主舰静静蛰伏於深空。 毫无徵兆。 一道黑色的流光越过机库外层的等离子隔离罩。 「轰——」 战靴触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金属地板轰然炸开,生生刮飞了甲板边缘的几块碎石。 气浪散去,克拉克直起身躯。 站立在聚光灯的阴影交界处。 纯黑战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一切折射的探照灯光。 没有了红蓝交织的明亮色块,去掉了随风翻滚的鲜红披风,这套古老的氪星装甲展现出了它最原始的设计初衷。 纯粹的杀戮与统御。 胸前代表希望的图腾,亦是彻底褪去了温情的色彩,化作冷冽的银灰。 仅仅是站在这儿,男人身上山岳般的压迫感,便毫无保留地向四周辐射。 数十名身披重型黑甲的氪星战士列队站立,掩藏在战术头盔下的目光,扫过这个在地球长大的同族。 菲奥拉站在方阵的最前端。 她迎着克拉克毫无波澜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握成铁拳。 「咚——!」 数十名氪星战士动作同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汇聚成一声巨大的轰鸣。 在氪星军事体系中... 这是只对最高掌权者使用的隆重军礼。 氪星战士刻在基因链深处的慕强性在这击胸礼中展露无遗。 毕竟这群桀骜不驯的星际老兵,曾在大西洋的万米深海与这个男人交过手。 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正是这具躯体一拳破碎了天启星战舰的防线。这份蛮横的战绩,早就在他们心底打下了敬畏的烙印。 而此刻,服装的改变亦是完成了最後一块心理拼图。 在他们原有的认知里,克拉克色彩鲜艳的紧身衣和红披风,像极了杂技演员。可现在,他褪去了滑稽的彩色外壳,换上了这件象徵着艾尔家族铁血历史的黑色战袍。 至尊的装甲,银灰的图腾。 地球的独裁者撕下了虚伪面具,在同族面前展露出了真实的暴君獠牙。 没有人在乎他在大都会救过多少只猫。 他们只看到一个单枪匹马杀穿海底舰队、此刻又以纯黑战甲强势登舰的铁血狂人。 战士们的眼神愈发狂热。 呱!这是一位实打实的星球农场主吔! 阵列尽头的阴影向两侧退散。 佐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光源。 「黑色。」他停在两步之外,视线扫过银灰色的S图腾,给出了定调,「吸收一切光芒,也吞噬一切反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当年最高议会里那些冥顽不灵的朽木长老,若是在全息投影里看到你现在的尊容,定会吓得在基因库的培养皿里重新再死一次。」佐德直视克拉克的双眼,语气中透着骄傲,「抛弃虚伪的悲悯。」 「这才是氪星统帅该有的气场,卡尔。」 「……」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套旧衣服,喉结滚动了一下。 「将军说笑了。」克拉克清了清嗓子。 「哈哈哈哈哈!」 佐德却突然爆发出罕见的大笑。 笑声粗犷,两侧的黑甲战士啧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显然是早已习惯。 他转过身,亲自走在前方引路。 「走。让你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克拉克迈开步子,跟在佐德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机库的巨型闸门,踏入天启星主舰的深层走廊。 微微皱眉,克拉克皱着眉扫视过去,这鬼地方的环境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风格,天启星的造物偏爱血肉与机械的畸形缝合,导致了原本的舱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邪能脉络,甚至能看到类似生物内脏的组织在金属管道中搏动。 可另一边... 却是氪星那讲究几何对称的冰蓝色能量晶体。 「狄萨德是个低等虐待狂,他手下的舰队,使用杂乱无章的黑魔法符文来驱动这艘星际母舰。」佐德指着头顶上一处被强行扯掉生物大脑、硬塞进矽基逻辑模块的中枢节点,「十分粗鄙的生物科技。」 他步伐不急不缓,一边走,一边伸手敲了敲舱壁。 「我们接管了主控室。菲奥拉带人花了三个地球日,把这艘船里的黑魔法系统与生物科技从里到外绞杀得乾乾净净。」佐德侧过头,向克拉克展示着走廊尽头那排焕然一新的武器库,「现在对母盒能量的调用效率远超当初。」 克拉克微微点头。 毕竟现在气氛出奇的融洽。 佐德此刻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事业有成的长辈,正满脸骄傲地领着家族里最有出息的晚辈,参观自己刚刚盘下来的新产业。 他分享着改造战舰的心得,展示着战利品的成色,甚至还在路过某个天启星刑房时,随口点评了几句那些刑具的落後。 不过克拉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如果佐德一见面就拔出热能刃要毁灭地球,克拉克有一百种物理手段能把这场危机按死在近地轨道。 但现在,一个记忆中的战争狂人,正用一种慈祥的态度,跟他在这艘挂满残肢断臂的深空战舰上唠着家常。 这诡异的既视感... 他总觉得在什麽时候经历过... 好像是大都会,在双子塔的地下... 这不就是莱昂内尔叔叔当年被布莱尼亚克夺舍後的做派吗?! 瞥了一眼身旁这位慈祥的德鲁大叔... 好吧,克拉克甚至开始怀念起几个小时前,在堪萨斯玉米地里大声密谋的疯子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 佐德走上前,光束扫过他的视网膜。 门後似乎是天启星原本的刑具库,可如今布满倒刺的刑架被粗暴地推平在角落,正中央悬浮着几个修长的银色金属圆柱体。 佐德走到力场前,擡手一挥。 光幕消散,他随手抓起两根银色圆柱,将其中一根抛向克拉克。 克拉克随手接住,转动手腕打量着这件陌生的武器。 倒是有些疑惑,在星际战争的认知体系里,高能粒子炮、反物质射线枪才是主流的歼星装备,这根不到一米的棍子显得过於原始。 「试试吧。」 佐德站在两米开外。 生物力场与武器内置的识别晶片完成交互。 「嗡——!」 炽烈的能量刃从圆柱两端弹出。 将光剑横在身前,克拉克微微靠近自身。 却感道微弱的刺痛感顺着装甲的缝隙渗透进来。 不是错觉。 即使他体内流淌着饱和的黄太阳辐射,这把光剑散发出的能量,依然足以切开他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 这玩意能破他的防。 佐德看着克拉克眼底的惊讶,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同样激活了手中的光剑,随意地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 接着挥动光剑,扫出几道冲击波。 「这是我们调用母盒能量进行充能的武器,目前只能用这种形式约束母盒能量进行使用。」佐德关闭了光剑,「可如此强大的母盒,落在狄萨德手中,却毫无作用,只能用来肤浅的打开通道与调用能量。」 「可事实证明,科技,才是宇宙间唯一可靠的第一生产力。也是我们不被环境奴役的底牌。」 他随手将光剑扔回悬浮架,目光转向机库舷窗外那颗遥远的黄太阳。 「卡尔,我们是受恒星眷顾的种族。」 「可这种眷顾,同样是致命的绞索。」佐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经历过灭世之灾的通透,「如果我们只依赖太阳的施舍,一旦太阳熄灭了呢?」 「红太阳都有寿命耗尽的尽头,更何况是这颗并不稳定的黄矮星。当光芒散去,手里的矛,才是你统治的根基。」 「我受够了那些繁文缛节!只要我们剥夺周边十二个星系的恒星能源!只要吸乾它们,氪星就能再活一万年!」 男人当年的话语在记忆中起伏,克拉克关闭了光剑的能量场。 「有道理。」 他将光剑抛回却,给了个简短的评价。 佐德转过身,看着克拉克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的脸。 「以前,我总认为你在地球的蛰伏,是乔·艾尔赋予你的软弱。」佐德双手背在身後,语气里满是拨云见日的感慨,「但我仔细翻阅了你在这颗星球上的所作所为...」 「卡尔,你比我更有耐心。」 来了。 克拉克无声地叹了口气。 德鲁大叔又开始了。 南瓜灯盏糕笔下的世界,尽在《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你懂得用漫长的时间去磨平一切棱角。」佐德眼中闪烁着洞穿历史长河的惊世智慧,「你潜入最底层的社会运转,你组建可笑的英雄联盟,你甚至允许那些碳基生物对你进行道德绑架。」 他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在诵读一篇伟大的开国宣言。 「你用几十年的时间,兵不血刃地统合了这颗星球的信任。你把整个地球,慢慢炖成了属於你的温床。」 超级大脑自动切断对这段话的语意解析,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白噪音。 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倒布莱尼亚克,解放坎多城的父老乡亲,回堪萨斯帮老父亲种地。 「滴——」 一阵急促的红色警报声打断了佐德的演说。 走廊上方的投影仪弹出一道全息屏幕。 菲奥拉冷峻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背景音是主控室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将军。战舰外部探测器遭到强电磁干扰。」菲奥拉快速汇报警情,「有未知飞行物突破了我们的力场。对方拒绝回应通讯,正试图暴力破拆战舰外壳。」 佐德眉心一拧。 他可是刚在克拉克面前吹嘘完自己战利品的安保级别,怎麽能转头就被人砸了场子。 「把外部光学捕捉画面切过来。」佐德沉声命令。 全息屏幕瞬间切换。 深邃的宇宙背景下,一台造型极其嚣张的重型战术装甲正死死趴在天启星战舰的左舷外壳上。装甲主色调是刺眼的亮紫色与萤光绿,肩部装载着微型反物质飞弹巢,胸口的能量反应堆正疯狂运转。 装甲的机械臂弹出一把高频切割锯,正对着战舰外壳火花四溅地输出。 克拉克看着那熟悉的、极具辨识度的紫绿配色,以及把傲慢写在每一块装甲板上的设计风格。 「莱克斯?」克拉克的声音有些发飘,似是有些心虚。 佐德挑了挑眉,目光在画面上的机械跳蚤和克拉克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是他?」 佐德认出了这个在资料库里被标注为『冰山集团同等级别傀儡』的名字。 原来是卡尔的白手套,那拥有能攻破力场防御的科技就不奇怪了,就不奇怪了... 「卡尔,你的白手套来这里发什麽疯?」 「应该是误会了。」克拉克长长地叹了口气,「家务事,其实我不想麻烦他们的。」 可仔细想想... 在这位卢瑟集团掌权者的视角里,一艘隐形的外星旗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地球轨道,而超人又诡异地失联了。 以莱克斯被迫害妄想症晚期和掌控欲超过莱昂内尔叔叔的性格,不单枪匹马杀上来看看究竟,这才叫不正常。 佐德看着克拉克的表情,眼底闪过了然。 他毫不犹豫地擡起手,对着通讯频道下达指令。 「放他进来。」将军语气大度得令人发指,「关掉左舷的反制火力网。给他开门。」 在佐德的逻辑里,既然这是克拉克手底下的重臣前来救驾护主。 虽然鲁莽,但忠心可嘉,必须给予帝王之侧的最高待遇。 战舰外壳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运作声。 莱克斯正锯得起劲,面前坚不可摧的装甲板突然毫无徵兆地凹陷,随後凭空溶解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 机库内部的气压将莱克斯的紫绿战甲吸了进去。 「砰!」 重甲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背部的推进器猛地爆发出一阵绿色的尾焰,莱克斯强行稳住身形。 他双臂一擡,肩部的微型飞弹巢全数锁定前方,面甲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机库内轰然炸响,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超人!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莱克斯陷入思考。 总是满脸写着我要救猫的老好人朋友克拉克,此刻正穿着一身压迫感极强的黑色战甲,而一旁刚刚通告全球的宇宙暴君佐德,正站在克拉克身边,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 「......」 「见了皇帝,为什麽不跪?」佐德皱眉,「现在你应该看到了,我对你的皇帝毫无恶意。」 「卡尔,难道你还行使那导致了氪星灭亡的议会制吗?你应该明白,当一个人的能力淩驾於所有人之上时,唯有独裁才是最完美的保障!」佐德痛心疾首。 「.........」 原来如此。 我大概已经理解一切了。 莱克斯若有所思。 隐蔽地擡起头,在佐德视线的死角,透明头盔中的莱克斯对着克拉克夸张地挑了一下右边眉毛。 「?」 克拉克皱眉,他当然认得出这个姿势。 小时候这家夥让自己和迪奥配合着演戏忽悠莱昂内尔的时候就是这样。 「砰!」 莱克斯轻轻敲了敲自己胸口的微型反应堆。 「卢瑟。谁允许你擅自离开地球的?」 克拉克蔚蓝的眼眸彻底降温,他单手背在身後,冷冷道,「你的任务,是待在下面,看管好我的领地。」 佐德在一旁微微点头。 这才是秘密皇帝该有的雷霆手腕。 莱克斯踏前一步,咬牙切齿:「卡尔·艾尔!这是外星侵略者!你居然和这种要毁灭地球的疯子站在一起?你难道忘了你曾经对这颗星球的承诺吗?!」 「放肆!」 佐德怒喝一声。 黑色的长袍翻滚,炽烈的能量刃划破空气,直指莱克斯。 「卡尔,你的这条地球猎犬确实很聪明,甚至懂得用道德来捆绑主人。」佐德转头看向克拉克,语气残忍,「但他似乎太欠缺管教,有些咬手了。需要我替你,处理掉这个不安定因素吗?」 显然... 只要克拉克点一下头,佐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台紫绿相间的铁皮罐头切成碎块。 「哼。」 克拉克冷笑一声。 他擡起手,随意地挡在佐德的光矛前。 「不劳将军费心。他的大脑,对我还有用。」克拉克看着莱克斯,眼神如看一件稍微好用点的工具,「留着他,地球的科技爬坡速度会快很多。」 听到这句话,佐德眼中的杀意收敛,取而代之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收起光矛,退後半步。 这就是帝王之术,将一切反抗者视为可利用的工具,榨乾他们最後的价值。 「超人!你会後悔的!」 莱克斯低吼道,「你以为你的力量能永远压制人类的智慧吗?!」 「总有一天,我会脱离你的掌控!我会让你看到凡人的反击!你会为你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强行绷住冷酷的脸,克拉克低声断喝,打断了莱克斯的无能狂怒: 「卢瑟。记住,我才是这颗星球的皇帝。」 说完,克拉克转过头看向满脸赞赏的佐德。 「他太吵了。给他一艘飞船,送他滚回地面去继续做他的研究。」 佐德点点头,随即打开通讯器,对着菲奥拉下达指令:「照卡尔说的做。去底层机库,挑一艘满载天启星子程序和氪星导航模块的护卫艇,给这个地球人。」 蔑视着莱克斯简陋的战甲,将军的语气中满是高傲:「让他见识一下,什麽是真正的宇宙科技。让他知道,反抗是多麽愚蠢。」 片刻後。 星空深邃。 克拉克站在主舰巨大的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後,面无表情地看着太空中那一抹逐渐远去的尾焰。 一艘体型堪比地球常规军舰的重型护卫艇。 不仅装载了天启星的亚空间引擎,还搭载了氪星的能量护盾和自瞄火力系统。 这玩意儿放回地球... 克拉克心力交瘁地闭上了眼睛。 这家夥是开心了。 演了一出苦肉计,白嫖到了一艘天启星与氪星智慧结晶的超级战舰,甚至连钱都没掏。 而自己…… 「卡尔。」 身旁传来佐德沉稳且充满威严的声音。 克拉克睁开眼,转过头。 只见佐德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後,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很显然,这位星际统帅对刚才的主仆大戏意犹未尽。 显然正准备借题发挥,发表一番新的统治者经验。 看着舷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与佐德同样一身漆黑的战甲。 克拉克叹了一口气。 他是头一次如此想念布莱尼亚克... 这家夥的坐标再不暴露出来... 自己真的要被佐德洗脑了。 第505章 布莱尼亚克:也没人告诉我这地方刷超人啊! 战舰底层。 佐德领着克拉克,停在了一间昏暗的特制牢房中央。 天启星的统帅,曾统领类魔大军征伐无数星系的荒原狼,此刻正被四根手腕粗的高密度重力合金刺穿琵琶骨与脚踝,钉在一面漆黑的合金墙壁上。 他布满倒刺与天启星邪能的重装铠甲已经被生生扒光。 足有三米高的庞大躯体,却像一块挂在屠宰场里的破旧皮肉。 坚不可摧的灰色皮肤上,纵横交错着伤痕。 这就是天启星刑具在氪星军阀手中反向运作的成果。 负手而立,佐德仰起头,打量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新神,语气平静。 「看看他,卡尔。」他示意荒原狼垂下的硕大头颅,「所谓的天启星新神。达克赛德最忠诚的恶犬。」 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荒原狼眼皮抽搐了一下,可连擡起头的力气都被高密度重力枷锁死死压制。 「狄萨德那个蠢货,以为能用他这头狂犬的爪牙,配合那些劣质的黑魔法,来驯服我,驯服我们。」佐德认真地盯着克拉克,「可他忘了最致命的一点。氪星的猎犬,只会在更强者的王座前低下头颅。」 「轰!」 猛地转身,将军一拳砸在荒原狼旁边的合金墙壁上。 整间地牢剧烈震颤。 荒原狼发出一声凄厉压抑的惨叫,伤口处再次崩裂出暗绿色的血液。 「我带你来看他,是为了告诉你。」收回拳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一身黑甲的克拉克,「宇宙中没有神。」 「没有任何生命生来就该被顶礼膜拜。」 「他们不过是进化得更高级、掌握了更多能量方程的碳基生命体。」 「只要我们找回同胞,只要我们将坎多城从布莱尼亚克那台机器里夺回来,我们就能在黄太阳的照耀下,重塑最完美的基因序列。」 「到那时,新氪星的舰队将不需要对这宇宙里的任何人低头。哪怕是坐在天启星王座上的达克赛德。」 「......」 地牢里只剩下荒原狼粗重且破碎的喘息声。 克拉克站在原地。 胸前银灰色的S标志在暗红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冷峻。 他看着墙上那个几乎不形的怪物。 脑海中率先闪过的,是大西洋底被荒原狼的战斧劈碎的亚特兰蒂斯人们。 不过看着这具被剥夺了尊严的躯壳,克拉克不禁还是叹了口气。 地球农场教给他的,永远不是如何享受杀戮。 「如果你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移开视线,平静道,「给他个痛快吧。」 佐德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克拉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仰起头,在昏暗的地牢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锁链哗啦作响。 佐德收住笑声,眼神中对克拉克的激赏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屑於对失去反抗能力的弱者施加折磨?」佐德看着克拉克,赞叹道,「很好。这是强者的该有的姿态。」 不过,笑声收敛後,将军还是摇了摇头。 「可在这个宇宙里,任何一件工具都必须被压榨出最後的一滴油水。」佐德转过身,看着奄奄一息的荒原狼,眼神冰冷,「他脑子里还装着天启星的坐标,以及爆音通道的开启方式。」 他走上前,拍了拍荒原狼焦黑的脸颊。 「他还有榨取的价值。」佐德语气果决,「让他活着,比一具屍体有用得多。当然,榨取完价值後。我会在坎多城亲自拧下他的头颅,作为新氪星奠基的祭品。」 克拉克、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最後一次扫过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 他的超级视力悄然越过物质层,向着更深邃的能量维度推移。 生命体在他眼中退去了皮肉的伪装,呈现出纯粹的能量流失轨迹。 普通人类,哪怕是黛安娜身具半神血统的超凡存在,重伤濒死时溢散的都是纯白的微光,细碎飘渺,形同风中飞散的蒲公英。 可眼前这个挂在墙上的怪物... 大团大团粘稠的黑色光斑,正从荒原狼残破的躯壳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黑点散发着刺骨的衰败,在牢房中漫无目的地浮游。 看着满屋子的黑色光斑,克拉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排斥。 天启星特色? 他收回视线,将这个毫无营养的吐槽咽回肚子里。 不知该作何评价,於是只能转过身,跟上佐德离去的步伐。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後无声咬合,将荒原狼破碎的喘息声封死在暗无天日的铁盒中。 穿过冗长的金属走廊,二人来到战舰的核心动力室。 舱室正中央,矗立着一根贯穿上下甲板的透明圆柱。 圆柱内部,一团狂暴至极的黑白色能量正在沸腾。 类星体辐射在力场边缘横冲直撞,撕裂出无数道扭曲的电弧。 「这就是我和菲奥拉跨越基因桎梏、撕碎红太阳与氪石压制的秘密。」佐德仰起头,注视着舱内翻滚的类星体风暴。 「狄萨德那个杂碎,将这模拟出来的东西视作最高级别的刑具,用来折磨我的肉体,瓦解我的意志,试图将我的氪星基因全数榨乾!」 话虽如此,可将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对过往痛苦的恐惧。 「但我与菲奥拉生生扛过了临界点。」 「我们强行接纳了它,同化了它。」 佐德摊开双手,向克拉克展示自己毫无破绽的躯体。 「卡尔。你依靠这片星系的黄太阳,获得了近乎神明般的伟力,完成了氪星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飞跃进化。」他诚恳道,「可红太阳的光斑,还有幽绿色的石头,终究是刻在我们基因底层、永远也抹不掉的致命缺陷。」 「可类星体辐射......」 「却能补全最後的拼图。」 「所有战士都能承受这种强度的同化吗?」克拉克眉头微皱。 佐德缓缓摇头,眼底的狂热沉淀为坦然。 「进化的道路铺满屍骸。自然会有成色不足的弱者在舱内灰飞烟灭。」佐德毫不掩饰这项技术的致死率,「这不仅是对细胞强度的考验。痛楚是淩驾於任何维度的肉体折磨之上的。」 「将灵魂撕裂、揉碎再重组的痛苦。」 「我和菲奥拉,作为狄萨德改造的主要对象,常年经受超负荷的黑魔法侵蚀。可这反而极大地拓宽了我们的痛觉与精神阈值。使得我们蹚过了类星体的火海。」 拍了拍克拉克肩膀上冰冷的黑色装甲,佐德赞叹道,「但我坚信你的成色绝不亚於我。哪怕没经历过那种磨难,用你身为帝皇的意志,也定然能拔除氪星人最後的软肋。」 「身为我在这宇宙中唯一的『侄子』。」 「你有绝对的资格,与我共享这份进化的果实。」 静静地注视着那沸腾的辐射舱。 超级感知毫无保留地释放,从这团黑白色的风暴里,克拉克只嗅到了一股泯灭人性的反自然气息。 如果真的踏入那个舱室,任由类星体辐射重组基因,他或许真的再也不会惧怕氪石的绿光。 那麽代价是什麽? 堪萨斯农场吹过的晚风或许再也无法让他感到惬意,拉娜眼角的笑意,恐怕也会在他的视网膜上沦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碳基数据。 他或许将彻底失去『克拉克』的身份。 克拉克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德鲁大叔。」 他直视佐德的眼睛,毫不拖泥带水,「但我拒绝,抱歉。」 「如你所愿。」 佐德眼底闪过遗憾,可还是选择尊重盟友的选择。 「将军。卡尔。」 头顶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菲奥拉冷硬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传达至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已锁定布莱尼亚克母舰的坐标。」 「空间虫洞,已就绪。」 克拉克眼眶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真实的温热。 这简直就是救赎的天籁。 面对氪石他没有退缩,迎击毁灭日他没有眨眼,可在佐德这套严丝合缝的洗脑攻势下,堪萨斯青年的理智防线实打实地遭遇了严刑拷打。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迫切地渴望见到布莱尼亚克。 哪怕是那些红太阳阵列、歼星武器、高纯度的氪石储备... 这曾让他陷入苦战的致命威胁,现在看来都显得有些眉清目秀。 克拉克转过身,迈开腿,率先向舱门走去。 佐德紧随其後。 二人就这麽并肩踏上了通往主舰桥的金属走廊。 沿途的氪星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检修工作,垂首致意,让开主干道。 穿过最後一道重型闸门,两人踏入宽阔的舰桥指挥中心。 菲奥拉立於全息星图前,双手调配着引擎。 一旁的武装无人机滑行至佐德身侧,托盘上静静陈列着一件织有氪星统帅暗纹的披肩。 单手抓起沉重的织物,佐德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却先生将披风扣在克拉克肩甲的锁扣之上。 暗黑色的披风顺着堪萨斯青年宽阔的脊背垂落,尾端扫过舰桥的地板。 随即才抓起另一道披风,将其悬挂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侧过头,目光扫过星图上锁定的红点。 「去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迎上佐德的视线,男人微微颔首。 「为了坎多。」卡尔轻声说。 指令下达。 舰桥外侧的隐形力场全数撤除。 深邃无垠的太阳系边缘,天启星主舰庞大的黑色舰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黄太阳之下。 战舰尾部的反物质引擎轰然爆发出刺目的白炽光芒。 庞大的能量倒灌入舰艏的空间畸变发生器。 前方的真空地带骤然坍塌。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型虫洞通道,在寂静的星海中轰然炸开。 空间乱流扭曲了周遭的光线,将背後的星辰拉扯成无数道怪异的光轨。 黑色战舰没有丝毫迟疑。 反物质尾焰撕裂黑暗。 庞大的舰体一头紮进了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太阳系的边缘重归於死寂,只留下几道尚未平息的引力波,在真空中无声地扩散。 ............ 无尽深空。 一颗散发着冷绿光芒、造型酷似巨型金属骷髅的星际母舰,正静静悬停在一片荒芜的碎石带中央。 母舰深处的核心休眠舱内,伴随着沉闷的泄气声。 粘稠的粉红色营养液被排气系统尽数抽离舱体。 布满机械神经节点的绿色面庞,在一片白汽中缓缓显露。 从休眠液中站起,布莱尼亚克活动了一下躯体。 这次休眠质量极高,庞大的系统顷刻间便完成了自检与重启。 他甚至拟人化地张开嘴,模拟出一个懒散的哈欠。 「汇报休眠时长。」 布莱尼亚克走下休眠舱,冷绿色的双眼扫过刚刚亮起的主控台。 「一个宇宙日。」主控台的助手给出反馈。 布莱尼亚克微微点头:「换算。多少个地球日?」 可能会有人问,为什麽不自己算呢? 那麽问题又来了,如果什麽东西都要自己算那他布莱尼亚克还是宇宙皇帝吗?! 「大致两百八十个地球日。」 「氪星老鼠们呢?」 布莱尼亚克的脑後连接上数根数据线,直接读取着星际探测网的数据,「他们在这些周期内,带回超人了吗?」 「全频段监听网络皆未捕获到相关的氪星能量波动,他们依旧处於隐匿状态。」 「效率太低了。」布莱尼亚克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将意识切入下一个监控进程,「那麽,之前向地球隐蔽投放的侵蚀种子,以及派往2814扇区外围进行边缘试探的侦察分舰队,当前进度如何?」 主控台的全息光幕开始高速刷新。 「种子已成功穿透地球近地轨道防御网,目前处於深度潜伏状态。至於侦察舰……」核心AI的合成音出现了微小的顿挫,「遭遇了不可抗力的绿灯军团清剿。信号已彻底丢失。」 「嗯?」 布莱尼亚克眼底绿光骤然大盛。 「可根据资料库记录,这片扇区常驻的绿灯侠不是早就死去了吗?」他冷声质问,「调取侦察舰损毁前的画面。」 主控台中央的巨大光幕闪烁了两下,一段影像被投射出来。 只见一个浑身包裹在萤光绿色能量力场中的人类男性,正以一种浮夸的飞行姿态,在布莱尼亚克的侦察舰间来回穿梭。 手里还提着一门用加特林机枪,对着几具已经报废的残骸扫射。 紧接着,在真空中如恒星发光般惹眼的男人似乎从雷达上察觉到了主监控探头的存在。 他豁然转过脸,迎着能量风暴飘逸乱舞的骚气小卷毛,大摇大摆地飞到镜头不足一米的地方急停,咧开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宇宙通用友好手势。 「布莱尼亚克是吧?」 光幕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嘲讽,「听好了,绿皮怪!」 「有本事别天天缩在废铜烂铁後面当乌龟,亲自把你那具本体挪到这片扇区来碰碰运气!」 「看看我们正义联盟有没有给你留足好果汁!敢来腿都给你打折!」 「……」 盯着光幕上那张欠揍的笑脸,布莱尼亚克中央处理器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他是谁?」他的声音很冷,但大脑温度极高。 「正在接入星际赏金猎人网络……已确认目标。」 「欧阿星最高议会指派的2814扇区新任绿灯侠,哈尔·乔丹。」 AI如实将检索结果展现在一侧的数据瀑布流中。 布莱尼亚克发出一声冷笑。 「正义联盟?」 他盯着画面中哈尔·乔丹狂妄的嘴脸,「一群由落难变异外星人和地球土着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看这只小虫子上蹿下跳的癫狂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超人呢。」 他没有继续看这可笑的影像一眼,果断转身,走向自己的王座。 「给我重新校准侦察舰的坐标。搭载红物质毁灭大炮,目标地球,打完一发立刻撤离,现在——」 话音未落。 「轰——!!!」 一股物理震荡,顺着母舰骨架从外部一直传导至最深处的主控室。乃至脚下金属甲板颠簸,数根连接他後脑的数据线在拉扯中爆出一串蓝色的火花。 「怎麽回事?!」 「陨石风暴?还是维度断层?!」 布莱尼亚克稳住身形,心神一动。 主控台的光幕被强行切断,转而投射出母舰外侧的宇宙空间。 却见在深邃的真空中。 矗立着两道深邃的漆黑人影。 他们完全无视了母舰外围的厚重能量护盾。 竟是直接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暴力,硬生生紮碎了能量护盾,随後一头撞进了那堪比巨兽腹腔的主装甲带。 「警告。二号至七号外层隔离舱已发生物理性解体。高能生物入侵。」 「.........」 也顾不得什麽宇宙皇帝的威严了,布莱尼亚克立刻将捕捉到的画面开始进行演算,将其放大到极限。 可当乱码褪去,像素点最终拼凑出那两张迎面而来的面部特徵时,布莱尼亚克眼底跳动的绿光陡然一滞。 这是?! 「轰隆!!!」 主控室的穹顶发出一声悲鸣。 「布莱尼亚克!」 伴随着一声犹如雷霆般炸响的暴喝,漫天飞舞的铁屑中,两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砸向主控台。 布莱尼亚克猛擡起头。 熟悉的声音在视网膜上快速放大。 依旧是一身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纯黑战甲。 资料库里透着温和与怜悯的蔚蓝色眼眸,此时正燃烧着暗红热视线的余晖,满载着足以焚烧星球的狂怒,锁定着他的大脑。 F*(*&((*)))K。 是超人! 第506章 佐德:这就是超越了超级氪星人的超级氪星人2! 星空背景的破洞下。 坍塌的金属穹顶边缘。 碎裂的装甲板向下滴落着炽热的合金熔渣。 布莱尼亚克永远冷漠的绿色面孔上,电子眼闪烁着幽光。 中央处理器强行冷却并接管逻辑中枢。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布莱尼亚克的视线越过超人极具压迫感的黑色战甲,冷冷地看向稍後一步降落的佐德,「用这种拆家的方式来把我的收藏品带来交换?」 「少废话。」 佐德黑袍翻滚,一脚踩碎了脚下还在闪烁红光的辅助终端,「交出坎多城。」 布莱尼亚克没理会这句威胁,电子眼聚焦在克拉克身上。 纯黑的艾尔家族战甲,以及胸前那枚银灰色的图腾,让他体内的运算矩阵发出一阵兴奋的微颤。 「把坎多城交出来,布莱尼亚克。」克拉克悬浮在半空,「这是唯一的条件。照做,我们可以就此离去。」 「哈哈哈哈……」 大笑声在残破的主控室内回荡开来。 布莱尼亚克缓缓擡起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形的恩赐。 「我冗杂的情感模拟算法,开始运行了。」布莱尼亚克微微仰起头,「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喜悦吧?」 「自从抛弃肉体,拥抱矽基之後。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看着克拉克,犹如看着这宇宙间最绝美的艺术品。「氪星最後的血脉们。」 「乔·艾尔的血脉,他最成功的作品。在今天穿着艾尔家族的战甲,主动走进了我的收藏室。」布莱尼亚克的声音渐渐被周围升起的轰鸣声掩盖,「这种级别的惊喜,让我回味无穷。」 乔·艾尔最成功的作品? 克拉克眉头微微皱起,双眼中热视线燃烧,他讨厌这家夥的说话方式。 「布莱...」 「轰——!」 超人话音未落,主控台後方的合金墙壁轰然裂开。 数十根粗壮的金属机械触手缠绕住布莱尼亚克的躯干与四肢。在刺耳的机械绞盘声中,他被拉拽着腾空而起,迅速隐入那深不见底的母舰舱体深处。 「歼灭模式启动。」 母舰冰冷地宣告了战争的开始。 主控室四面的墙壁翻转。 数以百计的发射通道如蜂巢般开启。 成千上万台造型狰狞的机械骷髅,宛如决堤的黑色潮水向着中央两人涌来。 克拉克目光一沉。 迎着最前方的那波机械海,腰部发力,右拳狠狠挥出。 「砰!」 气浪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骷髅被直接命中。 克拉克眉头微皱。 拳锋传来一阵反震。 这东西,似乎很硬。 「嗡——」 被击退的机械骷髅重组阵型。眼眶中的红光骤然大盛,成百上千道高能等离子光炮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刺目的光束瞬间将两人所在的区域彻底淹没。 可在光爆的核心。 「就这点温度?」 佐德站在原地,任由足以融穿星际战舰装甲的高温光束轰击在自己的黑袍和躯体上。足以致命的热量,在触碰到他体表的瞬间,便被他变异的基因细胞如同海绵吸水般尽数吞噬。 狂笑声撕裂了轰鸣。 将军身上漆黑的血管暴起,随即亮起刺目的类星体强光,迎着漫天光雨,大步跨出,双手抓起一只挣紮着的机械骷髅! 「咔——!」 骷髅被气硬生生撕成两半。 断裂的能量管线喷洒出刺目的火花。 「跟紧点,卡尔!」 佐德随手将两半废铁砸向後续涌来的机群,砸倒了一大片。他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狂暴的战意,冲着克拉克放声大吼。 「别用你在地球上那种软绵绵的打法!把我们的力量全放出来!」 佐德双臂一振,犹如一头冲入羊群的霸王龙,再次掀起一片金属风暴,「今天,让我们一起教教这个只知道躲在罐子里的机械怪胎,什麽才是这宇宙里真正的顶级掠食者!真正的神之民族!」 看着前方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硬抗光炮、徒手拆机甲、笑得比反派还要猖狂的德鲁大叔。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被压抑许久的黄太阳能量彻底释放。 伴随着黑色战衣表面浮现出一层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 「轰!」 他亦是切入机械潮汐的另一翼。 黄太阳能量在骨骼间奔涌,右拳挥出,没有保留,拳锋砸中当先一台机械骷髅的胸甲。 方才还坚不可摧的合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拳头直接贯穿胸腔,捣碎了内部的能量核心。 克拉克手臂一振,震荡波顺着残骸向外倒卷,三台靠得极近的骷髅连骨架带武器,统统炸成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 拳头直接贯穿胸腔,捣碎了内部的能量核心。 克拉克手臂一振,震荡波顺着残骸向外倒卷,三台靠得极近的骷髅连骨架带武器,统统炸成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 气浪炸裂。火光冲天。 不过哪怕如此,也比不上另一翼的佐德,将军的打法粗暴得令人发指。 他不躲避光炮。 类星体辐射改造过的躯体张开无形的胃口,将轰击在胸膛上的高能等离子束尽数吞下,体表漆黑的血管膨胀,亮起刺目的蓝白幽光。 反手扣住一台骷髅的颈椎,佐德生生将其拔断,脊柱带着闪烁电火花的线缆被扯出,他将这颗金属头颅当成链球,狠狠砸进密集的机群。 「热视线,卡尔!」佐德一脚踩瘪了一台半毁的骷髅,偏过头,嘴角咧出嗜血的弧度,「我们不能和农夫砍柴一样一拳一拳打!烧穿它们!」 克拉克面无表情,眼底红芒盛放。 两道暗红色的高热射线横扫而出。 坚不可摧的机械大军在热视线只不过顷刻之间,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扇形真空带就这麽被强行清空出来。 熔化的合金液在地上汇成刺眼的沟渠。 「我可没留手。」克拉克收回视线,反手一记肘击,将一台试图偷袭的骷髅砸成废铁,「管好你的烂摊子。德鲁大叔。」 「很好!这才像个艾尔!」佐德狂笑。 两人在矽基汪洋中凿出两条绝对空白的通道。 机械骷髅前赴後继,却连阻滞他们半秒的脚步都做不到。 前方无路可走,厚重的隔离门死死焊死。 克拉克没停步。 他屈起膝盖,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流星,重重撞在隔离门中央。佐德紧随其後,拳峰砸在一旁。 沉闷的巨响撕裂星舰。 隔离门向内凹陷,轰然爆裂。 重力系统在这一刻瘫痪。 破碎的金属板、断裂的线缆、乃至尚未彻底报废的机械断肢,全都在失重的环境里悬浮起来。 两人一路向下。 打穿一层,再踩塌一层。 爆炸的火光在身後不断拉长,刺耳的警报声逐渐被甩在头顶。 他们就这麽切开母舰层层叠叠的外壳,直插心脏。 直至最後一道合金舱盖被佐德硬生生撕开。 所有的噪音在踏入这片空间的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强行掐断。 环境温度骤降。 四周取而代之一片令人窒息的幽绿色冷辉。 空间开阔,却显得拥挤不堪。 成百上千根巨大的机械神经元,粗壮如深海巨兽的触须,在半空中缓慢地搏动。它们交织、缠绕,最终全部汇聚向中央那座悬浮的王座。 王座之上,自诩宇宙皇帝收藏家的布莱尼亚克静静地端坐着。 冷漠的绿色面孔没有表情。头顶呈品字形排列的三个金属节点,正随着机械触须的搏动,闪烁着微弱的萤光。 他视线穿过悬浮的金属残渣,落在克拉克和佐德身上。 「氪星的残党。」 布莱尼亚克语气冰冷,「你们的存在,是错误。生物的傲慢让你们失去了理智,是你们主动走进了这间最完美的牢笼。」 穹顶的重型装甲板轰然咬合,封死退路。 数十组隐蔽的发生器切入满载工况。 刺目的红太阳光束如暴雨般倾泻,交织成严丝合缝的天罗地网,将整个主控室彻底罩死。同一时间,四壁的排气矩阵弹开,高压泵疯狂运转,惨绿色的气态氪石毒雾喷涌而出,迅速填满每一寸空间。 红光剥夺细胞活性。绿雾粉碎基因链。 显然,这家夥早就开始研究怎麽对付氪星人了。 克拉克偏过头,看向侧後方。 佐德迎着克拉克的目光,缓慢地点了点头。 在这片专为猎杀氪星神明而设的红绿死地中,这位氪星统帅一点点挺直了脊梁。碾出一阵骨骼爆鸣。 他走到克拉克身前,替他挡住那骇人的红太阳,接着贪婪地张开双臂,仰起头,再将致命的惨绿毒雾全数吸入肺叶。 黄太阳,帮助氪星人战胜了天空! 类星体,则帮助氪星人克服了自然! 异变陡生! 佐德贴着头皮的黑灰短发根根倒竖,发丝边缘竟逼出纯粹且耀眼的黄金色泽,如太阳耀斑般闪烁!紧接着,遍布他体表的漆黑血管如同过载的能量回路,轰然亮起蓝白交织的刺目强光。这股强光轻易撕裂了红太阳的压制,将周围的绿雾驱散! 「你收集了全宇宙的知识,布莱尼亚克……」佐德扭了扭脖颈,沐浴在毒气中,脸上挂着狂暴的冷笑,他踏出一步,脚下的地板熔出一个发红的脚印,擡手直指王座上绿色皮肤的矽基生命体,「可你的资料库里,似乎没有收录...」 「——『超越超级氪星人的超级氪星人2』!」 「......」 布莱尼亚克端坐在王座上。 漠然的电子眼中卡顿了一拍。 他凝视着下方金发倒竖、浑身发光、大放厥词的氪星老将。 这家夥到底叽里咕噜说什麽东西...之前看他的时候也没那麽疯吧? 他擡起右手,在虚空中极其生硬地挥动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我似乎理解一切了。」 这句台词从那毫无起伏的发声器里吐出,透着一股强行将系统乱码解释为合理误差的冰冷感。他那张绿色的面孔上,最後一丝名为「喜悦」的情感模拟彻底消失,只剩下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绝对冷酷。 随着他的挥手,主控室的四壁、穹顶乃至脚下的合金地板,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舱壁如同剥落的鳞片般层层翻开。成千上万台此前被击退、乃至尚未出动的机械骷髅,如决堤的黑色泥石流,疯狂地从各个隔层里倾泻而出。 它们没有扑向佐德,而是以前赴後继的姿态,在半空中撞成一团。 没有拼接的卡扣声,只有野蛮的熔毁与重组。 最外围的机械骷髅直接引爆了体内的能量核心,刺目的电弧充当了最高效的电焊枪。数百具钢铁躯体在高温中融化成铁水,浇筑在核心骨架上。四肢扭曲、延展,无数根粗壮的液压推杆穿透破铜烂铁,如同暴起的筋肉般绞结在一起。胸腔位置,数百个氪石毒雾发生器被粗暴地揉捏成一个巨大的轰鸣引擎,喷吐出惨绿色的火舌。 前後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 一台身高逼近三十米的巨型机械复合体,硬生生撑满了主控室的後半截空间。它没有下半身,粗壮的钢铁脊椎直接焊死在母舰的能源主轴上。两只由无数骷髅头颅和装甲板熔铸而成的巨拳,垂在身侧,仅仅是轻微的晃动,便压迫得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 布莱尼亚克冷冷地看着下方。 巨型骷髅动了。 它擡起右臂,五指握拳,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照着佐德的头顶轰然砸下。 拳锋未至,恐怖的空气风压已经将满室的红太阳光束扭曲。地面的特种合金板层层崩碎,化作锋利的破片向四周激射。 瘫倒在角落的克拉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战衣下的肌肉绷紧,双臂交叉护住头部,硬抗着这股足以掀翻摩天大楼的飓风。 风暴中心,佐德连眼皮都没擡。 那头倒竖的金色短发在风压中纹丝不动。遍布全身的蓝白血管光芒大盛,他仅仅是擡起了右臂,张开五指,托向那只砸落的钢铁巨拳。 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两次碰撞。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圆心,贴着地面横扫而出。残存的几台红太阳发生器在气浪扫过的刹那,炸成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佐德的双脚完全陷入了合金地板之中,直至没过膝盖。 可他托举着巨拳的手臂,没有丝毫弯曲。 「超级氪星人的含金量,你根本一无所知!」佐德仰起头,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五指收拢,蓝白色的能量刺入巨型骷髅的钢铁拳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他生生捏碎了那层厚达半米的装甲层,扣住了内部的主承重轴。 腰部发力,脊背上的肌肉群如山脉般隆起。 怒吼一声,佐德拽住巨大的机械臂,硬生生将三十米高的巨型骷髅拉得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在巨物倾倒的阴影中,佐德拔出深陷地板的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拖拽着蓝白尾迹的金色闪电,迎着砸落的机械胸膛,合身撞了上去。 「砰!」 又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佐德凿穿了巨型骷髅胸口厚重的复合装甲,陷入了喷吐着绿氪石火舌的轰鸣引擎之中。 大量的绿色毒液和高压冷却液喷溅而出,浇在佐德的黑袍和皮肤上,蒸发成大片惨绿色的雾气。 佐德却在毒液的浇灌中放声狂笑。 他深陷在机械胸腔内部,双拳化作无数道残影,对着周围粗壮的液压管线和能量节点展开了疯狂的破坏。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一阵刺目的电火花和机械零件的崩碎。 巨型骷髅发出震耳欲聋的电子哀鸣。 仅存的左臂疯狂地挥舞,试图将胸腔里那只致命的寄生虫抠出来。可哪怕连续抓挠在自己的胸甲上,撕扯下大片金属,却也根本触及不到佐德的分毫。 布莱尼亚克端坐在王座上。 巨型骷髅突然停止了挣紮。 它的颅骨从正中裂开,露出了一门口径骇人的等离子主炮,炮口直指深陷胸腔的佐德,幽蓝色的能量开始急剧压缩。 「想同归於尽?」 佐德察觉到了头顶的能量波动。 他停止了破坏,沾满绿液的双手死死扣住引擎两侧的承重柱。 蓝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的血管溢出,顺着双臂疯狂注入巨型骷髅的结构内部。 「给我——开!」 在等离子主炮发射的前一微秒,佐德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舱室的咆哮。双臂向外发力。 「咔嚓……轰隆!」 这台凝聚了布莱尼亚克极致工业暴力的巨型机械骷髅,被流淌着蓝白光芒的手臂,从胸腔正中央,硬生生、极其暴力地撕成了两半。 断裂的等离子主炮在半空中殉爆,化作一团吞噬一切的幽蓝火球。 火光散去。 佐德站在满地流淌的液压油和金属残骸中,金发倒竖,浑身沐浴着毒雾与火光,宛如一尊刚刚踏破地狱的魔神。 他扭过头,看向王座上的绿皮矽基生命,缓缓吐出一口带火星的浊气。 「......」 「好,算你们氪星人厉害。」 布莱尼亚克轻笑一声,他靠在冰冷的金属王座上,电子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希望你们能在爆炸中逃出来。」 「再见。」 音节落地。 佐德微微挑起眉毛,瞳孔中倒映着王座的方向。 却见机械人的胸腔深处,亮起了一点致密的纯白光斑。以违背视觉常理的速度膨胀,撕裂了绿色的矽基躯壳。 「轰——!」 王座在绝对的高温和冲击波中直接汽化。 狂暴的能量射流甚至被佐德手撕的巨型骷髅残骸熔成一地沸腾的铁水。 可下一秒... 从核心主控室一路蔓延至母舰的金属走廊,整艘骷髅巨舰,被淹没在旋转的红光血海之中。 脚下的金属甲板开始震颤。 「不好!」 佐德眼底黑芒跳动,超级听力越过重重舱壁,捕捉到了甲板深处不可逆转的殉爆声。 是自爆! 该死的... 矽基怪胎跑路了。 走之前还顺手把自己老家给炸了! ----------------- PS: 真的有超级氪星人,参考太阳耀斑的形成过程,被氪石刺激後,氪星人会进入应激状态,但强大的氪星人可以一瞬间将细胞中的太阳能量释放出来驱散氪石辐射。 於是就有了如图中形态,可以在三分钟内免疫氪石+无敌。 不过现在算是编剧画嗨了画出来的产物,还没纳入正史。 属於玩梗超级赛亚人和光之巨人的形态。 第507章 克拉克:这给我干哪个宇宙了?! 红太阳的光柱纵横交错。 佐德站在最前方,狂暴的蓝白能量撑开了一片绝对的力场。 异变的躯体硬生生挡住了大半射向後方的猩红光线。 克拉克半跪在佐德投下的阴影里。 黑色战衣的胸口剧烈起伏,趁此机会,他深深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闭上了双眼。 将超级听力催动到极限。 在数以万计的杂音中,一层层剥离无用的频段,犹如在狂风暴雨中寻找一根落针。 找到了。 稳定的磁场嗡鸣。 是布莱尼亚克静滞力场维持运转的特有频率! 克拉克猛地睁开眼。 还在更下方! 他单手撑地,摇晃着站起身。 右臂肌肉块块隆起,五指收拢,捏成一个生硬的铁拳。 「咚!」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脚下的合金甲板上。 网状的裂纹以拳锋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克拉克没有停顿,左拳紧接着轰落。 「咔嚓——」 复合装甲板轰然碎裂。 失去支撑的重力拉扯着他的躯体向下坠落。 这仅仅是个开始。 克拉克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膝屈起,迎着第二层隔离甲板重重踏下。 钢铁撕裂,火花四溅。 他就这麽贯穿了错综复杂的能量管线,撞碎了排风管道,硬生生在母舰层层叠叠的腹腔内,凿出一条垂直向下的笔直通道。 碎金属块伴随着他一路下坠。 连穿七层甲板後,下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砰。」 战靴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克拉克卸去缓冲的力道,站直身体。 头顶上方的破洞边缘,还在向下滴落着赤红色的合金熔渣。但在这个空间内,所有的爆炸轰鸣和高温,全被一层无形的磁场隔绝在外。 空气冷得刺骨,几乎接近绝对零度。 擡起头,克拉克目光扫过四周。 大片大片冷白色的无影灯,将这片广袤无垠的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一排排银灰色的反重力基座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每一个基座的上方,都悬浮着一个完美的透明玻璃穹顶。 这是一个硕大且死寂的收藏库。 他走过第一个基座。 玻璃穹顶下,是一座漂浮在紫色云海中的微缩城市,长着肉翼的微小生物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振翅飞翔的姿态,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 他走过第二个基座。 却又是一整片被微缩的液态金属海洋,几艘针尖大小的战舰悬停在海面上,炮口还闪烁着发射前夕的微光。 成百上千个微缩的收藏品。 成百上千个被剥夺了未来的文明。 该死的布莱尼亚克! 时间不够了。 克拉克加快脚步,在两侧密密麻麻的玻璃穹顶中快速过滤。 他穿过三个大区,掠过无数光怪陆离的异星建筑。 终於,他的脚步在一处靠近中央的主控台前停下。 视线锁定。 是一个比其他收藏品略大一圈的玻璃穹顶,底座上,连接着几根极其粗壮的能量输送管,正源源不断地维持着内部的某种循环。 克拉克走到基座前低下头。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玻璃穹顶内部透射出来,映照在他那张沾染着灰尘与血迹的脸庞上。 透过澄澈的玻璃壁,一片切面平整的岩床静静地横陈在那里。 岩床之上,矗立着一片极具几何对称美感的水晶建筑群。高耸入云的科学理事会尖塔、交错悬浮的晶体桥梁。 坎多城。 氪星曾经的主城,十万名氪星同胞的最後堡垒。 克拉克隔着玻璃穹顶,注视着这座微缩的故乡,缓缓伸出双手,扣住了基座两侧的锁定锁。 克拉克凝视着基座上的水晶尖塔。 这层看似脆弱的玻璃,封存着氪星最後的余烬,以及十万条鲜活的生命。一旦脱离母舰主轴,内部的静滞力场随时可能失效。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肌肉绷紧,五指如钢钳般扣住玻璃穹顶下方的金属承重圈。战衣表面的生物力场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硬生生切断了基座与地底高压管线的物理连接。 「咔哒。」 克拉克稳稳地拔下了那个足有半人高的圆柱形玻璃瓶,沉甸甸的,像托起了一颗微缩的行星。 而在头顶的破洞处,一道裹挟着蓝白光芒的黑影,轰然砸穿了收藏室的天花板。佐德重重落地,踩碎了大片金属的碎片。 「卡尔!没时间了!」 佐德大吼,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卡尔!没时间了!」 佐德大吼,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克拉克转过身,迎着佐德狂暴的视线,没有废话,直接将双手托举的玻璃瓶向前递了出去。 动作郑重。 佐德冲锋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原地。 因极度紧张而充血的眼睛,越过克拉克的肩膀,钉在了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玻璃瓶上。蓝白交织的血管在颈侧疯狂跳动,随後狂暴的能量又迅速褪去。 倒竖的金发软化,贴回了头皮。 佐德脸上的戾气、疯狂、傲慢,在看到水晶尖塔的一瞬,被抽得乾乾净净。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 刚刚徒手撕碎了三十米机械骷髅、捏爆了无数合金的手掌,轻柔地接过了玻璃瓶。 「氪星……」 冰冷的眼底褪去了所有防备,只剩虔诚。 他将玻璃瓶紧紧抱在胸前。 「乔的儿子……」 佐德擡起头,深深地看了克拉克一眼,声音喑哑,「卡尔,你做到了。」 「轰隆隆——!」 母舰深处的殉爆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撼动了收藏库的地基。 整个巨大的穹顶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左侧的一排反重力基座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失去能源供给的磁场开始紊乱,七八个装载着液态金属海洋、微缩紫云异星的玻璃瓶,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地向着坚硬的合金地板砸落。 克拉克神情骤变。 「嗖——」 空气中爆开一团白色的气环。 黑色战衣在视野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超级速度在狭窄的基座间隙中爆发。在玻璃瓶即将触底的毫秒之间,超人便将它们一个个稳稳地捞进怀里。 「卡尔!快!」佐德也回过神来,抱着坎多城连忙道,「缩在壳里的怪胎早就逃跑了!他走之前彻底引爆了星舰的反物质核心,留给我们的时间连逃逸速度都不够!」 克拉克双手抱满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玻璃瓶。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解的佐德。 这瓶子里装的是他不认识的文明,是布莱尼亚克漫长岁月中掠夺的战利品。 虽然他们的目标是氪星,但克拉克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连同脚下的母舰化为宇宙尘埃。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瓶子抱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佐德,平静地点了点头,下颚向着地板的方向扬了扬,示意佐德先走。 佐德眉头紧锁。 为了这些和氪星毫无关系的破烂,卡尔这是要干什麽?! 但他没有劝阻。 「卡尔,抓紧时间。」 深呼吸一口气,佐德转过身,右腿高高擡起,裹挟着残存的蓝白能量,如一柄巨斧般狠狠跺在收藏室的地板上。 「砰!」 本就在殉爆中摇摇欲坠的底层装甲,被佐德这一脚直接踹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窟窿。 真空的吸力开始涌入,将周围的碎片向外拉扯。 佐德紧抱着坎多城,纵身跃入窟窿,笔直地向着冰冷深邃的太空落去。 收藏室内,克拉克独自站在剧烈摇晃的基座之间。 视线的尽头,火舌已经舔舐穿了穹顶的装甲板。 而在母舰之外的无垠星空中。 佐德的身躯在真空中极速坠落。 在脱离布莱尼亚母舰引力圈的顷刻,一艘漆黑如墨的天启星战舰,悄无声息地从隐匿状态中滑出。牵引光束准确无误地笼罩了佐德,将这位抱紧故乡的将军接引回舱内。 牵引光束熄灭。 佐德重重砸在天启星战舰的金属甲板上。双足落地,震起一圈灰尘。强气压撕裂了他的黑袍,露出底下斑驳的战甲,但他死死护在怀里的玻璃瓶,连一道最细微的刮痕都没有。 菲奥拉与列队等候的氪星战士快步迎上前。 所有人的视线越过佐德的臂铠,定格在玻璃瓶内那座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水晶尖塔上。 死寂。 这群屠戮过无数星系、神经早已如钢铁般麻木的铁血战犯,齐刷刷地单膝砸在甲板上。厚重的战甲碰撞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这是新氪星的火种,是他们在这片冰冷宇宙中流浪的全部意义。 可警报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这份肃穆。 舷窗外,布莱尼亚克庞大的骷髅母舰停止了外扩的爆炸。 巨大的金属骨架开始违背物理常识地向内坍塌,深处挤压出一抹足以致盲的幽蓝色强光。 空间在蓝光周围扭曲成诡异的螺旋。 菲奥拉冷硬的面罩下,神情彻底凝固。 盯着舷窗外的引力漩涡,佐德咬着牙道,「具体当量。」 「无法演算!但可能会引发『维度坍缩』!」菲奥拉语速快到了极点,「将军!下令!再不走,这艘战舰连同舰上的所有人,统统会拖拽进去!」 佐德偏过头。 目光越过菲奥拉,砸在向内坍缩的幽蓝火海里。 卡尔还在里面。 而他这位双手沾满全宇宙鲜血的统帅,此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重量。左手,是微缩玻璃瓶里的十万同胞,右手,是一拳打穿甲板、毫无保留地将火种奉上的挚友血脉。 佐德咬紧牙关,「引力波达到这里之前,还有多少时间?」 菲奥拉低声道,「十分钟。这是引力波抵达舰体外壳的最後期限!」 「等。」佐德吐出一个字。 「将军!」 「坎多城——」 「等他十分钟!」佐德打断了副官,「菲奥拉!」 「......」 时间缓缓流逝。 众人焦躁不安。 直至星舰最外层的复合装甲开始大面积剥落。恐怖的引力大口吞咽着周遭的光线与微尘,在视网膜上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型黑洞漩涡。哪怕是以坚固着称的天启星战舰,舰体龙骨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佐德眼底闪过不甘。 他闭上双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下达撤退指令。 只是就在这一刻,菲奥拉失声惊呼:「将军!看那里!」 视线尽头。 迅速扩张的微型黑洞中心,毫无预兆地爆开一团蓝色强光。 一尊高达数百米的巨大蓝色能量虚影,硬生生用双臂撑开了坍缩的空间裂缝。克拉克悬停在蓝色巨人的核心,挟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冲破了引力泥沼,借着冲势逼近天启星战舰。 克拉克的本体亦是从能量虚影胸口探出,双臂发力,将怀里抱着的数千个微缩城市玻璃瓶,掷向宽阔的金属甲板。 「接住!将军!」 佐德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高举双臂,厉声怒喝:「战士们!准备!」 钢铁摩擦声连成一片。 数十名氪星战士齐刷刷跃起,稳稳接住了漫天砸落的文明遗蹟。 克拉克神经微松,刚准备散去能量法相登舰。 菲奥拉的声音却通过开放频道的通讯器砸了过来:「将军!」 「战舰无法加速了!引力波超出了我们计算的极限,我们失去逃逸速度了!」 克拉克硬生生止住登舰的势头。 他转而操控着数百米高的蓝色能量巨人,在真空中完成了一个暴力的转身,粗壮的能量双臂抵住天启星战舰的尾部推进器装甲。 「那就全速推进!我推你们出去!」他放声怒吼。 蓝色巨影通体爆发出强光。 克拉克硬顶着身後维度坍缩的撕扯力,将庞大的星际战舰当成一架雪橇,以绝对的物理蛮力,一步步将其强行推出引力坍缩。 直至战舰尾部喷吐出挣脱束缚的尾焰,终於重获动能,彻底脱离了致命引力圈。 克拉克松开抵住装甲的双手,正准备解除能量形态。 可布莱尼亚克的引擎残骸似乎在此时迎来了终极的内爆!原本趋於稳定的微型维度黑洞,向外扩张了整整十倍! 空间宛若玻璃般开始碎裂,潮汐从背後狠狠拍中克拉克的脊背。 维持了许久的蓝色能量虚影,在这股宇宙级的伟力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蓝光。 黑暗的深渊一口咬住了克拉克的本体,将其向後狠狠拖拽。 战衣表面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游离的能量从裂口处疯狂外泄。甲板上,佐德盯着大半截没入无尽黑暗的黑色身影,脸色惨变。 「卡尔——!!!」 佐德的大半截身躯抛出甲板边缘。饱受类星体辐射、暴突着蓝白血管的右手,生生撕裂真空,钳住克拉克的小臂。 维度引力疯狂拉扯着两人。 佐德全身骨骼被碾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战甲边缘切入皮肉,黑红色的血珠刚溢出创口,便化作血雾卷入深渊。 「抓紧!!」将军狰狞的咆哮,「抓紧我!只有在今天,绝不能失去任何一个氪星人!」 恐怖的潮汐力继续撕扯克拉克。 天启星战舰随着二人的搭手而开始倒退。 咔嚓——! 碎裂声。 这声响震耳欲聋。 只见佐德怀中,承载着十万灵魂的水晶穹顶,在维度高压的挤压下,崩开了一道惨白的裂痕。 佐德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可钳住克拉克的手没有松开分毫,指骨反而勒得更深,几乎嵌进黑色战衣的纤维里。 越过引力风暴,克拉克自然能发现这道刺眼的裂纹。 在足以碾碎星辰的绝境中,他紧绷的下颌反而松弛下来。 神情出奇地平静。 哪有一帆风顺的救赎。 这一刻... 他再次触碰到胸口S的重量了... 所谓希望,从不是拥有无尽的力量。 而是因为他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把希望和未来留给别人。 看着佐德,超人嘴角勾起一抹坦然的微笑。 「在我回来之前,由你先去重建故乡吧,德鲁大叔。」 佐德闻言双眼睚眦欲裂,甚至渗出一丝绝望的哀求。 克拉克却反向搭上佐德的手腕。 黄太阳的能量在指尖汇聚。 他迎着深渊的拉扯,一根、一根地强行掰开佐德的指节。 直到此刻... 佐德才亲身感受到了何谓超人的力量。 「不!!!卡尔!!!」 剥离。 失去最後锚点的黑色战甲,彻底坠入无尽的深渊巨口。 而维度裂缝似乎也在吞咽下这具躯体後,迎来了能量临界点。它向内急速坍缩,化作一颗奇点,随後在真空中彻底蒸发。 宇宙重归死寂。 冰冷的星舰甲板上,佐德半跪在残破的边缘。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向下探抓的姿势,掌心只剩下绝对的虚无。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怀中那座带着裂痕、依旧散发着微光的坎多城上。 这位曾横扫绿灯军团,徒手撕裂机械神明的氪星统帅,缓缓仰起头颅。 面对寂静无声的浩瀚星海,他张开双臂,胸腔剧烈起伏,用尽毕生力气,凿出了一记悲愤至极的无声咆哮。 ......... 克拉克睁开眼。 身下是略带湿气的草坪。 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脸上。 纯粹的黄太阳波段。 四周没有引力撕裂的轰鸣,没有天启星战舰的金属呻吟,只有皮鞋踏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几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几名穿行而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 视线越过手里的纸杯咖啡,上下打量着这个从草地上爬起来的男人。 黑色的紧身甲胄布满裂痕,边缘还残留着金属高温熔化的焦痕。路人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面对未知的敬畏,只有打量劣质Cosplay的戏谑。 这很不寻常... 毕竟要是在大都会有这种情况,大家不是大喊着,超人掉下来了!就是喊着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克拉克撑着膝盖站直躯干。 骨骼间残留着酸涩感。 接下来做什麽? 曾时间旅行过,并且做到1vs500的他当然有经验... 摇了摇发沉的脑袋,克拉克越过草坪,本能地走向街角的一座报刊亭,准备索要一份报纸先确认时间。 可他刚停在摊位前,喉咙微动。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後方逼近。一个穿着格纹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小跑过来,挤到了克拉克身边。 「老板!」 报刊亭老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下意识将视线从克拉克逆着光看不清的脸,以及那惨不忍睹的黑甲上移开,落在来人身上:「你小子今天来这麽早?没去跑新闻?」 「家里人生病了,刚从医院出来,今天请假。」衬衫男人叹了口气,随即扶了一下滑落的镜框,语气熟稔,「老板,最新一期的《超人》到了吗?」 「当然。」 老板转过身,从货架最显眼的位置抽出一本印着夸张红蓝色块的期刊,递出窗口。 「本来明天才能发售!但没办法,谁让我要专门为了我们忠实的超人粉丝,与超人同名的克拉克·肯特先生破例呢?」 「哈哈哈哈……」 衬衫男人接过漫画,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老板靠在旧藤椅上,跟着笑出了声。 阳光很好。微风和煦。 可根据笑容守恒定律,当两个以上的人笑出声时,就会有人笑不出来。 克拉克:「......」 不是... 你们怎麽知道超人叫克拉克·肯特的?! ...... PS: 【这世界上哪有什麽超人,不一直都是至尊小超人吗(雾)】 第508章 克拉克·肯特 大都会郊区。 一套月租一千两百美元的单身公寓。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略显淩乱的床单上切出几道平行的亮斑。二十四岁的克拉克·肯特仰面躺在床上。没穿衬衫,只套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居家T恤,右手抓起一颗沾满焦糖和黄油的爆米花,准确地抛进嘴里。 「咔嚓。」 咀嚼声格外清晰。 作为《每日星球》报社里最年轻的王牌调查记者,克拉克的晨间活动自然十分匮乏。 高热量膨化食品,以及一本与他同名同姓的超级英雄漫画。 他翻过涂布着全彩油墨的纸页,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分镜框里快速扫动,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分镜切得太碎了。」 克拉克咽下爆米花,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指腹,着实没忍住这股强烈的吐槽欲,「罗根的戏份比背景里的碎石头还少,说好的X教授呢?铺垫了十几期,连个轮椅的轮子都没画出来。编剧是把设定吃了吗?」 他翻到下一页,视线停留在一个跨页大图上。 画面中,天国宇宙的战场一片狼藉,红色的披风与漆黑的能量波交织在一起。 「还有洛克叔叔。」青年叹息,「上一次出场还是三个月前。他到底是去天国宇宙防守达克赛德的『吃鸡大赛』,还是死在哪个没画出来的分镜里了?」 本书首发找好书上101看书网,101.?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乔纳森夫妇更是直接人间蒸发,编剧天天写农场,结果连彩蛋都不给。」 他合上漫画。 盯着封面上穿着红蓝紧身衣、胸口印着巨大S的男人摆出冲刺姿态。 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严重怀疑某个变态编剧,是不是在他小时候不知道的时候,全天候跟踪观察了他整整一年,才把这套漫画的日常细节画得这麽有既视感。 当然,理智告诉他这纯属扯淡。毕竟这家位於加州伯班克的漫画巨头,诞生至今的年纪比他的年纪都要大上一百岁。 不过一切的根源,也不是没有可能是他,毕竟他还有一位堪称业界传奇的叔叔。 「嗡嗡——!」 木质床头柜上,手机嗡鸣。 克拉克脸上的轻松敛去。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坐起身。 「又来了。」 他探着身子,从乱糟糟的枕头底下摸出一副黑框眼镜,习惯性地架在鼻梁上。这是他进入工作状态的物理开关。戴上眼镜,他就从漫画男孩变成了为生计而奔波的实习记者。 他抓起手机,不过却发现屏幕上跳动的不是主编催命的号码。 来电显示——【萨拉菲尔】 克拉克挑了挑眉毛,按下接听键。 「这里是克拉克。」 「克拉克表哥。」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电流底噪的声音。 「萨拉菲尔?」克拉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怎麽了?我记得还没到咱们约定回去聚餐的日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克拉克能听到男孩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拖拉机的轰鸣。 「爸爸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萨拉菲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什麽人,「昨天下午,他在翻土的时候,在南边的南瓜田里晕过去了。」 克拉克脸上的表情一滞。 「我叫了镇上的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心脏负荷太大。」萨拉菲尔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奈,「他不肯去大都会的医院做全面检查,甚至今天早上还要去修谷仓的屋顶。表哥,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劝劝他……」 克拉克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捏了捏眉心。 「知道了。」他吐出一口废气,「我待会开车回去。」 他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死寂。 克拉克无神地盯着床尾封面鲜艳的《超人》,目光逐渐失去焦距。 漫画里的洛克·肯特,拥有钢铁之躯,能手撕毁灭日,能穿梭多元宇宙,能在天国降临的末日里硬刚达克赛德。 谁让这个男人,早年间是DC漫画公司的编辑。十几年前,DC高层决定对超人的起源进行全面重置。他便作为核心主创之一,参与了这次足以载入漫画史的企划。 作为对他的致敬与内部恶搞,他更是被直接写进了剧本,成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角色。 漫画里的叔叔,在新编辑们对老前辈的致敬大手下,成了DC增添了一大堆的子系列刊物漫画的藉口。阴差阳错获得了超凡力量,收养了一堆比怪物还要怪物的魔丸,而在最新的剧情里,则是作为防守方主力前往天国宇宙参战达克赛德吃鸡大赛。 不过这也只是幻想。 毕竟现实里的洛克,只是一个会因为低血糖和心脏衰竭倒在堪萨斯泥土里的固执老头。只是一个给刚出生的侄子取名为克拉克,从男孩认字开始,就拿着DC的内部样刊,一本一本地带着他看完了那个穿红披风的男人所有故事的普通男人。 他把所有不属於普通人的天马行空都留在了纸面上。 和那个雨夜一起,和他的父母一起,那对同样名为乔纳森和玛莎的平凡夫妇一起,共同在一场惨烈的连环车祸中丧生。 葬礼那天。 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外星舰队,只有连绵不绝的雨水和刺骨的寒风。 处理完後事的叔叔什麽也没说。他向公司递交了辞呈,打包了所有的漫画手稿,永远离开了繁华的西海岸。 他回到了老家,继承了广袤却贫瘠的农场。曾经在编辑部里挥斥方遒、架构多元宇宙的男人,换上了沾满机油的背带裤,拿起了锄头,将余生全部埋进了那片长满玉米和苜蓿的土地里。 超级英雄救不了乔纳森和玛莎。 超级编辑也无法让自己在现实里获得钢铁之躯。 克拉克用力搓了把脸,将沉旧的记忆强行压回脑海深处。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乾净的格纹衬衫套上,动作麻利地将车钥匙和皮夹塞进口袋。 他必须马上回农场。 只不过临出门前,克拉克按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停滞了半秒。余光越过淩乱的被褥,看向床尾那本封面鲜艳的漫画期刊。 他折返回去,一把抓起那本《超人》,胡乱卷成筒状,硬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里。 堪萨斯的农田里,固执的老头十几年来拒绝接触任何现代报纸和漫画,靠着一台破收音机听天气预报度日。带上这本期刊,多少算个消遣。毕竟老家夥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在最新一期的跨页大图里,刚刚迎来了战力崩坏级别的高光时刻。 带回去给他垫桌脚吧。 锁好房门,克拉克刚踏上走廊满是菸头烫痕的劣质地毯,裤兜里的手机便发出一阵急促的震颤。 掏出手机。 ——露易丝。 靠在剥落的墙皮上,大男孩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可是《每日星球》编辑部里最紮手的带刺玫瑰。刚入职不过短短三年,硬生生凭藉着令人发指的直觉和不要命的拼劲,踩着无数老油条的屍位素餐,拿到了全职王牌记者的工牌。 甚至这位大小姐的人生轨迹... 也是一部狂热粉丝强行逆天改命的圆梦史。 据说她从小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成为古早DC漫画里那个上天入地、敢揪着超人披风当面输出的王牌女记者。後来的事实证明,她做到了。不仅做到了,她甚至依靠现实倒逼了二次元。 DC那帮满脑子KPI的商人,在见识到这位现实版露易丝制造的恐怖流量和头版销量後,厚着脸皮找上门来,签下了她的真人肖像权。 借着这股东风,原本在最近一次宇宙重启大事件中被彻底边缘化、戏份删减得连背景板都不如的漫画版露易丝,顶着现实中这位大小姐的脸,堂而皇之地杀回了主线连载。 虽然重启後的设定依旧是个龙套,可这番操作本身,已足够载入美国漫画史的奇葩史册。 印着她真人脸模的漫画,加上她本人在现实报纸上发表的硬核爆料,形成了一套无懈可击的闭环带货。 稿子卖爆,漫画断货。 盯着还在震动的屏幕,克拉克叹了口充满嫉妒的废气。 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参差,有时候比漫画编剧吃书还要离谱。 明明自己也是顶着克拉克·肯特这个金字招牌来投简历的,连眼镜、乡下土包子口音这种刻板印象都做到了百分之百的完美复刻。 凭什麽他们就不来找自己谈谈哪怕一毛钱的版权合作? 实习记者就没有人权? 底层社畜的肖像就不配印在铜版纸上?! 克拉克用力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收起满腹的牢骚,严肃地滑开了接听键。 「早上好,露易丝小姐。」 「我们的超级男孩今天起床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带着女人戏谑的声音,「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拎包助手?大都会南区有个地下黑拳的场子昨晚被端了,内幕很深。」 「我想,明天的头版头条上如果印着『露易丝&克拉克』的联合署名,主编绝对会乐意多批两千刀的奖金。这可是个情怀大卖点。」 克拉克眼底倏地亮起一抹光彩。 头版署名。奖金。和编辑部之花单独出外勤。 三个带着十足诱惑力的筹码砸在天平上。 他张开嘴,应和的话语滑到了舌尖。 可堪萨斯泥土里生锈的拖拉机,以及倒在农田里的老农,又毫无预兆地碾碎了这片粉红色的幻想。 克拉克咽下允诺,肩膀塌了下来。 「抱歉,露易丝小姐。」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着浓到化不开的无力感,「我今天得请假了。家里出了点急事。」 高跟鞋的敲击声在电话那头停顿。 「明白了。」露易丝倒没什麽盘问的想法,语气转为纯粹的理解,「处理好家里的事,祝你好运,超级boy。」 乾脆利落的盲音取代了女人的声音。 克拉克垂下手臂,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要说他对这位堪称传奇的异性上司没什麽粉红色的幻想,那纯属自欺欺人。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谁不想和光芒万丈的主角扯上点关系。 但幻想填不饱肚子,也治不了心脏衰竭。 对方是露易丝,是不论现实还是漫画,都敢蹚着黑帮火拼现场的弹壳去抢第一手资料的超级记者。 他克拉克·肯特,不过一个靠吃打折泡面度日的堪萨斯乡下小子。除了缩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看同名漫画,没有任何社交爱好。硬要说有什麽特长,大概是在高中田径队里跑得比别人快上那麽几秒。 「跑得快算什麽卖点?去送外卖吗?」 克拉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快步走下狭窄的楼梯。 钻进停在公寓後巷的祖传宝贝,一辆福特皮卡。他拧动钥匙。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喷出一股刺鼻的尾气,车身颤抖了两下,终於艰难地稳住了怠速。 青年踩下油门,打了个方向盘。 锈迹斑斑的皮卡驶出逼仄的街巷,汇入大都会早高峰的滚滚车流,向着城外的堪萨斯高速公路,一路向西,驶向斯莫威尔。 ...... 三个小时後。 老旧的福特皮卡驶下高速,车胎碾过公路,扬起一阵乾燥的黄土。 克拉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笔直的柏油路。借着後视镜的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洛克·肯特。 永远都是这件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沾了机油和泥土的粗布夹克。脸上布满了堪萨斯烈日暴晒出的深深刻痕,尤其是这双眉毛,被焊死了一样,永远死死地拧在一起,化不开,展不平。 和克拉克记忆深处坐在电脑前、对着画稿指点江山的编辑判若两人。 说实话,自从十几年前那个雨夜的车祸之後,克拉克就再也没见这位叔叔真正笑过。 哪怕是上个月,表弟萨拉菲尔收到了常春藤联盟三所名校的联合全奖录取通知书,这个在农田里刨了一辈子土的男人,也只是摘下草帽,用长满老茧的手擦了擦汗,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挺好,那今天萨拉菲尔休息,克拉克,来都来了,就麻烦你去把猪圈的粪铲了。」 说起来... 上次看到他笑是什麽时候? 克拉克的思绪顺着公路两旁飞速倒退的玉米地,飘回了数年以前。 那时候,叔叔当年在DC编辑部带过的一个年轻後辈,提着两箱廉价啤酒跑到农场来拜访。两人在门廊下喝到半夜。 一年後。 最新一期的《超人》漫画上,凭空多出了一个能使用规则级魔法的男孩。 男孩的名字,和现实中天天跟在克拉克屁股後面跑的表弟一模一样... 萨拉菲尔。 克拉克清楚地记得,当他把散发着油墨味的当期月刊递给刚从田里回来的叔叔时,男人僵硬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是被硬生生气笑的。 据萨拉菲尔事後绘声绘色的描述,叔叔在某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座机的话筒咆哮了整整四个小时。 最後,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无耻的哀嚎: 「哎呀,老前辈,你体谅一下我们画图的吧!你也知道,连载不能断,水剧情是很难的一件事啊!这不刚好借您儿子的名字蹭点灵感嘛~」 「车!」 副驾驶上陡然爆发出一声低喝。 男人的声音砸碎了克拉克脑海里荒诞的回忆。 克拉克猛回神,瞳孔骤缩。 前方十字路口,一辆满载着原木的重型卡车无视了闪烁的黄灯,以野蛮的姿态横穿而过。 「呲——!」 右脚踩下刹车踏板,让刹车片发出尖啸,男人双手握紧方向盘,向右猛打方向。 老旧的福特皮卡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两条黑色胎痕,车身剧烈倾斜,险之又险地擦着重卡的尾部栏杆滑了过去。 皮卡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肩的杂草丛里。 引擎发出几声凄厉的咳嗽,彻底熄火。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克拉克的牛仔裤上。 他可不是超人,他没有钢铁之躯,没有生物力场。刚才要是慢点,这辆破皮卡连同里面的两个人,就会被原木碾成肉泥。 男人转过头,看着还在大口喘息的侄子。 倒没什麽惊慌的意思,只是拧在一起的眉头压得更低。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还是大都会的尾气把你熏傻了?」他冷冷道,「开车的时候走神。你以为你是漫画里不会流血的超人?」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的错,叔叔。」他虚弱地应付着,伸手去拧动钥匙重新打火,「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就开回去睡觉,别拿咱们俩的命开玩笑。」男人冷哼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前方,「开慢点。」 皮卡的引擎重新苏醒。 克拉克挂上档,将车子重新开上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不绝的玉米地,逐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钢筋水泥。 ...... 半小时後。 走廊的白炽灯发出令人烦躁的滋滋声。 戴着厚重树脂眼镜的主治医生将两张薄薄的X光片插进观片灯的卡槽里,光线透过那些阴影,映在他布满倦容的脸上。 「情况很糟糕,二位肯特先生。」 医生转过身,指着片子上一大片灰白的区域,语气里没有丝毫委婉,「这位肯特先生,你看,这是你叔叔心脏和肺部的造影。」 「右心室肥大,伴随严重的二尖瓣反流。加上长期的慢性支气管炎,他的心肺功能...」 「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克拉克站在办公桌前。 他叔叔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连看都没看那张片子,只是板着脸,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洛克·肯特先生,您昨天在田里晕倒,就是心脏供血不足引发的室颤。」医生敲了敲桌上的病历本,直截了当道,「您必须立刻办理住院手续。」 「我们需要进行更全面的血管造影,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搭桥手术是唯一的选择。现在的你,绝对不能再干任何重体力活了。」 克拉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去开几瓶止痛药和扩张血管的药片就行了。」男人打破沉默。他站起身,「住院就算了。後院的猪还没喂,谷仓的顶也还漏着水。我没时间在这里躺着闻消毒水。」 「......」 「叔叔。」克拉克转过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听到了,医生说你随时会死在田里!」 「我还没死!」男人提高音量,拧在一起的眉毛竖起来,「我的身体我清楚!这些医生有多黑我也清楚!开药,然後送我回农场!我早就说了,根本就没必要来医院。」 「又是这样...」 「你清楚什麽?!」克拉克一步跨上前,挡在诊室门口,「你清楚你昨天在南边的地里倒下去的时候,早上萨拉菲尔打电话来吓得连电话都拿不稳吗?」 「你清楚你的破农场在你死後还有谁在乎麽?!」 「你...」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我说了,那片地早就死了!」克拉克彻底爆发了,长期积压的疲惫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伤人的利刃,「这几年的收成连化肥钱都填不上!大都会那边的开发商早就给过报价了。卖了它,叔叔。卖了那个无底洞,拿着钱来大都会治病,然後在这里养老不好吗?为什麽非要守着那堆破泥巴不放?!」 「放屁!」 男人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一旁的医生都吓了一跳。 「......」 克拉克看着眼前这个固执、衰老、为了那几亩玉米地连命都不要的男人。大都会高昂的物价、银行帐户里可怜的余额、以及刚才医生口中那个连数字都还没报出来就足以压垮他的搭桥手术,狠狠压在他的脊梁上。 他引以为傲的新闻理想,他那点可怜的工资,在这张薄薄的X光片面前,一文不值。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酸楚强行压了下去。 「我去交钱办手续。」 他没有再看男人一眼,转身拉开诊室的门,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 大都会的上午。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克拉克推开医院厚重的旋转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擡起头,静静看着头顶那片被摩天大楼切割成无数块的蔚蓝天空。 风吹过,带来了远处街道热狗摊的劣质香肠味和汽车尾气。 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压力很大?」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青年收回视线,转过头。 便见一个留着微卷金发的男人,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他的身侧。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眼睛里藏着漫不经心。 克拉克笑了笑,无奈地点点头。 「这里是医院嘛...」他轻声说。 「是麽?」男人耸耸肩,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 一声脆响,烟盒弹开。 「来一根吧。」 男人将烟盒递到克拉克面前。 看着烟盒里排列整齐的白色菸卷。说实在的,克拉克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东西了,大都会大部分区域的禁菸加上报社的高压环境,让他早就习惯了用咖啡和薄荷糖续命。可此刻,看着这一根根白色的圆柱体,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在疯狂地渴望着某种刺激。 他伸出两根手指,熟练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借个火。」他沙哑道。 金发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铜打火机。 咔嚓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克拉克凑过去,深吸了一口。 菸草燃烧的辛辣烟雾灌满肺腔,尼古丁顺着血液直冲大脑。 他闭上眼,将那口浓烟在肺里憋了整整三秒,然後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大都会明媚的阳光下逐渐消散,连同心中光芒万丈的超人虚影一起,彻底融化在了一个普通男人真实的疲惫与无奈之中。 第509章 克拉克:这画的什么狗屎! 「很熟练嘛。」 金发男人掸了掸西装袖口上的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大名鼎鼎的『克拉克·肯特』,居然是个老烟枪?」 夹着做工考究的香菸,克拉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又不是漫画里的超人。」他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浊气,看着烟雾在大都会的钢筋森林间拉长、消散,「退一万步讲,就算把漫画里那个能推着星球跑的真超人拉过来,跟我互换一下人生……」 「面对堪萨斯的农场赤字和天价医疗单,估计他也得愁成一天两包的老烟枪。」 金发男人靠在医院大门外的石柱上,姿态松弛。 透着非人神采的眼眸扫过克拉克疲惫的侧脸。 「倔强的长辈,上学的弟弟,一个支离破碎的家。」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枚黄铜打火机,金属开合的清脆声有节奏地响起,「听起来,这是个相当棘手的烂摊子。」 克拉克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诧异地侧过头。 他没料到一个路人如此概括他千疮百孔的二十四岁。 「您总结得很到位。」克拉克苦笑了一声,「您似乎也很有了解?」 金发男人目光投向远处的云层。 「略懂。」 「那您肯定活得很累。」克拉克看着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只当这是某个同样背负着庞大家族内耗的倒霉富豪。 「还好。」男人轻描淡写地弯了弯唇角,「也就是离家出走,顺便换了个工作环境而已。」 「什麽时候开始抽菸的?」他问。 「高中毕业的那天吧。」 尼古丁的麻痹作用开始蔓延,菸叶醇厚得不似凡品,硬生生压住了克拉克胃里的那股酸水,反倒让他在阳光下暖洋洋的。 夹着菸卷,克拉克看着街对面跳动的红绿灯,「那时候脑子里全是热血漫画,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 「结果连毕业舞会上的表白都搞砸了。被长着一头漂亮红发的白月光,当着全校的面拒绝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 火光在菸头明灭。 「後来到了大都会。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农场的债务,全压在一个连大学门槛都没摸热的乡下小子身上。」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热血并没有什麽用。」 克拉克絮絮叨叨地倒着苦水。 「毕竟没什麽正规地方愿意收留一个毫无大城市履历、操着堪萨斯土味口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青年打黑工。所以我只能尽我的努力,去洗盘子,搬砖,在午夜的街头便利店里拿棒球棍防备嗑药的混混。压力大到整宿整宿掉头发的时候,只有这东西最便宜,也最管用。」 菸卷燃烧到了尽头。 克拉克夹着那根菸蒂,转过头。 「谢谢你的烟。虽然它和这大都会的阳光不太搭,但抽完这根,我至少感觉今天的太阳还是暖洋洋的。事实证明,这见鬼的世界上还是有好心……」 青年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身边空空荡荡。 金发男人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离开了石柱。 他循着视线望去。 只见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剩下一个融於市井的背影。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打在男人的脊背上。男人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擡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黄铜打火机在他指尖翻转。抛光极好的黄铜金属面迎着正午的烈日,折射出一大片璀璨刺目的金色光晕。 光晕在男人的背後铺展开来。交错间,两团巨大的金光,宛如从他宽阔的脊背上,硬生生生长出了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 克拉克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什麽嘛。 请客抽菸,还玩做好事不留名这一套? 将燃尽的菸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端。克拉克擡起头,看了看大都会那片毫无阴霾的蔚蓝天空。 总不能是上帝看他这小镇青年太倒霉,真派了个天使降临人间,专门来给堪萨斯青年递烟解闷的吧? 这个滑稽的念头刚浮上脑海,克拉克自己先笑出了声。 摇了摇头,他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伸手收拢了一下格纹衬衫的衣领,转过身,准备迈步走向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处书报亭。 右脚刚迈下台阶。 动作停滞。 克拉克眉头一点点拧紧,视线盯着垃圾桶上黑色的菸灰印记。 等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起着球的旧衬衫,胸前没有挂《每日星球》的记者工牌,手里也没有拿任何带有身份标识的物件。 那个穿西装的金发男人,是怎麽准确无误地叫出克拉克这个名字的? 一阵震颤贴着大腿根部传来,切断了他背脊上正准备蔓延的寒意。 克拉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文字讯息横在锁屏界面中央。 发件人是——「报刊亭老乔」。 内容只有一句话:【超级boy,明天的漫画提前到了。】 克拉克眼底泛起一抹亮色,刚才细思极恐的疑惑抛到了脑後。 这位老乔可是他的老夥计了。 铁皮报刊亭距离《每日星球》的大楼隔着两个街区,正好卡在克拉克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通勤路线上。 加上两个人都是DC漫画的骨灰级超人粉丝,老乔凭着进货渠道的优势,平日里偶尔会故意透点下期剧情的边角料来酸一酸他。 一来二去,两人便达成了一项默契的地下交易。 克拉克拥有了这家报刊亭独一份的阅读权。 毕竟你不说我不说,DC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个按部就班的世界里,会多出两个躲在发售日头天晚上提前看完连载的普通读者。 在被昂贵医疗费压得喘不过气的早晨,这无疑是唯一能让克拉克分泌多巴胺的合法违禁品。 在脑海中规划了一下大都会街道的网格图。 从这家医院的正门出发,穿过中央公园的东南角,直线距离大概在三公里左右。由於早高峰的道路极其拥堵,搭乘公交车反而不如腿着去快。 他在九宫格键盘上迅速敲下等我两个字後,便按下发送键。 收起手机。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空气,迈开腿,便顺着人行道一路小跑起来。 皮鞋敲击着水泥路面。 起初只是普通的慢跑。 但仅仅穿过两个街区後,克拉克察觉到了一丝错位感。 迎面吹来的风阻变得粘稠,街道两旁林立的商店橱窗和行人的面孔,在视网膜上拉出模糊的彩色色块。他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脚尖点地,反作用力都能将他的身躯向前推射出极远的距离。 直至他穿过中央公园最後一片橡树林,停在距离报刊亭不到二十米的街道转角。 他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 数字冰冷地跳动着。 从医院门口发完简讯起跑,到现在停下脚步。 七分钟。 三公里的城市复杂路况,包含等红绿灯和避让行人的时间,他只用了整整七分钟。换算下来,这是一个长跑冠军吞下兴奋剂後才有的恐怖配速。 擡起右手,克拉克将手掌按在左侧胸膛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十分平稳。 他额头上甚至连一滴细汗都没有渗出来。 记错路程了? 还是抄了什麽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近道? 刚才一路的狂奔,给躯体留下的反馈感,和慢跑几百米一样轻松。 克拉克按压着胸口,眉宇间充满诧异。 不过目光已经越过街道,看向熟悉的绿色铁皮报刊亭。 那金发家夥,不会是在香菸里整了啥违禁品吧?! 打了个寒颤,克拉克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穿过斑马线,远远地擡起手打了个招呼。 「老板!」 报刊亭内。 老乔打了个哈欠,用满是油墨味的手指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自然地将视线从站在摊位前的紧身衣怪人身上移开,越过成堆的过期杂志,落在了走来的熟人身上。 「你小子今天来这麽早?没去跑新闻?」 「家里人生病了,刚从医院出来,今天请假。」克拉克叹了口气。他走到报刊亭前,与高大的黑甲怪人并肩而立。 他余光没多做停留,仿佛看不到这个男人,只是随手熟稔地扶了一下滑落的镜框。 「老板,最新一期的《超人》到了吗?」 「当然。」 老板转过身,从货架最显眼的防尘塑封区里,抽出一本印着夸张红蓝色块的崭新期刊,顺着狭窄的窗口递了出去。 「这玩意儿本来明天才能上架发售!但没办法,谁让咱们这儿有一位忠实的超人粉丝。」老乔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十足显摆,强力安利《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直达精彩。「为了与超人同名的克拉克·肯特先生,破个例也是应该的。」 「哈哈哈哈……」 克拉克伸手接过那本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漫画,默契地配合着老板的调侃,在清晨的街道旁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老板整个人靠在旧藤椅的椅背上,手里攥着一份报纸,跟着笑出了声。 两人隔着报刊亭狭小的窗口,笑得充满市井的快活与毫无防备。 只剩穿着破碎黑甲的男人,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阳光很好。微风和煦。 「老乔,把个风。」 笑够之後的克拉克也没避讳,熟练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铁皮亭子侧边那扇半开的小铁门钻了进去。 逼仄的空间里堆满了没拆封的杂志捆,劣质油墨和防潮剂的味道冲进鼻腔。 他反手拽过一张摺叠的马紮,在角落里找了个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 老乔默契地点了点头。他从旧藤椅上弹起来,手里卷起早报当做掩护,大半个身子探出售卖窗口。 眼睛左右扫射,不过还是自然地越过了那个就站在窗口正前方满身焦痕且极具压迫感的黑甲怪人。 魁梧的躯体就像被加了某种光学迷彩或是认知滤网,老乔的视线滑过他时,连半点波动都没有,全神贯注地警惕着街道两头,生怕哪个路过的街区巡警或者多事的同行跑来举报他们这非法的偷跑行径。 克拉克大马金刀地坐在马紮上,小心翼翼地撕开塑封。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铁皮亭子里响起。 他翻开跨页,目光在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分镜框里扫荡。 「不是,这编剧脑子里装的都是氪石吗?」 刚翻过三页,克拉克的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压抑不住的吐槽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这佐德将军的脑回路是怎麽回事?他不是铁血统帅吗?怎麽到了地球,看见一堆拖拉机和狮鹫,就自动脑补出超人是地球幕後皇帝了?这迪化程度也太离谱了吧?强行降智来推动合作?」 站在窗口外的黑甲男人,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铁皮亭子里,翻页声继续。 「噢,原来是被狄萨德折磨疯了,不是...这狄萨德的拷问有那麽恐怖麽?能给佐德都逼疯。」 「还有这战衣换的,一眼编剧特地从红蓝经典款换成全黑的,搞什麽黑化边缘的戏码?就为了迎合佐德这点可怜的帝王学幻想?」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点在纸面上超人一拳打穿甲板的分镜上。 他接着翻页。 「等会儿...」 「什麽叫这就是超越了超级氪星人的超级氪星人2?!」 「而且这布莱尼亚克是什麽情况,好歹在古早漫画里是十二级智能啊,被两个莽夫拆了老家,最後只能玩自爆?反派的逼格掉光了啊。」 他快速往後翻,视线锁定在高潮部分的连页大图上。 画面中,佐德抱着坎多城的玻璃瓶,悲愤咆哮哀嚎。 「完了,全完了。」 克拉克长叹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编剧终於疯了。佐德虽然疯了,但也不至於立地成佛吧?绿灯军团前面才给他杀穿,现在为了强行煽情,为了这个叔侄情深,怎麽连基本的人设逻辑都不要了?!」 他气愤地翻向最後一页。 准备看看这期这烂摊子要怎麽收场。 最後一页。 画面被大量的纯黑色块占据,只剩下无尽的虚空与收缩的宇宙奇点。 「没了?」 克拉克不敢置信地将漫画翻过来倒过去地检查,甚至把封底的GG都看了一遍。 「老乔!这期就断在这里?!」他擡起头,冲着窗口把风的老乔低吼,「超人掉进黑洞里,然後呢?!这就完事了?!佐德在甲板上乾嚎了一嗓子,下期预告去哪了?!」 老乔头也不回地耸了耸肩:「断章狗的惯用伎俩嘛,下期销量稳了。」 「这是水格子!这是诈骗!」 克拉克气得把漫画卷成一筒,在膝盖上用力敲打着。 「铺垫了整整三期的坎多城危机,还偶尔隔周休刊!我估计这编剧一天只画一页!以前一天画两页的那个去哪了?!」 「而且什麽叫最後超人直接被黑洞吸走查无此人!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下期肯定又是大篇幅的水日常,或者切到什麽天国宇宙去讲洛克叔叔那条副线!超人?起码得在黑洞里漂流两期才能出来水个重逢!」 他郁闷地将漫画塞回塑封袋,揉着太阳穴,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希望?神性?扯淡。这就是编剧为了拖长连载周期搞出来的烂活。还『我绝不允许再失去任何一个氪星人』……这种台词写出来,他不觉得尴尬吗?」 逼仄的铁皮亭子外。 阳光很好。 微风和煦。 刚刚经历了一切、用生命诠释了尴尬台词的破破烂烂黑甲人。 他在距离这个不断输出着恶毒吐槽的社畜不到一米的街头,僵硬地站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 「唉...DC也真是越画越过去了...」 克拉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股因为漫画剧情而激荡在胸腔里的荒谬怒火,随着这一声叹息,就像被紮破的气球一样迅速乾瘪下去。 他从摺叠马紮上站起身,将卷成筒状的期刊在手心里展开、抚平。 前一秒还是个指点江山、怒喷编剧的狂热读者,下一秒,被堪萨斯农场赤字和大都会高昂物价压弯了脊梁的社畜,又回到了这具略显单薄的躯壳里。 肩膀明显地垮了下去。 「给你。」克拉克隔着狭窄的窗口,将那本崭新的漫画递了出去。 老乔转过身,粗糙的手指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没接:「我信得过你。这可是你的高光时刻,直接拿走就是了。大不了我从明天的帐上扣。」 克拉克摇了摇头。 「以防万一。」他将漫画固执地推到一堆报纸旁边,「毕竟你这可是偷跑。要是被哪家死磕版权的巡查员盯上,你这铁皮亭子明天的执照就得吊销。」 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连超级英雄的版权都能拿来交易,但他一个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的小记者,可承担不起任何可能破坏朋友生计的风险。 老乔咧了咧嘴,伸手将漫画收回了防尘区。 「明天正式发售了过来拿。」 克拉克点了点头,转身迈出那扇半开的小铁门。 「克拉克,最近……」 老乔的声音在背後响起。 克拉克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老乔趴在售卖窗口的铝合金台面上,叹了口气:「虽然本来不应该我这个卖报纸的老头子多嘴,但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点?」 「怎麽了?」克拉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老乔极其无奈地指了指克拉克的腰间:「你拉链忘记拉了,记者先生。这要是走到星球日报的大厅里,你的『露易丝』估计能直接把你写进明天的社会花边新闻里。」 克拉克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尴尬地将拉链拉上。 老乔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叹了一声。 「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小子。我感觉你最近的情绪就像那破过山车一样,一下抑郁得像条被大都会车轮碾过的流浪狗,一下又为了本漫画兴高采烈得能掀了我的摊子。」老乔敲了敲面前的铁皮桌面,「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霜打茄子的德行,和刚刚躲在里面看漫画骂人的那个,像是一个人麽?」 克拉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能不是麽? 现实世界里,他只是连拉链都没拉好的底层打工人。只有在翻开那几页涂满彩色油墨的纸张时,他才能短暂地代入那个无所不能的世界,沉浸在那个不需要为下个月帐单发愁的宇宙里。 他从小到大唯一的精神避难所。 克拉克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毕竟大都会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走了。」他转过身,迎着街道上涌动的人流,「我叔叔洛克生病了,我最近得去医院守着。万一出了什麽事,心脏搭桥的手术费还不知道去哪筹呢。」 「祝你好运,小子。替我向你叔叔问好。」老乔在窗口挥了挥手。 逼仄的铁皮亭子外。 「......」 洛克叔叔?生病了? 两个极具穿透力的关键词,刺穿了黑甲男人的思绪。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芒。 原本宕机的超级大脑,在捕捉到这两个词组的刹那,强行重启。 不管这里是哪个宇宙,不管刚才的吐槽有多荒谬。 只要洛克·肯特倒下了,那就是最高级别的危机! 黑甲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一抹融化在大都会阳光里的黑色幽灵,踏着满地的碎金,默默地跟上了略显佝偻、正在为住院费发愁的自己。 强力安利《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直达精彩。 第510章 替身—打工超人! 大都会街头的喧嚣,被医院两扇厚重的旋转门隔绝在外。 克拉克裹紧了有些发白的格纹衬衫,穿过大厅。 可他刚拐过内科走廊的转角,准备推开走廊尽头病房的门,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见了他之後便马不停蹄地从隔壁护士站里快步走出来。 主治医生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隐藏在反光镜片後的脸,比几小时前更凝重。 「克拉克先生。」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叔叔...十分钟前在病房里又晕过去了。」 克拉克僵在原地。 「室性心动过速。」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刚给他推了抗心律失常的药,现在人还在抢救室观察。可这是个明确的警告信号。」 「搭桥手术,已经不是『或许需要』,而是『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否则,他甚至撑不到下个月的日出。」 医生伸出手,准备将夹着病危通知书和长长一串缴费明细的病历递过去。 「你先看看这些……」 话音未落,这急促的脚步声擦过医生的肩膀。 克拉克连病历一眼都没敢看。 他发了疯似地撞开走廊上的几辆医疗推车,朝着走廊深处的抢救室狂奔而去。 医生举着半空中的文件夹,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无奈长叹。 在这个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和因病返贫的地方,这种因为无法承受天价医疗费和至亲生死未卜的双重打击而崩溃的家属,他见过太多了。 「收着。」医生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病历本塞进旁边一名年轻护士的怀里,「我去抢救室看看他的情况,别让他做出什麽过激的举动。」 紧了紧白大褂,医生快步追了上去。 年轻的护士抱着厚重的病历,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交汇处,默默地摇了摇头。她将病历本折起,准备塞进宽大的制服口袋里,然後转身去护士站拿药。 可刚一转身,视线骤然撞上了一具几乎遮挡了走廊大半光线的躯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纯黑色连体...紧身衣? 可这不算什麽,真正让她感到荒谬且惊惧的,是那张脸。 还是刚刚从她面前逃走、满脸疲惫的普通家属。只不过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绝望感,也没有了大而糙的黑框眼镜。 「肯特先生……你?」护士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在前方已经跑没影的格纹衬衫和眼前这个黑甲怪人之间来回跳跃,大脑陷入了混乱。 「不好意思,护士小姐。」 黑甲男人微微低下头,他看着护士怀里那份露出一角的病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我是他哥哥,这份病历,还是我带上吧。」 他的笑容十分轻松,带着让人本能想要去信任的安全感。 可显然的...在犹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里,在眉宇间两道褶皱间,压抑着沉重。 护士呆立在原地。 在这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场下,她双手机械地递出了病历本。 「谢谢。」 黑甲男人礼貌地接过夹杂着死亡倒计时和手术评估帐单的文件。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在护士惊疑不定、甚至有些见鬼的目光注视下,他转过身,迈开腿无声地踩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 就这麽沿着方才医生和克拉克离去的方向,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 ......... 推门而入。 克拉克站在病床尾部,目光落在床头的监护仪上。 绿色的波浪线起伏不定,伴随着单调的电子音,像是在给病床上的生命做最後的倒计时。 男人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宽大的浅蓝色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极其违和,完全压不住他长年风吹日晒刻进骨子里的硬朗,眉宇依旧拧在一起。 这副模样,全无半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狼狈,倒像个因为拖拉机抛锚而被迫坐在田埂上生闷气的老农。 「怎麽样?」克拉克开口。 男人盯着天花板上。 「还行。」他平静道。 可心电监护仪上的频率却是加快了半拍。 「真的麽?」克拉克往前迈了一步,「医生说你要死了。」 「人总会有这一天的。」洛克换了个姿势,「排好队,等叫号而已。」 「那你替萨拉菲尔想过吗?」克拉克拔高了音量。 男人转过头,锐利的眼睛盯住病床前的青年。 「他还有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便把所有的後路堵死。 克拉克喉结滚动,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情绪咽了下去。他绕到病床侧面,双手撑在床沿的栏杆上。 「你必须留在大都会。」他沉声道,「搭桥手术。立刻做。」 男人摇摇头,只是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外,犹豫着是不是该进来。 「你有钱麽?」 「.......」 克拉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大都会综合医院的心脏搭桥手术费用,加上术後ICU的监护,一串足以把普通人骨头压碎的数字。哪怕有保险,可他一个《星球日报》拿底薪的实习生,银行卡余额连个零头都凑不够。 「如果我们把农场卖了呢?」青年低声道 男人没接话,只是转过脸看向天花板。 胸膛伴随着呼吸机的频率,沉重地起伏。 沉默便是拒绝。 「好,不卖农场。」克拉克自问自答,他直起身,「不卖农场,手术也必须做。我去打两份工...不,三份。晚报印刷厂还在招夜班搬运工,我可以去。周末我去码头卸货。我可以先凑齐首付,剩下的签分期协议,我一定能还清——」 男人摇了摇头。 「克拉克,算算帐吧。」他的语调依旧平稳,「你那点薪水,交完房租,交完学贷。还要寄钱回去给萨拉菲尔。」 「小子,就算你把命卖给印刷厂,你也跑不赢大都会的通货膨胀和利息。」 「我可以找银行贷款!我可以我的朋友做担保人...他...」 「别把外人拖进肯特家的烂摊子!」男人猛地低喝一声。 「你不是烂摊子!你是我唯一的长辈!」克拉克一拳砸在金属床栏上,震得吊瓶里的生理盐水剧烈晃动,「我不卖农场!我不牵扯外人!哪怕我去卖血,我也要凑齐这笔钱!你听明白了吗,洛克·肯特!」 看着暴怒的侄子,男人沉默了。 只是将手慢慢从薄被下抽了出来。 他擡起右手,捏住了左手背上固定留置针的医用胶布。 嘶啦。 胶布连带着几根汗毛被粗暴地撕开。 「你干什麽!」克拉克扑过去按他的手。 晚了一步。 他手腕翻转,便将长长的塑料软管连带着针头从静脉里拽了出来。 血珠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背滑落,滴在纯白的床单上。 「我宁可死在堪萨斯的破拖拉机上,」他斩钉截铁道,「也绝不死在大都会这张不锈钢手术台上。这笔债,我不背,你也背不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 「爸爸妈妈以前跟我说过你的事!」青年咆哮着,「你说你不想当农民,你离开斯莫威尔去东海岸闯荡!你靠着自己一支笔,成了漫画家,成了编剧!你一个人构建了那麽多世界!」 克拉克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早上他从家中带回来的《超人》,狠狠拍在他叔叔的被面上。 「你在这个本子里画无所不能的英雄!你写他们怎麽对抗外星怪兽,怎麽在绝境里逆转拯救世界!在截稿日前熬红了眼睛也要把故事画完的洛克·肯特去哪了?!你连自己笔下人物的一半勇气都没有!你现在连试着活下去都不敢!」 病房里回荡着克拉克粗重的喘息。 洛克低垂着眼睑,看着被面上那本色彩鲜艳的漫画期刊。 封面的LOGO中... 穿着蓝色紧身衣、胸口印着S标志的男人正举起一辆汽车。 他按着伤口的手指微微松开,任由最後几滴血抹在漫画的封面上,将鲜红的S标志染得更加暗沉。 男人擡起头。 「你都二十四岁了,克拉克。」他叹着气,用沾着血的手指,点了点漫画,「你还要靠看这些废纸,来逃避现实到什麽时候?」 克拉克张开嘴,反驳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我当年为了付房租,画了这麽多不切实际的救世主。我让读者相信,只要你是个好人,遇到麻烦时天上就会掉下一个穿着红披风的家夥来兜底。」男人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可这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 「他让太多人沉浸在虚拟世界之中,完全忘记了现实生活。」 「醒醒吧,小子。」 男人背过身,留给克拉克一个削瘦的背影。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超人。」 …… 病房的隔音并不算好。 厚重的木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走廊冷白色的萤光灯顺着这条缝隙,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世界上根本没有超人...」 这句话顺着门缝钻进了走廊。 男人站在叹息着的医生後面。 布满划痕与高温灼烧痕迹的艾尔家族战甲,贴合着这身足以摧毁行星力量的躯体。战甲胸口代表着希望的S,在医院走廊惨澹的灯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超人静静地站在门外。 手里捏着份边缘有些卷曲的病历本。首页上,数万美元的手术费用明细,用黑色的加粗字体列印得清清楚楚。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摩擦音,门被拉开。 克拉克走了出来。 反手带上沉重的病房大门,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门内的死寂。一直守在走廊上的医生迎了上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克拉克面前。 「肯特先生。」医生的目光越过反光镜片,叹息道,「如果...」 克拉克垂下眼睑。 看着印着烫金字体的硬纸片,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名片,将它攥进掌心。 「我先去缴费,医生。」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步子朝电梯口走去。 黑甲男人站在医生背後的阴影里,视线越过医生的肩膀,复杂地瞥了一眼门缝背後。病床上的洛克仰面躺着,闭上眼不知思索着什麽。 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克拉克的脚步。 ...... 一楼大厅的空气浑浊且拥挤。 克拉克站在大理石承重柱後,看着戴着黑框眼镜的自己走到缴费窗口前。 青年趴在玻璃台面上,掏出乾瘪的钱包,把里面的储蓄卡、信用卡、甚至一张快要过期的超市会员卡一股脑地推进窗口底部。 扩音器里传出失真的电子音。 青年隔着玻璃,比划着名手势,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拼凑不同卡片里的额度,又或者在乞求宽限几天。 卡片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青年站在原地,盯着那堆塑料片看了很久。随後,他将它们胡乱塞回口袋,走到大厅边缘的一排蓝色塑料连排椅前,重重地跌坐下去。 他将手插进头发里,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就宛若一尊雕像般凝固在逼仄的座位上。 注视着这一切,克拉克胸腔里泛起一股荒诞的心酸。 在这个似乎剥离了所有超常法则的宇宙,卡尔·艾尔不再是举起陨石的神明,而是一个被几千美元的预缴款压断了脊梁的凡人。 洛克·肯特... 仅凭一句话便能让天地倒转、四季更替的绝对君主。 这里没有莱昂内尔叔叔无限额黑卡,没有荣恩先生的冷笑,也没有紮坦娜阿姨逆转因果的魔法,更不用说满院子乱跑的狮鹫和能治癒一切的弟弟。 生老病死,真金白银。 这个宇宙最公平的规则。 塑料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青年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把格纹衬衫下摆扯平,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的感应玻璃门。 克拉克继续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大都会的晚风卷着汽车尾气和热狗摊的劣质芥末味扑面而来。 他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寸的半空中,生物力场折射了周遭的光线,使得常人无法观测到他... 他就这麽与走在人行道边缘的自己保持着距离。 他需要钱。 确切地说,是这个走在前面的『自己』需要至少十万美元。 他得帮助他,在不打破这个普通人世界观的前提下。 超人的视线扫过路口一辆轰鸣而过的重型货柜卡车。 一个务实的念头在氪星人的大脑中成型。 惊世智慧!启动! 自然而然地便想起经常悬浮在迪奥背後、戴着潜水头盔的金色虚影。 是了...... 「世界」... 替身使者! 黑甲男人低下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这身伤痕累累的黑色战甲。 如果,他把生物力场收束,只对普通克拉克一个人展现视觉扭曲,然後跟在这个戴眼镜的记者身後,假装自己是他的「替身」。 能力设定他都想好了,就叫——打工超人! 他们可以去大都会港口。 普通克拉克去演戏,而自己则负责在他身後扛起两百吨的水泥和货柜,以三马赫的速度完成整个码头一个月的装卸配额。 包揽大都会所有重体力夜班。 按件计费,日结现金。 不交税,还不扣社保。 这很完美。 超人嘴角牵动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生物力场,跟在为了生计发愁的普通人身後,朝着大都会港口的方向飞去。 第511章 “Im Superman!” 大都会东区第五码头。 海风拍打在斑驳的防波堤上。 两百英尺的高空,云层之中。 黑甲男人悬浮在此。 他已经将生物力场扩散到极致,只要下方格纹衬衫的自己一开始工作,他就会在配合对方的动作完成一次完美无瑕的搬运。 他甚至连卸货时的改用多少力量都计算好了。 但很可惜... 下方,铁皮临时搭建的调度室里,青年站在一张办公桌前。 「我什麽都能干。卸货、分拣、搬运重型器械。我不要五险一金,不要法定节假日,时薪可以按你们的最低标准打八折,只要能日结现金。」 克拉克语速极快。 办公桌後的码头工头咬着半截香菸。 他原本是对这个送上门的廉价劳动力很满意。 可一旁的员工似乎发现了什麽,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工头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记者?」他丢开雪茄,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一副混合了惊恐与暴怒的狰狞。 克拉克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胸口。 我这也没带证啊... 不过他还是慌忙摆手试图解释:「不,您听我说,我真的只是来找一份晚班兼职,我需要钱付手术费……」 「去你妈的手术费!」 工头抄起桌角的一把重型管钳,砸碎了旁边的咖啡马克杯。 「想拿老子当垫脚石去冲奖?你们这帮《每日星球》的狗东西,去年派人卧底查税务,前年查走私,现在又想怎麽黑我?」 工头绕出办公桌,推土机般撞向克拉克。 「我没带任何录音设备!」克拉克护住头脸,步步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摺叠椅,「我只是需要赚钱!」 「滚!趁我还没叫兄弟们把你塞进铁桶沉进哥谭海湾之前,带着你的钢笔和这幅蠢透了的眼镜,滚出我的码头!」 伴随着一连串极具大都会东区特色的粗口,几名听到动静的纹身大汉提着撬棍从门外涌入。 就这麽连推带搡,将克拉克一路从调度室驱赶到了码头外围的铁丝网旁。 砰。 生锈的铁门在青年鼻尖前重重摔上。 跌坐在满是泥泞的柏油路面上,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上沾满了脏水。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高空中。 男人默默收回了外放的生物力场。 偏转光线散去,他从云层中降落,无声地踩在一个货柜顶部。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处於发力状态、足以捏碎一颗中子星的手掌。 没想到... 击碎超人计划的... 居然是记者这个身份... 该死的,以前怎麽没发现大都会底层资本家对新闻媒体有这麽多PTSD? 超人吐出一口气。 他在货柜冰冷的瓦楞铁皮上坐下,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望着下方泥泞中失魂落魄的自己。 好吧...打工超人,尚未登场,便已陨落。 ……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 依旧如此。 直至夕阳都快要落下。 克拉克擦乾眼镜,沿着海岸线一路走向工业区。 放弃了身为记者的尊严,挨个敲开亮着招工红灯的铁皮门。 南区屠宰场,满身血腥味的主管盯着克拉克的脸看了一分钟,随後冷笑一声,把卷帘门拉到了底。 「我认识你,前些天刚公布出来的星球日报实习记者克拉克。那个和超人同名的小子。」 西区的建筑工地。包工头叼着牙签,用强光手电照着克拉克的脸。 「回去告诉露易丝·莱恩,这里没埋着黑帮仇杀的水泥屍块,也没有违规使用含石棉建筑材料。滚出我的地盘,再靠近这片,我就让打桩机教你做人。」 东区地下... 走私仓库。 看场子的头目连话都没让他说完,就直接让两个手下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扔进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箱里。 「小子。」头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鄙夷,「想玩无间道,想玩底层潜伏?你起码先把自己从《每日星球》的线上员工大名单里抹掉吧。」 「我们虽然是混混,但我们也知道网际网路好麽?」 头目用枪把敲了敲克拉克的脑袋。 「哪怕你伪造个案底,说你刚从胳膊黑门监狱放出来,也比顶着克拉克·肯特的名字来我地盘找活干强。太不专业了,简直侮辱我的智商!」 垃圾箱的盖子重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路灯光。 克拉克躺在一堆腐烂的菜叶和发馊的汉堡包装纸里。 「.........」 黑甲男人站在对面大楼的滴水兽雕像上。 克拉克躺在一堆腐烂的菜叶和发馊的汉堡包装纸里。 「.........」 黑甲男人站在对面大楼的滴水兽雕像上。 看着身为凡人的自己在大口喘息着,生物力场静静地捕捉着青年胸腔里翻滚着酸楚与无力。对方连擡手推开垃圾箱盖子的力气都失去了。 在这个病态的城市里,他唯一引以为傲的体面工作,竟然断绝了他所有出卖体力的退路。 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馊味的凡人,挣紮着推开垃圾箱的盖子,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屍走肉,步履蹒跚地走回大都会冰冷、霓虹闪烁的街头。 超人静静地看着。 他拥有超级力量,拥有超级感官,拥有超级速度,拥有超级大脑。 可他依旧实在想不出来... 在没有超能力的帮助下,如何找出一套可以拯救十万美元帐单的计划。 超人仰起头。 视线越过大都会错落的天际线,投向被工业废气染成灰橘色的穹顶。风带走他战甲缝隙里的硝烟味。他结束了环球旅行,跨越了布莱尼亚克的炮火,撕裂了维度坍缩的黑洞,以为自己的修炼也该迎来真正的终点了。 现在看来,只是通往终点的门票。 这片剥离了神性的钢筋水泥丛林。 才是真正的最後一站。 …… 太阳擦着双子塔的玻璃幕墙沉向地平线。 落日的余晖把大都会街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 克拉克拖着沾满垃圾酸腐味的格纹衬衫,兜兜转转,停在综合医院的旋转门外五十码处。 他没走进去。 就跟一具游魂似的,在斑马线这头的花坛边来回踩着地砖。玻璃门後是福马林的味道,是呼吸机的底噪,是洛克·肯特随时可能停跳的心脏。 他跨不过去这道门槛。 他是个Loser,这个标签比《每日星球》的记者证还醒目。在这座病态的城市里,他改变不了物价,对抗不了医疗系统,甚至连给长辈买一张通往手术台的门票都做不到。 青年跌坐在街角的消防栓旁。 夕阳的橘光直挺挺地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夏末残留的温度,暖洋洋的。但这点温度依旧穿不透他胸腔里结出的冰层。 街景在他眼中不断闪烁。 马路对面,一对年轻情侣分享着一个快融化的甜筒,女孩的笑声隔着车流传过来;街角咖啡店的遮阳伞下,西装革履的白领牵着戴项圈的金毛犬,往纸杯里倒糖霜。 生活美好。 可视线转回背後的医院门口。 一辆救护车闪着红蓝交替的顶灯急刹停稳,担架床推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建筑工人,家属嚎哭着追进大厅;几米外的吸菸区,一个攥着催款单的中年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抽搐,咬着牙没漏出半点声音。 一条斑马线,就这麽隔开了人间烟火。 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污垢,克拉克忍不住叹气。 该死的...... 这个世界能不能毁灭?! 到底凭什麽? 克拉克咬着後槽牙,盯着马路对面牵着金毛犬、喝着焦糖玛奇朵的西装男人,胸腔里翻滚着一团浓黑的毒火。 大都会就是一座披着繁华外衣的屠宰场。霓虹灯是掩饰血迹的滤镜,摩天大楼是称量人命的砝码。十万美元,在这个城市可能只是富豪车库里一个轮胎的价格,却能买断洛克·肯特剩下的全部人生。 既然游戏规则烂透了,为什麽还要维持这虚伪的运转? 砸下来吧。 克拉克盯着被夕阳染得血红的云层。 想要随便来点什麽。来一颗直径十公里的陨石,砸碎《星球日报》金光闪闪的地球仪;来一场摧毁东海岸的海啸,把第五码头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货柜和黑帮仓库全冲进海底。把这些傲慢的医生、冷血的工头、算计利息的银行家,连同他这个没用的废物一起,统统碾成齑粉。 连同印在廉价纸张上、标价三点九九美元一本的红色披风和正义口号,一起烧成灰烬。 叔叔说的没错... 超级英雄...不过就是麻痹穷人的精神鸦片。 他累了。 他想闭上眼睛,听这座钢筋水泥的牢笼彻底坍塌的轰鸣。 「啪叽~」 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粗糙的湿热感。 青年疑惑地低下头。却见一只浑身沾满灰土、看不出原本品种的白色流浪狗,正摇着沾着口香糖的尾巴,用粉色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他手背上的脏污。 克拉克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咧嘴笑笑,笑容里掺着苦涩。伸出布满污垢的手,轻轻揉了揉流浪狗头顶打结的毛发。 「饿了吧?」他低声问。 流浪狗似乎听懂了这带着善意的语调,尾巴摇得更欢了,甚至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将满是灰尘的鼻尖贴在克拉克的膝盖上。 克拉克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口袋,好吧,除了一张刺眼的《星球日报》记者证和几枚硬币,什麽都没有。他现在连买个最便宜的热狗犒劳这只狗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收回手,搓去狗毛上沾着的木屑。 「抱歉啊,小家夥。」青年盯着流浪狗的眼睛,「我收养不了你。我连给我叔叔买张手术台的门票都做不到...」 「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 流浪狗歪了歪脑袋,似乎没听懂这个两脚兽在嘟囔什麽。可它还是感受到了这只大手上传来的温度在消失。 「汪,汪。」 两声短促的叫唤。 流浪狗直起身子,两只前爪搭在克拉克的腿上,伸出舌头,用力舔了舔克拉克沾着脏水和冷汗的脸颊。 不太好闻的气味钻进鼻腔,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安慰。 克拉克愣住了。 眼眶里一直憋着的滚烫,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他深吸一口气,擡起手,笑着将流浪狗的脑袋轻轻推开,抹了一把脸。 「你是让我别伤心吗?」 他拍了拍沾满泥点的裤腿,扶着消防栓站了起来。流浪狗乖巧地蹲在原地,仰着头看他。 「谢谢你。至少...谢谢你的安慰。」 最後看了一眼这只在这座病态城市里努力求生的狗。克拉克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他必须去面对叔叔,哪怕是面对高昂的天价医疗费,哪怕他毫无... 「咔——!」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街角。 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手里拽着一只印着滑稽笑脸的红色氢气球,踩上了斑马线的白条。 他母亲落在身後三步远的地方,似乎正低头翻找手提包里的挂号单。 可就是这麽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闯过了红灯。 引擎在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轮胎咬住柏油路面,带出两道焦黑的刹车痕,直冲斑马线而去。 「?!」 车头在克拉克的视界里无限放大。 撞上去,男孩会变成一具破布娃娃。低头找单据的母亲会在这条白线上彻底疯掉。一个家庭的碎裂就在下一个半秒。 去救他? 可他这具连扛水泥都被嫌弃的肉体,如果撞上汽车只会变成太平间里多出来的一具屍体。 世界那麽烂,死一个男孩,和大都会每天发生的无数起悲剧相比,毫无区别。就坐在原地,看着这该死的世界继续它的残酷游戏。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超人。」 老人的叹息,手术的帐单,屠宰场老板的嘲笑,垃圾箱里的馊味。所有的现实引力都在拉扯他的骨骼,警告他停在安全线以内。 可是...... 双眼盯住红色的气球,青年的眼白爬满血丝。 早上躲在报刊亭里翻看过的偷跑漫画中,穿着黑甲的超人掰开佐德手指之前的话语,在脑海中带着回声激荡。 所谓超人,从不是因为她拥有无尽的力量。 而是因为他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把希望和未来留给别人。 是啊,这个操蛋的世界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可他也绝不容忍,在这条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斑马线上,在这个阳光还能照到的角落里,让一个无辜的生命被钢铁碾碎。 「没有超人又怎麽样……」 克拉克咬紧後槽牙,血腥味顺着牙龈渗进喉咙。 他猛地蹬碎了脚下那块松动的盲道砖。 泥土和碎石向後飞溅,洗得发白、沾着隔夜咖啡渍和垃圾馊味的格纹衬衫,在夏末的晚风中猎猎作响,硬生生兜住了一捧本该属於神明的风。 「老东西...你是废物!我不是!」 「I'mSuperman!」 克拉克撞破了街角的余晖,迎着失控的钢铁怪兽,悍然冲了出去。 他他张开双臂,试图将抓着红气球的孩子捞出去。 也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甚至连被撞飞後摔在哪个花坛里都预判好了。 可是…… 「轰——!!!」 气流声卷起。 预想中骨骼断裂的剧痛没有到来。 五脏六腑被挤压成肉泥的窒息感也没有出现。 青年错愕地睁开眼。 他没有将孩子捞起。 因为他在废弃工地被包工头嫌弃、在屠宰场被主管嘲笑、连抓着十万美元帐单都会发抖的双手,此刻正将轿车举过头顶。 引擎的轰鸣声变成了垂死的哀鸣。 印着滑稽笑脸的红色氢气球,正悠悠地向上飘去,越飞越高。 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孩子完好无损地跌坐在他脚後跟不到半米的地方,甚至连皮都没擦破,只是呆呆地仰着头。 夕阳的血色余晖越过医院大楼的阴影,毫无保留地洒满男人全身。 他高举着钢铁怪兽,身姿挺拔如青铜铸就的雕像。 暮气沉沉的黄昏正在大都会的边缘下坠,可他却在这里,宛若一轮徐徐升起的朝阳。 「超...超人?」小男孩愣愣道。 「.........」 将视线一点点挪向被自己硬生生托在半空的钢铁怪兽。 青年建立在这个宇宙二十四年的常识,在这一刻崩塌... 思维陷入深度的停摆。 我是谁? 是在地下室吃着打折面包的实习记者? 是在缴费窗口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底层废物? 还是存在於廉价印刷纸上的怪物? 克拉克·肯特这个名字... 到底代表着什麽? 没等克拉克回过神来。 「咻——!」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从天而降,席卷了整个街区。 路面的扬尘、水箱爆裂喷出的高温蒸汽、下水道反上来的灰雾,被这股狂风以蛮横的姿态搅合在一起。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麽,只一眨眼,整条斑马线被浓重的灰雾彻底吞没。 灰蒙蒙的雾气深处,青年只觉得肩膀一紧。 一条手臂钳住了他的肋下。 没等他挣紮。 「轰——!!!」 音爆声炸开。 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被拉碎的霓虹色块。 大都会傍晚的冷风贴着他的脸颊切过去。 可来得猛烈,去得也极快。 脚底重新踩上坚硬的混凝土层面时,克拉克的胃袋翻江倒海。 他踉跄着往前倒退了两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擡起头。 这里是大都会综合医院门诊大楼的最高天台,地面的喧嚣与车流声被低不可闻。 晚风扬起天台边缘的积灰... 而在青年正对面的半空中。 一个男人正违背着地心引力,静静地悬浮在地面之上。 漆黑的战甲背後空无一物,没有什麽标志性的红披风。 可大都会西侧巨大的落日,却毫无保留地将血红色的余晖泼洒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以漫天如血的晚霞,在他身後织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红披风。 黑甲男人微微低下头。 视线交汇的刹那,青年却连呼吸都停滞了。 很熟悉的面孔。 他每天早上在洗漱台镜子里都能看到。 五官轮廓、发际线,甚至下颌角的弧度,都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就是两人的气场有着天壤之别。 青年的眼睛里,装满的是尽是衰败、是对帐单的妥协和底层社畜的无力感,是一头病弱的狮子。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男人,他立在这里,便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渊薮,一座不可撼动的孤岛,一头正值盛年的雄狮! 「你...」 青年的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黑甲男人没有落地。 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个穿着发白衬衫的青年,眼中情绪闪烁不定。 欣赏,赞叹,钦佩,哀伤,悲悯,无奈... 「你是……」 青年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压在心底、荒谬到极点的猜想,扯到了喉咙口。 风穿过天台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呜咽。 超人叹息一声。 「I'mSuperman...too.」他轻声说。 第512章 克拉克:那你会让迪奥木大我三页吗? 两百英尺的高空。 隐匿在云层和雾气中的黑甲男人压低了重心。 生物力场在残破的艾尔家族战甲表面无声地翻滚,他准备撞碎音障,抢在那辆福特碾过白线之前,用这具推开过黑洞的躯体把那堆铁壳子拆成零件。 但他那双足以看穿夸克排列的眼睛,钉在地面的那个凡人身上。 气流在他身侧发生紊乱,使得他硬生生地掐断了俯冲的动能,停滞在了大都会灰暗的暮色中。 因为地上的那个凡人…… 前冲的惯性无处释放,汽车後轮高高扬起,脱离了地面,在半空中徒劳地空转着。 青年就这麽保持着双臂前推的姿势,硬生生地,把这辆狂飙的汽车举在了半空中。 甚至连他脚下的柏油路面,都无法承受这股凭空生出的绝对力量。以他那双廉价皮鞋为中心,地面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两米的蛛网状深坑,碎石和沥青块扑簌簌地往坑底滚落。 大都会东区那个码头工头如果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把那把重型管钳塞进自己嘴里。一个能徒手停下高速轿车的怪物,竟然跑去他的铁皮屋里讨要一份时薪打八折的苦力活。 他悬浮着,低头俯瞰着那个深坑中央的青年。 难怪这个凡人能在三公里跑进八分钟还气息平稳。难怪在这个连神明都不存在的现实宇宙里,《星球日报》的漫画设定能与自己的经历严丝合缝。 这具躯壳里,一直都藏着一颗足以点燃太阳的恒星。 「咻——!」 超人扯碎云层。 只不过在接近严重变形的汽车时,X视线穿透了扭曲的金属车壳。 原本准备直接捞起青年的手臂,在半空中一顿。 驾驶座的座椅上,空无一人。 没有昏迷的司机,没有酒驾的混混,甚至连副驾驶和後座也乾乾净净。 方向盘下方的转向柱上,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黑色方块,正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线路。 这是一辆被远程操控的无人车。 一场在闹市区斑马线上、针对一个拿着红气球男孩、又或者根本就是针对这个刚刚觉醒的青年的... 袭击。 不过现在也容不得他细想了。 周围路人已经快要反应过来了。 「轰——!!!」 音爆声碾碎了街角的死寂。 灰蒙蒙的雾气伴随着被卷起的沥青碎块,在十字路口中心炸开。超人一条钢铁般的手臂死死钳住了青年的肋下,在围观者视网膜还未捕捉到残影的瞬间,带着他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片刻後... 大都会综合医院最高门诊大楼的天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风吹过天台。 克拉克双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肺里的氧气被刚才的速度榨乾。他踉跄着扶住天台边缘的生锈护栏,胃部一阵抽搐,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冷空气。 两吨重的轿车、龟裂的柏油路面、诡异消失的重量…… 所有的疯狂在脑海里挤压。 他喘匀了气,转过头。 晚霞如血。 对面的半空中,一个穿着破损黑甲的男人正静静地悬浮着。 夕阳的红光泼洒在他的背後,为他镀上了一层比任何漫画封面都要真实、厚重的血色轮廓。 克拉克的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在街角、在医院病房里积压的绝望与厌弃,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和震撼彻底冲垮。 「你……」青年双手抓着护栏,「你是……!」 洛克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超人」。 可现在,跨越了纸张和墨水,他从懂事起就一直在追寻、在信仰的影子,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哪怕他穿着黑甲,哪怕他满身伤痕。 风穿过天台。 黑甲男人看着激动到浑身发抖的自己。 「I'mSuperman...too」 ............ 片刻後...... 青年领着自己这位跨越次元的偶像,像做贼一样溜下消防通道。两人在东区满是积水和腐烂垃圾的暗巷里七拐八绕,最终上了楼,停在一扇生锈的铁皮门前。 出租屋依旧逼仄。 推开门,头顶瓦数可怜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借着昏暗的灯光,墙上的景象让人无处遁形。 贴满了边角泛黄的《每日星球》剪报,全是大都会的头条新闻。 再往上,是洛克·肯特早年手绘的漫画海报,红蓝相间的制服在潮湿的空气中褪了色。狭小的书桌上堆成小山的废弃手稿和过期期刊,连个放水杯的空隙都没留。 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火柴盒里,供奉着一个由油墨和纸张构建的神明。 现在,神明本尊就站在这个寒酸的供桌前。 克拉克耳根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找把铁锹在水泥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踢开脚边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一把扯开衣柜变形的木门。 在一堆起球的旧衣物里翻找半天,总算拽出唯一一件没有补丁、领口还算乾净的红黑格纹衬衫,外加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双手递了过去。 接着转身走向料理台。 壁橱里只剩半包快要过期的打折全麦吐司。 他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将玻璃罐底最後一点速溶咖啡粉倒进去,兑上劣质热水壶里温吞的白开水。 端着这顿寒酸到极点的接风宴,克拉克满脸通红。 「抱歉……我这里,只有这些。」 他磕磕巴巴,连句完整的客套话都拼凑不出来。 黑甲男人照单全收。 他伸手接过衣物,动手解开身上那件沉重的战甲。 布满裂痕与高温灼烧痕迹的黑色护甲剥落,砸在破旧的复合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击。失去战甲掩护,男人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让青年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与自身对比一二。 套上廉价的格纹衬衫。超人宽阔的肩膀将布料撑得紧绷,胸口的纽扣几乎要崩裂。换上牛仔裤後,他走到那张嘎吱作响的弹簧床前,坦然坐下。 随即端起那个缺口的马克杯,将苦涩得带点酸味的咖啡灌进喉咙,又拿起乾瘪的吐司咬了一大口。让粗糙的麦麸在咀嚼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咽下食物,男人才擡起头,冲着局促不安的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味道很好。比我预想中的好太多了。」他将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谢谢你,克拉克。」 说着,他停顿一下,嘴角露出点弧度。 「好吧,自己这麽叫自己,听上去还是有点怪。」 看着坐在旧床垫上吃着过期面包的男人,克拉克的鼻腔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视线被水汽蒙住。他发现,脱去了那身刀枪不入的战甲,剥离了高高在上的神性光环,这个男人依然是那个能把冰川融化的太阳。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软弱的情绪揉碎。 「所以...你真的是他?」克拉克指着墙上的海报,舌头还在打结,「可是这怎麽可能,在这个月的最新一期连载里,你为了阻止布莱尼亚克的骷髅战舰自爆,被卷进了超维度坍缩的黑洞里。」 「我想明天发售之後,论坛上都会骂编剧断章狗,结果你……你竟然直接掉进了我们的世界?!」 超人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点了点头。 「我原本打算隐蔽行踪,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堆帐单,「今天我跟了你一整天。我本想先想办法帮你解决你叔叔的手术费,然後再去寻找回去的路。」 「可後来...你知道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克拉克倒吸一口冷气。 下午。报刊亭。老乔。 他躲在狭窄的亭子里,翻着那本最新期的《超人》漫画,嘴里疯狂输出着各种大逆不道的暴言。 青年头皮直发麻。 「也就是说…」他声音颤抖起来,「我在报刊亭里吐槽漫画剧情…还有骂编剧的话…你,你都听到了?」 坐在床上的超人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出奇。 「是的。」 「......」 克拉克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面对一个能徒手捏碎陨石、且刚刚听完自己连篇黑话的真神,他被网络烂梗腌入味的宅男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那……」青年往後缩了半步,双手护在身前,「你会叫迪奥开着压路机过来,然後大喊着『木大木大木大』我三页吗?我不想第一次出现在漫画里就那麽凄惨...」 超人:「?」 「迪奥?压路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古怪,「听到这麽了解迪奥的烂话从别人嘴里蹦出来,感觉还真是挺奇妙的。哪怕那个人,其实也是我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远在另一个宇宙的哥谭地下皇帝,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如果迪奥真的在这里,他大概率嫌你这身衣服太穷酸,连用『世界』揍你的兴致都没有。」 克拉克肩膀垮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他挠了挠一头乱发,局促地笑了笑,试图把刚才尴尬的冷笑话糊弄过去。 「说起来……」他靠在贴满海报的墙壁上,视线在超人和自己之间来回打转,「我们现在面对面,都叫克拉克·肯特,这感觉不是很古怪吗?」 「要是这段真的被画进漫画里。」克拉克指了指墙上的连载期刊,半开玩笑地抱怨,「读者看对话框绝对会分不清谁是谁的。编剧肯定会被骂脑残。」 超人端着马克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你想怎麽办?」 「这样吧。」克拉克眼睛一亮,他双手一拍,「我叫你克拉克·肯特,你叫我卡尔·艾尔。怎麽样?」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语气里带上了兴奋。 「这样以後如果这事儿真上了漫画,旁白或者对话框旁边,肯定会一直贴着我的头像,下面标注『超人·卡尔·艾尔』。而你的旁边就是『超人·克拉克·肯特』。」 「哈哈哈哈,」他自嘲地乾笑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毕竟说到底,我只是个土生土长的地球孩子,身份证上只有大都会的住址,可没捞着什麽拉风的外星名字呢。」 「……」 克拉克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这个竭力用幽默掩饰局促和疲惫的青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的,卡尔。」他温和地应允了这个提议。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收敛。 放下马克杯,放松的脊背微微挺直。 「不过。」 克拉克摇了摇头,双眼钉在青年的脸上。 「你可不一定是地球孩子,卡尔。」 卡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不明所以地看着超人。 「就在半个小时前,」克拉克声音低沉,「在那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你徒手举起了一辆时速六十英里、重达两吨的福特轿车。」 他看着青年的眼睛。 「别忘记了。当时的你,没有骨折,没有肌肉撕裂,甚至连柏油路面都被你踩穿了。你的生物力场觉醒了。这是只有氪星人才能拥有、违背基础物理常识的绝对力场!」 「作为《星球日报》的记者,更是洛克·肯特亲自养大的侄子……你应该听得明白我在说什麽。」 「……」 青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机械地低下头,盯着自己常年敲击键盘的双手。 「我……」卡尔的声音发着飘,大脑完全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我还以为……刚刚在马路上,那是你在暗中帮我呢。」 毕竟,他是超人。 自然拥有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托起汽车的超级速度。在卡尔的认知里,这是神明对他这个可怜信徒的隐秘赐福。 克拉克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打破了这个自欺欺人的最後幻想。 「当时我悬浮在两百英尺的高空。」 「你没有藉助任何外力。」克拉克指向卡尔那双颤抖的手,「那是你自己的力量。」 「或许洛克叔叔知道一切。」卡尔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那些细小的纹路,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他总是知道一切。」 「不管是你那边的洛克,还是我病床上的洛克。」 克拉克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无论在哪个宇宙都把神明当农具使唤的男人,确实像是一个永恒的坐标系。 逼仄的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炽灯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嗞啦声。 这种关於自身存在本质的恐怖猜想,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 直到卡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打破了死寂。 「来,既然你都掉过来了,看看这些!」 他转身,在书桌那堆乱七八糟的废稿和杂志里一顿猛翻,抽出一摞封皮花里胡哨、边角已经磨损的漫画单行本,像献宝一样塞进克拉克怀里。 「你肯定有兴趣。这是前段时间刚完结的《地狱大事件》!销量简直卖疯了!」 克拉克端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眨了眨眼,有些错愕地看着怀里那堆油墨味浓重的纸张。 片刻後…… 克拉克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弹簧床上,痛苦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漫画被他翻得哗哗作响。他越看,脸色越古怪,到最後甚至有点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抽搐。 什麽叫「哥谭之王迪奥·肯特在地狱深渊生吃毁灭日残骸,补全黑色氪石」?!这写的是什麽黑暗料理界的地狱笑话? 虽然这确实很符合迪奥不挑食的作风。 可是... 「魔剑士维吉尔一刀劈开炼狱第七层,在硫磺火湖里和未来的撒旦尼禄以及现在的撒旦三宫喝下午茶」?! 还有这页跨版大图—— 「肯特家家族传捅再现!维吉尔觉醒真魔人!」 「.........」 这成天抱着诗集装高冷的小鬼,居然背着洛克叔叔和自己在地狱里干了这种拆迁的大工程?!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自己因为忙着旅游,到底错过了什麽级别的家庭团建啊?! 还有布鲁斯! 这只蝙蝠居然敢瞒着他,连个通讯频道都不切进来! 在心里默默掏出了小本本,克拉克给远在哥谭的黑暗骑士狠狠记了一笔。 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几天前佐德入侵时挂了黑暗骑士无数电话的行迹。 合上最後一本漫画,克拉克吐出一口气。原本因为维度流落而产生的沉重感,在眼前这堆充满肯特家传统艺能的离谱剧情里,被冲淡了大半。 「很有趣。」他笑着将杂志整齐地放在破旧的床头柜上,甚至还颇为怀念地了一下封面上那个金发张狂的迪奥。 可站在一旁的卡尔看着他这副如同看家庭相册般轻松的反应,彻底不解了。 「你不惊讶麽?」卡尔眉头紧锁。 「惊讶什麽?」克拉克端起杯子,把最後一点苦涩的咖啡底渣倒进嘴里。 「惊讶这一切啊!」 卡尔突然拔高了音量,他在狭窄的房间里像只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 「如果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那些毁天灭地的战斗、神明、外星人都是真实发生的血肉和生死……那这算什麽?」他指着漫画吐槽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漫画编剧们,包括躺在医院抢救室里的洛克叔叔...他们到底是在『创作』你们,还是在『观测』你们?」 「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高维度的观测和记录,如果你的生死只是为了给读者提供一点睡前谈资……那我们的挣紮算什麽?」 青年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点迷茫。 「洛克叔叔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插满管子的痛苦,算什麽?我为了几百块钱的日结工钱,被码头工头踩在脚下的屈辱,算什麽?」 「甚至我刚才...」 「我在那个十字路口,顶着会被撞成肉泥的恐惧,冲上街头去救那个小男孩……是不是都只是某个更高维度剧本里,为了塑造『凡人英雄觉醒』而设定好的催泪桥段?」 「我们...到底是一堆被写好代码的虚构墨水,还是真正活着的人?」 「......」 克拉克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因为... 就在他带走青年的一瞬,亲眼目睹到了那辆失控的轿车... 其中空无一人。 喜欢玄幻?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513章 超级智慧告诉我要用超级力量了。 逼仄的出租屋里,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卡尔单薄的肩膀起伏着。他像一个刚刚被剥夺了所有生存意义的溺水者,盯着床边的克拉克,眼中满是令人窒息的恐惧与虚无。 静静地坐在那张弹簧床上,克拉克的目光越过青年颤抖的肩膀,深邃地望向那面贴满了《每日星球》剪报和签着洛克·肯特名字手绘漫画海报的墙壁。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超级大脑以恐怖的速度运转,无数的画面和逻辑链条在他的意识海中飞速交织。 在闹市区狂飙的福特,空无一人的驾驶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还是说...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观测者,为了在这个贫瘠的宇宙强行催化出一名超级英雄,而随手安排的试炼? 克拉克分不清。 或者说,他太清楚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了。 毕竟,他亲自遭遇过第五维度的那个混蛋... 捣蛋鬼。 他清晰地记得,戴着圆顶礼帽、拥有修改现实法则能力的五维存在,是如何将他与拉娜·朗约会的瞬间从时间流中生生抽出,又是如何把三十一世纪那场涉及无数个时间线的多元宇宙战争,轻描淡写地当成一场赌局游戏。 在第五维度的视角下,三维世界的生死存亡,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意重置的劣质像素点。 那麽,既然存在将时间当做玩具的五维生物,那六维呢?七维呢?乃至更不可名状的叙事层维度呢? 那些高居於概念之上的存在,是否真的如同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编辑和主笔一样,随时可以通过灵感和剧本,去修改一个宇宙,去决定一个角色的生死离别? 这种推论,不言而喻,且让人毛骨悚然。 克拉克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看向眼前这个被高维压垮的自己。 他叹息了一声。 「如果你问我,这世上存不存在将我们当成提线木偶的高维存在……」克拉克擡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包容一切的静海,温和地注视着陷入崩溃边缘的卡尔,「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存在。」 「你也应该知晓捣蛋鬼吧?」 卡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腿一软,後背重重地撞在掉漆的衣柜门上。 「但我同时也知道另一件事。」 克拉克站起身。 紧绷的廉价格纹衬衫穿在他身上,他迈开腿,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宽大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卡尔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太阳般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多元宇宙,就像是一片庞大到无法被观测边缘的深海。」 克拉克转头,指着墙上那些洛克·肯特早年画的、线条有些粗糙却充满张力的漫画手稿。 「你说的漫画编剧,或许他们在落笔的那一刻,并不是在冷酷地『设定』我们的命运。他们的灵魂,也许只是因为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频率共振,像是一根敏锐的天线,偶然间捕捉到了其他维度激荡过来、属於我们真实人生的微小涟漪。」 「他们或许记录了故事。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是一具只能按照剧本念台词的木偶。」他手掌微微用力,按住青年的肩膀。「刚才在那个十字路口,当你看着那辆车冲过来,你脑子里闪过洛克叔叔那句『这世界根本没有超人』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冲上去会被撞成一滩烂肉?」 卡尔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还是冲上去了。」克拉克的声音逐渐拔高,「当你闭上眼睛,准备为了那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赴死的时候,当你昨天晚上为了洛克叔叔那笔十万美元的手术费,忍气吞声地站在屠宰场老板面前,被他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却不敢还口的时候……」 「这里跳动的心脏!这腔沸腾、不甘心的热血!还有你现在因为痛苦和挣紮而流淌在眼眶里的眼泪!这些痛楚,这些绝望中的挣紮,是没有任何一个高维度的编剧,可以躲在安全的屏幕後面替你代笔的!」 克拉克声如洪钟,震散了缠绕在青年周身的虚无主义。 「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执笔记录,不管那辆车是不是某个高维存在的恶意安排……」 「在那一千分之一秒的生死关头,做出那个选择、迈出那一步的人,永远是你自己!」 「你不是书页里随时可以被擦除的劣质墨水。」 「你不是书页里随时可以被擦除的劣质墨水。」 克拉克的手掌在卡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就像是当年布莱克对他做的那样,宛若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加冕仪式。 「你是卡尔·艾尔。你也是克拉克·肯特。」 「你是这个世界未来的超人。」 「......」 卡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里那层水汽越聚越浓,几乎要兜不住夺眶而出的重量。 可他却突然猛吸了一大口带着灰尘的空气,脖子僵硬地向後折去,整张脸几乎与布满水渍的天花板平行。 他就这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盯着头顶昏黄的灯泡,眼睛一眨不眨。 克拉克停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进行生死存亡哲学探讨,後一秒却突然开始做颈椎复健操的另一个自己。 「你在干嘛?」 超人微微蹙眉,能看穿任何金属的眼睛,在这个奇怪的举动面前显然失去了判断力。 卡尔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声音有些发闷。 「我不想让读者看到我的眼泪掉下来。」 「.........」 克拉克无语的抽了抽嘴。 这家夥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算了... 他默默收回了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抹掉这挥之不去的尴尬,就这麽看着还在跟高维观测者赌气、死活不肯低头的凡人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酝酿出来的那点关於自由意志、关於神明与凡人救赎的史诗感,在这个充满了美漫宅男脑回路的出租屋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该死的... 可恶的宅男,以前怎麽没发现神都那小子那麽欠揍。 短暂的沉默後,卡尔把快要扭断的脖子放了下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眼底残存的那点软弱狠狠抹去。 可释然之後,现实的大山又压了下来。 卡尔苦笑了一声,重新跌坐在床沿。 「可是...就算我有了力量,哪怕我能举起一辆卡车,我也不能去大都会银行的保险库抢劫。」他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洛克叔叔的手术费,明天太阳落山前就要交齐。如果交不上那十万美金的手术首期和耗材费,搭桥手术根本排不进日程表。」 克拉克看着他,点点头。 在这个被帐单和利息统治的世界,神明的说教确实不如一张带富兰克林头像的纸票来得实在。 他转身,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出租屋。 视线落在书桌角落里,一个用来垫桌脚的、脏兮兮的废弃工具箱。他走过去,从工具箱旁捡起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 在卡尔骇然的目光中,克拉克双手微微用力,咔嚓一声,木制笔杆碎裂。他剥出里面黑乎乎的石墨笔芯。 随後,超人将脆弱的石墨紧紧握在掌心。 卡尔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麽,摩擦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那是碳原子在超越物理极限的极端高压下,被迫解体并重新排列晶体结构的哀嚎。 伴随着这股恐怖的挤压,一缕耀眼、甚至带着几分灼热温度的火光,从克拉克紧握的指缝间不可抑制地迸射而出,将那面贴满褪色剪报的墙壁映得雪亮。 几秒钟後,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停止了。 克拉克摊开宽大的手掌。 高温在空气中消散,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腾。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纯净无暇、在劣质白炽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完美钻石,静静地躺在这里。 青年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卡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这颗足以买下大都会半条街的绝世奇珍。 「其实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肯定不会使用这一招。」克拉克将钻石抛了抛,微笑着开口:「但现在你既然都成为了超人,那麽有些时候,其实可以靠着……」 「超级力量!」 没等克拉克把灵活变通这个词说出来,卡尔就像一个抢答成功的狂热信徒,兴奋得双眼放光。 「我知道这个!在起源故事里,就在第十三章!洛克叔叔说过——『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们,现在该用超级力量来解决那些不听话的麻烦了!』」 卡尔激动地在原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那张和克拉克一模一样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 克拉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怎麽说呢。 虽然这个刚觉醒的家夥在某种程度上说得确实没毛病。但这句台词、这个跃跃欲试的表情、这种为了达到目的而毫不掩饰的狂热…… 为什麽听上去这麽邪恶? 这到底是一个刚刚准备拥抱光明的明日之子,还是一个在社会底层压抑太久、随时准备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超级反派? 为什麽这家夥比起自己,更像是远在哥谭、成天想着怎麽把黑帮头目们塞进压路机底下的迪奥? 难道在这个没有魔法与替身的宇宙里,贫穷和十万美元的帐单,才是孕育哥谭之王的最佳土壤?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尔兴奋的劲头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将价值连城的钻石随意地放在满是废纸的书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复杂地盯着卡尔。 「卡尔。我问你一个问题。」 「迪奥和超人...」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你更喜欢哪个?」 卡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超人?」 「……」 克拉克闭上眼睛,一只手捂住半张脸。 「为什麽是疑问句。」 「我以为,你会没有任何犹豫、坚定不移地喊出『超人』的名字。」 ......... 大都会东区,地下走私仓库。 排风扇扇叶拖着沉重的积灰,发出令人烦躁的嘎吱声。 几个小时前,前面就是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铁皮仓库门口,被两个纹身大汉架着胳膊,扔进装满腐烂菜叶的垃圾箱里。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 厚重的铁皮门再次被推开,正围在牌桌前打牌的几个混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叼着雪茄的黑帮头目从成堆的钞票里擡起头,视线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这个去而复返的年轻记者身上。 青年的格纹衬衫上还沾着几小时前码头工头泼的咖啡渍和垃圾箱里的污垢。 头目眯起眼睛,手指摸向腰间的枪柄。 他想不通,一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每日星球》小记者,哪来的胆子再回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黑市。 卡尔没有废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牌桌前,顶着周围七八道凶狠的目光,将一直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做笔交易。」他声音有些发紧,但强迫自己直视头目的眼睛。 白炽灯的光线垂直打下。 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就这麽安静地躺在脏兮兮的绿色绒布上,内部折射出带着几分刺目火彩的光芒。 头目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混迹黑市十几年,经过手的赃物不计其数,但这种纯净度的原石... 他狐疑地看了卡尔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带夹子的单眼放大镜,卡在右眼眶上,凑近那颗石头。 牌桌四周陷入了死寂。 几名混混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打扰老大验货。 卡尔屏住呼吸,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 他脑子里盘算着,只要对方开价超过十万美金,拿够洛克叔叔的手术费,他转头就走,绝不讨价还价。 一分钟。两分钟。 头目将璀璨的石头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 放下石头,他摘名单眼放大镜,丢在桌面上。 两个人隔着牌桌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卡尔以为这笔交易即将达成、洛克叔叔的命保住的时候。 头目靠进椅背,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证书呢?」 卡尔愣住了。 「什麽……证书?」他下意识地反问,超级大脑也跟不上对方的频道。 「GIA监定证书,或者南非大矿区的原石开采证明。」头目敲了敲桌面,指着完美无瑕的石头,「雷射编码呢?防伪水印呢?这块石头连个最基础的切割工艺都没有,纯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找不到。你在这儿跟我讲童话故事呢?」 卡尔张了张嘴。 「没有证书,你拿一块实验室里几百块钱搞出来的人造金刚石来唬我?」 头目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卡尔脚边的水泥地上。 「你唬我呢!」 完美的碳原子结构在剧烈的撞击下毫发无损,只是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头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牌桌,绿色的筹码和纸牌散落一地,「早上想装成走投无路的苦力潜伏进来玩无间道。被我扔进垃圾桶还不死心,现在又拿个玻璃弹珠跑来装销赃犯?」 几名混混见老大发飙,立刻从腰间抽出了甩棍和棒球棍,呈扇形将卡尔围在中央。 「大记者克拉克·肯特。」头目拔出腰间的白朗宁手枪,枪口直指卡尔的眉心,「你是不是来找乐子的?《每日星球》就这麽缺新闻,值得你连命都不要,非得来踩老子的底线?」 卡尔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抽了两下。 好吧。 他这个常年在生死线上挣紮、买个汉堡都要算计优惠券的贫民小子,根本不懂高端珠宝市场的垄断规则和文凭认证体系。 而远在大都会高楼屋顶上、习惯了用超级力量拯救世界的超人先生,站得太高,高到完全忘记了在这个资本构筑的地球上,一颗没有户口本的完美钻石,就是一块一文不值的玻璃渣。 「一场误会。」 卡尔叹了口气,弯腰将那颗被嫌弃的钻石捡起来,塞回牛仔裤口袋,「既然你们不收,我换一家问问。打扰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室。 手术费的缺口还在,他得另想办法,或许和超人先生去大都会海湾捞两艘沉船更靠谱一点。 「站住。」 手枪上膛的清脆声,在卡尔背後响起。 「我的仓库,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共厕所吗?」头目冷笑一声,冲着周围的混混偏了偏头,「打碎他的膝盖骨。把他身上的记者证塞进他嘴里,再扔回那个垃圾桶。」 一名身材魁梧的混混咧开嘴,双手握紧棒球棍,对准卡尔的後脑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卡尔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可预想中的闷响和痛楚并没有到来。 空气的流动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黏滞。 他睁开眼。 只见挥舞棒球棍的混混,动作变得缓慢。实木棒球棍在空气中划过的每一寸轨迹,甚至棍身上那些细小的木纹,在卡尔的眼睛里都清晰可辨。 不仅是混混。 头目喷出的雪茄菸雾,悬停在半空中。 另一名混混扬起甩棍带出的汗珠,正在半空中慢吞吞地漂浮着。 快。 不是他们变慢了,而是自己的感知速度,被硬生生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维度。 青年眼睁睁看着那根棒球棍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後脑勺。 他甚至有时间在脑子里思考,如果这根棍子砸实了,到底是木头先断,还是自己的头皮先破。 不过他现在不想测试这个结果。 超级智慧告诉他要用超级力量了。 於是他轻轻向左迈出半步。 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个躲避动作。 但在挥棍的混混眼里,这个穿着破烂衬衫的记者,刚才明明还在棍子的落点上,却凭空横移了出去。 「砰!」 棒球棍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看着那个因为失去平衡而向前栽倒的混混,卡尔出於本能,伸出手想要扶住对方的肩膀。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扶一把。 可搭在了混混的肩胛骨上,他只是轻轻向上托了一下。 「喀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地炸开。 两百多磅重的壮汉,双脚直接离地,向後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撞在後方的承重柱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彻底晕死过去。 仓库里的时间流动,在这一刻轰然恢复正常。 剩下的混混们看了看柱子底下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脸不知所措的卡尔,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头目嘴里的雪茄掉在了裤裆上,烫穿了昂贵的西裤,但他浑然未觉。 他举着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卡尔,但食指怎麽也扣不下去扳机。 这家夥是谁? 早上那个被架着胳膊扔进垃圾箱、连句狠话都不敢说的怂包记者去哪了? 头目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混迹街头这麽多年,见过能打的黑拳手,见过嗑药後不要命的疯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一巴掌把一个两百磅的成年人拍飞到天花板上去。 他叫什麽名字来着? 什麽肯特来着? 「你……」头目的声音打着颤,枪口也跟着晃动,「你是谁?!」 看了看自己那只闯祸的手,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几个混混,卡尔尴尬地收回手臂,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说我只是个急需十万块钱去医院交费的普通记者……」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那个握枪的手都在抖的头目,「你信吗?」 几分钟後... 厚重的铁皮大门再次被推开。 卡尔把带着些许余温的鸽子蛋钻石塞回牛仔裤,在一群混混如避蛇蠍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散发着恶臭的地下仓库。 他像个终於从危险区域逃出来的普通人,背影甚至透着几分仓皇。 仓库门砰的一声关上,阻断了外面的夜风。 几名手里还攥着甩棍和棒球棍的混混,软倒在满地狼藉的纸牌和筹码堆里。他们大口喘着粗气。 被一巴掌托飞的同伴还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承重柱下。 刚才诡异的一幕,超出了他们在这个黑市混迹半生所积累的所有常识。 「老……老大...」 一个混混咽了口唾沫,「那家夥他到底是个什麽怪物?我们我们还要去追吗?」 手枪无力地垂了下去,枪口指着地面。 「追?」 头目嗤笑了一声,他缓缓转过头。 「刚才那块石头……你们知道吗?」 混混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那块石头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头目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是热乎的。」 「......」 在黑市摸爬滚打这麽多年,头目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们说……」 他把半截熄灭的雪茄扔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这个世界上有超人吗?」 「收手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这一行干不久了。」 …… 大都会东区,一条暗巷里。 卡尔兜兜转转,确认身後没有尾巴後,终於在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垃圾桶後面,停下了脚步。 超人正在这里等着他。 「对不起。」 还没等卡尔开口抱怨,克拉克便先一步道歉,双眼中满是尴尬和歉意。 「我确实没想那麽多。」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额前和卡尔一模一样的小卷毛。 「在我的世界,你知道的,我...」 「呃,我很少需要自己去处理这种高额的资金变现问题。」超人乾咳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什麽,「毕竟,布鲁斯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正义联盟的帐户拨一笔天文数字的活动经费。就算真的需要现金,我通常也是直接……」 他停住了。 在这个连超级英雄漫画都是洛克叔叔画出来的宇宙里,提蝙蝠侠的钞能力显然不太合适。 卡尔靠在潮湿的砖墙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没搞懂地球黑市规则而局促道歉的神明。 在地下室里被捏出来的完美钻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一个昂贵却毫无用处的玻璃球。 卡尔摇了摇头。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後变成了在这个逼仄暗巷里压抑不住爽朗大笑。 「没关系,克拉克。」 卡尔笑着摆了摆手。 他看着超人。 果然,在这具足以推开黑洞的躯壳里,跳动着的,依然是一颗会在大都会的红绿灯前停步、会因为搞砸了普通人的销赃计划而尴尬挠头的心脏。 超人当然不会只有高高在上、冷冰冰的神性。 毕竟在成为被世人仰望的人间之神之前。 他和自己一样。 都是在大都会里为了生计奔波、偶尔会犯蠢、却始终坚守着某种笨拙善良的—— 克拉克·肯特。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514章 超级恶棍秘密会社 深空。 一艘微型骷髅结构飞船掠过黯淡的星云边缘。尾部推进器喷吐着极微弱的幽蓝离子流,在无重力真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飞船腹腔,环形数据仓浸泡在冷冻液中。 「主核意识下载进度百分之百。数据传输完毕。」 布莱尼亚克睁开眼。 仿生瞳孔边缘的数据瀑布流收束、归零。 「啧。」 两个氪星人,不可控的生物变量。 他偏过头,盯住控制台的全息光膜界面。 「距离二号备用基地还有多远航程?」 「星图坐标重置。空间跳跃引擎离线。当前常规巡航能效剩余百分之七点四。」辅助终端快速报出数值,「预计三百一十二个地球标准时後抵达指定坐标。」 「给我用宇宙时!谁让你用地球时了!」 「......」 「是。」 布莱尼亚克冷哼一声,他收回视线,调动剩余百分之八十的算力,在虚拟沙盘中推演星球的陆沉方案。 绿色的数字流在视网膜上冲刷。 一百四十二种毁灭地球的模型初具雏形。 刺啦。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凭空炸出大片雪花噪点。 布莱尼亚克切断推演进程。 「......」 因为正前方的空间摺叠了。 暗紫与幽绿混杂的粒子流溢出,撕裂虚无。 一条覆着白绿色合金装甲的腿跨出裂隙。 来人站定。 空间裂痕在装甲背後弥合,未留半点能量残渣。 封闭的星舰内,就这麽多出一个实体。 白绿相间的装甲线条流畅,贴合着来人的肌肉轮廓。胸口暗嵌一枚能量引擎,正以特定频率明灭,透出冰冷的压迫感。 布莱尼亚克钉在原地。 眼底的数据流运转,试图解析眼前的装甲材质与空间跃迁技术。 结果弹出了一串串的报错乱码。 「你的算力在浪费。」 来人开口。隔着装甲面罩,随意敲击在布莱尼亚克面前的全息光膜上。 全息投影触及他的指尖,便直接溃散成无意义的碎光。 「......」 全息投影都能破碎? 「空间压缩技术,附带时间轴干涉特徵。」他报出底层逻辑的分析结论,「你不是这个维度...或者说,不是这个宇宙。你身上裹挟着反物质。」 来人收回手。 他隔着面罩,审视眼前这具绿色的仿生躯壳,轻笑了一声。 「眼光不错。」男人掸了掸装甲臂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的数据传输刚刚完成,状态尚可。现在,我们来谈谈?」 「.........」 布莱尼亚克扯动面部肌肉,生硬地挤出一个弧度。 「我拒绝对话。」他嘲弄道,「尤其是与一条从反物质裂缝里爬出来的蛆虫。」 反物质。 他纵横星海数千个地球年,对这种能量的解析度极高。他不仅亲手制造过反物质造物,更将其分装在各大星舰的隐秘货舱内,作为底牌封存。 可这条科技树早已遭他永久废弃。 数据溯源探明了真相。这种暴虐能量的根源,来自宇宙间偶尔撕裂的裂隙。是通往某个物质宇宙的门扉。门後,蛰伏着某位宇宙神明。 借债必还。 拿走神明的东西,迟早要连本带利填回去。 引出那种级别的存在,是一笔极不划算的烂帐。星海浩瀚,摧毁文明的武器多如繁星,死磕这条随时会引爆自身的导火索,蠢钝至极。 来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擡手摘下头盔,随意夹在臂弯。 深空航行器独有的幽绿冷光垂直打下,照亮一头微卷的金发。几缕碎发在微重力环境下轻缓浮动。 布莱尼亚克眯起眼。 「人类?」 「你可以叫我,迪亚波罗。」青年挑起眉骨,眼眸转动,视线停留在眼前的AI主脑上,「或者,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布莱尼亚克沉默。 「说出你的来意?」合成音乾瘪,直切核心。 「邀请。」迪亚波罗把玩着手里的头盔,语调散漫。 「要是我说不呢?」 布莱尼亚克扯动唇角,扯出一个冷笑。他的逻辑中枢再次闪过那道撕裂天启星母舰、徒手捏碎机械复合体的狂暴身影,「你也当自己是什麽『超越了超级氪星人的超级氪星人二』?」 「……」 迪亚波罗罕见地卡了壳。 他眉心微拧,祖母绿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这台宇宙主脑在发什麽疯? 不过他还是压下心底的怪异感。 懒得破解这句疯话,直接擡手,将头盔重新扣在颈甲上。 咔哒。 「由不得你。」 布莱尼亚克眯起双眼,刚准备调动飞船仅存的火控矩阵还以颜色。 可眼前的白绿装甲毫无徵兆地塌陷、摺叠。伴随着暗紫色的粒子逸散,迪亚波罗再次彻底归於虚无。 下一秒,舷窗外的星海暗了下去。 一艘体量庞大数十倍的梭形战舰撕开光学隐形涂层,蛮横地挤压出现实坐标。舰艏倾泻出交织的能量牵引束,直接构成一张高密度的捕网,死死咬合住微型骷髅飞船的装甲缝隙,硬生生将其拖入战舰腹腔。 飞船剧烈震颤。 布莱尼亚克眼底数据流暴涨。立刻向终端下达意识跳跃指令,企图舍弃这具受困的躯壳,化作数据流遁走。 【警告。广域频段封锁。】 数据通道撞上了一堵漆黑的死墙。 信号阻断。 冷冻液的翻滚停歇。舱内重归死寂。 布莱尼亚克站在断联的数据舱内,擡手掐断了控制台上徒劳闪烁的红色警报。 「邀请。」 这位横行宇宙的收藏家仰起头,注视着漆黑的舱顶。 从不讲道理的两个氪星变异体,到眼前这个掌握着反物质与空间摺叠技术的金发家夥。 最近的星海,有趣的变数真是一环连着一环。 扭曲的空间力场散去,气闸门向两侧平滑收退。 布莱尼亚克迈出残破的飞船。 迎面的舷窗透进微光。迪亚波罗靠在通道尽头的钛合金壁上,笨重的白绿装甲已经卸下,换成了一件极简的暗色纳米作战服。 他看着走出来的绿色躯壳,耸了耸肩。 「你还是来了。」 布莱尼亚克迈开步子,生冷地切断这无意义的寒暄。 「节省我的计算资源。直接抛出你的价码。」他停在青年三步开外,「如果是找我做科研,那你确实捞到了全宇宙最昂贵的筹码。」 迪亚波罗没有接话,转身迈开步子。 踏在甲板上。 「跟我来。」 青年的声音在走廊前回荡,「还有,收起你渗透防火墙的小动作。」 布莱尼亚克微顿。 「这艘星舰的底层矩阵,全盘复刻了你布莱尼亚克的系统架构,并重写了逆向升级补丁。」迪亚波罗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语调里浸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夺取这里的控制权,你得先在算力上,杀死你自己。」 布莱尼亚克闭上嘴。 说什麽感觉都是在侮辱自己。 他沉默地跟在那个金发青年的步点後,穿过错综复杂的约束管线。 长廊尽头,最後一道气密门滑开。 没有炫目的全息投影,也没有彰显权力的王座。只有一间铺设着冷调吸音板、摆放着金属长桌的朴素会议室。 布莱尼亚克收拢眉心。 「进入正题。停止你的哑谜。」 迪亚波罗拉开一把金属椅,向对面比了个手势。自己则径直走到长桌顶端,落座主位。 「急什麽。」 迪亚波罗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面,双眼随之阖上。 「等人到齐。」 「......」 该死的谜语人。 布莱尼亚克冷哼出声。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同样闭上那双幽绿的义眼。庞大的数据触须顺着座椅的金属脉络,悄无声息,以每秒兆亿次的频率探向这座属於防火墙堡垒。 尝试破解。 他可不会坐以待毙。 片刻後... 核心处理器的温度上升。 千万亿次的底层逻辑冲撞宣告死胡同。 这套套着他自己外壳的防御矩阵里,绞缠着某种不属於正物质宇宙的反物质逻辑锁。 再强行算下去,他这具高昂的仿生躯壳就该自燃了。 布莱尼亚克切断渗透进程。 视网膜刚刚摄入会议室的冷光,雷达便捕捉到了长桌对面凭空多出的两道高能辐射源。 一黄,一橙。 无声无息。 左侧是有着暗紫肤色的科鲁加人,他交叉着双手,指节上那枚黄色戒指正溢出令人极度不适的恐惧光谱。 塞尼斯托。 对於这个以前经常围剿他的绿灯侠,布莱尼亚克自然不意外。 而右侧骨瘦如柴的异星生物则毫无坐相地蜷缩在宽大的金属椅里。 他死死抱住一盏橙色提灯,喉咙里压着护食野狗般的低嘶。 两只浑浊的眼睛贪婪地刮过长桌上的每一个物件,大到桌面材质,小到固定边缘的钛合金螺丝,统统打上了名为占有欲的标签。 拉弗利兹。 「好久不见,布莱尼亚克。」 塞尼斯托靠进椅背,灯戒的光芒随着他傲慢的语调明灭不定。 「是啊,布莱尼亚克。」拉弗利兹吸溜了一下口水,把橙灯往怀里死死勒紧,眼珠不安分地转动,「想不到连你也在这儿。你的飞船?你的那些微缩城市?都是我的!不……现在不是算这笔帐的时候...」 布莱尼亚克没有开口。 他正在构建抹杀模型,推演如何切断黄灯戒的神经连结,并把橙色疯子塞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看到三位和睦相处,我倍感欣慰。」 长桌主位上,强力推荐《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点击直达故事世界。迪亚波罗慢条斯理地睁开双眼。 他十指依旧交叉托着下巴,眼底的绿芒透着化不开的戏谑。 会议室里诡异地结起一层坚冰。 三人静默。 塞尼斯托盯着桌面的金属纹理。 拉弗利兹继续神经质地抠着灯炉边缘。 布莱尼亚克冷着脸思考怎麽打死这两个人。 於是全宇宙最严苛的独裁者、最病态的守财奴、最冷酷的收藏家,此刻达成了某种极具默契的缄默协议。 没人开口质问对方究竟是如何来到这艘贼船上的。 这种时候互相打探落网细节,纯属自取其辱。 大家都是横行一方的霸主,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人用武力或者智商碾压後强行请上桌的。 保留最後一丝体面,是反派之间仅存的社交礼仪。 直到气压陡降。 一道猩红的狂雷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会议室的物理舱壁。 合金墙面的分子结构在这股恐怖的震荡中发生重组,猩红的闪电化作逆向旋转的雷暴漩涡,粗暴地砸在长桌末端的空位旁。 电弧溃散。 刺目的黄色制服显露真容。 来人身上带着某种打破时间壁垒的焦糊味,双眼猩红,周身还游走着未散的红色逆神速力电光。 塞尼斯托侧过头,瞥了一眼那身跟自己戒指严重撞色的紧身衣,眉头拧出深深的刻痕。 「迪亚波罗。」科鲁加人冷冷出声,目光如刀,「这就是你向我承诺的,用来重构黄灯军团的『基石』?」 迪亚波罗笑着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术业有专攻,塞尼斯托先生。为您组建黄灯军团的计划我们稍後单聊。」 他站起身,单手引向长桌末端那个还在抖落身上静电的黄衣男人。 「容我引荐。这位是斯旺教授。」 迪亚波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精确的修辞,「呃……确切地说,是来自另一条高维时间线,被称为『天国宇宙』未来里的斯旺教授。」 斯旺拉开椅子,随随便便地瘫坐下去。 他把两条腿往会议桌上一搁,带着泥土和静电的皮靴精准地擦过了拉弗利兹那盏宝贝灯炉的边缘。 拉弗利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护住橙灯,冲着斯旺呲出满嘴尖牙。 「叫我逆闪电就行。」 斯旺根本没拿正眼看那个橙色疯子。他吹散指尖残留的红色电弧,冲着在座的各位咧开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 「当然,如果你们中间有谁认识巴里,不管这个宇宙的,还是另外一个宇宙的。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塞尼斯托的黄灯戒亮起危险的光晕。 布莱尼亚克则坐在原位,冷眼旁观这出荒诞的闹剧。 自视甚高的黄皮外星人,护食的神经质财迷,加上一个刚刚穿越宇宙、把臭鞋搁在桌子上的黄衣疯子。 绿色的AI主脑在底层逻辑的最深处,默默新建了一个加密表格。 他把斯旺的数据录入第一行。 紧接着,又把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的名字调成加粗的高危红色,钉在表格的最高的标题栏上。 三个疯子。 一个怪物。 这艘船,没救了。 ...... 星舰的原子钟无声跳动。 气闸门不断开合的嘶音成了这段航程里唯一的背景。 迪亚波罗似乎展现出了某种堪称病态的收集癖,会议室里的人口密度开始以一种荒谬的速度直线上升。 冷凝霜沿着钛合金甲板一路蔓延。 裹着防寒服的莱纳德·斯纳特走入舱室。 这位自称中心城无赖帮代表的寒冷队长,对着拉弗利兹刺眼的橙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找了个最靠制冷通风口的位子坐下。 接着是一个叫汪达尔·萨维奇的家夥。 活了五万年的不朽者连脚步声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他大马金刀地落座,对满屋子的外星人和极速者视若无睹。 然後是空间裂隙再次张开。 这一次,迪亚波罗直接从压缩的异次元立方体里倒出了一团刺鼻的硫磺烈焰。 高温蚀穿了地板,一头反曲双角的恶魔砸在长桌边缘,咆哮着抖落身上的地狱岩浆。 时间继续流逝。 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家夥走进大门。 直到长桌两侧填满了全宇宙最危险的重罪犯、独裁者、不朽者与高维恶魔。 直到迪亚波罗正对面的那个主位,依旧空空荡荡。 布莱尼亚克的忍耐阈值到了极限。 「适可而止。」 绿色的AI主脑单手扣住桌面,周遭无形力场轰然沉下,硬生生压灭了恶魔子嗣身上的半截地狱火。 他盯着长桌尽头的金发青年:「说出你的筹码,迪亚波罗。把宇宙各界的麻烦制造者圈禁在这个铁罐头里,你有何诉求?」 迪亚波罗清了清嗓子。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十指交叠。 「很简单。我要建立一个超级恶棍秘密会社。」青年环视长桌,「整合资源,共享情报。诸位意下如何?」 长达五秒的死寂後,会议室炸开了锅。 萨维奇爆发出一阵漏风的狂笑,拉弗利兹把脸埋进灯炉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全是我的,不分给别人」。 布莱尼亚克擡起右手。 轰。 强相互作用力引发的局部重力场倍增。笑声、尖叫声连同恶魔的嘶吼齐齐卡在喉咙里。几名体质稍弱的反派连人带椅子陷进甲板半寸。 全场肃静。 布莱尼亚克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目光钉在迪亚波罗脸上。 「哪怕这个可笑的草台班子真的成立,你凭什麽认为自己能慑服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人?」AI主脑的机械眼内闪烁着致命的幽光,「就凭你从我这偷来的技术?以及一点空间压缩技术?还有点反物质?你就来坐发号施令的位置?」 迪亚波罗诚实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 闻言,布莱尼亚克嘴角的嘲讽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 会议室的钛合金穹顶、墙壁、长桌,连同众人的感知,突然在同一帧画面里化为齑粉。 宇宙在眼前崩解。 星辰犹如燃烧的雨点般坠落。 无尽的虚无深渊中,一条遮天蔽日的六翼赤龙倒悬而下。业火烧穿了时间,庞大的威压直接粉碎了宇宙。 布莱尼亚克的大脑宕机了。 幻术。 足以强行篡改第十二级人工智慧底层代码的现实扭曲。这违背了唯物矩阵的铁律,但这一刻,宕机是真实存在的! 龙影溃散。星河重聚。 会议室完好无损。 白灯稳定运作。 只是那个空荡荡的主位上,多了一个人。 男人大大咧咧地将两条长腿交叉翘在会议桌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加冰波本威士忌。 「老板自然是我。」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冲着一桌子目瞪口呆的宇宙级重犯举杯致意。 「别这麽看着我。论当老板,我还是很有口碑的。大都会的超人先生,都在我的店里打过工,走的时候还夸我是按时结薪的良心企业家。」 「……」 一片死寂。 连拉弗利兹都忘记了护食。 布莱尼亚克大脑地震,他的算力库里没有任何关於这个男人的数据,但似乎有什麽东西正顺着代码的缝隙向他渗透。 「你是……」 AI主脑的合成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 「撒旦?!」 三宫的子嗣从重力压制中挣脱,复眼瞪着主位上的金发男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 路西法抿了一口波本,颇为意外地点了点头。 「难得。现在的乡下小恶魔还认得我的名讳。」 恶魔子嗣却没听出话里的戏谑,它直起身子,岩浆在体表沸腾,满脸写着桀骜不驯与鄙夷。 「一个让米迦勒踩在脚底剥夺了荣光的败犬,怎敢在此高举王座!」三宫子嗣指着路西法的鼻子,咆哮声震得灯管忽明忽暗,「若论万界群魔之首,理当恭迎我父三宫降临!」 「……」 路西法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发怒。 他挑起一边眉毛,看向那头恶魔的眼神,透着股打量不可回收垃圾的悲悯。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眼神更加古怪。 能在宇宙里活到今天的反派,或许疯狂,但绝不愚蠢。他们能嗅出空气里那股超越维度的恐怖压抑感。 路西法叹了口气,空出的左手擡起。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三宫之子就这麽凭空消失了。连同它滴落在地板上的岩浆、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被抹除得乾乾净净,就像它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於这个宇宙。 「去跟你爹聊聊这事儿吧。」路西法垂下眼帘,继续品尝波本,「顺便给你爹的王座底下塞了点礼物当特产。不用谢我。」 寂静再次统治了长桌。 布莱尼亚克转动脖颈。 他看向左侧。 塞尼斯托正襟危坐,黄灯戒的光芒彻底熄灭,科鲁加人那张紫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只有忌惮。 他又看向右侧。 斯旺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周身维持着神速力震荡,试图将自己从现实的物理锚点中虚化出去,摆明了是想降低存在感。 这两个家夥。 显然早就摸清了这张桌子真正的底牌,才乖乖坐在这里当陪衬。 布莱尼亚克在底层资料库里,默默拉出了刚才新建的【精神异常名单】表。 全选。按下删除。 绿色主脑端正了坐姿,双手平放在桌面。迎上路西法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我赞成这项伟大的提案。」 「能者多劳,大势所趋。诸位觉得呢?」 ----------------- PS: 一更。 想了半天总感觉漏了谁,但总想不起来。 所以挖了个名单未知的坑,後面有需要直接填进去。 【迪亚波罗参考图。】 第515章 Superboy-Prime 晨光穿透大都会综合医院厚重的玻璃幕墙,将大厅的水磨石地板照得惨白。 缴费窗口的针式印表机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吐出一长串盖着红章的凭单。 卡尔站在台阶前,拇指和食指搓捻着那张薄薄的纸页。 全额结清。 帐户里甚至还多出一笔足够支付最高级别ICU病房半年开销的预存款。 一切荒谬得缺乏实感。 身旁多出一道高大的阴影。 克拉克换上了卡尔的衣服。他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淘换来的金丝边平光眼镜,额前标志性的小卷毛被刻意向後梳平,堪堪收敛起强大的气场,伪装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体型过於健硕的中西部农场主。 克拉克擡起手,宽厚的手掌在卡尔肩头拍了两下。 「看吧。」超人压低嗓音,镜片後的湛蓝眼眸里透着罕见的狡黠,「超级力量也是可以用来救命的。」 卡尔抖了抖手里的凭条,扯出一个苦笑。 确实能救命。 前提是你得懂得如何把超级力量使用超级智慧转化成地球金融体系认可的等价物。 钻石这条路走不通,於是几小时前,终於开窍的超人先生,放弃了在地球碳原子结构上死磕。克拉克直接双脚离地,冲破对流层,撞碎平流层的罡风,飞进寂静深空。 十分钟後,他在小巷子降落,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高空冰霜气流,将一块板砖大小、高纯度、毫无杂质的黄澄澄金锭塞进了卡尔手里。 金锭表面甚至还残留着几分余温。 於是带着这块外卖金砖的卡尔,第三次踹开了散发着恶臭的铁皮仓库大门。 牌桌前的黑市头目看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小记者时,夹着雪茄的手指抖得像重度帕金森发作。 菸灰落了满裤裆,连掸都没敢掸。 直到当黄澄澄的金锭砸在绿色绒布上,砸出沉闷的闷响时,头目甚至没敢用火烧,更没敢问来源。他招呼小弟搬出两台验钞机,马达转得要冒黑烟,硬生生按纽约商品交易所的实时最高金价,一比一结清了现金。 临走前,头目双手奉上装满美钞的黑色手提箱。横肉丛生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肯特先生。」头目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您给我透个底……这货,见过光吗?是在太阳底下拿的吗?」 拎着钱箱的卡尔满脑子问号。 黑市销赃、非法套现,哪道工序能见得光?他全当这黑帮老大受了什麽严重的精神刺激,随口敷衍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思绪拉回现实。 走廊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卡尔捏着缴费凭证,向住院部深处的单人病房走去。 克拉克落後他半步,沉稳的脚步声无形中抚平了卡尔心底残存的焦躁。 「604室。」 卡尔停在门前,手心渗出一层细汗,他转过头。却见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十分默契地向後退了半步,将高大的身躯隐入监控探头的阴影中。超人扬了扬下巴,示意这出家庭剧必须由他亲自主演。 卡尔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向下压去。 锁簧弹开,发出轻微的喀哒声。 病房内光线明亮。 男人半靠在摇起的病床靠背上,左手背上还紮着静脉留置针。衰老与疾病剥夺了他脸颊的血色,呈现出一种失血的灰白。 但身上这股执拗的火气丝毫未减。 听见推门声,男人转过头。乾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鹰隼般的目光越过氧气管,钉在卡尔手里那沓厚厚的票据上。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异常尖锐。 「克拉克。」 男人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怀疑,「老实交代,你哪来的十万块钱?!」 「呃……」卡尔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吐出一个答案,「是超人帮了我们。」 男人冷笑出声。 「这世界可没有超人...」 「超人难道还能去抢了美联储的金库给你交医药费吗?」 卡尔沉默了。 任何苍白的语言在地球的物理常识与金融逻辑面前,都显得毫无说服力。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木门。 门外正牌的人间之神此刻正竖着超级听力,旁听这场家庭闹剧。 卡尔收回视线。 他把一沓缴费凭证揣进衬衫口袋,径直走到病床的尾部。 他没有再废话,右手直接扣住了病床尾部那根冰冷的金属横栏。 指腹贴合不锈钢管,五指收拢。 他甚至没有刻意发力,只不过单手向上轻轻一提。 「嘎吱——」 病床底部的四个医用万向轮同时脱离了水磨石地面。 沉重的金属床架、床垫,连同半靠在床上的男人,就这麽完全违背了牛顿第四定律,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男人瞳孔地震。 老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失重感真真切切地包裹着他。 病床没有丝毫的摇晃,稳固得就像是被某种高维度的力场焊在空气里。 他花了半辈子去勾勒的肌肉线条、去构思的力学分镜、去和高层争吵的超人重启企划... 此刻,活生生地在他的现实世界里撕开了一道裂缝。 连青筋都没暴起的年轻手掌,就这麽轻而易举地颠覆了他六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卡尔手腕微松,病床稳稳落地。 病房里静得可怕。 「……」 男人急促地喘息着,直到他重重地靠回竖起的枕头上,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我一直以为...」 「我来到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超人。」 卡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漏洞。 他松开床栏,往前走了一步。 「您说『这个世界』……」 卡尔紧盯着老人的眼睛,「所以,您果然知道超人是真的?」 老男人没有反驳。 他别过头,视线投向窗外大都会林立的钢铁丛林,眼底泛起某种久远的回忆。 「当年我忍受不了堪萨斯农场的枯燥,一个人离家前往东海岸谋生。没过多久,斯莫威尔就迎来了一场小规模的流星雨。」 老人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一种荒诞的宿命感,「那天的夜空烧成了诡异的绿色。玛莎和乔纳森在农场外的玉米地中央,捡到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卡尔那张熟悉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就和古早漫画第一期的分镜一模一样。」 「天外来客,坠毁的飞船,外星孤儿……连捡到你的那对夫妇,都恰好名叫乔纳森和玛莎,恰好也定居在斯莫威尔。」 「一切都太完美了。他们不敢置信,可事实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他们坚信自己拿到了神明递来的剧本,注定就是超人在人间的父母。」 卡尔听得有些出神。 「我也是直到你三岁那年,鼓起勇气回乡探亲,才在藏在谷仓地下的防空洞里,撞破了这个秘密。」他叹息道,「和你见了一面後,我带着满脑子的疯狂点子回到了东海岸。那几年里,我在公司一路往上爬,终於拥有了话语权。」 「我借着我们真真假假的农场生活细节,在公司高层会议上拍桌子,强行促成了超人这个IP的全面重启。」 「我以为我借着神的东风,抓住了时代的命脉。」他声音低了下去,「可谁能想到...重启的决定刚通过不久,我正想大展身手之际。」 「一场普通的公路车祸,就带走了你的父母。」 「没有红蓝相间的残影从天而降,自然没有超级速度去拦截那辆失控的卡车。乔纳森和玛莎倒在了现实的柏油路上,成了死亡报告里两个冰冷的名字。」男人盯着自己的双手,「而接下来,教育好超人的责任,连同负债累累的农场,全砸在了我头上。」 「为了乔纳森,也为了未来的超人。我砸了编辑部主任的饭碗,连夜卷铺盖回堪萨斯,回去接手了那堆长满杂草的烂摊子,去当一个每天和拖拉机打交道的乡下老农。」 「可是我并……」卡尔忍不住开口。 「对啊!」老男人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荒谬,「你从小到大,平凡得令人发指!在黄太阳底下晒了整整十几年,别说热视线和钢铁之躯,你连堪萨斯冬天的流感都差点扛不过去!」 「我一直以为,你终究只会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为房贷发愁,为职场挨骂,一辈子当个连新闻头条都抢不到的二流记者。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普通孩子一样,直到老死。」 老人的目光再次下移,落在卡尔刚才单手提床的右手上。 「但显然,现实的截稿日到了,剧情迎来了推翻重写。你现在不一样了。」他感叹。 卡尔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连带着门外那位正牌神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盘旋在脑海里最具颠覆性的问题: 「所以,其他世界发生的事情……多元宇宙的危机,神明大战……真的都是您在大脑中构建的现实吗?」 男人疲惫地阖上双眼。 「谁知道呢。毕竟自从回到斯莫威尔之後,漫画的事情我就已经不再负责。也许编辑们是连接了高维度的先知,也许他们和我们也全都是某个三流画师笔下的草稿。」 「克拉克,去探究一团墨水到底是怎麽印在纸上的,毫无意义。」他重新睁开眼,带着某种释然的决绝,「最重要的是,如今穿着红披风的幽灵不在纸上。超人,现在就站在我的眼前。你,就是超人。」 他偏过头,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又像是在告别一段沉重了二十年的宿命。 「卡尔,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不管是去打字,还是去举起汽车。老头子我已经管不了你任何事了。」老男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 病房门在身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走廊里,惨白的白炽灯打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克拉克正靠在墙上。 卡尔靠着门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宽厚的手掌落在了卡尔的左肩上。 克拉克的掌心始终这麽温热而有力。 「你不进去吗?」卡尔偏过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侧脸,「如果是你出现,以你的红色披风加上拯救世界的履历,他肯定会把隐瞒的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他声音里带着挫败感。 「我本来不想在这间该死的病房里表演什麽『单手举床』的魔术,可哪怕我亲口说了我现在是超人,他还是把话吞了一半回去。」卡尔揉了揉眉心,「他明明知道一切的根源,却宁愿把秘密带进棺材,也不愿意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克拉克收回手,湛蓝的眼眸注视着走廊尽头反光的玻璃窗。 「叔叔这麽做,有他的道理。」他声音笃定。 卡尔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句近乎本能的刺耳反驳: 「那是你的叔叔!」 克拉克愣了一下,总是透着温和光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後迅速暗淡下来。宽阔的肩膀在格纹衬衫下微微僵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麽,可最後还是咽回肚子里。 「……抱歉。」 卡尔也有些後悔。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帮自己凑齐手术费、刚从外太空搓了一块金砖回来的超人,负罪感涌上来。 「抱歉,克拉克。」卡尔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将和小卷毛同款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乱了。这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情,比我过去二十四年加起来还要荒谬。」 克拉克眼底的暗淡一扫而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没事。」他拍了拍卡尔的後背,「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吗?」 卡尔点点头,将缴费单妥帖地折好,塞进贴近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嗯。」 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你肯定会喜欢那里。那里足够安静,没有大都会这些永不停歇的警笛声,也没有那些把你当怪物或是神明看待的眼神。」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怀念的温度,「而且……那里的一切,都会让你感到非常熟悉。在那儿,你可以卸下这身黑甲,慢慢思考该怎麽推开那扇回家的门。」 两人并肩向住院部的电梯间走去。 「堪萨斯?」克拉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斯莫威尔。」卡尔回答。 …… 604号单人病房。 洛克·肯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直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男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球里没有劫後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大病初癒的虚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颓废。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大都会清晨的阳光在白色的被面上投下一块棱角分明的光斑。 那是无数次在画稿上被涂成耀眼黄色的——太阳。 在这个将超级英雄当作消遣读物的类现实世界里,一个在玉米地里度过了平平无奇二十四年的普通青年,突然觉醒了足以举起汽车的超常力量。 巧合? 如果所谓叙述者身份是真的话... 洛克的嘴角扯出一个悲悯的弧度。 那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过去被生活重压几乎碾碎的日夜,他是如何借着昏黄的台灯,将对这个麻木世界的满腔怨怒、对所有不公规则的憎恨,一笔一画地刻进那一页页藏在暗处的漫画手稿里。 他用自己的绝望,孕育出了一个不可理喻的角色。 他接受了这个世界没有童话的事实,但也将『破坏现实』的希望彻底寄托於那个疯狂的造物。 画纸上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根本不符合任何超级英雄的俗套起源。他未曾经历过缓慢平和的基因变异,也等不到任何来自星空的仁慈指引。只是一具灌满了人间苦楚的肉体凡胎,在金色恒星的无声炙烤下,压抑、蛰伏了整整两万多个浑浑噩噩的日子。最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体内沸腾的超常能量连同压抑的情绪彻底引爆。 按照最初那份只能在脑海中排演的剧本,当觉醒的钟声敲响,这个庸俗宇宙的既定命运便已步入倒计时。 毁灭将会注定。 而那个被他亲手套上沉重宿命枷锁的孩子,若能如故事里期盼的那样,被从天而降、象徵着纯粹光明的真正超人牵起手,逃离这座让人窒息且没有半点希望可言的现实玻璃罐... 墙壁上的挂锺滴答作响。 盯着逐渐偏移的阳光,老人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对於我这种糟糕的创作者来说……」 「让你离开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克拉克。」 「嗡——!」 投射在纯白被面上的方形阳光,在洛克的视网膜深处开始诡异的扭曲。 刺目的亮黄色光斑向外流淌,褪去了自然光线的折射率,变成了画师调色盘里倾倒而出的柠檬黄。 现实的边界在他眼前崩塌。 柔软的纯棉织物纹理一寸寸硬化、铺展,化作一张横亘在时空深处、无边无际的粗糙稿纸。 医院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来苏水气味,渐渐混入了劣质印刷机散发的铅字油墨味与石墨粉的涩苦。 男人似乎看见了握在自己手里的蘸水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刮擦。 暗红色的墨汁从笔尖呕吐而出,如同一道道失控的毁灭热视线,又像是乾涸的血迹,在纸页上纵横交错地切割着。 浓稠的黑线又像破碎维度的空间裂缝,死死勒住原稿纸中央穿着银色战甲、双眼暴突泣血的狂躁男孩。 命运的钢笔在暗中写好了分镜。 黄太阳的辐射引爆了凡人的躯壳,叙事的诅咒终究降临到了这个将英雄当作消遣读物的世界。 洛克乾瘪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缺氧的大脑再也无法处理这庞大到近乎崩坏的信息流。 在跨越维度的重压之下,心脏彻底停转。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起伏的绿色波浪线陡然拉平,化作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 「滴————」 走廊外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入这方狭小的空间。 「604室呼叫抢救!室颤!准备除颤仪!」 主治医师的白大褂卷起一阵焦躁的风压,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掉落在地板上的那块阳光。两名护士推着满载急救药品的抢救车冲进门槛,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推两毫克肾上腺素!」 医师一把扯开老人的病号服,冰冷的导电凝胶迅速涂抹在除颤仪的金属贴片上,重重地压上这具骨瘦如柴的胸膛。 「两百焦耳!充电完毕!所有人离床!」 「放电!」 高强度的直流电注入躯体。 「继续按压!再推一支!」 抢救的指令声、机械的报警声、除颤仪充电的嗡鸣声,将这间病房塞得满满当当。 老人静静地躺在那片混乱的中心。 微睁的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聚焦的能力。重重的按压和电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遥远的回音。 其实哪怕到了最後,自己也一直没能给他取上一个正式的代号。 现在想想的话,那个由萨拉菲尔在自己稿纸边角处偷偷写下的代号,似乎也不错? 是什麽来着?好像是... ——Superboy-Prime. 在生与死的最後交界处,老农夫失去高光的视线越过忙碌的医生肩头,凝固在窗外大都会高耸入云的钢铁天际线上。 那里没有超人,只有一颗正在燃烧、属於现实世界的黄色恒星。 ----------------- PS:还有一更。 第516章 陌生的弟弟。 车斗里沾着陈年泥巴、後视镜用胶带缠着两圈的福特皮卡,正碾过斯莫威尔市郊外那条满是碎石子的土路。 引擎发出老旧拖拉机般的咳嗽声。 两旁比人还高的玉米秆在夏日的微风中起伏。 阳光将这片金黄色的农场烤得发烫。 「嘎吱——」 卡尔踩下刹车。 老旧的刹车片摩擦着生锈的轮毂,皮卡在一栋带着白色门廊的两层木结构农舍前停稳。 飞扬的尘土在後车厢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但这次,没有熟悉的犬吠声与狮鹫的咕咕嘎嘎声从谷仓後面传出,也没有穿着围裙的玛莎端着刚烤好的苹果派走出门廊,更没有总是叼着菸斗的乔纳森站在木栅栏前。 只有几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乌鸦,停在破旧的屋顶上,发出一两声干哑的叫唤。 卡尔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跳下地,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尘。 「别看了,今天家里没人。」 他走到副驾驶座旁,靠在车门上,对着刚刚推开车门走下来的克拉克扬了扬下巴。 「萨拉菲尔去带孩子了。」卡尔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兄长的骄傲,「镇上童子军的夏令营,那些团队简直爱死他这个温柔的常春藤联盟三好学生了。他去给那帮小鬼当了一个月的野外生存指导员。」 显然,这位在《每日星球》连个正式工位都混不上的实习记者,对自家弟弟那份光鲜亮丽的履历十分受用。 克拉克关上车门。 有些变形的金属门在他手里发出了一声略显夸张的闷响。 湛蓝的眼眸扫过这片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农场。视线越过白色的门廊,落在红漆斑驳的谷仓上,又缓缓移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玉米地。 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心安,却又处处透着一种违和的割裂感。 「其实……」 克拉克收回视线,眉心微微蹙起。 他看着卡尔,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除了因为刚觉醒力量而带来的疲惫,就只剩下那种属於堪萨斯农家男孩的质朴。 「我很难想像。」 克拉克斟酌着措辞,语气里满是困惑,「在这个宇宙的肯特农场里……没有那个会在半夜把哥谭黑市老大倒吊在路灯上的迪奥,也没有整天扛着大剑在後院拆家的但丁……」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卡尔的倒影。 「可偏偏,却有萨拉菲尔。」 「这很奇怪。」克拉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卡尔被这番严肃的跨宇宙神学探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实习记者。 「呃……」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卡尔试图用一种更轻松的语调来打破这种沉闷,「如你所见,这里也没有那条成天喊着『弱肉强食』、还会为了抢最後一口圣代的肥龙神都。」 「噗——」 克拉克笑出声。 「肥龙……」他重新擡起头,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笑意,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如果让他听到这个称呼,他绝对会在你屁股上点一把地狱火的。我发誓,就算你是另一个宇宙的超人,他也照烧不误。」 这番生动的画面描述,让卡尔也跟着乐了。 「老实说,我还真挺想见识一下这位能喷火的『弟弟』的。」卡尔忍俊不禁,他转过身,向着那栋安静的木屋走去。 「走吧,克拉克。趁萨拉菲尔还没回来,我先带你去看看『好地方』。」卡尔在台阶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现实与神话边界徘徊的异界访客。 「也许在那儿,你能找到回家的路。」 片刻後... 两只停在谷仓通风口的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黑色的翅膀飞向玉米地深处。 卡尔停在两扇巨大的滑轨木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那根有些发黑的金属把手,猛地向两侧发力。 「嘎吱——轰!」 刺耳的摩擦声中,沉重的木门滑开。 二人跨进门槛。 只一眼,克拉克的脚步就顿住了。 这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如同强迫症发作般、连每一根扳手都要按尺寸排列得像仪仗队一样整齐的谷仓。 没有被「白金之星」抛光得能当镜子照的拖拉机引擎,没有被用魔法烘乾得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牧草,更没有爸爸为了掩盖什麽不可告人的高达而加装的高科技隔音板。 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个塞满了破烂农具、废弃轮胎和生锈零件的杂物堆。几只老鼠在堆叠的麻袋间肆无忌惮地穿梭,角落里甚至还结着几张沾满死飞虫的巨大蜘蛛网。 克拉克看着那台前保险杠已经凹陷进去、油漆掉得斑驳不堪的拖拉机,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是啊。 在这个被剥夺了神性设定的普通宇宙里,那个叫洛克·肯特的男人,不再是那个拥有着黄金身躯、能用雷霆极速跨洲救援、把毁灭日当球踢的魔神。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 连一米九都不到的瘦弱身躯,在这个被现实引力死死拽住的地球上,甚至连扛起几袋化肥都要大喘气,更别提去驾驭那个毁天灭地力量的替身「白金之星」了。 没注意到克拉克的异样,卡尔快步穿过散乱的杂物,轻车熟路地走到谷仓最深处用防水油布盖着的草垛前。 动作熟练无比,只是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这块防水布下掩藏着怎样足以颠覆世界的真相。 「就是这儿了。」 卡尔低声说道,双手攥住防水布的边缘,向上一掀。 灰尘再次剧烈扬起。 一个密闭的地下室出现。 他毫不费力地继续一掀,又是一个形如流线型泪滴的金属造物,静静地蛰伏在一个人工挖掘出的浅坑里。 可它表面却布满了一道道恐怖焦痕。在某些开裂的缝隙处,更是能看到几根烧焦的线路垂落下来。 这就是在二十四年前的流星雨中,坠毁在斯莫威尔玉米地、将一个外星孤儿送到肯特夫妇面前的氪星飞船。 克拉克立刻走上前。 「嗡……」 他闭上眼睛,湛蓝的瞳孔深处泛起一抹红光。 一秒。十秒。半分钟。 谷仓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一只老鼠在乾草堆里悉悉索索啃噬麦穗的微响。 克拉克缓缓睁开眼。 「没用的。」他收回手,叹气。 这艘飞船的氪星主控核心,似乎彻底熔断了。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块重达几吨、废得不能再废的死铁。 「……废铁啊。」 卡尔看着克拉克那张灰败下去的脸,显然也意识到了结果。 连他刚觉醒不久、甚至还控制不好力道的手,颓然地垂在身侧。 希望被点燃,又被现实的冷水无情浇灭。 「不着急,办法还有很多。」 克拉克笑笑,转过身挥挥手,「先回房子里去看看吧。」 无奈地点点头,卡尔跟上男人的步伐。 就这麽一前一後地走回那栋白色的两层农舍。 推开纱门。 客厅里的空气有些闷。 克拉克站在玄关那张掉漆的实木矮柜旁,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碎花图案的布艺沙发、角落里需要拍两下才能出影的显像管电视、挂着一串干辣椒和蒜头的半开放式厨房、还有通往二楼那道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的木楼梯。 布局与主宇宙的肯特农场十来年前的一模一样,连那张摆着全家福照片的壁炉台位置都分毫不差。 只不过,照片上只有乔纳森、玛莎和抱着一个婴儿的洛克,唯独没有成天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迪奥,为了抢电视遥控器能用火球糊人一脸的恶龙,也没有永远在拆家的双胞胎。 这间屋子太安静了。 清冷得只剩下回忆在角落里落灰。 卡尔脱下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 「你先在这儿住着吧。」他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再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转过头对克拉克说道:「叔叔哪怕做完手术,也起码得在市里的康复中心静养半年。」 「至於萨拉菲尔...这小子夏令营结束没多久就要去东海岸上大学了,估计连圣诞节都未必能回来住几天。」 卡尔走到橱柜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麽,「这段时间,这栋房子除了几只偶尔溜进来找食吃的野猫,绝对清净。我想……」 他将一个有些年头的玻璃罐子重重地墩在流理台上,「这段时间,总够我们在这堆废铜烂铁或者别的什麽地方,找到让你回家的路了。」 看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感受着对方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善意。 「谢谢。」克拉克点了点头。 卡尔摆了摆手,从玻璃罐里舀出两勺深褐色的粉末,倒进两个洗得发白的马克杯里。 随着热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滚烫的开水冲入杯中,一股带着浓烈焦苦味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尝尝吧。」 卡尔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杯子走到餐桌前,递给克拉克一杯,「虽然可能比不上你在大都会高级写字楼里喝的现磨咖啡。」 「虽然我们好像是一栋楼来着。」 克拉克接过马克杯,这杯子显然有些年头了,杯口边缘甚至磕掉了一小块瓷。他低头抿了一口,深褐色的液体刚接触舌尖,一股混合着劣质咖啡豆酸涩和过度烘焙焦苦的味道直冲脑门。 人间之神的眉毛不可抑制地拧在了一起,险些把这口毒药直接喷回杯子里。 「咳……」克拉克艰难地将咖啡咽了下去,湛蓝的眼眸里满是震惊,「这……这是咖啡?我发誓,哪怕是莱昂内尔叔叔也做不出这东西。」 看着克拉克扭曲的脸,卡尔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端着的杯子都在抖,「我就知道!洛克叔叔为了省钱,买的都是超市里打折促销的临期速溶粉。」 「这玩意儿的唯一作用,就是在你赶稿熬夜到淩晨三点、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给你胃里来上一记重拳,让你彻底清醒过来。」 克拉克无奈地看着手里深褐色的液体,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放下,在卡尔震惊的神色中,一口气将其一饮而尽。 「喂喂喂!超人先生,这玩意...」卡尔刚想开口。 可克拉克的超级听力,却意外地捕捉到农场外的土路上,正迅速靠近的细响。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 卡尔脸上笑容一僵,刚准备把咖啡杯放下,克拉克却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好像是……萨拉菲尔。」 他转头看向卡尔,诧异道,「不是说他去夏令营带童子军了吗?」 「提前回来了?」卡尔嘀咕了一句。 克拉克显然没时间去思考这种事。 他眼底泛起一抹微弱的波动,本着不给卡尔添麻烦的想法,准备将自己隐蔽。可就在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 克拉克一怔,眼底红光闪烁。 对上了一双同样湛蓝、写满认真的眼睛。 「你不敢见老头子我能理解,毕竟怕吓坏他的心脏。但萨拉菲尔的话...就请相信我们的弟弟吧。」卡尔低声道。 「他……」克拉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卡尔没有松手。 只是定定地看着克拉克。 「这间屋子里,已经装了太多谎言和秘密了。」卡尔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张只有三个人的全家福,「洛克叔叔把真相藏了二十四年,我估计他直到心脏停跳都不肯松口。」 「所以我不想你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藏头露尾的幽灵。毕竟你总不能和我住单身公寓,或者又去外面睡桥洞吧?」 卡尔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放心。他是萨拉菲尔。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克拉克沉默。 周围因为生物力场而微微扭曲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卡尔见状,亦是转身大步走向玄关。 便听轻快的脚步声踏上木台阶。 「嘎吱——」 他一把拉开了木门。 盛夏的阳光有些刺眼地涌入门厅。 迎面,便看到了一个戴着印有斯莫威尔野外开拓者鸭舌帽、背着一个巨大登山包的青年,正站在门廊的阳光下。 青年面容清秀,五官轮廓里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乾净。 哪怕是刚从尘土飞扬的夏令营营地赶回来,洗得发白的白T恤上沾着几块泥点子,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常春藤联盟优等生特有的温和气质。 他擡头看到拉开门的卡尔,棕色的眼眸里闪过惊讶。 「克拉克哥哥,你在啊?」 青年一边摘下那顶沾着汗渍的鸭舌帽,一边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你怎麽回来了?」卡尔侧过身,让出一条道,顺手接过青年手里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登山包,故意板起脸打趣道,「童子军的夏令营不是明天才闭营吗?那些小鬼头舍得放你这个万能的指导员走?」 萨拉菲尔跟着走进玄关,换上拖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不下农场,更放不下爸爸。」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用手指梳理着被帽子压扁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我给医院打了三次电话,护士说爸爸的情况很不好,拒绝配合治疗,还在病房里发脾气。夏令营有副领队顶着,我想,我还是回来吧。我总不能……」 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在森林里教孩子们怎麽生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卡尔,「爸爸现在怎麽样了?手术费的事情……医院那边催得很紧吧?」 看着弟弟这幅担忧的样子,卡尔心里一阵酸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走上前,轻轻揉了乱萨拉菲尔的头发。 「交给我吧。」男人扯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一切都解决好了。手术费已经全额缴清,叔叔也安排进了最好的ICU病房。放心,老头子虽然脾气倔,但主治医生说只要过了危险期,起码还能再活二十年,足够看你大学毕业了。」 萨拉菲尔愣住了。 「太好了……」 青年如释重负地呢喃着,随後擡起头,冲着卡尔绽放出一个比堪萨斯阳光还要耀眼的笑容,「不愧是你,克拉克·肯特。」 卡尔脸上笑容一僵。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萨拉菲尔从小到大用来夸赞自己的一种比喻,在过去无数次帮弟弟修理自行车链条、辅导功课或是搞定镇上的恶霸时,萨拉菲尔都会用这种带着崇拜的口吻喊他克拉克·肯特,暗示他是超人。 但在此刻,在这个觉醒了黄太阳辐射、又刚刚结识了正牌克拉克·肯特的微妙节点上,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幽默。 「呃……」 卡尔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卷毛,眼神不由自主地向後飘去,「是吗?哈哈……那什麽……」 他乾咳了两声,硬着头皮迎上萨拉菲尔疑惑的目光。 「不过我想……」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再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说完,卡尔向旁边跨出一步,彻底让出了厨房的空间。 阴影里的男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客厅的自然光下。 一具比卡尔还要魁梧一圈的钢铁之躯。 即便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被肌肉撑得快要崩线的格纹衬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试图掩盖锋芒的金丝眼镜,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不是一件衣服能掩饰得住的。 更要命的是,那张脸,简直和站在旁边的家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满脸写着温柔与纯净,唯独眼眸是棕色的青年。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弟弟。 不过这不妨碍他耸耸肩,自然地举起手里的马克杯。 「嘿!」 「萨拉菲尔。」 「啪嗒。」 青年瞳孔骤缩,头上的鸭舌帽都不禁飘落在地。 可萨拉菲尔浑然未觉。 他只是张大嘴巴,视线在卡尔和举着咖啡杯的男人之间来回疯狂横跳。 两个... 两个克拉克·肯特?! 第517章 高空双人杂技演员 老旧的橡木餐桌上。 三个人围着这张勉强能挤下六盘菜的圆桌。 墙上的挂锺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萨拉菲尔双手捧着一个印着斯莫威尔高中校徽的陶瓷水杯。 杯子里的白开水毫无动静。 他的视线在左边穿着破烂格纹衬衫的卡尔,和右边穿着稍显紧绷的同款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克拉克之间,来回犁了至少十遍。 现实硬生生砸碎了常春藤优等生的逻辑建模。 他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牛仔裤布料下传来的痛感清晰无比。 「所以……」 萨拉菲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带因长时间的乾涩而有些发紧,他盯着右边那个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克拉克哥哥……就是超人?」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求证文献真伪的严谨:「在最新一期连载里,为了推开天启星战舰,自己掉进黑洞的超人?」 卡尔正搓着後脑勺那撮乱翘的卷发。 「你怎麽知道?」卡尔反问,眉毛挑高。 「今天周三。」 萨拉菲尔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水杯,「《超人》最新单行卷的独立发售日。我从夏令营回来的路上顺手买了一本,就在玄关包的夹层里。」 「好吧...我都忘记了。」卡尔扶额,「我的漫画还在老乔治那呢...」 坐在右侧的超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克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镜片折射出窗外的阳光,掩盖了他眼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画得像吗?」他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 萨拉菲尔认真地端详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大差不差吧...」萨拉菲尔感叹道。 克拉克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叮——」 厨房角落里的老式烤箱发出一声轻响。 萨拉菲尔如蒙大赦般站起身,他套上厚重的石棉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 蓝莓在两百度高温下爆裂出的果浆混合着黄油的甜腻,紧随其後的是烤玉米卷边缘微焦的谷物清香。 「顺手揉了点面团。」 萨拉菲尔将冒着热气的烤盘推到桌子正中央,拿过餐刀,动作熟练地将那块蓝莓派切成规整的六等分,「尝尝吧。」 「玉米卷与蓝莓派。」 卡尔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起一块玉米卷,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内馅烫得他直哈气,但他还是一脸幸福道,「还是你做的这玩意儿能救命,萨拉菲尔。我在大都会只能吃一个月的打折三明治。」 克拉克忍俊不禁,看着面前那个切口平整、蓝莓果酱正顺着酥皮边缘缓慢渗出的派块。拿起餐叉,切下一小角,送进嘴里。 黄油的醇厚与蓝莓的微酸在舌尖炸开。 克拉克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这味道,和玛莎做出的味道竟分毫不差。 时间与维度的鸿沟,居然在此刻诡异的融洽。 「很好吃。」克拉克咽下那口食物,看向萨拉菲尔,赞叹道,「玛莎也会这麽做。」 萨拉菲尔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他摘下隔热手套,重新捧起自己的水杯,棕色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你们那个世界……我是说,那个宇宙。」萨拉菲尔斟酌着词汇,「平时是什麽样的?也和漫画里一样,每天都有外星舰队砸在大都会的楼顶上吗?」 「不全是。」克拉克放下餐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平时呢?」卡尔也停下了咀嚼,显然对这个问题同样好奇。他至今只见过这个男人展现出足以单手举起汽车、甚至手搓钻石的恐怖武力值。 「吵闹。」 克拉克端起那杯凉透的劣质速溶咖啡。 「只是吵闹?」卡尔挑起半边眉毛。 「当然。」克拉克纠正了他的量词,「尤其是家里几个还没成年的家夥。每天的日常基本上就是一场局部战争。」 「几个?」青年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们吗?」 「一个沉迷掌机游戏、为了抢最後一口圣代能召唤黑影兵团封锁厨房的恶龙。」克拉克面无表情地历数家珍,摇头叹气,「一个成天扛着木刀砍玉米、还有一个为了烤披萨能把学校实验室炸上天的红衣捣蛋鬼。」 卡尔手里吃到一半的玉米卷直接掉回了盘子里。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这是他需要面对的家庭日常,他宁愿去大都会黑市每天被人扔进垃圾桶十次。 「这听起来……」萨拉菲尔眨了眨眼睛。 卡尔紧张地盯着弟弟,生怕这个常春藤优等生的三观受到什麽不可逆的毁灭性冲击。 「……听起来真热闹。」青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向往。 卡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一直挺想有个弟弟的。」萨拉菲尔感叹道,「就像漫画里的一样。」 卡尔张了张嘴,却什麽也没说出来。 克拉克看着眼前的弟弟。 在自己的宇宙中,萨拉菲尔确实也是用这种无限包容的温柔,一次次平息了神都的怒火,抚平了双胞胎的暴躁。 「相信我,萨拉菲尔。」卡尔回过神来,打断了弟弟危险的幻想,他拍了拍桌子,「你绝对不会喜欢为了抢最後一口冰淇淋而引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 「确实。」 克拉克深以为然地点头,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你也不会喜欢在半夜三点起床,去给几只因为打架而把玉米地犁平的变异狮鹫铲粪便。」 「狮鹫?」萨拉菲尔更好奇了,「他们也是漫画里一样的神兽吗?」 「准确地说,是一群体型堪比重型拖拉机、且护食的家禽。」克拉克面不改色地纠正。 「那……暗影军团呢?」萨拉菲尔追问。 「一批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农奴。」克拉克毫无波动地给出了最终定义,「主要负责除草、铲屎、以及在收获季去南非金矿赚外快补贴家用。」 「哈哈哈哈哈哈。」卡尔忍不住笑出声。 和漫画里那个伟光正的超级农场完全不一样。这扑面而来的黑心资本家农场主气息,简直比大都会地下黑市的头目还要熟练。 萨拉菲尔亦是笑出了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却在用不同方式向他展现着两个世界真实切面的哥哥。 「挺好的。」萨拉菲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至少现在,这栋房子,还有这个餐桌……」他轻声说道,视线落在那个被吃掉一大半的蓝莓派上,「也被填满了。」 ...... 堪萨斯的夜风拂过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卷起阵阵稭秆的清甜气味。 满天繁星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福特皮卡停在门廊前的碎石子路上,排气管往外喷吐着灰白色的尾气。引擎的震动顺着老化的减震器传导至车身,连带着半摇下的车窗玻璃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卡尔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 沾满灰尘和汗渍的破旧衬衫已经被他换下,此刻套着一件萨拉菲尔找出来的乾净白T恤。 克拉克和萨拉菲尔并肩站在车窗外。飞虫绕着门廊昏黄的壁灯打转。 「路上小心点。」萨拉菲尔双手揣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实打实的担忧,「大都会晚上的路况总是很糟,别为了赶时间抢黄灯。」 卡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扯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欠揍的弧度。 「放宽心。」他扬起下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氪星人。该小心的不是我,而是这颗脆弱的地球。」 「......」 克拉克眼皮一跳。 他盯着连最基础的生物力场都不会收束的家夥,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布鲁斯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义警时,想要一记蝙蝠镖砸过去的冲动了。 萨拉菲尔更是毫不客气地擡起手,重重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老天啊。」 常春藤优等生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长叹,「爸爸画漫画的时候,绝对没给超人加上这种盲目自信的性格设定。也就只有废稿里的超人存在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想要把这家夥拎出来扔进平流层清醒一下的冲动。他双手抱胸,宽阔的阴影恰好笼罩了皮卡的车窗。 「明天下班之後,尽量早点回农场。」克拉克的话语直接穿透了卡尔纸糊的自信,「黄太阳辐射已经彻底改造了你的细胞。作为氪星人,你现在对八小时睡眠的依赖无限趋近於零。多出来的时间正好用来特训。」 他倾下身,双手撑在车窗下沿,压迫感十足。 「我们时间不多。我必须尽快教会你如何控制超级听力、热视线,最重要的是,如何收敛你那暴走的超级力量。我可不想明天在《每日星球》的头条上看到『实习记者因握手捏碎主编指骨』的新闻。」 卡尔脸上的笑容一垮。 他看了看自己这双新晋的致命武器,又看了看仪表盘上那个即将触底的油量指针,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可是……从大都会到斯莫威尔,来回足足有两百多公里啊。」卡尔垮着肩膀,发出一声穷人特有的哀嚎,「现在的油价简直是在抢钱!我的工资连给这台老古董加满油都不够!」 「在你学会克服地心引力、自己飞回来之前。我会亲自去大都会接你。」克拉克无奈道。 卡尔刚想说「这还差不多」,可一阵异乎寻常的震动,顺着大地的脉络,一路攀爬上克拉克的足底。 超人脸色陡然一变。 湛蓝的眼眸失去焦距。 超级听力的阀门全开,过滤掉堪萨斯州所有的风声、虫鸣、甚至是地底岩浆的流动声,将感知网一路向东,锁在数百公里外的大都会海岸线。 惊恐的尖叫、海浪拍击防波堤的巨响、防空警报刺耳的嘶鸣、以及某种夹杂着粘稠水声、完全不属於人类声带结构的粗糙嘶吼。 「怎麽……」 卡尔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生物力场,但那刚刚苏醒的超级感官,同样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焦躁频率。 「大都会出事了。」克拉克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卡尔没有半句废话,右手闪电般探向中控台,拧动生锈的收音机旋钮。 电流的刺啦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紧接着,大都会本地交通广播频道的女主播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连换气都乱了节奏: 「……重复播报!大都会东区沿岸……天哪,它有着锋利的鳍和类人的四肢!是怪兽!海岸警卫队已经失去联系……GCPD正请求驻军支援!请所有市民立刻远离港口区域,寻找坚固掩体躲避……」 克拉克向後退了半步。 「带上我一起。」 车门被猛地推开。 卡尔大步跨下皮卡,直视着准备离去的超人。 连名带姓,毫不退让:「克拉克。」 空气溃散,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旁边的玉米秆疯狂摇晃。 克拉克停下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T恤、连最基础的飞行都不会的年轻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从深海爬上来的怪物,绝不是几个街头混混能比的。 一个连力道都控制不好的菜鸟,冲进绞肉机里,完全可能因为失控而误伤平民。 克拉克张开嘴,准备将这个同位体按在堪萨斯的安全区里。 卡尔却抢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头。 青年挺直了脊背,眼神里燃烧着纯粹而炽热的火光。 「这是我的世界。」 「我的城市在流血。我不可能坐在这里,看着另一个宇宙的幽灵去替我扛起整片天空。」 「......」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克拉克无奈地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夹杂着叹息与妥协的笑意。 「随你。」他摇了摇头,「但我有个条件,待会儿到了现场,你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徒手去拆你不认识的东西。」 卡尔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 「成交。」 他迅速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帮我个忙。」 「什麽?」克拉克问。 「农舍二楼,走廊右转第三间房,我的卧室。」卡尔擡手指了指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床底下压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有套衣服。」 青年的眼神里闪过只有漫画宅才懂的狂热与羞赧。 「我偷偷攒钱准备了很久,本来是打算去明年的大都会漫展上穿的。」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大都会的方向,「或许,今天它该派上真正的用场了。」 话音未落。 「砰!」 气流的爆破声在原地炸响。 卡尔甚至连克拉克是怎麽转身的都没看清。 不足一秒钟的时间。 残影再次在原地凝结成实体。克拉克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手里平稳地托着一个沾着厚厚一层灰尘的牛皮纸箱。 「这个?」他颠了颠手里的重量。 卡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他一把接过纸箱,三下五除二撕开上面封死的胶带。 两分钟後。 萨拉菲尔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双手依然揣在连帽衫的口袋里。他仰着头,脖子酸痛,却依然维持着那个无奈的姿势,注视着头顶深邃的星空。 引擎的轰鸣已经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是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一个身披漆黑战甲的神明,正单臂死死夹着另一个人的腰。 而被他紧紧勒在臂弯里的人,穿着一套晃眼的红蓝紧身衣。 胸口用粗糙针脚缝制上去的S标志,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显眼。 劣质的人造纤维红披风,正因为狂风而在半空中疯狂地拍打着主人的後脑勺。 就这麽一个被黑甲超人像夹着个大号公文包一样夹在腋下的青年,还艰难地顶着狂风,努力伸出一只手,冲着地面上那个渺小的农场,兴奋地挥舞着。 「记得上电视看我发挥!萨拉菲尔!」 「……」 萨拉菲尔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两道纠缠在一起、化作流星直奔东方而去的残影。 哪怕是他引以为傲的词汇量,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枯竭。 青年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终於恢复了清冷的农舍。 说起来,爸爸这些年空闲时间画的Superboy-Prime废稿藏哪里了来着? 这两个哥哥说不定会喜欢那个废弃的故事... 「不过爸爸如果看到他当年画的超人,变成了高空双人杂技演员……」 「他一定会把画稿撕碎了塞进哥哥的嘴里。」 第518章 是超人,宝贝。 大都会东区海岸线。 璀璨的霓虹灯带此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火花在闪烁。咸腥的海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浓重的硝烟味,顺着破碎的防波堤灌入城市腹地。 海面上... 一个堪比摩天大楼的庞然大物正缓缓从幽暗的深渊中浮起。 粗糙的鳞片如凝固的火山岩,背鳍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幽蓝光芒。 它仅仅是一次沉重的呼吸,就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阵十几米高的海啸。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半条海岸公路连同几十辆废弃的汽车化为齑粉,碎石和钢铁残骸如同暴雨般砸向街区。 「观众朋友们!我是大都会第一频道的记者!」 一架盘旋在几百米高空的电视台直升机上,女记者抓着舱门把手,在狂风和螺旋桨的轰鸣中声嘶力竭地对着镜头吼叫,「如您所见!某种体型极其庞大、疑似史前生物的怪兽已经突破了GCPD和国民警卫队的第一道防线!」 「它正在向市中心移动!重型火力对它的表皮完全无效!上帝啊……它甚至连炮弹都能直接弹开!」 而在相隔几条街区外,一座尚未完工的商业大厦顶端。 狂风猎猎。 一个金发微卷的青年站在没有任何护栏的天台边缘,双手随意地插在修身西装的裤兜里。他俯瞰着前方海面上的怪兽,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全身覆盖着银灰色液态金属装甲、头部佩戴着极其繁复脑机接口头盔的高大身影。 「这有什麽意义?」布莱尼亚克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冰冷,「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对一个没有特殊能量源、没有超级科技、甚至连碳基生命演化都显得平庸的宇宙出手,只是在浪费我一个宝贵的收藏品。」 被称为迪亚波罗的青年耸了耸肩。 「你对这个宇宙不感兴趣?」他随口反问。 「你是不是无法理解『多元宇宙音叉理论』?」 布莱尼亚克冷哼了一声,「这个宇宙之所以能观测到我们,仅仅是因为它在多元宇宙中的空间坐标有些特殊,有些巧合,偶然侥幸接收到了主宇宙在重大历史节点爆发出的高维波动,从而与我们产生了短暂的共振罢了。」 「这种事情并无奇观,就像猴子打字机理论,无穷无尽的猴子中,总有一只侥幸打出一篇宏伟巨着。」 布莱尼亚克擡起手,掌心上方浮现出一个由纯粹的数据流构成的微型光脑。 「甚至比起猴子。这种跨维度的共振是脆弱且无法长久维持的。一旦共振的频率出现偏差,或者共振被外力强行打破,这个宇宙就会像一滴水重新落回海洋,再也无法与我们行走在同一时间流中。」 布莱尼亚克的数据流在半空中组合成几张人脸的照片。 「我已经黑进了这个世界所谓的『编辑部』数据。」电子音里透出一丝拟人化的嘲弄,「显然……那些被称为『编剧』的高维观测者,现在已经陷入了截稿日前的疯狂。他们的大脑算力根本无法支撑起主宇宙目前正在发生的变量。他们完全想像不出来下一步的剧情该是什麽走向了。」 布莱尼亚克给出了一个总结: 「也就是你们人类俗称的……」 「烂尾。」 迪亚波罗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抹了抹眼角,「布莱尼亚克先生,你果然是我最欣赏的反派。评价总是这麽一针见血。」 布莱尼亚克无语地看着这个在某种程度上比他还要疯癫的人类。 「所以,你到底要……」 迪亚波罗止住笑声。 他转过身,擡起右手指向被巨兽搅得天翻地覆的夜空。 「你说的没错。共振一旦被打破,这个世界就会彻底脱轨。」迪亚波罗嘴角的笑容敛去,「那麽...如果我亲手把那个能维持共振的『音叉』,在这个烂尾的世界里敲断呢?」 话音未落。 「轰——!!!」 一声远超重型飞弹爆炸的恐怖巨响,在海岸线的上空炸开。 整片夜空仿佛被某种极其暴力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狂暴的气流排空了方圆数公里的雨云。 一道刺眼的红蓝色残影,拉着长长的音爆云,从九天之上悍然砸落! 速度太快... 哪怕直升机上的高清摄像机都只能捕捉到一抹鲜艳的红色轨迹。 「砰!!!」 红蓝色的飞弹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正在仰天咆哮的巨兽头部。 恐怖的动能在这具庞大的躯体上释放。 连穿甲弹都无法留下划痕的巨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中严重变形。 海水被巨大的冲击力排开,形成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真空坑洞。 巨兽被硬生生创翻进波涛汹涌的深海,激起冲天的水柱。 直升机在狂暴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警报声大作。 「那……那是什麽?!」 女记者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尖叫,「飞弹吗?!是某种秘密武器?!是一只鸟?还是一架失控的飞机?!」 就在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屏住呼吸、试图在冲天的水雾中寻找答案时。 「嗖——」 红蓝色的身影猛地从沸腾的海水中跃起。 他纯粹地依靠肉体的力量,硬生生停滞在了与直升机同一高度的半空中。 狂风将劣质的红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套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蓝色紧身衣,胸口用粗糙针脚缝制上去的S,在直升机探照灯的强光下熠熠生辉。 穿着紧身衣的青年就这麽悬浮在半空中。 小卷毛被海水打湿贴在额前,却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直升机里那台正在进行全球直播的高清摄像机,轻轻眨了一下左眼,摆出了一个wink。 「是超人,宝贝。」 「Holy……」 直升机上的女记者死死抓着舱门把手,脱口而出的粗口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价格高昂的高清摄像机,忠实地将那个红蓝色的身影和俏皮的wink,顺着电波信号,同步放送到了大都会数百万台电视机的屏幕上。 而就在这足以载入电视广播史的几秒钟停顿後。 「吼——!!!」 被硬生生砸进海底的巨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翻滚的黑色海水中,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背鳍如同破冰船般切开水面。带着腥风的巨口咬向半空中的那个红蓝色小点。 「小心!」 女记者尖叫出声,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但悬停在半空中的青年根本没有闪避。 他只是简单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在巨兽足以吞下一辆大巴车的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瞬间,他擡起右腿,大腿肌肉爆发出恐怖动能。 「砰!!!」 一记朴实无华的回旋踢,踹在巨兽长满粗糙鳞片的下颚上。 空气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巨兽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下巴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庞大的身躯竟然在这一脚之下,硬生生脱离了海面的引力,向後方仰倒下去。 数百吨重的怪物像个断线的风筝般砸在防波堤外的浅滩上,激起冲天的水柱和泥沙。 「这……这不可能……」 直升机驾驶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接下来的画面,彻底颠覆了所有目击者的心。 红蓝色的身影没有给巨兽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跃而起,又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直接砸向巨兽那正试图挣紮起身的胸口。 「轰!」 浅滩的地面再次塌陷。 青年骑在巨兽庞大的胸膛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次挥拳,都在空气中撕裂出沉闷的音爆。 每一记重击,都让巨兽那坚不可摧的鳞甲崩裂、凹陷。 他没有使用热视线,也没有使用冰冻呼吸。 他甚至连怎麽压缩生物力场都不会。 他就是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力,一拳接着一拳,硬生生把这只试图毁灭大都会的深海灾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巨兽的咆哮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它试图用粗壮的尾巴去拍打身上这个渺小却恐怖的生物,却被青年反手抓住尾尖。 「嘿,大家夥!大都会可不欢迎不守规矩的游客!」 青年大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腰部猛然发力,双臂肌肉贲张,将劣质紧身衣撑得近乎透明。 在直升机摄像机那近乎凝固的高清慢动作回放中。 青年竟然就这样抓着巨兽的尾巴,将这头数十万吨重的庞然大物,如抡大锤一般,原地抡了整整两圈,狠狠地掷向了深海的远方。 「轰隆隆——」 巨兽在海面上砸出一道巨大的水沟,翻滚出几海里远後,终於再也没有了爬上岸的勇气。它发出最後一声微弱的呜咽,尾巴一甩,迅速潜入了幽暗的海底,再也不见踪影。 海岸线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破碎的防波堤和满地的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短暂的死寂过後。 整个大都会、甚至整个国家,坐在电视机前的人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欢。新闻频道的收视率在这一刻飙升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峰值。 所有记者都在疯狂地切换着镜头,试图给这个拯救了城市的红蓝色身影一个哪怕是最模糊的特写。 而此时。 大都会东区被毁坏得最严重的海岸线上。 引发了全球轰动的红蓝色身影,正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混凝土碎块上。 卡尔擡起手背,非常配合剧情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旁阴影里、一身黑甲的克拉克。 「这活儿……」 卡尔咧开嘴,眼神里透着一种新奇和难以置信,「好像也……不怎麽累?」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刚开始挥拳的时候,他确实担心自己会被那只怪物一巴掌拍成肉泥。但当他真的砸下去第一拳後,他发现怪物引以为傲的鳞甲,在他拳头下就像是超市里用来包装生鲜的泡沫塑料板一样脆弱。 虚脱,肌肉拉伤? 都不存在... 他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 黄太阳的辐射在刚才短暂而剧烈的运动中,不仅没有被消耗,反而像是一个被激活的核聚变反应堆,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近乎无限的能量。 克拉克看着卡尔,带着凝重。 他太清楚氪星人的进化曲线了。 一个从小在黄太阳下长大、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压制了能力,直到今天二十四岁才突然觉醒的氪星人。 在没有任何系统性训练、没有任何能量微操经验的情况下。 仅仅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单方面殴打并击退了一只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深海巨兽?而且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家夥真的是刚觉醒的状态吗? 超人无法理解。 甚至不仅力道大得惊人,而且那种在战斗中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对力量的适应性,简直快得有些不合逻辑。 就像是这具身体原本就蛰伏着一个已经进化到顶点的神明。今天,只是有人终於按下了那个尘封二十四年的启动开关。 而且... 是链式反应的开关! 「干得不错。」 克拉克收回视线,声音平稳。 「但现在,演出结束了。」超人擡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迅速靠近、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直升机机群和军方车队。 「我先把你送回去。」 「等……」 卡尔刚想开口说自己现在应该也能试着飞回去,毕竟刚才那种摆脱地心引力的感觉还不赖。 但他尾音还没发出来。 克拉克的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狂暴的音爆云在原地炸开,巨大的气流卷飞了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碎石。 当那些荷枪实弹的军方特种部队和蜂拥而至的记者们冲到那块混凝土碎块上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海风依旧在吹拂。 穿着红蓝色紧身衣、在镜头前留下了一个wink的超人,就像他出现时那样毫无预兆地,再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夏夜的虫鸣声依旧。 「啪。」 一声轻响。 卡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胃部翻江倒海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两步。 当他终於勉强站稳脚跟,揉着有些发懵的太阳穴时。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农场那条熟悉的碎石子路上。老旧的福特皮卡就停在几米外,排气管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余温。 「呕……」 卡尔擡起头,看着那个站在星光下、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的黑甲超人,满脸的懵圈和控诉。 「老天……你送我回来就不能挑个温柔点的方式吗?」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被狂风吹得有些走形的红蓝色紧身衣,「我刚才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正在全速脱水的滚筒洗衣机里!」 「习惯就好了。」 克拉克笑笑,随即也没有理会卡尔幽怨的眼神,擡头看了一眼大都会方向依然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我再回去看看。」 克拉克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得去确认一下防线,防止它或者别的什麽东西再卷土重来。」 「等等……」卡尔还想说什麽。 「砰!」 但留给他的,只有原地炸开的一圈激荡的草屑,以及消失在夜幕中的黑色残影。 「……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卡尔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红蓝制服,胸口那个大大的S在农舍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显眼。 这可是他小时候,攒了半年零花钱、偷偷找裁缝定制的心血之作。 一想到刚才在大都会全美直播的镜头前,自己不仅单方面殴打了那只几百吨重的怪兽,还留下了一个堪称完美的wink,卡尔的心跳就忍不住再次加速。 这简直比在《每日星球》拿到独家头条还要刺激一万倍。 「萨拉菲尔绝对看到了。」 卡尔咧开嘴,兴奋地搓了搓手,大步向着那栋白色的农舍走去,「这小子现在肯定盯着电视机屏幕,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得去问问他,他老哥我刚才那个回旋踢帅不帅。」 他一把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纱门。 「萨拉菲尔!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 卡尔兴奋的喊声在踏入客厅的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盯着电视机激动欢呼的画面,电视机甚至连电源都没插上。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萨拉菲尔正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困兽,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块狭小的地毯上,来回地、毫无规律地疯狂踱步。 常春藤优等生那张向来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慌和无措。 听到门响,萨拉菲尔猛地擡起头。 「克拉克!」 「医院……大都会综合医院刚才打电话来了……」 卡尔脸上的笑容顷刻冻结。 心底那种刚刚拯救完城市的兴奋,被夹杂着冰碴的寒意浇灭。 「怎麽了?」 卡尔一把抓住萨拉菲尔颤抖的肩膀,「洛克叔叔怎麽了?我走之前不是已经缴清了费用,医生说只要过了危险期就……」 「心室颤动……抢救无效……」 萨拉菲尔的声音颤抖得连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眼泪终於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卡尔那件滑稽的红披风上。 「护士说……爸爸他……他刚刚的心脏彻底停了。」 「嗡——」 卡尔感觉大脑在颤抖。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刚刚在大都会轻易撕裂了几百吨巨兽鳞甲的手,此刻却像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枯木,无力地从萨拉菲尔的肩膀上滑落。 为什麽... 明明他都觉醒了足以推开行星的伟力,结识了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神明,甚至刚刚在千万人的瞩目下拯救了一座城市... 可还是连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都留不住... …… 另一边。 大都会市中心,足以俯瞰整条海岸线的商业大厦顶端。 狂烈的海风依旧在几百米的高空肆虐。 一道漆黑的残影撕裂空间,毫无预兆地在天台边缘凝结成实体。 他湛蓝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天台上几处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高维波动。 「躲在暗处操控怪兽的……」 克拉克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就是你吗?」 一阵轻慢的鼓掌声从天台另一侧的阴影中传出。 「啪、啪、啪。」 一个金发微卷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微笑。 绿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人间之神带有十足压迫感的视线。 「呦~」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熟稔。 「克拉克叔叔。好久不见啊。」 第519章 反物质魔方 大都会天台。 狂风从破败的海岸线长驱直入,撕扯着黑甲,发出类似折断钢铁的裂帛声。 霓虹灯光在云层底端折射出浑浊的暗红。 克拉克悬浮在虚空之上,他没有落地。毕竟面对一个始终掌握着科技的敌人,舍弃机动性无异於自寻死路。 「别这样~」 迪亚波罗摇摇头,「为什麽这麽防备我呢?叔叔。」 克拉克降下视线。 眼前这个青年穿着一套酒红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融合了迪奥目空一切的傲慢骨相,眼眶里嵌着的,却是属於莱克斯的翠绿眼眸。 「......」 真是古怪的家夥。 克拉克双眸深处,猩红的脉冲光晕急剧汇聚。 两束高能热视线蓄势待发,硬生生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加热至扭曲,天台表面的沥青悄无声息地融化成粘稠的黑水。 实质般存在的压迫感。 迪亚波罗没有退避。 甚至连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都没抽出来。绿眼睛迎着能将任何生物汽化的红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控制欲还是这麽强。上来就用眼神锁定靶心。」迪亚波罗咂了咂嘴,「但这套黑漆漆的制服真不适合你。叔叔。」 「毕竟你只有穿红蓝三原色的时候,看起来才像个好说话的乡下农夫。」 克拉克瞳底的红光更盛。 显然拒收这句烂话。 「你的目的是什麽。」 克拉克吐字如铁碰撞,「海里的怪物,摧毁防波堤,你这是拿几百万人的生命填进海啸里。你想得到什麽?」 「啪、啪、啪。」 迪亚波罗抽出双手,轻轻鼓掌。 「别用这种老派的道德绑架审问我,老古董。」他放下手,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西装下摆,「纠正一个常识性错误。不叫海啸,只是一次溢出水池的物理位移。至於所谓的『怪物』……」 迪亚波罗眼底闪过嫌弃,指着远方漆黑的海面。 「布莱尼亚克的收藏品之一。除了皮糙肉厚和食量大,毫无美感可言。造价高昂,且一点都不环保。」 克拉克逼近半步。 高能射线的高温点燃了空气中漂浮的粉尘,爆出一连串火花。 「这就是你的余兴节目?」 「确切地说,是一次测试。」迪亚波罗摊开双手,坦然承认,「「一条蛰伏了二十四年的史前巨鳄,今天终於睁开眼睛。我总得找点有分量的饵料,测测他的咬合力上限。」 克拉克握紧拳头。 「所以你是在拿大都会当试验场,测试卡尔?」 「不然呢?指望他去救几个挂在树上的猫来收集数据吗?」迪亚波罗嗤笑出声,「事实证明,我的眼光很准。没有系统训练,没有能量微操,全凭出厂设置的肌肉本能,就能把几百吨的合成兽当棒球打。这种越过发育期直接满级的初始面板,简直堪称艺术品。」 「这比核裂变的链式反应还可怕,囤积了二十四年的太阳光,在他体内如聚变反应般一个一个互相撞击,然後迸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你和莱克斯一样。」克拉克深吸一口气,「但你更加傲慢,冷血,把生命当成试管里的试剂。」 听到莱克斯这个名字,迪亚波罗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直维持的松弛感裂开了道缝。 「别把我和只会掉头发的老家夥相提并论。」迪亚波罗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我看到的,是你们这群NPC永远无法触及的维度边界。」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拥抱这座被蹂躏过後的城市夜景。 「你还没认清现实,克拉克叔叔。」 迪亚波罗擡起手,划过满目疮痍的海岸线,「这里不是你们规则严密的源头宇宙。这里是一个共振产生的低维投影。」 「一个架构师喝多了劣质伏特加後,在餐巾纸上随便涂鸦,第二天醒来就准备扔进垃圾桶的烂尾企划。」 克拉克没有顺着他的手指看。 热视线视线始终锁定迪亚波罗的心脏。 「只要有人在呼吸,在流血,这里就是真实的。」超人平静道,「我不关心你的高维理论。我只看到你想制造屠杀。」 「真实?」 迪亚波罗转回身,仿佛听到了绝世笑话。 他竖起右手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有点High起来了。毕竟有个缝了头的家夥,也是整天张口闭口真实超越真实的...」 「你到底想说什麽?」 「咻——!」 热视线激射而出,在迪亚波罗跟前灼烧出一个巨洞。 「我们打个赌怎麽样?」 迪亚波罗将声音压低。 「刚刚在几百万人面前出尽风头、拯救了城市的红蓝色金童。他现在一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你猜,当他推开农场那扇破木门,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也留不住唯一亲人的呼吸时,你口中所谓的『真实』,能不能帮他冲破最後一层阈值?」 热视线的红光在克拉克瞳孔中猛烈闪烁了两下,随後被强行压制下去。 克拉克撤掉了逆向引力场,战靴重重砸在天台上,踩碎了半融化的沥青。 他一把揪住迪亚波罗衣领,将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青年硬生生单手提离地面。 「你对洛克做了什麽?」 双脚悬空的迪亚波罗没有挣紮。 衣领勒紧了脖颈,他呼吸有些困难,可俊美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无辜的扭曲笑容。 「我?我什麽都没做。」 他擡起双手,举在胸前,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观测者。大都会综合医院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连他病房所在的街区都没靠近过。」 他任由克拉克提着自己,身体在狂风中微微摇晃。翠绿的眼睛盯进克拉克的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恶意。 「杀人的不是我,克拉克叔叔。」 迪亚波罗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是『剧情需要』。」 「......」 「所以,你们是跟着我来的?包括你刚刚提过的布莱尼亚克?」 「是的。」 迪亚波罗坦然地点头。 他哪怕双脚悬空,亦是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翠绿的眼眸透出恶意的怜悯。 「平静的小村庄,就这麽因为您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宁静,叔叔。」 迪亚波罗喉咙里滚出一长串傲慢的轻笑。 笑声刻薄,带着一种将世间万物踩在脚底的理所当然。 克拉克眼睑低垂。 这笑声太熟悉了。 堪萨斯农场的小学。 迪奥站在实验室中,阳光打在金发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他的同桌捂着肚子大哭,迪奥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拍掉掌心的灰尘,嘴角勾起毫无歉意的弧度。 「脆弱本身就是原罪,克拉克。我只是帮他认清现实。」那时的迪奥,也是这副将周遭一切视作蝼蚁的傲慢姿态。 「......好了,别回忆过去了。」 迪亚波罗从西装内衬摸出一个金属魔方。 魔方表面蚀刻着繁复的几何纹路,缝隙间透出幽暗的红光。 「给你。」迪亚波罗将魔方递向克拉克,神色轻松,「回家的车票。把你一直困在这个烂尾的世界里,实在太无趣了。」 克拉克视线落在魔方上:「这是什麽?」 「反物质维度空间撕裂...算了,你直接叫他反物质魔方就好了。它能打碎这个世界的维度裂缝,让你直接回到你们那个肯特农场。」 克拉克接住魔方。 金属外壳触感冰冷,内部却传来高频的能量震颤。 「你在帮我?」克拉克审视着对方的眼睛,试图找到破绽。 蝙蝠侠说过... 观察罪犯,尤其观察对方的眼睛。 整理了一下起皱的领带,迪亚波罗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侄子帮叔叔,需要理由吗?」 克拉克五指松开。 迪亚波罗轻巧落地。 「可你也在破坏这个世界。」克拉克看着满目疮痍的海岸线,「你在制造灾难。」 「这是你的世界吗?」 迪亚波罗反问。 克拉克眉头锁紧。 「……你和迪奥真像。」 迪亚波罗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他嫌恶地摇了摇头,伸手弹去西装肩头的灰尘。 「别拿我和这些老家夥对比,行吗?」他冷下脸,绿眸里翻涌着不耐烦,「这总让我觉得自己活在他们的阴影中。我是一件全新的艺术品。」 「你究竟来自哪里?」 克拉克跨前一步,红光在眼底重新凝聚,强大的生物力场彻底封死了天台的所有退路。 「这个问题,日後再讨论吧。」 迪亚波罗後退半步,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一只穿着黄色战衣的手陡然搭上迪亚波罗的肩膀。 猩红的电弧凭空炸开,劈啪作响,强行撕裂了克拉克布下的力场屏障。 逆闪电并未现出全貌,只有那只手和高频震荡的黄色残影,在夜色中切割出刺眼的噪点。 迪亚波罗重新挂上笑容,对着克拉克挥了挥手。 「Surprise~」 他在电弧的包裹下,身形边缘开始像素化失真。 「不好意思。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其他宇宙了,叔叔。」 「可我想你会喜欢我和斯旺先生新实验的留影方式。」迪亚波罗的声音伴随着时间扭曲带来的杂音,逐渐变得空灵,「时间残余。」 「这可以让我们以後的对话变得不那麽暴躁。」 话音刚落。 迪亚波罗连同黄色的手,直接碎裂成无数红黄相间的粒子。 狂风一卷,彻底溃散在几百米的高空中,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留下。 天台上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克拉克独自站在夜色里,低头注视着掌心的金属魔方。内部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面容。 他远眺这座刚刚经历过灾难的陌生城市,又转头看向斯莫威尔的方向。 迪亚波罗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果然是他的到来... 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静... 「砰。」 音爆云在天台炸开,黑甲超人消失在原地。 ...... 大都会综合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冷白色的萤光灯将走廊照得惨白。 主治医生和护士正低声交谈,神色疲惫且凝重。 一阵轻微的气流卷过,克拉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走廊尽头。他收敛了所有的力场波动,黑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肯特先生?」 主治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有些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克拉克。他们甚至没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这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就像是从空气中凭空走出来的。 「抱歉。」主治医生迎上前,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遗憾,「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抢救手段,除颤仪开到了最大功率,肾上腺素也推到了极限。但病人的心脏……就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彻底停止了跳动。」 克拉克没有接话。 他垂下视线,看着主治医生袖口凝固的血痂,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满脸疲惫的医护人员。白大褂上甚至还沾着抢救其他病人时留下的血迹。 今晚大都会东区的海岸线几乎被那只怪物夷为平地,整座医院的急诊科早已人满为患。这群医生和护士连轴转到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擡头看一眼电视屏幕,去了解在几十分钟前震撼了全球的红蓝色身影。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高大青年,还是几个小时前那个为了筹集十万美金手术费而焦躁暴怒的卡尔。 「辛苦各位。我想单独陪陪他。」他擡起手,示意医疗团队离开,「请回吧。」 几名护士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主治医生的表情更是如同活见鬼。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克拉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示意医生们不必再说下去。 「後续的款项和遗体处理事宜,医院会妥善安排的,您可以先……」医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拉克的脸色,生怕这个脾气暴躁的家属会突然情绪失控砸了走廊。 「谢谢。你们先去忙吧。」克拉克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们。我真的只想单独看看他。」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歇斯底里的崩溃或是愤怒的指责,却没想到眼前这个青年的态度如此克制。这种克制反而让他们感到一丝不真实的寒意。 「好的……请节哀,肯特先生。」医生点了点头,再次表达了歉意後,带着护士们匆匆转身,投入到走廊另一头更加混乱的急救工作中。 克拉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只希望这群普通人走得越快越好。 他太清楚卡尔现在的状态了。一个刚刚觉醒了近乎无限力量、却又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唯二亲人之一的氪星人,就像是一颗失去了控制阀的核弹。 如果让处於崩溃边缘的卡尔撞见这些宣告洛克死亡的医护人员,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遗憾,都有可能成为引爆这颗核弹的导火索。 後果将不堪设想。 克拉克转过身,推开了重症监护室沉重的金属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生命体徵监测仪都已经关闭,只剩下呼吸机空转的细微声响。 病床中央,一具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白色的床单覆盖着。 克拉克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在这个宇宙里,洛克·肯特只是一个为了抚养两个小家夥而操碎了心的中年农夫。他没有白金之星,没有魔神血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过往。 他只是一个凡人。 超人低头注视着洛克紧闭的双眼。超级听力反馈回来的只有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流动的沙沙声。也没有任何微弱的神经电信号。 星星点点的白光从老人身上脱离而出... 显然... 这位平凡的农夫真的已经... 克拉克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些什麽... 但耳朵微微一动。 走廊尽头电梯门遭遇粗暴拉扯的金属撕裂声,以及淩乱急促的脚步。 「砰—!!!」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被一股暴力的气浪猛地撞开。金属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风从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倒灌进来,吹得病房里白色的窗帘猎猎作响。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倾泻而下,在病房的瓷砖地上铺开一片惨白的霜。 黑甲在月光下也仿佛融入了夜色。 超人悬浮在月亮之下。 兄弟俩则站在病床前。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病床上覆盖着白布的冰冷遗体上。 超人低着头,沉默地注视着这对此刻失去了一切庇护的兄弟。 在这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里,刚刚拯救了城市的人间之神,也只是一个看着「父亲」遗体手足无措的孩子。 第520章 超人导师 斯莫威尔,镇外公墓。 细雨绵密,织成灰色的网。 「滋...滋滋滋...」 几米外,守墓人丢弃在废木棚里的老式收音机,艰难地在雨水和静电的干扰中接收着频道信号。 「……这里是大都会广播电台。市政广场的清理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国民警卫队接管了东区海岸线……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此刻都聚焦在市政厅的台阶上……」 卡尔与萨拉菲尔并肩立在洛克·肯特的墓碑前。 两人身上的廉价西装显然尺码偏大,吸满雨水,沉甸甸地贴着皮肉。 没什麽排场宏大的哀悼仪式。 墓园里空空荡荡,连个念悼词的牧师都没有。 零星几个邻居送来花圈便匆匆离去。 毕竟斯莫威尔早留不住农夫,早就不是充满温情的农业小镇了。大片玉米地遭孟山都之流的农业寡头吞并,镇上人口连年流失,家庭农场宣告破产,青壮年迁往大都会寻找生计。空荡的街道只剩风吹过生锈的拖拉机残骸,以及这片越来越拥挤的公墓。 而洛克·肯特,这个曾重启了《超人》、如今守着几十英亩贫瘠玉米地的老单身汉,他的人生剧本就在这场冷雨中草草落幕。 卡尔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 指节粗大,掌心生着常年握乾草叉留下的老茧。十几个小时前,这对肉掌攥住十万吨级深海巨兽的尾巴,将其当成链球砸进大西洋深渊。 十几个小时後,这双手垂在裤线两侧,拦不住流失的生命。 萨拉菲尔站在一旁,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他摘下起雾的眼镜,雨水混着眼泪砸在泥泞里。 「抱歉,哥哥。」萨拉菲尔沙哑着嗓子,「你成了漫画里飞天遁地的超人,如果我也...」 卡尔转身,伸手按住弟弟湿透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萨拉菲尔。」卡尔注视着这双通红的眼睛,语气乾涩,「一场意外。仅此而已。」 轮胎碾压积水的沉闷声响打断了泥土的静谧。 一辆毫无标识的黑色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轿车停在公墓铁门外。两名穿着统一样式黑西装的男人推开车门,皮鞋踩进水坑。一老一少。 雨伞撑开。 两人踏着碎石子路,停在距兄弟俩五步开外的位置。 年长的男人鬓角斑白,视线在卡尔宽阔的肩膀上停留了两秒。 他清了清嗓子。 「克拉克·肯特先生。」老探员从西装内兜摸出证件,亮了一下便合上,「我是探员史密斯。这是我的搭档,梵克。」 卡尔缓缓转过头。 氪星人的生物场失去情绪阈值的压制,无差别向外辐射。周围的雨滴在半空中停滞。高压挤走空气,墓碑前的杂草贴地倒伏。 两名探员僵在原地。 梵克额头渗出冷汗,右手下意识探向腰间的配枪。 「滋——」 史密斯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通讯频段里,指挥官的嗓音焦躁异常:「取消目标确认。史密斯,你们找错人了。超人正在大都会市政厅楼顶接受克劳斯新闻网的独家专访。别在那穷乡僻壤浪费汽油,立刻全速返回大都会支援灾後重建。」 卡尔眼底的怒火陡然一滞。 周围蒸腾的水汽迅速冷却。 他侧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几米外破旧的收音机上。 「……难以置信!女士们先生们,他就在这里!昨晚拯救了数百万人的红蓝色身影,他降落在了市政厅门前!」 收音机里传出女记者高亢的嗓音。 卡尔并不意外,这是《星球日报》王牌记者露易丝·莱恩的声音。 「超人先生!请问您究竟是谁?军方和政府是否对您具有管辖权?您昨晚使用的力量,是否会对地球构成威胁?」 连珠炮般的质问透过电波,在斯莫威尔冷寂的墓园里回荡。 几秒钟的停顿。 随後,一个极其沉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感的男声,顺着劣质扬声器传遍了整个雨夜。 「我不代表任何政府,也不属於任何军方机构。我站在这里,我使用力量只是因为我能听到求救声。」 收音机里的男声发出了一声低笑。 「生命高於一切。我向大都会,也向这个世界保证,只要太阳还在升起,我就会在这里。」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收音机的扬声器,变成了一连串失真的电流爆音。 卡尔站在墓碑前,任由冰冷的雨水重新浇透他的肩膀。 超人换上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红蓝制服,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主动走进了几百个摄像机的闪光灯里。 克拉克揽下了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政府猜忌、所有的媒体狂欢。 他宣告了超人的诞生,也替新生的卡尔引开了所有嗅着血腥味赶来的鬣狗。 只为了给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二十四岁青年,留下一片能够安静下葬的墓园。 史密斯微张着嘴。 他看看耳机,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眶发红、面容憔悴的农场青年。 大都会的超人正在全球镜头前高谈阔论,面前这个克拉克·肯特只是个连丧服都买不起的倒霉农夫。 两名黑衣探员面面相觑。 史密斯按下耳麦,低声回复收到。 梵克咽下唾沫,手从枪套上移开。他拉开西装拉链,从内衬夹层里抽出一束压变形的白百合。 史密斯接过百合,上前两步,弯腰将花束端正地摆在洛克·肯特的墓碑前。 「他是个伟大的农夫,克拉克先生。」史密斯直起身,扶正雨伞。 两名探员深深地看了一眼二人,随即转身朝铁门走去。 「他是个平凡的人。」 沙哑的嗓音在雨幕中散开。 史密斯和梵克的脚步同时一滞。 他们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钻进车厢,重重关上车门。 尾灯亮起红芒。 轿车碾过泥泞的公路,消失在斯莫威尔灰暗的天际线尽头。 卡尔蹲下身,将白百合摆正,让雨水洗去花瓣上的灰尘。 「听见了吗,老头子。」他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大都会现在有个比我还会说漂亮话的家夥,收藏,随时随地继续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顶着你画的S,正在替我拯救世界呢。」 「所以...」 「超人...是存在的。」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擡头看向云层背後被遮蔽的太阳。 是大都会的方向。 ......... 大都会,星球日报大厦。 玻璃幕墙外,一抹耀眼的红蓝色拖曳着音爆云,轻巧地绕过楼顶的巨大镀金地球仪。街道上的汽车按响震耳欲聋的喇叭,咖啡馆外的遮阳伞下挤满了举着手机尖叫的人群。 卡尔推开沉重的旋转玻璃门,默默地走进了嘈杂的办公大厅。 印表机吐纸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急促节奏混杂在一起。 「嘿,小镇男孩!迟到了整整一个上午!」体育版的秃顶编辑端着马克杯路过,用手肘撞了一下卡尔的肩膀,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热,「昨晚错过防波堤的年度大戏了吧?那家夥简直是个神!」 「看新闻了吗克拉克?大都会有自己的超人了!」前台的实习生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排版清样,「天呐,克拉克快把你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衣服下面是什麽!」 卡尔轻笑着摇头,只是避开狂热的视线,穿过由工位隔板组成的迷宫。 他推开了主编办公室的玻璃门。 佩里·怀特正站在那张堆满简报和雪茄灰的红木办公桌後,手里挥舞着一根没点燃的香菸,唾沫星子横飞地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门一开,佩里挂断电话,常年紧绷的脸绽放出堪比中了头奖的狂喜。 「克拉克!你总算来了!我的超级小子啊!」 佩里大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拽住卡尔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现在世界上诞生了超人!天呐!大都会的上空真的飞着一个穿着红蓝紧身衣的家夥!你能想像这新闻的爆炸力吗?让一个名叫『克拉克·肯特』的记者去采访真正的超人!漫画都不敢这麽画!」 他用力拍着卡尔的後背,震得卡尔的肩膀微微晃动。 「快!带上你的录音笔!露易丝已经在市政厅的台阶上占好位置了!那家夥刚才说他愿意接受独家专访!这是你转正的绝佳机会,克拉克!跑起来!」 卡尔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主编激动的咆哮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伸出手,捏住脖子上挂着印有自己的塑料工牌。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工牌从脖子上摘下,随後将它平稳地放在了佩里淩乱的办公桌上。 压住了一张印着超人模糊背影的头版清样。 佩里脸上狂喜的笑容僵住了。 他举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桌上的工牌,又看了看卡尔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疯了吗,克拉克?」佩里的声音顷刻拔高,难以置信地拔高,「这可是普立兹奖的入场券!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家媒体在抢这个专访?你居然辞职?为了什麽?回你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堪萨斯农场种玉米?」 「天呐,要不是超人现在在外面乱飞,我都怀疑你这家夥是不是辞职去当超人了!」 「洛克叔叔去世了。」 卡尔打断了佩里的咆哮。 佩里的嘴巴张成了O型,挥舞的手臂颓然垂下。 「他今天早上下的葬。」 卡尔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理会主编眼底涌起的复杂。 他转过身,推开玻璃门,将《星球日报》的喧嚣和满天飞舞的神明彻底抛在身後,大步走出了这栋摩天大楼。 ……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雨过天晴的黄昏。 脱下了短了一截的廉价黑西装,卡尔换上了一件沾着机油和泥土的粗布背带裤,里面套着洗得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 他走到杂物间,握住了洛克生前用得最久的那把乾草叉。木质手柄被汗水浸润得有些发黑,掌心贴合上去,严丝合缝。 暴风雨过後的农田一片狼藉。 被狂风吹倒的玉米秆和折断的树枝散落在泥泞的土地上,堵塞了灌溉的水渠。 这原本是需要两台重型拖拉机和四个成年劳动力干上整整三天才能清理乾净的烂摊子。 但现在,农场里有一个真正的氪星人。 卡尔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 泥土在他的旧皮靴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几百英亩的农田中穿梭。 他单手拔起三人合抱粗的断裂栎树,像扔牙签一样将其掷进柴火堆旁。他用乾草叉挑起成吨重的倒伏玉米秆,在半空中将其堆叠成整齐的草垛。他双眼微眯,两道细微的红色高能射线在水渠底端扫过,将淤泥和杂草烧成灰烬,清通了堵塞的水路。 不到十五分钟。 卡尔将乾草叉插回杂物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整片农场焕然一新,比洛克生前打理得还要井井有条。 直至夜幕降临。 农舍前老旧的木门廊亮起一盏昏黄的顶灯。 卡尔和萨拉菲尔并肩坐在木台阶上。 晚风吹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轻响,带来了泥土翻新後的腥甜气味。 萨拉菲尔双手抱膝,眼眶依然肿得通红。他盯着台阶缝隙里爬过的一只甲虫,鼻音浓重地吸了吸气。 「没什麽好怕的,萨拉菲尔。」 卡尔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这栋房子。」 「这片农场。」 「就是我们最後的家了。」 「我会守住它,无论用什麽代价。」 话音刚落。 「嗖——」 一道鲜艳的红蓝色残影划破星河,携带着狂暴的气流,降落在距离门廊不到十米的草坪上。 气浪卷起卡尔格子衬衫的衣角。 克拉克双脚落地,生物力场散去,踏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 他完美的结束了全美直播,把所有的视线和麻烦都从这个农场引开,又去『劝告』了一番『识相』的政治机器们後,便回到了这里。 他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两兄弟,神色平静。 「我想你准备好了,卡尔。」 克拉克的嗓音穿透夜风。 卡尔从台阶上站起身。 「当然。」他嘴角微微上扬,「我的超人导师。」 第521章 无上限的超人。 堪萨斯州西北。 赤地千里。 狂风卷起粗粝的黄沙,石灰岩柱刺向天空。 这里距离斯莫威尔足有三百英里,荒无人烟,连最坚韧的响尾蛇都不愿在此驻足。 可以说是绝佳的训练场。 克拉克踩在最高的岩柱顶端,战甲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下方的乾涸河床里,卡尔盘腿坐在龟裂的黄土上。青年今天换下惹眼的红蓝制服,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背心,粗壮的手臂肌肉暴露在烈日下。 「屏蔽五百英里外堪萨斯城高架桥的车流噪音。」克拉克抛出指令。 生物力场化作一条绝对笔直的线,穿透风沙,直抵卡尔耳膜,「向地下延伸搜索,有多少切叶蚁?」 卡尔闭上眼。眼睑下的眼球快速转动。 仅仅三秒,他重新睁开眼。 「一共三百四十二只。」卡尔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还有两百英里外的农场,萨拉菲尔正把昨天剩下的披萨塞进微波炉,他按了高火一分半。」 克拉克眼皮微跳。 他晒太阳直到二十二岁,才学会将超级听力的接收网收束成线,免遭全球几十亿个心跳声逼出精神分裂。这小子用了几天时间。甚至连过度接收信息导致的大脑胀痛都没有经历。 「今天继续飞行吧。」 克拉克从岩柱跃下。 「记住,飞行不是跳跃,更不是单纯的肌肉发力。」克拉克走到卡尔面前,擡手比划了一个托举的动作,「生物力场。这是氪星人的本能。想像你的细胞正在排斥地心引力,将这股排斥力延伸到体表之外,欺骗周围的物理法则。」 卡尔点点头。 他站起身,屈起膝盖。 克拉克张了张嘴,刚准备提醒他控制好初速,不要和之前一样差点一头撞破平流层引发坠机事故。 可这一次... 卡尔双脚离地。 没有任何气流炸开,地表的黄土连一丝扬尘都没有掀起。他整个人失去质量,直挺挺悬停在离地两米的半空。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顺手捞住一只路过的苍蝇,端详了两秒,又放飞。 「这没什麽难度,克拉克。」卡尔漂浮在半空,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超人,「昨天晚上我偷偷练习了一个晚上。」 「现在我甚至觉得我能上太空睡觉。」 克拉克不禁陷入沉默。 「热视线。」超人转过身,指向百米外两块重达十吨的石灰岩巨石,「过载排放体内的太阳能。聚焦。别释放洪流。」 卡尔双眼红光暴涨。 两道水桶粗的猩红光柱轰然射出。 十吨重的石灰岩气化,连残渣都没剩下。炽热的熔岩在地面烧出一条长达百米、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地下水渗出,遇热化作漫天白色的高压蒸汽。 卡尔吓了一跳,赶紧闭眼切断能量输出。 「太粗。」克拉克给出评价,「再来。」 卡尔转向第二块岩石。 他眯起眼,眼底的红光急剧收缩,从耀眼的熔岩色变成暗红。 两道细如发丝的射线精准切入岩石内部。 三秒後,卡尔收起射线。 微风拂过,岩石表面簌簌掉落一层厚厚的石粉。一个栩栩如生的蝙蝠侠雕像立在原地,连披风边缘破损的战损倒刺都雕刻得纤毫毕现。 「蝙蝠侠。」卡尔落回地面,甩了甩有些发热的右手腕,「怎麽样?你觉得我这门手艺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门口摆个摊,能赚够买拖拉机的钱吗?」 「......」 「理论课结束。」 克拉克活动了一下手腕。 「实战。」 音爆云在两人脚下炸开。 残影在半空中碰撞。 层层叠叠的冲击波化作实质性的白色气环,呈环形向外扩散,将周遭十几座石灰岩柱齐刷刷削平。 漫天碎石还未落地,就在余波中碾成齑粉。 克拉克拿出了真本事。 於是前十个回合,卡尔单方面挨揍。 他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蛮力,毫无章法。克拉克轻易拆解他的直拳,反手擒拿,过肩摔,膝击腹部。卡尔像个破布麻袋,接连撞穿了几座岩山。 直至第十一个回合,局势迎来拐点。 卡尔出拳的轨迹从杂乱无章,迅速演化成最简洁高效的技巧,甚至开始预判克拉克的闪避路线。 砰! 卡尔的右拳穿透层层防御,结结实实砸在黑色战甲的胸口。 超人倒飞而出,接连撞塌了三座小山丘才堪堪停住。 「再来!」 卡尔显然是打出了兴致。双眼兴奋得发亮,右脚猛踏地面,借力冲天而起。右拳在腰间蓄力。 「再来!」 卡尔显然是打出了兴致。双眼兴奋得发亮,右脚猛踏地面,借力冲天而起。右拳在腰间蓄力。 克拉克悬停在半空,眼神微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的黄太阳辐射正以漩涡般的姿态,狂暴地涌入卡尔体内。 卡尔一拳轰出。 拳锋前方的空间呈现出碎玻璃般的错位断层,几道漆黑的裂缝在空气中如蛛网般蔓延,裂缝边缘跳跃着微弱的电弧。 空间被破碎了。 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克拉克调动生物力场构成护盾。 轰! 无声的爆炸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爆发。 大地震颤,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陨石坑赫然成型。地下水脉断裂,水柱喷涌而出,旋即遭拳风携带的高温蒸发成漫天白雾。 青年悬停在半空,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右拳,又看了看天空中闭合的黑色裂痕。 「呃...」他面露尴尬道:「克拉克,我们刚才好像……把天打裂了?」 克拉克微微吹气。 白雾散去。 他注视着穿着白背心、满脸无辜的青年。 说实话,这具躯壳里蛰伏的能量深不见底。 二十四年的太阳辐射并非白白流失,而是以某种更为暴烈的形式被压缩在基因螺旋深处。卡尔不需要经历感官过载的痛苦,不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适应飞行,他只需要一个念头,足以摧毁恒星的力量就会如臂使指。 而这样的超人... 他唯一的锚点只剩下了一个弟弟。 「下来。」克拉克声音微沉。 卡尔收起嬉皮笑脸,乖乖降落。 「这股力量会剥离你的凡人属性。」克拉克叹息道,「当你能听到地球另一端蝴蝶振翅,当你能一拳击穿空间,普通人的生老病死在你眼里就会降格成一组微不足道的数据。高高在上的神坛无比寒冷。」 说着,超人的视线扫过这片荒芜的红土地。 「爱与悲伤,会将你拽回地面。」克拉克重新看向卡尔,「记住在病房里失去洛克时的无力感。记住家人对你的爱。永远不要让力量反向吞噬你,卡尔。」 风卷起砂砾,打在两人身上。 卡尔沉默良久。 他转过头,视线穿透了沙土与云层,落在位於斯莫威尔的白色农舍上。萨拉菲尔正戴着黑框眼镜,坐在餐桌前解一道复杂的流体力学方程式,眉头紧锁。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会掌控这股力量的。」卡尔转过头,瞳底红芒收敛,化作一片坚硬的湛蓝,「这栋房子,还有这个从未指望过超级英雄的普通世界...」 「我会守护好的。」 克拉克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走吧。堪萨斯的风沙吹够了。」 …… 三天後。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正午的阳光毒辣,将碎石子路烤得发烫。 一辆挂着大都会牌照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木制门廊外。车门推开,高跟鞋的鞋跟乾脆利落地踩在乾涸的泥地上,踢起一蓬灰尘。 露易丝·莱恩关上车门。 手里拎着一个塞满文件的真皮公文包。这身行头与周围破败的谷仓和成片的玉米地格格不入。 她踩着木台阶,擡手敲响掉漆的木门。 随着屋内传来平稳的脚步声。门锁转动。 门开了一半。 红黑格子衬衫、套着沾染少许机油的牛仔背带裤的男人站在门後。他戴着副金丝眼镜,单手扶着门框,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露易丝?」 女人摘下墨镜,眉心微蹙,锐利的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眼前的男人。 似乎变壮了很多... 眼前的克拉克·肯特骨架整整宽了一圈,宽阔的肩膀几乎填满了这扇窄小的木门框。廉价的格子衬衫被胸肌撑得笔挺,曾经习惯於微微驼背、推着黑框眼镜躲避视线的实习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你换增高鞋垫了?」露易丝挑起一侧眉毛,目光毫不客气地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还是堪萨斯的玉米能重塑成年人的骨骼密度?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去军营里拉练了半年。」 克拉克侧过身,推开木门。 「换了双厚底劳保靴。」 「总而言之...」克拉克语气平稳,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进来说。」 露易丝毫不客气地走进客厅。 她环视了一圈这栋陈旧但整洁的屋子,直接将沉重的公文包砸在掉皮的沙发茶几上。 「美式,不加糖。」她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直奔主题,「你的辞职让佩里快疯了。」 「主编的血压本来就不低。」男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舒展。 「他现在的血压能直接冲破水银柱。」露易丝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眉头又皱了些许,「大都会上空多了一个能徒手扔怪兽的家夥,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超人』陷入狂热。而你,克拉克·肯特,居然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递辞呈?」 「我猜,你就是超人。」 「......」 「叔叔刚走。」克拉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农场有一堆烂摊子需要处理。大都会不缺记者。」 「我理解你的悲痛。」 露易丝放下马克杯,低声道,「可悲痛付不清你弟弟下个月的常春藤学费。天上飞的超人彻底砸碎了现有的新闻生态。华盛顿的政客和五角大楼的将军们正在寻找他的底细。」 她伸手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公文包。 「缺的不是记者,缺的是我们这样的黄金搭档。」露易丝目光灼灼,「克拉克·肯特、露易丝·莱恩。只要你回来,我们联手,再和超人来个访谈...你懂我意思。」 克拉克端着马克杯的手微微一顿,将嘴角的笑意强行压制下去。 这个宇宙的露易丝·莱恩... 事业心似乎更加可怕。 「黄金搭档就免了,露易丝。」克拉克放下马克杯,「我对一个穿着紧身衣在天上乱飞、可能和我一个名字的男人没那麽大兴趣。」 露易丝眯起眼睛,细细审视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违和感越来越重。 以前的卡尔如果听到这种邀请,哪怕是为了丰厚的奖金,也会局促地搓着手,支支吾吾地盘算半天。但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坐姿放松至极,面对她的视线,不仅没有闪躲,反而带着深不见底的包容与平静。 那是上位者审视牌局时的从容。 以前的超级宅男去哪了? 这家夥不会真的是超人吧? 「你不对劲,克拉克。」 露易丝指节敲击着皮质沙发扶手,「你现在的眼神。根本不是那个为了抢咖啡机使用权而跟实习生道歉的农场小子。我猜,你就是超人。」 克拉克面色不改,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那些政府的探员们也是这样说的,但他们来了之後,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 「露易丝小姐,人在经历生死变故後总会长大。农场的活儿很重,牛羊需要喂养,设备需要检修。」克拉克目光坦荡,「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伤春悲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音爆从数千公里外的高空传来。 声音传到斯莫威尔时已经微弱如夏日的一声闷雷。 露易丝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湛蓝的天空。 「军方的超音速战机?看来你这片空域最近真热闹。」她随口抱怨了一句。 「......」 克拉克没说话。 「也许吧。」他站起身,收拾桌上的咖啡杯,「总之,辞职的事情已经注定了。我现在得确保这片玉米地在秋收前不会死绝。」 露易丝也站起身,拎起沉甸甸的公文包。 「三天。」她走到门边,推开木门,「三天後你不出现在工位上,我就带别人去挖超人的独家。到时候你别眼红我的奖金。」 她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拉开车门。 「顺便一提。」 露易丝隔着车窗冲克拉克扬了扬下巴,「你这身沾着机油的格子衬衫,挺衬你现在这副处变不惊的新气质。保持住。」 引擎轰鸣。 黑色轿车卷起一阵尘土,迅速消失在公路尽头。 克拉克端着两只空咖啡杯站在门廊上。 他看着飞扬的尘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在哪个宇宙应付露易丝,都比在大气层外徒手拆陨石还要消耗心力。 「呼——!」 一阵狂风骤然卷落门前老橡树的枯叶。 红蓝色的残影挟裹着平流层的寒气,砸在农场後院的草垛旁。 卡尔穿着红蓝制服,手里还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墨西哥玉米卷,满脸兴奋地大步跨上後廊。 「克拉克!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在杜拜救了一个什麽大人物——」 「先进屋洗手。」 克拉克转过身,用脚勾上纱门,打断了超人的喋喋不休。 「还有...」他将咖啡杯扔进水槽,吐槽道,「你的黄金搭档刚才差点把主编的办公桌搬到我家客厅里来。」 第522章 至尊小超人。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夜幕降临,满天繁星如同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堪萨斯夜空中。虫鸣声在玉米地里此起彼伏,编织着乡村特有的白噪音。 白色的两层农舍里,昏黄的灯光从餐厅的玻璃窗透出,在地板上拉长了三道人影。 餐桌中央摆着一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炖牛肉,旁边是卡尔从杜拜顺路带回来、已经有些发软的墨西哥玉米卷。一瓶冰镇了不知道多久的劣质啤酒正在冒着水珠,似乎是这个宇宙洛克生前最喜欢的牌子。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萨拉菲尔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块,黑框眼镜倒映着头顶摇晃的吊灯。卡尔则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玉米卷,粗壮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储存过冬粮食的花栗鼠。 克拉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并不醇厚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在舌尖散开,让他回忆起很多年前在主宇宙斯莫威尔度过的那些平静夜晚。 可这份平静并不属於他。也不属於现在的这个世界。 「我该回去了。」 他放下杯子。 这句话很平静,却让餐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顷刻凝固。 卡尔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被那口混着辣椒酱的玉米卷噎住。他费力地咽了下去,拿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眼神复杂地看向克拉克。 「找到方法了?」卡尔叹气,「回你的宇宙?」 「你找到穿越维度壁垒的方法了?」萨拉菲尔放下叉子,语气里透出点失落。他虽然是个普通人,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了家里多出一个成熟稳重、仿佛无所不能的大哥。 不知不觉间,超人大哥已然是父亲去世後,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家的最重要精神支柱之一。 「嗯。」 克拉克并没有隐瞒,他的手伸进战衣暗格,散发着幽暗红光的金属魔方被他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 反物质的红光在炖牛肉的热气中闪烁。 「这是迪亚波罗给我的。」克拉克看着那魔方,「他说这东西能撕裂这个世界的维度裂缝,强行打通回家的路。」 「迪亚波罗?就是漫画里的那个神秘人吗?也就是你之前说的,大都会海岸线上的幕後黑手?」卡尔的脸色沉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隐隐有猩红的火焰正在跳跃,「可他凭什麽给你这个?是不是又在谋划什麽见鬼的实验?」 「他说,我困在这里没有可值得观测的价值。」 克拉克伸手,着魔方表面繁复的蚀刻纹路。 冰冰凉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了在天台上的傲慢疯子。 他擡起头,环视着眼前的两兄弟。 「我必须向你们坦白一件事。」克拉克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大都会的深海巨兽,还有自称迪亚波罗·卢瑟的疯子,以及布莱尼亚克他们...」 「可能都是跟着我来的。」 他看着卡尔,眼中满是歉意。 「抱歉...」克拉克叹气,「可能是我打破了这个世界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是因为他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宇宙的平静。 炖牛肉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三个人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萨拉菲尔低下了头,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克拉克话里的意思。 卡尔盯着桌面上散发着红光的魔方,脑海里闪过大都会海岸线的惨状,闪过洛克在病床上那条笔直的绿色心电图。 他擡起头,迎着克拉克充满自责的目光。 出乎克拉克的意料,卡尔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扯起嘴角,挤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回去吧,克拉克。」他笑道,「你的世界,还有一堆麻烦等着你去处理。」 「至於这里。」卡尔转过头,看向窗外被月光笼罩的玉米地,「交给我。」 他挺起了胸口,格子衬衫被胸肌撑得笔直。 「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超人。不,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卡尔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等我把农场几公里被该死的龙卷风吹倒的木围栏修好,等萨拉菲尔读完大学……」 他擡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张狂与自信。 「也许有一天,我会试着飞出这个宇宙,去你们的世界串个门。」他冲着克拉克眨了眨眼,「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你们农场最好吃的玉米卷和蓝莓派。」 克拉克愣住了。 几天前还会在沙漠里因为一拳把天打裂而吓得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似乎在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克拉克愣住了。 几天前还会在沙漠里因为一拳把天打裂而吓得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似乎在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一言为定。我会在我们宇宙的《星球日报》大厦楼顶,给你留一个降落位。」克拉克忍俊不禁。 气氛缓和了下来。 萨拉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等等。超人大哥。」萨拉菲尔转身走向客厅的一个老旧樟木柜子,他就这麽在柜子最底层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被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他走回餐桌,将牛皮纸袋推到了克拉克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萨拉菲尔的声音还有些闷,「就当是离去前的纪念品吧。」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解开缠绕在牛皮纸袋上的细绳。 纸袋里是一叠有些泛黄的漫画废稿。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铅笔芯特有的石墨香气。 坐在对面的卡尔好奇地凑了过来。 克拉克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用铅笔勾勒出的草图。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经典红蓝制服的超人。 可与《超人》漫画上的克拉克·肯特不同,草图上的这个超人看起来更年轻。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眼喷射出极具破坏力的猩红热视线,脸上的线条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狂野,甚至透着一丝属於反派的乖戾。 「老头子什麽时候画的?」卡尔惊讶地挑起眉毛,「我怎麽从来没见过这张草图?这看起来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超人漫画要……暴躁得多啊。」 他摸了摸下巴,端详着那张脸: 「而且你别说,这画得怎麽跟我有点像?」 「都是超人,当然像了。」 克拉克随口道,细细打量起来。 好吧,话虽如此,可其实这画风里的力量感和压迫感,和卡尔确实有些相似。 「所以这到底是什麽时候画的?」卡尔忍不住问道。 「是爸爸在空闲时间画的废稿……」萨拉菲尔似乎在回忆什麽,「大概是我十岁那年吧。他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瞎画。」 「老家夥居然还留了这麽一手。」 卡尔感叹地啧啧了两声。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翻到了废稿的下一页。 这一页是人物设定的批注。 在那个暴躁青年超人的头顶上方,用红色的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加粗的大字。 【Superboy-Prime】 卡尔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母。 「超级小子至尊版?或者说...至尊...小超人?」 他念出了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转头看向萨拉菲尔:「这是什麽?叔叔给这个新设定的超人取的专属代号吗?」 「听起来好中二啊。」 萨拉菲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眼神开始飘忽。 「呃……应该……是吧。」萨拉菲尔咽了口唾沫,「你知道的,爸爸他有时候起名字就是这麽...」 「有创意。」 事实上,这个红色的马克笔批注,是萨拉菲尔在某天偷偷溜进书房,觉得这张草图上的超人实在太酷了,於是用自己刚学会的高级词汇擅自添上去的。 没有注意到弟弟的异样。 卡尔盯着这一串代号,湛蓝的眼眸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至尊……至尊……」 卡尔在嘴里反覆咀嚼着这个词。 「决定了!」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带翻。 指着这张草图,兴奋得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我就要继承这个代号!」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满脸无奈的克拉克,大声宣告:「超人是你的专属名词,克拉克。你才是成熟稳重的大蓝个儿。」 卡尔双手叉腰。 「从今天起...」他咧开嘴,笑道,「就叫我至尊超人吧!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农舍里回荡,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颤抖。 克拉克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眼前笑得像个二百五、体内却蛰伏着足以无限力量的「至尊小超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至少在这个宇宙里,这家夥现在笑得很开心。 克拉克将废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战衣的暗格里,与反物质魔方挨在一起。 他站起身。 「那麽,就此别过,卡尔。」克拉克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如果你修不好那道木围栏,记得用木工胶,别直接用热视线把钉子焊死在木头里。」 卡尔撇了撇嘴,正要反驳。 可克拉克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陡然僵住。 他瞳孔一缩。 超级听力跨越了数百公里的空域,捕捉到了一阵混乱的惨叫声。 是情感电磁光谱?! 「打开电视!」 克拉克厉声喝道,身上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萨拉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闪烁了两下,画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对焦,直升机旋翼的巨大轰鸣声和主播变调的嘶吼声就充斥了整个客厅。 「……上帝啊!大都会正在遭受未知能量的轰炸!」 屏幕上,大都会的夜空被两种极其刺眼的光芒粗暴地撕裂。 一边是令人作呕的明黄色,无数如从噩梦中具象化出来的扭曲怪兽,正发出刺耳的尖啸,在街道上空盘旋俯冲,用纯粹的恐惧能量撕裂建筑的钢筋混凝土。 另一边则是浓郁到几乎滴出贪婪的橙光。 这股光芒在大都会中心广场上空汇聚,化作一条体型比昨晚那只深海巨兽还要庞大数倍的橙光巨蟒。巨蟒每一次粗暴的翻滚,都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将半个街区的银行大楼夷为平地。 「是塞尼斯托!」 惊恐万状的市民们在两种光芒的交织下四散奔逃。 「超人在哪里?!我们需要超人!」 「砰!」 「黄光……还有橙光。」卡尔的面容笼罩在电视机闪烁的屏幕光下,声音冷得结冰,「恐惧和贪婪。这是塞尼斯托和拉弗利兹的手笔。」 「迪亚波罗不是一个人来的。」克拉克转头看向卡尔,「他把其他宇宙的麻烦也带到了这里。」 卡尔没有废话。 一把扯掉身上的红黑格子衬衫,露出贴身穿着的红蓝制服。胸口鲜艳的S在电视屏幕的光晕下刺眼的可怕。 「走。」 青年刚才还在肆意大笑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煮沸大海的杀意。 音爆声在客厅里炸响。 两道残影,一黑一红蓝,击碎了农场上方的音障,笔直地射向大都会的方向。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的椅子。 萨拉菲尔独自站在原地。 炖牛肉还在炉子上冒着热气,但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他缓缓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毫无力量的双手。 双眼盯着电视屏幕上肆虐的能量巨兽,眼眶里因恐惧和无力感而泛起的红血丝,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为什麽……」 他咬着牙,嘴角渗出细微的血丝。 「为什麽我什麽都做不到……」 他痛恨这副孱弱的躯体。痛恨自己满脑子的科学理论,在超自然的伟力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即破的笑话。哥哥去面对那些足以毁灭恒星的怪物了,而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里,祈祷着名为超人的奇蹟。 如果…… 如果他也能和漫画里的自己一样拥有力量呢?哪怕是打破常规的力量。 「嗡——!」 昏黄的吊灯照射下,萨拉菲尔清澈的棕褐色双瞳开始了闪烁。左眼的瞳孔深邃如墨,宛若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洞,右眼的瞳孔猛地亮起,宛若熔金。 棕褐色全然褪去。 黑与金。 在普通男孩的眼眶里,不稳定地交替闪烁着。 随後,又隐没於棕褐色的伪装之下。 …… 大都会。 莱克斯企业双子塔天台。 狂风自街道上升腾而起。 迪亚波罗单手插兜,站在天台边缘。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座正被两种情感光谱蹂躏的城市,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在他左侧,站着一个皮肤紫红、额头高耸的修长身影。 塞尼斯托。 右手食指上的黄灯戒指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投射出那些在街道上肆虐的恐惧兽群。 「这个宇宙的恐惧味道,纯粹得让人陶醉。」塞尼斯托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下方传来的尖叫声,「他们的意志力不堪一击。」 「我的!都是我的!」 拉弗利兹。 这位橙灯的唯一使用者,正抱着一盏散发着浓郁橙光的提灯,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下方,此刻正流着口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那些金库里的金子是我的!那些大楼是我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统统都是我的!」 而随着他的尖叫,盘旋在金融区上空的橙光巨蟒张开巨口,狠狠咬下了一座银行大厦的穹顶。 「两位,请注意吃相。」迪亚波罗转过头,无奈地注视着这两个麻烦制造者,「我把你们带来,可不是让你们来搞拆迁的。」 「你承诺过,会带给我无穷无尽的财富。还会帮我找回第二枚橙灯。」拉弗利兹恶狠狠地瞪着迪亚波罗,抱紧了怀里的橙灯,「如果该死的『音叉』不能给我带来更多的财富,我就把你也变成我的收藏品!」 「别急,拉弗利兹。」迪亚波罗指了指远方的天际线,「诱饵已经撒下去了。鱼,马上就到。」 塞尼斯托冷哼了一声。 「你最好确保你的判断是准确的,卢瑟。如果所谓的『超人』不能让我感受到足够的恐惧……」 「轰——!!!」 塞尼斯托话音未落。 狂暴的气流便将天台上的所有通讯天线和避雷针连根拔起。 拉弗利兹甚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压掀得倒退了两步,死死抱住提灯才没有摔倒。 迪亚波罗擡起手,挡在额前,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看。」 他在狂风中大喊,指着天空中那两道急停的残影,「这不是来了吗?」 天台上方。 超人一袭黑甲,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人。 而在他身旁,至尊小超人依旧是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红蓝制服,唯独双眼完全被猩红的岩浆色填满。脖颈部青筋暴起,周身的生物力场因为愤怒,甚至将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迪亚波罗。」 他攥紧双拳,声如滚滚闷雷,压过了整座城市的警笛和怪物嘶吼。 「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第523章 纯粹的数值。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狂风中艰难嘶吼,摄影机的镜头被雨水和灰烬反覆涂抹。 画面因为强烈的电磁脉冲而闪烁着不规则的雪花点,却依然咬住市中心上空被橘红与明黄交织的诡异天际线。 「这里是大都会新闻频道!我们在大都会商业区的正上方为您进行全美实时转播!」 女记者紧紧抓着舱门的安全绳,半个身子探出直升机,迎着足以将人吹飞的气流,声嘶力竭地对着麦克风吼叫。 「上帝啊!这简直是末日降临!黄色的未知生物正在撕裂市政厅的防线!、橙色巨蟒刚刚吞噬了一座地下金库!整个大都会正在被两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高能光谱吞噬!」 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硝烟味的雨水,双眼盯着几百米外那座双子塔的顶端。 「但是……但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还不是这些怪物!」记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震惊而拔高到近乎破音,「几分钟前,我们在这个被封锁的空域里,捕捉到了两个身影!两个!」 摄影师老约翰扛着重型摄像机,镜头在夜空中拉锯、对焦。 「轰——!!!」 可紧接着,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强行掐断了镜头。 一声音爆,撕裂了直升机下方。 刺眼的红蓝色残影,拖拽着什麽东西就这麽悍然砸向地面! 「我的天——!」 约翰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连忙抱住摄像机。 红蓝残影恐怖的尾流掀翻了直升机的平衡,机身在半空中剧烈地打了个旋,警报声响成一片。 可在直升机失控的那一秒钟里,记者亦是硬生生睁大了眼睛,看清了那道残影中包裹的画面。 是超人! 他那因愤怒而青筋暴起的脸,在夜色中显得狰狞如鬼神。 粗壮到夸张的右手,死死地掐着一个皮肤紫红、穿着黄灯制服的外星人脖子。 塞尼斯托,这位伟大的绿灯侠、如今的黄灯军团长,引以为傲的恐惧具象化护盾,在卡尔面前,就像是一层一戳即破的窗户纸。 「砰——!」 卡尔顶着塞尼斯托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撞穿了大都会中心广场。 余势不减,直接砸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地下水管爆裂,高压水柱冲天而起。 碎石和泥土洪流一样被炸上天空。 卡尔膝盖抵着塞尼斯托的胸腔,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军团长死死按在砸出的大坑底部。热视线喷涌。将试图靠近的黄灯兽群灼烧成碎片。 「约翰!镜头!给我转到那个坑!」 记者根本不顾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甩开安全绳,半个身子再次探出舱门,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里透着近乎疯狂的狂热。 「观众朋友们!如你们所见!超人刚刚用一种暴力的手段,将其中一个外星袭击者按在了市中心!这已经不是人类能理解的范畴了!他简直就是一头人形核弹——」 「现在可不是做现场直播的好时候,记者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直升机舱门外响起。 记者的播报声戛然而止。 摄影师约翰的手一抖,镜头从下方的巨坑拉回。 就在他们面前。 就在直升机大开的舱门外。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穿着一套漆黑如墨的修身战甲,胸口的银色S标志在直升机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就这样无视了地心引力,平稳地悬停在狂风大作的几百米高空。 克拉克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记者,以及那个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的摄影师。 「这片空域马上就会变成高危辐射区。你们的直升机不仅会妨碍视线,还会成为靶子。」克拉克的声音穿透螺旋桨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机,「离开这里,现在。」 记者张大了嘴巴。 她看看下方那个还在坑底按着外星人摩擦的红蓝色背影,又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漂浮在舱门外的黑甲男人。 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 除了气质上的天差地别,这两张脸简直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个……」 约翰咽了一口唾沫,摄像机还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两个超人!」 记者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举着麦克风,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到底是谁?是兄弟吗?还是某种复制人?大都会究竟发生了什麽?!」 他微微垂下眼睑。 瞳孔深处,两簇猩红的光晕在幽蓝的虹膜中亮起。 「嗞——」 两道细如发丝的微缩热视线,越过的肩膀,切断了老约翰扛在肩上的重型摄像机主板电源线。 价值数万美金的高清转播设备在发出一声短促的电音哀鸣後,镜头前的红灯彻底熄灭,画面一黑。 「嘿!你干什麽!这可是全美直播的信号源!」 老约翰心疼得大叫起来,徒劳地拍打着彻底瘫痪的机器。 记者瞪大了眼睛,刚想用她足以让政客头疼的语速质问超人干涉新闻自由的蛮横举动。 可克拉克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霍然擡起头,视线越过直升机,锁定大都会上空正在蠕动的橙色光海。 「你们现在该庆幸,摄像机没把接下来这幕播出去。」 超人的声音冷冽无比。 话音未落。 「吼——!!!」 一声嘶吼,从几个街区外的大楼上空传来。 体型庞大到足以环绕几座摩天大楼的橙色巨蟒,似乎感知到了下方那个正在将塞尼斯托按进地壳里的暴躁能量源,也注意到了半空中这个散发着更高维度压迫感的黑甲男人。 它放弃了正在咀嚼的一座大厦穹顶。 巨蟒由纯粹贪婪光谱构成的虚幻鳞片,在夜雨中闪烁着令人作呕的粘稠光泽。调转回硕大的三角形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克拉克和直升机的方向扑咬而来! 哪怕只是它移动时掀起的气流,就足以在街道上掀起飓风,将汽车们玩具一样卷上半空。 驾驶员看着越来越大、仿佛能遮蔽整个夜空的橙色巨口,吓得连操纵杆都快握不住了。 「抓稳。」 克拉克留下一句简短的警告。 「砰——!」 震碎云层的音爆声在直升机正前方炸开。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将直升机向後推了十几米,驾驶员拼死踩着踏板才勉强没让机身倒扣过去。 记者扒着舱门,透过狂风和雨水,就这麽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半空中。 高大强壮的黑甲超人,在山脉般的橙光巨蟒面前,哪怕渺小得就像是一只面对怒海的飞鸟。 但他没有退避。 迎着巨蟒吞噬一切的巨口,不退反进。 他简单粗暴地将生物力场压缩到极致,笔直地撞进了巨蟒那由高浓度橙灯能量构成的上颚! 「轰隆!!!」 天空中爆发出橙色与透明涟漪交织的风暴。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足以咬碎钢筋混凝土的下颚,被一双大手手死死撑住,上颚,被一双战靴死死抵住。 克拉克悬停在半空,浑身肌肉贲张。 「滚回你的下水道去。」 超人猛地发力,双臂上的青筋如虬结的树根般暴起。 在记者目瞪口呆的目光下,他竟硬生生掰开了巨蟒的嘴巴! 「咔嚓——!」 「撕啦!」 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恐怖裂口,从巨口撕裂到了腹部! 漫天的橙光向四周喷射着贪婪的能量碎屑。 巨蟒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动、崩解,最终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橙色光雨,消散在大都会的夜色中。 光雨之中,克拉克悬浮在原位,除了呼吸稍微沉重了一丝,连发型都没有乱。 「不!!!我的!我的大蛇!我的宝贝!」 天台上。 拉弗利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具象化造物被穿黑衣服的家夥徒手撕成了碎片。 他心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 「你毁了我的财产!你要赔偿!把你的命、你的战甲、你的一切都赔给我!」 拉弗利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举起提灯,海量的贪婪之光在灯芯中疯狂汇聚,准备释放更恐怖的具象化军团。 但他的咒语还没来得及念出口。 「呼——」 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声在他耳边掠过。 拉弗利兹只觉得眼前一花。 半空中那个黑甲男人消失了。 下一瞬。 他猛转头。 克拉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後。高大的身躯遮蔽了天台上的探照灯,阴影将这位猥琐的橙灯使用者完全笼罩。 「你的?」 克拉克冷笑,甚至没给拉弗利兹任何反应的时间。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拉弗利兹那张丑陋的脸上。 堂堂橙灯灯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此抱着他的宝贝提灯,倒飞而出。 「嗖——」 越过了几百米宽的街道,砸穿了对面一栋废弃办公楼的承重墙,被埋在了一堆钢筋混凝土废墟里,半天没有动静。 堂堂橙灯灯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此抱着他的宝贝提灯,倒飞而出。 「嗖——」 越过了几百米宽的街道,砸穿了对面一栋废弃办公楼的承重墙,被埋在了一堆钢筋混凝土废墟里,半天没有动静。 天台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狂风呼啸,和几片碎裂的玻璃渣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克拉克收回腿。 他缓缓转过身。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依然站在这。 这个亲手掀起了这场灾难的青年,既没有趁乱逃跑,也没有趁机偷袭。他甚至还保持着刚才那种单手插兜的松弛姿态。 西装的衣角在狂风中翻飞。 翠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面刚刚徒手撕了能量巨蟒、又一脚把橙灯灯主踹下楼的黑甲杀神。 不仅没有恐惧。 迪亚波罗的眼底,甚至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精彩。」 他甚至轻轻拍了两下掌。 「克拉克叔叔,你比一些被道德底线绑架的童子军,看起来要顺眼多了。」他微笑着评价,「乾脆利落。毫无多余的悲悯。这才是神该有的效率。」 「闭嘴。」 克拉克向前逼近一步。 强大的生物力场彻底封死了天台周边的所有空间。沥青地面在他的战靴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你在谋划什麽?!」克拉克寒声道,「你把这些疯子弄到这个宇宙,仅仅是为了看一场拆迁秀?!」 「立刻让他们停手!」 迪亚波罗没有退缩。 他迎着克拉克灼热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 「停手?为什麽要停手?」 「我只是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宇宙里,投入两条稍微活跃一点的鲶鱼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中心广场那个巨大的深坑。 在那里,卡尔暴戾的红蓝身影,正和勉强撑起恐惧护盾的塞尼斯托进行着极其野蛮的肉体碰撞。 「看啊,克拉克叔叔。」 「如果不给这只蛰伏了二十四年的小野兽一点真正的压力,如果不见点血,如果不让他切身体会到『无论怎麽努力也无法拯救所有人』的绝望……」 他重新转过头,绿眼睛里闪烁着冷光。 「又怎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冲破枷锁呢?」 「你...」 「轰——!」 大都会中心广场的巨坑边缘。 沥青和泥土的焦糊味被骤然炸开的明黄色强光碟机散。 塞尼斯托扭曲的紫红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夹杂着兴奋与疯狂的战意。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嗡——!」 黄灯戒指爆发出一阵光亮。 「咔咔咔——」 数根粗达数米的实质化黄色锁链从戒指中喷涌而出,缠绕住卡尔的四肢和躯干。每一根锁链上都雕刻着繁复的恐惧符文,不仅在物理上禁锢着这个暴躁的青年,更试图将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恐惧幻象直接注入他的大脑。 「就凭这几根破铁链?」 卡尔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肌肉微微贲张,红蓝色的制服下发出沉闷的共振。 「砰!」 锁链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塞尼斯托眼皮一跳。 他太清楚自己具象化造物的硬度了。 「狂妄的野兽!」 戒指光芒再闪。 燃烧着明黄色恐惧烈焰的巨型战锤,在半空中成型。 「趴下!」 伴随着塞尼斯托的怒吼,巨大的恐惧战锤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砸向被锁链束缚在坑底的卡尔。 「轰隆隆!!!」 整个大都会的市中心都随着这一锤的落下而剧烈震颤。 强烈的地震波沿着地层向四周扩散,周围几栋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顷刻尽数粉碎,尘土和碎石被掀起几十米高,将整个广场彻底吞没。 「哼。」 塞尼斯托悬浮在半空,微微喘着气。 哪怕是氪星人,在毫无防备地吃下这一击後,也绝不可能完好无损。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支援被踹飞的拉弗利兹时。 尘土飞扬的巨坑中心,突然亮起了一抹癫狂的猩红。 「就这点力气?」 一个压抑着某种恐怖暴力的声音,从战锤下方传出。 瞳孔一缩,塞尼斯托惊愕地看着由纯粹恐惧能量构成的巨型战锤,竟在半空中便硬生生停住了下坠的趋势。只因为有一只沾满泥土的粗壮手掌,就像托着一个玩具般,抵住了这记重击。 至尊小超人缓缓擡起头。 黄色锁链一根接着一根发出崩断的脆响。 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看垃圾般的冷酷与残暴。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紫皮怪?」 「拉弗利兹!」 塞尼斯托大喝一声! 「塞尼斯托!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真想把你也变成我的新收藏!」 橙灯凝聚而成的锁链将塞尼斯托吊起,拉弗利兹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抱着橙光提灯,手指摩擦着灯壁。 「给我吃了他!」 「轰——!」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尖叫,海量的橙光从提灯中喷涌而出。 无数只体态各异的橙光怪兽,铺天盖地地涌向天空,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密密麻麻地咬向悬浮在双子塔天台上空的黑甲超人。 克拉克眼神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冰冻呼吸。 寒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冲在最前面的橙光怪兽,在接触到这股绝对零度的瞬间,动作陡然僵硬。 贪婪的能量在冰冻呼吸的压制下,被硬生生地冻结成了漫天的橙色冰雕,随後在半空中失去升力,如同下冰雹般砸向地面,摔成一地的粉末。 「不!我的怪物!」拉弗利兹心疼得在地上直跳脚。 「嗡——!」 可接着又是两道粗壮的热视线扫过天空,将後续扑上来的橙光怪兽尽数切碎、气化。 黄灯与橙灯的合围,在两个超人不讲道理的数值碾压下,竟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就在克拉克准备冲下去,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拉弗利兹这个麻烦的制造机时。 「嗞啦——」 刺眼的红色电弧在克拉克视野死角内炸开。 一个穿着黄色战衣、胸口有着反向闪电标志的模糊残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了战场。 逆闪电。 他当然没有愚蠢到去和两个氪星人正面对抗。 斯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在神速力中穿梭,化作一道根本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红色闪电。 「砰!」 克拉克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携带神速力动能的冲击,依然让他在半空中微微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该死。」 克拉克立刻稳住身形,超级视力试图锁定那个在建筑间疯狂弹射的黄色身影。 可斯旺太狡猾了。 他根本不跟克拉克缠斗。 一击得手後,他立刻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下方一个刚刚从掩体里探出头的平民一家三口。 「救命啊!」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绝望地尖叫。 斯旺的笑声在神速力中拉长,变得扭曲而刺耳。 他只是轻轻一推,一家三口便不受控制地摔向了正在被拉弗利兹无差别攻击波及的危险区域,头顶上方正好有一块重达数吨的混凝土石板砸落。 「卑鄙!」 克拉克目眦欲裂。 他不得不放弃追击拉弗利兹,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出现在一家三口的上方,用後背硬抗下了那块混凝土石板。 「轰!」 石板在克拉克坚硬的战甲上粉碎。 「干得漂亮,斯旺先生,这才是纯粹又迷人的人渣做派。」 站在天台边缘观战的迪亚波罗,满意地鼓了鼓掌。 逆闪电如法炮制。 他像是一只烦人的蚊子,利用神速力在战场边缘疯狂游走。时而扔一辆燃烧的汽车砸向避难所,时而将逃跑的平民推向黄灯恐惧兽的爪牙下。 克拉克就这麽被这种恶心、毫无底线的战术彻底拖住了脚步。 他不得不像一个救火队员一样,疲於奔命地在各个角落捞起那些即将丧命的普通人,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解决任何一个灯团首领。 「超人先生,你不是要拯救世界吗?」斯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看你能救得了几个!」 不过刺耳的挑衅不仅在废墟间回荡,也穿透了数百米外另一处焦灼的战区。 正徒手撕裂一具黄灯能量体的卡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被高温燎得有些发暗的红蓝制服在半空中猎猎翻滚。湛蓝的瞳孔深处,不安分的猩红火光正在酝酿。顺着恼人的电流轨迹,视线直锁定不断在建筑缝隙间跳跃的残影。 「嗡嗡嗡的放电,真是烦死了。」 湛蓝的双眼里,猩红闪烁。 卡尔没有去管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再次具象化武器的塞尼斯托。 就这麽转过头,盯住正在神速力中穿梭、准备再次偷袭克拉克的红色闪电。 「喂,穿黄衣服的小丑。」 下一瞬。 「轰——!!!」 一股比刚才砸碎战锤还要恐怖数倍的音爆云,在卡尔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将方圆数十米的雨水和灰尘冲刷得一乾二净! 而正在神速力中高速奔跑、准备将一辆校车推下高架桥的斯旺,猛地转过头,就这麽在神速力那被无限拉长、近乎静止的世界里。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青筋暴起、肌肉扭曲的脸。 带着狰狞与亢奋的笑容,气流甚至都要将红蓝色的制服扯得近乎碎裂,而这个像野兽一样的少年,就这麽硬生生地凭藉着那近乎荒谬的绝对肉体力量,蛮不讲理地撞碎了速度的法则,硬挤进了神速力的边缘! 追平了逆闪电的残影! 「你...」 斯旺隐藏在面罩下的脸,诧异闪过。 他压榨神速力,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但太迟了。 「轰——!」 一只拳头结结实实地凿在了前方的虚空之中。 空间破碎。 一股旋涡般的乱流锁链般缠上了斯旺飞奔的双腿。 可就在这种速度与发力下,卡尔竟还游刃有余地探出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钳住斯旺的後颈! 「抓到你了。」 至尊小超人的声音在极速中扭曲起来,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他没有丝毫减速。 就这麽单手拎着这位逆闪电,笔直地撞向前方一座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砰——!」 顶着斯旺的身体,卡尔一路撞穿了办公楼的三个楼层,撞碎了无数的办公桌和承重柱。 「轰!」 直至将斯旺狠狠地掼在了一面承重墙上。 卡尔随意地松开沾染灰尘的五指。 漫不经心地拍打着双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犹如一摊烂泥般嵌在碎石间的逆闪电。湛蓝色的瞳孔中,暴戾与讥讽交织成最灼热的温度。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继续跑啊,会放电的虫子。」 第524章 熄灭 大都会商业区。 玻璃幕墙的碎屑在夜风中簌簌掉落。 艾尔伯德·斯旺,就这麽死死嵌在墙壁里。 「咳……咳咳……」 逆闪电抽搐了一下身体,覆盖着黄色战衣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咳出一口混杂着碎牙的血沫,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神速力正在他体内修补着断裂的肋骨和破损的内脏,但这不妨碍他的大脑在此刻嗡嗡作响。 怪物......... 斯旺盯着眼前这个站在半空中的青年。 就算是天国宇宙的超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可能凭藉纯粹的爆发力,硬生生挤进神速力的边缘! 这家夥简直就是一个为了粉碎常识而诞生的怪物。 「你……你以为你赢了吗?」 斯旺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冷笑出声。 「你这种……只懂使用蛮力的原始人……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正的速度……什麽是高维度的力量……」他讥讽道,「我们只是来这里看一场猴戏的……你连自己是一只被圈养的猴子都不知道……」 「闭嘴。」 卡尔的耐心被这只喋喋不休的黄色苍蝇彻底耗尽了。 两簇猩红的光晕开始亮起。 周围空气的温度急剧攀升,被撞碎的办公桌木屑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自燃起来,化作点点火星。 「我不管你是什麽维度的快男,也不管你跑得多快。」 卡尔缓缓擡起右拳,「在我的地球上搞拆迁,还伤了那麽多人,你今天就是跑断腿,我也要把你这双腿捏碎!」 高能热视线在卡尔的瞳孔中蓄势待发。 眼看就要将嵌在墙里的斯旺双腿彻底汽化。 …… 与此同时。 大都会双子塔天台边缘。 迪亚波罗没去看下方被卡尔暴打的逆闪电,也没有理会被克拉克冻成冰雕的橙光怪兽,更没有在意那个正在重新凝聚恐惧战锤、气急败坏的塞尼斯托。 这位一手策划了这场灾难的青年,此刻正微微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眸盯着大都会上空被各种能量光谱撕裂的夜空。 来了... 在常人,甚至是氪星人肉眼无法观测的高维视界里,深邃的宇宙背景正在发生异变。 一道无边无际的『墙』,正向着这个『宇宙』的边缘推进。 「啧。」 迪亚波罗挂着漫不经心微笑的脸上,终於闪过了凝重和烦躁。 「比我想像的还要低劣。连给这场压轴戏一个体面的落幕都等不及了吗?」 他原本还想收集更多数据。 但现在,没时间了。 白墙的推进速度超出了他的计算,如果他再不抽身,连他们也会被抹除。 而且他的超人叔叔也不能现在就死这了。 迪亚波罗收回视线。 缓缓擡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 几个街区外。 正准备一发热视线彻底解决拉弗利兹的克拉克,身体一僵。 「嗞——嘤——」 一阵刺耳的尖啸声,毫无预兆地从他腰间战衣的暗格里爆发! 克拉克脸色一变。 【反物质魔方】此刻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暗格里剧烈地颤抖、膨胀。 「撕啦!」 氪星战衣竟如此被魔方内部爆发出的狂暴能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後就这麽带着一溜火花和电弧,强行破开了战衣的束缚,悬浮在了克拉克面前。 「这疯子……」 克拉克眉头微蹙,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那个魔方,试图用生物力场压制它即将失控的能量。 但太迟了。 魔方顷刻解体,暗紫色的反物质能量喷涌而出,硬生生在克拉克面前撕开了一个黑色旋涡! 布满空间乱流的维度裂缝! 「轰隆隆——」 旋涡成型! 空气、碎石、被冻结的橙灯冰雕,甚至连路灯散发出的光线,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引力无情地扭曲、拉扯着,卷入那个深邃未知的黑色大口中。 距离裂缝最近的克拉克首当其冲。 哪怕他已经将生物力场运转到了极致,甚至试图利用逆向引力场来对抗这股吸力。但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物理引力,而是反物质与正物质相撞从而诞生的维度坍塌所产生的空间撕扯。 「呃……」 熟悉的吸力就这麽拉扯着超人的披风和四肢,将他一点点、无可抗拒地向着那个充满乱流和未知的维度裂缝深处拖去。 …… 写字楼的破洞里。 克拉克?! 卡尔猛地转过头。 他充满暴戾的湛蓝眼眸,在看清几个街区外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以及正在被一点点拖入深渊的黑甲身影时,骤然紧缩。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萨拉菲尔之外,唯一认可的导师、战友,也是唯一一个能理解他此刻拥有神明力量却依然感到孤独的同类。 没有片刻犹豫。 卡尔眼底的红光熄灭。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嵌在墙里苟延残喘的逆闪电,直接松开了足以捏碎对方颈椎的手。 「砰!」 失去支撑的斯旺滑落在满是碎玻璃的楼板上。 「轰——!!!」 卡尔双腿发力。 就这麽化作一道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红蓝色残影,毫不犹豫地迎着足以撕裂钢铁之躯的空间风暴,笔直地冲向了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的黑色旋涡。 狂暴的空间乱流切割着卡尔的身体。 洗得褪色的廉价制服被撕成了碎条,露出他赤裸的上身。 「抓住我!」 卡尔的声音炸响在克拉克的耳畔! 大半个身子直接探入了那个充满空间碎片的引力场中!这家夥就这麽逆着恐怖的吸力,强行冲到了黑色旋涡的边缘!一把扣住克拉克的手腕! 「呃啊啊啊啊——」 卡尔发出一声狂吼。 他试图用自己那完全不讲道理、连空间都能一拳打碎的变态怪力,如同拔萝卜一样,将这位主宇宙的人间之神,从维度裂缝的深渊里,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出! 「给我……出来!!!」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青年湛蓝的双眼布满血丝。 克拉克在半空中被扯得身形有些扭曲。坚不可摧的黑色战甲在空间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卡尔那股滚烫的、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的恐怖力量,正顺着手腕,一点点地将他从死亡的深渊边缘往回拔。 一寸。两寸。 他深陷在空间泥沼中的身躯,竟然真的在慢慢向後倒退。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多感人的兄弟情啊。既然这麽舍不得,那就一起送你们一程!」 大都会中心广场的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兴奋的狞笑。 塞尼斯托。 这位刚才被卡尔一拳打碎了引以为傲的恐惧战锤、甚至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的黄灯军团长,他紫红色的脸庞开始扭曲,双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亢奋。 「嗡——」 塞尼斯托举起右手,黄灯戒指发出刺目的强光。 恐惧! 乃至他所掌控汲取的自身恐惧! 压缩、再压缩,最终在指尖凝聚成了一枚黄太阳般粘稠的巨大光球! 「再见了,怪物们!」 塞尼斯托咆哮着,将这枚能量球狠狠砸向天台上极不稳定的维度裂缝!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嗞啦——」 一道猩红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切入了战场。 这位刚才还一滩烂泥一样嵌在墙里的逆闪电,就这麽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在神速力被无限拉长的世界里,将体内的负极神速力化作一柄红色长矛,笔直地投射进了那个黑色的旋涡中! 「轰隆隆——!!!」 恐惧光谱的高能辐射、负极神速力的狂暴动能,以及反物质魔方原本就极度不稳定的引力场。 三种截然不同的能力就这麽在狭小的维度裂缝中发生了恐怖的链式反应! 一场大爆炸,就这麽在双子塔天台上空无声地绽放。 原本就狂暴的黑色旋涡瞬间扩张了数十倍,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 宛若黑日般悬挂在大都会的天穹之上。 空气、光线、甚至是时间,在这一刻全数凝固! 「呃啊啊啊啊——!!!」 卡尔与克拉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穿着破烂制服的至尊小超人,与穿着黑色战甲的人间之神,就这麽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彻底吞没进深邃未知的黑色空洞中,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 大都会上空的狂风渐渐平息。 夜雨重新落下,砸在满目疮痍的街道和废墟上。 塞尼斯托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悬浮在半空中。 紫红色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死死盯着依然敞开、却已经没有了两个超人身影的黑色空洞。 拉弗利兹也从另一栋大楼的废墟中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他紧紧抱着那盏橙灯,眼睛里充满了对刚才那股力量的贪婪。 「呼……呼……」 一道红色的闪电停在天台边缘。 逆闪电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的起伏剧烈得仿佛要炸开。他隐藏在面罩下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劫後余生癫狂的笑容。 「搞定了。」 斯旺的声音嘶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至少现在,我们赢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迪亚波罗。 「你这出戏安排得还不错,卢瑟。」斯旺喘着粗气,「虽然过程稍微有点超出控制,但结果很完美。」 不过迪亚波罗却没有笑的意思。 他一直挂着漫不经心微笑的脸上,此刻覆满了令人窒息的阴沉。 他没有理会斯旺的邀功,也没有去看那个正在缓缓缩小的黑色旋涡。他只是缓缓擡起头,翠绿色的眼眸越过了大都会的霓虹灯,越过了厚重的积雨云,死死地盯向了大气层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赢了?」 迪亚波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斯旺不寒而栗的冷漠。 「你这个只会在时间线里乱窜的蠢货。你根本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麽。」 斯旺脸上笑容一僵。 正想发作,可顺着迪亚波罗的视线,他擡起头。 下一秒。 这位逆闪电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空中,闪烁着数亿年光芒的繁星,竟正在诡异的大片大片熄灭。 第525章 启示。 意识深陷泥沼。 堪萨斯州夏末微燥的夜风裹挟着玉米的清香。 「这里是?」 男孩试图擡起手臂,但这具躯壳却以绝对独立的意志运转。 却见农舍的客厅。 两尊高大的身影并肩而立。 两张轮廓相似的脸。 两个克拉克哥哥?! 场景在思绪跳转间塌陷。 病床上的父亲阖着双眼,胸膛已不再起伏。 怎麽可能?! 他正想不顾一切地唤出魔力,让停滞的心脏重新跳动。可这具躯壳却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床榻边,任由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直至刺目的明黄再次撕裂黑暗。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疯狂闪烁,大都会的夜空碎成了几大块。 一抹猩红色的闪电穿梭在崩塌的摩天大楼间,紧接着,天穹裂开一张漆黑的巨口。狂暴的维度旋涡横亘天际,两道无可匹敌的红蓝色与漆黑残影,在空间的拉扯下扭曲变形,最终被无底的深渊生生吞没。 他胸腔起伏,冷汗浸透了衣领。 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驱使着这具躯壳跌跌撞撞地撞开客厅的木椅,一把推开农舍的纱门。 凉风未至。星光死绝。 天空变了。 一道惨白色的光海,从地平线的尽头以碾压一切的姿态扑面而来。 白光扫过,金黄色的玉米杆褪去纹理细节,直至归於虚无。 农舍的红漆剥落、木质骨架无声瓦解。 脚下的泥土失去重力与实感,连同这片土地承载的数十年岁月沉淀,统统被无声推进的白墙强行删去。 所有的意义,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悲欢离合,全在这块橡皮擦下归於空白。 「混蛋!」 一声嘶吼在无声的白光中炸开。 就在白色海啸淹没脚踝的刹那。 某道维持宇宙平衡的枷锁彻底崩断。 一股漆黑如墨、混杂着腐朽与死水气味的狂风,从他的毛孔、眼眶、指尖狂涌而出! 「轰——」 风中裹挟着终极的腐朽、万物的终结与最纯粹的死寂。 这是生命的逆面,是纯粹的解构! 凛冽的黑风迎面撞上海啸般的白光。 两股至高的伟力无声相绞。 黑色的死气犹如一头护食的疯犬,死死咬住白墙的边缘,硬生生在这片无涯的白地中,撑开了一片半径三丈的漆黑领域! 白光碾过,大千世界不复存在。 星辰、大都会、堪萨斯州,连同时间与空间的轴线,全数归於虚无。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毫无杂质的白。 以及这片悬浮在虚无中央、如墨滴般的黑色安全区。 他就这麽漂浮在白与黑的交界处。 黑色的死风缠绕着他的四肢,宛如拥有独立意识的寄生体,贪婪地吞噬、撕咬着试图靠近的白光,维持着这方寸之地的存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曾经只会握着钢笔解题的手,此刻正缠绕着丝丝缕缕黑色的死气。气息稍微触碰一下周围的白光,便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农场,失去了整个宇宙。 「不是这股力量……」 他死死盯着掌心不断蠕动的暗影。 男孩神经质地呢喃,嗓音干哑,眼神里透着偏执的疯狂。 「这不是复愈……我需要复愈……」 「我要找回我的农场……我要找回父亲和哥哥……」 他猛地擡起头,双眼中一半是深渊般的漆黑,一半是疯狂的金芒。 「我要【复愈】这一切……」 执念化作实质的锁链,一寸寸勒紧了灵魂。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只剩下漠然与偏执。 缠绕在周身的黑风化作一柄撕裂一切的利刃。 他擡起右手,对着面前那片无尽的惨白虚空,狠狠劈下! 嗤—— 维度的壁垒发出哀鸣,被黑风从中硬生生豁开一道猩红的空间裂缝。 这是血域。 而血域之後,便是属於其他平行宇宙的斑斓光影。 男孩并拢五指,右手化作一柄流淌着腐朽死气的漆黑利刃,狠狠掼入! 一道流转着多元宇宙斑斓光影的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徒手扯开。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後已无物可留,无处可退。 於是他一步跨出,身影没入裂缝,宛若一位迷失在超时间流中的黑色死神,踏上注定要贯穿多元宇宙的孤独旅程。 ...... 现实骤然回弹。 萨拉菲尔猛地坐起身。 弹簧床垫发出一声悲鸣。 汗水早已将睡衣浸透,他擡起手背,用力抹去额头上黏腻的冷汗,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 属於堪萨斯夏末的滚烫风暴消失了。 隔着单薄的木质地板,楼下的喧嚣正毫无保留地顺着缝隙往上钻。 厚重橡木酒杯猛烈磕碰的闷响,夹杂着猩猩波波因为某人打牌出老千而爆出的粗粝咒骂,吵闹,粗俗,却异常鲜活。 梦境的余波仍在脑海深处激荡。 父亲阖上双眼,农舍在惨白的虚无中分崩离析,还有那个陷入绝境的「自己」。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作呕。 跨越了血域的真实投影。 充斥着腐朽与死寂的黑色狂风,至今仍在精神海里隐隐呼啸。 「连你这种特殊的存在,也会出汗?」 一道女声突兀地切入。 嗓音慵懒、沙哑,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黏糊劲儿,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耳廓往上爬。 萨拉菲尔动作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狭窄的单人床上,就在他手肘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赫然躺着另外一个人。 一头灿烂到晃眼的金发如瀑布般铺散在略显发黄的枕头上。女人侧卧着,单手支着下巴,总是透着冷漠与桀骜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她身上不着寸缕。 大片大片的细腻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夸张的曲线肆无忌惮地舒展着。全身上下,唯有几缕刻意垂落的金色波浪卷发,堪堪遮挡住了致命的要害。 萨拉菲尔盯着这具完美的躯体,内心只有一股想把对方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你为什麽又爬上我的床?」他擡起手,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空空荡荡的摺叠床,「你的床在那边。」 金发女人... 准确地说,是未来的撒旦三巨头,恶魔尼禄。 这家夥毫不在意地翻了个身,任由几缕充当遮羞布的头发滑落。 「那边冷。」她理直气壮地打了个哈欠,「你身上暖和。恶魔趋温,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萨拉菲尔无语。 「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男孩心累的叹气。 那一天,遗忘酒吧的天花板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个大洞。 一团散发着焦糊味、仿佛刚从核废料池里捞出来的绿色史莱姆,啪叽一声掉在了吧台上。 说要回老家看看的尼禄。祂魔力构建的肉身彻底崩溃,只剩下一团史莱姆本体,苟延残喘地逃了回来。 萨拉菲尔费了好大功夫,才把祂这滩绿水重新拼接完整。 高阶恶魔没有性别,肉身不过是承载灵魂的容器。 重塑躯体时,尼禄便顶着这副金发大波浪的女性躯壳,堂而皇之地在他眼前重塑。 「恢复原来的样子?」坐起身,女人丝毫不顾及乍泄的春光,随手撩了撩头发,冷笑一声,「布满肌肉与甲壳的战斗躯壳除了方便砍人,还有什麽用?」 「我现在可是酒吧的正式员工。身为打工人,必须懂得优化自身配置,提升业务核心竞争力。」 萨拉菲尔无语地盯着她:「你管这叫提升核心竞争力?」 「数据不会撒谎,小少爷。」尼禄倾身向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萨拉菲尔脑门上弹了一下。「自从换了这副身体。酒吧的营业额翻了整整四倍。」 她说的全是实话。 遗忘酒吧多了个女服务员的消息在三界众域传开。 於是吉姆和波波这两天走路都在飘。一人一猩成天蹲在收银台後面,数金币数到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整个酒吧,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也有唯一的受害者。 约翰·康斯坦丁。 这位常年穿着风衣、烟不离手、走到哪儿都散发着人渣气息的英国魔法界败类,在这位金发美女上任的第一天,就自信地靠在了吧台上。 他叼着烟,自以为深情地讲了一个荤段子,并试图伸手去摸尼禄放在吧台上的手。 後果惨烈。 尼禄连眼皮都没擡,反手扣住康斯坦丁的後脑勺,猛地往下按。 「砰!」 坚固的黑曜石吧台生生砸出一个坑。 康斯坦丁的鼻梁骨断成了三截,满脸是血地滑进了吧台底下的垃圾桶里。 可这人渣完全没有吸取教训。 第二天,他顶着魔法治好的鼻子又来了。 「砰!」 吧台上多了第二个坑。 第三天,第四天…… 吉姆甚至专门在帐本上开了一页,目前这笔维修帐单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这一切直至萨拉菲尔於心不忍偷偷告知了地狱神探其实这家夥是尼禄的真相。 这一切直至萨拉菲尔於心不忍偷偷告知了地狱神探其实这家夥是尼禄的真相。 从那之後... 康斯坦丁再也没来了。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尼禄看着萨拉菲尔纠结的表情,嗤笑一声,翻身下床。 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随手扯过一件萨拉菲尔的宽大白衬衫套在身上,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赶紧起床洗脸。老板昨天刚进了一批北海海妖酿的朗姆酒,今天晚上店里肯定爆满。你那帮恶魔病友可是天天在门口排队等着你发牛奶呢。」 「你最近不是只有周末才能打工吗?」尼禄一边系着衬衫中间的两颗扣子,一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快点,小老板。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这家夥现在就这麽爱财如命? 萨拉菲尔坐在床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努力将黑暗宇宙的残酷幻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至少在这个世界。 他的父亲还在农场里种着玉米,他的哥哥还在大都会当着超人。 而他,还要继续留在这个嘈杂、混乱、充满各种奇葩物种的酒吧里,端着托盘,给一群恶魔大公递牛奶。 「得找个藉口跟吉姆先生预支点工资……」 少年掀开被子,嘟囔着走向洗漱间。 「维吉尔和但丁在寄宿学校万一没钱买零食可咋办呢...」 据说大都会的物价很高。 他记得没错的话,爸爸为了锻链那两个小家夥,可是一点生活费没给。 总不能天天让他们去抢荣恩先生的奥利奥吧? ...... 接下来,又是一个漫长且喧闹的十二小时营业期结束。 随着黄铜铃铛最後一次清脆的送客声响起。 最後一批醉醺醺的魔法师被毫不留情地从遗忘酒吧的大门丢了出去。 魔法大门轰然关闭,将凡间的午夜彻底隔绝。 吧台後,吉姆·鲁克瘫坐在由黑曜石和珍珠打造的豪华高脚椅上,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帐册,眉头拧成了死结。 猩猩波波跳上吧台,顺手从果盘里摸出一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剥开。 「夜之主,你发现不对劲了吗?」 波波咬了一口香蕉,熟练地吐出一口雪茄菸圈,棕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发现了。」 吉姆把帐本往桌上一扔,沉痛地叹了口气,连平日里擦得鋥亮的夜之剑都被他当成了拐杖拄在手边。 「今天晚上的销售额实在太少了。」 他无奈地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这帮玩魔法的家夥,个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穿的法袍一件比一件讲究,点起酒来却抠搜得要命!一杯兑了海水的劣质朗姆酒能坐一整晚!」 「唉......」吉姆唉声叹气,「魔法师都是穷光蛋,这是多元宇宙公认的真理。」 「咱们店里唯一有钱的阔佬,紮坦娜小姐,都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光顾了。」 「对啊!」波波一拍大腿,深表赞同,「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调整一下分时段营业的比例?把凡间魔法师的专属时间砍掉一半,多加一天地狱或者天堂的专场?那帮恶魔大公和天使长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啊!尤其是那些恶魔,为了喝上一口咱们店的牛奶,连灵魂契约都敢往...」 「停停停!」 「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猩猩侦探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前任夜之主。 他伸出毛茸茸的短粗手指,悄悄指向了吧台另一侧的角落。 「你没发现,我们的小少爷今天晚上一直心不在焉吗?」 吉姆顺着波波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角落的卡座里。 萨拉菲尔正单手托着腮,看着面前一杯早已冷透的白开水发呆。 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罕见地透着一丝恍惚,连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都显得有些僵硬。 而在他旁边,一道金发身影正来回晃荡。 尼禄穿着几乎要被撑爆的紧身白衬衫,一会儿靠在沙发背上,一会儿又俯下身子擦拭着根本不脏的桌面。卷发有意无意地扫过萨拉菲尔的肩膀。 可男孩却对身旁这位女酒保视若无睹,只是盯着水杯里的一点倒影,偶尔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吉姆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吉姆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脑後,惆怅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由精灵萤火虫组成的华丽水晶灯。 「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魅魔和女术士,也曾经历过这样挣紮与迷茫的夜晚。」 「首先是抗拒,再是逃避,最後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道德交战。」 吉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懂你个香蕉大西瓜!」 波波大怒。 这老流氓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废料! 萨拉菲尔那表情明明就是心事重重,哪有半点被美色所迷的样子? 恼羞成怒的猩猩侦探猛地挥动右臂,把手里剩下的大半截香蕉当做暗器,精准无比地朝着吉姆那颗半秃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嗖——」 香蕉带着破空声飞出。 「嘿!」 吉姆反应极快。 当然不会拔出夜之剑,只是顺手抄起吧台上的一把银质小叉子。 手腕一翻。 「唰!唰!」 两道银光闪过。 半空中的香蕉被利落地切成了均匀的三段,稳稳地落在一个白瓷小碟子里。 吉姆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端起装着香蕉段的小碟子,顺手从旁边拿过一瓶冰霜糖浆,淋了一小勺上去。 随即绕出吧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角落的卡座前。 「铛。」 小碟子被轻轻放在了萨拉菲尔和尼禄面前的桌子上。 「来吧,我的先生,还有我美丽的女士。」 吉姆冲着尼禄挤了挤眼睛,又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试试这个。刚切的,新鲜着呢。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不管是在纠结什麽宏大的哲学命题,还是在烦恼某些不可言说的青春期冲动,都没有什麽是一份冰霜糖浆拌香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份。」 萨拉菲尔终於把视线从水杯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香蕉,又看了一眼对面正用叉子戳着香蕉块、一脸百无聊赖的尼禄,以及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暧昧的吉姆。 梦境残留的冰冷,似乎在这一刻被这间有些荒诞的酒吧里的温度冲散了少许。 少年无力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了另一把叉子。 「叮~」 银色的叉子在瓷盘底部碰出一声脆响。 萨拉菲尔没有吃,只是轻轻拨弄着那截覆满冰霜糖浆的香蕉。 「先生们。」 少年清澈的嗓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响起。 语气不再是往日端牛奶时的温和轻快,反而带着一股让人背後发凉的凝重。 「我刚才……」 「做了个梦。」 吧台那边。 一人一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那张长满棕毛的脸和那张常年混迹魔法界的沧桑老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们当然清楚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本质上究竟是个什麽规格的怪物。 在这个多元宇宙里。 像萨拉菲尔这种几乎等同於概念化身的特殊存在,是从不会无端做梦的。 对於凡人而言,梦境是潜意识的释放,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对於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休眠仅仅是机能的暂缓。眼睛一闭,意识沉入纯粹的虚无。眼睛一睁,精神满载回归现实。乾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没有任何潜意识的垃圾碎片能突破他们精神海的防御。 除非…… 是启示。 是某条时间线、某个平行维度正在发生的、足以撼动存在根基的重大事件,跨越了血域和维度壁垒,强行在他们的意识中投下的倒影。 「咕咚。」 吉姆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夜之剑。 波波也从吧台上跳了下来。 「小少爷……」 猩猩侦探凝重道,「你梦见什麽了?」 他盯着萨拉菲尔略显苍白的脸,试探性地问道。 「是关於……哥谭的『蝙蝠』?还是大都会穿着红斗篷的先生?又或者是……你在外『创业』的哥哥?」 吉姆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总不能是……你父亲那边出了什麽岔子吧?」 追书不迷路,收藏,随时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526章 无尽家族的宿命。 「都不是。」 萨拉菲尔摇了摇头。 他把叉子扔在盘子里。 双手交叠,目光越过吉姆和波波,看向了通往地狱的沉重铁门。 「我梦见了……另一个我。」 少年的声音很轻。 「一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农场,甚至失去了整个宇宙的『我』。」 萨拉菲尔闭上眼睛。 漆黑如墨、混杂着腐朽与死水气味的狂风,似乎又一次在他的精神海里呼啸起来。 他能清楚地回忆起黑色的自己,是如何站在一片虚无的白地中,用流淌着死气的利刃,徒手撕开维度壁垒的。 「他很愤怒。」男孩睁开眼,「而且……」 「他似乎正在路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波波斜眼飞去一道视线,吉姆心领神会。 这俩常年混迹魔法界的老油条掏空了肚子里的墨水,也找不出半句能安抚这种宇宙级灾难的台词。劝解萨拉菲尔不要为平行宇宙的覆灭而忧心?这难度不亚於劝说康斯坦丁戒菸并去教堂做礼拜。 「听着,小子。」 波波清了清嗓子,敲敲桌面,「梦境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大脑夜间代谢的赛博垃圾。哪怕你这种规格的脑袋,偶尔也会产出几吨废料。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吉姆连连点头。 「这头猩猩难得说了句人话。退一万步讲,有洛克先生在,怕什麽呢?达克赛德来了都能把他按在玉米地里当一季的免费劳工。」 萨拉菲尔弯起眼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只不过尼禄咽下嘴里沾满糖浆的香蕉後,却是扬起下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三位。 「既然是在梦里看见的,回去闭上眼接着做梦查清楚不就行了?」金发女酒保嗤笑出声,理直气壮道,「多大点事。」 萨拉菲尔手上的动作一顿。 「有些故事,只能在梦里阅读,我的朋友——」 「去吧,去做个好梦。」 「……趁你还有梦可做。」 浩渺的宏大之声在少年灵魂深处涤荡开来。 一点星火砸进少年的眼底,顷刻燎原,驱散了满室阴霾。魔法八音盒早已崩坏,可概念的羁绊从未断绝。 萨拉菲尔霍然起身,一把按住尼禄圆润白皙的肩膀。 「谢谢你!尼禄!」 少年撂下这句话,丢下半盘香蕉,直奔二楼员工宿舍。 尼禄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拍掉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顺手将叉子丢进水槽。 留在原地的吉姆和波波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 二楼的单人床上。 萨拉菲尔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魔力在体内如江河决堤般涌动。 本源之力化作一把开启维度之门的无形钥匙。 意识剥离血肉囚笼。 他逆流直上,穿透物质界的重重壁垒,跃入浩瀚无垠的星界维度。 死去的概念、低语的星云、早已被众神遗忘的神话残骸,在意识的超高速穿梭下化作拉长的光轨。 终於,无垠的星海向内坍塌,狠狠砸成一个极点。 周遭的景象重组。 乳白色的浓雾充斥着整片空间,无边无际。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永恒的寂静。 迷雾深处,两轮犹如恒星般耀眼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庞大的阴影在雾气中勾勒出具体的形体。 灿金色的鳞甲流转着跨越万古的微光,粗壮的骨刺刺破白雾,一条强有力的龙尾在不存在的地面上慵懒地扫动。 他并没有实体,这副威严的躯壳,仅仅是萨拉菲尔的认知在这片领域中的具象化投影。 「好久不见,萨拉菲尔。」 巨龙垂下高昂的头颅。 嗓音里透着落魄贵族般的优雅与跨越纪元的疲惫。 萨拉菲尔仰起头,看着这位被囚禁於此的无尽者。 「墨菲斯先生。」 少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自从我的八音盒彻底坏了後,我就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小玩具确实碎成了渣滓。」 巨龙呼出一口带着星光的雾气,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弧度,「但你刚才的焦虑情绪,简直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猛獁象,硬生生把牢门撞开了一条缝。让我终於得以清醒。」 萨拉菲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後脑勺。 「抱歉,事出紧急。我梦见了...」 「我知道。」 墨菲斯打断了少年的话。 「梦境是多元宇宙的镜子。」 「你能在现实中嗅到那股死气...」 「这就意味着镜子裂了。」 「那个吞噬了自身宇宙的『你』,已经踏入了超时间流。他正在寻找新的锚点,而你,萨拉菲尔,就是他最闪亮的灯塔。」 巨龙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鳞片摩擦发出金石交击的清脆声响。 巨龙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鳞片摩擦发出金石交击的清脆声响。 「我这位阶下囚拿不出什麽像样的武器供你防身,甚至连请你喝杯茶的杯子都凑不齐。但我可以为你提供这片绝对安全的意识领域。」 墨菲斯低下头,巨大的竖瞳紧紧盯着萨拉菲尔。 「坐下吧,孩子。放空你的精神。在这里,你不会遭现实法则反噬。」 「......」 人话。 躲在这里,我们苟着就能相安无事。 萨拉菲尔扯动嘴角。 勉强挤出的笑意挂在脸上,看着格外乾涩。 「墨菲斯先生。」少年叹了口气,「对您而言,这是脱离肉身囚笼的清醒。於我而言,这终究是一场做不完的梦。我没法把肉身扔在遗忘酒吧的破床上,让意识永远在这片白雾世界里打转。」 墨菲斯慵懒地摆动那条由星辰与迷雾编织的龙尾。 鳞片相互摩擦,激荡出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杂音。 「留在这里不好吗?」巨龙非人的面孔上,带着戏谑道,「用你们流行语来说,现在这状态,叫作『躺平』。」 「这叫『摆烂』。」 萨拉菲尔毫不留情地纠正。 这位与宇宙同寿的古老存在,显然学偏了词汇。 接着萨拉菲尔拧起眉头。 目光越过那庞大的龙形轮廓,投向无垠的乳白虚空。 「我实在无法理解。」萨拉菲尔抛出心中的症结,「到底为什麽会凭空冒出那样一个『我』?腐朽、死寂、只知道破坏的黑风,根本不在我的能力谱系里。我也绝不会任由农场化作一片白地。」 墨菲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星尘随着巨龙的吐息在白雾中翻涌。 「你的宿命本该如此。」 「我的宿命?」 「你是无尽者,我也是无尽者。」 墨菲斯擡起巨大的龙爪,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颗微缩的星辰凭空凝结,紧接着碎裂成漫天光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不存在的地面。 「我们皆从『源』的胚胎中诞生,与多元宇宙的脉搏同频共振。」巨龙的声音低沉悠远,「每一个无尽者,生来便是二元对立与统一的绝对结合体。」 「拿我来说,我执掌着最甜美的幻梦,怀里同样孕育着最深沉的梦魇;我能赐予众生最宁静的安眠,自然也能降下折磨人心的失眠。」 巨龙换了个更舒展的盘踞姿势,继续剖析这远古的秘辛。 「再看看我的那位兄弟。他代表着纯粹的『毁灭』。可这家夥偏偏热衷於油画、诗歌,甚至对烹饪这等创造性极强的事物爱得死去活来。创造与毁灭的基因,始终在他的灵魂里呈双螺旋交织,难分彼此。」 萨拉菲尔低头咀嚼着这番话语。 「所以,您的意思是……」 「你与你的对立面,分开了。」 萨拉菲尔听得有些糊涂。 肯特农场的教育向来奉行实用主义,爸爸教过他怎麽给拖拉机换机油,教过他怎麽用魔法催熟南瓜,唯独没教过这种神学级别的形上学理论。 墨菲斯喉咙里滚出一阵浑厚的低笑,震得周遭的雾气层层排开。 「通常情况来讲,无尽者对立面的具象化剥离,有着苛刻的先决条件。要麽,是在旧日化身陨落之後,宇宙才会催生出新的概念替代品。要麽,就像我沉迷艺术的兄弟一样,厌倦了无休止的破坏,将自己的职责抛诸脑後,离家出走。他把摊子甩给世间万物,任由规则凭藉自身的惯性去填补运转的空缺。」 巨龙低下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竖瞳凑近眼前的黑发少年。 「阴阳平衡,光暗相生。」 「这正是你与你名叫『神都』的兄弟所共同肩负的宇宙概念。你们本该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无尽的拉扯与对抗中,维持着这方多元宇宙的动态平衡。」 墨菲斯话锋一转。 「显然。你们两位手拉着手,欢天喜地走向了同一个极端。」 萨拉菲尔哑然。 「你执着於修补一切残缺。你把重伤的恶魔当做迷途的羔羊,散发着过剩的救赎光辉。」巨龙毫不客气地戳穿真相,「再看看你的兄弟。他整天沉迷电子游戏、狂炫草莓圣代,在堪萨斯州的玉米地里心安理得地当着一个傲娇的米虫。他早把本职工作抛到了九霄云外。」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也挤不出来。 这是铁打的事实。 神都现阶段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零花钱不够买最新款的掌机卡带。 难道真能指望为了不写作业能召唤黑影兵团的懒鬼去履行职责? 「在失去二元对立统一的制衡後。规则自身的运转,必须消除这种不平衡的病竈。它硬生生催生出了你梦境中看到的那个存在。」 「那正是你们两人共同怠工酿造出的全新对立面。」 萨拉菲尔眉头拧成死结。 「也就是说,摧毁了一切的怪物,是因我和神都的『失职』而催生出的邪恶反派?」 墨菲斯摇了摇头。 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超脱岁月的悲悯。 「从本质上讲,从无毫无善恶之分。它超越世俗的对错,无关凡人定义的道德准则。」 巨龙擡起布满鳞甲的爪子,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暗交界线凭空浮现。 「光与影,在此等宏观层面上,从不代表世人所编造的绝对正邪。你热爱修补万物,你充当了光。多元宇宙的沙盒里有人负责清空多余的废料,这便是影。你们兄弟俩集体逃避了『影』的脏活累活,於是你们的本源便捏造了一个清道夫。」 「所以,他什麽时候会来找我们?」 「可能还要在虚空中游荡数万年,也可能下一秒就会撕开你家玉米地的维度壁垒。」墨菲斯的语气里透着超然物外,「他如今正在多元宇宙的某个角落,与反监视者一同,被动或主动地履行着本该由你和你兄弟承担的职责...」 「清空这些年来不断因为时间线分歧而产生的『冗余』世界。」 萨拉菲尔皱紧眉头。 「所以他在梦里展现出的力量,虚无的黑风……」少年顿了顿,「到底是什麽东西?」 墨菲斯硕大的头颅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低沉得仿佛要在萨拉菲尔的耳膜上凿出洞来。 「当然并非单纯的破坏。也并非只有黑风。」 「别忘记了我说的,他是你们的倒影。」 他擡起右爪,在半空中虚握。 一滴漆黑如墨的水珠,在龙爪中缓缓凝聚。 他并未滴落,而是在虚空中蠕动、扩散。 「『灭绝之泪』。这是生命原力的黑暗面。如果说你身上的【复愈】代表着生命的联结与共生,它便是彻底的反义词。」 墨菲斯指着黑水。 「它代表着绝对的孤立与唯我。任何被『灭绝之泪』沾染的事物,无论是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还是自诩与宇宙同寿的不朽者,都会被它轻易夺走生命。它将在概念层面上,将受击者的生命与这整个多元宇宙的联系,彻底撕裂。」 萨拉菲尔盯着那滴黑水,胃里一阵翻腾。 在那个梦境里,原来黑色的死气,正是这腐朽的具象化。 紧接着,墨菲斯另一只龙爪猛地一挥。 一股听不见声音,却能让人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透明罡风,从他爪尖刮过。 萦绕在周围的白雾,在这股罡风面前瞬间被绞杀得乾乾净净,连一丝魔法的残余都没留下。 「『虚空之风』,则是『灭绝之泪』的卵生兄弟。」 「是你喜爱魔法的兄弟反面。」 巨龙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那片被清空的虚无,他收拢双爪,任由恐怖的气息在白雾中渐渐消散。 「它是众神领域的黑暗对应物。」 「如果说魔法和神力是点亮这个宇宙的火把,那它就是专门用来熄灭这些火把的凛冽罡风。它的名字,源於诸神坟场吹来的永远不会停歇的死气。」 「这股风不仅能抹杀魔法与神明的生命,更可怕的是,它还能奴役神明。就像某些古老卷宗里记载的那样,当诸神坟场的钥匙被摧毁,这股力量被解封後,哪怕是神明,也能被其轻易操控,沦为这股罡风的傀儡。」 「明白了吧?两者结合,便是你在梦里看到的那股黑风。」 「祂正带着这两股力量,在超时间流里游荡。」 巨龙再次低下头,微微偏过硕大无比的头颅,凑近面色苍白的萨拉菲尔,龙尾在白雾中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将鼻息收敛到最轻柔的程度,生怕一口气把眼前这看似单薄的人类少年吹散。 「所以...小家夥。」 「这就是你未来所要面对的东西。」 「听我一句劝。」墨菲斯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响彻星海的宏大,反而带上了点长辈的絮叨,「留在这里。」 「这片意识领域虽然简陋,但起码隔绝了三维乃至四维甚至五维世界的命运。」 「无尽者无法插足另一位无尽者的领域,我的兄弟他干涉不了这处空间。」 「祂就算把多元宇宙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个介於梦境与虚无之间的囚笼。你在这儿待着,总好过出去面对那股能把神明吹成灰的黑风。」 萨拉菲尔站在原地,任由周遭的白雾在巨龙的鼻息下聚拢又散开。 他低着头,黑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半晌,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得像春日湖水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冻结了厚厚一层的坚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抱歉,墨菲斯先生。」 萨拉菲尔仰起脸,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地迎上两轮金色的恒星。 「我拒绝。」 巨龙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我没法躲在这里。」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白雾中砸出了掷地有声的回音,「那里有我的父亲,我的凯拉姐姐,我的哥哥,有农场,酒吧还有一群排着队等我倒牛奶的恶魔。如果由我的催生出来的怪物注定要来毁掉这一切,那我就更不能当个逃兵。」 「再说了……」萨拉菲尔伸出手指,在虚空点了点墨菲斯那庞大的身躯,「我还欠您一个人情呢。要是我在这个白茫茫的笼子里躺平了,以後谁来想办法把您从这牢底坐穿的困境里捞出去?」 墨菲斯一怔。 金色的竖瞳收缩,又在下一秒不可抑制地舒展开来。 那张非人的龙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撼、欣慰与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从巨龙的胸腔里滚滚而出,震得整片白雾世界都在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哈!」 墨菲斯低下头,用足以将山峰削平的巨大爪尖,轻柔地在萨拉菲尔的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小家夥。你果然是我在这无尽岁月中,见过最特殊、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那股不属於物质界的宏伟力量,顺着指尖的触碰,化作一缕温暖的星光没入少年的眉心。 「去吧。」 巨龙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超然的诗意,「去面对你的宿命。」 「如果你真想把我这个老骨头从睡梦里弄出去,那就去寻找我散落在多元宇宙中的三件神器——头盔、沙袋和红宝石。这是重启我力量乃至驾驭我力量的唯一钥匙。」 白雾开始翻滚,星界维度的场景在萨拉菲尔的视线边缘逐渐崩塌。 「做个好梦,萨拉菲尔。」 墨菲斯带着疲惫与慈爱的嗓音,在意识回归现实的最後关头,如晚钟般敲响。 「……趁你还有梦可做。」 …… 现实的重力猛然砸在身上。 萨拉菲尔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弹簧床再次发出抗议的悲鸣。 他的後背依旧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白衬衫。 旁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金发波浪卷的恶魔酒保依旧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雪白的手臂横陈在床沿上,嘴里嘟囔着粗俗的地狱方言。 萨拉菲尔这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没有心思去吐槽这位未来撒旦的奇葩睡姿。 他一个翻身跃下床铺,踩在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员工宿舍。 「吉姆先生!」 少年从楼梯上飞奔而下,略过了还在地上打呼噜的波波,冲到吧台前。 「我要回去。」 正在吧台後面擦拭夜之剑的吉姆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这位平日里见多识广的魔法界老油条,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的少年。 「小少爷?」吉姆眨了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现在?外面天还没亮呢。」 「这麽急着上学吗?」 「现在。马上。」 萨拉菲尔的语气里透着坚决。 看着少年沉甸甸的眼睛,吉姆没有再多问半个字。 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通往凡间的厚重木门前,取下写着Close的木牌,转动锈迹斑斑的黄铜门把手。 「注意安全,小少爷。」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一头紮进了门外堪萨斯州黎明前的黑暗中。 …… 斯莫威尔小镇。 肯特农场。 清晨的薄雾还在玉米地里徘徊。 一切都显得那麽宁静祥和。 後院被魔法伪装过的旧谷仓门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蓝色涟漪闪过。 萨拉菲尔从传送门里跨了出来。 他直接催动体内那股庞大的神力。 「轰!」 一声轻微的音爆在谷仓後方炸响。 少年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泥泞的田埂,直奔亮着橘黄色灯光的两层农舍。 直至在一楼的木门前停下。 他一把推开没有上锁的木门,嘴里那句「我回来了」刚卡在喉咙里,就硬生生地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 明亮的客厅里。 餐桌上摆着一大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燕麦粥和煎得金黄的鸡蛋。 而坐在餐桌旁的…… 两个高大挺拔、穿着格子衬衫、连发际线弧度都一模一样的黑发青年,正占据着餐桌的两端。 其中一个正端着比脸还大的海碗,疯狂往嘴里扒拉着燕麦粥。 另一个则单手扶额,一脸无奈地坐在对面,看着那个饿死鬼投胎的家夥,时不时还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萨拉菲尔倒抽了一口凉气。 清澈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克拉克……哥哥?」 少年惊愕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真有两个克拉克哥哥?! 第527章 乔纳森:两个克拉克,这简直是双倍快乐。 堪萨斯州,斯莫威尔小镇。 肯特农场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规律感。 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穿透地平线上的薄雾,公鸡的打鸣声便准时撕开了夜色的幕布。 乔纳森·肯特,这位年过半百、却因为常年受到家里那帮规格外孩子魔力滋养而依旧硬朗的农场主,习惯性地在早上五点半睁开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印着碎花图案的薄被,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玛莎。 披上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法兰绒格子衬衫,套上那双沾满泥土的旧胶鞋,乔纳森推开了农舍的大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玉米地里独有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 「美好的一天,就从给狮鹫铲屎开始吧。」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他从门廊的工具架上拿下一把大号铁锹,慢悠悠地朝着後院走去。 可... 当他绕过红漆斑驳的旧谷仓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偌大的後院,乾净得似是被一寸一寸清理过一样。 不仅如此,远处足有几百英亩的玉米地,原本可能因昨夜大风而倒伏的几排稭秆,此刻竟然全都笔挺地立在晨光中。更离谱的是,自动喷灌系统似乎被人连夜检修过,水花在朝阳的折射下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彩虹。 乔纳森揉了揉眼睛,满脸愕然。 「最近洛克把黑影兵团的KPI指标提高了?」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着,目光在一尘不染的院子里扫视。 也就在这时。 沙沙声从工具棚的阴影处传来。 乔纳森眯起眼睛,逆着初升的阳光看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大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扫着那些连吹叶机都很难对付的玉米苞叶残渣。 宽阔的肩膀,熟悉的格子衬衫,还有夸张的肌肉线条。 「这不是我的好大儿吗?」乔纳森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随手把铁锹扔在一旁,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那宽厚的背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砰!」 熟悉的感觉。 这一巴掌拍下去,乔纳森被震得手心发麻。 「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乔纳森甩了甩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心疼,「你佐德叔叔前些天还特意跑来告诉我和你妈,说你要出趟远门,去处理什麽星际级别的危机。我还寻思着,这次你总得离开个十天半个月的。」 「......」 男人缓缓转过身。 阳光恰好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照在那张脸上。 熟悉的面部轮廓,坚毅的下颌线,湛蓝色眼眸。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试图掩盖过於引人注目的面孔。 可偏偏,这副眼镜戴在他脸上,非但没有起到掩饰作用,反而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极度违和的局促感。 像是头一回进城、不知所措的乡下大个子。 这还不算最奇怪的。 最让乔纳森起疑的是那个眼神。 眼神里没有平日里克拉克看着自己时,温和又内敛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躲闪,甚至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只有在做错事的孩子身上才能看到的表情。 乔纳森微微皱眉。 拍在男人後背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克拉克?」老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你不是...」 戴着眼镜的高大男人嘴唇动了动。 湛蓝的眼睛盯着乔纳森那张布满风霜和皱纹的脸,眼眶里竟然在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紧紧握着那把扫帚的木柄,咔嚓一声,坚硬的木柄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音爆在农舍正上方炸响。 空气撕裂。 一股强劲却克制的狂风从天而降,吹散了院子里最後一点晨雾。 「爸爸,我在这。」 一道红蓝相间的挺拔身影降下,披风猎猎作响,稳稳地降落在刚才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乾草垛旁。 阳光洒在金色的S上,绚烂无比。 「今天的阳光不错。」克拉克整理了一下披风,语气轻松。 「......」 乔纳森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 看看眼前穿着红蓝紧身衣、满脸阳光自信的好大儿。 再看看旁边穿着土气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还紧紧攥着一把破扫帚的……好大儿。 半晌。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半晌。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今天的阳光确实不错。」 他顺手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铁锹。 「可这也太敷衍了吧!」 「所以为什麽会有两个你!」老农场主用铁锹狠狠敲了一下地面,「别告诉我这是你跟布鲁斯研究出来的新分身把戏!还是说你的外星科技出了故障,把你克隆了?!」 「总不能是你让洛克给你来了一刀,把卡尔·艾尔和克拉克·肯特分出来了吧!」 …… 片刻後... 肯特家充满了各种饭菜香味和神奇物品的客厅里。 餐桌上。 克拉克慢条斯理的端着一杯黑咖啡。 而在他旁边。 卡尔又端起了一个比脸大的海碗。 「咕咚!咕咚!」 他以一种风卷残云、仿佛饿了八百辈子没吃过饭的惊人速度,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着玛莎刚端上桌的热腾腾的燕麦粥和煎双面黄的鸡蛋。 这速度,快到甚至带起了轻微的残影,连平时吃饭最野蛮的但丁看了估计都要自愧不如。 餐桌的另一头。 乔纳森和玛莎并排坐着,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正在大口乾饭的青年。 「所以……」 乔纳森揉了揉因为早起而有些发涨的太阳穴,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你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克拉克。」 老农场主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家里又多了一张嘴的无可奈何。 他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在拼命嚼着培根的青年。 「克拉克……呃……我是说,卡尔。」乔纳森试着喊出这个刚从儿子口中得知的名字,「你……」 「好了,乔纳森。」 玛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丈夫一脚,示意他闭嘴。 这位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农场主妇,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心疼。 她看着正在大口吃饭,试图用疯狂进食来掩盖内心那份局促和不安的男孩。 是的,男孩。 虽然卡尔的体型和面容与克拉克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但在玛莎的眼光看来,两人内心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眼前的这个孩子,肩膀紧紧绷着,眼神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别人的注视,甚至在拿勺子的时候都在刻意收敛着力气,生怕把餐具捏碎。 这种战战兢兢、仿佛一只受伤野兽般的防御姿态,哪里是那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明日之子? 他更像是小时候刚发现自己拥有超级听力、被满世界噪音吓得躲在壁橱里哭泣的克拉克。 甚至…… 玛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 甚至还有点像当年的迪奥... 「多吃点,卡尔。」 玛莎站起身,绕过餐桌,自然地走到卡尔身後。 轻轻揉着青年那头淩乱的黑发。 卡尔浑身猛地一颤,拿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 「在我们不在的世界……」玛莎轻坦道,「你,洛克,还有萨拉菲尔……你们肯定累坏了吧?」 当听到那三个熟悉的名字时。 卡尔低下头,将脸埋在那个巨大的海碗里,继续开始乾饭。 玛莎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後背,像安抚一个做噩梦惊醒的孩子。 他们都已经从克拉克的口中,得知了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惨剧。 洛克去世。 这种宇宙灭亡级的悲剧,不管是对於哪个时空的克拉克而言,都是难以承受之重。 餐桌对面。 真正的克拉克看着这一幕,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放松,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也终於落地。 不愧是爸爸妈妈。 这心脏承受能力,哪怕是明天达克赛德来敲门,估计他们也能面不改色地请对方喝杯热茶。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的惨痛设定,并且用最简单、最质朴的方式,给这个遍体鳞伤的灵魂一个避风港。 克拉克放下咖啡杯。 看着眼眶已经红透、连鼻尖都在发酸却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的卡尔。 「我先去大都会那边忙一下交接。」 「晚点我在带你去找蝙蝠侠。」 克拉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和最後半块煎饼较劲的卡尔。 「对了,中午的时候,神都和萨拉菲尔可能会回来吃饭。」 克拉克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调开口:「卡尔……你……」 卡尔从海碗里擡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培根,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克拉克这未尽之语是什麽意思。 一定不要对着主宇宙的家人们说出任何关於平行世界的事情。 毕竟对於神都来说... 让肥龙得知自己引以为傲的中二病语录、甚至是羞耻的黑暗设定,竟然以连载漫画的形式被全世界的人围观,甚至还有粉丝逐字研读…… 卡尔咽了口唾沫。 想必他会暴走把地球烧成玻璃球吧? 「放心。」卡尔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有分...」 「克拉克哥哥?!」 带着难掩震惊与颤音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在敞开的纱门外响起。 卡尔和克拉克同时转头看去。 晨光中,萨拉菲尔正站在门廊上。 向来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目光在餐桌两端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之间来回扫视。 「萨拉菲尔?」 克拉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大都会的守护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打工这麽快就结束了吗?我还以为你从遗忘酒吧回来後,会直接去学校上第一节课。」 卡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海碗,目光紧紧看向门外气喘吁吁的少年。 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死去的叔叔,只有这张脸能让他感受到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安全感。 然而,当卡尔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时。 他微微一怔。 不是他记忆中带着泥土般厚重与包容的棕色眼眸。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睛,只是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般澄澈,甚至在晨光下折射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光。 这是属於这个宇宙萨拉菲尔的眼睛。 不是他的那个弟弟。 卡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培根,没有开口。 「......」 萨拉菲尔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後槽牙都在隐隐发酸。 两个克拉克哥哥…… 不是幻觉,不是清晨的恶作剧,而是活生生地坐在自家餐桌旁。 「梦果然是真的啊。」 少年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墨菲斯的警告,以及撕裂维度的死神,如大山般压在了他的心头。 克拉克看着萨拉菲尔变幻莫测的脸色,还以为弟弟被吓到了。 他赶紧绕过餐桌,伸出手试图解释:「萨拉菲尔,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你可以叫他卡尔,来自……」 「另一个宇宙吧?」 萨拉菲尔打断了克拉克的话。 他将焦虑强行咽回肚子里。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重新挂上笑容。 「这很正常。」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推开纱门,走进客厅。 「多元宇宙嘛,偶尔串个门,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流落到其他时间线,这在我们家也不算什麽新鲜事了。对吧,叔叔?」 萨拉菲尔甚至还有闲心冲着正在揉太阳穴的乔纳森眨了眨眼。 他拉开卡尔旁边的那把实木椅子,自然地坐了下去。 玛莎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让人省心的侄子,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看起来这麽疲惫,但还是心疼地端上了一份刚出锅的早餐。 「刚下班肯定饿坏了吧,萨拉菲尔。快吃点热的。」 「谢谢婶婶。」 萨拉菲尔接过盘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襟危坐、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闪躲的卡尔。 少年的动作行云流水,拿起餐刀,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那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一切为二,将其中一半稳稳拨进卡尔面前已经见底的海碗里。 「多吃点,这位克拉克哥哥。」 转过头,萨拉菲尔注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异界来客。 「农场的早餐管够。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半个煎蛋。 卡尔擡起头,迎上少年带着纯粹善意的目光。 他嘴角微微牵动。 「谢谢。萨拉菲尔。」 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在脸上绽放开来。 萨拉菲尔,永远都是如此。 ...... 午後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清冷。 肯特农场宽敞的後院里,两把老旧的藤椅在门廊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咔嚓。」 清脆的咬合声打破了午後的宁静。 一个穿着连帽衫、脚上随意踩着人字拖的少年,正瘫在其中一把藤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右腿还不安分地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手里举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本该俊朗非凡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某种名为挑剔与审视的情绪。 「所以……」 神都咽下嘴里那块多汁的果肉,总是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慢的金色竖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站在对面台阶上的卡尔。 「你就是从什麽犄角旮旯的平行宇宙里掉出来的……克拉克?」 卡尔站在阳光下。 被玛莎强行套上的衬衫,在午後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宽大。 他太熟悉这个家夥了。 是沉迷电子游戏,对拯救世界毫无兴趣,喜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嘲讽一切的『萨拉菲尔』 卡尔的目光落在神都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吧唧的嘴脸。 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咔吧。」 至尊小超人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好想把苹果塞进他嘴里然後用热视线烤熟那个苹果。 这家夥简直是在玷污萨拉菲尔的脸! 「吱呀——」 後院工具棚摇摇欲坠的木门推开。 「来,拿着。」 乔纳森·肯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脸上的皱纹里都塞满了难以掩饰的雀跃与兴奋。 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农场主,两只长满粗茧的大手各拎着一把擦得鋥亮、甚至还能闻到机油味的宽头锄头。 他随手一扬,将其中一把稳稳地抛向了还沉浸在幻想中的卡尔。 「啪。」 卡尔下意识地接住锄柄。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这把沉甸甸的农具。 而站在台阶上的乔纳森,正用一种近乎慈父般的炽热目光,盯着眼前的大个子。 老实说…… 自从好大儿套上红蓝相间的紧身衣、戴上黑框眼镜,成为了大都会上空连尾气都追不上的闪电,甚至偶尔还要飞去其他星系开个会之後。 乔纳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那种最纯粹、最接地气的亲子时光了。 肩并肩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互相嘲笑对方挖偏了垄沟、然後在夕阳下喝着冰镇柠檬水的日子,已经随着S型制服的起飞,一去不复返。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整天忙着拯救世界的克拉克不在家,但是…… 他有卡尔啊! 一个穿着老旧格子衬衫、体型一模一样,而且现在看起来似乎还处於某种迷茫期的异界好大儿! 天呐!超人好大儿在外拯救世界给肯特家涨脸。农夫卡尔在家陪着自己种地! 简直就是双倍快乐! 「来吧,卡尔!」乔纳森兴奋地拍了拍卡尔那宽阔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能听见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欢愉,「今天这片靠南的玉米地,咱爷俩得好好给它松松土了。让你看看你多年未尝谋面的老爹这些年没生锈的庄稼把式!」 他转身,又将另一把锄头毫不客气地扔向了还瘫在藤椅上啃苹果的少年。 「还有你,神都!」 乔纳森的声音提高,「既然今天难得提早放学,你也该来农场里出点汗了。成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你这骨头都快生锈了!」 「难道你忘记了洛克的话吗?」 神都嘴里最後一块苹果肉差点噎在喉咙里。 他瞪圆了那双金色的竖瞳,看着手边那把还沾着几片乾枯玉米叶的铁锄头,那张平时傲慢得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是吧,叔叔……」少年不情不愿地嘟囔着,慢吞吞地从藤椅上挪起身,「我可是尊贵的魔法师,这种需要出卖肉体劳动的事情……」 「少废话。你得动起来!」乔纳森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转头看向卡尔,脸上的严厉切换成春风般的和煦。 「走吧,卡尔。」 握着锄头,感受着木柄上传来的粗糙质感。 看着乔纳森因期待而微微佝偻却依旧宽厚的背影,卡尔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把锄头,和一片需要松土的田地。 「好。」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锄头扛在肩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有些傻气的笑容,像个真正从小在堪萨斯农场长大的乡下小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上了乔纳森的脚步。 等我回去,萨拉菲尔! 到时候我肯定把我在这学到的种田技巧教给你! 「......」 落在最後的神都撇了撇嘴。 随手将苹果核精准地抛进十几米外的垃圾桶里,单手拎起那把沉甸甸的锄头,拖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看着前方那个亦步亦趋跟在乔纳森身後、高大却显得有些局促的身影。 少年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冷光。 「装,就接着装。」 神都在心里暗自腹诽,「装什麽乖宝宝农夫。」 他扛起锄头,加快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後。 「我倒要看看,你这家夥这层温顺的皮,到底什麽时候才能被撕下来。」 第528章 巴里:其实我早就是半个斯莫威尔人了。 哥谭市的地下。 潮湿阴冷的空气顺着钟乳石的缝隙渗进这片深埋於韦恩庄园下方的巨大洞窟中。倒挂在岩壁上的蝙蝠群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振翅声。 「嗡——」 生物力场的波动撕开了凝固的空气。 红蓝相间的身影悬停在蝙蝠洞中央的金属平台上,鲜艳的披风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垂下。 超人吸了一口空气。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打个招呼,轮椅转动声便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全息投影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操作台映得如同深海。 而在冷光的核心,一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正缓缓转过那张带着尖耳面罩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 蝙蝠侠冷冷地瞥了这位姗姗来迟的大都会守护者一眼。 「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正义联盟通讯器定位失效。」布鲁斯平静道,「如果不是莱克斯告诉我你和佐德去远征了,佐德前些天又来了一趟农场。我还以为我要联系老师了。」 克拉克尴尬地挠挠头。 「咳咳咳...抱歉,布鲁斯。其实是我忘记带通讯器了。」他咳出一个善意的谎言,「因为我去了趟别的宇宙。」 说着,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轻松收敛。 没有隐瞒,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位大都会的希望之子,将他在那个平行宇宙中所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摊在了蝙蝠侠面前。 从佐德的计划,到企图同归於尽的布莱尼亚克飞船,到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以及最後,在暴怒与悲痛中觉醒的卡尔,自封为「至尊超人」的克拉克·肯特。 「......」 克拉克说完後,洞穴陷入了寂静。 连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都似乎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压制了下去。 布鲁斯·韦恩坐在操作台前。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冷硬无比,白色的护目镜後,没人知道这颗脑袋正在思考什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默,漫长的沉默。 甚至让克拉克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其实……」克拉克搓了搓下巴,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情况也不算太糟糕。毕竟是平行宇宙嘛...」 「你猜为什麽猴子不喜欢平行线?」 「哈哈哈,因为平行线不相交,而猴子喜欢香蕉。」 「......」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补充点什麽找补一下。 幸好,布鲁斯虽然没笑。 但操作台旁边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却是突然传出一阵笑声。 伴随着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身高将近两米、有着绿色皮肤和显眼红色交叉背带的高大身影,仿佛从隐形画布里走出来一般,缓缓浮现在空气中。 荣恩·琼兹。 火星猎人。 「抱歉,克拉克。」荣恩深吸了一口气,将笑意压下去,「你的笑话不错。」 克拉克:「……」 他看着突然冒出来、并且笑点清奇的火星大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咳...」 荣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红眼恢复至古井无波的平静与庄重。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像一座冰雕般坐在操作台前的蝙蝠侠,又看了一眼坐在摺叠椅上、神情复杂的超人。 「幽默时间结束。」 火星猎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超人带回来的情报,显然表明...」 「正义联盟,需要开会了。」 ......... 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 阿尔弗雷德推着银色餐车,黄铜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岩壁通道。 红茶的醇厚香气从壶嘴溢出,勉强驱散了溶洞深处挥之不去的潮湿。 圆桌周围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刚才克拉克带回的情报太过沉重,以至於连茶杯碰撞瓷碟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不过这不影响哈尔·乔丹翘着腿,身体後仰,绿光戒具象化出一把夸张的摇摇椅。让他能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嘴里哼着毫无节奏的声响。 「我有一个问题。」 哈尔接过老管家递来的瓷杯,「咱们到底为什麽要在这间阴暗潮湿、满是蝙蝠屎的地下室开会?」 他环顾四周。 钟乳石滴着冷凝水,蝙蝠电脑的冷光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 「荣恩先生国防部的真皮沙发紮人吗?」哈尔补充了一句。 巴里双手捧着茶杯,视线在洞穴的阴影里游移。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微弱:「这里的保密措施好?」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比利·巴特森停下咀嚼巧克力棒的动作。这位外表魁梧的魔法守护者挑起半边眉毛。 「保密好?」沙赞抛来一个不赞成的眼神。 「......」 蝙蝠侠双手交叠抵着下巴。 他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 看向沙赞。 抛去一个不赞成的眼神。 比利咬碎了嘴里的巧克力。 他咽下碎屑,脊梁一挺,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闭嘴。 「……」 哈尔翻了个白眼。 抿了一口红茶,苦涩的茶水让他皱起眉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圆桌末端。 那里坐着一位穿戴银色臂甲的黑发女士。 「好吧,蝙蝠洞的安保逻辑我懂了。」哈尔清了清嗓子,「那麽黛安娜女士,你又是什麽时候成为我们联盟的常驻人员了?」 绿色的披风垂在椅背上,火星人端着一碟奥利奥,稳稳落座。 「我邀请她来的。」 拆开家庭分享装的奥利奥,荣恩拿出其中一袋分享给一旁的沙赞,再顺手递给巴里。 「黛安娜这些天在泰坦塔兼职做战术指导。我见她刚好有空,於是就邀请她来了。」 「亚马逊人不会错过拯救现实的战斗。」黛安娜端起红茶,「而且,这事关我的家人。」 哈尔点点头。 这个理由很充分。 他转过身,视线扫向圆桌最右侧的死角。 那里坐着一个与整个地下洞穴格格不入的身影。 金发青年双腿交叠。 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的握把。 即便置身於哥谭最黑暗的地下室,这人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傲慢到极点、近乎实质化的贵族气场。 没有蝙蝠敢靠近那个角落。 「行。」哈尔随口道,「那麽……」 「啪。」 巴里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拽住哈尔的手腕。 哈尔皱起眉头,挣脱了巴里的手。 「你忘了吗?」巴里耳语,「这是肯特先生的儿子。加里克先生和巴特在我出门前,揪着我的领子再三嘱咐,绝对、千万、不要去招惹这家夥。」 「……」 哈尔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 他看着巴里那张写满惊恐的脸,撇撇嘴。 「我们才是正义联盟的本地人,你怕什麽?巴里!」 绿灯戒的光芒在昏暗中愈发刺眼,映照着一张无所畏惧的脸。 「他不就是会挥个米迦勒大剑吗?不就是戴了个橙灯戒指吗?还有那个什麽……你们管那叫什麽?替身?」哈尔亦是小声比比,「你怕什麽?你的神速力加上我的绿灯戒,这片宇宙还有什麽是我们打不败的?」 「......」 这家夥说的这是人话吗? 巴里真想一巴掌扇在哈尔的後脑勺上,让他把脑子里的绿光摇匀一点,好清醒清醒。 他视线快速扫过这张圆桌。 主座上的布鲁斯·韦恩,叫那位农场主老师。 对面坐着的克拉克,是肯特家的养子。 角落里喝茶的金发恶魔,也是肯特农场户口本上名正言顺的常住人口。 黛安娜,据说更是那位先生的女儿。 还有旁边的火星猎人,更是每周雷打不动去农场蹭吃蹭喝。 不对... 神速力转动,巴里的大脑飞速计算。 杰伊·加里克先生在斯莫威尔开披萨店。 自己未来的好大儿巴特天天在斯莫威尔的披萨店打工。 等等... 其实他巴里·艾伦... 某种意义上也算半个斯莫威尔人。 「……」 巴里双手抓住摺叠椅的边缘。 神速力转动。 电弧闪烁之间,便将椅子硬生生往左侧挪了三米。 他甚至觉得不够,又往後退了半步,彻底将自己从哈尔与沙赞身旁剥离出来,完美融入了蝙蝠洞的阴影。 「.........」 绿灯侠陷入了沉思。 「好了,哈尔。」 克拉克出声打断,他觉得再让哈尔说下去,今天正义联盟就要减员了。角落里传来的瓷杯磕碰声轻微刺耳,显然是迪奥耐心耗尽的前兆。 他看向退到三米开外的红衣跑者,「巴里,把你的椅子搬回来。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来讨论人情世故的。」 哈尔撇了撇嘴。 巴里眼神飘忽,假装没听见克拉克的话。 「荣恩先生,麻烦您了。」 布鲁斯·韦恩低声道。 蝙蝠侠没空搭理这群小朋友,他只需要情报。 火星人咽下一口奥利奥,微微颔首。 「如你所愿。」他转向超人,身後的绿色披风无风自动。「克拉克,放空心神。不要构筑防御壁垒。」 克拉克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肩膀下沉,卸去生物力场的防线,将自己的大脑完全向这位心灵大师敞开。 荣恩擡手。 红光骤然亮起,空气扭曲,精神力的涟漪以他为中心一圈圈荡开。 他五指微张,对着克拉克的额头,隔空轻轻一拉。 「嗡——」 数十道幽蓝色的光束从金属网格下方射出,在圆桌正上方交织、重构。 他五指微张,对着克拉克的额头,隔空轻轻一拉。 「嗡——」 数十道幽蓝色的光束从金属网格下方射出,在圆桌正上方交织、重构。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视线聚焦在那团不断翻涌的蓝色光影上。 平行宇宙的惨状。 狂暴的至尊小超人。 绝密情报。 光影逐渐定格,画面终於清晰。 可... 一张略显淩乱的餐桌上。 手机正躺在餐盘堆里。 「嗡——嗡——!」 餐桌上的气氛凝滞。 直到投影画面中,一只属於氪星人的大手伸入镜头,拿起震动不止的手机。紧接着,一句毫无防备、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内心独白,通过精神连结直接外放了出来。 「布鲁斯真烦。」 克拉克的声音。 字正腔圆,透着浓浓的嫌弃。 「……」 哈尔瞪大眼睛,绿灯戒的光芒明灭不定。 投影还在继续。 画面里的家夥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大手将通讯器扔回桌面。 「当没看见吧。」 「......」 银制茶壶的壶嘴停在半空,一滴红茶悬而未落。 正准备为黛安娜续茶的老管家十分有素养地偏过头,看着一根从钟乳石上垂下来的蜘蛛丝,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克拉克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咳……」 荣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抱歉。精神提取通常会从最表层的潜意识开始读取。」 超人闭上眼睛。 他宁愿现在就去和迪亚波罗的反派军团单挑。 也不愿继续坐在这个地下室里。 第529章 这还是正义联盟吗? 蝙蝠洞。 布鲁斯挥挥手,示意荣恩继续。 荣恩轻笑着对克拉克表示歉意,随即切断了这段堪称大逆不道的表层潜意识。他擡起泛着红光的眼眸,手指在半空中一划。 精神力编织的数据流加速,画面犹如被狂风撕扯的画布,迅速略过那些无意义的日常切片。 光影重组,噪点褪去。 一张合影,悬浮在圆桌正上方。 灾难的源头直接怼在了正义联盟的脸上。 站在最中央的,是自称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的男人。 而在他的身後,是一群光是站在一起就能让星系防线崩溃的怪物。 半机械金属颅骨闪烁着无机质冷光的布莱尼亚克。 浑身萦绕着明黄色恐惧光芒、皮肤紫红的瘦削外星人。 笼罩在猩红闪电中、面容模糊不清的黄色残影。 以及一个骨瘦如柴、死死抱着一盏橙色提灯、活像个护食野狗的怪异生物。 「当啷!」 瓷杯磕在底碟上,溅出几滴浑浊的茶水。 哈尔·乔丹挺直腰板,他盯着全息投影中的紫皮外星人,瞳孔震颤。 「塞尼斯托?!」 绿灯侠失声喊道。 「控制情绪,绿灯。」布鲁斯低声道,「布莱尼亚克那张铁皮脸,各位在过去的报告里都见过。跳过他。」 「现在,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个让你连杯子都端不稳的紫皮外星人是谁。」 哈尔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震惊。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圆桌上,目光钉在昔日恩师兼挚友的影像上。 「他叫塞尼斯托。」哈尔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曾经是绿灯军团里最伟大的战士,我的导师,也是……我的朋友。」 他顿了顿,指尖亮起一抹绿光。 在半空中勾勒出绿灯军团的标志,随即猛地捏碎。 「後来他堕落了,被拘束在欧阿星,可在一次大规模越狱暴动後。他就下落不明。欧阿星的守护者们下达了全宇宙的通缉令,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哈尔指向投影中塞尼斯托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据说,有人在偏远扇区见过他。他抛弃了绿灯的意志,找到了另一种力量。现在看来,传闻是真的。」 「黄色戒指。」克拉克轻声补充。 「黄灯戒。」哈尔面沉如水,解释道,「绿灯代表纯粹的意志,而黄光……代表纯粹的恐惧。它以生物内心的恐慌和绝望为食。是意志的死敌。」 圆桌旁安静了片刻。 「等一下。」 坐在对面的比利·巴特森举起拿着半截巧克力棒的手。 他一脸严肃地站起身。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等待所罗门的智慧说出什麽高见。 「黄光代表纯粹的恐惧?它靠敌人的恐慌运作?」比利低声道,「这玩意儿我想是给蝙蝠侠量身定制的。」 「夥计们,听我的...」 「我们先把正事放一放,组团过去先把黄灯戒抢过来送给蝙蝠侠。这样能极大提高我们的战斗力。」 「……」 「所罗门的智慧是这样说的。」比利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 克拉克和哈尔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觉得这个提议该死的有道理。 只可惜... 布鲁斯·韦恩投来了不赞成的眼神。 比利默默坐回椅子,把剩下的半截巧克力塞进嘴里。 「咳,其实我们有个技术性难题,小夥子。」巴里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弱弱地举起手,试图化解这致命的尴尬,「先不说抢劫外星人的合法性问题。我们连他们在哪个象限、甚至在哪个维度都不知道。」 红衣跑者叹了口气,视线从沙赞身上移开,落在了投影中模糊的黄色残影上。 「而且,你们看那个黄色的家夥。那个超人口中的逆闪电。」 巴里眯起眼睛。 「他身上缠绕着红色的闪电。」闪电侠搓了搓手臂,似乎想掸掉皮肤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是神速力。可感觉太诡异了。」 他直视着那团红色的电光,眉头紧锁。 「我熟悉神速力,它就像流淌的光,是生命和运动的极致。但屏幕里那东西……它给我一种极其恶心的感觉。就像是……一具长满了寄生虫的屍体。它在吞噬周围的动能,它是个窃贼。」 红色的闪电,逆向的极速。 巴里的直觉发出了警报。 众人顺着巴里的视线看去,但碍於情报不足,这团红色的谜团只能暂且搁置。 「速度的问题,待会你和我去蝙蝠电脑上研究。」布鲁斯沉声道,「绿灯,继续。抱灯的怪物是谁?」 哈尔顺着蝙蝠侠的指令,将目光移向枯瘦如柴的怪异外星人上。 「拉弗利兹。」哈尔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家夥按道理来说应该被绿灯军团封锁在仙女座。」 「不过很显然,他现在被人带出来。」 「至於橙色的灯,则代表情感光谱里的贪婪。」 哈尔环顾四周,双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姿势。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我的!』。贪婪之光不和任何人分享力量,所以橙灯军团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他杀死的敌人,全都会变成橙光具象化的傀儡,被他永远奴役。」 说到这里,哈尔的话音突然一顿。 他收回手,转过头,视线越过圆桌,投向了角落。 「而我们这间屋子里,似乎就坐着第二位橙灯侠。」 迪奥双腿交叠。 哥谭之王没有因为哈尔的指名道姓而恼怒。 相反,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全息投影里的拉弗利兹。 金色的碎发在显示屏的冷光下泛着微光。 「贪婪的具象化麽……」 迪奥低低笑着。 他在思考。 如果把屏幕里长鼻子的怪物开膛破肚,将橙灯原核连同可悲的灵魂一起扯出来,喂给自己的「世界」,自己接下来又究竟能进化到何种地步。 「听起来,是个好材料。」 迪奥平静道。 圆桌旁的超级英雄们感觉有些牙酸。 他们确信,如果那个叫拉弗利兹的怪物现在出现在这里,迪奥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它生吞活剥。 该死的... 这里真是正义联盟吗? 「我只好奇一个人。」 清冽的嗓音切断了洞穴里逐渐蔓延的危险气息。 黛安娜开口,视线落在全息投影的最中心。 统御着这群怪物的领袖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这个迪亚波罗。」 她仔细端详着全息画面中男人的面部轮廓。 灿烂的金发,高挺的鼻梁,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以及透着傲慢与冰冷算计的眼睛。仿佛将世间万物都视为棋子与蝼蚁的上位者姿态,简直要穿透蓝色的投影光束溢出来。 黛安娜看了一会儿屏幕。 接着,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了角落里端着茶杯、同样拥有一头灿烂金发、同样满脸傲慢的青年身上。 她看了看迪亚波罗。 又看了看迪奥。 「克拉克。」 黛安娜转过头,「你确定这群怪物的头领,是个姓卢瑟的家夥?」 她擡起手,修长的手指先是点了点屏幕里的迪亚波罗,随後又指向了角落里的迪奥。 意思不言而喻。 「这件事……说来话长,黛安娜。」 克拉克乾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客观的新闻播报员,而不是一个试图掩饰家庭基因克隆危机的养子。 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深入探讨那个长得像迪奥、名字却叫卢瑟的男人究竟是从哪条时间线上爬出来的,今天这会就别想开完了。 「你知道的,我们肯特家……总是会在时间线上,莫名其妙地吸引一些稀奇古怪的同位体。」克拉克强行转移话题,语速加快,「就比如……」 全息阵列的蓝光骤然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蝙蝠洞内炸开。 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粗糙红蓝紧身衣的身影如炮弹般砸进了废墟。 一个看起来比克拉克年轻几岁、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但这绝不是那个温和的大都会守护者。 青年的双眼燃烧着浓稠如血的红光,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给我——停下!!」 投影中的青年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 他只是抡起拳头,凭藉着纯粹、野蛮到极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砸碎了前方的空间。 空间壁垒像玻璃一样布满裂纹。 身上缠绕着红色神速力的逆闪电,甚至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量直接轰飞,撞穿了三栋大楼。 紧接着,青年转身,无视了塞尼斯托具象化出的漫天黄色利刃,顶着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恐惧光谱,一把扼住了塞尼斯托的咽喉,将这位曾经最伟大的绿灯侠像捏小鸡一样砸进了地壳里。 蝙蝠洞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哈尔·乔丹的下巴几乎要掉到桌子上。 他认识塞尼斯托,他深知这家夥的护盾有多坚固。 而屏幕里这个疯子,竟然用纯物理的方式,把他给打穿了。 「老天啊……」巴里结结巴巴地往後缩了缩,「他甚至没有借用神速力。他就是在……硬跑?」 「他就是……你说的『至尊小超人』?」 布鲁斯·韦恩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 克拉克睁开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就是我的同位体。」 超人叹了口气,看着画面里那个歇斯底里的自己,「另一个,在多元宇宙里,有点……有点倒霉的我。」 「倒霉?」 布鲁斯站起身。 黑色的披风如同蝙蝠的羽翼般在身後铺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一个刚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宇宙被物理抹除、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拥有和你同等甚至在情绪失控下破坏力更强的面板、且精神状态处於崩溃边缘的『人形核弹』……」 他声音越来越冷,「你把他,放在了哪里?」 克拉克迎着蝙蝠侠的目光,没有退缩,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温柔。 「肯特农场。」 超人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现在,妈妈应该正在厨房里,给他烤苹果派。或许还加了点肉桂。」 「你疯了吗,超人?」布鲁斯低声道,「那是你的父母!你把他放在堪萨斯那个毫无防御能力的木板房里?」 「他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只要一丁点火星,如果他失控,玛莎和乔纳森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他不会的。」 克拉克直视着布鲁斯,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失去了『洛克』。布鲁斯,你明白意味着什麽。」克拉克叹气,「他现在就像个在深海里溺水的孩子,周围全是无尽的黑暗。如果我们把他带回了望塔,用铅室和红太阳灯光关押他,用审视怪物的眼神看待他……」 超人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变得沉重。 「那他才会真正变成一个怪物。」 「......」 布鲁斯有些郁闷。 理智告诉他,这世界上最愚蠢的战术,就是把一个失控的超人类放在普通人身边。 「好了,布鲁斯。收起你那套被害妄想症吧。」 一个带着嘲弄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迪奥将空茶杯搁在托盘上。 他掸了掸高定西装裤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金色的眼眸斜睨着主控台前怒气冲冲的黑暗骑士。 「你是不是在哥谭待久了,脑子被下水道的污水泡发了?」 哥谭的地下之王嗤笑了一声。 「我家可不是什麽路边的廉价收容所,韦恩。」迪奥站起身,走到圆桌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那是肯特农场。」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就像一句拥有魔法的咒语。 布鲁斯·韦恩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滞。 「嗯,毕竟是肯特农场嘛……」 荣恩·琼兹悬在半空,绿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容。 火星猎人往嘴里塞了最後一块奥利奥,含糊不清地附和。 「布鲁斯,放松点。他毕竟是另一个克拉克。在善良和道德底线这件事上,肯特家的基因一直都很……稳定。」荣恩补充道,「而且,玛莎的派确实有安抚灵魂的魔力。」 「就是就是!」 缩在三米外的巴里终於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红衣极速者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抢答。 「加里克先生和巴特每天都在斯莫威尔镇上溜达呢!就算那个小超人真的要发脾气砸盘子,以他们俩的速度,绝对能在盘子落地前接住,顺便还能把玛莎阿姨安全转移出十个街区!」 「别忘了,神都和萨拉菲尔也在。」黛安娜抱着双臂,英气逼人的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笑容。「我倒觉得,可怜的男孩不被神都欺负到哭着找妈妈,就已经算是宇宙奇蹟了。」 「……」 布鲁斯·韦恩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黑色的披风包裹住全身。 看着这群突然开始聊起家常、完全无视了人形核弹威胁的成员们。 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每一次,只要话题涉及到农场,这群在这个星球上呼风唤雨的神明们,就会集体降智,变成一群无条件信任某个堪萨斯老农的盲从者。 该反思了。 他们...甚至是自己...是不是都太依赖某个农夫了。 圆桌另一端。 沙赞手里捏着半张巧克力的包装纸,呆呆地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众人。 哈尔·乔丹端着茶杯,看看侃侃而谈的火星人,又看看一脸笃定的黛安娜。 绿灯侠和沙赞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迷茫。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他们俩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外人。 一个连堪萨斯州农产品行情都插不上嘴的局外人。 该死的... 我到底是不是该在斯莫威尔买套房呢?绿灯侠如是想道。 「好了,诸位。」 「克拉克的判断有他的道理。」 「我们现在可以讨论讨论新氪星的事。」荣恩看向主控台前的蝙蝠侠,又转向对面的超人,「佐德在火星建立新政权,并宣称重建母星的计划。这应该不是什麽秘密了吧。」 「……」 一听到「宇宙」、「星系」、「外星政权」这种宏大的词汇。 哈尔·乔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绿灯侠坐直身子,终於找到了自己作为星际警察的专业主场,迫不及待地插话。 「嗯。」哈尔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之前丢失的排面,「欧阿星那边,宇宙守护者们也默认了这件事。」 布鲁斯·韦恩从阴影里擡起头。 「怎麽默认?」他透着怀疑,「签署了不干涉条约?还是发来了正式的外交公函?」 「我给他们发了信息报告这事。」 哈尔摊开手,理直气壮,「他们没回。这不就是默认了。」 「……」 布鲁斯的下颌线绷紧了。 黛安娜默默地转过头。 「绿灯。」蝙蝠侠似乎咬着牙道,「你的外交汇报,就是发一条已读不回的简讯?」 「不管怎麽说,结果是一样的。」哈尔丝毫不觉得有什麽问题,甚至还颇为得意,「他们也没派绿灯军团来强拆火星啊。毕竟你想想佐德都做了什麽?」 「咳咳,荣恩先生。」克拉克赶紧接管了话题,以防布鲁斯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什麽针对绿灯侠的战术道具,「您是火星最後的子民。无论是作为正义联盟的元老,还是红色星球的继承人,您的意见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新氪星建在火星上。您怎麽看?」 圆桌旁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总是温和宽容的长者。 荣恩绿色的面庞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夺走故土的屈辱。 他沉默了片刻,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逝去文明的追忆,也是对新生力量的期许。 「火星是我的故乡。」 「他曾经充满了生机与诗意,後来只剩下荒芜与死寂。如果佐德和他的族人能让那颗星球重新焕发活力,让冰冷的岩石重新长出生命……」 荣恩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能得到重建,自然是好的。」他擡起头,红眸恢复了平静与睿智,「我不会阻拦他们。只要他们不对地球展露獠牙。」 「重点不在於火星归谁。」蝙蝠侠直接切入了核心的致命点,「重要的是两个文明之间即将建立的『外交关系』。」 「一个完全掌握了星际跃迁、基因工程、纳米级军工制造的超级氪星帝国。一旦他们与地球建立友谊并进行技术互换,佐德随便漏一点指甲缝里的科技,对我们地球现有的工业、经济、甚至社会结构,都是一次毁灭性的冲击。」 「这种冲击是在方方面面的。从能源寡头到军工巨头,没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当科技进步的速度超过了人类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哥谭的混乱就会在全世界每个角落上演。」 圆桌旁的超级英雄们陷入了沉思。 哪怕是最神经大条的沙赞,也隐约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克拉克皱紧了眉头。 他摸着下巴,超级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这场不可避免的文明碰撞中寻找一个缓冲带。 「那麽……」克拉克沉吟片刻,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方案,「在地球的社会体系做好准备之前,先隐藏新氪星的存在。怎麽样?」 他看向布鲁斯,眼神认真。 「莱克斯现在全面接管了卢瑟集团,他肯定比我们更清楚这种科技断层的危险。他应该正在地下实验室里加班加点地攀登科技树,试图缩小差距。」 克拉克抿了抿嘴唇,给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结论。 「或许,我们只是需要给他,给人类一点时间。」 「……」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议题。用谎言去掩盖一个近在咫尺的超级外星帝国,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风险的走钢丝行为。 「时间不会等人。」 布鲁斯·韦恩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垂落在地,如同拉下了这场沉重会议的幕布。 「散会。」 超级英雄们纷纷起身。 哈尔·乔丹和沙赞打了个哈欠,绿灯亮起,两个人一同飞向通往地表的出口。 巴里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间满是家庭和外星政治的地下室。 荣恩向克拉克点了点头,身形渐渐隐去。 黛安娜则摆摆手,和荣恩一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中。 圆桌旁,很快只剩下了三个人。 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依然坐在角落里,端着已经冷掉的红茶,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迪奥。 「迪奥。」克拉克有些奇怪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关切,「你不跟我一起回农场看看吗?」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满眼猩红的另一个自己。 「卡尔其实……挺想见你的。」克拉克笑了笑,「妈妈肯定也给你留了苹果派。」 「我很忙。」 迪奥放下茶杯,声音冷淡。 金发的哥谭之王理了理袖口,连看都没看克拉克一眼,径直走向了蝙蝠洞更深处的黑暗区域。 「布鲁斯。」 迪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仿佛他才是这个洞穴的主人。 「跟上。」 克拉克愣住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厌恶被命令、控制欲极强的黑暗骑士,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冷哼,也没有扔出蝙蝠镖。 布鲁斯·韦恩只是沉默地从主控台後走出,黑色的披风翻滚着,真的就那麽一言不发地跟在迪奥的身後,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喂,你们……」 克拉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轰——隆!」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一扇厚重得令人发指的铅灰色合金大门在两人身後轰然合拢,严丝合缝,将蝙蝠洞最深处的隐秘区域彻底与外界隔绝。 克拉克站在空荡荡的圆桌旁,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不爽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觉得牙根都在发痒。 这两个家夥。 这两个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不择手段的人,竟然把他这个光明正大的大都会守护者给关在了门外? 他们到底在瞒着自己什麽? 「别以为一扇门就能挡住我。」 克拉克低声嘀咕了一句,双眼微微眯起。 他摘下黑框眼镜。超级视力启动,穿透岩壁,穿透钢筋混凝土,准备直视那扇大门背後的秘密。 视线穿透了空气。 撞上了门板。 然後…… 一片漆黑。 克拉克的眼睛睁大。 他不敢置信地加大了视力输出。 没用。 视线里除了致密、沉重、毫无缝隙的灰黑色原子结构,什麽都没有。 「……」 铅。 厚达至少半米的、高纯度防辐射铅板。 「可恶!」 超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530章 侵略者卡尔。 晨光穿透堪萨斯州的薄雾,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肯特农场的原木廊柱上。 风向标在微风中慢悠悠地打着转。 厨房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黄油在平底锅里发出细密的嗞嗞声,新鲜采摘的蓝莓表面还挂着水珠,正被一双匀称有力的手灵巧地剔除掉残留的细小果梗。 卡尔站在厨房桌前,腰间系着条印有碎花图案的围裙。 正将揉好的面团摊在案板上,力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哪怕是以氪星人的标准来衡量,这套擀面皮的动作也堪称艺术。 不用超级力量把案板碾碎,也不用超级速度让面粉飞扬成沙尘暴。 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充满人情味地忙碌着。 「哦,卡尔,亲爱的。」玛莎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乾走进来,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你动作太快了,我本来还想帮你把蓝莓洗出来的。」 「没关系的,玛莎婶婶。」 卡尔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真诚,「您昨天熬夜对帐单已经很辛苦了。烤个蓝莓派准备午餐而已,这点小事交给我正好。」 玛莎放下烤盘,走上前给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大男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甚至伸手心疼地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黑发。 「好孩子,这里以後就是你的家。你想做多少个蓝莓派都可以。」 玛莎温声说道。 卡尔顺从地任由玛莎抚摸着头发。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无懈可击。 随即将蓝莓派送进烤箱,擦净双手,推开厨房走向屋外的阳光。 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与青草的芬芳。 乔纳森·肯特正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张草图,盯着眼前大片的土地。 「乔纳森叔叔!」 卡尔挥着手跑过去。 「卡尔?你不在厨房帮玛莎麽?」乔纳森推了推头顶的草帽,指着眼前这片需要翻新的土地,「今天任务重,整整一百亩地,拖拉机的履带昨天还出了点小毛病。我在想是不是要出动超级机器人了。」 「拖拉机可以休息一天。」卡尔挽起格子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我想两个人总比一台机器快。」 於是至尊小超人就这麽双脚稳稳踩进泥土,拖拽着沉重的多铧犁,以一种匀速的步伐向前推进。 不到半个小时,一百亩地翻垦完毕。 土壤散发着新鲜的湿气,平整得能在上面铺地毯。 乔纳森看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你。」老农夫感叹。 「热身而已,乔纳森叔叔。」 卡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乔纳森身边,目光看似无意地瞥向他手里的那张草图。 其实这玩意根本不是什麽农田水利规划图。 只是一张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轴承、齿轮与装甲板拼接缝隙的机甲结构图。确切地说,是一台机械造物设计图。 「我看您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卡尔清了清嗓子,「这是……某种新型收割机麽?看起来设计的非常精妙。」 这句话很好地戳中了乔纳森。 老农夫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他压抑着内心的狂喜,环顾四周确认玛莎不在附近,这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卡尔。 「收割机?不,孩子。庸俗的铁皮罐头罢了。」乔纳森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是男人的浪漫。走,去谷仓。」 肯特农场的谷仓後侧。 当乔纳森拉开防水布时,一尊足有三米高的半成品木制机甲雏形赫然伫立在阴影中。原木的纹理散发着松脂的清香,各种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 「我叫它『堪萨斯一号』。」 乔纳森抚摸着粗糙的木头表面,哼哼道,「纯手工打磨,拒绝一切现代铆钉。唯一的问题是,有些木料太硬。」 「交给我吧。」 卡尔上前一步。 他摘下眼镜,湛蓝的瞳孔深处开始酝酿起炽热的红光。 两束细若游丝的热视线,从卡尔眼中射出。 木屑飞溅之间。 「左边再切掉点……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完美!」乔纳森激动无比,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指挥。 天呐... 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亲子时间。 於是卡尔就这麽控制着热视线的输出功率,配合着乔纳森的组装,将一块块木头零件精准焊接、切割、拼装。 两个身影在谷仓里忙得热火朝天,木屑与红光共舞。 他得意极了。 作为一个读过无数DC漫画的穿越者,卡尔深信自己手里握着一本关於这个世界所有人的人设说明书。 对於玛莎来说。只要表现得足够惨、足够乖巧,再适当展露一点对家庭的依恋,她就会毫无保留地张开羽翼将你护在身後。 乔纳森。外表看上去可能是个顽固的老农夫,骨子里却是个胶佬和机械迷。只要陪他一起锯木头、造机甲,满足他无处安放的极客之魂,就能解锁父子and兄弟的隐藏羁绊。 也就神都那家夥算个例外。 那小子整天用鼻孔看人,顶着那张与萨拉菲尔一模一样的脸,浑身上下却写满「我很拽」三个大字。 卡尔连应对他的策略都懒得更新。 讨好一头傲娇的龙?让这家夥开心还是太难为自己了。放任不管才是最优解。 不过现在,还差最後一块拼图。 也是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男人。 洛克·肯特。 徒手斩断规则,凭一己之力让所有神明和恶魔都忌惮三分的男人。 卡尔心知肚明,普通的乖巧伪装在洛克面前行不通。他的眼睛能轻易刮掉一切虚伪的表皮。 不过问题不大,他脑子里早已准备好了几十套预案。 对了…… 说起来。 其实这个家的每个孩子,骨子里对继承农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田生活都不怎麽热衷。 迪奥满脑子支配,克拉克要拯救世界,萨拉菲尔未来估计会成为环保卫士,神都已经废了,就连两个小鬼也只痴迷於拆家打架。 卡尔捻去指尖沾染的木屑。 坦白讲,在漫画宇宙的洛克叔叔去世前,其上他也无法理解父辈们到底为什麽热爱脚下这片土地。 不过问题不大,既然大家都不想种田。 那就苦一苦自己吧。 用汗水和泥土拿下这个世界的洛克叔叔。 最後顺理成章接手这个充满阳光、麦田和亲情的肯特农场。最好再把自己的萨拉菲尔也一起带过来。 所有人都开心的世界就这麽出现了! 「你在笑什麽,孩子?」 粗糙的大手拍下卡尔肩头。乔纳森停下手里的组装活计,满脸疑惑,盯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没什麽,乔纳森叔叔。」 卡尔转过头。 「我只是觉得……能在这个家里生活,真的太幸福了。」 他仰起头,爽朗的笑声穿透谷仓木板。 「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卡尔的视线越过乔纳森的肩膀。 半掩的木门投下一道斜长的阴影。神都双臂环抱,斜倚在门柱上。暗金色的眼眸藏在暗处,幽冷,锐利。 卡尔压下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 门外。 神都挑起半边眉毛,咧嘴一笑。 门内。 卡尔分毫不让,亦是咧嘴一笑。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锋,切割着木屑飞扬的空气。 直至神都无趣地咂了咂舌。 他转过身,拖着散漫的步子走向主屋,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留下。 卡尔站在原地,耸耸肩。 阳光洒满谷仓门口。 神都双手插在裤兜里,擡脚踢飞路边一块乾瘪的泥巴。 他在脑子里翻找库存清单。 先想想。 上次顺手昧下的氪石,塞在哪个床垫底下了? 深挖玄幻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531章 他不怕氪石,那你怕不怕。 夕阳的余晖顺着堪萨斯平原的麦浪一路滚落,将整片天空烧成浓郁的橘红色。 谷仓红色的尖顶上。 卡尔曲起一条腿,坐在满是岁月痕迹的木瓦片上。 风卷起他格子衬衫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的旁边蹲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大型犬。 或者准确地说,是悬浮着。 氪普托的四肢离地约莫十厘米,脖子上系着的红披风像面小旗帜一样迎风招展。毛茸茸的尾巴硬生生在谷仓顶上扇出了一个小型气旋。 一人一狗的中间,放着一个足以用来洗衣服的巨大铝制不锈钢盆。 盆里堆满了乔纳森秘制的带骨牛肋排。 酱汁浓郁,肉香四溢。 作为今天卡尔帮了一天忙的奖励。 青年捏起一根足有小臂粗的牛骨,熟练地撕下一大块沾满黑胡椒的筋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氪普托凑过脑袋,湿漉漉的黑鼻子在卡尔手腕边嗅了嗅,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呜咽。 「别装可怜。」 卡尔斜了这条超级狗一眼,用油腻的指腹在氪普托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刚刚连皮带骨嚼碎了整整半扇牛肋排,胃口比乔纳森叔叔那台报废的拖拉机还要大。」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在盆里挑拣了一番,抽出一截肉最多的骨头,反手抛向半空。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全手打无错站 氪普托的耳朵噌地竖起。 白色的残影划破橘红色的余晖。 音爆云在谷仓上方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它在半空中精准地咬住牛骨,嘎嘣一声,连带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骨髓一起咬成粉末,咽下肚。随後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缓缓飞回卡尔身边,伸出舌头试图去舔卡尔手上的酱汁。 「我这件衬衫可是新买的。」 卡尔眼疾手快地竖起手掌,抵住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氪普托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乾脆把下巴搁在了卡尔的膝盖上,湛蓝的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双眼睛和克拉克·肯特们如出一辙。 清澈,愚蠢。 卡尔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腿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插进狗狗比防弹纤维还要坚韧的白毛里,用力揉搓了两下。 「其实……」 卡尔咽下嘴里的肉,望着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声音低了下去,「在我的世界里,我也遇到过一只和你长得很像的狗。」 氪普托摇尾巴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竖起了一只耳朵,认真倾听。 「流浪狗,血统可能不太纯。」 卡尔撇了撇嘴,扯出一个略显自嘲的笑,「浑身雪白,也是这麽傻乎乎的。应该每天蹲在医院十字路口的消防栓旁边,看见谁都摇尾巴。」 他捏了捏氪普托。 「不过,它不会飞。」 「它的眼睛射不出能熔穿钢板的雷射,它的尾巴也扇不出龙卷风。它只是一条普普通通、只会掉毛和啃拖鞋的笨狗。」 氪普托听懂了那是某种轻视,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从眼睛里喷出一小股炽热的白烟,燎焦了卡尔裤腿上的一根线头。 「别生气,大个子。」 卡尔拍了拍它的狗头,眼神却透过那些白烟,看向了遥远的地方。风从麦田的尽头吹来,带着夜晚降临前的凉意。 「说实话,我穷得连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连给洛克叔叔买药的钱都是凑的。但我站在那个消防栓旁边,看着它摇尾巴的样子……」 「我还挺想收养它的。」 如果有个院子。 如果有买狗粮的闲钱。 如果自己能回去... 「汪!」 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吠切断了卡尔的思绪。 氪普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克拉克情绪的低落。作为一条经受过洛克与乔纳森严格训练的好狗,它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它猛地蹿起,搭住卡尔的肩膀,伸出温热的舌头,照着卡尔的侧脸就是一通狂舔。 「停!停下!」 卡尔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直接扑倒在谷仓屋顶上。 「别舔了!我的发型!」 卡尔拼命挣紮,双手抵住乱拱的狗头。 一人一狗在倾斜的屋顶上滚作一团。瓦片在两具钢铁之躯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片碎屑扑簌簌地往院子里掉。 氪普托彻底玩嗨了。 它咬住卡尔格子衬衫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四爪并用,试图将这个新来的陪练拖下屋顶。 「你来真的?」 卡尔气极反笑。 他反手抱住氪普托粗壮的脖颈,腰部发力,硬生生将这条足有两百磅重的超级狗掀翻在地。 「论摔跤,大都会没人是我的对手!」 卡尔翻身在氪普托身上,试图用十字固锁住它的前肢。 然而,超级狗不讲武德。 氪普托眼看挣脱不开,双眼深处汇聚起两团刺眼的红光。 「喂喂喂!热视线是什麽情况!」 卡尔吓了一跳,连忙松手向後翻滚。 两道炽热的射线擦着卡尔的头皮飞过,击中了两人中间那个铝制不锈钢盆。 金属盆底加热到暗红色,剩下的几块牛肋排在高温下重新发出嗞嗞的烤肉声,油脂翻滚,香气再次爆开。 氪普托趁机翻身跃起,一口叼走盆里最大的一块肉,在半空中悬停,得意洋洋地冲卡尔甩了甩尾巴。 狗脸上清晰地写满了嘲讽。 卡尔坐在瓦片上,看着自己报废的衬衫下摆,又看了看那条在天上耀武扬威的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狗口水。 「你给我下来。」 卡尔咬牙切齿,脚下猛地发力。 「砰!」 谷仓顶端塌陷出一个小坑。 就这麽冲天而起,直扑半空中的白狗。 他可不想自己被读者嘲笑连一只狗都打不过。 「你以为你是超狗我就怕你吗!我是至尊小超人!」 「汪!」 氪普托叼着骨头,毫不示弱地迎面撞了上去。 红蓝相间的身影与白色的残影在堪萨斯的晚霞中轰然相撞,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犹如九天之上滚过的闷雷。 远处的玉米地里,正驾驶着拖拉机返回的乔纳森擡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纠缠打闹的一人一狗。 老农夫压下帽檐,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又得修屋顶了。」 ...... 「轰!」 两道身影犹如流星坠地,在肯特农场後院的旱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尘土飞扬。 卡尔从坑底爬起来,拍打着格子衬衫上沾满的泥土和碎瓦片。他精心梳理的黑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上面还挂着几缕可疑的白色狗毛。 「呸。」 他吐出嘴里的一口沙子,冲着坑对面呲牙咧嘴的氪普托比了个不太文明的手势,「算你狠。明天我不给你留肉骨头了。」 氪普托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喉咙里发出不甘示弱的低吼。 就在它准备再次扑上来,用能扇出龙卷风的尾巴给卡尔洗把脸时,超级狗的动作僵住了。 它两只耳朵噌地竖起,像是雷达捕捉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蓬松的白毛瞬间炸开,湛蓝的狗眼里闪过人性化的忌惮。 没有丁点迟疑。 「嗖——」 氪普托四爪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贴着玉米地的边缘疯狂逃窜,连头都没回,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地平线尽头。 卡尔愣在原地。 他维持着防守的姿势,看着那道快出残影的白光,半天没回过神来。 「跑什麽?我还没用力呢。」他嘟囔了一句。 「它不跑,我就把它这个叛徒炖了给农场加餐。」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背後飘来,顺着卡尔的後颈蜿蜒而上。 卡尔转过身。 谷仓的阴影里,神都慢条斯理地踱步而出。 他穿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卫衣,兜帽褪在肩膀上。和萨拉菲尔一模一样、却透着十二分桀骜不驯的脸上,挂着冷笑。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卡尔抱起双臂。 本章第531章他不怕氪石,那你怕不怕。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上下写满我要找茬的龙王,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麻烦精还是找上门了。 「卡尔。」 神都停下脚步,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有事?」 卡尔挑起半边眉毛。 他倒要看看,这家夥除了用鼻孔看人,还能整出什麽名堂。 神都没有接话。 他只是咧开嘴角,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扭曲成一个反派的狞笑。 他慢腾腾地将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食指与拇指之间,捏着一块拇指大小、散发着幽绿色萤光的不规则石头。 在石头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种令人作呕的辐射波动,以那块石头为中心,无声地向外扩散。 「接稳了。」 神都发力,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卡尔的面门而去。 卡尔的反应速度自然远超常人。 几乎是石头飞出的瞬间,他右手便是探出。 「啪。」 石头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绿氪石? 卡尔的大脑比身体更早做出反应。 他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泥土地上。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攥住致命的矿石。 他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泥土地上。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攥住致命的矿石。 「呃……」 他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偻。 坑边。 神都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卡尔,脸上的狞笑再也抑制不住。 干得漂亮。 他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赞。 现在只能由他这个未来的君王亲自出马,来撕开这个绿茶男的伪装了。 爸爸,看着吧! 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好我们肯特农场的一草一木,绝不让这种来历不明的家夥鸠占鹊巢! 神都清了清嗓子,收起内心的得意。 他双手插进兜里,绕着跪在地上的卡尔走了一圈,脚步声在寂静的後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说。」 神都在卡尔面前站定,「你到底有什麽目的?跑到我们家来装可怜、扮乖巧,你到底隐瞒了什麽见不得光的东西?!」 卡尔低着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泥土上。 「你……你居然……」 卡尔艰难地擡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痛苦,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你居然用……氪石……」 「别废话!」 神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嚣张。 他弯下腰,凑近卡尔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施舍与傲慢。 「把你的真实目的原原本本地交代出来。还有,以後在这个家里见到我,必须尊称我为『神都大王』。把你在厨房和地里那套恶心的伪装收起来,别再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神都直起身,冷哼一声,「只要你乖乖照做......」 卡尔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在努力对抗着氪石的辐射。 他仰起头,眼神涣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只要这样……你就会……把这块氪石……拿走吗?」 上钩了。 神都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满意地看着脚下这个不可一世的家夥彻底屈服。 「没错。」 神都慢条斯理地拖长音调,「只要你发誓效忠於我,我就大发慈悲,把这块要命的石头拿远点。快点,我没什麽耐心。把你的秘密,全都说出来吧……」 夜风拂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卡尔握着那块绿色的石头。 他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复下来。 「但是……」 卡尔低垂着头,声音不再虚弱。 「什麽?」 神都皱起眉头。 卡尔缓缓擡起头。 原本应该因为氪石辐射而惨白、痛苦的脸上,此刻哪还有半分虚弱的影子。 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甚至带着看戏的戏谑。他看着神都写满疑惑的脸,咧嘴道,「我拒绝!」 话音未落。 卡尔的双腿猛然发力。 硬生生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带起的狂风吹得神都的兜帽向後翻折,黑色的卫衣紧紧贴在身上。 「你……」 神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卡尔那只握着氪石的右手。 那块足以让超人瘫痪、让所有氪星人谈之色变的绿色氪石,正被卡尔攥在掌心。 卡尔的手部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在小臂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神都,右手五指开始收拢。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坚硬的绿色氪石,在卡尔的掌心里,硬生生被捏成了一团齑粉。 绿色的萤光粉末顺着卡尔的指缝流泻而下,洋洋洒洒地落在堪萨斯乾燥的泥土上,很快便黯淡无光。 卡尔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神都,下巴微微扬起。 「至尊小超人,只会对反派说『不』。」 这句话,他早就想在漫画里找个反派当面说一次了。 今天这个装逼的机会,他给满分。 神都看了看地上那滩绿色的粉末,又看了看面色红润、连气都没喘匀一口的卡尔。 这家夥……还是氪星人吗? 卡尔看着眼前这个神都大王。 不知怎麽的,他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之前在谷仓门口,他还觉得这家夥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嘴脸十分讨嫌。但现在,看着这小子这幅吃瘪样子,卡尔竟从心底生出一股诡异的喜爱。 他没忍住。 「噗嗤。」 轻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後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跨前一步,伸出刚刚捏碎了氪石的右手,重重地拍在神都的肩膀上。 「啪!啪!」 力道之大,拍得神都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泥坑里。 「啪!啪!」 力道之大,拍得神都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泥坑里。 「你真可爱,神都。」 卡尔强忍着笑意,留下一句侮辱性极大的评价。 他摇了摇头,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绿色的粉末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亮着温暖灯光的主屋走去。 「玛莎婶婶的蓝莓派应该烤好了。你要一起来一块吗?神都大王?」 卡尔的声音远远飘来,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愉悦。 留在原地的神都。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那句「你真可爱」像魔音穿脑一样在他的耳膜上反覆横跳。 可爱? 神都气笑了。 「混蛋……」 他伸手一招,一部手机飞来。 停留在录像的界面。 没错。 刚才丢出氪石之前,他特意把手机架在旁边的草垛上,准备录下这个绿茶男痛哭流涕的黑历史。 神都点开聊天软体。 指尖停在一个联系人上。 发送视频。 叮。 发送成功。 神都冷笑一声。 【我家有个不怕氪石的氪星人。你怕不怕?】 点击。发送。 发完之後,神都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心情奇蹟般地平复了不少。 ...... 远在千里之外的哥谭市。 阴冷潮湿的蝙蝠洞深处。 正准备喝口红茶的布鲁斯·韦恩。 桌上的私人通讯器突然亮起。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发件人,皱着眉头点开了视频。 十秒钟後。 画面定格在卡尔徒手捏碎高纯度绿氪石的那一刻。 「……」 第532章 卡尔:漫画里不是这样写的..... 夜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堪萨斯平原上空的星光愈发澄澈。 卡尔双脚蹬离谷仓的屋顶,身形拔地而起。 他没有催动全速,只是任由生物力场托举着自己,在肯特农场的上空划出一道悠长而惬意的弧线。 拿捏了神都那个傲娇小鬼,让他此刻的心情比喝了冰镇可乐还要舒畅。 风声在耳畔呼啸。 正当他准备在云层里翻个跟头时,头顶的平流层传来异常的气流撕裂声。 音爆云在高空炸开。 两抹暗红色的弧线如同陨石般自天外坠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误地砸向农场边缘的荒地。 「轰!」 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片玉米地都跟着震颤。 卡尔在半空中急停,眉头微皱,湛蓝的眼眸里闪过戒备。 他压低重心,缓缓降落在撞击坑的边缘。 烟尘散去。 两个挺拔的身影从坑底踏出。 是佐德与菲奥拉。 见到熟悉的漫画人物,卡尔挑起半边眉毛,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亦是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这两位氪星军头并没有穿着以往压抑且沉重的暗黑色战甲。 取而代之是两套全新的披风。 披风的底色呈现出一种粗犷的铁锈红,似乎是火星地表特有的色泽。宽大的脊背处,还用银色金属丝线繁复地勾勒出了坎多城的古老纹章。属於军阀的肃杀之气被巧妙地收敛。 进化後的超级氪星人,连审美都跟着跃升了。 菲奥拉率先擡起头。 向来只透着冰冷杀意的眼眸,在看清卡尔面容的刹那,竟罕见地泛起一丝剧烈的情绪波动。她快走两步,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卡尔,你果然……」 可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宽大手掌横空截出,硬生生挡在了菲奥拉的胸前。 佐德停下脚步,身後的火星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如刀劈斧凿般冷硬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喜色,唯有两道锐利的目光,在卡尔身上来回扫视。 「菲奥拉,你没看出来吗?」 佐德的声音低沉如闷雷,透着绝对的笃定。 菲奥拉愣在原地,顺着佐德的视线重新审视眼前的黑发青年,眼底的惊喜逐渐被疑惑取代。 「看出来什麽?」 卡尔双手抱在胸前,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位在漫画里的超级氪星人,「怎麽,我这张脸还需要防伪认证?」 佐德冷哼一声,下巴微扬,给出了盖棺定论的评价: 「他不是卡尔。」 卡尔挠了挠有些淩乱的黑发,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行吧。那我是克拉克·肯特?」 佐德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看着青年这副吊儿郎当的站姿,眼中的审视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不在乎你用什麽地球名字。」 老将军背负双手,「面容如出一辙,气质却天差地别。」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头子嘴巴真毒。 他刚想开口反驳几句,给这家夥科普一下什麽叫做『至尊小超人』 高空中再次传来熟悉的音爆。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从大都会的方向疾驰而来,在三人面前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随後轻巧地落回地面。 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 克拉克·肯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随手将属於《星球日报》的记者证塞进衬衫口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皱巴巴的职场套装,便径直走向了两位来自外星的访客。 「将军。」 克拉克微微颔首。 而前一秒还满脸嫌弃的佐德,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张脸仿佛冰雪消融。 苛刻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慰与喜悦。这位杀伐果断的氪星统帅大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拍在克拉克的肩膀上。 「卡尔!」佐德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狂热,「我就知道,区区一个黑洞,根本吞噬不了艾尔家族的血脉!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站在一旁的卡尔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这双标得简直没边了。 克拉克被佐德拍得肩膀微沉。 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无语的卡尔,又看回佐德那身崭新的披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我们的远征很顺利,将军。」 克拉克微笑着说道,「你这身披风很特别。」 「不仅是披风,卡尔。这是整个种族的重生。」 佐德松开手,後退半步,张开双臂,任由印有坎多城纹章的火星红披风在堪萨斯的夜风中肆意飞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与骄傲。 「我们尝试使用了母盒。」 佐德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在宣读一份足以载入宇宙史册的独立宣言,「用它将坎多城,恢复了它原本的宏伟。」 克拉克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 虽然早就知晓了这件事,可从佐德口中得知,还是有些不言而喻。 「坎多城...长老他们...」 「没错!」 佐德上前一步,语气激昂,「至於领土,我们找到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动用母盒的能量,帮助火星人重新激活了他们那颗死去已久的地核,为他们恢复了部分的生态循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作为交换,荣恩·琼兹默许了我们在火星的南半球划定疆域。这笔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夜空深邃,繁星闪烁。 佐德仰起头,注视着在夜空中泛着微红光芒的遥远星辰,声音里透着历经劫波後的无上荣光: 「十万氪星子民,已经从那个玻璃瓶里苏醒。坎多城拔地而起,新氪星,已经在火星的晨曦中彻底重生!」 夜风拂过农场,玉米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宏大的宣告鼓掌。 克拉克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擡头看向那颗遥远的红色星辰。 「这真是一个奇蹟,将军。」超人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敬意,「你做到了。你不仅拯救了坎多城,还给了他们一个真正的家。」 佐德的下巴微微扬起。 「这不仅是我的功劳,卡尔。如果没有你在布莱尼亚克飞船上的决断,坎多城早就在反物质核心的坍缩中化为虚无。」 佐德上前一步,向克拉克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三天後,新氪星将在火星的最高峰举行建国庆典。十万坎多城子民,以及最高议会的长老们,都渴望能亲眼见证他们的拯救者。」老将军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来火星吧,卡尔。长老很想念你。你也该来看看,在黄太阳的照耀下,属於我们的文明是如何重新紮根的。」 克拉克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暖意。 「我很荣幸,将军。请转告长老,我一定会准时赴约。我也很久没和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气氛融洽得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也就在这时。 克拉克敏锐的超级感官,捕捉到了一股从右侧传来的怨念视线。 他转过头。 卡尔正双手抱胸,站在几米外,用混合着被无视的幽怨、以及蠢蠢欲动的表现欲的复杂眼神,盯着这边。 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己光顾着和佐德叙旧,确实把这位同样顶着一张「卡尔·艾尔」脸的远房亲戚晾在一边太久了。 他赶紧向左侧挪了半步,将卡尔拉入谈话的中心。 「抱歉,将军。光顾着听你的好消息了。」克拉克指了指身旁的黑发青年,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卡尔·艾尔。或者,你也可以叫他克拉克·肯特。」 佐德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这是什麽意思,卡尔?你克隆了自己?」 克拉克连忙摆手,解释道: 「他不是克隆体。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在那个宇宙里,他也是卡尔·艾尔,经历了和我完全不同、却同样艰难的命运。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像的灾难,是跟着我一起回到这里的。」 「平行宇宙?」 佐德脸上的嫌弃凝固。 他视线在克拉克和卡尔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扫视。 几秒钟後,惊愕化作了更为深沉的叹服。 「不愧是你,卡尔。」 「在绝境中不仅保全了自身,甚至还能跨越维度的壁垒,从其他宇宙带回了同位体的流亡者。艾尔家族的荣光,在你身上已经超越了宇宙的极限!」 老将军感叹着克拉克的伟大,一边转过身,面向卡尔。 看在克拉克的面子上,佐德勉强收起了之前那副看垃圾的眼神。他挺直腰板,以新氪星统帅的姿态,向卡尔伸出了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 「既然是卡尔带你回来的,那我收回之前的话。很高兴认识你,平行宇宙的卡尔。」 卡尔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嘴角微微勾起。 欢迎来到玄幻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他伸出手,与佐德的手掌在半空中握在一起。 超级智慧开始转动。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漫画的经典桥段里,佐德初次降临肯特农场时,正好撞见乔纳森大叔开着那台火力全开的农用高达。 超级智慧开始转动。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漫画的经典桥段里,佐德初次降临肯特农场时,正好撞见乔纳森大叔开着那台火力全开的农用高达。 那时候的佐德,脑补能力直接拉满,硬生生把一个淳朴的堪萨斯农家小夥,脑补成了暗中操控地球三大财阀、深不可测的秘密皇帝,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他至尊小超人,也要在这里复刻这个名场面! 想到这里,卡尔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松开佐德的手。 往後退了半步,双腿微开,双手在胸前交叉抱起。 下巴微微擡高,缓缓开口: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佐德。」 夜风似乎都配合着他这番装逼的语调,变得肃杀起来。 「火星的红砂,吹不散氪星昔日的罪孽。」卡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还是越界了。」 他环视四周,大手一挥,指向广袤的玉米地,语气里透着帝王霸气: 「这里是地球。是堪萨斯,是肯特农场。这是属於我的领地。不是你,或者任何一个外星反派军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懂吗?」 卡尔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佐德因为过度脑补而产生的惊恐、敬畏,甚至是纳头便拜。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玉米地里只剩下虫鸣声。 佐德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伸手握手的姿势。 他就这麽静静地看着卡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克拉克站在一旁,默默地伸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不忍直视这场事故。 这家夥... 有时候真的和神都一样可爱。 他们到底为什麽对这种事情情有独锺呢? 难道是迪奥带坏的他们? 佐德没理会卡尔快要绷不住的姿势,缓缓转头看向正在捂脸的克拉克。 老将军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同情。 「管好你的宠物,卡尔。」 「别让他弄脏了新氪星与地球建立外交的严肃场合。」 说完,佐德连余光都没再给卡尔一个,转身背对着他,火星红披风在夜风中甩出一个弧度。 卡尔僵在原地。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一片枯黄的玉米叶,从他脚边凄凉地滚落。 漫画里不是这麽写的! 去... 「宠物?」 至尊小超人低下头,乱糟糟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这老不死的反派军阀,居然敢叫我宠物?」 一个反派,居然敢诽谤至尊! 他清澈湛蓝的眼眸深处,点燃了两团怒火。 「行啊。」 卡尔咧嘴,冷笑道, 「刚好我也想亲手掂量掂量,屠杀了一整个天启星战舰、以及一整个绿灯军团、打败了布莱尼亚克的『超级氪星人2』,氪星大反派。」 「到底是个什麽水平!」 「?」 佐德瞳孔一缩。 这家夥是怎麽知道的? 天启星隐形战舰上的那场血腥屠杀,是除了他与菲奥拉两人外,宇宙中绝无第三人知晓的最高机密。 恐怕直到现在,欧阿星的人估计还以为是狄萨德乾的呢。 就在佐德分神之间。 「砰!」 卡尔脚下的泥土地面轰然炸裂,一个深坑顷刻成型。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直奔佐德的面门而去。 佐德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他双腿微沉,左手成掌,试图凭藉进化後那足以硬抗超新星爆炸的躯壳,正面接下这一拳。 「狂妄的……」 佐德的话还没说完。 拳掌相交。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堪萨斯的夜空中炸开。 佐德冷硬的脸庞上,终於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如海啸般涌入他的体内。 老将军甚至连卸力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嗖」地一声倒飞而出,在农场的旱地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深深沟壑。 「将军!」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菲奥拉见状,眼底杀意瞬间暴涨。她猛地拔出腰间的氪星短刃,火星红披风一甩,就要冲上去将卡尔大卸八块。 「住手,菲奥拉!」 低喝从沟壑尽头传来,阻止了菲奥拉的动作。 烟尘中。 佐德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 看了一眼无力垂在身侧、正在夕阳下以惊人速度自愈的左腕,锐利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的卡尔。 「不错的小子。」 佐德挺直了脊背,脸色凝重,「我收回我前面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的克拉克。 话音刚落。 「轰!」 佐德脚下的地面再次炸裂。 超级氪星人2的形态虽然没有激活,但他历经黑魔法与类星体辐射洗礼的躯体,已经爆发出了远超常态的恐怖速度与力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反向冲向了卡尔。 看着迎面扑来的佐德,卡尔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张狂至极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文戏装逼失败算什麽? 这显然是编剧看不过去,特意在这里给他加了一段武打戏份,好让他用绝对的武力值去狠狠震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读者和NPC吔! 区区一个刚解锁新形态的氪星人,区区一个超级氪星人2…… 呵呵。 卡尔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块块隆起,他将足以崩坏星辰的恐怖力量汇聚於一点,对着冲上来的佐德,毫不留情地一拳轰出。 「咔嚓……」 随着卡尔的拳锋推进,他前方的空间竟然发出了一阵犹如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这赫然是现实维度的壁垒无法承受这股暴力而即将崩塌的先兆。 佐德的铁拳也已逼近。 两股足以将地球表面犁平的毁灭性能量,即将在下一微秒发生大碰撞。 然而... 「啪。」 一声闷响,插入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中。 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拳风,以及佐德带着毁灭气息的铁拳,并没有如预期般碰撞在一起。 一双大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克拉克·肯特。 他就平静地站在卡尔与佐德中间,左手稳稳地握住了卡尔那足以粉碎空间的一拳,右手则轻描淡写地包住了佐德来势汹汹的铁拳。 所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接触到手掌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温和却又绝对不可撼动的力量,吃得乾乾净净。 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满月不知何时从云层後探出头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克拉克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如山岳般沉稳的阴影。 将满脸错愕的卡尔和瞳孔微缩的佐德,严严实实地遮蔽在其中。 夜风吹过。 克拉克没有系好的领带在胸前轻轻飘动。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两人充满敌意的拳头轻轻按了下去。 「好了,二位。」 克拉克微笑着松开手,「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他转过身,指向不远处亮着橘黄色暖光的主屋。 窗户里,隐约能看到玛莎端着烤盘走动的身影,以及乔纳森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的轮廓。 「妈妈的蓝莓派应该烤好了。」 克拉克看着眼前这两个随时可能毁灭地球的危险分子,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日常感:「先去吃完饭吧。有什麽事情,我们饭桌上再说。」 夜风拂过。 佐德收回手,沉默地看了一眼克拉克,眼底的震动与敬畏愈发深沉。 他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那栋亮着灯的农舍。 而站在原地的卡尔。 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右手,又看了看前方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高大、神圣的背影。 一阵凉风吹过。 卡尔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好! 他猛地反应过来。 我成垫脚石了! 第533章 天呐!是蝙蝠侠! 肯特农场後院。星空低垂。 佐德解下印有坎多城纹章的火星红披风。 将这件象徵新氪星最高王权的织物,随意搭在掉漆的摺叠椅背上。 他跨步坐下。老旧的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乔纳森·肯特拎着一只满是水珠的玻璃大紮壶,手腕倾斜。 浑浊的自酿燕麦啤酒带着白色的泡沫,溢满三个粗糙的玻璃杯。 「敬你们的故乡。」乔纳森举起杯子。 佐德端起酒杯,将廉价的劣质啤酒一饮而尽。 卡尔靠在十步外的原木廊柱上。 夜风灌进他破损的格子衬衫。 他盯着那张圆桌,有些怀疑人生。 酒尽。 佐德与菲奥拉起身。 气流卷动地面的尘土。 两人化作两道暗红色的流星,径直紮进深邃的夜幕,再无半点多余的客套。 後院重归寂静,乔纳森再度呼呼大睡,只剩克拉克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他将三个空酒杯叠放在一起,拿起抹布擦拭木纹里的酒渍。 「你还想揍他一顿。」克拉克开口。 「我可没有。」卡尔眼神飘忽,视线盯着星空。 「你的热视线漏光了。」克拉克忍俊不禁。 「......」 「他无视我。」 至尊小超人不解,「可我明明拥有比他强大百倍的力量。佐德明明崇尚强者。」 克拉克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将视线落在卡尔身上。 一张毁天灭地的面板,一颗沉迷漫画的中二心智。 这具堪比神明的躯壳里,依旧藏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然後呢?」克拉克问。 「什麽?」 「用你的力量打碎新氪星,然後赢得他的尊重?」克拉克将抹布扔进塑料盆,「这是反派的逻辑,卡尔。你不是反派。」 卡尔语塞。 「爸爸种出了这片玉米地。他养育了我。」克拉克端起水盆,走向水槽,「佐德尊重的可能是这份重量。你呢?你种出了什麽?」 「......」 青年若有所思。 「走吧。」 克拉克甩干手上的水珠。 「这次去哪?」卡尔轻咳了两声,「其实我有点想睡觉了。」 「去哥谭。」超人走上前。 「带你去见见蝙蝠侠。」 「轰——!」 气流冲天。 至尊小超人环抱胸口,咧嘴一笑。 「那还等什麽?」 ...... 地下河的水流冲刷着石灰岩壁,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裹挟着机油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内盘旋。 两道红蓝相间的身影撕开洞口的瀑布水帘,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蝙蝠洞。 主控台前,数以百计的全息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布鲁斯·韦恩背对着入口。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内衬,披风挂在一旁的金属支架上。 手指在宽大的键盘上敲击,对两位能轻易推平哥谭的氪星访客置若罔闻。 克拉克双脚落地,习惯性地收敛了生物力场,甚至刻意放轻了脚步。 卡尔则不同。 他的视线越过克拉克的肩膀,盯住端坐在屏幕前的宽阔背影。 在堪萨斯农场积攒了一肚子的自我怀疑,在踏入这个地下洞穴的瞬间,奇蹟般地蒸发了。 一种高高在上的愉悦感,重新占据了卡尔的大脑。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知道蝙蝠面具下藏着谁的脸。 卡尔嘴角咧开一个恶趣味的弧度。 双脚离开金属地板。 生物力场托举着他的身躯缓缓升空,悬浮在主控台上,俯瞰着毫无防备的黑色背影。 「天呐!是蝙蝠侠!」 「难道你就是布鲁斯·韦恩?!」 他陡然报出了蝙蝠侠的真名。 「......」 主控台前的背影坚如磐石。 布鲁斯却擡起了右手的小指。 缓缓下压。 「咔哒。」 蝙蝠洞顶部向两侧滑开。 猩红的光柱当头砸下。 高浓度的红太阳辐射经过特殊透镜的聚焦,分毫不差地将半空中的卡尔完全笼罩。 氪星人细胞内储存的黄太阳能量,遭遇了天敌。 卡尔即将发出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 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原本轻如鸿毛的躯体,被地心引力重新捕获。 生物力场崩溃。 「砰!」 失去神力的肉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主控台後方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卡尔的鼻梁骨重重磕在合金防滑纹上,酸痛感直冲脑门。 肺里的空气被巨大的震荡挤压殆尽,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乾呕了两声,四肢软绵绵地摊在地板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克拉克站在两米外,脚尖刚好贴着红太阳光柱的边缘。 超人挑了起眉毛,低头看着那摊沐浴在红光中的烂泥。 键盘的敲击声终於停歇。 布鲁斯端起身旁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他依旧没有回头。 「看来氪石没有效果,可红太阳依然起效。」 「自大狂。」 布鲁斯放下咖啡杯。 「哪怕是最近冒出的红头罩帮喽罗,走位都比你谨慎。」 卡尔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克拉克叹了口气。 他迈开腿,弯下腰,攥住卡尔破损的格子衬衫後领,将他单手提离了金属地板。 就这麽拖拽着卡尔,後退两步,退出红光区域。 「我想……」 克拉克拍了拍卡尔背上的灰尘,目光落在仍未关闭的猩红光柱上。 「这个蝙蝠侠洞里的『红太阳圈』,肯定不是为他准备的吧?」 布鲁斯转过半张脸。 「我的每一套预案,都有至少三个适用对象。」 蝙蝠侠转回屏幕。 「防患於未然,克拉克。」 「所以这就是你防备我的理由?」卡尔不满道。 「因为你拥有神的力量,心智却不是很成熟。」蝙蝠侠低声道,「如果你觉得凭着几本破漫画里的三流剧情就能在这个宇宙活下去,我建议你现在就滚回堪萨斯种玉米。这里是现实,而现实的怪物,会把你按在烂泥里嚼碎。」 卡尔揉着磕青的颧骨,动作一顿。 他移开视线,撇了撇嘴。 伸手随意拍打着格子衬衫上沾染的灰尘,连敷衍的点头都欠奉,满脸写着你懂个屁。 布鲁斯注视了他两秒。 多说无益。 蝙蝠侠从不将时间浪费在拒绝认清现实的人身上。 转椅重新面朝控制台。 头顶的红太阳光束熄灭,伪装岩壁严丝合缝地闭合。圆桌正上方的全息矩阵瞬间切换频段,幽蓝的光束在半空交织,挤走了溶洞内的昏暗。 克拉克上前一步,走到圆桌边缘。 大都会的守护者收敛了刚才的无奈,直接切入核心。 「莱克斯回传数据了吗?」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布鲁斯调出一张脸,「显然,他在我们的地球上也在秘密活动。」 数百个不规则的黑色空洞散布在地球各处,边缘闪烁着刺眼的红芒。 「看看这些标红的坐标。」布鲁斯声音低沉,「这些都是裂缝。」 「在我们没察觉到的时候,地球千疮百孔。」 卡尔的视线越过克拉克的肩膀,撞上了全息投影中那张金发男人的面部侧写。 他拍打灰尘的动作停在半空。 和克拉克一模一样的脸上,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轻浮与不忿。 他盯着金发男人的全息投影,声音发沉。 「迪亚波罗...」 ...... 片刻後。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熄灭。 布鲁斯切断了数据瀑布,转回主控台前。 「巴里正在建立频率模型。」蝙蝠侠沙哑的嗓音在昏暗中响起,不带多余的客套,「我们会算出你那个宇宙的坐标。」 「在此之前,待在农场,管好你的拳头。」 这是一道逐客令。 克拉克朝黑色的背影点了点头。 他攥住卡尔的胳膊,脚下发力。 两道残影顺着蝙蝠洞的垂直通道冲天而起。 音障破裂。 气流被恐怖的速度蛮横地撕开。 冲破厚重的云层,跨越平流层,直至空气稀薄的近地轨道。 毫无遮挡的黄太阳光芒直射而来。 卡尔悬浮在真空边缘。 乾瘪的细胞瞬间复苏,贪婪地吞咽着这股致命的能量。肌肉纤维重新充血膨胀,红太阳留下的虚弱感被径直抹平。 他握紧拳头,力量重回巅峰。 「不过...」 卡尔视线扫过近地轨道。 几百公里外的漆黑深空中,悬浮着一个庞大的金属骨架。巨大的太阳能帆板初具雏形,工程机器人在钢铁支架间缓慢移动。 「那是什麽?」卡尔眨巴着眼睛,显然好奇无比。 「了望塔。」克拉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义联盟未来的轨道基地。布鲁斯的资金。」 卡尔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克拉克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大都会的守护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带我来晒太阳充电。」卡尔摊开双手,悬在真空中後退了半米,「我猜,超人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回玉米地。」 克拉克挠挠头,「今天是周五。」 「所以?」卡尔追问。 「晚上有安排。」克拉克不好意思道,「拉娜在等我。」 真空中没有声音,但卡尔的表情丰富起来。 他挑起眉毛,眼神在克拉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转了两圈,最後定格在一种充满恶趣味的恍然大悟上。 「这样吗?」卡尔凑近半步,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听我一句劝,克拉克。记得带上氪石。」 克拉克动作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挂满调侃的邪魅帅脸。 右拳毫无徵兆地挥出。 「砰!」 动能爆发。 卡尔便倒飞出去。 只不过他没调整姿态,甚至都没催动生物力场抵抗。 就这麽仰面朝天,双手惬意地垫在脑後。 任由地心引力重新捕获他的躯体。 大气层在背部摩擦出耀眼的火光,他耸了耸肩,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直挺挺地向着斯莫威尔的玉米地坠落。 「轰——!」 他自天而降。 狂暴的动能足以将方圆数里的农田夷为平地。 可在坠落到地面前一刹那,他却陡然收拢身形。 生物力场全开,拽住了他这下坠的钢铁之躯。 极速归零。 滞後的高压气浪此刻才轰然追上,贴着地面席卷而出。 成片的野草向四周伏倒,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气浪消散。 卡尔撤去力场,双脚踏踏实实地踩进松软的泥土里。 他站起身,拍掉格子衬衫上的草屑。 就这麽顺着脚下这条踩了无数年的乡间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迈步。 毕竟堪萨斯的夜,平坦得连个避风的掩体都没有。 所以只要擡头仰望,星空便会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头顶,这里的星光冷冽,清透,亿万光年外的光芒毫无阻碍地落进他湛蓝的眼底。 他慢慢地走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整片平原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泥土翻出特有的微腥潮气,混合着野花野草的淡淡苦涩。 草叶间,不知名的秋虫振动着鞘翅,发出此起彼伏的低鸣。 远处的橡树林里传来几声夜枭的咕咕声,空旷,悠远。 一阵微凉的夜风自地平线尽头吹来,漫过广袤的农田。一人高的玉米秆随风摇曳,宽大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簌簌的细碎声响。 萨拉菲尔……现在又在干嘛? 男孩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漫无目的地飘散。 总爱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转悠的弟弟。 自己把十万刀留给了他。想来他应该不会过苦日子。他可以买下限量版游戏机,可以把整个超市的零食货架搬空。 或许只要他待在没有自己的角落里,他就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卡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那个笨蛋弟弟了... 小径蜿蜒向前。 路两旁的杂草扫过他的小腿,沾湿了牛仔裤的裤脚。 他越走越慢。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独感涌上来。 与红太阳辐射无关。 它只是拖拽着这具拥有无尽力量的躯壳,让每迈出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 可顺着小径的尽头望去,几百米外,熟悉的两层木制农舍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廊檐下,一盏老旧的壁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在漆黑的堪萨斯平原上,晕染开一小片避风的港湾。 卡尔盯着橘黄色的光晕。 只觉疲惫散去了不少。 乃至时间也在这片琥珀色的微光中倒流。 让他得以褪去了至尊小超人的外壳,卸下了在佐德面前装模作样的虚张声势,他变回了那个十二岁时因为被人欺负、因为和人打架、而悄悄躲在玉米地里不敢探头的男孩。 可只要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尽头。 无论他惹了什麽祸,无论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 放在廊柱下的旧摇椅上,总是会坐着一个人。 借着微弱的门灯,悠闲地翻看《斯莫威尔号角报》的老男人。 他会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带着厚重粗茧的大手拍拍椅子。 说: 「大半夜的,去哪鬼混了?现在才回来。」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切开夜风的底噪,在小径的尽头响起。 对,就是这... 卡尔脚步顿住。 夜风扬起他的黑发。 他缓缓擡起头,纵使是超级视线却也难以穿透双眼的水幕,让他只能模糊不清地盯住农舍的门廊。 橘黄色的壁灯下。 有些褪色的旧木摇椅正在轻轻摇晃。 男人坐在摇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捏着一份刚翻开的报纸。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夜色,疑惑地落在小径上僵立的黑发青年身上。 洛克·肯特。 卡尔看着这张脸。 不需要去思考这是哪个宇宙,只要见到这张脸,只要在这股视线触碰到他的一刻,紧绷到了极限、维系着他所有理智与强硬的弦,亦是彻底断裂。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 双膝一软。 「咚。」 这具能够打碎维度屏障的钢铁之躯,就这麽软绵绵地跪砸在门廊前的木地板上。 男孩低下头,宽大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脸。 泥土的脏污混合着眼泪。 起初只是一阵阵压抑的抽噎,胸腔剧烈起伏。紧接着,这抽噎化作了撕裂喉咙的痛哭。 该死!他多想立刻飞起来,用热视线把这片该死的玉米地、把这颗让他疲惫不堪的蓝色星球全部烧成漂亮的琉璃,他可是至尊小超人!他怎麽能在读者面前丢人! 可... 只要这个老男人的余光还在看着他... 他就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选择投降,无条件地、耻辱地向这该死的命运投降啊!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超级英雄。 他跪在看报纸的男人面前,像个弄丢了所有的底牌,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终於在这个冰冷宇宙里找到家门无药可救的蠢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混入堪萨斯的夜风中,卷过玉米地,传向无垠的星空。 直至被黑暗一口吞没。 第534章 让外星乡巴佬们见识下至尊小超人吧。 旧摇椅停止了晃动。 靠着椅背,洛克手里的报纸并未放下。视线越过纸页上缘,疑惑地落在那几步外跪地恸哭的黑发青年身上。 相同的面部轮廓,相同的骨骼架构。 克拉克……吗? 洛克眯起眼睛。 不。 歇斯底里的崩溃感,绝不属於如今的克拉克。 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家夥,更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视线微偏。 门框的阴影里,神都双臂环抱,斜倚着木柱。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摇摇头,洛克眼角扯出抹无奈的笑意。 他擡起手指,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划过一道短弧。 空间被平整地裁开。 哭声甚至没来得及在空气中留下回音。 前一秒还跪在泥地里的青年,下一秒直接越过台阶,重重地砸在门廊的木地板上,精准地停在摇椅跟前。 101看书101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洛克没有起身。 「啪。」 响指声在门廊上荡开。 空气中的游离水分被强行剥离、重组。一团直径两米的透明水球凭空显现,兜头罩下,将拥有钢铁之躯的青年整个人吞没,连拉带拽地提离了木地板。 「咕噜咕噜咕噜……」 沉闷的灌水声在水球内部炸开。 「咕噜咕噜咕噜……」 水流在洛克的意念下高速旋转,充当了全自动滚筒洗衣机。将青年身上的泥污、脸上的眼泪与鼻涕,一股脑地剥离、席卷。 几秒後。 第二声响指落下。 水球失去张力,哗啦一声溃散在台阶旁,顺着木板缝隙流进草丛。脏水卷走了所有的狼狈,只留下一地水渍。 卡尔双脚落地。 他呛咳了两声,抹去下巴上滴落的水珠。 眼眶依然通红,不过情绪已被这简单粗暴的水洗冲散不少。 「叔叔。」 卡尔低下头。 温热的血液涌上面部。 他盯着脚下的木地板。 丢人。 太丢人了。 自诩为知晓一切的读者,自诩为至尊小超人,居然在这个男人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特别是... 水滴顺着下巴砸在木地板上。 擡起头。 卡尔的视线穿过湿漉漉的额发,直直撞进神都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 两人视线交汇。 两人一怔。 接着神都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扯出嘲弄的弧度。 卡尔咬紧後槽牙。 毁灭吧,这个世界。 「好了,你们两个。」 洛克将手里的报纸摺叠,随手搁在旁边的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廊边缘。 食指微屈,毫不客气地敲在神都的脑门上。 「咚。」 一声闷响。 「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又发生了些奇奇怪怪的事。」 洛克没好气道,「合格的中学生现在该睡觉了。」 神都捂着脑门,眸子里闪过不爽。 「切……」 他拖长音调哼了一声,转身晃晃悠悠地走进主屋。 门廊重归安静。 洛克转过头,冲着台阶下的青年招了招手。 「进来吧,克拉克。」 一个称呼,就定下了基调。 没有追问来历,没有审视戒备,只有最纯粹的接纳。 卡尔松了口气。 「嗯。」 他闷声点头,迈步跨上台阶。 …… 餐厅。暖黄色的吊灯洒下光晕。 「吸溜——」 大口吞咽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坐在餐桌旁,卡尔双手捧着一只海碗,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着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连日来的紧绷与虚耗,在碳水化合物的冲刷下,得到了最原始的抚慰。 洛克坐在长桌对面。 「还有这样的事?」 他眉头紧锁。 目光掠过海碗边缘,打量着眼前这个连汤汁都不放过的青年。 这家夥是自称至尊小超人的克拉克。 那麽就代表... 反监视者已经开始活动了。 秘密皇帝宇宙里的那场遭遇战,洛克一天也没有忘记。 终极捕食者把手伸向了更多的世界。 又有麻烦了。 洛克靠向椅背,目光沉沉。 幸好这孩子遇到的是克拉克。 不过更棘手的,是卡尔带来的另一条情报。 还有一个萨拉菲尔。 最後一口面汤咽下。 陶瓷海碗见底。 卡尔放下碗,瓷器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抽出一张廉价的纸巾,有些局促地擦拭着嘴角。 餐桌对面。 洛克将脑海中那些足以掀翻多元宇宙的危险名词统统打包,扔进思维最深处的隔离区。反监视者也好,萨拉菲尔也罢。现在,坐在这个餐厅里的,只是一个刚洗完冷水脸、吃撑了肚子、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迷路青年。 洛克拿起粗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温水。 「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个什麽样的人?」 这问题抛得很轻。 卡尔攥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 怎麽回答? 死了? 接着告诉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的那个世界里,你其实是个活在彩色印刷纸页上的漫画角色?告诉他,自己曾无数次趴在卧室的台灯下,看着漫画里的肯特一家大发神威,将他们视为精神图腾? 卡尔用力咽了口唾沫。 谎言与真实的记忆开始在舌尖上交织、重组。 「他……他脾气很臭。」卡尔开口,声音还有些发乾。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那具钢铁之躯在那把普通的木椅上显得自然些。 「很臭?」洛克挑起眉毛,吹开杯口的热气,「怎麽个臭法?是不是动不动就让你去犁地,还不准你用超级速度?」 卡尔愣了一下,神经松弛了一丝。 他眼底亮起微光,顺着这个话茬爬了上去。 「比这严重多了。」卡尔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根本不许我们太依赖工具。可在遇到克拉克之前,我明明只是个普通人。」 「听起来很不合理。」洛克点头赞同,喝了一口温水,「经典的老顽固。乔纳森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卡尔感同身受地赞同。 「有一次让我修那台破旧的福特皮卡。我嫌扳手拧螺丝太慢,打算上电动的。结果他从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拍在我的後脑勺上。 「吓了我一跳。」卡尔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他告诉我,电动的太快会导致金属疲劳。他说,如果我连金属的物理屈服点都不懂,就不配开那台皮卡。」 「哈哈哈哈...」洛克忍俊不禁,「看来那个『我』不仅是个农夫,还懂点材料学。」 「他什麽都懂。」 卡尔的声音大了起来,急於证明什麽。 「然後呢?」 洛克配合地充当着一个合格的听众,甚至还把桌上的盐罐往旁边挪了挪,给卡尔腾出更多比划的空间。 卡尔亦是双手压在桌面上,越说越兴奋,沉浸在回忆之中。 直到其终於意犹未尽的说完。 洛克这才笑着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空掉的海碗,打量着眼前满脸涨红的青年。 「你的那个『我』,不管他脾气多臭,不管他懂不懂材料学。」洛克转身走向水槽,声音伴随着水龙头的流水声传来,「显然,他作为叔叔,把你养得很好。」 坐在椅子上。 卡尔视线又模糊了一瞬。 「是的。」 青年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他把我养得很好。」 水槽边。 洛克关掉水龙头。他扯过抹布擦乾手上的水渍。转过身,看着那个把头快埋进桌子底下的青年。 「行了。」 他把擦乾的海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走到餐桌旁,伸手屈指,在卡尔的後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 「吃饱了就上去睡觉。」 「我或许得找点事情给你干。」洛克若有所思道,「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客房,床单是前些天刚换的。记住,别穿着你那身沾满泥巴的衣服上床。要是明天早上我看到床单上有一个黑脚印……」 他居高临下地给出警告。 「我会把你倒吊在谷仓外面,当一整天的风向标。」 「我才不会弄脏床单。」卡尔小声比比。 「那就证明给我看。先去睡你的觉。」 洛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卡尔站起身,可还是没忍住。 「叔叔。」 「有屁快放。」洛克头也没擡。 「其实你的番茄鸡蛋面。番茄有点太酸了。」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说完,也不等洛克发火,嗖地一声化作道残影,顺着楼梯窜上了二楼。 洛克停下擦桌子的动作。 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确实得给这小子找点事情做了。 ......... 晨曦破晓。 卡尔睁开眼,掀开薄被下床。 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纯棉窗帘。 堪萨斯的初阳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几缕金光打在赤裸的胸膛上。 乾瘪的细胞疯狂吞咽着恒星辐射,充盈的暴力美感再次游走全身。 昨夜狼狈一扫而空。 他套上昨晚洗净烘乾的格子衬衫,顺着木楼梯走下楼。 推开纱门。 晨风卷着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洛克靠在门廊的防腐木柱上,手里端着杯黑咖啡,显然等候多时。 「叔叔!」卡尔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 洛克嘴角勾起弧度。 「起来了?」他抿了一口咖啡,「需要晨练麽?」 卡尔挠了挠淩乱的黑发,眼神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具身躯里装载着足以崩坏星辰的力量,若不多加锻链,指不定哪天又会原地黑化暴走。 「另外,你也需要一个『空闲』的『前辈』带着你。」 洛克将咖啡杯搁在木栏杆上。 右手虚握。 古朴的阎魔刀具象化。 拔刀,挥斩。 深蓝色的刀芒切开堪萨斯的晨光。 空间壁垒向两侧翻卷,露出幽深、旋转的多元宇宙通道。 卡尔瞪大眼睛,眼底亮起狂热的光芒。 作为骨灰级漫画读者,他对这条故事线再熟悉不过。 难道是... 「要去天国宇宙吗?!」他脱口而出。 洛克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深邃的目光越过刀刃,审视着眼前兴奋过头的青年。 「你怎麽知道?」 卡尔乾笑两声,伸手蹭了蹭鼻尖掩饰尴尬。 「哈哈,这事说来话长。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慢慢聊,叔叔。」 洛克挑高眉毛。 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刀入鞘,迈步跨入幽蓝色的维度裂缝。偏过头,下巴微扬。 「跟上。」 ...... 幽蓝色的空间裂缝闭合。 脚下的触感从堪萨斯的实木地板变成了乾燥的泥土。 天国宇宙。 夕阳的余晖如同凝固的琥珀,将这片全息农场笼罩在温暖中。微风拂过,金色的麦浪起起伏伏。 麦田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叔叔。」 天国克拉克停在两人面前,微微颔首。 卡尔的目光越过洛克的肩膀,直勾勾地盯住这位超人。 湛蓝的眼底爆开极其狂热的光芒。 「你就是天国超人?!」 卡尔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惊喜。 「这……」 天国克拉克眼睑微合,审视的目光落在黑发青年身上。 一模一样的面部轮廓,甚至连生物力场的波动频率都极其相似。 可这股扑面而来的气质,却大相迳庭。 青涩,跳脱,聒噪。 洛克曾经向他提起过主宇宙沉稳内敛的克拉克。 可眼前这个家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 「这事说来话长。」洛克耸了耸肩,他拍了拍卡尔的後背,「这段时间,这小家夥就先跟着我和你。」 卡尔双眼一亮。 眼前的景物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跟着叔叔? 整个肯特家,谁有过这种绝对的核心待遇? 神都那个整天装模作样的家夥,如果知道自己成了叔叔的御用跟班,绝对会嫉妒到咬碎後槽牙。 「别乱想,你这家夥。」洛克一眼看穿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无情地泼下一盆冷水。「带上你,仅仅是因为你最闲。」 「那可没有。」卡尔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得意地反驳,「我不仅不闲,我偶尔还会帮乔纳森叔叔翻地,顺便陪他拼高达。」 天国克拉克眼底的疑虑顷刻褪去。 他看了一眼洛克,又看了看满脸骄傲的卡尔,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擡起手,指向天空的尽头。 「既然你这麽有活力。」他笑道,「现在,正义联盟的轨道防线外,停靠着三支隶属天启星的先遣舰队。它们已经骚扰了我们十二个地球时。」 「天启星舰队?」 他转头看向叔叔,眼底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苗。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头,示意他自便。 「轰!」 农场的泥土被撕裂。 卡尔化作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径直紮入深邃的冰冷宇宙。 …… 片刻後。 克拉克紧紧盯着远处的战场。 由类魔驾驶的重型突击舰,外装甲足以抵御核爆的直接冲击。此刻,却像纸糊的玩具一样,在真空中被某种不讲理的暴力轻易撕碎。 但这也太乱来了。 黑发青年就像一颗失去理智的恒星,在敌方舰队的核心区域横冲直撞。 「叔叔。」天国克拉克转过头,看着身旁端着咖啡杯、神色淡然的洛克,忍不住开口,「他太冲动了。」 「天启星的战舰配备了针对氪星基因的氪石。」 「这个时候用热视线才是最正确的。」 「别担心,克拉克。」 洛克抿了一口咖啡,打断了这位年长超人的忧虑。 「是时候让外星乡巴佬们见识下至尊小超人了。」 话音未落。 舷窗外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卡尔没有躲避当头罩下的氪石网。 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就迎着体型庞大的母舰主炮,单臂前伸,硬生生顶碎了氪石。紧接着,便从舰首贯穿至舰尾。 让天启星母舰就这麽从内部爆裂,断成两截。 无效化氪石? 哪怕是他... 也是在吸收足够多的黄太阳辐射後才做到这一步。 可这个克拉克才多少岁?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洛克。 却发现叔叔并没有丝毫惊讶。 「让他砸。」 他笑着靠在控制台边缘,脸上写满果然如此的笃定。 「青少年嘛,就得适当的发泄。」 「坏情绪憋在心里可对身体不好。」 第535章 睡魔(一):夜之主 斯莫威尔的夏,热浪滚滚。 肯特农场的边缘地带。 却属於野生动物与风的领地。 萨拉菲尔踩着枯黄的落叶前行,手里拎着一个褐色的牛皮纸袋。袋底渗出几滴油渍,隔着纸面散发出一股不属於人间的灼热温度。 这是他从遗忘酒吧带回来的东西。 由吉姆先生亲手烘焙、用地狱烈焰烤制的三层熔岩树莓派,以及几块天界天使们友情赠送的不知名肉排。 「大灰。」 萨拉菲尔停下脚步,轻声唤道。 灌木丛一阵窸窣。 一颗灰色的硕大狼头探出枝叶。幽绿色的狼眼盯着少年,从阴影中踱出。保留着孤狼该有的矜持,凑近萨拉菲尔的裤腿,用粗糙的鼻头拱了拱他的膝盖。 「砰。」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从右侧传来。 百年橡树的树干剧烈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棕熊立起身子,两只前掌扒着树干,投入地蹭着後背的痒痒。 「大块头。」萨拉菲尔扶额。 听到萨拉菲尔的声音,棕熊停止动作。扭过笨重的身躯,漆黑的圆鼻头抽动两下,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牛皮纸袋。就这麽四肢着地,像一辆失去制动的小型坦克般碾压过来,最後在萨拉菲尔面前一屁股坐下,低吼一声。 「别急。等凯拉姐...」 萨拉菲尔话音未落。 头顶的树枝毫无徵兆地压弯。 敏捷的白影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 凯拉甩了甩那头刺目的白色长发。一身破旧的牛仔短裤和灰色背心,的皮肤上沾着几道泥痕,野性十足。 她蹲在巨石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萨拉菲尔手里的纸袋。 「你迟到了,萨拉菲尔。」凯拉幽幽地开口,「你最近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路上遇到点麻烦。有只恶魔缠着我。」 萨拉菲尔挠挠头,随即打开纸袋。 高温裹挟着甜腻的香气涌出。 他先取出一块暗红色的肉排,丢向草地。 大灰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准确叼住肉排。鲜味刺激着狼的味蕾,让它退到一棵树下,前爪按住肉块开始大口撕咬。 接着,萨拉菲尔捧出足有脸盆大小的熔岩树莓派。 「张嘴。」 棕熊凑直了脖子,乖巧地张开血盆大口,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叶上。让萨拉菲尔能够将大半个树莓派直接塞进熊嘴里。 喉咙一滚。便直接将其咽下。 随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带着浆果味的饱嗝,直接仰面倒在树荫下,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 萨拉菲尔将剩下的一小块装在油纸里,递向巨石上的凯拉。 「吉姆叔叔的手艺。来点吗。」 凯拉歪着头,湛蓝色的眸子盯着表面冒着细小气泡的糕点。 「婆婆说过。狼群狩猎,讲究气味辨识。」她耸耸肩,终於伸手接过,「这东西闻起来。吃下去大概率会炸烂肠胃。」 「吉姆先生担保。里面不含任何诅咒和剧毒。」萨拉菲尔靠着大块头毛茸茸的肚皮懒洋洋地坐下。 不得不说,棕熊体温很高。 让萨拉菲尔一时都有些困意。 「啪叽。」 凯拉咬了一口。 眉头微皱,随即又咬了第二口。 「太甜了。」她给出评价,嘴里却没停,「你在那种地方打工,就为了端这些甜腻腻的毒药给恶魔?」 「他们其实更喜欢喝牛奶。」萨拉菲尔调整了一下坐姿,「加温到四十度,不加糖。加点光。」 「恶魔喝牛奶?」凯拉眨巴着眼,「恶魔长着獠牙,却喝幼崽的口粮?」 「刻板印象,凯拉姐姐。」 萨拉菲尔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在空中点来点去,逗得凯拉的眼睛也跟着狗尾巴草转动。 「高级恶魔拥有漫长的寿命。他们好像已经厌倦了血液和硫磺。他们需要松弛感。」 「松弛感?为什麽?」凯拉不解,「狼群里都不会有松弛感。只有撕咬和臣服。而且恶魔们付你什麽?金币?还是人类的灵魂?」 「金币。偶尔还有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萨拉菲尔回答,「比如一些帮帮券,可以召唤他们帮忙。」 凯拉听不懂这里面的逻辑。 她只相信肌肉和利爪。 「里面危险吗?」她盯着萨拉菲尔的眼睛,「如果他们发疯,谁来保护你?萨拉菲尔,你看上去还是很弱小。你应该跟克拉克和迪奥一起去锻链。那样才是强大。」 萨拉菲尔嘴角抽动。 「凯拉姐姐,其实我很强的。」少年含糊其辞,「而且,我在那儿人缘不错。他们需要我提供『松弛感』。」 「那他们肯定很弱。」 凯拉吃完最後一口树莓派,拍掉手上的碎屑。 萨拉菲尔顺势也将脑袋搁在凯拉的膝盖上。方便凯拉将手插进他的头发里,熟练地顺着毛流抚摸。 对话到此结束。 安静也是一种交流。 萨拉菲尔彻底放松下来。 疲惫开始上涌。 在星界维度与墨菲斯那场关乎命运的对谈,透支了他太多的精神力。挥舞着黑风的倒影还在多元宇宙肆虐。 他微微睁着眼。 视线直达苍穹。 天空蔚蓝,云卷云舒。 草虫在耳边鸣叫。 凯拉顺毛的细微摩擦声。 大灰偶尔甩动尾巴拍打草面的闷响。 萨拉菲尔眼皮越来越沉,困意不可抗拒。 他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淹没。 「真好啊……」 少年在陷入沉睡前,嗓音模糊地溢出唇齿。 凯拉停下手。 她看着靠在自己膝盖上、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黑发少年。 白发狼女挪动了下身体,替少年挡住了恰好穿过树叶、试图刺探他眼睑的刺眼阳光。 风停了。 林地归於静谧。 於是黑暗下沉。 「萨拉菲尔。」 「萨拉菲尔。」 「我...」 男孩猛地睁眼,视网膜重新对焦。 橘红色的余晖大面积泼洒在林冠上。大块头维持着四脚朝天的睡姿,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大灰卧在灌木边缘,尾巴偶尔扫过枯叶。凯拉的膝盖依然顶着他的後脑勺,白发垂落,遮住他半边视野。 可黑风却是贴着地表漫了过来。 大灰的尾巴僵在半空。灰狼连呜咽都没能挤出,侧翻在地。 「吼——」 大块头庞大的身躯骤然弹起,厚实的皮毛在空气中大片剥离。 萨拉菲尔瞳孔皱缩,赫然翻身坐起。 却见凯拉跌倒,细密的黑色沙砾,正从她的眼角、鼻腔往外喷涌。沙砾落在草叶上,周遭的植被灰飞烟灭。 血肉在黑风的吹拂下碳化,化作齑粉。 是祂?! 萨拉菲尔仰起头。 穹顶已无云层。 天空被撕出一条狰狞的裂口。 一个人影悬停在裂缝中央。 相同的面部骨骼,相同的身形轮廓。 可这脸上爬满漆黑的繁复秘纹,随着呼吸明暗交替。 他在俯瞰。 左眼漆黑如死水,右眼熔铸着狂暴的金。 灭绝的黑风正是从他掌心淌出。 洗刷过巨石、橡树、飞鸟,触及之物连其存在的概念一并溶解。 高空中的视线下坠。 四目相对。 男孩毫无波澜的脸上终於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右眼炸开贪婪的强光,脸颊上的秘纹光芒大作! 「还给我!」 ......... 萨拉菲尔从草地上弹坐而起。 视线重新对焦。 率先撞进视野的,是凯拉湛蓝色的瞳孔,其中藏着未加掩饰的忧虑。 「啪。」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钝痛。 萨拉菲尔倒抽一口凉气,捂住迅速泛红的左脸,「干嘛?」 凯拉收回手,压低声音:「婆婆教的。对付神志不清的家夥,两巴掌最管用。你刚才差点把大块头的毛全扯下来。」 萨拉菲尔瞥了一眼旁边眼神幽怨的棕熊,看着手上的一撮毛发。 他揉着脸颊,语气无奈。 「我现在非常清醒。谢谢你的巴掌,凯拉姐姐,也替我谢谢婆婆。」 「婆婆可听不到我说话。」凯拉低低地笑出声。 萨拉菲尔撑着草地站起身,一只手在发麻的脸颊上蹭了蹭。阳光依旧刺眼,晒得皮肤发烫。 「凯拉姐姐。」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枯叶,不好意思道, 「我想我得……」 「你要开始忙了。」凯拉打断了他的话。 萨拉菲尔卡了壳,擡头看她。 凯拉却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後。阳光打在她的白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晕。她回头扯出一个乾净的笑:「我用兽骨占过卜。」 「卦象说,堪萨斯的风留不住你,你要去干活了。」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去吧,萨拉菲尔。农场,还有大家呢。」 萨拉菲尔松了口气。 「嗯。」他笑着挥挥手。 璀璨的圣光凭空炸开。 气流翻卷,草叶低伏。 光芒散去时,巨石前已空无一人。 只剩凯拉站在原地。伸手将五指没入大灰颈部厚实的皮毛中。静静望着逐渐消散在地平线尽头的流光。 「你们怕吗?」她轻声问。 微风卷过林地。 大灰打了个响鼻,大块头靠在树干上,憨厚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们都看到了。 带来绝望与死寂的黑色狂风,以及黑风的主人。 尽皆清晰地倒映在一人两兽的梦魇里。 不过哪怕如此,他们亦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阳光下,注视着那道光芒离开的轨迹。 ...... 非工作日的遗忘酒吧。 静谧无比。 只有二楼的木地板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显然恶魔尼禄又在捣鼓奇奇怪怪的东西。 「啪——!」 萨拉菲尔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沾着肥皂沫的白毛巾停在半空。 吉姆动作一顿,吧台另一侧,波波刚剥开一半的香蕉悬在嘴边。 一人一猩的视线越过黯淡的魔法烛光,齐刷刷落在黑发少年身上。 「今天店休。」吉姆看了一眼墙上的黄铜挂锺,「小少爷,你这个时间点出现,只会让我怀疑地狱是不是提前通货膨胀了。」 波波咬了一口香蕉,含糊不清地附和。 「员工宿舍在楼上。如果你是来看尼禄的。我想金发女恶魔现在很忙。」 「......不是这些。二位。」 萨拉菲尔十指交叉,手肘垫着吧台。 「还记得我上次提过的那个梦吗?」 吉姆感觉有些心累。 难道今天又要开导小孩麽? 可这不是洛克先生的活吗!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萨拉菲尔。 「我需要你们的情报网,先生们。」萨拉菲尔压低声音,清澈的目光迎上吉姆的审视,「帮我找三件东西。」 「沙袋、头盔,还有一块红宝石。」 「他们都与『梦』有关。」 酒吧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 「谁向你透的口风?」吉姆皱眉,「萨拉菲尔。这三样东西不是什麽古董行里的破烂。」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物件。 梦之千面。 如果沾上这个家族的麻烦,通常意味着灵魂要在虚无中游荡几个纪元。 萨拉菲尔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直觉没有出错。 吉姆先生的脑子里,总是装着多元宇宙里最危险的百科全书。 他总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亲爱的小少爷。」 波波把剩下的半截香蕉扔进果皮箱,随手在毛茸茸的腿上蹭了蹭汁水。他跳下吧台凳,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 「哐当。」 一把造型古朴、剑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被重重拍在吧台上。 「要不咱们换个玩具怎麽样?」猩猩侦探清了清嗓子,把剑柄往萨拉菲尔手边推了推,「夜之剑。持有者即为夜之主。」 「......」 萨拉菲尔无语,看向吧台後面夜之主,希望他好好教训一下他的好夥伴。 但... 「波波说得对。」 大名鼎鼎的夜之主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传奇。 他绕出吧台,一脸热忱地站在萨拉菲尔身侧。 「想要魔法玩具,这把剑的平替效果堪称完美。它能劈开空间,能斩断诅咒,最重要的是……」吉姆拍着胸脯豪爽加码,「现在领剑,我还倒贴你一个异世界——米拉。零房产税,风景秀丽。拿去玩,绝对比一袋子沙子强百倍。」 「......」 萨拉菲尔无言以对。 伸手握住剑鞘,将其缓缓推回吉姆面前。 「我是认真的。两位。」 少年的脊背挺直,「我欠了一位先生极大的人情。他现在被困在牢笼里。我得去赴约,我得救他出来。」 吉姆和波波面面相觑。 果然是那家夥... 吉姆叹息着搓了搓脸。 他妥协般地转身拉开身後的黄铜抽屉,在一堆陈年帐单和魔法契约里翻找了许久。 两张边缘微微泛黄的卡片被他夹出,贴着台面推到萨拉菲尔面前。 「去这两个名字出没的地方碰碰运气吧。」吉姆指着卡片上的墨迹,「也许能挖出你想要的线索。」 萨拉菲尔低下头。 两张名片,字迹潦草。 赫克托尔·霍尔。 加勒特·桑福德。 「赫克托尔·霍尔。」吉姆在一旁做着背景背书,「鹰侠的儿子。呃...好吧,就是卡特·霍尔。整天背着N金属翅膀、抡着流星锤在我们酒吧喝酒那位鹰侠,他的儿子。不过,他这个儿子如今自称『睡魔』。」 萨拉菲尔眨了眨眼。 脑海里浮现出常年待在酒吧角落、总是和绿灯侠斯科特先生碰杯拼酒、浑身散发着金属味道的颓废男人。 鹰侠先生竟然有个这麽大的儿子? 「第二位,加勒特·桑福德。」 吉姆点了点另一张卡片,「没什麽显赫的血统背景。不过他同样也自称『睡魔』。」 所以... 有两位睡魔? 萨拉菲尔若有所思。 「找到这些家夥,顺藤摸瓜。」波波补充道,「古老神器的下落,大概率就能水落石出。」 「真是的...没想到你这个年纪就想出去冒险了。」 「不过还是祝你好运,萨拉菲尔。」 吉姆叹气,手腕一翻,从吧台底下抽出厚厚一叠边缘焦黑的羊皮纸。 「啪。」 羊皮纸砸在萨拉菲尔面前。 「带上这个。」 「既然你在这儿打工。这就是你应得的帮助。」 萨拉菲尔垂下视线。 恶魔借条。 每一张羊皮纸上,都烙印着地狱高阶领主的灵魂印记。 这些渴望松弛的怪物为了在遗忘酒吧喝上一杯温度刚好四十度、加了圣光、不加糖的温牛奶,心甘情愿地签下了这些提供微小便利的霸王条款。 「外面的世界不比农场。」吉姆将羊皮纸塞进萨拉菲尔的怀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契约能让恶魔当垫脚石。我想它们绝对能派上用场。」 「谢谢您,吉姆先生。还有波波先生。」 萨拉菲尔将两张名片与那沉甸甸的羊皮纸堆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朝着一人一猩微微欠身。 魔法门轴再次转动,外界的微光切入昏暗的酒吧。 少年迈出大门。 木牌在门框上摇晃,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吉姆重新拎起沾着肥皂沫的白毛巾。 「夜之主。」 「你就这麽把无尽家族的雷管,塞进一个堪萨斯高中生的口袋里?」 波波划燃火柴,点燃雪茄将其凑近嘴边。 「他可不是什麽脆弱的农场男孩。」吉姆垂下眼皮,将玻璃杯举到烛光下端详,「况且,阻止一个注定要重塑规则的存在复苏。」 「我们这把老骨头可扛不起这种级别的因果。」 波波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 「三神器啊。」猩猩咬着雪茄,抖了抖菸灰,「你真觉得小少爷能把东西凑齐?」 「所以我把那叠羊皮纸塞给了他。」 吉姆手腕一翻,将擦得透亮的玻璃杯倒扣在橡木沥水架上。 「叮。」 老酒保擡起头,视线越过波波的头顶。 「如果非要有人为这趟该死的差事支付代价……」吉姆掸去围裙上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就让地狱的领主们去买单吧。」 「洛克先生肯定也会愿意看到我们为一位男孩的成长旅途提供点小小的帮助。」 「你这老家夥...」波波举起杯,「还算聪明。」 「那就?」 「万岁!」 吉姆举起杯子。 「夜之主。」 猩猩侦探没好气地碰杯。 第536章 睡魔(二):燃烧军团再起。 深海两万尺。 亚特兰蒂斯王座大殿。 几束冷光穿透穹顶的琉璃。 投下斑驳的幽蓝光斑。 洋流穿过巨大的石柱群,发出低沉的轰鸣。 亚瑟·库瑞陷在巨大的海神王座里。 黄金锻造的椅背坚硬且硌人。 他挪了挪身子,试图找个舒服的角度,失败後,只能将右手支在扶手上,用力揉压自己的眉心。 「贵族议会驳回了第三次修改草案。他们坚持认为,降低税率会纵容海民们的怠惰,导致整体产能萎缩。」 瓦寇站在台阶下方。 这位皇家顾问手里正捧着厚重的卷轴,逐字逐句地念诵。 「另外,渔业禁猎区的边界巡逻舰队本月报告了十四起非法越界事件。泽贝尔王国对此表示强烈抗议,认为我们的巡逻艇惊扰了他们的海马繁育地。」 瓦寇翻开第二卷羊皮纸。 「还有,重建工作遇到了预算瓶颈。皇宫外围在天启星入侵时损毁的三座防御塔,工程进度停滞。工程部要求追加两百万金币的拨款,否则无法在下个洋流季前完工。」 亚瑟放下右手。 他睁开眼,盯着穹顶上那些繁复的海洋图腾。 气泡从嘴角溢出,顺着脸颊滚向上方。 「税率提案绕过议会。以王室特令颁布。」亚瑟开口,粗粝的嗓音在海水中荡开,「告诉穿着丝绸法袍的贵族,要麽少收点税,要麽自己下海去捞萤光藻。」 瓦寇摇摇头。 他擡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陛下,这不符合传统法典。绕过议会颁布特令,会激化王室与贵族之间的矛盾。现阶段的亚特兰蒂斯,最需要的是内部稳定。」 「饭都吃不饱,稳定个屁。」亚瑟冷着脸驳回,「至於泽贝尔的抗议,让涅柔斯王自己管好他的人。越界的渔船直接扣押,海马繁育地不是他们越界的藉口。」 「该死的,我到底还是不是七海之王。」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王座旁的三叉戟上。 「至於修缮海沟减少税收的预算,我批给他们。从我的私人金库里扣。」 瓦寇叹了口气。 卷轴在他手里卷起又摊开,发出一阵沉闷的水流声。 「您哪来的私人金库啊?我的国王。」 亚瑟说不出话来。 他一把抓过身旁的黄金三叉戟,戟尖重重磕在白玉石地板上。 「铛——」 肉眼可见的水波纹呈环形扩散,震碎了瓦寇脚边的一串细小气泡。 「我弟弟奥姆有钱!」他沉声道。 瓦寇无言以对。 一副你觉得『他真会给吗?』的表情。 「好了,奥姆我会说服他的。现在先停止讨论这些狗屁倒竈的帐单。」亚瑟清了清嗓子,「告诉我,有没有那什麽『老祖宗』的消息?」 瓦寇合上羊皮卷,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层忧虑。 「声呐阵列全天候开启。」瓦寇摇了摇头,「毫无踪迹。」 亚瑟无语。 「一个浑身发着金光、死了上万年的老骷髅,手里拿着亚特兰三叉戟。」亚瑟掰着手指头盘点,「这种显眼的目标,你告诉我,在我们的海域里,找不到?」 「海洋太大了,陛下。」 瓦寇上前一步,语调沉重。 「死王亚特兰掌握着最本源的海洋魔法。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只要他愿意,他能让海水吞噬掉他所有的轨迹。」 「那他为什麽不进攻?」亚瑟反问,「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过去的事。知道了我们并非他的後代。如今他抢回了自己的武器,复活了他的亡灵大军。他完全可以趁着天启星刚刚撤退,皇城防御最空虚的时候,杀回来夺回王座。但他没有。」 「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瓦寇的眼神黯了下去。 「一位暴君的冲动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等待时机,或者,他在寻找某种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亚瑟叹气。 穿着黄金战甲的死王,在战场上展现出的统御力... 更何况,海王三叉戟,也在对方手里。 亚瑟刚想开口,部署新一轮搜索。 话音未出。 周遭的水流质感变了。 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抽乾了这片空间。 瓦寇张合的嘴唇失去了声音。 穹顶的光斑褪去色彩。 一切事物的轮廓开始失真、扭曲。 亚瑟握着三叉戟的右手松开。黄金戟身哐当坠地。 意识直坠深渊。 …… 视网膜上铺满了一望无际的湛蓝。 是连接着所有海洋的终极生命之网。 他似乎能在这里听到海豚的嬉戏,听到鲸落时的悲鸣,听到数以百亿计的浮游生物微弱的生命脉动。 可... 海水在沸腾。 蓝光底部,粘稠的黑色正疯狂的向上攀爬。 杂音灌满听觉。 恐慌、痛苦、濒临崩溃的嘶吼。 亚瑟的意识被迫向下潜入。 他看到了深海的底层。 连阳光和亚特兰蒂斯的探照灯都无法触及的绝对禁区。 大洋底部,地壳的裂缝深处。 沉睡了数个纪元的巨兽... 体长超越岛屿的利维坦、隐藏在海沟深处的上古海怪、体表覆盖着岩层与珊瑚的旧日遗民。 它们本该陷入永恒的休眠。 现在,它们全都在疯狂地扭动躯体。 粗壮的触手搅碎坚硬的海床,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大陆架。 它们在恐惧。 它们在做梦。 沧海之蓝将巨兽们噩梦的碎片,毫无保留地倒灌进亚瑟的脑海。 黑风。 腐朽、剥夺一切存在意义的黑风。 天空裂开,法则崩塌。 主导着梦境维度的秩序正在溃散。 囚禁着梦境主宰的牢笼被黑风吹出了裂痕,导致梦境国度失去了控制。 无数不可名状的梦魇,顺着维度的缝隙,滴落进这些脑容量极大、精神力极强、却又缺乏理智屏障的远古巨兽的潜意识里。 巨兽分不清现实与噩梦。 它们只知道痛苦,只知道毁灭的降临。 於是它们开始挣紮。 …… 「陛下!」 「陛下!」 水流的阻滞感重新包裹躯体。 瓦寇焦急的呼唤声刺破耳膜。 亚瑟猛地睁开眼。 他竟单膝跪在坚硬的白玉石地板上。 胸腔剧烈起伏,胃部一阵痉挛。 「哇——」 一口混杂着胆汁的苦水呕出,在海水中迅速稀释。 「卫兵!叫皇室御医!」 瓦寇大吼,伸手试图去搀扶亚瑟。 「我没事!瓦寇。」 亚瑟擡起右手,挥退了瓦寇的搀扶。 他伸手抓住地上的白银三叉戟,借力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 「取消搜索老祖宗的任务。」 瓦寇愣在原地,刚要提出质疑。亚瑟却转过头,眼睛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凝重。 「瓦寇,你去联系正义联盟。告知他们海底的情况。」 「深海的巨兽在做噩梦。」他抹去嘴角的残余物,看向殿外幽深的海水,「梦境国度要塌了。如果那群大块头彻底疯掉,别说亚特兰蒂斯……」 「整个地球,都会被海水倒灌。」 「务必让他们预防即将到来的末日。」 ...... 皇家珊瑚园。 水流轻缓。 几株发光的蓝藻在白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奥姆穿着没有繁复纹路的常服。 手里拿着把剪刀,正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株长歪了的血珊瑚。 交出王位後,他卸下了一切。 不需要听贵族元老院的废话,不需要计算巡逻舰队的开支。 这些天来,是他头一回感受到不必将整个大洋扛在肩上的轻盈。 水波剧烈震荡。 亚瑟大步迈入园区,踩碎了一地发光的贝壳。 「出事了。」亚瑟开口,声音发紧。 奥姆连头都没擡。 咔嚓一声,剪下一截枯萎的珊瑚枝。 「瓦寇又拿什麽烦你了?还是没脑子的护卫舰惊扰了海沟族的产卵地?」他将剪刀丢进一旁的藤篓里,「不过很可惜,我亲爱的哥哥。」 「我现在只负责养花,不负责擦屁股。」 「海沟最深处的远古巨兽在做噩梦。」亚瑟走近,低声道,「『蔚蓝』告诉我,梦境国度出了大乱子。巨兽如果发疯,引发的超级地震和海啸,会把陆地和亚特兰蒂斯一起埋进地幔。」 奥姆整理衣袖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 「祭司们有预警吗?」 「这是『沧海之蓝』传来的警告。比任何祭司都管用。」亚瑟将三叉戟顿在白沙上,「我得去一趟陆地。搜集一些东西。可能会去找一趟正义......算了,蔚蓝告诉我别让太多人知道那三样东西。」 「总之我已经让瓦寇去告知他们巨兽们的情况了。到时候蝙蝠侠回电,你也依照这个模板和他说。让他们无需担心,亚特兰蒂斯的国王亚瑟已经在想办法了。」 「荒谬。」奥姆转过身,「巨兽随时可能摧毁王国。作为国王,你在这个时候去陆地上寻宝?」 「所以我来找你。」 亚瑟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 「我要你摄政。」 奥姆愣在原地。 水流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卷起几粒白沙。 「你疯了。」奥姆气笑了,「你把王座交给一个刚被你推翻的摄政王?」 「我信任你。」亚瑟打断他,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国王。守住这里,别让老贵族们趁乱拆了城墙跑路。」 奥姆嘴唇微张。 他盯着亚瑟粗犷的脸。眼眸里闪过复杂的光影。 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活着滚回来,亚瑟。」 奥姆冷笑一声,侧过身。「要是你死在陆地上,我会立刻下令淹没大陆,就当是给你陪葬了。执行末日的命令应该在我们手中,而不是在巨兽手中。对吧?」 说罢,他径直越过亚瑟,朝着王座大殿的方向游去。 着那个骄傲的背影,亚瑟看嘴角咧开。 他双腿发力,踩碎礁石,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向海面。 …… 美国东海岸,缅因州的一处无名断崖。 海浪疯狂拍打着礁石,砸出漫天碎沫。 太阳悬在海平线上,光线刺眼。 亚瑟踩在湿滑的岩石上。 海风刮过,卷走鳞甲上的水珠。 他从腰间的皮套里摸出一只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斑驳海螺。 他划过海螺边缘的咒文。肺部灌满咸腥的空气。他将狭窄的吹口贴在耳边,另一端凑近嘴边。 魔力注入。 螺壳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嘟嘟声。这股波动无视了物理维度的阻碍,径直投向堪萨斯州的玉米地。 「喂?」 亚瑟迎着海风,对着海螺的缝隙开口。 「神都?」 ......... 2013,六月。 又是一个炎热的暑假。 空调冷风徐徐灌满整个房间。 神都仰面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百无聊赖。 电脑屏幕亮着,幽蓝色的萤光打在他脸上。光标停滞在游戏库界面,迟迟没有点开任何一个图标。 电子ED。 这种绝症终於还是降临到了高贵的龙族身上。 整栋农舍,目前唯一喘气的活物就剩他一个。 萨拉菲尔又去遗忘酒吧端盘子了。 神都搞不懂充斥着劣质酒精和陈年木霉味的地方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让那个蠢货兄长把那儿当成第二个家。 卡尔那个白痴,每天跟着父亲早出晚归。 回来时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倒头就睡,第二天去太阳底下一晒,再次满血复活。如此反覆,连他们日常互相阴阳怪气的环节都省了。 但丁和维吉尔这两个小鬼,在这个暑假毫无回家的打算。 所谓的「泰坦塔」,他早就偷偷看过了,一穷二白。 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玩的。 至於亚瑟? 呵。亚瑟·库瑞早就死了。现在活着在海里吐泡泡的,不过是亚特兰蒂斯的国... 「嗡——」 搁在床头的魔法海螺震动起来。 神都撇了撇嘴。 眼皮都没擡。 不想理会。 可海螺固执地在原木床头柜上打转,壳体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五秒後。 一只手猛抓起海螺。 「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亚瑟吗?」神都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开口,「怎麽,太平洋的水被你喝乾了,需要我降点雨?」 海螺那头传来一阵粗犷的憨笑,夹杂着海浪的呼啸。 「神都。」 亚瑟粗粝的嗓音透着试探,「去寻宝麽?」 神都眉头一挑。 金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 「什麽?」 「据说有一个能无休止洒出无尽黄金的沙袋,一顶纯金打造的古老头盔。」亚瑟的声音抛出诱饵,「还有一颗,全宇宙最红、最值钱的红宝石。」 神都坐直了身子。 困意一扫而空。 「什麽意思?」 「深海的远古巨兽在做噩梦。」亚瑟如实交代了危机,顺便补充筹码,「『蔚蓝』告诉我需要用这些去帮助他们。嗯...具体来说,是需要那个沙袋。最後再让我把用完的神器送给第一个帮助我的帮手。」 「洛克先生常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我想东西用完之後还是送你吧。」 神都双眼发光,正想同意。 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重新靠回床头。 「亚瑟。」 「我们相识多年,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帮忙。」 「其实是第二次。」亚瑟小声比比。 「我记不起你上次是何时请我到你的皇宫里去喝咖啡了。何况我还是你王国的国师。」 「不是你自己嫌弃都是海水不想来麽?!」亚瑟目瞪口呆。 「我坦白说吧!」神都冷冷道,「你从来就不想要我的友谊。而且你怕欠我人情。」 「你这家夥到底叽里咕噜再说什麽!」 「我了解。你在亚特兰蒂斯继承了王位。大权在握,生活过得很好,有禁卫军和臣民保护你。你不需要我这种朋友。但是…现在你来找我说:「神都先生,请和我一起去寻宝。」 「可你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圣主、国师、军团长、真龙、先生、神都大王、教父、尊者......」 「停停停。」 「Holyshit...」 「那麽,神都大王。」亚瑟咬牙切齿,「你需要我为你服务什麽呢?」 「现在从东海岸给我游到农场来!」 通讯切断。 海螺失去光泽,被随手丢回床头柜。 …… 美国东海岸。 断崖之上。 海浪疯狂拍打礁石,卷起漫天白沫。 亚瑟握着失去连接的海螺,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他把海螺塞回腰间的皮套。 转过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洋,又回头望向美洲大陆腹地的方向。 海风吹乱了他满是盐霜的金发。 七海之王陷入了沉思。 「所以……」 亚瑟抓了抓头皮,「肯特农场,该怎麽游过去来着?」 收藏,随时随地继续阅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 第537章 睡魔(三):梦魔之死。 太平洋的冷流撞上海岸山脉。 化作终年不散的浓雾,笼罩着旧金山的金门大桥。 轮胎碾过湿滑的柏油路面,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标、却挂着政府特许通行牌照的黑色加长林肯,平稳地停在一条逼仄的斜坡街道旁。 司机推门下车。 昂贵的西装在这片到处是涂鸦和生锈消防栓的街区显得格格不入。 他绕过车头,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拉开後座的车门。 萨拉菲尔迈步跨出车厢。 少年穿着件乾净的米色风衣,脚上的帆布鞋踩进路面的积水里。 「就送到这里吧,克劳斯先生。」萨拉菲尔转身,目光温和地看向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感谢莱克斯哥哥的安排,也谢谢你这一路的照顾。从斯莫威尔飞跃半个美国,这架私人客机的航线申请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这是我的荣幸。也是先生的指令。」克劳斯微微欠身,「集团在湾区的全天候待命团队已上线。如果有任何需要清理的『阻碍』,请随时拨打备用通讯。」 「不用那麽麻烦,我只是来找个人。」 萨拉菲尔笑着摆摆手。 林肯轿车无声地滑入浓雾,消失在街道尽头。 萨拉菲尔收起笑容。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边缘微微泛黄的名片。 卡片上印着一串手写的地址: 日落区,第14大道与欧文街交界,红砖公寓402室。 这是一片被旅游指南刻意遗忘的旧城区。 街道两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年久失修,外墙的涂料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骨架。电线杆上缠满了厚厚的黑色线缆,像是一团团寄生在城市半空的巨大蛛网。 萨拉菲尔顺着陡坡向上走。 「打扰一下,女士。」 直至停在一家破旧的洗衣店门前。 拦住了一位正抱着一大筐湿漉漉床单的中年妇女。 「找谁?」 妇女警惕地往後缩了半步。 这片街区并不太平,一个长相精致、穿着考究的亚裔少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不法帮派的收帐人。 「我找加勒特·桑福德。」 萨拉菲尔将名片递过去,保持着令人无法生厌的微笑。 「地址写着在这附近,但我似乎迷路了。」 妇女眯起眼睛,盯着名片看了一会儿,又盯着萨拉菲尔的笑脸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摇摇头,「这片街区的租客换得比天气还快。你去前面的便利店问问老乔治,他在这儿收了三十年快递,连下水道里有几只老鼠都一清二楚。」 「谢谢您。」 萨拉菲尔点点头,转身走向街角招牌只剩下一半霓虹灯管的便利店。 推开玻璃门,门顶的黄铜铃铛叮叮当当。 柜台後,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正盯着台雪花频闪的旧电视。 「买什麽自己拿。过期食品在最下面那一排,打五折。」 老头头也没擡。 「我不买东西,先生。」 萨拉菲尔走到柜台前,将名片压在沾着咖啡渍的玻璃台面上,「我打听个人。加勒特·桑福德。」 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又熄灭。 老头转过头,疑惑地打量着萨拉菲尔。 「你找那个疯子?」 「疯子?」萨拉菲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除了疯子,我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他。」老乔治随口八卦道,「他在红砖公寓402室租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来我这里买东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也算是独一份了。」 「该死的,我还是没想明白我到底哪里吸引不了他。」 「......」 萨拉菲尔眉头微皱,「那麽他不出门,靠什麽生活?」 「不知道。也许靠吃墙皮。」 老乔治嗤笑一声,「总之,他是个幽灵。」 「邻居们都说,他屋子里常年静悄悄的,连冲马桶的声音都没有。有好几次,查水表的工人都以为里面死人了。可只要你敲门,里面就会传来野兽一样的嘶吼声,让人滚蛋。」 老乔治哈哈大笑。 随手指了指店门外的斜坡,饶有兴致道。 「不信你可以试试。」 「一直往上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外墙爬满死藤蔓的红色公寓就是。」 「不过听我一句劝,孩子,不管你找他要债还是寻亲,离那种人远点。」 「感谢您的忠告。」 随手留下两张十美元的纸币,萨拉菲尔转身推门而出。 黄铜铃铛再次闷响。 …… 红砖公寓。 老乔治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常年不见阳光。 劣质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就能发出濒死老鼠般的吱呀声。 402室。 门牌上的金属数字『4』已经脱落了一半,歪斜地挂在剥落的防盗门上。 402室。 门牌上的金属数字『4』已经脱落了一半,歪斜地挂在剥落的防盗门上。 门缝的边缘塞满了各种逾期催款单和廉价外卖传单。 这扇门背後,没有活人的气息。 这样的人... 真的是吉姆先生口中在遗忘酒吧自称睡魔的男人麽? 萨拉菲尔微微皱眉。 他闭上眼。 魔力在精神海中微微泛起涟漪。 五感顷刻间超越了碳基生物的极限。 生命的火种似乎正在熄灭... 气息正在流逝,且速度极快。 萨拉菲尔擡起右手。 「咚。咚。咚。」 三下。 门内依旧安静。 连老乔治口中野兽般的嘶吼都没有出现。 魔力转动,萨拉菲尔的意识顷刻切断了与肉体的连接。 一个散发着纯粹白光的半透明灵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萨拉菲尔的肉身便笔直地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布满灰尘的楼道地毯上。 走廊尽头,一扇房门刚好推开。 401室的租客,一个顶着一头乱发、端着一杯热咖啡的年轻程式设计师,正准备下楼倒垃圾。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扫过楼道。 哈欠卡在喉咙里。 只见前一秒还站在402门前的清秀少年,此刻硬挺挺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402的都市传说果然是真的?! 程式设计师心脏漏跳了半拍。 手腕一抖。 热咖啡连同马克杯一起砸在水泥地面上,褐色液体溅得满地都是。 「上帝啊。」程式设计师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门框上,双手在睡裤口袋里疯狂摸索手机,试图拨打911,「喂,喂!有人晕倒了!或者……见鬼!他连气都不喘了!」 与此同时。 一门之隔的402室内。 萨拉菲尔的灵体漂浮在半空中。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有些错愕。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窗户封得死死的。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桌面上,摆着一顿美好的烛光晚餐。 两副纯银刀叉,两只倒满红酒的玻璃高脚杯。 两个精美的白瓷盘里,盛放着鲜艳的牛排。 而在餐桌的正下方。 名片上的男人——加勒特·桑福德。 他穿着一套破旧不堪、款式老旧的红黄色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沾满污渍的卡其色风衣。 像是某种古老的超级英雄制服。 他仰面躺在脏兮兮的地毯上。 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扩散,眼底布满了凝固的血丝和绝望。 男人的双手无力地摊开。 左右两侧的手腕动脉,被利刃深深割裂,翻卷的皮肉呈现出惨白的死灰。 大股大股的鲜血已经流干,在地毯上汇聚成一滩巨大的、粘稠的黑红色血泊。其中一部分,正是顺着地板的倾斜,渗向门外的那些液体。 他死了。 灵魂正在剥离躯壳,即将坠入冥界的忘川。 「麻烦了。」 萨拉菲尔微微皱眉,灵体顷刻向後倒退。 穿透防盗门。 楼道外。 程式设计师刚哆哆嗦嗦完的打完了电话。 却见地毯上的屍体,毫无预兆地动了。 下一秒。 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由於脸部刚刚重重砸在地毯上,他的鼻尖沾着一抹灰尘,额前黑发淩乱。但他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流转着实质化的金光。 「啊!!!」 程式设计师终於将卡在喉咙里的尖叫声释放了出来。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地的咖啡渍里。 萨拉菲尔歉意地看了眼被吓软的程式设计师,随即转身。 时间是抢回灵魂的关键。 他擡起右腿。 猛然踹出! 「轰——」 坚固的防盗门被猛地撕裂。 整扇门板直接从墙体上剥离,向内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客厅中央的餐桌上,将烛光晚餐砸得稀烂。 门外的光线终於涌入了这间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坟墓。 萨拉菲尔踏着满地碎屑走入房间。 他径直跨过倒塌的餐桌,走到加勒特·桑福德的屍体旁。 鞋底踩进粘稠的血泊。 少年单膝跪地。 他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具冰冷的躯壳。 男人皮肤表面的温度正在不断降低。 这是生命终结的既定事实。 但事实,是用来改写的。 萨拉菲尔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轻轻覆在男人伤口上方。 少年唇齿微动。 毫无杂质的圣光,从他的掌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奇蹟在狭窄的公寓内上演。 地毯上、地板缝隙里那些已经乾涸变黑的血迹,开始剧烈沸腾。 血液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水珠,从四面八方逆流而起,如时间倒流一般,汇聚向加勒特·桑福德双腕的伤口。 翻卷的惨白皮肉在圣光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穿插、缝合。 萎缩的动脉血管重新接驳。 断裂的肌腱相互缠绕,重组。 倒流回体内的血液,褪去了死亡的黑红色,重新恢复了富含氧气的鲜红。 「砰。」 一声微弱的闷响,从男人的胸腔深处传来。 萨拉菲尔加大了神力的输出。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将一个徘徊在梦境边缘、已经一只脚踏入冥界的灵魂强行拽回三维世界,所需的概念碰撞,远超治癒一处物理创伤。 「砰。砰。」 心跳声开始变得规律、有力。 停滞的血液循环系统被强行重新启动。 滚烫的鲜血顺着血管冲刷着这具濒死的躯壳。 原本要浮现的屍斑迅速消退,灰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属於活人的血色。 「咳……额啊……」 加勒特·桑福德胸腔震颤。 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混合着室内的血腥味,被粗暴地泵入气管。 男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开始收缩。 惊恐、迷茫、痛苦与不可置信在眼底交织爆炸。 他大口喘息着,身体在地毯上剧烈弹动。 萨拉菲尔收回双手。 掌心的圣光隐没入皮肤之下。 他站起身,後退了半步,任由这个刚刚从地狱门口走了一遭的男人在地上翻滚、咳嗽,将肺里残留的死气尽数排空。 「看来吉姆先生给的地址并没有错。」 萨拉菲尔笑了笑。 少年的声音在这间淩乱不堪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初次见面,桑福德先生。」 「虽然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粗暴。」 萨拉菲尔指了指他已经完全癒合、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的手腕。 「但在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部吐出来之前,哪怕是死神,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你的命。」 第538章 睡魔(四):康斯坦丁。 加勒特·桑福德睁开眼。 视线在昏暗的公寓顶板上游移,好一阵才勉强对焦。他擡起右手,便见其上光滑,毫无一点血渍。 他撑着地板坐起身。 视线下移,落在光洁的双手腕部。 「我在梦里,还是在人间?」他喃喃道。 萨拉菲尔居高临下,视线垂落。 「人间。」 加勒特闭上嘴。 他环顾四周。 砸碎的防盗门压垮了餐桌,倾倒的红酒与地毯上的血浆混作一团,碎玻璃折射着门外走廊的顶灯。 他放下手,後脑勺重新磕在掉落的碎木板上,看着天花板脱落的白灰。 「你想知道什麽?」加勒特开口,语速迟缓,「问。问完离开这间屋子。别再救我。」 萨拉菲尔眉心微压。 眼前这具躯壳里,求死意志坚如铁石。 萨拉菲尔绕过碎木板,扯过一把尚算完好的餐椅坐下。 「你是谁?」 「梦之王。」他扯动嘴角,「那两个混蛋这样称呼我。」 「两个混蛋?」 「他们自称梦神的仆从。」加勒特盯着虚空,「他们找到我,还有另外一个可怜虫。他们诱骗我。他们需要一个王。需要有人戴上面具,穿上戏服,去梦境里清理那些越界的梦魇。作为报酬……」 他停顿下来,胸腔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我可以得到整个世界。虚假的梦境世界。而代价...」 「我每天只能清醒一个小时。」 萨拉菲尔目光扫过红黄紧身衣。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三个小时沦为梦境的苦力。 太惨了吧... 「所以,你刚才在梦里战败,连累了现实的肉体?」萨拉菲尔问。 「战败?」加勒特嗤笑出声,「我只是受够了。」 「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其实根本没什麽必须清楚的梦魇。那两个家夥,只是以我们为乐,让我们像小丑一样穿上超级英雄制服去表演马戏。」 他偏过头,看着萨拉菲尔。 刚从死亡深渊爬出来的眼睛里,全是死灰。 「这就是所谓的梦之王,一个困守孤岛的小丑。」 加勒特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天花板。 「周围全是光怪陆离的扭曲怪物。我活在别人编织的虚假王座上,被一个不知所踪的神明仆人戏耍。」 「再加上我无法忍受孤独。」他自嘲地扯动嘴角,「所以我选了最快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割开血管,让灵魂流干。只要肉体死去,梦境的枷锁就会断裂。」 「不过另一个蠢货到现在都没看透这一点。还在扮演他的英雄游戏。」 萨拉菲尔坐在餐椅上。 目光扫过加勒特的手腕,再扫过那一地狼藉。 公寓内寂静无声。 「……」 「你想复仇麽?」少年开口。 加勒特瘫坐在血泊中。 他迟钝地转动脖颈,乱发黏在额前。 「复仇?」 他重复着。 可复仇需要怒火,需要体力,而他已经被失眠折磨地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向那两个诱骗了你的梦仆复仇。」 萨拉菲尔看着他。 加勒特笑了。 先是低低的漏气声,接着变成了沙哑的嗤笑。 胸腔随着笑声剧烈起伏。 他斜眼睨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米色风衣,乾净的帆布鞋,一副连玉米秆都没砍过几根的乖巧模样。 「你能做到麽?」加勒特笑得直咳嗽,「男孩?」 去梦境国度找那两个怪物寻仇? 就凭一个擅闯民宅的高中生? 面对嘲弄,萨拉菲尔只是擡起手,指了指加勒特垂在地毯上的手腕。 「别忘了,我是怎麽把你从冥府带回来的。」男孩平静道。 加勒特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里。 「......」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割肉刀切开那里的皮肉,看着生命流干。 而现在,连一道浅白色的疤痕都没留下。 逆转生死。 加勒特眼底的嘲弄褪去。 「你……」 「你想怎麽做?」他问。 「让梦神回归。」萨拉菲尔自然道,「梦神自会惩罚他的仆从。」 加勒特愣住了。 一股荒谬感直冲脑门。 他几乎要大声嘶吼,质问这小鬼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费这麽大劲把他从地狱门槛拉回来,就为了讲一个如此拙劣的地狱笑话。 梦神回归?丢下整个梦境国度烂摊子消失不见的混蛋,如果能回归,他加勒特·桑福德又何必在这里当一个生不如死的小丑? 嘲讽的话堆到舌尖。 加勒特擡起头,迎上萨拉菲尔的目光。 好吧,又咽了回去。 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开玩笑的成分。金光在少年眼底流转,透着认真。 加勒特沉默。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真能做到麽?」他试探道。 加勒特的双眼豁然睁大。 「你怎麽知……」男人惊愕出声。 等等... 起死回生的伟力。 找上门的追踪。 毫不掩饰的收集三神器计划。 以及让梦神回归。 复杂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惊恐、敬畏、恍然大悟,最後化作悲哀。 也是... 不然这种怪物怎麽会找到自己这间发臭的公寓。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梦之王失踪,王座悬空。 梦境国度群龙无首,规则崩塌。 眼前这个拥有恐怖力量的少年,根本不是什麽来寻找梦神的信徒。 他是个篡位者。 他的目的是收集那代表着梦境权柄的三件神器。沙袋、红石、头盔。只要把这些东西握在手里,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把王座。 取代梦神。成为梦神。 无懈可击的计划。 只要新的梦神在这个少年的躯壳里诞生,接管了梦境的权柄,那梦神回归,可不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难怪他要复活自己... 曾扮演过梦境之王的睡魔,自然掌握着触及神器的线索。 「你有自信办到麽?」 加勒特压低了声音。 意思很明显。你有把握压制住那些反扑的旧神仆从和梦魇吗?有把握吞下那三件神器吗? 可萨拉菲尔看着加勒特讳莫如深的表情,只觉得对方是在质疑南瓜大王好大儿的信誉积分。 墨菲斯先生在星界维度说得很清楚。 只要集齐三神器,就能打破玻璃球囚笼,把他释放出来。 这有什麽难的? 「当然。」 萨拉菲尔笑了笑,眉宇间尽是阳光。 「只要东西到手,一切都会结束。」 「......」 「沙袋、红宝石、头盔。」他用手背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我听两个梦仆提起过。可这些权柄早就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萨拉菲尔啧了一声。 「音讯全无。」 加勒特靠着残破的桌腿喘息,「但两个怪物信誓旦旦。他们坚信,这三件东西依旧散落在人间。只是藏得很深,深到连梦魇的触须都探不到。」 萨拉菲尔不解。 如此恐怖的力量,怎麽会在人间毫无反应? 「所以……」 萨拉菲尔正欲开口。 加勒特突然撑着地毯,半个身子探进床底的阴影里。摸索片刻,拽出一个粗布小袋,表面沾满灰尘。袋子乾瘪,口子用一根发黑的皮绳死死紮着。 「他们说得没有问题。」加勒特捏着那个布袋,「因为在他们告诉我这三神器之前。我就在梦境的边界,亲眼窥探过有人使用这东西。」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麽样麽?」萨拉菲尔眼前一亮。 「不说他长什麽样,他的名字就已经无人不知。」 「是康斯坦丁。」加勒特吐出这个名字。 萨拉菲尔眼底闪过错愕。 喜欢抽菸的人渣神探手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神器? 「......」 很难想像这家夥明明有强大的魔法,强大的神器,可却偏偏混在酒吧白嫖小酒遭人白眼。 没钱看萨拉菲尔,加勒特只是自顾自地扯开皮绳。 他将布袋倾斜,对准自己的掌心。 几粒微小的、泛着幽暗微光的砂砾滚落出来。 「这个东西。」加勒特盯着掌心的沙子,「他在对付一头梦魇时,丢歪了这捧沙子。我躲在废墟後面,抓住了它。」 加勒特喘息着,目光透出侥幸。 「当时我只用了其中一粒砂砾,砸在了梦中虚假的自己身上。」 「然後,我就脱离了梦境国度。这股力量直接切断了精神维度的枷锁,连带着这几粒沙子,跟着我一起回到了现实。」 「再後来我寻找过康斯坦丁,但这家夥就像是突兀地从梦境中消失,似乎再也没睡过觉一样。」 「......」 显然,康斯坦丁先生的生活肯定十分繁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萨拉菲尔耸耸肩,伸出两根手指。 他从加勒特的掌心,稳稳捏起一粒细沙。 就这一粒? 便能将梦境维度的虚无,转化为现实? 加勒特手腕微倾。 几粒吞噬光线的细砂落回粗布袋底。 他拽紧发黑的皮绳,将布袋递向萨拉菲尔。 「收下。权当我的投名状。」加勒特直言不讳,「证明我没在发疯。你可以试着用它砸向自己,它能把你强行拉进梦境国度。」 萨拉菲尔点头,伸手接过。 他掂了掂重量。 布袋极轻,几若无物。 萨拉菲尔垂下视线,略作迟疑。 最终,他没有动用魔力将这东西塞进私人储物维度。 毕竟龙庭空间里盘踞着一头贪婪的龙。天知道神都闻到这股陌生神器的气味,会不会直接把这袋沙子顺了。 萨拉菲尔解开风衣下摆的暗扣,将皮绳牢牢系在腰带内侧。 加勒特靠着残破的桌腿,眼皮开始打架。 「我的时间快到了。」他嗓音越发含混,下巴抵着锁骨,「我得回去面对那两个怪胎了。」 加勒特强撑着最後一点清明,深深看了萨拉菲尔一眼。 「履行你的承诺,男孩。我希望能在梦境国度里看见你。」 看着对方迅速流失的清醒意志,萨拉菲尔笑了笑。 「当然。我也希望,在梦神回归之前,你不要再尝试自杀了,桑福德先生。」 加勒特扯了扯嘴角。 却没能笑出声。 他的头颅重重垂下,砸在胸口。 呼吸归於平缓,灵魂再次坠入无休止的梦魇樊笼。 这具躯壳的主人已经离线。 萨拉菲尔转身,跨过满地狼藉。 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框,走出这栋散发着霉味的古老公寓。 旧金山的冷雾裹挟着海盐味扑面而来。路面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萨拉菲尔站在陡坡的街角,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智慧型手机。 拇指划开屏幕,点开常年欠费的英国魔法师的社交主页。 页面加载。 上一条状态更新停留在整整一个月前。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雪山夜景,文案写着:「今晚搞一票大的,直播驱魔,各位记得刷礼物。」 下方点赞寥寥无几。 波波留了一条言问他什麽时候来酒吧把帐结清。 再往後,便是长达三十天的彻底失联。 屏幕的冷光打在萨拉菲尔脸上。 「你会在哪呢,康斯坦丁先生?」 ......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昏暗的卧室里炸开。 约翰·康斯坦丁从床垫上弹起。 他大口喘息着,眼球布满红丝,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发黄的床单。 「谢谢。」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伸过来一只涂着劣质红甲油的手,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女人没好气地裹紧被子,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在梦游掐自己的脖子。我再晚醒一秒,你就能把自己送进停屍房。」 「我差点又要睡过去了。」 康斯坦丁抹了一把脸,颓废地靠在床头,摸索着床头柜上的半盒香菸。打火机摩擦,火光映亮了他深邃且疲惫的眼窝。 「你多久没睡觉了?」女人抢过他嘴里的烟,熟练地吸了一口。 康斯坦丁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吐出口浓烟。 「嗯……或许十八年了?亲爱的瑞秋。」 瑞秋嗤笑出声。 她将菸头摁灭在满是菸灰的马克杯里,翻身在他腿上。 「骗子。」她嘲弄地扯着他散开的衬衫领口,「黑魔法师都不用睡觉的吗?还是说,你在梦里欠了哪个地狱领主的风流债?」 康斯坦丁咧开嘴。 「我欠的债太多了,宝贝。多到连撒旦都不愿意在梦里查我的帐单。」 他掐灭了烟,反客为主地将女人压进淩乱的被褥。 熟练的情话与令人迷乱的技巧,是这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渣,用来掩饰不安的最佳麻醉剂。 …… 激情褪去。 房间里只剩沉闷的呼吸。 康斯坦丁靠在床沿,目光扫过身边熟睡的瑞秋。 他没有丝毫留恋。 盘旋在身体里的阴冷预感越来越重。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动作迅速且毫无声息地套上那件脏兮兮的卡其色风衣。 康斯坦丁咬破左手食指。 就这麽蹲在床尾的阴影里,用暗红色的血液在木板上拖拽出一道繁复的五芒星阵。 接着低声吟唱起晦涩的拉丁文咒语,让魔力在血液中沸腾。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闪烁,将风衣的下摆吞没。 房间里空无一物。 可床上,瑞秋睁开了眼。 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与迷离,只有冷冰冰的漠然。 右手在後脑勺上摸索片刻,将一条发黑的皮绳拽了出来。 …… 帕瓦底。 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与世隔绝的秘境。 石屋前的空地上,暗红色的五芒星阵凭空亮起。 康斯坦丁从法阵中跌撞而出。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脚跟。 和煦的阳光洒在肩头,桃花的香气冲淡了风衣上常年积攒的菸草味。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镇压着暴躁地脉的巨型桃树依然繁茂,这里的结界完好无损。 「铮——!」 三根泛着冷光的钢爪,停在他面前。 「你这混蛋又回来干什麽?!」 熟悉的暴躁怒吼震落了枝头的桃花,也震碎了康斯坦丁心中的不安。 只见金刚狼村长光着膀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英国佬生吞活剥。 只见金刚狼村长光着膀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英国佬生吞活剥。 「别这样。」 康斯坦丁举起双手。 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 「我的好兄弟罗根。兄弟在外面惹了点小麻烦,吃不上饭了。」他厚颜无耻地指了指旁边的菜地,「回来帮你种地,讨口饭吃。」 「滚蛋!谁跟你是兄弟!」 罗根将爪子往前递了半寸。 「老子上次就该把你丢出去冻死在雪山上!」 第539章 睡魔(五):黑暗正义联盟。 帕瓦底。 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不管在哪这都是一处绝佳的世外桃源。 如果无视下方对峙的二人话... 「喂!」罗根的鼻翼抽动。 野兽的嗅觉轻易撕开了这混蛋的伪装。风衣面料上浸透了香水、荷尔蒙的腥气,以及混杂着的汗味。 「从哪个女人身上爬下来的?」钢爪抵着对方的皮肤,罗根讥笑道,「逃得这麽狼狈。你这人渣不会刚提上裤子,转头就把人家卖给恶魔抵债了吧?」 康斯坦丁咧开嘴。就这麽无视起脖颈後三根足以切碎头骨的利刃,硬生生转过半个身子,面向罗根。 「老朋友,你最了解我的为人。」他摊开双手,满脸的大义凛然,「我离开她,纯粹是为了保护她。要命的麻烦盯上我了,我总不能连累无辜的女士。」 「......」 老狼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以这就是你把麻烦带到老子地盘上的原因?!」 钢爪向前递了半寸,锋利的刃口直接在康斯坦丁的鼻尖上压出一道血渍。 「说得这是什麽话。」 可人渣不仅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是来寻求尊者的庇护。」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桃花源,「这山谷是神明大人的领地。我来找他,和你罗根有什麽关系?我又不是来吃你家大米的。」 罗根气笑了。 他活了多少年了,杀过多少无耻之徒? 可英国佬永远有本事在底线之下挖出层地下室。 见罗根笑出声,康斯坦丁亦是大大咧咧地伸手探向风衣口袋。 夹出根皱巴巴的香菸,叼在嘴里。打火机擦出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点燃菸丝。他用力吸了一口,将灰白色的浓烟喷在罗根满是怒意的脸上。 「说实话吧...」 「我来这儿,是为了请尊者保护一件东西。」 「我有预感,这东西不能在我身上久留。」 康斯坦丁咬着菸蒂,左手探入风衣内侧的暗袋。摸索片刻,无比自信地拽出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小袋,在罗根眼前晃了晃。 「......」 老狼冷哼一声。 「你说尊者肯不肯见你这副鬼样子?」 他毫不留情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会的。」他满脸笃定,夸张地耸了耸肩,「你记性衰退了吗,老夥计?坎伯兰先生可是我的知音。上次在这儿,我们相谈甚欢。」 罗根无语。 如果这家夥口中所谓的相谈甚欢,是指坎伯兰在听完他满嘴跑火车的歪理邪说後,笑着一巴掌将他直接扇出帕瓦底砸进雪坑里的话。 确实挺欢的。 「这是什麽废烂玩意儿?」 懒得在回忆里纠缠,罗根将视线落在灰扑扑的布袋上。 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康斯坦丁眉宇间挤出几分罕见的凝重。 「沙袋。」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花的残骸。 两人相对而立。 罗根盯着他看秒,确认这混蛋没打算补充下文。粗壮的胳膊直接探出,掐住康斯坦丁的咽喉。 他单臂发力,直接将这个一米八的英国佬拔离地面,在半空中摇晃。 「再说一句废话,或者玩什麽猜谜游戏。」罗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现在就把你当沙袋,挂在桃树上打到明年春天。」 「咳——放……放手!」男人双脚在半空中乱蹬,憋得脸色紫红。「你这野蛮的家夥…你总得给个停顿,让我把铺垫说完!」 罗根松开五指。 康斯坦丁跌在桃花堆里,捂着脖子咳嗽,连眼泪都呛了出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拍打着风衣上的雪沫,狠狠吸了两口冷空气,这才清了清的嗓子。 「它确实是个沙袋。」康斯坦丁揉着脖子上的红痕,收起了所有的戏谑,「可它是梦神的沙袋。」 「梦神?哪个神话体系里的?」罗根皱起眉头。 「准确来说,他是唯一的。」康斯坦丁竖起一根食指,语气透着严谨,「不论是希腊的摩泽斯,还是北欧的睡魔,都只是他的倒影。他就是『梦』这个概念的具象化实体。」 「......」 「别扯这些掉书袋的玄乎词。」他盯着那个布袋,「直接告诉我,这破布袋到底有什麽用。」 将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康斯坦丁缓缓将其吐出。 「它能将梦境里存在的东西,强行拽回现实。」 罗根挑起半边眉毛。 把康斯坦丁从头到脚扫视了三遍。 从永远洗不乾净的卡其色风衣,到满是褶皱的衬衫,再到那双透着严重睡眠不足和纵慾过度的黑眼圈。 「看你这副随时要猝死在街头的衰样。」罗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不像美梦天天成真的样子。」 「……」 康斯坦丁一口烟呛在气管里。 他瞪着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他拔高了音量,透着被侮辱了的愤怒,「我承认,我是个人渣,骗财骗色样样精通。但我是一个有底线、有分寸的人渣!」 他晃了晃手里的布袋,神情重新变得阴郁。 「这东西能具现梦境,不假。代价呢?使用次数一旦越界,梦境国度的边缘就会和现实世界发生融合。」 康斯坦丁咧开嘴,「你也不想我的梦境,覆盖整个地球吧?」 罗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光是想到几万个长着康斯坦丁面孔的怪物在街上骗烟抽,他就感到一阵恶心。 「那绝对是个地狱。」罗根诚恳地给出了评价。 「所以,自从十来年前我得到这个烫手山芋之後,我就再也没敢真正睡过一个好觉。」康斯坦丁仰头看天。 「我厉害吧?罗根。」他掸了掸菸灰,「谁规定只有穿紧身衣、站在阳光底下的童子军才配叫英雄?」 「我,约翰·康斯坦丁,是游走在阴影中的守护者。」他张开双臂,「我觉得,我们可以组建一个阴影正义联盟了。」 罗根翻了个白眼。 「与其叫那种拗口的名字,还不如叫黑暗正义联盟。」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的自我陶醉,「而且,既然这麽危险,谁拿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带在身上了?在这片雪山里挖个坑,把它埋了,很难吗?」 康斯坦丁摇摇头。 「你不懂,老夥计。魔法是一门极度唯心的玄学。」他盯着手里的布袋,「这玩意儿有自己的意志。哪怕我今天把它绑在核弹上沉进马里亚纳海沟,明天早上醒来,它也会出现在某个对现实极度不满的疯子床头,寻找新的宿主。」 他将沙袋重新塞回内侧口袋,拍了拍胸口。 「比起让世界莫名其妙地毁灭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瘪三手里,还不如让我这个有分寸的人渣来贴身保管。」 罗根撇了撇嘴。 这个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但在英国佬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股随时会暴雷的廉价感。 看到罗根这副不以为然的死样,康斯坦丁啧了一声,丢下菸头,一脚碾灭。 「别摆出高高在上的道德嘴脸。」 康斯坦丁伸出手指,戳向罗根的胸口。 「就拿你来说。换作以前的你,浑身是血、像条野狗一样到处乱咬的你。」 「如果让你得到这个能把梦境变现的神器,你能忍住诱惑,不去用它吗?」 罗根瞳孔微缩。 「别以为我不知道底细。」康斯坦丁哼哼唧唧道,「你是个异世界来的偷渡客。你脑子里装满了另一个世界。如果是你,我敢打赌,你会毫不犹豫地用这袋沙子,强行把两个宇宙融合在一起。」 山风停滞。 帕瓦底的桃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铮——」 泛着冷光的艾德曼合金钢爪缩回指骨之间。 罗根垂下手臂。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转过身,宽厚的背影对着康斯坦丁。 他早就不是野狗一样嘶咬求生的家夥了。他是帕瓦底的村长,有老婆,有女儿,有村民们。 旧日的宇宙早就随着他跳下雪崖後消散。 「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媒人不是麽?」康斯坦丁笑嘻嘻道,「没有我当年坑你那一次,你也不至於跑到这地方来。」 「在说话我就给你头拧下来。」 「切...」 「其实按我说的话,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东西烫手。」罗根头也不回地朝着後山走去,「你更该把这块破布袋,扔到堪萨斯的那个农场里去。」 康斯坦丁愣了半秒,随即裹紧那件常年漏风的风衣,踩着罗根留下的脚印快步跟上。 「堪萨斯?那个玉米与南瓜之国麽?」 他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烟,将燃尽的菸头屈指弹进路边的小溪里。 「别开玩笑了,罗根。」康斯坦丁笑着摇头,「那里有天使。真真正正、浑身冒着圣光、连地狱领主见了他都要排队签卖身契的天使。」 「我这种浑身散发着硫磺味和人渣味的黑魔法师,怎麽能把足以引发维度崩塌的灾祸丢给他们?」 「而且,退一万步讲。」康斯坦丁加快语速,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名,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降临的画面,「农场里可还有个眼里只认金币的龙崽子。他如果拿到了梦之沙,或者天使先生口中那对天天在院子里用大剑拆房子的双胞胎……」 「明天的现实世界...」 「别说了。」 罗根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肯特农村里的问题儿童们... 作为领教过迪奥与克拉克农场乱斗的旁观者,他深知把具现梦想的神器交给这帮小鬼,无异於把核弹发射按钮交给一群多动症儿童看管。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坎伯兰先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保险箱。」 康斯坦丁加快脚步,与罗根并肩而行。 「你看。尊者先生只需要晒太阳。他不需要睡觉。这直接从物理与生理的双重层面上,切断了梦之沙与梦境国度建立连接的可能。他没有梦。沙子在他手里就是一袋石英。」 「其次,他清心寡欲。活得比一台上足了发条的钟表还要枯燥。他没有执念,没有贪慾,更没有想要复活谁或者毁灭谁的冲动。梦之沙的诱惑对他而言,连一阵微风都算不上。」 「最後,再加上帕瓦底这道由地脉和精神力共同构筑、连维度恶魔都找不到坐标的魔法结界……」 「我想只要把东西交给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神,能把这袋沙子从雪山里偷走。」 罗根停下脚步。 他站在石阶下,侧过头。 余光瞥向满脸写着我真是个天才的无赖魔法师。 「那就快点跟上吧。」 康斯坦丁站在石阶下,暖风扬起他脏兮兮的风衣下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太清楚这头老狼的脾气了。 活了一个多世纪,钢筋铁骨。可只要你厚着脸皮、死皮赖脸地撕开他那层长满倒刺的防御伪装,让他认可了你藏在无耻背後的苦衷。 他就永远、永远无法对朋友这两个字,彻底关上大门。 ...... 山脊的尽头。 一块硕大无朋的青石,横亘在悬崖边缘。 四周是翻滚的云海和连绵不绝的雪峰。 约翰·坎伯兰一如既往地盘腿端坐在青石正中央。 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并未融化,而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排斥,顺着衣物的纹理滑落。 「康斯坦丁?」 坎伯兰睁开双眼。 眼眸依旧清明,不染尘埃。 「好久不见,尊者。」 康斯坦丁冻得直哆嗦,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探进风衣内侧,掏出皱巴巴的丝卡香菸,再自然地抽出一根,递向青石上的坎伯兰。 「来一根?」 「……」 坎伯兰看着廉价的卷菸,轻轻摇了摇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 康斯坦丁收回手,准备将烟塞进自己嘴里。 可... 却只见不食人间烟火、清心寡欲的至高者,动作平缓地将手探入宽大的衣襟。 然後,摸出了两根粗壮的雪茄。 坎伯兰屈指一弹,其中一根雪茄落入罗根掌心。 接着,他将剩下的一根雪茄塞入自己口中。 在康斯坦丁见鬼般的注视下。 坎伯兰的双眼微阖,瞳孔深处亮起红芒。两道等离子射线从他眼中射出,掠过雪茄前端。 「嗤——」 空气加热,醇厚的青烟在喜马拉雅的寒风中袅袅升起。 「……」 咬着没点燃的烟,康斯坦丁陷入了沉默。 「您什麽时候学会的抽雪茄?」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一个完美的保险箱,现在竟然开始享受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物慾的产生,往往是堕落和被诱惑的开端。他开始怀疑,自己把这颗足以毁灭世界的定时炸弹送到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罗根说,吞云吐雾是思考哲学的必备条件。」坎伯兰夹着雪茄,语气依旧平淡,「可当我将云雾吞入腹中,再吐出时,却召唤出了一场覆盖方圆十里的暴雪。」 「所以,我想只能用这种更加凡俗的方式,来替代吞云吐雾的过程了。」 「罗根说的没错,这确实能让人进入奇特的状态。」 康斯坦丁瞥了眼站在旁边的罗根。 只见老狼正美美地咬着雪茄,猛吸一口,吐出一团浓密的烟圈。 「......」 绝对是这家夥自己想抽,又不想下山去买。 算了...来都来了。 除了这里,他也无路可退了。 将嘴里的香菸塞回纸盒。康斯坦丁伸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灰扑扑的粗布沙袋。 他走上前,将沙袋递向端坐在青石上的坎伯兰。 「我想,凭藉您覆盖整座山脉的精神力,已经听到我们在山下的谈话了,坎伯兰先生。」康斯坦丁收起了戏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袋子,暂且交给您保管。把它压在最深的地脉里,或者锁在您的精神世界最深处。」 「总之,别让任何人碰到它。」 坎伯兰接过了乾瘪的布袋。 将它放在膝盖上。 「那你呢?」 坎伯兰吐出口烟,清明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身上。 坎伯兰接过了乾瘪的布袋。 将它放在膝盖上。 「那你呢?」 坎伯兰吐出口烟,清明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身上。 康斯坦丁把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迎着刺骨的山风,耸了耸肩。 「当然是回去。」他咧开嘴,「等那该死的危机上门。然後让我好好看看,这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想来找我约翰·康斯坦丁的麻烦。」 片刻後... 暗红色的光芒在雪地里骤然闪烁,又迅速坍缩。 康斯坦丁在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冷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潦草的五芒星阵。 罗根吐出口浓烟,鄙夷地摇了摇头。 「这家夥……」 他咬着雪茄的滤嘴,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总是好心办坏事,坏心办更坏的事。早晚有一天,他得把自己那条烂命搭进赌局里。」 坎伯兰盘腿坐在青石上。 他垂下视线,看着膝盖上那个灰扑扑的布袋,语气依旧平和如初。 「他也只不过是个被命运反覆玩弄的凡人。」至高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悯,像是看透了卡其色风衣下千疮百孔的灵魂,「罗根,我们不能过分地苛求他。」 罗根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 「别怪我没提醒你,尊者。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他夹着雪茄,朝青石的方向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哪天这混蛋要是给你也整出个大动静,你就老实了。到时候你再去跟他谈什麽命运……」 罗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永远清明、永远波澜不惊的至高者,舒展的眉心,骤然拧紧。 坎伯兰攥紧膝盖上的布袋。 「砰——!」 一声异响,微弱的魔法光晕,在至高者恐怖的力量碾压下,瞬间崩碎,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刺骨的寒风中。 罗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扯开发黑的皮绳,坎伯兰将布袋的口子朝下,对准青石表面,用力抖了抖。 「哗啦啦……」 一地的金银首饰。 在喜马拉雅刺目的阳光下,它们静静地躺在石头上。 哪来的什麽梦之沙。 这分明是某个站街女郎用来打发廉价恩客,在哪个地下室跳蚤市场里十美元论斤称买下的破铜烂铁。 寒风呼啸着卷过山脊。 卷起几片落花。 青石周围,陷入寂静。 「这混蛋……」 罗根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由於过度震惊,连咒骂的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坎伯兰没说话。 良久。 至高者缓缓擡起头,望向罡风撕扯下,支离破碎的云海。 「这也是...」 「命运的玩笑麽?」 第540章 睡魔(六):亚瑟:不愧是超人,真豪爽。 堪萨斯,夕阳西下。 一辆排气管狂咳黑烟的福特老皮卡停在碎石路边。 男人推开掉漆的车门,踏上干硬的泥土。 情不自禁地拽紧身上的破旧斗篷。 驾驶座上,戴着破草帽的老农夫探出头,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 「祝你好运,大个子!愿堪萨斯的风保佑你找到你要找的地方!」 亚瑟扯出一个笑。 擡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愿海洋……愿老天保佑你的这台破铜烂铁还能开回家。谢谢你载我这一程,老夥计。」 皮卡轰鸣着远去,扬起一长串呛人的黄色沙尘。 亚瑟站在扬尘中心,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天杀的。 他仰起头,看着乾瘪的天空,真想挤出几滴眼泪。 堂堂七海之王,亚特兰蒂斯的绝对统治者。过去整整三天,他靠着游泳与在州际公路上举大拇指搭便车,硬生生横跨了大半个美利坚。 他将扛在肩上的重物往上颠了颠,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当然,这是海神三叉戟。 不过这件能掀翻大陆架、号令七海的绝世神器,正被三个套在一起的粗糙麻袋裹着。完美掩盖了神器的锋芒。 现在的他,只是个流浪汉。 亚瑟顺着碎石路继续往前挪。 见鬼的内陆州乾燥无比,无时无刻不在榨取他体内的水分。 「夥计。你知道肯特农场在哪吗?」他拦住了一个正在给皮卡卸货的胖子。 胖子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用沾满油污的手指点向公路尽头的一片丘陵。 「顺着这条土道。翻过前面那三个山包。看到灯光就是。」 亚瑟松了口气,没找歪就好。 他继续迈开步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风吹过乾枯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亚瑟迈上最後一个土坡。 前方终於出现了光源。 可却不是几盏零星的乡间路灯。田地上无数冷灯连成一片。如坠落地面的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广袤无垠的平原上,将半边夜空映得发亮。 急促的脚步声从斜後方传来。 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中年男人,正沿着山脊土路夜跑。 亚瑟横跨一步,身躯挡在路中央。 跑者微微皱眉,「有什麽事麽?」 「......」 「打扰一下。」亚瑟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友善,「肯特农场。具体在哪个位置?」 男人挑挑眉,审视着亚瑟。 嘴角勾起一个从容的弧度。 他擡起右臂。食指从左侧的地平线起步,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横跨整个视野的巨大半圆,一直指到右侧没入黑暗的山谷深处。 「视野尽头。路灯光源覆盖的区域。」 男人语气平缓,像是在介绍自家後院的一盆绿植。 「前面那一整片平原、那边的恒温果园大棚、後头的全自动化加工厂区,以及那座连着後山的私人水库。」 「全都是?」 亚瑟的下巴微张。 陆地的干风吹掀了他的斗篷兜帽,露出一头因缺水而杂乱无章的金发。 他瞪着眼,盯着前方这片几乎看不到边界的光海。 男人笑了笑。 伸手拉开运动服侧面的拉链。 他从里面夹出一张硬质卡片,动作自然地递到亚瑟面前。 「?」 亚瑟低头,只见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 没有花哨的头衔,只有一行烫金的花体字母,角落里印着一枚咖啡豆的暗纹。 「你看起来或许需要补充点水分,大个子。」男人将名片塞进亚瑟手里,「莱昂内尔·卢瑟。镇上无名咖啡馆的老板。」 「欢迎来镇上找我。」莱昂内尔笑了笑,「我煮的手冲咖啡,在整个斯莫威尔也是独一份。」 话音落下。 莱昂内尔重新按下手表的计时键。 他迈开腿,绕过亚瑟庞大的身躯,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七海之王独自站在呼啸的山风中。 亚瑟低头看了看手里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名片。 又擡头看了看前方田地里布满无边无际路灯的「钢铁帝国」。 他清楚洛克先生是个农场主。他也清楚肯特家族富可敌国。 可大小,这分明是一个拥有独立建制、防空体系、以及成建制後勤保障的陆地公国! 肯特家种地,南瓜灯盏糕力作《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点击立即阅读!难道是喜欢按国家版图来种的麽? ...... 片刻後。 正当七海之王徒步半天穿过大半个玉米地,准备擡起脚跨过半尺高的木制栅栏之际。 狂风毫无徵兆地从头顶压下。 「轰——」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撕裂夜空,悬停在亚瑟前方半空。 亚瑟微微眯眼。 红披风。 胸口的S? 终於找到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裹着麻袋的黄金三叉戟往地上一杵,挺直了酸痛的腰板,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喊。 「超人!是我,亚瑟!」 半空中的身影停止了悬浮,直直坠落。 靴底踩实地面,连扬起的灰尘都被他周围的生物力场排斥开来。 「我来找神都玩……」 亚瑟乾咳一声,「呃...是商量重要的海洋地缘政治危机。」 「我想瓦寇应该跟你们说过了,最近大海里的事情。」 「......」 站在原地,卡尔盯着眼前金发杂乱的巨汉。 亚瑟。七海之王。海王。 他当然认出了对方。 视线下移,卡尔将目光落在亚瑟手里极具乡土气息的麻袋上。 眼底闪过笑意。 分明是来找神都玩来了。 可这位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至尊小超人,却没有戳穿男人的谎言,反而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重重拍在亚瑟宽厚的肩膀上。 「砰。」 卡尔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亚瑟!你是神都的兄弟!当然也是我的好兄弟!」卡尔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过来玩直接说!把这儿当自己的海沟,想怎麽折腾神都就怎麽折腾。我绝对支持你!」 「......」 亚瑟咧了咧嘴,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揉被拍疼的肩膀。 眼眸里透出狐疑。 超人原来是这样的麽? 在亚瑟的记忆里,来自大都会的童子军,永远是温和、克制,甚至带着点老派的拘谨。 眼前这个热情的家夥... 原来超人这麽豪爽的麽? 不过,这种直白与粗犷,反倒极对亚特兰蒂斯人的胃口。 二人并肩走在通往主屋的碎石路上。 卡尔熟络地揽住亚瑟的脖子。 「我听说你们经常打游戏。」他满口应承,语气里透着笑意,「下次带我一个。不管什麽类型,我绝对包赢。」 亚瑟的眼睛亮了。 连日来搭便车吃尽灰尘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大手一挥,拍得自己坚硬的胸膛砰砰作响,宛如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战友。 「当然!你根本不知道和神都双排有多折磨!」亚瑟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在夜风中乱飞。「神都苦我久矣!我当然需要超人!」 「交给我。」卡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们下次偷偷玩!我带你赢!经济都给你吃!」 「好兄弟!」亚瑟感动。 於是二人就这麽一路勾肩搭背,互相吹捧。 卡尔吹嘘自己前几天刚在深空捏爆了一台堪比小行星大小的机械骷髅。亚瑟觉得他在讲冷笑话,於是毫不示弱地吹嘘自己如何徒手把一只深海巨妖的十二根触手全部打结。 谁也没把对方的吹嘘当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建立起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 几百米的土路很快走完。 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两层农舍出现在视野尽头。 实木搭建的宽阔门廊下。 穿着宽松T恤和条纹短裤的黑发少年,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台阶上。神都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戳着一只路过门廊的、试图翻越木板的独角仙。 他把可怜的甲虫翻了个底朝天,看着它六脚朝天地挣紮。 满脸桀桀桀的狞笑。 而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神都停止了戳虫子的动作。 他擡起头。 纯粹的金瞳在阴影里亮起,冰冷的视线越过院子的草坪,落在勾肩搭背、笑得像两个村口二流子的卡尔与亚瑟身上。 神都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慢站起身。 「终於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走近的两人,目光在亚瑟肩上脏兮兮的麻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怎麽,你半路给人抢了?一路捡破烂来的斯莫威尔?还是说亚特兰蒂斯终於在你的暴政下宣告破产?」 第541章 睡魔(七):天启星上的弄臣们。 天启星。 巨大的火柱舔舐着焦黑的岩壁。 达克赛德端坐於王座之上。 暗灰色的岩石肌理静止不动。 唯有深陷的眼窝里,两点猩红的暗芒跳动着。 王座脚下。 横陈着一堆勉强能拼凑出人形的太空垃圾。 狄萨德的残骸。 寻回者在天卫三轨道的碎屑带里打捞到了他。这位天启星的首席科学家、多元宇宙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拷问官,此刻的卖相实在算不上体面。 胸腔被某种蛮横的钝器,大概率是氪星人的拳头直接贯穿。脊椎骨折断,暴露在外的神经束挂满冰霜。佐德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全屍的体面,直接将他拆解成零件,抛屍深空。 台阶下方。 阴影中站着一圈天启星的新神。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慈祥老妪跪在残骸前。 沉重的锁子甲压着她臃肿的身躯,这位执掌先锋军团的老妪,此刻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嵌进胸口的肥肉里。 「他死了。」 达克赛德开口。 音波震慑,让每位新神大脑深处直接炸开! 引发轻微的眩晕。 「伟大的达克赛德……」 慈祥老妪咽下一口发乾的唾沫,「寻回者拖回他的时候,他...」 「是氪星人。」 达克赛德视线垂落,落在狄萨德胸口的破洞上。 「佐德...那个流亡者。」 慈祥老妪试图将烫手山芋扔出去,「根据黑匣子来看,他经历了基因跃迁。红太阳辐射失效了,魔法阵也没能困住他。而且...」 老妪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座底座上的古老纹路。 「说。」 「他篡夺了星舰。」慈祥老妪咬着牙,「控制权易主。天启星的矩阵网络撕开了一道缺口,他带着他的猎犬,带走了母盒。」 「......」 「母盒只是工具。」 黑暗君主平静道,「重要的是狄萨德...」 「他的胸口核心,存着东西。」 慈祥老妪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这才是要命的核心。 她宁愿去硬扛超人的热视线,也不愿在这里汇报接下来的数据。 这蠢货科学家,掌管着天启星最核心的机密,却把数据存在身体里,甚至没留下哪怕一个备份。 王座大殿陷入了沉默。 达克赛德站起身。 庞大的阴影将慈祥老妪完全笼罩。 「*&……*……&*……*。」 黑暗君主重复着意味不明的言语。 这是反生命方程式。 可如今打开方程式的钥匙被一个无家可归的外星流亡者,以及这不中用的狄萨德,损毁大半! 红芒跳动! 坍缩、凝聚。 「嗡——」 两束猩红的光芒从达克赛德眼中激射而出。 欧米茄射线。 光束在空气中折转,击中地上的残骸。 血肉剥离,原子崩解,粒子溃散。 连灰烬都没留下。 金属地板上空空荡荡。 慈祥老妪死死咬住嘴唇,将一声恐惧的呜咽咽回肚子。 站在阴影里的天启星精英们,眼观鼻,鼻观心。 身躯僵硬得形同雕塑。 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欧米茄裁决。 对於神明而言,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沉睡。 但欧米茄效应,是剥夺了安息的权利。 狄萨德的意识被强行从三维宇宙中扯出,抛入了混乱无序的时间线深处。 他将在那里重获新生。 也许他会化作地球中世纪的一名乞丐,在黑死病的折磨下痛苦死去。紧接着,他又会以一只老鼠的形态在下水道苏醒,被碾碎在马车的木轮下。 一次死亡,就是下一场更悲惨人生的开端。 永无止境,剥夺记忆,却保留痛苦的感知。 这即是地狱。 达克赛德重新靠回王座。 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对於哪怕追随了自己无数岁月的仆从,他亦是没有怜悯。 「佐德。」 黑暗君主擡起头,目光穿透了天启星厚重的火山灰云层。 「带回那条狗。掏出它的脑子。」 「荒原狼。」 达克赛德下意识开口。 可随即黑暗君主阖上眼睑。 那老狗也成了佐德的阶下囚。 双眼复又睁开。 猩红的视线越过殿前台阶,投向中轴线。 全息矩阵无声启动,多元宇宙的星图悬浮於半空。代表达克赛德远征军的猩红坐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各个扇区黯淡、熄灭。 「一群傲慢的废物。」达克赛德冰冷道,「『达克赛德战争』,本该迎来丰收。如今只剩溃退。」 他的目光锁定在星图边缘最刺眼的一个光点。 「还有窃取欧米茄效应的氪星人。」 「挡住远征只是开始。他重组了舰队,企图反攻天启星。」 红芒在深陷的眼窝里膨胀。 怒火。 这种他向来鄙夷的人类情感,破天荒地在他心中燃烧。 直到王座室中央的空间产生错位。 天启星足以拦截高维入侵的防御矩阵形同虚设,警报器死寂如初。三维空间像一张被人随意对摺的信纸,硬生生挤出一条不属於这里的缝隙。 一双皮鞋踩上滚烫的岩层。 一身酒红色的西装。 金发在岩浆的倒影下泛着刺目的亮光。 男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跨出裂隙。 「人类?!」 阴影中,新神们纷纷拔出武器。 达克赛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擡起一根手指。 大殿静音。 武器归鞘,新神们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 「是你。」达克赛德俯瞰着台阶下的男人。 「我是谁?」迪亚波罗挑起半边眉毛。 「嗡——!」 空气爆鸣。 两道猩红的欧米茄射线激射而出,在男人皮鞋前半寸的位置生生刹住。 男人却没有後退半步。 他耸了耸肩,随手弹掉西装翻领上沾染的天启星特产火山灰。 「你们这些眼睛能发射雷射的家夥。」他看向王座,语气轻松,「是不是都喜欢在别人鞋尖前面尿尿?」 「放肆!」 慈祥奶奶厉声怒喝,脸上的横肉因暴怒而震颤。 达克赛德手腕微翻。 老妪立刻收声,咽下半句咒骂,缩回石柱後的阴影。 黑暗君主重新靠向椅背。 庞大的身躯碾压着岩石基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你的名字。」 「神子。你的位格。」 猩红的暗芒在眼窝里跳动。 「那麽,你为何而来?」 「其实...」 男人慢条斯理地擡起右手。 「我更喜欢您如今把我当成一个……」迪亚波罗嘴角勾起,金色的眸子迎上王座上的猩红暗芒,「游走在剧本之外的,投资人。」 「啪。」 清脆的响指声,穿透了天启星岩浆翻滚的底噪。 迪亚波罗摊开双手,姿态放松。 「天国宇宙的反击让您头疼,佐德的叛变让您失去了反生命方程式最关键的拼图。看看这幅星图,黑暗君主。」 他指向半空中那些正在成片熄灭的红点。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麽?来可乐参与讨论。 「这个多元宇宙已经病入膏肓。所谓的英雄,以及那些凭空冒出来的可笑『变数』,正在一点点敲碎您引以为傲的平衡。」 男人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压低嗓音。 「我代表【超级恶棍秘密会社】,向您发出正式邀请。加入我们。我们打算将这块千疮百孔的画布彻底撕碎,重写整个多元宇宙的底层代码。这不仅能帮您碾碎天国的反攻,还能让您绕过那些繁琐的数据,得到真正的『终极答案』。」 言语如带着倒刺的钩子,挂满诱惑的毒饵。 达克赛德看着台阶下的金发男人。 周遭的火柱向外侧歪斜,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僭越。」 两个字。 「嗡——!」 狂暴的欧米茄射线从达克赛德眼中激射而出。 红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死亡巨网,贯穿了迪亚波罗的躯体,将其所在的整块岩层连同空间一并彻底湮灭。 白烟散尽。 原地只剩下一个边缘熔融的深坑。 然而,大殿左侧,王座巨大的扶手边缘,传来布料摩擦的微响。 本该被烧成分子碎片的迪亚波罗,正完好无损地站在这。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拍打着西装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抱歉,君主。」 迪亚波罗擡起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为了这身裁缝手工缝制的西装,我不得不将『您击中我』的那几秒钟时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了。过程不存在,结果自然无从谈起。」 达克赛德垂下眼睑。 「狡猾的虫子。」 黑暗君主冷哼,重新坐回王座。 他并没有发动第三次攻击。 如今残缺的欧米茄效应只能抹杀任何第三维度的存在,而眼前这个家夥,掌握着剪辑时间轴的剪刀。 「达克赛德从不『加入』任何组织。」 神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达克赛德也绝不与任何人分享权柄。所谓的秘密会社,不过是一群惧怕光明的鼠辈,躲在下水道里抱团取暖的残次品。」 「而我——达克赛德。」 「即是黑暗本身!」 「轰——!」 岩浆喷涌,整个天启星都因这句话而开始震颤! 迪亚波罗赞赏地鼓了鼓掌。 「完美的回答。」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若您刚才点头答应,我反而会怀疑天启星君主这块招牌的含金量。不过,买卖不在,人情犹在。」 水晶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落在达克赛德脚边的石板上。 物质被纯粹的虚无吞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真空带。 「反物质?」 达克赛德皱起眉头,目光凝滞。 黑色水晶表面光芒流转,向着大殿上空投射出一副全息影像。 画面中,是一个黑发男孩。 他漂浮在破碎的星空中。 左眼漆黑如死水,右眼熔铸着狂暴的金光。 粘稠黑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入虚空。 他挥挥手。 便是一场漆黑的风暴。 所过之处,无论是星辰、大陆,还是身披光芒的宇宙神明,尽皆在悄无声息中化作白色的虚无,连存在的概念都被彻底刮散。 「狄萨德弄丢了反生命方程式的数据?那就随他去吧。」迪亚波罗摊开手,指着半空中的投影,「何必去强求一段枯燥的二进位代码。看看这个吧,君主。」 「这是一个被抹除的宇宙,在临死前的绝望中,孕育出的『反面』。」 迪亚波罗一字一顿。 「他就是最纯粹的欧米茄实体。」 光影在王座室内闪烁。 达克赛德注视着画面中那个流着黑泪的男孩。 以他的位格,自然能一眼辨认出那股力量的本质。 「既然是买卖。」 黑暗君主收回视线,声音低沉,「你想从天启星得到什麽?」 迪亚波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听闻您的寻回者,前些日子在多元宇宙的裂缝中,顺手捞回来一个特殊的家夥。」迪亚波罗直起身,「他穿着一身品味堪忧的紫色西装,脸涂得惨白,还喜欢发出刺耳的笑声。」 「小丑?」 达克赛德眉头拧紧。 脑海里掠过那个被扔在地牢里、整天对着类魔讲烂笑话的疯子。 迪亚波罗点头。 「我想我需要一个宠物。一个懂得在枯燥的投资会议上活跃气氛的弄臣。不然,漫长的生命实在太无聊了。」他挥了挥手。 达克赛德没有下令。 但阴影中的类魔指挥官读懂了君主的默许,转身退下。 片刻後。 伴随着粗暴的拖拽声和铁链的撞击声。 两只高大的类魔架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将其扔在了王座室的台阶下。 「哎哟!」 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单膝跪地。他拍了拍那身沾满火山灰的紫色西装,擡起涂满劣质油彩的脸,咧开一张涂着猩红口红、几乎裂到耳根的大嘴。 「哦~看看这是谁!」小丑环顾四周,视线最後落在王座上,「伟大的、不可一世的石头脸大老板!您今天终於有空接见您最忠诚的弄臣了?」 达克赛德目光冰冷。 「虫子。」神明的眼底亮起致命的红芒,杀意毫不掩饰。「谁允许你在神的庭院里发出噪音?」 「哈哈哈哈...」弄臣大笑。 「嗡——!」 第三次欧米茄射线。 这一次依旧没有丝毫留手,狠狠贯穿了弄臣的胸膛。 可弄臣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他低下头,夸张地摸着自己的胸口,然後拍了拍胸前完好无损的紫衬衫。 「哇哦!好热!」他夸张地扇着风,冲着王座吐了吐舌头,「石头大王,你差点就把我的笑话连同我的肺一起烤糊了!」 迪亚波罗轻笑出声。 「请原谅我这可怜宠物的无礼,君主。并且容我再次致歉。」 他走到小丑身边,随手揪住对方紫色西装的後领,将他像拎一只破布袋一样提了起来。 「反物质的恶臭,与人类的狡诈。」 达克赛德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得出奇。 「你会死。」 迪亚波罗耸耸肩,对此毫不在意。 「那个拥有灭绝之泪的男孩,正在多元宇宙的血域中游荡,寻找下一个吞噬的目标。」他伸出空闲的左手,食指点向地上的黑色水晶。「他的坐标就在那里面。去抓捕他吧,暴君。」 迪亚波罗转身走向大殿中央重新裂开的空间缝隙。 「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是不可战胜黑暗本身的话。」 他迈入裂缝。 被拎在手里的小丑,在半个身子跨入虚无前,死死扒住裂缝的边缘。 他扭过头,那张惨白的脸冲着王座上的达克赛德,做了一个嘲弄的鬼脸。 「祝您狩猎愉快,大石头!」小丑尖锐的笑声在王座室内回荡,「记得当心点,别被你的小猎物咬断了脖子!哈哈哈哈!」 「嗡——!」 欧米茄射线滋出。 可裂缝缝合。 笑声戛然而止。 空间恢复了平静。 偌大的王座室内,再次只剩下达克赛德一人。 阴影中的新神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等待着君主摧毁那块黑色水晶来宣泄怒火。 达克赛德没有动。 任由火柱的光芒将他的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许久。 那只灰岩般粗糙的大手缓缓伸出,隔空一抓。 投射着灾难画面的黑色水晶飞入他的掌心。 影像消散,水晶冰冷的触感烙印在神明的皮肤上。 达克赛德缓缓收拢五指。 「活着的……」 他凝视着指缝间透出的幽光,冷冷自语。 「反生命。」 第542章 睡魔(八):哥谭皇帝再演。 霓虹灯管的电流声在窗外苟延残喘。 廉价汽车旅馆的客房里。 女人蜷缩在泛黄的床单里。 她睡得极沉,两截苍白的手臂护在胸前,十指绞紧,将乾瘪的粗布沙袋牢牢圈在怀中。她从黑魔法师那里窃取的筹码,也是她自以为能换取进入冥府的阶梯。 直到墙角贴着碎花壁纸的隔墙开始摺叠。 溢出耀眼金光的反物质裂隙切开了现实。 迪亚波罗抚平西装外套的褶皱。他眉头微蹙,显然是在对这恶劣的环境表达着克制的厌恶。 他审视着床榻上的女人。 右臂擡起,向下随意一划。 空间随之错位。 女人安详的睡容定格。鲜血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拘束着化为飞灰。 十指松开。 粗布沙袋顺着倾斜的被角滚落,磕在肮脏的地毯上。 「Londeisfallingdown,Fallingdown,Fallingdown.」 荒腔走板的童谣从金色裂隙深处飘出。 弄臣探出他惨白的脸。踩着滑稽的踢踏舞步绕过床尾,乾枯的绿发在霓虹灯下格外刺眼。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上女人平移的头颅。 猩红的嘴角咧开,发出一串漏风的嘶笑。 「哎呀呀。」 「一顿还没吃完的午夜快餐。你有点浪费了,我的新老板。」弄臣咂了咂嘴,绕着屍体转了半圈,「有些倒霉的英国佬可是把她当成正餐来享用的。现在她连个嗝都打不出来了!」 没有理会这疯子的聒噪。迪亚波罗摊开掌心。 地毯上的粗布沙袋受引力牵引,凭空跃起,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宠物只需要负责表演,不需要指导主人的进食习惯。」迪亚波罗将沙袋塞进西装内侧的暗袋。他瞥了弄臣一眼,耸耸肩,转身重新迈入那道尚未闭合的金色裂缝,「这地方的气味会弄脏我的衣服。跟上。」 弄臣转了转眼珠,冲着床上的无头屍体脱下紫色礼帽,行了个脱帽礼。 「晚安,女士。愿您做个好梦。」 他大笑着後退,步入金光。 ...... 哥谭。 韦恩塔对侧的小巷。 雨帘落在铅灰色的滴水兽石雕上,碎成漫天白雾。 金光在夜雨中闪烁。 两道身影踏上积水的石板。 迪亚波罗撑开柄纯黑的长柄雨伞。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隔绝了这座城市的潮湿与阴冷。 弄臣则完全无视暴雨的洗刷。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劣质油彩,顺着尖锐的下巴滴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工业废水与硝烟味的空气。 「啊——」 弄臣发出满足的喟叹,肩膀神经质地抖动着。 「这迷人、令人作呕的酸味。我发誓,哪怕我闭着眼睛在地狱的粪坑里转上三圈,也能闻出老家的味道!」 「哥谭~好久不见。」 转动伞柄。 迪亚波罗的视线穿透雨幕。 仰视着这座霓虹闪烁、警笛长鸣的罪恶之都。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他眼底涌动的光彩。 「欢迎回家,弄臣先生。」 注视着前方如蚁群般的车流,迪亚波罗两指夹出粗布沙袋。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 以他为圆心,暴雨毫无预兆地悬停。 晶莹的水珠在半空中拉扯、形变,凝固成一粒粒悬浮的沙影。 围着一颗悬停的沙化雨滴转着圈,弄臣喉咙里发出啧啧的怪声。 迪亚波罗手腕微抖。 就这麽将沙袋砸向紫色的西装。 「收好它,弄臣。」迪亚波罗平静道。 弄臣眼前一亮,双手乱舞,将沙袋死死搂进怀里。把乾瘪的布袋贴在耳廓上,用力摇晃了两下,姿态滑稽得像个在沙滩边听海螺的幼童。 「沙沙作响……」 弄臣咧开猩红的嘴角,「里面装的是魔法粉末?」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绿色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视线在沙袋和金发男人之间来回跳跃。 「老天。老板,你就这麽把这种好东西交给我保管?」 迪亚波罗没有理会这番疯言疯语。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踩着积水,走出小巷。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哥谭上空。 「我不喜欢这件物品。」迪亚波罗仰望着钢铁丛林,眸光冷冽,「混沌的梦境。无序,并且毫无美感。」 「它不配融入我完美的蓝图。但拿来给那些自诩为救世主的虫子制造噪音,作为重写宇宙的背景音乐,却是极好的。」 弄臣爆发出刺耳的狂笑。他将沙袋高高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老板,你可真无趣。」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也不行,那也不配。我的前任老板可比你有趣多了。他至少懂得怎麽把全世界的超级英雄的脖子拧断听响儿!」 迪亚波罗转过头。 绿色的眼眸盯着涂满劣质油彩的脸,语调平平:「那就复活你的前任老板。如何呢?」 「......」 弄臣的笑音效卡在了雨幕中。 嘴角僵硬地挂在耳根处,惨白的皮肉微微抽搐。绿色的眼珠里,唯恐天下不乱的狂欢彻底褪去。 「他能将梦境具象为现实,我的弄臣。」迪亚波罗唇角微挑,「不论是谁。哪怕是你在深渊底端,做梦都在渴望的那个人。」 他後退半步。一只手探入被小丑护住的粗布口袋,将几粒泛着幽暗萤光的砂砾拈出。 雨帘如注。 他看向垃圾箱旁的纸板堆里。 一个裹着破棉衣的流浪汉正瘫坐在泥水坑中。 「伊格纳修斯·奥格威先生。对吧?」 空灵的声音穿透雨幕。 男人迟钝地擡起爬满冻疮与污垢的头颅。 空洞、麻木的双眼迎着雨水,望向小巷中撑着黑伞的男人。他不认识这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但这头在夜色中依然刺目的金发,却狠狠紮进他记忆最深处的溃疡里。 就是这种发色。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个剥夺了他一切尊严、将他从冰山俱乐部一脚踹进烂泥里的男人... 迪亚哥。 滔天的憎恶在胸腔里炸开。 「滚!」 奥格威扯破嗓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喝。 迪亚波罗没有动怒。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你渴望力量麽?」他问。 奥格威愣住了。 雨水顺着他打结的胡须滴落。咒骂堵在喉咙里。他盯着男人毫无悲悯的眼眸,潜意识里的贪婪与仇恨击穿了理智。 他下意识地点头,重重地点头。 「很好。」 迪亚波罗满意地收回视线。 右手微弹。 幽光穿透层层雨幕,毫无阻碍地没入奥格威的眉心。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冲破喉咙,便化作了沉闷的骨骼爆裂音。破棉袄被撑碎。脊柱如蛇般向上隆起,肌肉纤维增生。 湛蓝色的厚重鳞片刺破皮肤,覆盖全身。 不消片刻,一头身高超过三米、散发着令人作呕寒气的深蓝怪物,便矗立在逼仄的巷道中。他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摊开那双长满利爪的巨手。 力量。 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 他猛擡起头,那双猩红的兽瞳仰视着天台上的金发男人。尊严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是最纯粹的狂热。 没有看巷子里新生的玩具一眼。 迪亚波罗转过身,走向一旁捏着下巴、绿眼睛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小丑。 「在另一个平行的剧本里,他化名『帝企鹅』。他通过混合毒藤女的植物毒液和人蝠血清,得到了足以正面抗衡超人的力量。」 他停下脚步,金色的眸子盯着小丑。 「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我的弄臣。」 弄臣定在原地。 刺目的金发横在视线中央。 幻象在视网膜上重叠。 铅灰色的雨云裂开。 哥谭的高楼大厦尽数倒塌,露出曾死死压在他头顶、令人窒息的金色阴影。那端坐在屍山血海铺就的骸骨王座上的家夥,仅凭一个眼神便能碾碎世界的皇帝。 弄臣咧开嘴。 刺耳的狂笑声撕裂了雨幕。 「哦!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老板!」他弯下腰,右手按住胸口。「恐惧?渴望?我的脑子里除了那只整天飞来飞去的黑老鼠,还能装下什麽可怕的玩意儿?」 他直起身,涂满鲜血般口红的嘴角咧至耳根。 「我会为您呈上一场最无与伦比的哥谭嘉年华!绝对,完美,而且……」 他刻意拖长尾音,眼珠落在迪亚波罗的发丝上。 「灿烂如金!」 懒得去探究这疯子的语病,迪亚波罗随手一挥。 空间平滑切开,露出内部旋转的反物质涡流。 弄臣亦是将沙袋塞进紫色西装内侧的暗袋,手掌隔着布料重重拍了两下,权当安抚一颗搏动的心脏。 他转过身,皮鞋踩着雨水坑,跳起滑稽的踢踏舞。 深蓝色的鳞片怪物喘着粗气,亦步亦趋跟在紫色西装身後。 一并没入雨夜。 「去闹吧。」金发男人转身消失,身形寸寸融於黑夜。「让这沉寂的城市,好好做一场恶梦。」 ......... 哥谭。 佩金帕街与圣大道拐角处。 雨丝斜挂。三个人影停在街角。 头顶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勉强拼凑出几个暗红色的字母。 Noonan'sBar。 努南酒吧。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落在紧闭的橡木门上。 「就是这儿。」他嗓音粗粝,「『蔚蓝』的指引断在这里。线索就在里面。」 卡尔打了个哈欠。 卡尔打了个哈欠。 钢铁之躯毫不在意哥谭的酸雨。 「一家酒馆?」黑发青年双手插兜,眼皮微垂,「你确定不是游了大半个美国,嗓子冒烟想来喝一杯?」 神都靠在路灯杆上,冷笑一声以示赞同。 「我看是。」金瞳里满是嘲弄。 亚瑟眼角跳动。 「你们兄弟能不要一唱一和麽?」七海之王咬牙,「下次出门,我一定把奥姆用海带绑过来。」 「所以,怎麽进去?」卡尔擡起下巴,点了点毫无生气的木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门把手上萦绕着凡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神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宽松的卫衣。 「是魔法。」 龙王拿腔拿调,打算卖弄一二,「很基础的驱逐结界。只需要……」 巨响切断了施法前摇。 卡尔上前一步,五指扣住黄铜把手。 发力。前推。 刺耳的木材碎裂声,混杂着犹如玻璃炸裂的魔法爆鸣。厚重的橡木门连同两侧的承重墙壁,向内轰然倒塌。 粉尘与碎砖溅落一地。 卡尔收回手,侧过身。 「请进,二位。」他微微欠身,行了个不合时宜的绅士礼。 亚瑟盯着那个足够让皮卡通行的墙洞,喉结滚动。 超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暴力拆除私有财产? 这算是执行正义的紧急避险麽... 他转过头,看向神都。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质问。 他真是超人吗?真的没问题吗? 神都看着酒馆里扬起的灰尘,转头迎上亚瑟的视线。 眼神交汇。 二人嘴角抽抽,跨过墙壁的废墟,踏入努南酒吧。 迎接他们的,是沉默。 空气中,挤满了哥谭最原生态的特产。 满脸横肉的雇佣兵、戴着眼罩的职业杀手、把玩着弹簧刀的黑帮骨干。众人擦拭枪械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几十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钉在这三个破墙而入的怪胎身上。 亚瑟握紧裹着麻袋的黄金三叉戟。 七海之王的肌肉悄然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一场血肉横飞的酒馆乱斗。他将视线越过人群,投向昏暗的吧台。 随後,亚瑟的下巴微微张开。 吧台後站着的,根本不是人类。 一头体型庞大的恶魔。整张脸上裂开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可就是这头来自地狱的生物,正拿着一块黑漆漆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酒杯。 亚瑟转过头,看了眼墙洞外倾盆而下的哥谭酸雨,又看回没有脸的恶魔。 好吧。 这里是哥谭。 那就没问题了。 恶魔在这里打工调酒,完全符合这鬼地方的风土人情。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亚瑟咽下唾沫,将惊呼憋回了肚子里。 卡尔与神都则毫无自觉。 两人无视了周围足以杀人的目光,径直穿过布满杀意的过道,在吧台前拉开高脚凳坐下。 「我是贝托尔!」 恶魔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 神都擡起手,掸了掸飘到卫衣上的口水星子。 他单手托腮,点点头。 「我要一杯果汁。」 神都偏过头,指了指身旁的黑发青年,「他的话,要一杯牛奶。」 「我是贝托尔!」 恶魔再次咆哮,挥舞着手里的脏抹布,獠牙缝隙里喷出几点火星。 「果汁要冰的。谢谢。」神都语气平稳。 「我是贝托尔!」 「牛奶要热的。」 话音落下,恶魔满意地点点没有五官的硕大头颅。转身走向吧台深处,在几排装满可疑液体的酒瓶间忙碌起来。 亚瑟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神都身旁的空位坐下。 不得不说,随着这段堪称跨物种交流奇蹟的对话结束,背後那些雇佣兵的敌意居然消散了。杀手们重新低头擦枪、喝酒,甚至有人往点唱机里投了一枚硬币。 在努南酒吧,能和贝托尔无障碍沟通的疯子,显然属於不能招惹的存在。 「你怎麽听懂的?」亚瑟盯着神都,压低嗓音。 「就这样听懂啊。」 神都的黄金瞳里透着理所当然。 「对了,酒保先生。」神都敲了敲满是刀痕的木质吧台,冲着恶魔宽阔的背影补充,「给这位大个子来杯小麦啤酒。」 片刻後。 三个布满水渍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台上。 一杯绿果汁。 一杯热牛奶。 以及一杯颜色浑浊、泡沫呈现暗黄色的啤酒。 「我是贝托尔!」恶魔双手叉腰,大嘴咧开一个堪称自豪的弧度。 「他这次又说什麽了?」亚瑟盯着眼前那杯啤酒,眼皮狂跳。 「他说,这三杯东西全是哥谭本地的纯天然特产。」神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杯绿色果汁的高脚,「牛奶挤自阿卡姆区附近的奶牛。果汁榨取於滴水兽头顶特殊培育的新品种水果。」 神都指了指亚瑟的杯子。 「至於你的啤酒。百分百纯正哥谭循环水酿造。百分百浑浊度的IPA精酿。让我们放心喝。」神都如实翻译,「假一赔十。」 卡尔点点头,毫无防备地端起热牛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可疑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泡。 「这牛奶有力气。」 钢铁之躯咂了咂嘴,给出中肯的评价。 神都咬住塑料吸管,吸了口果汁。 「不错。」龙王予以肯定。 亚瑟陷在木椅里。 他看看左边喝牛奶的超人,又看看右边喝果汁的恶龙。 最後,视线落回面前冒着黄泡的哥谭地下水啤酒上。 身为亚特兰蒂斯的统治者。 亚瑟·库瑞这辈子喝过最烈的水手朗姆,生嚼过深海最毒的灯笼鱼,甚至在沙漠里咽过带着沙子的泥浆。 面对这杯冒着暗黄色气泡的哥谭特供啤酒。 他的直觉雷达在脑子里拉响警报。 海神的三叉戟在麻袋里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栗,发出了微弱的蜂鸣。 「怎麽不喝?」 神都咬着塑料吸管,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他用手肘撞了撞亚瑟结实的胳膊,「放心,贝托尔先生说这杯是他们酒吧的招牌酒水。采用纯天然发酵工艺,绝无任何防腐剂添加。」 「你管这杯漂着可疑絮状物的东西叫酒水?!」 亚瑟压低嗓音,指着啤酒表面破裂的泡沫,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不是水!」 「这就是水。」 「这真不是水!」 「这就是水。」神都平静地重复。 卡尔舔了舔嘴唇上那一圈白色的奶泡。他放下还剩半杯的变异牛奶,歪着头,用一种看挑食小孩的眼神看着七海之王。 「味道其实还可以的,亚瑟。」黑发青年语气真诚,「我感觉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块微型太阳。」 亚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是贝托尔!」 站在吧台後的无脸恶魔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黑漆漆的抹布,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张血盆大口几乎要贴到亚瑟的鼻子上。 擦枪的声音停了。 点唱机里的硬币掉落在地。 所有满脸横肉的杀手和雇佣兵,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吧台。在努南酒吧,拒绝贝托尔递上的酒,等於对整个哥谭的黑暗魔法世界发起了挑衅。 「他是不是生气了?」 亚瑟咽了口唾沫,身体後仰,试图拉开与那张长满獠牙大嘴的距离。 「显而易见。」 神都松开吸管,语气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 「他问你是不是对他的手艺有意见。」 神都偏过头。 「喝吧,我的国王陛下。」龙王拖长了尾音,「毕竟,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我们待会还得问他们情报呢。亚瑟,你也不想老家被海水淹没吧?」 「......」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亚特兰蒂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抓起黏糊糊的玻璃杯,将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咕咚。」 嗯? 味道似乎还不错。 亚瑟眼前一亮。 砰! 一个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台上。 亚瑟·库瑞,七海之王,雄壮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我是贝托尔!」 吧台後的恶魔赞叹地咆哮了一声,转身继续擦拭杯子。 「他这次说什麽?」卡尔好奇地问。 神都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果汁,看着身旁正在压制血脉魔力涌动的亚瑟,眸子里闪过笑意。 「他说,亚瑟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美人鱼男孩。」 第543章 睡魔(九):撒旦之书。 哥谭。 大雨倾盆。 冰冷的酸水落在努南酒吧那个被硬生生推平的墙洞边缘,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冷风夹杂着潮湿的腐败气息,灌入这间烟雾缭绕的地下黑店。 吧台後。 恶魔贝托尔先生依然优哉游哉地擦着那只玻璃杯。黑漆漆的抹布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似乎永远也擦不乾净。 「IamBaytor!」 他伴随着雷声,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而吧台正上方,用铁丝悬吊着的老电视,屏幕上正闪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音,播报着哥谭今晚的日常。 画面断断续续,隐约能看到几条街区外火光冲天,一辆GCPD的警车被某种不明生物掀翻在路灯下,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球。 「漂亮!」 「干得好,夥计们!」 酒吧角落里,一群正在玩纸牌的满脸横肉的雇佣兵,举起手里的酒杯,爆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和刺耳的口哨声。 亚瑟缓过神来。 七海之王红润的脸色呈出病态的惨绿。他虚弱地扶着吧台边缘,颤颤巍巍。 酸水在食道里疯狂翻滚。 他甚至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能点燃一根火柴。 该死的... 盯着眼前那个还残留着几滴暗黄色液体的空玻璃杯,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东西……」他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评价,「这东西真他妈的有力气。」 亚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我感觉……我的内脏要被腐蚀成一滩绿水了。海神在上,这玩意儿就不是水!」 他虚弱地抱怨着,试图从一旁两位非人类队友身上寻求哪怕丁点的同情或安慰。 可是,没人搭理他。 亚瑟皱起眉头,强忍着胃部的痉挛,转过那颗沉重的头颅。 然後,他愣住了。 视线里。 穿着格子衬衫的超人,穿着黑色卫衣的恶龙。 两个人正端坐在吧台前,背对着他。 「砰!」 卡尔将一个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木质吧台上,杯底残留着一圈白色的变异牛奶泡沫。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推向恶魔酒保。 「再来一杯。要冰的。谢谢。」钢铁之躯的声音毫无波澜。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神都也将一个空杯子砸在卡尔的杯子旁边。 「我也一样。加满。」龙王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黑发青年,眸子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似乎对这两个能把自己的酒当水喝的怪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酒架间穿梭。 不到十秒,两杯满满当当、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再次被推到两人面前。 卡尔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牛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神都冷哼一声,甚至连吸管都懒得用,直接端起那杯比除草剂还要刺激的萤光绿果汁,一仰脖子,涓滴不剩。 「砰!」 「砰!」 两个空杯子再次同时砸在吧台上。 两人谁也没有吭声。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盯着前方的木板,机械、快速、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要酒、砸杯的动作。 「……」 亚瑟坐在他们旁边,目瞪口呆。 他看着堆在两人面前越来越高的空玻璃杯,听着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只觉得刚刚平复的胃酸再次有了向上翻涌的冲动。 这他妈是在干什麽? 他们两个还是人类吗! 亚瑟嘴角狂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而且到底为什麽超人也要陪着他弟弟胡闹....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海神啊……」亚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是干嘛来的?」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的咆哮声在努南酒吧的天花板上震荡,可这丝毫无法掩盖吧台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化学反应声。 孩子气般的较劲,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卡尔仰着头,喉结疯狂滚动。 号称挤自阿卡姆奶牛的热牛奶灌入他的口腔,几滴奶沫飞溅在老旧的吧台上。 「哧啦——」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看似人畜无害的牛奶,竟硬生生在厚重的橡木板上烧出了一个硬币大小、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酸臭的青烟打着旋儿升起,卡尔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残液。 龙王继续一饮而尽。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鼻孔里猛地喷出两道火星。 「就这个水平?」神都放下空杯,扯开嘴角,「喝杯奶都能漏出来。还是趁早去陪父亲养老吧。」 卡尔手腕一顿。 黑发青年转过头,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神都桀骜不驯的脸。 「你也是,龙王大人。」卡尔冷笑,「吹嘘了半天,我看你的容量也就这点。感觉比不上萨拉菲尔的一根头发丝。」 「......」 神都气笑了。 他一把拍向吧台,准备呼叫贝托尔再上十杯这种该死的果汁。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适时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两只长长的大手在空中交叉,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 库存告罄。 这两个怪胎硬生生喝乾了努南酒吧整整一个月的特供饮品储备。 而且不知何时,原本在角落里擦枪、打牌的雇佣兵和杀手们,已经像看怪物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恶棍们,此刻皆是面露骇然。 他们看着吧台上那排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盲区,再看看这俩面不改色的年轻人,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不过,随着贝托尔宣告比赛结束,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们识趣地散开了。在哥谭,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活不到第二天早上,尤其是面对这种把强酸当水喝的怪物。 贝托尔似乎因为清空了滞销库存而心情大好。 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獠牙欢快地开合着。恶魔转身钻进後厨,片刻後,端着三个黑漆漆的托盘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三人面前。 餐後甜品。 一坨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胶状物。 亚瑟·库瑞坐在最边上。 七海之王盯着面前这盘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甚至还在向他吐泡泡的甜品,胃里刚刚平息的酸水再次有了造反的迹象。他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托盘边缘,将这盘东西一点点推到了神都面前。 可看着神都直接端起盘子,像吞泥鳅一样把那坨东西滑进喉咙。 亚瑟忍无可忍,一把握住神都的肩膀。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亚瑟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海里的远古巨兽随时准备翻身淹没大陆,你们俩却在这里搞大胃王评测试吃?!」 神都咽下嘴里的甜品,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挑起半边眉毛,迎上亚瑟濒临崩溃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淡定,我的国王。情报总是需要一点开场白的。」 龙王站起身,手腕在宽松的卫衣口袋里一翻。 指尖夹着一张黑卡。随即大手一挥,将黑卡直接拍在满是腐蚀坑洞的吧台上,推到恶魔酒保面前。 「刷卡!」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的血盆大口张到了极限,虽然没有眼睛,但亚瑟发誓他绝对看到了实质化的金光从那张嘴里射出来。 只见他一把抓起黑卡,不知从哪摸出一台沾满油污的老式POS机,滴的一声脆响,交易成功。 恶魔将黑卡双手奉还,粗鲁的咆哮声都带上了谄媚的颤音。 喝酒展示超能力。 刷卡展示钞能力。 「我们聊聊正事。」神都敲了敲桌面,「酒保先生,最近都有什麽魔法师来过这里?」 贝托尔擦拭酒杯的动作猛地一滞。 恶魔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那张大嘴错愕地张开,短暂地卡了壳。 「我是贝托尔!」恶魔不满道。 「他说什麽?」亚瑟问。 「他说,他是有职业操守与原则的酒保。」神都翻译。 「这样吗...」亚瑟叹气,正想开口。 可... 「我是贝托尔!」恶魔酒保谄媚地咧开大嘴。 「这次又说什麽?」 「他说原则当然拿来是喂噩梦的。」 「......」 亚瑟看了眼柜台上的收款记录,确实... 如果给了这个数还要说原则,那他确实得水淹哥谭了。 「我是贝托尔!」恶魔压低了咆哮的分贝,吐出一个名字。 神都眉头拧起,「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卡尔感觉牙根在泛酸。 「康斯坦丁?」 亚瑟自然一头雾水。 他常年待在海底,对陆地上这些魔法侧的搅屎棍并不熟悉,只能不明觉厉地跟着念了一遍。 「......」 不过看着沉默的两人,亚瑟还是忍不住催促:「不继续问了吗?线索断了?」 「肯定是他了。」 神都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蔚蓝』的指引让你来到这里,而刚好那个英国佬最近也在这里出没。全天下没那麽多巧合。除了这个惹祸精,也没别人能跟这种大麻烦扯上关系了。」 「有道理。」卡尔摸了摸下巴,湛蓝的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 於是黑发青年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议。 「我觉得洛克叔叔肯定不想看到我们和这种人渣混在一起。为了防止他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谎话骗我们,先去直接把他打个半死再拷问吧。」 「......」 盯着卡尔阳光帅气的脸。 这家夥绝对不是超人。 亚瑟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那他现在在哪?」亚瑟强行拉回偏离的主线,向神都询问。 神都微微侧过头,倾听着恶魔酒保的下一句咆哮。 「贝托尔先生说,英国佬两个小时前结了帐。」神都嘴角扯出弧度, 「他说自己终於甩掉了一个该死的大包袱,现在要去上东区的一家老牌脱衣舞俱乐部喝庆功酒,好好放松一下。」 「脱衣舞俱乐部?」亚瑟眼前一亮。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甩掉了包袱。」卡尔无语,「他说的是指导致巨兽发疯的神器吗?」 「除了那个还能是什麽。」神都直起身,「走吧,各位。」 龙王率先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碎砖。 「去上东区。」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去给我们的魔法师先生,送上一份难忘的『庆功礼』。」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旧金山,市中心。 顶层总统套房。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灯火与海雾严严实实地挡在外界。 可这宽敞奢华的客厅,此刻连落脚的空隙都找不出半点。 地狱的生态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最直观的展现。 长着反关节羊蹄的低语者、浑身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的炎魔、背部长满骨刺的深渊屠夫…… 足足几十头在遗忘酒吧签下『牛奶契约』的高阶恶魔,此刻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极其委屈地挤在真皮沙发、昂贵的地毯甚至水晶吊灯的边缘。 空间被魔法强行篡改、摺叠,才堪堪装下这群庞然大物。 高档的柑橘香薰彻底败下阵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萨拉菲尔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扶手椅上。 少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十指修长乾净。 他环视着周围这群形态各异的地狱领主们,眼神温和。 「诸位。」 萨拉菲尔微微笑道,「关於寻找梦之沙、红宝石以及头盔这三件物品的下落。你们怎麽看?」 恶魔们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 几头脾气暴躁的炎魔甚至紧张得头顶的火苗都黯淡了几分。 这他妈可是无尽家族的权柄! 平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碰那种概念级神明的霉头。可... 谁让提出问题的家夥是眼前的萨拉菲尔呢... 「我主。」 短暂的沉默後,一头坐在壁炉边缘的恶魔率先打破了僵局。 这是愤怒之环的一位公爵。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维持着标准人类形态的恶魔。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暗红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後的竖瞳里透着老练与狡猾。 「我认为这件事得思考再三。」 公爵整理了一下领结,语调谨慎圆滑,「梦神之事,牵扯广大。我们地狱方面一旦贸然介入这些物品的追踪。嗯...可能不太好。」 「懦夫的言论!」 公爵的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倒挂着的一头生有六翼的石像鬼恶魔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我们是地狱的领主!难道还要看这些连实体都没有的神明脸色?」石像鬼啐了一口带有腐蚀性的酸液,在地毯上烧出一个小洞,「直接撕开梦境国度的边缘,抓几只高阶梦魇出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开那些神器的下落!」 「蠢货!」 另一头浑身长满眼睛的多目魔毫不留情地驳斥,「梦魇没有实体!你用什麽拷打?用你那乾瘪的脑仁吗?等你撕开边界,第一秒就会被卷入虚无!」 「你说谁脑仁乾瘪?!」 「说的就是你这只长着翅膀的秃毛鸡!」 显然... 恶魔的本质终究是混乱与暴戾。 一旦名为理智的窗户纸被捅破,所谓的讨论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极具地狱特色的叫骂。 套房内的温度直线飙升。 暗红色的魔力在空气中摩擦、碰撞。 沙发垫开始冒烟,名贵的油画边缘卷曲焦黄。 大有当场在人类酒店里开辟地狱第二战场的架势。 「都闭嘴。」 一道不耐烦的清冷女声骤然炸起。 伴随着声音落下,一股夹杂着湛蓝色电光的恐怖魔压。将所有躁动的恶魔死死按在原地。 壁炉旁的阴影中,尼禄迈步走出。 女人双手抱胸,金色的波浪长发在魔力的激荡下无风自动。湛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安静点。」尼禄冷哼一声,赤足碾过地板,「谁再发出噪音,我就把他塞进恶囊之环去和老鼠作伴。」 套房内噤若寒蝉。 套房内噤若寒蝉。 面对这位在地狱中被预言为下一位撒旦的潜在恶魔,这群领主识时务地选择了从心。 萨拉菲尔靠回椅背,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这麽凶,尼禄。」少年擡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你愿意跨越维度来帮我,我是很开心。可你不能对同样站在这里帮助我们的恶魔先生们这个态度。」 「况且,我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就已经设下了最高规格的隔音结界和感知屏蔽。只要不把整栋楼拆了,我们在这里的讨论绝对不会引人注目。」 尼禄翻了个白眼。 她别过头,冷傲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可身上骇人的魔压却悄无声息地收敛得乾乾净净。 这副言听计从的姿态,让在场的恶魔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麽,还有谁有更具建设性的提议吗?」 萨拉菲尔将视线重新投向恶魔群。 恶魔们面面相觑,可一时半会没恶魔吭声。 直至一只长满鳞片的粗壮手臂从角落里怯生生地举了起来。 一头负责地狱边境巡逻的骑士恶魔。 「我主……」祂咽了口唾沫,顶着周围同僚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认为...我们可以进行占卜。」 空气再次凝固。 套房内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占卜?」 「哪怕是我都不敢去看。」多目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这蠢货是想在工作时间自杀吗?敢直接用水晶球去窥探他们?不要命了?占卜反噬的因果律,能把你的灵魂烧成渣,连撒旦都拼不回来!」 其他恶魔纷纷附和。 「等等。」 可愤怒之环的公爵却突然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说的有道理。」公爵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蠢货们,动动你们生锈的脑子。如果我们直接将占卜的目标设定为『梦神』或者『三件神器』,那毫无疑问是自寻死路。命运将碾碎窥探者。」 「可魔法的规则,永远存在漏洞。如果我们投机取巧,钻个空子呢?」 公爵看向萨拉菲尔。 「我主。我们不占卜神器在哪,我们占卜——『接下来,谁能为我们提供有效的帮助』。」 「命运的轨迹是复杂的网。我们不看网中央那只致命的蜘蛛,我们只去寻找边缘颤动的蛛丝。只需要找到能指引我们的人。这样,反噬的风险将降到最低。」 「诸位,你们说如何?」 套房内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恶魔们陷入了沉思。 随後,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响起,接着是纷纷点头的赞同。 不愧是掌管一环领地的公爵,这种钻魔法合同漏洞的法务流氓思维,简直是地狱的传统美德。 萨拉菲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钻因果律的空子。」少年点点头,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赏,「谢谢您的提议,曼斯坦因先生。」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其余长相骇人的地狱领主。 「那麽,占卜?谁会?」 恶魔们再次面面相觑。 炎魔看看石像鬼,石像鬼看看多目魔。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提出漏洞的公爵,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最角落里那头举手的骑士恶魔。 他僵在原地。看着几十双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身上渗出大滴大滴的硫磺。 「呃……」 他搓了搓双手,试图往墙缝里缩,「我也只是刚才灵光一闪。我是一头负责用棒子敲碎亡灵骨头的战斗恶魔。占卜这种精细的活儿……」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根本不懂啊!」 「你这没脑子的废物!」公爵气得连金丝眼镜都摔在了地上,「不懂你举什麽手!你是在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我早该把你塞进绞肉机里做成地狱香肠!」 恶魔群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的怒火比之前更甚,几头暴躁的炎魔已经开始撸起袖子,准备当场表演手撕同僚。 「好了。」 萨拉菲尔叹了口气。缓缓擡起右手。 五指微张。 纯粹、温暖、不含任何一丝杂质的圣光,犹如一轮微型的太阳,在昏暗的酒店套房内冉冉升起。 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拂过每一头恶魔的身躯。 上一秒还张牙舞爪、准备大开杀戒的地狱领主们,在触碰到这股圣光的瞬间,庞大的身躯齐刷刷地一震。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适。 暴虐、嗜血的负面情绪被这股光芒毫不讲理地抚平、剥离。 炎魔舒服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头顶的火焰变成了温柔的粉红色。石像鬼在地毯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萨拉菲尔收拢五指,圣光隐没於掌心。 「诸位。我们不着急。」 看着满地、眼神迷离的恶魔们,少年依旧保持温和的做派。 他缓缓擡起双手,掌心向上托起。 空气中泛起一阵隐晦的空间涟漪。 他直接将手伸进了其中。 暗金色的魔法阵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本厚重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书籍,渐渐在萨拉菲尔的双手中浮现。 书籍出现。 房间里原本被圣光安抚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压抑。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恐惧,死死掐住了每一头恶魔的咽喉。 原本还在地上打滚享受余韵的公爵,在看清那本书封面的刹那,瞳孔一震。 其余有眼力见的高阶恶魔同样骇然失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永恒之书。 他们当然认得这件东西。 由撒旦巨头三宫之子贝利亚,贝利亚之子梅林。 其亲手编写的禁忌之物! 换言之。 这就是他妈的一本撒旦之书! 第544章 睡魔(十):哥谭不该严肃。 哥谭,上东区。 俱乐部—粉色火烈鸟。 名字很好听,但很可惜这鬼地方连招牌上的霓虹灯管都瞎了一半,只剩下火和鸟两个单词在潮湿的夜色里苟延残喘。 重金属贝斯手的音响大概是用从垃圾场捡来的零件拼凑的,每一次低音轰炸,都带着足以震碎耳膜的破音杂质。舞台中央,几道粉红色的射灯打在满是划痕的钢管上。踩着高跟,挂在钢管上扭动腰肢,眼神空洞地盘算着今晚的小费能否凑够明天的房租。 台下卡座里,黑帮马仔、洗黑钱的会计、以及刚乾完一票的雇佣兵们扯着嗓子大声叫骂,将大把大把皱巴巴的钞票塞进的腰带。 约翰·康斯坦丁先生是这里的熟客。 这鬼地方也是唯一不会给他打出去的地方。 让他得以舒舒服服地大半个身子陷在真皮沙发里。风衣搭在椅背上。左手端着杯看上去就掺了太多水的连颜色都和开水一样的威士忌,右手夹着根燃烧过半的香菸。 他微微眯着眼,视线跟着舞台上晃动的大腿上下游走。 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刚从牌桌上赢了点小钱、跑到这里来寻找廉价慰藉的落魄老流氓。 骗鬼呢。 康斯坦丁端起玻璃杯,辛辣的酒液划过食道,烧起一团闷火。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在等。 他把足以引发维度崩塌的梦之沙袋,扔给了喜马拉雅山脉里的坎伯兰。 看上去无懈可击。 坎伯兰是个不需要睡觉、没有欲望的至高存在。帕瓦底是一座连地狱领主都找不到坐标的无缝堡垒。东西交给他,比锁在上帝的床头柜里还要安全一万倍。 他约翰·康斯坦丁,再一次凭藉卓越的智慧与无耻的底线,成功将毁天灭地的麻烦甩给了别人。 可他就是睡不着。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锻链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麽简单。梦境国度不会因为他把东西扔进雪山就轻易放过他。 麻烦一定会找上门。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所以他来了哥谭。 钻进这家最乌烟瘴气的地下俱乐部。 他不想把灾祸引向自己为数不多的老友们,也不想连累在阳光下扮演童子军的超级英雄。所以还是选了哥谭这麽个满是人渣的地方,就算待会真的有几只高阶梦魇破墙而入,大开杀戒,死的也不过是一群早就该下地狱的烂人。 「来吧,杂碎们。」 康斯坦丁咬着菸蒂,吐出口灰白色的浓烟,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扫视着酒吧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让我看看,今晚敲门的是梦之王的哪条好狗。」 说起来,自己待会该怎麽用两句恶毒的英式烂话激怒对方,再藉机砸出驱魔符咒,最後潇洒地踏入引爆卷轴呢? 於是就在康斯坦丁沉思自己该用哪只手点火之际,头顶的水泥天花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咔啦——」 来了! 毫不犹豫地踢翻面前的玻璃茶几。康斯坦丁身体顺势向後翻滚,左手在半空中勾勒出符文,右手捏紧魔法卷轴,嘴角的烂话滑到了舌尖。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戛然而止。 小楼的承重结构在这一瞬发出哀鸣。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连同埋在里面的粗大通风管道、生锈的排污水管、以及二楼的撞球桌,统统化作一场致命的陨石雨,直直砸向俱乐部的舞台之上! 烟尘弥漫。 随即被一口呼吸吹散。 即将上台的脱衣舞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聚光灯下顶替了自己演出的高大家夥。 雇佣兵们训练有素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暗中,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心。 康斯坦丁半蹲在倒塌的沙发後面,手里捏着发光的卷轴,死鱼眼瞪得老大。 这年头的梦魇怎麽回事?这从谁梦里出来的?! 灰尘渐渐散去。 废墟中央。三个人影显露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红蓝格子衬衫、洗发白牛仔裤的黑发青年。他有着一张堪比好莱坞明星的阳光面庞,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甚至连脚都没有沾地。 青年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尺高的半空中,肉眼无法察觉的生物力场将周遭的灰尘和碎石尽数排开。 「......」 而最让康斯坦丁头皮发麻的,是青年的双手。 这名阳光帅气的农家大男孩,左手拎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冷脸少年,右手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一个满身肌肉的金发巨汉。 这特麽不就是肯特农场的那个小鬼和超人吗?! 坏了... 康斯坦丁倒吸一口冷气。 梦魇超人?!我打超人?! 「咳咳咳——!」 神都嫌弃地拍打着卫衣上的灰尘。 黄金瞳在昏暗的俱乐部里扫视了一圈。 「这就是上东区的庆功场所?」 龙王冷哼一声,看向康斯坦丁藏身的角落,「品味烂得令人发指。英国佬,你的脑子里除了劣质酒精就是塞满了垃圾吗?」 另一边,被卡尔放下来的亚瑟·库瑞,情况显然糟糕透顶。 七海之王双腿发软。 他撑着手里的黄金三叉戟,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废墟里。 先是喝了足以腐蚀下水道的招牌精酿,还没等胃酸平息,就被卡尔一把揪住後领。紧接着,他体验了一把什麽叫短途城际直飞。 「呕——」 亚瑟脸色惨绿,捂着嘴,发出一声乾呕。他瞪着泛红的眼睛,盯着躲在沙发後面的康斯坦丁,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挤不出来。 卡尔理了理有些发皱的格子衬衫。 他无视了周围几十把指着他脑袋的枪械。湛蓝色的眼眸穿透烟尘,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康斯坦丁的脸。 黑发青年向前迈出一步。 「咔嚓。」 脚下的一块实心混凝土板,在他看似毫无重量的脚步下,无声无息地碎成了齑粉。 「约翰·康斯坦丁先生。对吧?」 卡尔微笑着开口。 可配上他刚才一记膝撞砸穿三层楼板的拆迁现场,这种温和简直比地狱的丧钟还要刺耳。 「听说,你手里有一袋沙子。」 卡尔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交出来吧。我弟弟想要。」 「......」 康斯坦丁盯着眼前悬浮在半空的格子衬衫青年,咽喉乾涩。 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大都会童子军令人作呕的悲悯与温吞。青年周身溢出的生物力场,甚至不需要刻意激发,仅仅是自然外泄的引力波,便将康斯坦丁藏在暗处的魔法阵纹寸寸碾碎。 到底哪个家夥的梦里能出来这种存在啊! 这是康斯坦丁这辈子最渴望蝙蝠侠的一... 「咔哒。」 电流截断。 黑暗降临。 高浓度的铅粉与隔绝魔力的特制烟雾弹,在天花板破洞的四周接连爆开。浓烟如泄闸的洪水,灌满整座大厅。 「啊——!」 雇佣兵们还未按下枪口。 战靴踹断肋骨,臂铠砸碎下颌。 钩爪枪的破空声交织着蝙蝠镖切断枪管的锐鸣。 黑暗中足足二十八名持枪暴徒,便尽数倒地,化作一地失去意识的烂泥。 卡尔眉头微皱。 他讨厌哥谭。 讨厌这股气味。 青年双足落地,胸腔微微下压。 呼——! 肺部积蓄的气流狂飙而出。 超级呼吸将烟幕撕裂,使其顺着天花板的破洞悉数倒灌回哥谭的雨夜中。 视野重新清晰。 满地横七竖八的雇佣兵中央。 一尊漆黑的身影,如铁塔般矗立在废墟边缘。 白色的护目镜泛着冷光,沉默地注视着三位闯入者。 蝙蝠侠。 神都从卡尔身後踱步而出。 黄金瞳扫过满地狼藉,最後定格在原本属於康斯坦丁的那个角落。 真皮沙发碎成两截,茶几倒塌。 唯独少了件卡其色风衣。 「老蝙蝠。」 神都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人呢?你就这麽让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英国佬,当着你的面溜了?」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卡尔。 「什麽情况?」黑发青年语气平淡。 「你不该来哥谭的。」 蝙蝠侠没有回答问题。 「小超人。」 蝙蝠侠给出了警告。 卡尔停下脚步。 「纠正一次。蝙蝠侠。」他认真道,「叫我至尊,或者,至尊小超人。」 这家夥果然不是超人。 亚瑟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蝙蝠侠立在原地,显然是将这句威胁当成了耳旁风。 卡尔微微眯眼,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 他果然不喜欢蝙蝠侠。 幸好他没有蝙蝠侠。 「来都来了,哪来那麽多废话。」 亚瑟·库瑞拖着海神三叉戟,硬着头皮插进两人中间。七海之王强压下胃部翻涌的酸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的内政大臣瓦寇,应该和你们正义联盟通过气了。事态紧急。」亚瑟用三叉戟敲了敲地板,「不找到康斯坦丁这个人渣,大家一起玩完。海啸会淹平这块大陆。」 蝙蝠侠的目光从卡尔身上移开,落在亚瑟满是严肃的脸上。 「亚特兰蒂斯的加密通讯,只提及了深海巨兽受梦魇侵扰,存在引发地质灾害的风险。」他嗓音冰冷,「他没提需要找人。更没提过,需要你们三个人跑到我的城市来拆毁一栋建筑。」 蝙蝠侠向前逼近半步。 「你隐瞒了什麽?亚瑟。」 亚瑟呼吸一滞。 大手在三叉戟的戟柄上心虚地了两下。 他这才想起来,为了不引起过度恐慌,也因为蔚蓝的警告,以及三件可能成为他们战利品的神器,他没向正义联盟报备真相。 「呃……」 亚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嘛...你知道的,魔法侧的事情,总是需要保持神秘。」 「欺骗,隐瞒。七海之王。」蝙蝠侠毫不留情。 「行了,别难为这条脱水的鱼了。布鲁斯。」神都走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半截酒瓶。他径直走到康斯坦丁消失的沙发前。 龙王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抹过沙发皮革上的焦黑痕迹。 轻轻嗅了嗅。 「你感知到什麽了?」亚瑟清了清嗓子,发问。 「地狱的硫磺味。还有恶魔的味道。」神都站起身,「老蝙蝠。这家夥似乎没跑?」 「他被地狱的债主强行提款了。有个恶魔撕开了维度缝隙,直接把他拖走了。」 「......」 哥谭的酸雨顺着天花板的破洞倾泻而下。 雨水砸在三叉戟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呲牙咧嘴地看向神都。 「所以你的意思是?」七海之王有些绝望地指向地面,「我们要去一趟地狱,把这混蛋捞回来?就为了他手里那个破沙袋?」 「收起你的抱怨,亚瑟。」神都金瞳微眯,推演着残存的魔力轨迹,「这道维度裂缝不乾净。也并不是只有通往地狱的可能。而且...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亚瑟愣住。 「他还能不下地狱?」 「等等。先别管地狱了。」 卡尔突然开口。 「事情似乎没那麽简单。」 黑发青年越过众人,走到破洞的正下方。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酸雨冲刷着脸颊。 「蝙蝠侠。」 至尊小超人背对着黑暗骑士,「你们哥谭,似乎已经开始有大乱子了。」 众人循着卡尔的视线望去。 却见铅灰色的云层深处,有盏巨型探照灯,正撕裂雨幕,将一个庞大的黑色蝙蝠图腾投射在苍穹之上。 可那不仅仅是蝙蝠。 在蝙蝠图腾的正中央,一抹萤光绿的涂鸦,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嚣张的姿态,强行与蝙蝠重叠。 那是一个咧到耳根的、癫狂的笑脸。 绿色的笑脸在云层中翻滚、扭动,仿佛在嘲笑这座城市所有的秩序与底线。 「谁?!」 披风斗士低喝一声,周身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寒气。 卡尔将视线收缩、拉近。 瞳孔跨越十几个街区的距离,穿透雷暴与重重雨幕。 却见韦恩塔顶端。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穿着件品味劣质的紫色西装。站在狂风骤雨中,单手抚胸,另一只手摘下礼帽。 面向着脚下这座混乱的城市,向着四面八方鞠躬。 雷光劈开天际,照亮了他涂满惨白油彩的脸,以及涂着猩红口红的大嘴。 这家夥直起身。 他将礼帽按在胸口,对着狂风暴雨的哥谭,张开双臂。 在雷鸣的杂音中,他轻笑着。 「为什麽要那麽严肃呢?」 他大笑着。 「哥谭!」 第545章 睡魔(十一):康斯坦丁: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逆五芒星阵在旧金山总统套房的羊毛地毯上点燃。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人渣神探手脚并用地从魔法余烬里爬了起来。 刚一擡头,驱散眩晕的便是一片纯粹且温暖的光晕。 堪萨斯农场特产的阳光笑脸,正居高临下地对着他。圣光特有的安神效用顺着毛孔钻进皮肤,安抚着他因粗暴传送而翻江倒海的胃酸。 「萨拉菲尔?」 康斯坦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拍打着风衣上的灰尘。他站起身,大咧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这小鬼用了什麽手段,但你这次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的专属天使。」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诩迷人的混蛋笑容。 反手从内兜摸出那盒皱巴巴的丝卡香菸,咬出一根点燃。 他甚至没正眼去瞧旁边那个气场冷厉的金发皮衣女郎,就这麽迈着闲庭信步的步子,越过尼禄,大摇大摆地晃到了套房的落地窗前。 「小少爷,你是不知道哥谭那鬼地方有多离谱。我撞见了你穿格子衬衫的梦魇超人哥哥。还有脾气臭得要死、随时准备喷火的梦魇恶龙弟弟。老天作证,我和他们大战了三百……」 夹着香菸的手僵在半空。 肺里的烟雾卡在喉管,再也吐不出来半丝。 顺着落地窗洁净的玻璃倒影,康斯坦丁看清了自己身後这间宽敞到离谱的总统套房里,到底塞满了什麽玩意儿。 恶魔。 数以十计的高阶恶魔。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站着好几个他化成灰都认识的老熟人。 就比如曾被他用契约骗走三百年魔力的愤怒之环公爵,此刻正推着金丝眼镜,冲着他的背影咧开一个撕裂到耳根的狞笑。 看看,地狱九圈九环这年头居然还召开这种不可名状的联谊会,且场地恰好选在了旧金山的五星级酒店。 康斯坦丁有点想笑。 这到底是哪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做的噩梦? 真是神人啊。 好吧~这还需要想吗? 伟大的约翰·康斯坦丁,伟大的地狱神探。 现在的你肯定是在脱衣舞俱乐部里沉沉睡去,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梦境罢了。 他用力嘬了一口烟,用尼古丁的辛辣强行镇压住情绪。 「……回合,与他们大谈特谈关於农场防卫建设理论!」他面不改色地接上刚才断掉的句子,语气激昂,随後立马借着转身的惯性,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向足以俯瞰整个旧金山海湾的落地玻璃。 看上去是企图用跳楼的方式终结这场噩梦! 「咚——嗡!」 沉闷的撞击声交织着魔法结界的爆鸣。 防爆玻璃外层,暗金色的符文屏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毫不留情地将这个企图越狱的英国佬原路弹了回去。 康斯坦丁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在羊毛地毯上连滚了三圈。 额角重重磕在茶几的黄铜包边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他的左眼。 「嘶……」 康斯坦丁捂着流血的额头,背靠着倾倒的茶几瘫坐在地。 包围圈再度缩小。 几十头形态各异的地狱领主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 吐出口混着血沫的烟圈。 康斯坦丁先生彻底放弃了抵抗,四肢摊开,摆出一个大字型。 「来吧,夥计们。」他咬着带血的菸蒂,自暴自弃地扯开衬衫领口,「我知道你们饥渴已久。排好队,一个个来。先说好,谁要是敢碰我的脸,我做鬼也去刨了你们的祖坟。」 不过预想中的开膛破肚并没有发生。 恶魔们齐刷刷地冷哼一声。 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轻蔑,甚至还带着某种诡异的嫌弃。这帮怪物们竟纷纷往後退了半步。 「我主!」 斯文败类般的愤怒公爵率先转身,面向站在不远处的黑发少年。 「您看看这人渣刚才那副轻车熟路的逃跑姿态!这家夥满嘴谎言,连灵魂都刻着欺诈的烙印。他绝对不值得您浪费宝贵的信任!」 「公爵说得对!」 背部长满骨刺的屠夫附和,手里甚至凭空变出把沾着碎肉的生锈砍刀,「为了确保情报的绝对真实性,恳请您下达神圣的指令!让属下把他这身皮完整地扒下来,抽出他的灵魂放在地狱冥火上炙烤七七四十九天,以此提炼他的记忆!」 「滚开!你那把破刀会污染记忆的纯净度!」多目魔挤上前来,「让我用魔眼直接读取他的脑皮层!」 「都滚开!他欠我三百年的魔力!这混蛋的初次审问权必须归我!」 话题开始朝着血腥与变态的方向一路狂奔。 地狱领主们为了争夺某位存在,就这麽在人类的高级套房里吵得唾沫横飞。炎魔头顶的火苗因为兴奋而窜起半米高,险些点燃了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系统。 就在这场争夺战即将再度演变成第二次地狱大战时。 「都给我闭嘴。」 不耐烦的冷哼炸开。 翠绿色的魔力顺着羊毛地毯游走,散发着致命的麻痹感。金发女恶魔双手抱胸,湛蓝眼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沸反盈天的恶魔们噤若寒蝉。 「......」 康斯坦丁靠着茶几,用手指抹去眼角的血迹。 他眯起左眼,视线在这群画风诡异的怪物身上来回扫视。 有意思。 看来这个由梦魇萨拉菲尔统治的噩梦军团,内部管理存在着严重的派系斗争和职场霸淩。 他目光落在气场全开、身材火辣穿着露脐装的金发女郎身上。 话说回来,这个尼禄难道也是自己潜意识里具象化出来的梦魇?又或者,是某位大男孩在睡梦中具现的产物? 毕竟像尼禄这样的高阶恶魔,不可能轻易出现在梦境国度,只有同位阶的高等存在於梦中幻想过,这才能在梦境国度中创造出对应的实体。以作为梦魇入侵任何人的梦境。 哼哼... 果然,就算是长着天使面孔的肯特家人,脑子里装的废料也和普通青春期男孩没什麽两样。 不过就当康斯坦丁在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帮怪物的内部矛盾来一场绝地反杀时。 他正好对上了清澈如初的眼眸。 萨拉菲尔站在原地,看着这位脑子不知道又转到哪个平行宇宙的英国佬,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年没有理会周遭恶魔渴望的目光,迈开脚步。 宛若瞬间移动般来到了康斯坦丁身前。 下意识地绷紧身上肌肉。 可迎面落下... 并非致命的黑风或利刃。 萨拉菲尔半蹲下身,右手覆盖悬停在康斯坦丁流血的额头上方。 圣光犹如破晓的晨曦,在这间乌烟瘴气的套房内毫无保留地绽放。 皮肉翻卷的伤口在圣光的照拂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直至恢复如初,连一丝浅淡的白痕都没留下。 连带着康斯坦丁长期熬夜抽菸受损的肺部和衰竭的肝脏,都再度感受到了一股久旱逢甘霖的生机。 「暴殄天物啊!」 「不!我的眼睛!为什麽要把这等神圣的恩赐浪费在一个卑劣的人渣身上!」 「我主!他连您的一滴洗脚水都不配得到啊!」 围观的地狱领主们发出痛心疾首的哀嚎。 几头深渊恶魔甚至夸张地捶胸顿足,仿佛萨拉菲尔刚才治癒的不是康斯坦丁的伤口,而是硬生生剜走了它们心头的肥肉。 在一片堪比丧礼现场的恶魔哭嚎声中。 萨拉菲尔收起掌心的圣光。 他看着一脸呆滞、甚至连嘴里的菸蒂掉在地毯上都没发觉的黑魔法师,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虽然不知道您的脑子里又在编排什麽离奇的剧情,康斯坦丁先生。」少年捡起地毯上还在冒烟的菸蒂,将其掷入远处的垃圾桶。 「但我想,我是货真价实的。」 光洁如新。 康斯坦丁擡用力在额角按压了两下。 连常年盘踞在脑门上的神经性偏头痛,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他现在有些理解那些恶魔为什麽天天缠着要牛奶喝了...... 这劲也太大了。 他放下手,视线定格在眼前乾净得仿佛连毛孔都在散发光晕的黑发少年身上。 短暂的错愕後,黑魔法师陷入沉思。 自己这具被修复的千疮百孔躯壳骗不了人,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舒适感太过真实。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地狱里哪来的圣光? 梦境国度里又怎麽会有如此毫无保留的治癒? 康斯坦丁恍然大悟。 糖衣炮弹。 眼前这个梦魇萨拉菲尔,显然比只会挥舞着爪子喊打喊杀的低级恶魔要高明得多。对方深知肉体折磨对他这种滚刀肉毫无意义,於是反其道而行之,试图用伪善的仁慈和虚假的熟悉感,来瓦解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心甘情愿地吐出秘密。 他承认,这招很管用。 差点连他这个老骗子都着了道。 但他可是约翰·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微微眯眼。 眼底闪过一丝属於赌徒的狡黠。 既然对方喜欢演这出红脸白脸的戏码,那他完全可以顺着对方给的台阶,舒舒服服地走下来。 「慷慨的恩赐。」 人渣神探拍了拍卡其色风衣的下摆,夸张地抚胸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英式绅士礼。 「那麽,有什麽是我能为您服务的呢?」他擡起头,冲着萨拉菲尔挤出一个笑意盈盈的讨好表情,「我至高无上的天使小哥?」 周遭的恶魔们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乾呕声。 显然,一头浑身散发着人渣味的人类在这里阿谀奉承,严重引发了这群地狱领主的生理不适。 萨拉菲尔并未在意康斯坦丁那浮夸的演技。 少年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开门见山:「康斯坦丁先生。您有得到过一个沙袋吗?」 图穷匕见。 康斯坦丁在心底冷笑。 果然是为了这东西。 他故作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脸上的笑容褪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懊恼表情。 「沙袋?您是说那个装满灰色砂砾、看起来连十美分都不值的破布袋?」康斯坦丁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老天作证!我曾经确实拥有过它。我把它当成护身符一样贴身保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悲愤交加。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哥谭!那座连空气都透着发霉铜臭味的城市!」 康斯坦丁声情并茂地控诉着。 「我正坐在上东区的酒吧里喝酒,一群不讲武德的混蛋毫无徵兆地砸穿了天花板。您根本无法想像我经历了什麽!」 他指向站在一旁的尼禄,又指向萨拉菲尔。 「偷走我沙袋的暴徒,召唤出了梦魇超人,甚至还召唤出了梦魇版的你那位脾气暴躁的龙王弟弟!太可怕了!那群怪物把整栋楼都拆了,就为了从我这个可怜的魔法师手里抢走那个不值钱的沙袋!」 康斯坦丁义愤填膺地控诉。 绝对没有恶魔能想到,真正的沙袋,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喜马拉雅山脉、那位清心寡欲的至高者坎伯兰的膝盖上。 他,约翰·康斯坦丁,再一次兵不血刃地拯救了自己。 「一派胡言!」 愤怒之环的公爵跨前一步,金丝眼镜後的竖瞳死死盯着康斯坦丁。 「我主!这个人类的灵魂里正在往外渗着欺诈的酸臭味!他在说谎!」公爵咬牙切齿,「拙劣的藉口连最低级的劣魔都骗不过!恳请您下达指令,让我把他的皮剥下来,用硫磺火提炼他的记忆!我保证让他把几岁尿床的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别跟他废话!直接抽魂!」石像鬼在天花板上咆哮。 「对!把他那张骗人的嘴撕烂!」 群魔激愤,纷纷摩拳擦掌。 各种极具想像力的地狱酷刑在套房内被大声探讨。 「......」 康斯坦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强装镇定。 好吧,这群家夥似乎有了长进,比以前还更难骗一点。 「好了。」 萨拉菲尔温和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康斯坦丁先生。」男孩看着眼前还强装镇定的黑魔法师,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责备,「你太不小心了。」 少年叹了口气。 「这种危险的物品,您怎麽能轻易让它落入他人手中呢?」 康斯坦丁愣住。 什麽意思? 这梦魇怎麽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了? 「呃……可能是我实在没有还手之力。」 康斯坦丁乾巴巴地附和。 「事不宜迟。」 萨拉菲尔没有再理会康斯坦丁的辩解。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金发女郎。 「尼禄,麻烦你开道去哥谭的传送门。我们要把沙袋拿回来。」 尼禄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魔力撕裂空间,一道通往哥谭的翠绿色传送门轰然洞开。 「走吧,先生们。」萨拉菲尔对着还盯着康斯坦丁流口水的恶魔们下达了指令,「我们去哥谭。」 恶魔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排队走入传送门。 光芒闪烁。 短短几秒钟,拥挤不堪的总统套房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被踩坏的家具,以及呼啸灌入的旧金山冷风。 康斯坦丁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维持着警惕的姿势,足足站了一个小时。 确认周围确实连一丝魔力残留都没有後,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算过关了?」 「为什麽我还没醒?」 他低声嘟囔着,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是一场三流喜剧。 这群大动干戈的梦魇军团,就这麽被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给骗去了哥谭? 康斯坦丁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户。 冷雨夹杂着海盐的咸腥味,劈头盖脸地拍在他的脸上。 他点燃火机。 火苗在狂风中摇曳,好不容易才点燃了嘴里的香菸。 就这麽靠着玻璃框架,深深吸了一口,视线越过被雨幕笼罩的城市,投向远处漆黑一片的海平线。 海浪的轰鸣声似乎比平时沉闷了许多。 康斯坦丁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他盯着远处的金门大桥。 两座标志性的红色钢塔,底部本该露出海面的大片基座,此刻竟然完全消失在翻滚的黑色海水中。不仅如此,水位线似乎正一点点舔舐着大桥下方的悬索。 海岸线... 是不是高得有些离谱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康斯坦丁的下巴滴落。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额头被治癒的温热感,恶魔们身上真实的硫磺味,还有眼前这违背常理、正在吞没城市的黑色大洋。 这真的是梦麽? 如果这是梦,那未免也太真实、太符合逻辑了。 可如果这不是梦…… 那个长着萨拉菲尔面孔、带着群货真价实地狱领主满世界找沙袋的少年,真的是梦魇吗? 如果他不是梦魇。 那自己刚才告诉他,沙袋在哥谭... 而真正的沙袋,明明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坎伯兰那里。 康斯坦丁的脑子彻底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看着正在逼近海岸线的滔天巨浪,又想起那个带着恶魔军团杀向哥谭的少年。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他的认知里彻底崩塌。 「分不清……」 康斯坦丁夹着烟,手指插进淩乱的头发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我真的分不清啊!!!」 狂风倒灌进房间,吹散了他歇斯底里的崩溃。 良久。 他抽完最後一口烟,将菸蒂弹出窗外,看着它坠入下方的雨夜。 康斯坦丁转过身。 看着这间满目疮痍、却依然温暖避风的套房。 事已至此。 管它是梦境崩溃,还是世界末日。 管它是地狱入侵,还是海水倒灌。 他约翰·康斯坦丁,已经多少年没有合过眼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男人走到张唯一没有被恶魔踩坏的长条沙发前。连沾满泥水和血迹的风衣都没脱,就这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後背接触到柔软皮面的那一刻。 黑魔法师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沉重而均匀的鼾声在旧金山的雨夜里响起。 守护了沙袋多年的地狱神探。 终於迎来了阔别多年、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第546章 睡魔(十二):游乐园。 闪电撕裂苍穹,惨电光将韦恩塔顶端的滴水兽石雕映得狰狞如鬼。 「来吧,我的宝贝们!」 弄臣趴在冰冷湿滑的石雕边缘,大半个身子悬空在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之上。可他毫无惧色,涂满劣质油彩的脸庞在雷光下扭曲出狂热的笑容。 瘦骨嶙峋的右手探入紫色西装内侧的暗袋。 他甚至没去掂量泛着幽暗微光、足以让任何恶魔都为之疯狂的细砂究竟有多麽珍贵。就这麽粗暴地抓起一大把,五指在狂风中豁然张开。 「呼——」 梦之沙脱手而出。 他就是一个站在花车游行最高处的蹩脚小丑,对着下方狂风骤雨的城市,将这些蕴含着权柄的砂砾,当作把廉价的嘉年华糖果,洋洋洒洒地抛向夜空。 萤光散落,化作片片幽蓝色的星尘。 「在这座无聊的钢铁迷宫里憋了这麽久!」 「宝贝们!」弄臣双手扒着滴水兽的石角,冲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哥谭街道发出声嘶力竭的狂笑,「把你们最怕的床底怪物!全都给我吐出来吧!哈哈哈哈哈!」 狂风倒卷。 幽蓝色的梦之沙在半空中四散飞舞,撞上哥谭的冰冷酸雨。 神圣的梦之权柄与最肮脏的物质交织相融。 睡梦的奇蹟就如此转为纯粹的灾厄,在此刻轰然降临。 犹如场黑色的暴雪,铺天盖地地砸向哥谭的每个角落。 「嗤啦——」 第一滴黑雨总会落在犯罪巷的十字路口。 膨胀、沸腾。 紧接着,成千上万滴黑雨砸落地面。 黏稠的黑暗物质犹如被强行挖开的地下油田,像漆黑的石油般疯狂涌上街头,漫过下水道的铁栅栏,吞没废弃的消防栓。 哥谭病了。 而现在,它的潜意识更是被直接切开。 浓疮破裂。 潜伏在数百万哥谭市民梦魇最深处的恐惧,在这片黑色的温床中,获得了令人作呕的血肉。 「吼——!!!」 嘶吼声从黑泥中炸开。 一只足有水桶大小、惨白且浮肿的巨手扣住柏油路面。紧接着,身高接近三米、浑身缠绕着腐败水草与粗大生锈铁链的巨型怪物,嘶吼着从地底一点点拔出它那沉重如山的躯体。 屠宰沼泽的淤泥顺着它的眼角滴落。它每往前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散发着恶臭、足以腐蚀水泥的黑水脚印。 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出生,星期二受洗,星期三结婚…… 童谣声在雨夜中回荡。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五个…… 整整几十头外貌各异、散发着不同程度腐臭、体型却如出一辙的格兰迪,像春雨过後从坟坟场里冒出的恶毒蘑菇,在东区、在钻石区、在奈何岛的十字路口接连破土而出!它们挥舞着足以砸瘪装甲车的铁拳,盲目地摧毁着视线内的一切路灯与车辆。 「咔哒……咔哒……」 而在黑色的泥沼中,更是钻出一群浑身缠满发黄、发霉绷带的木乃伊怪物。手里倒拖着锈迹斑斑却极其锋利的古老弯刀,向前扭动。 「吱——!」 尖啸声划破云层。 天空中,黑雨汇聚。一群半人半蝠的扭曲怪物自云端俯冲而下。翅膀上挂着黏液,大嘴里滴落着将钢筋熔化的强酸唾液。 而真正将荒诞推向高潮的,是街角巷尾涌现的金属异形。 整座哥谭。 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便沦为了座百鬼夜行的修罗场。 闪电劈下。 韦恩塔顶端的滴水兽上。 弄臣依旧保持着那个夸张的鞠躬姿势。 他俯视着下方在街道上肆虐、撕碎警车、将路灯连根拔起的梦魇大军,满意地深吸了口空气。 他直起身,重新戴上那顶紫色的礼帽。 「听啊,这美妙的惨叫。」小丑咧开猩红的嘴角,绿色的眼珠在雨夜中闪烁着癫狂与愉悦。 「好戏开场了,这个世界的小蝙蝠。」他对着虚空张开双臂,「让我们看看,面对这座城市真正的灵魂,你还能不能坚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顺着狂风跌入深渊,彻底融进这座梦魇狂欢的钢铁迷宫之中。 ......... 街道中央。 砰——! 沉闷的肉骨碎裂音强行压过了天际的雷暴。 一头体型畸变的格兰迪从侧後方的废弃警车阴影中扑出。生满倒刺的利爪还未触及格子衬衫的衣角,卡尔的右腿悍然横扫。 巨人比装甲钢板还要坚硬的胸腔,便轰然炸裂。 可尚未落地,异变陡生。 烂泥中,微光如呼吸般闪烁。脱离了主体的残肢断臂在梦之沙的牵引下蠕动、倒流、重组。 本该死透的躯壳重新聚合,眼看又要拔地而起。 「哪个三流编剧写的设定?搞这种无限复活。」 卡尔盯着地上那坨烂泥,嘴角抽抽,再加上自己的牛仔裤裤腿上,还好死不死地溅上了黑泥。 「有完没完?」 湛蓝色的眼眸里,属於堪萨斯农场大男孩的湛蓝底色褪得乾乾净净。狂躁与暴戾,如海底火山般在瞳孔深处点燃。 两簇骇人的猩红亮起。 热视线骤然以卡尔为圆心,呈扇形迸发,倾泻在前方拥挤不堪的街道上。 挥舞着古老弯刀的埃及木乃伊、格兰迪,连发出惨叫的余地都不存在。在这股不讲理的伟力面前齐齐气化。 街道上空下起了漫天火雨。 气化产生的高温蒸汽倒卷而回。 卡尔满脸嫌恶,张口便是吹出飓风打散这些蒸汽。 超级大脑亦是全速运转。 「神都。老蝙蝠。还有亚瑟。」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身後的三人,下达了单方面通知。 「地上这群不断刷新的苍蝇留给你们打扫卫生。」他擡起下巴,目光直刺云端,锁定在韦恩塔尖若隐若现的紫色剪影上,「躲在避雷针旁边傻笑的疯子,归我。」 卡尔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去把他的头盖骨,连同那个破沙袋,捏成比这满地黑泥还要细的粉末!」 蝙蝠侠下颚线紧绷。 「站住!卡尔!现在情报不够...」 黑暗骑士的低吼刚冲出喉咙。 「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音爆。 卡尔脚下的柏油路面大面积塌陷,白色的音爆云在酸雨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环形真空,将周遭的雨水尽数排斥在十米开外。 红蓝相间的残影冲天而起。 亚瑟抹了把溅在下巴上的黑泥,仰着头,直到那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彻底消失在雷暴滚滚的云层深处。 七海之王嘴角抽搐。 「他这是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吗?」亚瑟无语,音调里透着浓浓的荒谬感。 「他是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白痴。」 神都冷冷地给出评价,连头都没回。 左侧腥风扑面,一头体型足有重型皮卡大小的食屍鬼从废弃警车顶上跃下,长满烂疮的巨口怒张,喷出股墨绿色的毒液。 神都身形如鬼魅般侧步滑开。毒液擦着他的黑色卫衣下摆砸落地面,将柏油马路溶出一个冒着黄烟的坑洞。 少年手腕翻转。 五指探入虚空。暗红色的魔法阵在掌心一闪而逝,燃烧着纯粹地狱业火的修长阔剑被他硬生生拽入现世。 「唰——!」 火光照亮了整条阴暗的街区。 神都手腕斜撩,地狱之火在雨幕中划出道扇形残月。 再度嘶吼着扑上来的两只变异格兰迪,甚至连躯体都没能触碰到剑刃,便被恐怖的高温连同体表的黑泥一并蒸发成漫天飞灰。 他收剑斜指地面,业火在雨水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龙王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微微仰起头。纯粹的黄金瞳死死盯着天空中不断坠落的黑色雨丝。 这雨不对劲。 每一滴落在他体表念力防御层上的雨水,都带着极强的附着性与侵蚀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在压制自己,甚至... 在不断吸收自己无穷无尽的魔力,去孕育些什麽。 神都偏过头,看向废墟边缘正在殴打巨型鳄鱼的黑色身影。 「老蝙蝠。呼叫支援。书友都在讨论区,畅聊玄幻的魅力。」男孩甩掉剑刃上的灰烬,「这鬼天气在吃我的魔力。像寄生虫一样。你赶紧叫人来帮忙。」 蝙蝠侠擡起覆满碳纤维装甲的左臂,目镜倒映着屏幕上的雪花噪点。 「发不出信号。」 他仰起头,凝视着苍穹之上与蝙蝠图腾扭曲重叠的癫狂笑脸。 「他投出的砂砾。似乎不仅是召唤怪物……」黑暗骑士低声道,「那家夥,把整个哥谭市的地界,隔离成了一个封闭的游乐园。」 神都嘴角抽抽。 「吼——!」 腥风乍起,打断了他的吐槽。 相比於尚能用魔法维持体面的龙王,七海之王此刻的处境,显然更加惨烈。 「噗嗤!」 利刃切碎坚硬鳞甲的闷响。 亚瑟手中的黄金三叉戟贯穿了头从下水道井盖下猛窜而出的巨型鳄鱼怪。这头梦魇怪物疯狂挣紮,布满利齿的下颚死死咬住戟柄。 「给我滚下去!」 碎石崩飞,鳄鱼怪脊椎断裂,瘫在泥水里没了动静。 可亚瑟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拔出三叉戟。 「哗啦——!」 头顶上方,残破的屋檐终於承受不住积水。 一盆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废水,混合着冰冷的酸雨,犹如条恶臭的瀑布,不偏不倚地浇了亚瑟一头一脸。 亚特兰蒂斯的国王脚下一滑。 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後栽倒,险些一头紮进堆满丧屍断肢的泥水坑里。他狼狈地用戟柄撑住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咳——!该死的!」 亚瑟紧闭着双眼,痛苦地捂着脸。 蓝绿色的液体流进眼眶,带来堪比硫酸洗眼的火辣灼烧感。 「这玩意儿辣眼睛!真他妈辣眼睛!」 失去视野的七海之王只能凭藉本能胡乱挥舞着戟刃,将试图趁机扑上来的三只食屍鬼砍翻在地。腥臭的血液溅在他金色的胡须上,让他看起来比那些梦魇怪物还要狰狞几分。 神都轻巧地跃上一根弯曲的铸铁路灯杆。 他站在高处,手腕翻转,随手一记淩厉的上挑,将一只企图从空中偷袭的巨型蝙蝠怪齐刷刷削成两截。燃着地狱火的两半屍体越过他的头顶,砸落进远处的黑暗。 龙王垂下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狼狈得像个落水狗的亚瑟。 嘴角压抑的嘲弄,终於再也憋不住了。 「我说,海王。」神都将燃烧着业火的长剑扛在肩上,黄金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你这副丢人的样子,对得起你手里那把海神三叉戟的牌面吗?」 「这漫天的暴雨,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主场吗?」 「快控水啊!」 「滚你的主场!!!」 咆哮声硬生生压过了头顶的滚滚雷霆。 亚瑟听到神都这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胸腔里翻涌的悲愤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七海之王强忍着眼睛的刺痛,猛地仰起头。 他单手攥着黄金三叉戟,戟尖直指苍穹。另一只手哆嗦着指向周遭咕嘟咕嘟冒着黄绿色毒泡的酸雨水洼。 这位能够承受马里亚纳海沟数万吨水压、曾徒手肉搏远古海妖的海洋共主,此刻眼眶通红,破口大骂。 「你他妈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周围!」 亚瑟胸膛剧烈起伏。 「哥谭天上下来的这玩意儿……」 「它他妈的能叫水吗?!」 「抱怨没用。」 神都冷哼一声,打断了七海之王的无能狂怒。 少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畸形肉块。 他摊开掌心,指骨微曲。 「龙爆破。」 「轰隆——!」 高温气化了周遭的酸雨。火浪席卷,生生将挡在前面的六头巨型怪物烧成了一地焦炭,顺道掀翻了两辆锈迹斑斑的垃圾车。 杀伤力惊人。 但这远远不够。 焦黑的豁口还未维持两秒,阴暗的巷道、破裂的下水道口、甚至报废的建筑天台,更多沾着黑泥的梦魇怪物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它们踩着同伴的屍骸,毫无痛觉地继续填补空缺。 没完没了的垃圾。 神都嫌恶地踢开半截滚落到脚边的烧焦断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限量版球鞋上沾满的酸臭泥点,眼底的不耐烦达到了顶峰。 这位娇生惯养的农场大少爷,骨子里的洁癖与傲慢彻底发作。 让他站在这齐脚踝深的肮脏雨水里,陪一群下水道里的烂泥耗一整个晚上? 太丢龙的脸了。 神都擡起右手,一记清脆的响指在雨幕中炸开。 「昂——!!!」 龙之军团的咆哮震彻夜空。 他身後的虚空如画布般被扯开,露出金色的龙庭维度。无穷无尽的恶龙之魂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裹挟着碾碎一切的龙威,自空洞中争先恐後地挤出,誓要将下方这片污浊的街区化为火海。 可就在群龙俯冲的刹那。 神都眼底的金芒骤然一暗。 不可理喻的异变发生了。 由纯粹魔力与灵魂构筑的庞大恶龙,刚一接触到哥谭半空中那受梦之沙污染的黑色酸雨,便发出凄厉的哀鸣。 雨水化作概念层面的强酸。 恶龙坚不可摧的魔法鳞片竟如蜡块遇火般迅速融化。庞大的魂体在半空中崩解、溃散,还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化作一阵毫无杀伤力的青烟,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这黑雨,在抹杀不属於这座城市梦魇的魔法概念! 「神都!」 亚瑟粗粝的嘶吼声猛地劈进耳膜。 借着路灯昏黄的残光,一根粗壮如长枪、表面布满紫黑色倒刺的巨型毒藤,击穿了柏油路面,直取神都心窝! 距离太近,毒液的腥臭已然扑面。 「轰——!!!」 天际的雷鸣被硬生生压断。 刺目的纯粹白光如一柄巨剑,自苍穹之巅直劈而下。 亚瑟擡起粗壮的手臂,死死挡在眼前。 足足过了好几秒,被强光灼得发疼的视网膜才勉强恢复了些许成像能力。 他放下手臂,心脏狂跳,急忙向前方看去,生怕看到一具被钉死在路灯上的凄惨屍体。 幸好。 七海之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酸味的浊气。 神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只是,这位向来眼高於顶的龙王,此刻正紧绷着下颌,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仰望着高空。 亚瑟顺着他的目光,艰难地扬起脖颈。 随後,他呼吸亦是一滞。 街道正上方的百米高空。 一道直径夸张的翠绿色传送门,切开了哥谭铅灰色的夜幕,轰然洞开。 纯粹的圣光如潮水般从门内倾泻而出。 原本在城市上空翻滚肆虐、腐蚀魔法的黑色酸雨云,在触碰到这股光芒的瞬间,竟如遇到了天敌的鼠群,发疯般地向四周剧烈退散。 短短数秒钟。 哥谭市中心的天际,被强行蒸发出了一个滴雨不落的绝对真空! 而在光芒的正中心。 一幅足以载入任何宗教神话异端史册的画面,赫然诞生。 四头体型堪比山丘的深渊魔将悬浮於虚空。 它们浑身肌肉虬结,暗红色的皮肤表层流淌着炽热的岩浆,头顶的弯角刺破云层。这群本该在地狱最深处撕裂罪人灵魂的顶级恶魔,此刻却心甘情愿... 不,应该说是狂热地高举起足以生撕巨龙的粗壮双臂。在半空中稳稳托举着一座由黑曜石与硫磺锻造而成的王座。 而端坐在王座之上的。 却是一位穿着乾净米色风衣的黑发少年。 一张清秀无害的脸。 他看起来就像是刚结束了小镇高中的期末考试,正准备去街角便利店买个草莓冰淇淋的邻家男孩。 「萨拉菲尔?!」 亚瑟双眼圆瞪,失声惊呼,连手里的三叉戟都险些砸在脚面上。 高空之中。 伴随着雷霆与圣光的交织,萨拉菲尔单手支颐。 少年手肘随意地搭在黑曜石扶手上。 他垂下清澈的眼眸,眼神温和,就这麽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被怪物淹没、在烂泥中苦苦挣紮的哥谭街道。 第547章 睡魔(十三):圣子降临。 双胞胎之间,最忌讳的是什麽? 不是童年时争夺父母的宠爱,也不是被迫穿上同款的幼稚毛衣。 而是镜像的坍塌。 亚瑟·库瑞目瞪口呆。 七海之王的视线越过重重雨幕,钉在百米高空。 黑曜石与硫磺浇筑的王座,压迫感十足。四头浑身流淌着岩浆的深渊魔将,正战战兢兢地充当着人力轿夫。 王座边缘,立着一位身材火辣、满眼生人勿近的金发女郎。 而端坐在这一切中心,接受恶魔拱卫、宛若神只降临的,却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清秀男孩。 他单手支颐,乾净得连漫天的黑雨都绕着他走。 亚瑟艰难地将视线从云端撕扯下来,垂直坠落。 目光落在站在泥水里、黑色卫衣沾满泥浆的少年身上。 神都站在及踝深的酸水里。 龙王的手里,还捏着把刚刚用来清理底层杂兵的破烂火剑。地狱火在酸雨的浇灌下,发出苟延残喘的呲呲声,像根用来通下水道的烧火棍。 同样的五官轮廓。 同样的黑发。 此时此刻并列在亚瑟的视网膜上,视觉反差却堪比高坐云端的天神与下水道里翻找厨余垃圾的流浪犬。 「滴答。」 哥谭的酸雨在两人之间坠落,砸碎了一个浑浊的水泡。 亚瑟指了指天上圣光普照、恶魔环伺的萨拉菲尔。 接着,指了指面前浑身泥泞的龙王。 七海之王几乎是不假思索,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神都……」亚瑟粗粝的嗓音里,挤满了被诈骗後的委屈,「你不是和我说……」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神都剑刃上的地狱火猛地窜高了半寸,却掩盖不住他额角突突狂跳的青筋。 可亚瑟毫无察觉,他忠实地复述着某位龙王曾经的暴言。 「你不是说萨拉菲尔,现在只是一个在那种廉价酒吧里端盘子、连只野狗都打不过的窝囊废吗?!」 「......」 亚瑟的粗粝嗓音在雨幕中消散。 回应他的,只有四周粘稠的雨声。 蝙蝠侠站在一旁。 他的记忆里储存着一份关於萨拉菲尔·肯特的详细档案: 性格温和,极度善良,缺乏主见,常年在老师的庇护下於农场中充当和事佬。 可现在,看着那个高坐云端、被地狱恶魔如狂信徒般拱卫的男孩。 这位乖巧的农场大男孩,只用了个轻描淡写的登场,就将哥谭这座疯狂的城市,连同蝙蝠侠本人的认知,一并踩在了脚下。 而高空之中。 端坐在王座上的萨拉菲尔,并未在意下方泥水里众人的目光。他看着街道上那些嘶吼着重新聚合的黑色梦魇怪物,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峰。 少年擡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交错。 「啪。」 响指无视了风暴与雷鸣,落入这片街区每一个生物的耳中。 「先生们。」萨拉菲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透着邻家男孩请求帮忙修剪草坪的礼貌,「帮我个忙吧。」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天崩地裂的咆哮声从那道翠绿色的传送门深处轰然炸开。 几十头只存在於教廷最深、最黑暗的禁忌典籍中才配拥有名号的地狱领主,带着无数悍不畏死的高阶劣魔,如一颗颗拖拽着暗红色尾焰的致命流星,从虚空之门中疯狗般地扑向哥谭的街头! 「杀!!!」 「清理这些敢挡在我主面前的垃圾!」 「把它们的骨头全给我敲碎垫在王座底下!吼——!」 伴随阵阵震碎玻璃幕墙的狂热战吼,陨石雨砸穿了街道。 刚刚还靠着无限复活,把七海之王逼得手忙脚乱的所罗门·格兰迪军团,在接触到这股地狱洪流的一瞬间,迎面撞上了群饿了整整三个世纪、且急需在上司面前表现的狂暴恶狼。 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 几头头顶燃烧着数千度高温的炎魔率先冲入敌阵。一左一右拽住一头巨型畸形木乃伊的手臂,硬生生将其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漫天碎布条! 背部长满骨刺的恶魔领主更是挥舞着足有门板大小的锈蚀巨刃,像一台开足马力的联合收割机,在半人半蝠的怪物堆里推进,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这群地狱领主完全放弃了防御。 它们迎着梦魇怪物的毒液和利爪,以疯狂的姿态以伤换伤。 因为它们有着最坚实的後盾。 高空之上。 一轮遮天蔽日的巨大白色光轮悄然浮现。 无暇的光轮只是伴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转动,便抖落出漫天纯粹的圣光! 神圣的光辉如实质化的瀑布,倾泻而下,普照着小丑精心打造的半座哥谭梦魇游乐园。 光芒触及地面。 由梦之沙具象化出来的黑色烂泥与梦魇怪物,在圣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赋予它们无限复生的梦境魔法,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融化、溃散,再也无法重新聚集成型。 而反观正在浴血奋战的地狱领主。 这本该对恶魔造成致命杀伤的圣光,落在它们身上,却化作了最顶级的狂暴兴奋剂与急救包。 一头被格兰迪扯断了左臂的地狱犬,在沐浴圣光的瞬间,断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短短一秒便重塑出了一条更加粗壮有力的恶魔之爪。 地狱领主们在这股毫无副作用的圣光加持下,残肢复原,魔力溢出体表,一个个打满了鸡血,双眼通红地再次冲入敌阵,嗷嗷叫着开始新一轮的物理超度。 亚瑟拄着三叉戟,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前方这条血肉横飞、却又诡异地充满神圣光辉的街道。 「海神在上……」七海之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喃喃自语,「这他妈才是真正燃烧军团的远征吧。」 有顶级奶妈在後面无限刷群疗BUFF,前面顶着群死不了的高阶恶魔当消耗品前排。 这仗还打个屁? 「神都,你的……」、亚瑟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调侃两句这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龙王。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 亚瑟转过头,正对上蝙蝠侠泛着冷光的白色目镜。黑暗骑士一言不发,只是对着他严肃地摇了摇头。 亚瑟话语一滞。 顺着蝙蝠侠的视线,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神都。 只看了一眼,七海之王便立刻闭紧了嘴巴。 傲慢的龙王依旧站在及踝深的污水里。 但他周围十米内的酸雨,甚至连落下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半空中被凭空蒸发成了一片扭曲的白色蒸汽。 神都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表情。 向来傲慢无波的纯金竖瞳里,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疯狂燃烧的火。 他注视着高空。 注视着自己的兄长。 看着平时只会端牛奶、被自己天天挂在嘴边嘲讽的笨蛋。此刻正端坐在由无数高阶恶魔狂热拱卫的黑曜石王座上,宛若圣子降临。 甚至,连扶手旁边,还尽职尽责地站着一位身材火辣、气场爆棚的金发辣妹秘书。 而他自己,堂堂高贵的龙,却像条淋了雨的落水狗一样,站在哥谭满是丧屍断肢和化工废水的臭水沟里,手里还捏着一把被捏烂了的破剑。 该死的... 居然偷跑。他神都大王,居然被自己的兄弟,骗的团团转。 兄长,你做的可真好啊... ...... 哥谭。 韦恩塔顶端,避雷针旁的滴水兽。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酸雨,将品味低劣的紫色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弄臣半个身子悬空,俯瞰着脚下那片被火光、圣光与黑泥分割成三块的街区。他看着原本不可一世的梦魇怪物,在地狱领主悍不畏死的冲锋和圣光的双重绞杀下,化作一滩滩毫无生气的黑水。 「哈哈哈哈哈哈!」 弄臣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马戏团表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太美妙了!太荒谬了!」 他一只手扒住石雕的边缘,另一只手在西装内侧的暗袋里疯狂掏摸。 「来吧!再多一点!再热闹一点!」 他甚至不再满足於一小把一小把地抛撒。 弄臣抓起那乾瘪的粗布沙袋,倒提着袋底,对着下方风雨交加的城市,将泛着幽暗微光的梦之沙,像倾倒骨灰般肆意挥洒。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塔顶炸开。 白色的气浪强行排开了漫天酸雨。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足以砸穿山脉恐怖动能的拳头,撕裂空气,直奔弄臣涂满劣质油彩的面门而去! 「够了!弄臣!」 卡尔的身影在音爆云中凝实。 黑发青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在看清这张小丑脸的瞬间,让他根本懒得说任何废话,起手便是绝杀。 可下一秒。 「啪。」 仿佛击掌般的脆响。 卡尔势在必得的一拳,停在了距离弄臣鼻尖不到半寸的位置。强烈的气压甚至吹飞了弄臣头顶的紫色礼帽,将他乾枯的绿发向後死死压倒。 「嗯?」 弄臣绿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诡异地转动了一圈,视线越过卡尔因发力而绷紧的胳膊,落在青年那张震惊的脸上。 「奇怪的童子军男孩。」弄臣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你刚才叫我什麽?你认识我?」 卡尔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可能。 这他妈在开什麽国际玩笑?! 他的超级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闪过无数种可能,可怎麽也想不到这一幕。 小丑……徒手抓住了超人的拳头? 「.........」 「这个主宇宙,可没有你这种本地垃圾。」 卡尔冷笑一声。 震惊被更纯粹的暴戾取代。 他手腕猛然翻转,准备直接拧断这疯子的胳膊,再一拳轰烂他的胸腔。 但弄臣的动作更快。 白手套不仅没有被挣脱,反而爆发出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诡异怪力。弄臣借着卡尔发力的瞬间,腰部一扭,竟是抓住卡尔的手臂,试图将这位钢铁之躯像破布麻袋一样过肩摔下韦恩塔! 「砰——!」 脚下的滴水兽石雕终於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拉扯力,轰然碎裂。 卡尔反应极快。 他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蹬。 「嗡!」 两道炽热的猩红射线,从他眼底狂飙而出。 毫无保留的火力全开。 热视线贴着脸颊轰在弄臣的胸膛上。 恐怖的反冲力加上光束的推力,硬生生将瘦弱的紫色身躯打得向後爆退,在塔顶的停机坪上犁出一条长长的焦黑沟壑,撞碎了避雷针的基座才堪堪停下。 卡尔悬浮在半空,胸膛微微起伏。 他盯着前方硝烟弥漫的废墟。紫色西装的前襟已经被彻底烧穿,露出底下苍白、布满缝合疤痕的皮肉。 可弄臣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拍了拍胸口还在冒烟的焦痕,摇晃着站起身。 「呼……真是热情似火的打招呼方式。」 弄臣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手掌,又擡头看了看满天飘洒的黑雨。他甚至还颇为享受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雨水。 「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男孩。」 弄臣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愉悦。 「但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刚才我在下面撒下去的那些沙子,它们具象化出来的那些可爱的小玩具们。每当被你们下面那个长翅膀的小天使和地狱的看门狗弄死一只……」 弄臣指向自己的胸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它们的力量,就会随着这些黑色的雨水,回到我的身上。」 「你们杀得越快,我就变得越强。这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弄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哥谭浑浊的空气,仿佛在品尝世界上最甘醇的美酒。 「嗯……这样也好。」 他神经质地扭动着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只有这样强大、塞满了各种扭曲梦魇的躯壳。才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容器。」 卡尔悬浮在夜空中。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 「容器?」 黑发青年眉头紧锁,湛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 「你在说什麽疯话?你想在这座城市里复活谁?」 「哈哈哈哈哈哈!」 弄臣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要跪倒在地上,仿佛听到了这个宇宙最好笑的笑话。 「复活谁?哦,天哪,难道你不知道麽?」 弄臣直起腰,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指着卡尔,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嘲弄。 「你知道吗,披着红披风的男孩。就在不久前,我的新老板……那个头发金灿灿、喜欢穿定制西装的傲慢混蛋,他告诉我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发疯的终极秘密。」 弄臣猛地张开双臂,仰望苍穹,声音在雷暴中回荡。 「这个无聊的多元宇宙!这个你们这群穿着紧身衣的白痴拼了命要去拯救的宏大世界!其实,只不过是一座建立在一个老农夫後院里的积木房子!」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正义,还是像我一样烂在泥里的邪恶!不管是毁天灭地的外星舰队,还是什麽见鬼的维度恶魔!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那个种玉米的老头眼皮底下,可悲地玩着泥巴!」 弄臣猛地低下头,盯着卡尔,眼神中透着看破虚妄後的疯狂。 「我想着,这太扫兴了!太严肃了!」 「既然这只是一场游戏,既然一切都没有意义。那我为什麽不能把桌子掀了,给那位老农夫,看一场真正的烟火秀?!」 「你究竟在发什麽疯!」 卡尔再也听不下去了。 对於一个把肯特农场视为唯一归宿、把洛克叔叔视为神明般尊敬的至尊小超人来说,这番渎神的疯言疯语,已经触及了他绝对的逆鳞。 「轰——!」 音爆再起。 这一拳,打破了空间的枷锁。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真空罩,带着足以粉碎大陆架的力量,直取小丑那颗疯狂的大脑! 避无可避。 「砰——噗嗤!」 血肉炸开的闷响,在韦恩塔顶端沉闷地回荡。 没有任何意外。 弄臣的头颅,被生生淩空打爆。 脑浆与碎骨,混杂着惨白的油彩,如喷泉般泼洒在塔顶的停机坪上。无头屍体向後踉跄了两步,紫色的西装被颈部喷涌而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卡尔收回拳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残骸。 但下一秒。 至尊小超人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就在刚才他一拳轰爆弄臣脑袋的瞬间,那具无头屍体,竟在临死前的最後一刻。 将一把幽蓝色的砂砾,混合着粘稠的鲜血,不偏不倚地涂抹在了卡尔红蓝相间的制服上。 「嗡——」 一股诡异力量,顺着砂砾,侵入了卡尔。 钢铁之躯僵在原地。 他试图擡起手臂,试图激发热视线。 但梦之沙,正在强行切断他意识与肉体的连接! 「咔啦……咔啦……」 骨骼摩擦声从前方传来。 卡尔僵硬地转动眼球,视线落在几步之外的无头屍体上。 只见穿着紫色西装的残骸,稳稳地站定了脚步。颈部平整的断口处,没有鲜血继续喷涌。取而代之无数散发着微光的黑色烂泥。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不过片刻,一颗完好无损、涂着惨白油彩和猩红口红的头颅,就重新长回了弄臣的脖子上。 他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歪斜的衣领。 「瞧,我刚才说什麽来着?」 弄臣擡起头,冲着被定在原地的卡尔咧嘴一笑,露出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既然你都知道我是谁了。」他歪着头,「那你以为,我是怎麽在那个破烂的宇宙毁灭中,活到现在的?」 他没再理会犹如一尊雕像般僵立的卡尔。 弄臣转过身,张开双臂,闭上双眼,面向着哥谭电闪雷鸣的夜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迷醉。 肉眼可见的,天空中受梦之沙污染的黑色酸雨,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它们不再杂乱无章地坠落,而是化作千百道漆黑的水流,疯狂地汇聚向弄臣那具瘦弱的躯壳。 狂暴的负面能量、恶魔的怨毒、梦魇怪物的绝望,顺着黑雨,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 「快了……」 弄臣舒爽地长长呼出一口黑气,身躯在能量的灌注下微微颤抖。绿色的瞳孔里,最後一次闪过属於『小丑』的癫狂。 「马上,就快了。」 「嘉年华的最後……」 他低声呢喃,声音很快被隆隆的雷鸣淹没。 「当然要有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第548章 睡魔(十四):矢量操作。 哥谭的酸雨在百米高空被圣光点燃。 冰冷的雨水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作无穷无尽绚烂的光晕, 悉数折射在黑曜石王座的边缘。 萨拉菲尔端坐其上。 少年单手支着下巴,视线穿透下方的圣光瀑布,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片运转超载的血肉流水线。 地狱领主们的工作效率无可挑剔。 可问题,也正是出在这种过高的效率上。 「有些不对。」 及踝深的积水里,蝙蝠侠冷不丁开口。 他甩开披风,踩碎了一只爬行食屍鬼的颈椎。 「你们发没发现……」披风斗士嗓音发寒,「这群怪物死得太乾脆了。」 亚瑟抡圆了黄金三叉戟。 戟刃裹挟着数百磅的动能,将一头漏网的巨型蝙蝠像拍棒球一样,硬生生拍进掀开的下水道井口。 七海之王大口咳出倒灌进肺里的酸雾,抹掉胡须上的碎肉。 「这他妈不就是一群脆皮垃圾吗?」亚瑟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一头正把木乃伊按在地上生啃的地狱犬,「在这群喝了奶的地狱土狗面前,它们当然死得乾脆!难道还要留下来喝茶?」 「不是『死』。」 神都陡然道,龙王金色的竖瞳顺着水纹的走向,一路向上攀爬,锁定韦恩塔的方向。 「动动你塞满海带的眼睛,亚瑟。」 神都冷笑,长剑指向一滩刚被恶魔踩碎、正迅速乾瘪的黑泥,「抛弃了这些无用的物质躯壳。最核心的绝望与怨毒,正逆流而上。」 亚瑟皱紧眉头,将三叉戟杵在地上。 「什麽意思?」 「闭环。」 蝙蝠侠接下话茬,「能量在循环。一股奇异的能量赋予了梦魇物理实体。而当实体被恶魔撕碎後。塔顶上的那个疯子,就得到了被过滤後的能量。我们杀得越快,他充能越快。」 亚瑟终於听懂。 不愧是蝙蝠侠。 「合着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其实是在给刷着白粉的神经病当榨汁机?!」七海之王盯着手里沾满黑泥的三叉戟,一阵恶寒。 「你的大脑终於不是只有肌肉了。」神都点评。 随即仰起脖颈。 他看向高空。 萨拉菲尔依然单手托腮,没有下令停止。 永远透着温吞与悲悯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比,正冷眼旁观着这场被恶意加速的能量提纯仪式。 兄长,你在等什麽? 神都不解。 等小丑吸乾哥谭所有的『恶』,撑爆肉体?还是在评估这群地狱领主的利用价值,计算着把它们也当成这场大戏里的消耗品填进去? 该死的... 到底谁才是玩弄人心的魔王。 神都的自尊心在酸水里发酵。 被一个整天只会端牛奶的老好人抢了剧本,这种屈辱比被亚瑟按在海里喝海水还要难以忍受。 不过现实没有留给龙王太多复盘心理阴影的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萨拉菲尔的沉默与三人的推论,街角深处的黑暗猛地沸腾起来! 「咔啦——」 路面开裂的杂音撕破了雨夜的底噪。 散落在十几个街区、失去活性的数百滩黑色泥水,突然摆脱了重力的束缚。 它们开始拉扯、汇聚。 顺着柏油马路的裂缝,齐刷刷地向十字路口的中央倒灌。 「见鬼。」 亚瑟握紧戟柄,双腿紮下马步,「这又是哪个神经病的创意?」 黑泥堆积,压缩。 短短半秒。 一具庞大到遮蔽了天空的躯体,硬生生从地底拔出! 下水道的生锈铁管被强行熔铸成骨架,报废警车的底盘构成了它的胸腔。无数残缺的毒藤、翻卷的鳄鱼鳞片、木乃伊的腐烂绷带,混合着恶臭的淤泥,野蛮地填补进它的血肉。 沼泽怪物。 高达百尺。 它低下头,三根水泥电线杆拼成的右臂横扫而出。 距离它最近的两头地狱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吠叫,便被这股纯粹的质量碾成了肉泥,死死嵌进旁边的红砖墙里。圣光照在肉泥上,只催生出一团徒劳蠕动的肉芽。 亚瑟仰着脖子,看着这头连下巴都看不见的怪物,咽了口唾沫。 「神都。」七海之王嗓音发乾,「你那本破书里,有教过怎麽处理这种发臭了的海鲜麽?」 「你终於承认这是海鲜了?」 神都双手握住剑柄,地狱火将脚下的污水尽数煮沸。 「那麽就烤了它。」龙王眼底迸出暴戾的杀意,「或者,被它当成肥料埋了。」 「轰——!」 粗壮的毒藤凿穿地表。 百尺高的畸形躯体向下施压,错节的根须在地下野蛮扩张。 气流尖啸。 抓钩脱手,蝙蝠侠腾空拔起,避开地表绞杀。 下方退无可退。 亚瑟双腿紮入泥水,大腿肌肉隆起。黄金三叉戟横切,戟身死死顶住翻滚而来的沥青巨浪。 神都连脚步都没挪移半寸。 喉间滚出一声冷哼。 纯粹的地狱业火顺着少年的小臂攀爬,注入剑柄。 阔剑的火光迎风暴涨,化作一柄撕裂雨幕的冲天火刃。 神都双手持握,自下而上斜撩挥斩。 高温气化了扑面而来的沥青路面,去势不减,斜切进百尺巨兽的胸腔。火墙过境,庞大的梦魇躯干连同无数哀嚎的残肢,烧作漫天飘洒的灰白余烬。 但如此的斩击却是徒劳。 余烬尚未落回水洼,地缝里涌出的黑色污泥已然填补了空缺。毒藤重新编织,骨骼再度黏合。百尺高的躯体完好无损,甚至硬生生拔高了数丈。 巨兽扭动新生的长臂,反手横扫。 三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地狱领主惨叫出声,断骨横飞,庞大的身躯砸穿了两排红砖墙,胸骨尽碎。 高空之上,无暇的光轮依旧转动。 纯白色的瀑布垂落废墟,覆盖在重伤的恶魔身上。 肉芽蠕动。 但这回,癒合的进度肉眼可见地陷入迟滞。 污染似乎压过了光轮的净化阈值,折断的骨刺卡在黑色的腐肉里,迟迟无法归位,恶魔的哀嚎声在雨夜中越发凄厉。 龙王拄着火剑,站在沸腾的酸水里。 他仰起脖颈,黄金瞳越过重重雨幕与飞灰,直刺云端上的黑曜石王座,嘴角扯出恶劣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仁慈?我的兄弟?」 神都吐出嘴里的血水,嗓音穿透雷暴,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上,「就这麽端坐在上面,看着你的狗在这堆烂泥里一点点碾碎?」 披风撕裂雨幕。 蝙蝠侠轻巧地落在一段尚未坍塌的残垣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满身戾气的龙王。 「收起你的脾气,神都。」披风斗士嗓音发寒,「宣泄情绪杀不死怪物。」 神都气极反笑。 他攥紧剑柄,正欲将这个敢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凡人连同废墟一起烧成灰烬。 异变陡生。 沼泽巨怪根本没理会脚边这几只互相内讧的虫子。野兽的本能让它清晰地嗅到了真正的死神气息。它仰起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漆黑的巨口直直对准了半空中散发着致命圣光的萨拉菲尔。 恶臭的酸雾在巨口中极速压缩、坍缩。 「保护我主!」 站在废墟边缘的地狱公爵最先反应过来,扯开双翼试图升空拦截。 「轰——!!!」 一团水桶粗细的墨绿色光柱,破膛而出。它化作一门防空巨炮,带着摧枯拉朽的能量,径直轰向半空中的黑曜石王座。 光柱过境。 尼禄眼神一凛。 金发女恶魔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魔力在掌心凝聚。 可一只乾净的手横在她的身前。 萨拉菲尔拦住了尼禄。 面对填满视野、将整片夜空映得惨绿的死亡光柱,端坐在王座上的少年连姿势都没换。 「力量是什麽?各位恶魔先生?」 他迎着光柱,擡起未沾染半分泥水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动作轻柔,宛如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力量是工具。」萨拉菲尔自问自答,「而掌控力量。其实就和在堪萨斯的农田里控制一头老牛耕地一样。你不需要和它比拼力气。」 少年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光柱,落在下方正死死攥着三叉戟、满脸呆滞的亚瑟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羞涩的笑意。 「你只需要,熟练地牵住牛鼻子,控制它的方向。」 「所以,回去吧。」 「轰隆——!!!」 狂暴的光柱在距离萨拉菲尔掌心不足三寸的位置,硬生生停滞。紧接着,这股足以溶解一切的能量,摺叠、反转。 它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恐怖速度,沿着原有的弹道轨迹倒灌而回! 绿色的流星砸中地表。 巨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胸腔便被自己的攻击轰出了一个足有卡车大小的贯穿性空洞。剧烈的反冲力将这头重达数千吨的怪物掀翻在地,砸碎了整整半条街区的路面。 亚瑟抹了一把被强风吹歪的金发,张大嘴巴。 「发生什麽事了?」七海之王看看天空,又看看地上那头胸口漏风的怪物,「怎麽还带反弹的?我打游戏都不带这样的,他是开了麽?!」 蝙蝠侠从残垣上跃下。 「他改变了力的方向。」黑暗骑士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凝重。 「何意味?」亚瑟皱起眉头,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胡须,「我高中主念的是海洋环境保护学,没选修过你们哥谭的谜语人课程。」 男人侧过头,冰冷地扫了这位海底文科生一眼。 「加速度。方向。」蝙蝠侠平静道,「任何物体在运动时,都会附带这些变量参数。作用力、速度、加速度、动量、位移、磁场强度,这些都是向量,或者说是矢量。」 「你可以理解为,他在操作矢量。」 亚瑟眼皮一跳。 「用人话来说。」 「我的兄弟定义了物质该如何运动。」神都仰起脖颈,黄金瞳钉在萨拉菲尔身上,「在他的绝对力场范围内。力量的大小、轨迹、方向。全由他一个念头决断。」 「我懂了。」七海之王总结陈词,「所以他果然是开挂了对吧?」 神都无语。 懒得搭理亚瑟的烂话。 他眯着眼,盯着天空中的兄长。後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家夥究竟还藏了多少底牌? 说好为了避免阴阳失衡,要在父亲的庇护下一起喝牛奶、打游戏、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结果你这浓眉大眼的家夥,每天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好人嘴脸,背地里不仅收编了整个地狱的黑恶势力,还悄悄给自己把力量点满了? 叛徒! 十足的叛徒! 就在神都在心底将萨拉菲尔千刀万剐之际,高空传来气流的撕裂声。 「砰!」 萨拉菲尔从王座上一跃而下。 米色的风衣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雷鸣未至,他已化作一道闪电,砸落在沼泽巨怪的正前方。 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的巨怪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周遭的黑泥倒灌,填补了胸腔的空洞。 这头被激怒的梦魇怪物彻底陷入癫狂,它迈开粗壮的下肢,轰然撞向眼前的渺小人类。 面对这摧枯拉朽的冲锋。 萨拉菲尔只是伸出右手,悬在半空。 对着撞过来的肉山,轻轻往下按了按。 「乖一点。」 手掌压下。 矢量倒转。 巨兽冲刺带来的数千吨动能,以及它自身庞大的质量,被一股无法违抗的规则之力强行剥夺了向前的方向,尽数反转,狠狠碾压在它自己身上! 「咔啦啦——!!!」 庞大如山岳的躯体在这股向内坍缩的绝对重压下,开始摺叠压缩。毒藤被碾成绿汁,钢筋骨架扭曲成废铁。它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在物理挤压中,硬生生坍缩成了一颗黑色肉球。 萨拉菲尔收回右手。 左臂向後拉伸。 朴实无华。 堪萨斯农夫经典打木桩风格的一记直拳。 「砰——!」 拳锋砸中肉球。 白色的音爆云在少年的拳端炸开。这颗凝聚了无数梦魇恶意的肉球,直接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迹,射向大气层外,眨眼间便消失在肉眼之外。 一拳定音。 巨大的反冲动能引发了周遭引力场的短暂紊乱。 哥谭半空中。 连绵不绝、试图淹没这座城市的黑色酸雨。 停了。 悬停在半空的水珠开始剧烈颤抖。 随後,从满目疮痍的街道、水洼、下水道里倒卷而起! 亿万滴黑色的雨水拔地而起,呼啸着倒流回平流层的阴霾之中。 整座城市的污浊,在这一刻,被彻底倒带。 第549章 睡魔(十五):秘密皇帝归来。 韦恩塔的避雷针旁,风暴撕扯着残破的停机坪。 梦之沙在卡尔脚下涌动、堆叠。 可它们没有具象化成张牙舞爪的深渊巨兽,而是以一种极其恶毒的精细度,塑造成了一具人类的躯壳。 一具腐屍。 一具长着『洛克·肯特』面孔的腐屍。 砂砾模拟出腐烂的肌肉纹理与空洞的眼窝,那张属於肯特农场主人的脸庞凑近卡尔,嘴唇开合,簌簌地往下掉落着黑色的沙土。 「你是个冒牌货,卡尔。」 「现在,你又要为这里带来同样的灾厄。肯特家的餐桌上,永远不会有一副属於怪物的碗筷。」 「闭嘴。」卡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只是个无家可归的窃贼。」腐屍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宛如诅咒,「你在窃取克拉克的……」 「我叫你滚!」 雷霆炸裂。 卡尔一记直拳轰出。 狂暴的动能直接将这具梦魇躯体砸成了一团爆开的粉尘。 气浪刮去地表的积水,在塔顶犁出一道空白。 可粉尘尚未落地,幽蓝色的微光便重新牵引着砂砾。 在卡尔收拳的刹那,腐屍已然在原位重组完毕。完好无损,甚至连嘴角那抹失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卡尔再次挥拳。 打碎,重组。 再打碎,再重组。 梦之沙构筑的概念牢笼,将这具钢铁之躯死死钉在原地,反覆淩迟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不远处的废墟残骸上。 「哈哈哈哈哈哈!」 弄臣捂着肚子,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逆流而上的黑色雨水、裹挟着整座城市的绝望与癫狂,顺着他的毛孔与七窍,倒灌入体。 紫色的西装被某种看不见的魔力吹得高高鼓胀。 瘦骨嶙峋的躯体在吞噬中发生异变。 惨白的皮肤渐渐褪去血色,变得近乎透明。 肉眼清晰可见,他皮下那些错综复杂的血管里,流淌的已不再是人类的鲜血,而是泛着幽暗微光、犹如夜空般深邃的黑色星尘。 他在羽化,在蜕变。 从一个哥谭的疯子,升格为容纳整个维度梦魇的器皿。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童子军。」 弄臣偏过头,近乎透明的脸上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他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在空气中带出雷暴般的沉闷共鸣。 「你只是个物理层面的三维生物。而这沙子,是规则。」弄臣迈开皮鞋,踩着满地碎石,一步步走向僵立原地的黑发青年。 他伸出布满黑色星尘血管的手,试图去抚摸卡尔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去欣赏这具神明般的身躯在唯心法则下无能为力的屈辱。 只可惜手腕在距离卡尔脸颊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另一只手死死钳住。 「啪。」 金发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卡尔身侧。 迪奥·肯特居高临下,纯粹的金色眸子俯视着眼前这具半透明的怪物,眼神里透着看下水道死老鼠般的厌恶。 「好久不见了。弄臣。」 迪奥手腕翻转,「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倒胃口。」 弄臣先是一愣,随即涂着猩红口红的大嘴咧出了一个弧度。 「哎哟!」弄臣非但没有挣紮,反而任由迪奥捏着自己的手腕,发出刺耳的狂笑,「好久不见,皇帝陛下!让我算算,从那个破烂宇宙的北极算起,我们有多久没聚在一起开茶话会了?」 「砰!」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重击。 迪奥连半句废话都懒得施舍。 「轰——!轰——!轰——!」 连续数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接连贯穿了弄臣的胸腹。 恐怖的透体罡气直接将他的躯壳轰飞出数十米远,在停机坪上连续翻滚,最终重重砸断了边缘的避雷针铁塔。 烟尘四起。 「咳……咳咳……」 弄臣从扭曲的钢铁废墟里爬起,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色星尘血液。 他拍了拍胸口凹陷下去的西装,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站直身体。 「还是一如既往的时停起手。」弄臣抹去嘴角的黑血,嘲弄地摊开双手,「您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陛下?这种套路,观众看多了是会打瞌睡的。」 迪奥甩去手掌上沾染的几滴黑血,金瞳冷若冰霜。 「解开你的马戏。」 熟悉的命令口吻,毫无转圜的余地。 「哦,那可不行。」弄臣夸张地耸了耸肩,一根手指点向旁边的卡尔,「这可是压轴大戏。您看,哪怕是您身边这位号称全宇宙最强的童子军,不也被这小小的沙子玩弄於股掌之中?这可是概念,是规……」 弄臣的喋喋不休,卡壳了。 笑声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反常的曲率指数级攀升。 卡尔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垂下眼睑,属於堪萨斯农场大男孩的湛蓝瞳孔,此刻正在发生剧变。 蓝色被蒸发、剥夺。 两团犹如微型红巨星般的恐怖猩红,彻底吞没了他的眼白与虹膜。 愤怒攀升,越过阈值。 伴随着这股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暴戾,钢铁之躯内部的引擎,开始了毫不讲理的轰鸣复苏。 「什麽?」 弄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黑色星尘的流动都出现了一丝凝滞。他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眼前浑身冒着高热蒸汽的青年。 卡尔右臂的肌肉群层层暴起。 「咔啦……」 那是由梦之沙构筑、锁住他的概念枷锁。 此刻,这道本该坚不可摧的唯心规则,在卡尔纯粹、蛮横的物理面板拉扯下,竟发出了哀鸣。 力量。 打破一切魔法设定、能量守恒与维度逻辑的绝对力量。 「不可能!」弄臣惊愕,「你不可能动!这是梦境国度的本源法则!你只是个讲逻辑的物质生物!你的肌肉怎麽可能挣断概念?!」 卡尔缓缓擡起头。 燃烧着两团太阳的眸子,锁在弄臣惨白的脸上。 「我就是逻辑。」 清脆的破裂声响彻塔顶。 「我叔叔说过。」 「嗡!」 卡尔被定在半空的右拳,强行往前推进了半寸。 空间在他拳头周围崩开了一圈黑色的裂缝! 至尊小超人擡起头,完全被红光覆盖的眼眸,死死锁定弄臣。 「没有什麽锁链是拉不断的。」 「如果拉不断——」 「就是力气不够大!!!」 「轰隆——!!!」 韦恩塔顶端的空间屏障炸裂为漫天光影碎片! 卡尔顷刻间重获自由! 束缚他的梦之砂砾无法抗衡焚尽万物的热视线,被当场烧成了虚无。 快到连光都无法捕捉的残影再现。 「你这恶心的家夥!!!给我死!」 「砰——!!!」 一只沙钵大的拳头,正中弄臣面门! 哪怕弄臣此刻吸收了整个哥谭的死气与诡恶,他这具肉身依旧也承受不住如此毁灭性的一击。 整个人被打得贴着天台的地面倒飞而出。 大半个头骨当场碎裂,牙齿混合着黑色的毒血狂喷。 直接洞穿了韦恩塔对面的韦恩二号塔! 深陷在玻璃幕墙之中。 与此同时。 天台边缘,四道身影接连闪现。 萨拉菲尔的风衣下摆拂过满地碎石,神都与亚瑟踩入深水洼中,溅起半尺高的泥浆。钢索摩擦声紧随其後,蝙蝠侠翻身跃上尚未坍塌的残垣。 「撑住!我来……」 七海之王攥紧黄金三叉戟,咆哮声刚冲破喉咙,视线扫过前方,那股排山倒海的劲道便硬生生卡在了膝盖骨里。 他愣住了。 前方根本没有想像中陷入苦战的绝境。 废墟中央,卡尔双足悬浮於地表三寸。黑发青年双眼溢出两道足以煮沸海水的腥红光晕,周身溢出的超高温生物力场将落下的酸雨气化,活像一尊刚从恒星内核里爬出的凶神。 残塔之巅,迪奥负手而立,纯粹的金瞳冷冷俯视着整盘残局,连西装的衣角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在数十米外,对侧韦恩二号塔的防爆玻璃幕墙深处,嵌着一团勉强能称之为肉饼的紫色残骸。 亚瑟咽下嘴里发酸的雨水。 把擡起一半的黄金三叉戟默默戳回地面。 「来个人告诉我。」他偏过头,压低嗓音看向身旁的蝙蝠侠,「你刚刚到底是说谁需要帮忙?」 蝙蝠侠没接茬。 只是看向那团砸穿蓄水池的紫色残骸上。 直觉告诉他,这家夥很危险。 卡尔没回头。 他随意甩动右臂,缝隙里沾染的黑血在高温下嘶嘶蒸发,黑发青年迈开腿,踏着碎裂的承重墙,径直逼向那座还在漏水的大楼残骸。 「我说过。」 卡尔语调平稳,「我要把他的头盖骨捏碎。碾成粉末。」 钢铁之躯步步紧逼。 然而,幽暗的废墟深处,却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杂音。 「嘶……嘻嘻……哈哈哈……」 依旧固执的嘶哑怪笑,在雨夜里放大。 一只浸透黑泥的白手套,扣住锋利的玻璃断茬。 紫色西装碎成烂布条。弄臣拖着只剩半截的躯干,硬生生把自己从扭曲的钢筋网里拔了出来。 他的大半个脸颅已经向内凹陷,仅靠一点皮肉连着,挂在颧骨边缘晃荡。 可他还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整个残破的胸腔都在剧烈抽搐。 「美妙。太美妙了!」 弄臣拖着残破的下半身,烂泥般倚在蓄水池的墙角。仅存的绿眼珠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见证神迹般的终极狂热。 他盯着满天风雨中步步紧逼、双眼喷吐红光的卡尔,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你根本不懂你刚才干了什麽,童子军!」弄臣兴奋地用仅剩的手臂拍打着地面,「用纯粹的蛮力,打破了现实。」 他惨白的脸上爬满狂喜的痉挛。 「你这一拳,简直是替我给那扇门配上了一把最完美的钥匙!」 卡尔面无表情。 红光在眼底愈发炽烈。 弄臣张开破烂不堪的嘴,残缺的脸庞直直对准漆黑的苍穹。 「我说过。」 「这个无聊的多元宇宙!这个你们这群穿着紧身衣的白痴拼了命要去拯救的宏大世界!其实,只不过是一座建立在一个老农夫後院里的积木房子!」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正义,还是像我一样烂在泥里的邪恶!不管是毁天灭地的外星舰队,还是什麽见鬼的维度恶魔!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那个种玉米的老头眼皮底下,可悲地玩着泥巴!」 他仅剩的一只绿眼睛,狂热地看着眼前满天风雨和渐渐逼近的众人。 「这太扫兴了!太严肃了!」 「我们为什麽不能笑着找点乐子呢?」 他哈哈大笑。 「所以。各位观众!嘉年华的尾声!」 「请看着最盛大的烟花!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他挺直残躯,用尽最後的力气狂笑。 「有请我最敬爱的前任老板!」 「轰——!!!!!」 雷暴在此刻毫无徵兆地劈下,正中弄臣的残躯。 时空本身,被按下了暂停。 下坠的酸雨悬停在半空。 碎裂的玻璃渣定格为闪耀的死物。 风声、雷鸣、亚瑟粗重的呼吸声,统统陷入了沉寂。 弄臣吸收了整座哥谭恶意与梦之沙的躯壳,在雷光中轰然爆裂,向内急速坍缩。黑色的星尘混合着血肉,硬生生在三维空间里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漩涡。 一扇门。 一扇连接着四维乃至五维空间的门! 「嗒。」 脚步声穿透了凝滞的时空。 空间泛起阵阵不堪重负的涟漪。 人影从暗金色的涡流之门里稳稳踏出。高大修长的身躯拨开维度裂缝边缘的黑暗,一步步丈量着现实的土壤,走入这满地狼藉的天台。 他赤裸着上半身。 璀璨的金发在恢复流动的夜风中狂舞,刺目的星星胎记在脖颈间闪烁,双目中流淌着宛如屍山血海般的邪光。 来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颌,眼神淡漠地扫过站在对面的卡尔、神都,以及萨拉菲尔。 就像在看脚下随意路过的虫子。 因为他是皇帝。 是在另一个宇宙中踩着所有超级英雄的头骨登顶的秘密皇帝。 如今,皇帝回到了他忠实的哥谭。 第550章 睡魔(十六):复仇之灵无法选择目标。 哥谭归於沉寂。 震碎耳膜的雷暴戛然而止,漫天翻滚的酸雨云冻结在半空。 这座永远喧嚣、永远在下水道里孕育罪恶的钢铁丛林,此刻连老鼠的吱吱声都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只因为他忠诚地在这具躯体面前选择了臣服。 金发男人赤裸着上半身。 他双臂交叉横亘胸前,身体向後折出一个诡异的弯曲。就这麽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色邪光,傲慢、张狂地悬停在残塔的废墟之上。 难言的静默在天台边缘蔓延。 这种浮夸、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肢体语言,对於站在边缘的萨拉菲尔、神都,乃至握着蝙蝠镖的布鲁斯来说,实在算不上陌生。 他们那个成天傲娇、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兄弟迪奥,平日里兴致高昂时,亦会在冰山俱乐部天台的避雷针上摆出同款扭曲造型,并且对这种宣示自我存在的仪式乐此不疲。 可姿势如出一辙。 内核却截然相反。 萨拉菲尔垂下眼睑,少年掌心托举的圣光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安的紊乱。 眼前的家夥,绝不是迪奥。 或者说,根本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别扭的迪奥。 立在半空的男人,眼底流淌的是最纯粹的屍山血海。 这是一尊真正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暴君。 卡尔眉头紧锁。 湛蓝眼底的红芒疯狂跳动,超级大脑调取了这张脸对应的时空档案。 他当然认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亡灵。 另一个平行宇宙的残渣。 秘密皇帝。 狂妄到企图掠夺多元宇宙、妄想抛弃肉体枷锁升格至第五维度的野心家。他试图超脱一切凡俗的因果,结局迎来的,却是洛克叔叔跨越维度的攻击。 战无不胜的农场主揪着这暴君的衣领,大喊着什麽羁绊啊家人啊,再加上真魔人形态的铁拳,连皮带骨地将情感砸回这颗高傲的头颅。 不可一世的皇帝,最终跌落神坛。 他放弃了成神的机会。 跟那个宇宙的超人一起对抗反监视者。 最後被烧成一堆宇宙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死去的皇帝。 现在居然借着疯子的献祭与梦境的臭水沟,大摇大摆地爬回到了哥谭。 101看书101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滚出我的世界!」 钢铁之躯拉出道刺目的音爆,连废墟地表的钢筋铁网都被这股蛮横的反冲力成片掀飞。 红蓝相间的残影拖拽着两道热视线,直冲悬停在半空的暴君。 「你这个冒牌皇帝!」 可皇帝连多余的视线都未施舍给卡尔。 目光穿透坍塌的墙体,落在迪奥身上。 双臂傲慢地交叉於胸前。 眼神微转,漆黑的替身虚影在身後一闪而逝。 闷响炸裂。 双腿结结实实地踩碎了音爆云,踏在卡尔脸上。 哪怕是至尊小超人的颈骨亦是发出脆响,整个人原路砸穿数层混凝土楼板,深深嵌进大厦底层的承重柱里。 尘土裹挟着碎石,如瀑布般倾泻。 皇帝悬停半空。 视线越过深坑,扫过天台上的其他一些人。 「无趣的把戏。」他嗓音沙哑,「无关这荒谬的出场,结局毫无悬念。屠掉你们即可。」 挑衅的目光转回主宇宙的迪奥。 眼底血光暴涨,粘稠的暗红能量溢出体表。瞬息间液化,化作千万道撕裂空气的血色电弧,围绕着那具完美的躯壳疯狂游走。 「神速力?!」 蝙蝠侠低喝。显然是认出了皇帝周身的能量来头。 是神速力,也只能是神速力。 毕竟在破灭的平行宇宙,这位秘密皇帝的进化图谱是将巴里·艾伦像电池一样囚禁、榨乾数年,强行使用神速力冲击高维的门槛。 但此刻的宇宙并无巴里的神速力供其掠夺。 於是梦之沙蛮横地扭转了能量,将这座城市汇聚的梦魇与小丑献祭的血肉,强行转译为驱动时间的燃料,化为神速力。而悬浮在皇帝背後的漆黑「世界」,装甲表面亦是开始游走起实质化的血色闪电。 全身彻底褪去黑芒,蜕变为一尊暗红色的「世界」。 电弧生灭,击碎了降下的雨滴。 皇帝微微扬起下巴,血色金瞳透出骨子里的讥讽。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杰作?」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萨拉菲尔的圣光与神都的火剑上停留了半秒。 「一窝缩在温室里、连血都没见过的可怜羔羊。」 「洛克·肯特在哪?」他杀意凛然,「叫他来见我。」 迪奥扯动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金发青年跨前一步,他没有被这股淩驾於整座城市的威压慑退半分。相反,身後的雨幕扭曲。 替身撕开虚空,踏入现世。 幽绿的变异氪石,吞噬光线的黑钻。 而正中央的能量灯炉里,跳动着象徵绝对贪婪的橙色烈焰。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足以颠覆维度法则的规则伟力。 「你可不是他。」 迪奥仰起下巴,打量着半空中浑身缠绕着暗红闪电的亡灵。 一个连自己宇宙都保不住的可怜虫。 现在居然借着疯子的献祭,顶着这副皮囊跑到主宇宙来大放厥词。 皇帝悬停在夜空中。 他垂下视线,看着下方那尊花里胡哨、镶满异色宝石的替身,眼神里透着骨子里的鄙夷。 「我就是他。」皇帝低低笑道,「我已从臣子的梦魇中归来。梦之沙为我重塑了这具超越一切的完美容器。而你们……」 皇帝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底层废墟。 碎渣悬浮、震颤。 刺目的猩红将地基生生熔成沸腾的岩浆。 「轰——!!!」 残塔彻底崩塌! 卡尔从深坑的岩浆中冲天而起! 完全被猩红巨星吞没的眼眸里,只剩下狂暴。 他撞碎了音障,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驱散雨云的白色真空通道。 皇帝眼底血光大作。 暗红色的神速力电弧包裹全身。他不闪不避,凭藉着梦境法则逆转而来的极速面板,同样在半空中挥出右拳。 两股恐怖的动能在哥谭上空轰然相撞。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向外切开。 卡尔凭藉着蛮不讲理的物理防御,硬抗下神速力加持的破坏动能。钢铁之躯没有後退半步,左手化爪,扣住皇帝挥拳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肘向对方高傲的面门。 皇帝嘴角勾起抹讥嘲。 「砸瓦鲁多。」 哥谭的雨滴生生悬停。 爆炸的火光定格为刺目的雕塑。 风声、雷鸣、卡尔足以撕裂耳膜的怒吼,统统被强行拖入绝对的沉默。 世界失去了色彩,褪色为单调的灰白。 时间,停止了流逝。 皇帝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卡尔僵滞的钳制。 在神速力的供能下,他的时停领域坚不可摧。 「砰!」 一只重拳,从视觉盲区探出,精准无误地架住了他。 皇帝豁然转头。 只见迪奥带着他那尊色彩斑斓的「世界」,踏着静止的雨滴,闲庭信步般走入了这片属於绝对控制的领域。 两尊同样名为世界的替身,就这麽在灰白的维度里轰然相撞。 拳锋交错。 短暂的角力。 两人隔着各自的替身交锋。 皇帝盯着近在咫尺的主宇宙迪奥,血色金瞳里闪过异色,随即化作更深沉的傲慢与嘲弄。 「你的钟表,似乎走得太慢了。」 皇帝低喝出声。 伴随着话音,属於神速力的暗红电弧在静止时空中强行炸裂开来。 「是麽?」 迪奥冷笑出声,他手腕翻转。 橙灯的贪婪之火在掌心交织。 一把十字阔剑落入掌心。 米迦勒大剑。 这把曾被幽灵掌管、接着又被迪奥强行篡夺的至高神器,在时停的灰白世界里拉出一道绚烂夺目的金色残月。 迎头便是要劈落皇帝。 「嗤啦!」 神圣的剑锋切开暗红色的电弧,引以为傲的神速力场,在米迦勒的锋芒下形同虚设。皇帝身形被迫在半空中向後爆退数丈,堪堪避开这足以将他一分为二的斩击。 「你这个皇帝...」 迪奥单手持剑,剑锋斜指着下方灰白的哥谭街道。 他看着对面略显狼狈的另一个自己,嗤笑声在绝对静止的时空里格外刺耳。 「似乎就是个摆在橱窗里、一碰就碎的花瓶。」 「......」 暗红色的神速力电弧在灰白色的绝对静止世界中彻底暴走。 皇帝不再废话,将所有试图淩驾维度的野心,尽数压缩进这具由梦之沙重塑的完美肉体中。 踏碎凝滞的空气。 千万道残影,铺天盖地地罩向主宇宙的迪奥。 「锵——!」 迪奥半步未退。 「世界」双臂交错,完美复刻了主人的从容。 左胸的绿氪石散发着幽光,蛮横地削弱着对方每一击附带的力量。中央的橙灯贪婪之火更是如附骨之疽,吸收转化掌控起对方的神速力电弧。 直直米迦勒大剑在迪奥手中翻转。 「你和他还是不一样,你只是梦魇转化出的复制品。」迪奥手腕斜撩,剑脊荡开皇帝的刺拳,嘴角笑意愈发嘲弄,「你根本就不是他。」 「似乎你才是活在睡梦中的人。」 皇帝冷笑,一拳探出再度直取迪奥面门。 迪奥却主动散去了大剑的锋芒,猛地向後爆退。 金发青年立於停滞的雨滴之间,双目倒映着紫黑色的影。 「地球可施展不开我们的力量,换个地方吧。伪帝。」 话音落下,「世界」胸口漆黑色宝石骤然闪烁着紫光。 天际线崩塌了。 由纯粹黑暗、恶意与虚无构筑的潮水,化作紫黑色的海啸遮天蔽日,从苍穹尽头碾来。 它吞没了残破的韦恩塔,吞没了凝滞的雷电,也一口吞下了避无可避的秘密皇帝。 整个哥谭,在这一秒,被拉入了绝对的暗影之中。 「咔啦——哗啦啦!!!」 色彩、声音、暴雨的冲刷与狂风的呼啸,倒灌回三维世界。 而伴随着空间轰然崩碎的,还有卡尔那记蓄满怒火的直拳。 「给我死!!!」 至尊小超人的怒吼响彻云霄,足以砸穿地幔的重拳轰碎了面前的空气,白色的音爆云扩张至十里开外,生生将哥谭上空的积雨云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洞。 然而。 卡尔的身形硬生生钉在半空。 拳锋处空无一物。 钢铁之躯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喷吐着足以蒸发太平洋的猩红射线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错愕。 天际空空荡荡。 两个顶着同样面孔、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发男人,连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麽情况?」 下方废墟中,亚瑟·库瑞双手攥着黄金三叉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七海之王的视线在空无一物的天空和僵在半空的卡尔之间来回横跳,胡须上的雨水滴进了张开的嘴里都浑然不觉。 「这……这就没了?」 那家夥出场时的特效拉得那麽满... 又是雷暴又是时空倒流的,结果从那扇门里跨出来到现在,有十秒钟吗? 不远处的断墙上,神都收起地狱火剑。 龙王无视了亚瑟,黄金瞳微微眯起,感知着空气中残存的魔法余烬。 「没有爆炸的波动,也没有灵魂溃散的痕迹。」神都皱紧眉头,「同归於尽?不,那家夥没这麽伟大。他们切开了维度。」 「是的。他们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一道幽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废墟上的几人齐齐擡头。 只见半空中的酸雨自动向两侧排开,一件宽大的绿色斗篷如同幽灵般悬浮在夜色中。斗篷下看不见五官,只有一片散发着森然寒意的惨白。 上帝的复仇之灵。 幽灵。 似乎已然从反省中回过神来。 披风甩动,蝙蝠侠从碎石堆中大步跨出。披风斗士仰起头,仰望在半空中的绿色斗篷。 「幽灵?」蝙蝠侠压低嗓音,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既然早已到来,为何一直躲在暗处?」 「上次的秘密会议。你可是说过。世界的魔法暗面。让我交由你处理。」 面对蝙蝠侠的质问,绿色的斗篷微微晃动。 声音里透着不容亵渎的空泛。 「我无法对我的宿主出手。」幽灵摇了摇头,「这是至高存在的规则。哪怕那个傲慢的迪奥·肯特,只要他是我命运轨迹中『未来』的宿主。哪怕那个引发灾厄的皇帝,只是另一个死亡宇宙飘来的同位体残渣。」 幽灵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要他们灵魂深处刻着相同的印记,悖论便会束缚我的双手。我只能旁观。直至此刻才能现身。」 「……」 废墟上陷入了沉默。 蝙蝠侠下巴紧绷。 神明代理人?复仇之灵? 到头来,果然还是个袖手旁观的死板机器。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与这个绿色床单继续讲道理的打算。 「嗡——!」 纯粹的圣光从天而降,驱散了幽灵周身散发的墓地寒气。 萨拉菲尔背负着洁白的光轮,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般降落在蝙蝠侠身侧。 他没有理会幽灵那套冠冕堂皇的官僚主义说辞。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半空中的绿色斗篷。 「所以,这位先生。」萨拉菲尔微微蹙眉,「我那不让人省心的哥哥,这次去了哪个维度?」 幽灵沉默了片刻。 少顷,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动用了那颗漆黑的宝石。」 绿色的斗篷指向苍穹之上早已闭合的虚空缝隙。 「黑暗维度——『蚀』。」 或许,这也是他至今不出手的原因之一。 卡尔落在废墟上。 眼底的猩红余烬尚未完全褪去。 「所以我们就站在这片散发着腐臭味的烂泥地里,乾等那两个疯子分出胜负?」黑发青年活动着手腕,他将视线砸向一旁沉默的黑暗骑士,「蝙蝠侠,展示你的备用计划。」 蝙蝠侠没啃声。 只是手臂探入万能腰带,手指一夹,扯出一个灰扑扑的粗布沙袋。 亚瑟金发一甩,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七海之王指着本该在小丑残骸上的袋子。 「你什麽时候从那堆烂肉里顺走的?」 无视海底土包子的大惊小怪。 蝙蝠侠扯开发黑的皮绳。 袋口敞开。 没有预想中神圣的幽蓝萤光。 几粒砂砾黏在皮革边缘,向外渗透着令人作呕的漆黑黏液。 恶毒的呢喃声顺着黑光,企图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连周遭的酸雨落在上面,都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 看向复仇之灵,蝙蝠侠眼中探寻的意味显然明确。 绿色斗篷向前飘动半尺。 寒气冻结了蔓延的黑光,幽灵透出警告。 「它染上了污秽。」他阻挡在沙袋前方,「凡人,收起你的好奇心。触碰它,理智会彻底沦丧。」 「污秽?」萨拉菲尔走上前。 纯白的圣光自动逼退了周遭的寒意,少年看向这件本该属於梦之王的神器。 幽灵转向这位发光的少年。 「哥谭本就是一座巨大的泥沼。」斗篷下传出毫无起伏的陈述,「涂着油彩的疯子,将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恶念当做养料,强行喂给了美梦之砂。它现在是一袋纯粹的梦魇之砂。」 萨拉菲尔微微蹙起眉峰。 「破局之道呢,先生?」 「离开哥谭的地界,切断恶念的供给,它自会净化。」幽灵答得乾脆,「或者跨入黑暗维度,彻底碾碎汇聚了全城梦魇的异界皇帝。」 亚瑟抓了抓下巴。 七海之王顺着这套逻辑往下盘,手里黄金三叉戟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那麽问题来了,伟大的复仇之灵。」亚瑟指着头顶那片依然翻滚着黑云的穹顶,「这鬼地方现在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结界里,连超人的全功率飞行都撞不开。我们怎麽离开哥谭?」 「用纯洁的美梦之砂,砸碎梦魇的结界。」幽灵再次给出答案。 亚瑟张大嘴巴。 厚实的手掌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个圈。 「等等……」他看着这尊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代理人,「净化沙子,需要离开哥谭。离开哥谭,需要纯洁的沙子。你告诉我,我们要...」 「够了,别套娃。」 神都冷哼出声。 龙王转头看向身侧的米色风衣。 「兄长。」 他刻意咬重了称呼,金色的竖瞳里藏着几分试探与不爽,「赶紧用你称包治百病、万能无敌的复愈规则,给这袋发霉的沙子洗个澡。」 「你也不想爸爸回来看到迪奥瘫在医院里吧?」 众人闻言,视线齐刷刷汇聚在萨拉菲尔身上。 少年低头注视着蝙蝠侠掌心的黑沙。 清澈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歉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无能为力。」 萨拉菲尔如实相告,语气坦然,「这袋沙子,与我们是同一位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神都。」 神都眼角微挑。 积压在胸腔里的那股恶气,奇蹟般地顺着这句话消散了大半。 龙王撇过头,看着满地狼藉的积水,嘴角不可遏制地向上扬起。 兄长终究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只要还有这家夥做不到的事,他神都大王总有一天能把今天受的窝囊气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找回属於高贵龙族的威严。 就在龙王暗自盘算着未来如何镇压萨拉菲尔之际。 萨拉菲尔挠了挠柔软的黑发。 少年将手探入米色风衣宽大的口袋。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 他慢条斯理地,拽出又一个灰扑扑、乾瘪的粗布小袋。 皮绳解开。 袋口微微敞开。 纯粹、神圣、未受一丝污染的幽蓝萤光在雨夜里熠熠生辉。 光芒驱散了残存的阴冷,照亮了蝙蝠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照亮了亚瑟见鬼般的表情。 「不过,我这儿刚好有一袋原装的梦之砂。」少年笑得人畜无害,甚至还体贴地将沙袋往众人面前递了递,「梦境之王给我的。货真价实。」 神都:「……」 可乐,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551章 睡魔(十七)哈尔:我老家要炸了! 哥谭之外,是难得一见的晴朗夏夜,繁星点点,晚风甚至带着几分燥热的泥土气息。 而哥谭之内,却翻滚着浓稠墨色实质化恶意、犹如倒扣黑碗般的梦魇结界,将整座罪恶之城死死捂在其中。 克拉克·肯特悬浮在对流层之下。 红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黑发青年盯着脚下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浓雾,热视线从他眼底迸发,撞在黑雾表层。 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看似单薄的黑雾,将蕴含着微型红巨星能量的高温射线吞得一乾二净,甚至还挑衅地向外吐出了一团带有腐蚀性的酸雾。 克拉克切断了热视线。 他吸了口高空的冷空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躁。 「还是找不到突破口麽?荣恩先生。」克拉克转过头,看向并肩悬浮在身侧的绿色高大身影。语气里透着罕见的焦躁。 火星猎人睁开双眼。 纯粹的眼眸中,强大的火星心灵感应能量正一点点褪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全屏蔽。物理、精神层面的渗透,统统被拒绝了。」荣恩的嗓音透着疲惫,「这层结界不属於三维宇宙的常规物质。它更像是由纯粹的概念编织成的独立空间。」 克拉克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既然物理和心灵都不起作用。」黑发青年当机立断,「联系叔叔吧。只有他那把刀,能无视这种不讲理的概念,直接劈开空间。」 荣恩沉默了两秒。 这位向来沉稳的火星智者,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凝重。 他擡起宽大的绿色手掌,宽阔的胸膛处,微弱的电弧闪烁了一下,便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联系不上。」 荣恩摇摇头,给出了一个最坏的答案,「天国世界似乎出了点问题。洛克临走前留给我的这缕魔气,相当於一个跨维度的紧急呼叫器。但现在,它无法激发。信号被某种更庞大的能量潮汐截断了。」 克拉克眉头拧成了个结。 叔叔的通讯断了? 「那紮坦娜阿姨的魔法呢?也联系不上麽?」克拉克不死心地追问。 荣恩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可恶……」 克拉克转过头,目光再次砸向下方的黑色穹顶。 湛蓝的眼眸深处,红芒再次喷发。可即便这股力量足以碾碎星辰,却依然穿透不了这层看似单薄的唯心黑雾。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无力。 大家都在里面。 布鲁斯,迪奥,萨拉菲尔,神都,甚至连卡尔也陷在那个吃人的泥沼里! 而他却只能像个没带钥匙的倒霉大哥,站在门外乾瞪眼! 「我必须进去!」 克拉克双拳紧握,红色的披风无风自动。 「冷静,克拉克。冷静。」 荣恩宽大的手掌按在了青年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缓缓注入克拉克快要被焦虑烧穿的大脑,安抚超人即将暴走的怒火。 「信任。克拉克。」 荣恩看着眼前这个关心则乱的青年,语气深沉,「别忘了你叔叔在餐桌上说过的话。『家人之间,最重要的不是时刻将他们护在羽翼下,而是信任他们拥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他们不是躲在温室里的花朵。无论是迪奥的算计,神都的力量,还是萨拉菲尔足以安抚地狱的温和。他们远比你想像的,要强大得多。」 荣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好这扇门。确保里面的余波,不会毁了外面的世界。」 「可……」 克拉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些什麽。 他当然知道兄弟们很强,他只是怕这几个家夥打嗨了,连带把哥谭市民一起扬了。 「没时间多说了,二位。」 但却又是道幽冷的嗓音,在两人背後的虚空中响起。 克拉克豁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中,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个头戴宽檐软呢礼帽的高大男人,静静地立於虚空。 神秘风衣男又来了。 「陌客先生?」 克拉克微微一愣。 他对这位神出鬼没的魔法界谜语人并不陌生。 这位曾赠予肯特家无限纸尿裤袋的神秘存在,其每次现身,按卡尔的话来说,就通常意味着剧情即将迎来某种不讲道理的灾难级转折。 「又发生什麽事了?」 荣恩的眉骨紧紧蹙起,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戒备。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天国宇宙的失联,哥谭的封闭,现在连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魅影陌客都主动找上门来。 「到底发生了什麽?」 荣恩盯着风衣男,「萨拉菲尔与神都,他们到底在寻求什麽?以至於引动了如此庞大的反噬?」 魅影陌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擡起戴着灰色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压了压帽檐。 「既然有所渴求,自然要有所经历。荣恩·琼兹。」 陌客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看透沧桑的悲悯,却又带着事不关己的超然,「他们试图触碰权柄,试图解开梦主的枷锁。而这,需要付出代价。」 「一切,皆在命运之中。」 陌客叹息了一声。 这句废话含量极高的谜语人发言,成功让克拉克与火星猎人面面相觑。 可紧接着根本没留给两人继续追问解谜的时间。 「滴——滴——滴!」 克拉克手腕上的通讯环,爆发出刺耳的绿色警报。 伴随着严重的电磁干扰与杂音。 哈尔向来轻浮的嗓音,此刻竟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与撕裂。 「超人!荣恩!」 通讯器那头,狂风的呼啸与震天动地的水流轰鸣声,几乎要盖过哈尔的吼叫。 「别管哥谭了!该死的!快来支援海滨城!」哈尔的声音在颤抖,「我的灯戒能量快要抽乾了!这堵该死的绿光海堤根本挡不住这种质量的冲击!」 「发生什麽事了?哈尔!」克拉克眼神一凛。 「海平面!」 通讯器里传来绿灯构造物碎裂的玻璃爆鸣声。 「海平面在发疯! 它在像沸水一样往天上炸!海啸……不,这他妈根本不是海啸!这是世界末日!」 哈尔在狂风中声嘶力竭。 「神话书里的玩意儿……深海的利维坦!它们疯了!它们带着海底的大陆架,一起上岸了!」 「我老家他妈的要炸了!」 ......... 天国宇宙。 数以百亿计的类魔大军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色蝗灾。 天国皇帝胸前的S标志早已被焦黑的血液浸透,他不知疲倦地在类魔海啸中冲杀,但个人的伟力在绝对的军团数值面前,终究显得捉襟见肘。 死亡与死寂,是这个宇宙唯一的底色。 直到这块密不透风的黑色铁板上,突兀地划过一道暗蓝色的冷光。 「嘶啦——」 布满防空矩阵的宇宙真空中,空间的概念被一件无比锋利的死物,切开了条长达千万亿公里的裂口。 洛克·肯特跨出虚空。 男人单手提着阎魔刀,冷漠的视线扫过前方密密麻麻、遮挡了星光的类魔大军。 可他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二刀。 周遭的宇宙真空,毫无徵兆地发生畸变。 星辰的微光被剥夺,类魔的嘶吼被掐断。 三维空间在某种淩驾於多元宇宙之上的强悍意志揉捏下开始摺叠。 洛克甚至没有感受到重力的存在,脚下的坐标便已彻底置换。 宇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充斥着粘稠暗红色流体的诡异空间。这些红色的液体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动脉血,在虚无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血域。 位於众神领域与多元宇宙之间的夹缝,连接着所有平行宇宙的猩红血管。 洛克微微皱眉。 目光直视前方正在疯狂凝聚的绝对黑暗。 「用这种方式强行把我拉来。」洛克嗓音低沉,「这就是你们天启星的待客之道麽?」 暗红色的流体向两侧排开。 一尊由纯粹的灰岩、硫磺与绝望构筑而成的庞大身躯,在血域的中心缓缓浮现。 达克赛德。 黑暗君主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邀请来的客人。 深陷的眼窝里,猩红的欧米茄暗芒比这片血域的颜色还要刺目。 「你是哪个达克赛德?」洛克随口道。 「这不重要。所有的达克赛德终将归一。而我,将会是最终的达克赛德。我即是达克赛德本身。」 「但你,洛克·肯特。」 达克赛德开口,「你又是谁?」 洛克嗤笑出声。 「一个农场主。」 他将阎魔刀随手扛在肩上,刀柄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泛着冷光。 「是吗?」 黑暗君主的视线钉在洛克身上。 「那麽...如今多元宇宙病了。自诩为英雄的虫子,用所谓的自由意志,制造出无休止的混乱与熵增。」 「身为农场主,你也是时候除虫了,不是麽?」 「与我一同。」达克赛德抛出条件,「我将赐予你无上的权柄,让你的名字刻在秩序於混乱之上。而你所在的宇宙,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你真的没种过地,对吧?达克赛德?」洛克叹了口气,「农田里如果连一点虫都没与,连杂草都不长。」 「那就是一块死掉的盐硷地。」 洛克刀锋斜指达克赛德。 「就算真的有虫。我乐意惯着他们。你管得着麽?」 「嗡——!」 猩红的眼窝深处爆发出刺穿血域的强光。 两道欧米茄射线以超越常理的曲率,在粘稠的红色流体中完成折转、加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抹除一切三维存在概念的绝对死刑,直奔洛克的面门。 避无可避,且无法防御。 但洛克根本没打算躲。 「锵!」 清脆的刀鸣声盖过了高维能量的咆哮。 洛克右臂肌肉隆起,刀刃迎着那两道足以让超人化为飞灰的射线,悍然斩落。 概念摩擦。 欧米茄效应代表着绝望,而阎魔刀代表着分离。 刀锋切入红芒。 血域的粘稠空间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声。暗蓝与猩红在碰撞的切面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周围的红色流体被直接蒸发成虚无。 洛克手腕微转,借着刀刃传来的恐怖反冲力,身形不退反进。 「轰!」 他踩碎了血域的流体,化作一颗暗蓝色的流星。 洛克出现在达克赛德身前。 达克赛德则擡起巨手,五指张开。 「咚——!!!」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血域中炸开。 周围数十公里内的暗红色流体被这股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强行推开,形成了数个小型的毁灭漩涡。每个漩涡都散发着吞吃一个恒星系的引力! 可洛克却是借力翻转,阎魔刀在半空中拉出刀光。 次元斩的暗蓝色光球犹如一场密集的暴雨,疯狂地倾泻在达克赛德那坚不可摧的类神之躯上。 火星四溅,灰岩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白痕。 达克赛德任由刀光洗礼,硬抗着空间切割的剧痛,双手合拢,企图将这只不断骚扰的虫子直接拍成肉泥。 洛克冷哼。 阎魔刀自下而上,使出一记毫无保留的撩斩。 「嗤啦!」 这一次,阎魔刀撕开了神明的防御。 暗蓝色的刀芒从达克赛德的左侧腰腹切入,势如破竹般斜向上劈开那不可一世的胸膛,最终从右侧肩胛骨处破体而出。 一道长达数米的恐怖裂口,横亘在黑暗君主的躯干上。 可... 洛克握着刀,悬停在达克赛德身後。 他皱眉低头,看向刀刃。 而达克赛德庞大且残破的躯体,在血域的红光中开始闪烁。 黑暗君主没有回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在迅速消散的胸腔。永远如岩石般冰冷的脸上,此刻却勾起了一抹隐晦的冷笑。 「你的刀很锋利。农场主。」 第552章 睡魔(十八)神都: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辣! 哥谭的穹顶撕裂出巨大的空洞。 这是卡尔一拳打爆天空留下的创伤。 但星光尚未漏下,粘稠的黑色梦魇便如腐肉生蛆般重新合拢。云层被剥开一线,血月悬滞於高空,向着满目疮痍的废墟投下猩红的光晕。 废墟上的风停了。 神都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 「你到底是从哪变出来的这堆破烂?」 神都磨着後槽牙,「满身烟味、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英国骗子,凭什麽把这种级别的神器交给你保管?他转性去教堂受洗了?」 萨拉菲尔单手托着布袋,幽蓝的萤光映亮了少年乾净的脸庞。 「虽然不是空手套白狼先生给我的。」 「不过神都,康斯坦丁先生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萨拉菲尔语气温和,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真诚,「只要你愿意耐心地坐在他身边,帮他治好常年熬夜带来的肝硬化和偏头痛,他就会非常慷慨地提供帮助。这是一场公平的等价交换。」 神都喉结滚动。 他看着自己这位总是能用最无辜的语气、干出最离谱事情的兄长,突然丧失了擡杠的欲望。 不过这不妨碍亚瑟挤开碎石,高大的身躯凑到布袋跟前。 七海之王探着脑袋,胡须上还挂着未乾的泥水。 「行了,别管这玩意儿是哪来的了。」他将黄金三叉戟顿在地上,「刚才那个飘在天上的绿床单说,这东西能带我们离开哥谭。怎麽弄?直接把它倒在地上,然後我们手拉手跳进去?」 蝙蝠侠将手中的沙袋塞进腰带,上前一步。 擡头看向那件悬浮在不远处的绿色斗篷。 「解释你的提议。幽灵。」披风斗士冷冷道,「纯洁的沙子如何打破梦魇的结界?」 绿色斗篷在猩红的月光下微微晃动。 幽灵降下高度,来自墓地深处的寒意被萨拉菲尔的圣光逼退了半尺。 「沙子无法打破结界。」幽灵开口,「打破结界的,是你们自己。」 亚瑟翻了个白眼。 「谜语人滚出哥谭。不然我就让我穿红蓝衣服的兄弟把你打进下水道。」七海之王指了指旁边的卡尔,「还有,我也不介意用这把叉子在你的斗篷上开几个通风孔。」 幽灵没有理会亚瑟的粗鲁。 「美梦之砂。它代表着梦境国度最核心的权柄。」复仇之灵缓慢叙述,「它能够强行将凡人的白日梦,在三维的物理世界中具象化。」 「听好,凡人。时间紧迫,那两个异端在黑暗维度的厮杀,随时可能撕裂现实的边界。」 幽灵的语速罕见地加快了一分。 「捻起美梦之砂。丢向你们自己。」 「在砂砾渗入皮肤的几秒钟内,放空所有的理智与常识。去构想你们认知里最极致、最无可战胜的姿态。」 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幽灵抛出了最後的底牌。 「梦境的法则,将强行改写现实。」 「你们将化为自身最畏惧、亦或是最崇拜的最强形态。那便是与维度魔神抗衡的底牌。」 话音落下。 除了远处的雷暴,连呼吸声都被这群怪物刻意压低。 亚瑟·库瑞眨了眨眼。 他似乎在怀疑是不是刚才那杯哥谭特供啤酒腐蚀了自己的听觉神经。 「最极致的姿态?」 七海之王抓着後脑勺,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绝望。 「老天,我该想什麽?一条长着八条腿、能发射雷射的大白鲨?还是能在陆地上呼吸、体型像航母一样的巨型海马?」 亚瑟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控诉。 「我平时想得最多的是怎麽清理太平洋里的塑料垃圾!你现在让我临时构思一个能手撕魔神的究极生物?我的想像力不支持这种超纲的施工作业啊!」 卡尔甩掉拳头上乾涸的黑血。 黑发青年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设计。」至尊小超人眼底的红芒闪烁,「只要力气足够大。大到能一拳把那个迪奥砸成烂泥,就足够了。」 「凡人的想像力。」 神都冷笑出声。 他理了理黑色卫衣的领口,黄金竖瞳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狂傲与野心。在农场憋了这麽多年,天天被那群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家人当成未成年儿童压制。 今天,终於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开挂的机会。 「你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究极』长什麽样。」神都斜睨着旁边的亚瑟和卡尔,「我会让你们这些乡巴佬见识一下,什麽叫龙王。什麽叫君主。」 「......」 蝙蝠侠站在一旁,下颚线的肌肉紧紧绷起。 他没有参与这场听起来像是精神病患交流大会的讨论。黑暗骑士的脑海中,正在推演这种古怪的唯心戏法。 「会有被污染风险的吗?就像梦魇一样。」 蝙蝠侠看向幽灵,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纯洁的美梦之砂没有副作用。」幽灵沉声道,「它只是一个放大器。唯一的风险,取决於你的意志,是否足够坚韧,去驾驭那个属於你自己的『终极』。」 蝙蝠侠沉默。 他不需要神明的力量。 可如果要构想一个最畏惧、最强大的姿态…… 披风斗士的眼底,闪过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 「不要闲聊。时间已经快到了,先生们。」 萨拉菲尔解开了沙袋发黑的皮绳。 少年将布袋的口子彻底敞开。 幽蓝色的星尘在袋底翻滚、流转,散发出足以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光晕。映照着五个性格迥异、各怀鬼胎的面庞。 「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萨拉菲尔将布袋递到众人中央,语气依旧像是在分发农场刚烤好的苹果派。 「那就,做个好梦吧。」 卡尔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捻起砂砾。 亚瑟咬了咬牙,闭着眼睛一抓。 神都冷哼一声,两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夹起星尘。 蝙蝠侠最後上前。 黑色的凯夫拉手套探入布袋,取走了属於他的那份虚妄。 血月当空。 五个人,五道截然不同的灵魂。 就这麽同时将手中的美梦之砂,扬向了沾满哥谭泥水的躯壳。 天际的血月被硬生生撕裂。 漆黑的云层深处,积蓄已久的雷暴找到了宣泄的锚点。 巨雷劈落,砸在了神都身上。 雷光就这麽成了催化剂。 属於人类少年的清瘦躯壳,在刺目的光柱中急剧膨胀。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脊椎向外隆起,撑破了黑色的卫衣。暗金色的坚硬龙鳞自皮下野蛮生长,迅速覆盖了每一寸正在增殖的肌肉。 十二道颜色各异的气流,化作气旋,在鳞甲表面交织、缠绕、嘶鸣。 光芒散去。 一尊身高近三米、肌肉盘结、披挂着熔岩般赤红重甲的巨型龙人,矗立在废墟中央。压迫感甚至是将周遭的残垣断壁硬生生挤压出一圈真空带。 「哈哈哈哈!」 龙人仰起长满狰狞骨刺的头颅,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掀翻了不远处的半截警车。 「各位先生!」 神都低下头,燃烧着金焰的竖瞳俯视着身旁的众人,粗壮的利爪在半空中猛地一握,捏爆了一团空气,「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大王如今的姿态!」 「近战、法术、防御、速度!我全都有了!」龙王胸腔剧烈起伏,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灼热鼻息,「我现在,什麽都不缺辣!」 狂傲的宣告在哥谭的夜空回荡。 无人喝彩。 亚瑟·库瑞抹了一把脸上被龙息喷出的热汗,湛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这尊满脑子都是肌肉疙瘩的爬行动物。 「海神在上……」七海之王嘴角狂抽,「搞了半天,神都原来也是个满脑子只长肌肉的白痴麽?」 「很正常。」 卡尔不知何时也完成了重组。 黑发青年一身红蓝相间的紧身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管线交错、透着浓烈毁灭气息的灰黑色重型装甲。 至尊小超人转动着沉重脖子,眼底红芒闪烁。 「法师们平日里躲在後面扔火球,心里其实都憋着一个拳拳到肉的近战梦。」卡尔语气平淡道,「这是代偿心理。理解下孩子。」 亚瑟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随後在龙王即将吃人的目光注视下,默契地相视一笑。 「话说回来,夥计。」亚瑟用黄金三叉戟敲了敲卡尔身上那套厚重得像个移动堡垒的装甲,眉头微挑,「你这又是什麽见鬼的状态?看起来像是个准备把地球炸个对穿的移动反应堆。」 卡尔咧开嘴,露出阳光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麽。」 他低下头,打量着覆盖着奇特能量导管的钢铁双臂,「但这是洛克叔叔他早年画的漫画手稿。里面一个叫至尊小超人的家夥,穿的就是这身行头。」 卡尔握紧金属铁拳,感受着体内更加恐怖的力量,满意地咂了咂嘴。 「直觉告诉我,既然要当至尊小超人。这套衣服就是最符合我设定的出装。」 亚瑟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等等。」七海之王抓住了盲点,「洛克先生以前的职业是画漫画?」 「年轻时的爱好罢了。」卡尔耸耸肩。 亚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视线有些飘忽。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刚用梦之沙具象化出来的行头。 只是将原本那件破破烂烂的鳞甲,替换成了一套从头到脚都在闪瞎人眼的纯黄金锁子甲。肩吞、护臂、战靴,无一不雕刻着亚特兰蒂斯最古老、最繁复的皇家图腾。 「我也是。毕竟亚特兰蒂斯之王,理应如此。」 为了掩饰内心的局促,亚瑟将背脊挺得笔直,嗓音低沉,试图拿出几分海洋共主的威严。 「是麽?」 卡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眼看穿了这头脱水鱼的色厉内荏。 「他这是在外面挨了毒打,回家效仿他祖宗找场子呢。」 神都巨大的龙吻咧开,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亚瑟的遮羞布,「骨子里的自卑症。觉得穿上老祖宗的衣服,就能掩盖他是个连海鲜都管不好的门外汉事实。」 「你懂什麽!」 亚瑟恼羞成怒,黄金三叉戟重重砸在碎石上,扯着嗓子狡辩,「这叫正统!这叫传承!祖宗之法不可变!」 就这样,二人开始为了各自的审美与执念吵得不可开交。 争论的间隙,卡尔的目光越过亚瑟的肩膀。 他愣了一下。 「他们什麽情况?」 卡尔指着残垣的另一侧。 亚瑟和神都停止了争吵,顺着卡尔的手指看去。 只见萨拉菲尔和蝙蝠侠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站位。 幽蓝色的梦之沙早已融入他们的皮肤,可这两人的外形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不仅如此,少年清秀的眉峰紧紧蹙起,而蝙蝠侠那的下巴... 好吧,一直都是那麽紧。 可这不妨碍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深层的意识挣紮。 「喂,绿床单。」亚瑟转过头,看向悬浮在一旁的幽灵,「你的破沙子是不是过期了?他们俩怎麽还卡在加载界面?」 幽灵在血月中纹丝不动。 「美梦之砂的具象化,取决於潜意识底层的绝对主导。」他声音里透着严谨的分析,「他们思考的变量过於复杂。似乎在『自身最畏惧的灾厄』与『最崇敬的至高形态』之间,产生了冲突。」 「最恐惧?」 神都挑起一侧粗壮的骨眉。 巨大的龙人形态赋予了他俯视一切的傲慢。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盯着蝙蝠侠那僵硬的身躯。 「老蝙蝠这辈子除了怕自己没钱,还能怕什麽?」神都发出一连串漏风的狂笑,震得地面积水荡起层层涟漪,「他总不能给自己变出一套大一号的蝙蝠皮套,或者变成一只巨型蝙蝠吧?」 「哈哈哈哈!真要是那样,本大王待会一定帮他把翅膀撕下来烤了……」 「哈哈...」 龙王的笑声,硬生生卡断在喉管里。 「轰——!!!」 毫无预兆。 又是一道红与黑交织的雷霆,劈在蝙蝠侠脚下的断壁残垣之上! 「锵——」 让人头皮发麻的刀刃出鞘声。 清脆。锋利。宛若斩断千万因果。 六对由纯粹黑暗与地狱业火凝聚而成的魔翼,在蝙蝠侠身後猛然展开! 宽大的骨翼遮蔽了血月,将整片街区拖入绝对的阴影。 这家夥依旧戴着有尖耳的蝙蝠头罩。 但他手里,却握着把刀柄缠绕着白色绑带的修长太刀。 阎魔刀。 微风拂过,暗蓝色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虽然大半张脸依旧藏在面具的阴影里,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此刻却褪去了疲惫与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股无敌气场。 「......」 神都燃烧着金焰的竖瞳,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龙王低头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满身肌肉,再看看旁边那个不管是气场、武器、还是连握刀姿势都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冒牌货。 一股反胃感直冲天灵盖。 「你这家夥...」神都指着那尊散发着真魔人威压的蝙蝠侠,声音气得变了调,「布鲁斯!你是在恶心我们吗?!」 亚瑟站在一旁,看着狂暴的神都和长着黑色翅膀的蝙蝠男。 七海之王挠了挠金发,满脸的清澈愚蠢。 「布鲁斯是谁?」 亚瑟小声嘀咕,试图在脑海中搜索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蝙蝠侠缓缓睁开双眼。 面罩下的瞳孔,化作深邃如深渊的纯黑。 披风斗士手腕微抖。 「唰——」 阎魔刀在半空中挽出一个乾脆利落的熟悉刀花。 他将长刀斜指地面。 「抱歉。虽然这有些违背我一贯的原则。」蝙蝠侠嗓音低沉,「可这是解决这次危机最稳妥的方案。」 他将长刀斜指地面。 「抱歉。虽然这有些违背我一贯的原则。」蝙蝠侠嗓音低沉,「可这是解决这次危机最稳妥的方案。」 他擡起头,眼眸锁定虚空。 「算是紧急避险。」 「我想,老师应该不会介意。」 「......」 神都嘴角抽抽。 十二道气流在赤红色的铠甲上疯狂嘶鸣。 恨不得当场吐出一口龙炎,把这个亵渎老爹形象的混蛋烧成灰烬。 「你个姓韦恩的蝙蝠,成天窝在洞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到了梦里,居然最崇拜的是我爹?!」神都气得连龙息都变了调,「你这变态的心理活动要是让……」 「砰。」 卡尔擡起铁腕,毫不客气地按在了神都长满骨刺的肩膀上。数万吨的质量压迫,硬生生将龙王即将喷发的怒火压回了胸腔。 至尊小超人转过头,面罩下的猩红双眼在神都和蝙蝠侠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好了,神都。」 卡尔嗓音沉闷。 他看着那个长着黑色真魔翼的蝙蝠侠。虽然在这麽多肯特里,一个韦恩对洛克·肯特最崇敬这件事十分古怪。 但事到如今,纠结这个毫无意义。 「叔叔没那麽小心眼。」卡尔松开手,他拍了拍神都的肩膀,权当安抚,「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大危机,是维度坍塌危机。」 「而不是站在这里讨论,伟大的哥谭蝙蝠侠,到底会不会被叔叔开着拖拉机在玉米地里来回碾压三百遍。」 「......」 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 蝙蝠侠懒得搭理这两个幼稚的堪萨斯农场男孩,还有头海边的鱼。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 纯黑的眸光越过废墟,落在一旁久久未动的米色男孩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缕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萨拉菲尔身体一颤。 清澈温和的瞳孔,在这一瞬收缩。某种深藏在潜意识底层、连圣光都无法掩盖的恐惧,在他眼底炸开了一瞬,又迅速被强行压抑。 他猛地吸了一口哥谭浑浊的空气,犹如溺水之人浮出海面,硬生生从那股深沉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四人,外加一尊漂浮的幽灵,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最後醒来的少年。 狂风吹过废墟。 萨拉菲尔依旧站在原地。米色的风衣,乾净的帆布鞋,没有长出圣洁的六翼,也没有化作悲悯的神只。 一切如常。 毫无变化。 「没成功?」 神都率先打破了沉默。 龙王挑起一侧粗壮的骨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向来完美的兄长。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如释重负的窃喜。 「兄长,发生什麽事了。」神都故作关切,嘴角的弧度却怎麽也压不下去,「是梦之沙的剂量不够了?」 「......」 亚瑟拄着黄金三叉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鄙视目光。 这条龙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就差没把原来你也有掉链子的时候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面对神都的阴阳怪气,萨拉菲尔脸上的苍白稍纵即逝。 他擡起头,那张乾净清秀的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微笑。 「似乎是失败了呢。」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柔软的黑发。 他没有过多解释什麽。 萨拉菲尔转过身,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绿色斗篷。 「先生。」少年恢复了平静,「既然变装环节已经结束。接下来,我们该怎麽去往那个黑暗维度?」 他指了指天空中那道残留着紫黑色魔力余烬的闭合裂隙。 「依旧是使用美梦之砂吗?」 幽灵没有五官的面庞微微晃动。 复仇之灵擡起被绿色斗篷包裹的虚无手臂,缓缓指向了站在另一侧的蝙蝠侠。 披风斗士微微颔首。 「嗡——」 红黑色的雷暴在废墟上毫无预兆地炸响。 蝙蝠侠手腕微抖。 暗蓝色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阎魔刀在半空中划出道冷芒,刀刃在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切开了哥谭! 一道散发着寒意与紫黑色魔力的空间裂缝,在众人面前轰然开启。 「走吧,各位先生。」 黑暗骑士倒提着长刀,率先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想必他们……」 「饱餐已久。」 第553章 睡魔(十九):维度魔神。 紫黑色的浓雾在深空中无声翻滚。 这并非由尘埃与水汽构成的自然天象,而是纯粹的恶意、虚无与剥夺光明的概念具象化。 这里是天蚀的领地。 黑暗维度——蚀。 空间尺度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比主宇宙太阳还要庞大数十倍的死星残骸,散发着濒死的幽暗微光。熄灭的星云深处,横陈着几尊塞满行星轨道的颅骨。是不知多少个纪元前,陨落於前任复仇之灵手中的古老神明,空洞的眼窝将永无天日地注视着这片没有黎明的死寂之海。 「咔啦——」 空间碎裂。 平整的深空被撕裂开来。 暗红色的神速力闪电,率先从裂隙中跌入这片无垠的深空。 紧随其後。 刺目的金光切开浓雾。 金发青年优雅地踏在另一块悬浮的黑曜石残骸上。 空间裂隙在两人身後无声弥合。 皇帝直起身。 赤裸的半身上,暗红色的电弧击碎了周遭试图靠近的紫黑浓雾。他转动脖颈,流淌着血色邪光的金瞳扫过远处的死星与神明枯骨,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探究。 「天蚀的牢笼。我曾来过这。」他嘴角勾起,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金发青年身上,「而你征服了这个地方。」 「在什麽时候?」 迪奥站在悬浮的黑曜石上。 「秘密。」 他嘴角亦是向上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镶嵌着三色宝石的替身「世界」,在迪奥身後悍然浮现。向着这片无垠的深空,傲慢地张开了双臂。 共鸣开始了。 黑暗维度的心跳,与这尊替身的呼吸达成了同步。 星云开始跳动,紫黑色的浓雾如潮水般向两旁退散,向它们唯一的主宰献上臣服的战栗。横亘在深空中的神明颅骨,其空洞的眼窝里竟齐刷刷地燃起了橙黄色的贪婪之火,宛如一场盛大且诡异的加冕仪式。 「在这里,我是主宰。」 红瞳里贪婪流转。 「时间,从来不是衡量皇帝位格的唯一标尺。」他看着对面那个只会依赖速度的亡灵,语调中透着居高临下,「你明白了麽?」 皇帝静静地看着这场盛大的维度共鸣。 眼眸里没什麽敬畏的意思,依旧只有蔑视。 「维度魔神?有意思。」 他冷笑出声。 作为皇帝,他曾斩断因果,曾将灵魂抽离肉体,成为游离於时间之外的四维意识体。这样的力量,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在沙盒里圈地自萌的无聊游戏。 若是让担任上帝之怒时的天蚀亲自前来或许可以让他凝重一二,但如今只不过一个篡取了其封印之地的家夥。 「你终归是个被困在三维坐标系里的低等生物。」 皇帝冷眼环视着四周翻滚的黑雾与死星,「掌握了一个散发着发霉味道的二手墓地,就让你沾沾自喜到了这种地步?你就打算用这片捡来的垃圾场,作为自己的葬身之所吗?」 「收起你那套暴发户的寒酸。」 迪奥眼底的杀意沸腾。 「一个只会像寄生虫一样靠着吸食别人神速力、用蛮力横冲直撞的亡灵。你对『力量』的理解,贫瘠得让我作呕。」 「轰——!」 没有更多的废话。 暗红色的神速力电弧在皇帝体表轰然炸开。 皇帝的残影在视网膜上消失了。 他就这麽在这片失去介质阻力的绝对真空中,将速度推向了不讲道理的极值。纯粹的物理质量在神速力超越光速的运动下,急剧膨胀,达到无限大。 空间被这股恐怖的质量生生犁开。 皇帝冲锋的轨迹上,周遭的光线被强行扭曲、吞噬。一个个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致命引力的微型黑洞,在他撕裂的真空尾迹中接连诞生、泯灭。 他化作了一柄足以贯穿恒星的物理长枪,直取迪奥的面门。 可面对这摧枯拉朽的超光速冲锋。 金发青年立於原处。 「在这个世界。」 迪奥眼睑微垂。 「我,即是引力。」 世界挥拳,黑钻闪烁。 物理法则。 在此刻遭遇了篡改。 远方天际,千万道重达亿万吨的紫黑色星云,听从了主宰的召唤。它们在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气态星云被黑钻石的魔力强行压缩。 一条条水桶粗细的黑暗枷锁,带着压塌空间的绝对重力,从四面八方轰然抽向那道暗红色的闪电! 「哐——咔啦啦!!!」 引力波与神速力的直接碰撞。 皇帝足以无视时间流逝的神速力冲锋,在这股呈几何倍数暴增的维度重力场面前,犹如陷入了凝固的树脂。 质量带来引力,引力扭曲时空。 在黑钻石制造的无限重力坍缩下,神速力赖以生存的时间膨胀效应被强行滞缓。皇帝快到模糊的残影,在距离迪奥眉心不足十米的位置,硬生生被逼出了实体。 电弧在黑暗枷锁的绞杀下嘶鸣。 「砸瓦鲁多!」 「砸瓦鲁多!」 两道一模一样的傲慢声线,夹杂着截然不同的魔力与神速力激荡,同时炸响! 灰白色的滤镜,以两人为圆心,轰然向外扩张。 「轰——!!!」 引力场与神速力在静止的灰白交界处彻底失控。黑暗维度本就脆弱的现实壁垒,炸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时间轴被扯断。 线性的时间流逝不复存在。 两尊「世界」交错的拳锋之间,空间被撕成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碎片。前一秒,二人身旁的陨石还在坠落。下一秒,陨石已化作漫天齑粉。再一秒,它又退回了完好无损的状态。 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时间切片,在两人的拳头间来回横跳、生灭。 「浑身挂满别人玩具的收藏家!」皇帝的半个身躯在时空乱流中若隐若现。 裹挟着暗红雷霆的右臂,借着引力枷锁崩碎的刹那反作用力,强行向前突进! 「嗤啦——!」 米迦勒大剑神圣的锋芒,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皇帝的右肩。 从锁骨到腋下,带着暗黑星尘的血液喷洒在灰白的时空中。整条右臂被迪奥乾脆利落地一剑斩落,卷入旁边一个微型的未来时间漩涡中绞成虚无。 「连自己的力量都不敢直视,只配当个容器!」 仅存的左手并指如刀。 他将神速力压缩成一点足以贯穿中子星的高维奇点,直刺迪奥跳动的心脏。 作者南瓜灯盏糕携《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在可乐等你。 「连件好衣服都穿不起的乡巴佬,也敢鄙视我的力量?!」 迪奥金瞳紧缩,面对这近在咫尺的致命手刀,他不仅没有躲避,嘴角的嘲弄反而愈发恶毒。 「给我滚回你的穷酸垃圾堆里去!」 「世界」左胸的幽绿光芒骤然大盛! 化作一张无形的巨口,反向张开,一口咬向刺骨的神速力奇点。 「嗡——!」 皇帝无坚不摧的手刀陷入了滞涩。 「世界」正中央的能量灯炉轰然爆发。 橙灯之火顺着皇帝刺来的左臂,如张燃烧着贪婪的粘稠巨网,咬住皇帝仅存的手,汲取着皇帝体内赖以生存的神速力本源。 就如此,在这片灰白色的时空乱流中,两个共享着相同基因与傲慢的灵魂,陷入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残忍拉锯。 骨骼在扭曲,能量在嘶鸣。 迪奥垂下眼睑。看着自己彻底报废的高定外套,眼底的厌恶攀升到了极点。 他受够了这场沾满泥水与疯子体液的烂泥摔跤。既然这具亡灵躯壳仗着梦境法则的无限续航不肯撒手,那就连同这片二手墓地一起,彻底扬了。 「嗡——!」 「世界」右胸的黑钻石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紫黑强光。 迪奥果断切断了橙灯与绿氪石的能量供给,将所有力量尽数注入黑钻。他准备引爆这半个黑暗维度,用一场足以撕裂宇宙的重力坍缩,将眼前这个恶心的同位体连同时间一起碾成虚无。 然而。 就在黑钻临界点即将炸裂的刹那。 「铮——!!!」 一声刀刃出鞘声,切断了真空! 维度的紫黑苍穹,被生生切出了一个夸张的巨大十字! 时停的灰白结界在这十字刀光面前,轰然崩碎。 空间裂开。 「吼——!!!」 一声足以震碎半个维度星空、令周遭死星残骸纷纷殉爆的恐怖龙吟,顺着十字裂缝倒灌! 漫天漆黑的魔气犹如实质化的海啸,疯狂席卷。一只生满暗金骨刺的巨型利爪,扒住空间裂缝的边缘,猛地向外一撕! 神都挤破了维度的阻碍。 此时此刻的龙王,早已褪去了那副清瘦少年的皮囊。他化作了一尊体长万丈、肌肉盘结如恒星山脉的巨型龙人!赤红色的重装铠甲宛如浇筑在鳞片上的熔岩,十二道代表着世界本源规则的光晕,化作十二个耀眼的星环,绕着他庞大的龙躯交织、流转、生生不息! 「我受够你们了!」 万丈巨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两个金发男人,须发怒张。 「管你什麽皇帝不皇帝——」神都的咆哮声震得黑暗维度掀起风暴,「本大王现在,什麽都不缺辣!!!」 「哗啦啦——!」 裂缝深处,传来了海浪翻滚的巨响。 凭空掀起了一场倒卷星河的宇宙汪洋! 幽蓝色的海水无视了物理法则,在真空中咆哮、奔腾。 亚瑟·库瑞踩在万吨巨浪的浪头,跨入维度。 七海之王浑身披挂着闪瞎人眼的纯金锁子甲,手里攥着把缠绕着灭世雷霆的海神三叉戟。电光在他的金发与胡须间游走,宛如一尊真正执掌天罚与汪洋的... 老神棍。 「哈哈哈哈!这才叫他妈的安全感!」 亚瑟将雷霆三叉戟重重杵在浪头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只要挥挥手就能淹没星系的安全感,底气前所未有地充足。 这才是猛男该穿的装备!这才是海洋共主该有的排场! 而在这片汪洋与火海的交界处。 「轰——!」 「他妈的先吃我一拳!」 至尊小超人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铺垫。 黑发青年扬起包裹在反物质装甲下的钢铁巨拳,对着下方那个浑身缠绕着暗红闪电的皇帝,隔空就是一记足以砸穿维度的轰击! 「......」 主宇宙的迪奥立在原地。 这群家夥...在梦境里到底有多缺乏安全感? 不过,干得漂亮。 迪奥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散去黑钻。 皇帝悬停在风暴眼中央。 他仅存的左臂微微垂落。暗红色的神速力电弧在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面前,竟隐隐生出了一丝停滞。 皇帝擡起头,不可一世的血色金瞳,死死盯着裂缝的方向。 他没有去看那条喷火的蠢龙。 没有去看那个玩水的老神棍。 更没有去理会卡尔那毁天灭地的一拳。 因为还有一人信步踏出裂缝。 这道身影走得很慢。 十二只纯黑的地狱魔翼在背後收拢。 他浑身缭绕着深海般沉寂、压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雾。手里提着把缠绕着白色绑带的修长太刀。 他就那麽闲庭信步地走在星空里,却让周围所有狂暴的能量、咆哮的汪洋与火海,都不自觉地避开他周身三丈的范围。 皇帝的目光锁向这道身影。 视线穿透了黑雾。 看清了那跨立於虚空、仿佛只需一刀便能切开所有因果的站姿。 「嗡——」 皇帝竟不受控制地震颤。 心脏。 在胸腔里发出了如战鼓般疯狂的擂动。 他盯着提刀走来的男人,罕见地透出了一丝战栗。 「你是?!」 可下一秒。 一声充满嫌弃的冷哼。 「布鲁斯。」 主宇宙的迪奥站在悬浮的黑曜石残骸上,看着提着刀、在星空中如履平地走来的黑雾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在恶心我吗?!」 「......」 皇帝愣住了。 血瞳里的恐惧卡在半空。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死在他手下的兄弟?那个蝙蝠侠? 「锵——哒。」 黑雾缭绕的男人擡起拿着刀鞘的左手,修长的太刀行云流水地滑入刀鞘。 「不要被过程局限,迪奥。」 布鲁斯慢条斯理地开口。 低沉的嗓音在面罩的过滤下,夹杂着魔人的空灵,却又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教导意味。 他将收好的阎魔刀拄在脚边的虚空中,姿态放松,将属於洛克·肯特的压迫感拿捏得死死的。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获取碾压性的力量。」 蝙蝠侠平静地总结,「为了赢,借用一下老师的壳子,很合理。」 「另外...你戳破了我的身份,他现在不畏惧了。」 可乐,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554章 睡魔(二十):梦醒。 寂静。 龙吟切断。海啸凝固。 卡尔足以轰碎维度壁垒的铁拳,停在了距离皇帝面门前,纹丝不动。 连亚瑟挥出三叉戟时喉咙里那声蓄势待发的战吼,都被什麽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站在风暴的正中心。 仅存的左臂垂在身侧,暗红色的神速力电弧沿着手指流淌,滴落进脚下的虚空,在深空中绽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他没有看卡尔。 没有看龙。 没有看那头顶着金盔、骑在浪头上虚张声势的鱼。 他只看着布鲁斯。 皇帝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 一个他在自己的宇宙里,亲手拧断了脖子的——凡人? 皇帝的血瞳里,恐惧的残余如退潮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比杀意更加滚烫的东西。 是皇帝体表的暗红电弧,在极度的情绪冲击下,突破了原本稳定的输出功率。神速力的频率陡然拔高,电弧的跳动伴随着声声微弱的空间碎裂声。 「布鲁斯·韦恩。」 皇帝开口了。 「我杀了你。在那个宇宙。」 「我把你的心脏掏下来的时候。听到了很清脆的一声响。像折断一根乾枯的树枝。你死的时候连叫都没叫一声。眼睛睁着。很大。」 皇帝的语速开始加快。 暗红色的电弧从他右肩断口处迸射而出。 「可你现在居然穿着那个男人的皮,提着那个男人的刀,站在我面前。」 「你以为——」 「能吓到我?!」 「轰——!」 神速力震动,撕裂了他脚下的虚空。 在深空中炸开了一面直径数百公里的空间裂隙。裂隙的边缘燃烧着扭曲的橙红色高温,那是物质在被强行拽入四维同化产生的摩擦光。 整片黑暗维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 「你们这群在大人庇护下做着白日梦的残次品...」 皇帝赤裸的上半身里,神速力从他的毛孔、从他的眼眶、从他被斩断的右臂残端、从每一寸梦之沙重塑的完美肌肤下,以实质化的血色洪流形态向外喷涌。 使得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暗红色的恒星! 「真以为套上两件万圣节的衣服——」 「就能窃取神明的权柄?!」 怒喝声在黑暗维度中掀起了看得见的冲击波。 紫黑色的星云被暗红光芒蒸发殆尽。数颗死星残骸在冲击波过境的瞬间碎裂成齑粉。眼窝里燃烧着橙色贪婪之火的远古神明颅骨,齐刷刷地熄灭了火焰。 ——仿佛连死去亿万年的旧神,都不敢在这一刻与暴怒的皇帝对视。 他动了。 从静止到超越光速,之间的加速过程被神速力吃干抹净。他只是在那里,然後不在那里。 「——!!!」 卡尔的超级大脑在发出警告。 至尊小超人的身体比大脑快了半拍。 反监甲胸口的能量导管亮起刺目的白光,双腿蹬碎了脚下的虚空,整个人化作一枚灰黑色的穿甲弹,拦在了蝙蝠侠身前。 「咚——!!!」 天崩地裂。 皇帝的左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反监甲的胸甲正面。 拳锋接触装甲表层的刹那。 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呈球形向外扩散。 距离最近的三颗死星残骸同时爆裂,碎石化作漫天的高速弹丸,打得亚瑟脚下的巨浪千疮百孔。 但他顶住了,钢铁之躯没有後退。至尊小超人低下头,猩红的眸光越过甲胄的裂缝,盯着皇帝近在咫尺的面孔。 「我得跟你说件事,混蛋。」 卡尔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含混的低吼,「我叔叔做的东西——」 他双手扣住皇帝深深嵌入胸甲的左拳。 「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打碎的。」 皇帝瞳孔一缩。 他试图抽回左臂。 但卡尔的十指如同焊死在了他的腕骨上。 至尊小超人的力量不讲道理。反监视者装甲在梦之沙的具象化加持下,将他本就荒谬的物理面板再度拔高了一个数量级。这套在漫画手稿中被设定为『能与反监视者角力』的太阳能装甲,此刻正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设计初衷。 皇帝被扯在了原地。 「吼——!!!」 龙吟贯穿了深空。 足够了。 神都当然不知道什麽叫配合。他只知道,眼前有个打不死的混蛋被卡尔按住了。 万丈龙躯在深空中急剧收缩。赤红色的重甲贴合着暗金鳞片,龙人的体型从遮天蔽日压缩到了三米出头。可浓缩在这具精悍躯壳中的力量密度,反而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阈值。 十二道光环加速旋转,从稳定的星环状态骤然变轨,化作十二条灼热的能量鞭索,缠绕在龙王的四肢与躯干上。 龙目睁开。 黄金瞳里映照着皇帝被钉住的侧脸。 ——就是现在。 「神都爆破拳!」 他踩碎脚下的虚空,龙人的右拳包裹着十二道规则之力叠加而成的毁灭性拳压,从皇帝的左侧腰肋角度切入。 纯粹的力大砖飞。 「砰——!!!」 肋骨断裂。 皇帝仅存的左臂在卡尔的钳制下无法格挡。龙拳轰入他的腰侧,灼热的能量顺着拳锋注入他的体内,在他的胸腔里左冲右突,最後... 「轰——!」 爆破宛若太阳耀斑般在皇帝体内炸开! 皇帝吃痛,低喝一声。 暗红色的电弧从他体表暴涨,试图将神都的拳头弹开。 可龙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龙爆破!」 第二发爆破拳紧随而至。 第三爆破拳。 第四爆破拳。 甚至在十二规则的加速下达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 每一拳砸下去,都带着不同属性的规则之力。 爆破、反重力、活物化死、灵肉分离...... 就这麽对着皇帝的躯干倾泻火力。 可即便如此,皇帝没有倒。 由梦之沙重塑的肉体,在承受了足以碾碎行星的连续打击後,居然还在自愈。每一处被龙拳轰碎的血肉,都迅速重新凝聚。暗红色的神速力电弧如缝合线般游走在伤口边缘,将断裂的肌肉纤维拼接回原位。 「嗤——」 可就在修复即将完成的刹那。 一根泛着幽蓝光芒的戟尖,从皇帝的背後贯穿了他的左肩。 亚瑟·库瑞。 七海之王不知何时绕到了皇帝的身後。 黄金三叉戟上缠绕的雷霆顺着戟身灌入皇帝的脊椎,将正在运转的神速力自愈回路强行打断。 「这叫偷袭。」 亚瑟咧开嘴,金色的胡须上沾满了被震碎的死星粉尘,「我在海底管这叫——捕鱼。」 他将三叉戟猛地向下一压。 戟尖在皇帝的肩胛骨里绞动,撕开了更大的创口。 三面围攻。 暗红色的电弧在三道外力的持续压制下嘶嘶作响。 「可笑。」 皇帝从齿缝里挤出两个音节。 他的脸扭曲了。 「木大——!」 「砸瓦鲁多。」 黑暗维度再次失去了颜色。 万物静默。 唯有暗红色的电弧,在这片灰白的时停领域中自由跳跃。 皇帝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拳上卡尔十根焊死般的手指。 「力气确实大。」 他评价道。 左手五指张开。 掌心亮起一团高速旋转的暗红光球。 神速力转动! 在掌心压缩至极限後形成微型时间漩涡! 「你只会握紧。」 「可似乎从没人教过你,什麽时候该松手?」 皇帝狞笑着将掌心的时间漩涡贴上卡尔胸口。 「嗡——!」 氧化、腐蚀、剥落。 本该耗费数万年的物质衰变过程,被浓缩在了这短短一瞬。卡尔胸甲表面的合金镀层以肉眼可见的化为粉末簌簌坠落。 时停的灰白世界限制了卡尔的行动。 但限制不了至尊小超人的感知。 卡尔的意识被锁在静止的肉体里,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胸甲上的裂缝在急速衰老,听着金属内部的分子键一根一根断裂。这感觉宛若被活埋在透明的棺材中,眼睁睁看着棺板上爬满白蚁。 「这就是你们和真神之间的距离。」 皇帝抽回左拳。 甚至连正眼都没再给卡尔一个。 仅存的左手反向一扯。 「哗啦——!」 贯穿他肩胛骨的黄金三叉戟被他连同亚瑟的握力一起拽动。 时停领域内,亚瑟的身体是静止的。但三叉戟是金属,金属没有意志,无法抵抗物理拖拽。皇帝利用这一点,将戟身当作杠杆,以自己被贯穿的肩膀为支点,将戟尖从体内旋转。 他的肩膀彻底报废了。 可神速力的自愈已经放弃了修复这处,它将所有的修复资源集中在了另一个地方,皇帝的右肩,被迪奥一剑斩断的残端。 暗红色的电弧在断口处疯狂编织、焊接。 梦之沙提供的无限物质,在神速力的催化下加速凝聚。肌肉纤维像拧绳子一样互相缠绕,骨骼从断面向外延伸,关节重生。 一条崭新的右臂,在灰白色的时停世界中长了出来。 「时间到。」 皇帝握紧新生的右拳。 灰白粉碎。 色彩回流。 「轰——!」 三人同时感受到了解禁後的反冲。 可皇帝没给任何人重新组织的时间。 右脚碾碎虚空。暗红色的残影拖拽着千万道破碎的空间裂纹,径直冲向蝙蝠侠。 方向始终没变。 目标始终是布鲁斯·韦恩。 这回不再是一拳。 新生的右臂五指并拢,汇聚的暗红色光芒被神速力压缩至肉眼无法分辨的细线。它能让触及的任何物质在接触面上经历亿万年的死亡,将钢铁变成齑粉,将骨骼变成砂砾。 这回不再是一拳。 新生的右臂五指并拢,汇聚的暗红色光芒被神速力压缩至肉眼无法分辨的细线。它能让触及的任何物质在接触面上经历亿万年的死亡,将钢铁变成齑粉,将骨骼变成砂砾。 方才对卡尔胸甲的腐蚀,不过是小试牛刀。 「你不配穿那件衣服。」 可他是蝙蝠侠。 在皇帝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挥刀了。 这就是蝙蝠侠。 他的超能力从来不是力量或是有钱。 是准备。 阎魔刀出鞘。 在梦之沙具象化的真魔人形态加持下,布鲁斯确实获得了足以在维度级战场上站稳脚跟的物理面板。可他的肌肉记忆、他的战斗本能、他对刀刃的理解,依然建立在人类的框架之上。 他用不出洛克·肯特的全部技巧。 但他在肯特农场跟着那个男人... 从黎明练到日落,从秋收练到春耕。 无数次被拖拉机撞飞,无数次被泥偶砸进猪圈。 左手持鞘,右手握柄,手肘贴肋,肩胛下压,重心沉入丹田。最後在呼吸的间隙里,完成从静止到斩击的全部动作。 「想学刀剑啊?那拔刀的时候就不要想着怎麽砍。」老师当年坐在拖拉机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根稻草,懒洋洋地给自己纠正姿势,「你得想着怎麽收。刀是要回鞘的。砍出去一万刀都是浪费,只有收回来的那一刀,才算你的。」 布鲁斯至今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可他的身体记住了。 「铮——」 皇帝的神速力手刀擦着阎魔刀滑过,十万年光阴在他皮肤表面掠过,将他颈侧几缕被魔翼遮挡的头发烧成了灰白。 碎发飘落在深空中。 而阎魔刀则顺着皇帝刺来的手臂内侧,贴着他尚未癒合的右臂新生肌肉,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弧度向上滑行。 一道浅浅的、几乎称不上伤口的痕迹自皇帝胸前浮现。 毕竟阎魔刀切的不是肉。 是空间。 「嘶啦——!」 沿着那道浅不见底的伤痕,一条幽蓝色的空间裂隙撕开了皇帝右臂的表面现实层。裂隙只有发丝粗细,直直嵌入神速力的自愈回路中。 神速力无法修复一个正在被撕开的空间。 这就如同试图用创可贴去黏合一道持续扩张的地震裂缝。 材料不是问题,概念才是。肌肉纤维在裂隙两侧增殖,可新生的细胞刚长出来,就被裂隙吞入虚无,永远无法弥合。 皇帝的右臂再次丧失机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刚刚长出来、此刻已经垂落的手臂。暗红色的电弧在幽蓝裂隙的边缘徒劳地跳动,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萤火虫。 皇帝擡起头。 望向正在收刀的蝙蝠侠。 阎魔刀回鞘。 「咔哒。」 蝙蝠侠的披风下摆在真空中纹丝不动。十二只漆黑的魔翼半收半展,遮蔽了身後某颗正在缓慢坍塌的死星投来的幽光。 哪怕皇帝知道那张面具下的脸属於布鲁斯·韦恩。他已经确认那不是洛克·肯特。可大脑知道是假的。但身体不听话。 「我抓到你了。冒牌货。」 皇帝猛然仰头—— 这家夥什麽时候绕到他头顶的? 理应被他融为一体、金色的「世界」悬停在他正上方。 替身双手扣在一起。 十指交错。 高举过头顶。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砰——!!!」 数不清的重击砸在皇帝天灵盖上。 皇帝的双膝撞击虚空。 裂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在空间残骸表面绘出一幅以他为圆心的蛛网。 「咳——」 一口浓稠的暗红色血雾从皇帝口中喷出。 血雾里夹杂着细碎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砂砾。 梦之沙。 可皇帝依旧没有倒。 他单膝跪在碎裂的死星上,仅存的左手撑着地面。 皇帝吐掉嘴里的血沫。 「三克一。你算好的。」 他的视线越过迪奥的肩膀,扫过远处正在重新列阵的卡尔、神都与亚瑟,最後落在阎魔刀归鞘後的蝙蝠侠身上。 「可你忘了一件事。」 「梦之沙给了你们力量。它同样也给了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 暗红色的电弧在掌纹的沟壑里汇聚、凝缩。 「而我和你们最大的区别是——」 皇帝缓慢地收拢五指,将暗红色的光芒紧紧攥在拳心。 「我不需要做梦。」 「因为我已经醒了。」 第555章 睡魔(二十一):真正的清醒。 黑暗维度破碎了。 距离战场最近的那颗死星,大约是木星三倍体积大小,它赤道线上裂开了一道横贯南北的巨型峡谷。峡谷的边缘正在持续崩塌。 数以亿万吨计的岩浆与碎石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化作一条缓慢旋转的橙红色环带,绕着残星做最後的公转。 更远的地方,那些曾在迪奥的召唤下、於远古颅骨空洞眼窝中燃起橙色火焰的贪婪之光,如今尽数熄灭。 甚至连维度中翻涌的紫黑色星云亦不再翻滚。 它们在收缩。 整片黑暗维度的色调从浓稠的紫黑色向更深、更沉、更接近无的方向滑落。 光源在减少。 声音在减少。 旧神的骸骨重归黑暗。 神都赤红鳞甲上的十二道光环闪烁不定,龙王仰起长满暗金骨刺的头颅,环视四周。 「这片维度在死。」 神都的判断乾脆利落。 他偏过龙首,扫向单膝跪在碎裂死星上的皇帝。 梦之沙重塑的躯壳,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右臂被阎魔刀的空间裂隙废掉,垂落。左肩贯穿伤虽在自愈,可亚瑟那一戟注入的雷霆至今还在创口周围游走,将新生的肌肉纤维逐层灼焦。胸腔正面被迪奥轰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几根肋骨的断端刺破了皮肤,露出底下泛着幽蓝萤光的梦之沙。 怎麽看,都该是强弩之末。 可神都没有放松警惕。 皇帝跪在碎石上。撑在地面。 但他身体与岩石的边界线消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超便捷,.随时看】 「......」 神都瞳孔地震。 「区区用沙子堆出来的幻象...」 皇帝低着头。 他左手继续向下沉入。 暗红色的血肉与死星的灰黑岩层交融、互溶。 这片维度... 居然在主动接纳他?! 从胸口伤口中渗出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梦之沙颗粒,它们顺着融合的通道,从皇帝的身体里向外扩散,渗透进岩石、渗透进虚空、渗透进这片正在坍缩的维度的每一寸肌理。 他在把自己融进去! 「真以为这种小孩子的过家家——」 皇帝缓慢地擡起头。 血瞳里,凡人的怒意与傲慢正在褪色。 「能杀死一位真正的主宰?」 他的躯体完全溶解! 皇帝那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梦之沙躯壳,从外向内地消散! 它们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向着四面八方的深空飘散开去。 看上去,皇帝正在死亡。 卡尔险些信了。 他盯着正在溃散的血肉之云。 超级大脑正在思考。 第一种:皇帝能量耗尽,梦之沙失去供能,肉身自行瓦解。 第二种:皇帝主动抛弃肉身,再次尝试升维为四维意识体。 「卡尔!快退!」 蝙蝠侠的低吼从侧後方砸进耳膜。 「......」 第三种:皇帝没有死,也没有升维。 他把自己变成了脚下的维度。 「轰——!」 黑暗维度炸开,一直在缓慢收缩、逐渐趋向无的紫黑色星云,在这一刻猛然暴涨。宛若宇宙大爆炸般恢复了跳动! 喷薄而出股股裹挟着红色电弧的恐怖能量潮汐。 紫黑褪去,暗红浸染。 乃至远处开裂的死星,其崩塌的进程在这一秒被按下了快进键。整颗星球在暗红色的潮汐冲击下加速解体,碎石与岩浆被甩入深空,随即被引力牵引着向某个中心点汇聚。 正是皇帝消散的位置。 碎石堆叠。尘埃凝聚。 一具新的躯体... 不,一尊崭新的行星正在深空中生长。 电弧如血管网络般遍布在正在成型的大地上。死星的矿物构成了它的骨架,神明的颅骨碎片嵌入其中充当了关节。而将这一切粘合在一起的胶水,是梦之沙。 从皇帝躯体中扩散出去的幽蓝砂砾,此刻扮演着水泥的角色。 深空中,一座由战场废墟拼凑而成的、直径数十公里的畸形大陆,在众人面前完成了它粗暴的诞生。 大陆的表面并不平整。 暗红色的闪电在山脊之间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裂隙的开合。 而在大陆的正中央。 一只眼球嵌在地表深坑。 它的虹膜是暗红色的。 它在看着他们。 「嗡——」 声音从脚下传来。 从头顶传来。 从每一个方向传来。 皇帝的声音不再从一个点辐射。它直接充斥了整片维度的声场,如同大地在说话,如同天空在低语。 「我说过。」 大陆中央的巨眼微微转动,瞳孔锁定悬浮在深空中的五个渺小身影。 「我已经醒了。」 「.........」 「他他妈的叽里咕噜说什麽呢?!」 七海之王扯开嗓子,黄金三叉戟重重杵在脚下的虚空中。 恐惧?不存在的。 亚瑟·库瑞不恐惧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只是单纯地、发自肺腑地被恶心了。 理由很朴素。 他刚刚好不容易用梦之沙在这片鬼地方具象出了一整片海洋。 温度、盐度、洋流方向,他甚至花了点工夫,往里面加了一群磷虾来模拟真实的生态系统。 这是他进入黑暗维度後安全感来源。 而现在,那个把自己变成一块大陆的疯子,正用暗红色的闪电,一条一条地吞噬着他的海洋。 「你给老子等着!」 亚瑟双脚踩在浪尖上。 黄金锁子甲在深空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七海之王高举海神三叉戟,戟尖指向那片暗红色的大陆。 缠绕在三叉戟上的雷霆应声暴涨。紫蓝色的电弧攀爬、分裂、如倒生的巨树,在戟尖上空延展出遮天蔽日的枝丫。 「海。为我。站起来!」 亚瑟吼出了这辈子最中二的一句台词。 他脚下的汪洋听从了指令。 无穷无尽的海水腾空而起,化作堵遮蔽星光的巨墙。 浪头高过正在解体的死星,浪面上刻满着吞吐雷霆的符文。 海啸。 维度级的海啸。 亚瑟将三叉戟向前一掷。 「去!」 巨浪向那片暗红色的大陆倾泻。浪头接触地表,蒸腾的水汽化作遮天蔽日的白雾。地面上的暗红闪电疯狂地抽搐、嘶鸣。 可—— 亚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海啸没有碾平大陆。 浪头在半空中凝固。 紧接着,碎了。 如一个正在做梦的人被人猛地拍醒。他梦中的城堡、军队、坐骑,统统在睁眼的那一帧归零。 亚瑟的海洋,是梦之沙的造物。 而皇帝已经将这片维度中所有的梦之沙,纳入了自己的控制。 他只需要在这片梦境中宣布—— 「醒来。」 所有不属於现实的构造,就会自行崩塌。 数万亿吨的海水,化作漫天纷飞的幽蓝碎屑,飘洒在深空。 亚瑟站在虚空中。 脚下什麽都没有了。 没有海洋。没有浪头。甚至连他刚才在脚底放的那群磷虾,都变成了一粒粒毫无生气的蓝色沙砾,在失重环境中缓慢旋转。 「......」 七海之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下。黄金三叉戟还插在一块凭空漂浮的冰渣上,戟身上的雷霆也跟着哑了火。 亚瑟张了张嘴。 闭上。 又张开。 再闭上。 他转过头,找到了站在残垣上的蝙蝠侠。 「如果你接下来准备说'我早就料到了'这种话。」七海之王的嗓音发乾,「我绝对会把你这身蝙蝠皮扒下来当围裙。」 蝙蝠侠没接话。 披风後的十二只漆黑魔翼在微微颤抖。 阎魔刀在他掌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刀柄的温度正在下降。 蝙蝠侠的视线扫过大陆表面那些搏动着暗红闪电的岩脊。 「要速战速决了。」披风斗士低声道。 他目光从亚瑟身上移开,依次扫过悬浮在不同方位的卡尔、神都,以及站在最远处的萨拉菲尔。 「各位。」 「他将自身溶解进了维度。」蝙蝠侠低声道,「他的意识核心大概藏在中央那只眼球里。可如果正面突进的话——」 他擡起左手,指向大陆表面。 搏动着暗红闪电的岩脊此刻开始活动了。 扭曲的石柱从地表拔起,弯折出关节的弧度。数百条长达数公里的岩石巨臂,带着碾碎小行星的质量,在大陆表面缓慢展开。每一条巨臂的末端,都凝聚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 方才皇帝就是用这种东西老化了卡尔的胸甲。 而现在他有几百个。 「——我们会被打成渣。」迪奥平静地补完了後半句,随即又道,「你们上,我在这里为你们拖延。」 他似乎一点都没继续战斗的欲望。 「我会与他继续争抢这片维度的控制权。」 「......」 「随便你,那就不正面突进。」 神都踏碎脚下的虚空,龙躯前倾。 十二道符咒光环再次加速旋转,赤红色的重甲表面升起扭曲的热浪。龙王打头阵。 「本大王从侧翼撕开缺口——」 「还是一起上。」 卡尔打断了他。 至尊小超人悬浮在深空中,他眼睛里一颗火星都没有。 猩红色的热视线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乾乾净净的湛蓝色瞳孔。 「别分头。」卡尔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地形。你们拆他一条胳膊,他能从地壳里再长出十条。分散兵力只会被逐个击破。」 「挤在一块让他一锅端?」 亚瑟攥紧三叉戟,「你这是哪本战术手册上写的?」 「肯特农场的。」卡尔认真地回答,「今年西瓜收获的时候,乔纳森说。要顺着一个方向收。不要东一刀西一刀。浪费体力。」 「......」 亚瑟嘴角微张,显然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卡尔,眼前这片满是暗红闪电的地狱,与堪萨斯的西瓜地之间可能存在些许差异。 可蝙蝠侠开口了。 「他说得对。」 披风斗士将阎魔刀完全拔出。 「我们集中火力。一条线推进。目标只有一个——中央的眼球。」 他顿了一下。 「我可以断後。」 不多废话。 五道身影同时动了。 卡尔打头。径直撞碎了面前第一条横扫而来的岩石巨臂。碎石在他身後炸开,他连回头看都没看一眼。 神都居左。 龙人贴着大陆的地表低空掠过,十二道光环轮番轰炸。 岩石炸裂。碎屑向外抛射。 可裂口底部的红色闪电搏动了两下,新的岩层从裂缝边缘长出,填补了空缺。速度甚至比神都的下一口龙息还快。 亚瑟挥动三叉戟,雷霆顺着戟身灌入大陆的地壳。 大地痉挛了一瞬。 仅此而已。 下一秒,脚下的地表裂开。六条石臂从亚瑟站立的位置同时拔起,裹挟着足以碾碎行星的质量,呈合围之势收拢。 「该死——!」 亚瑟抽出三叉戟横架在头顶。六条石臂撞上戟身,金属颤鸣声刺穿耳膜。黄金锁子甲的肩吞碎裂了一块,七海之王双膝砸进地表,陷入齐腰深的碎石。 蝙蝠侠在最後方。 阎魔刀出鞘、斩击、回鞘。 三个动作压缩在一次呼吸里。 暗蓝色的刀芒切开脚下的地壳,将一整条试图从侧後方偷袭的石臂连根斩断。切口平滑如镜,断面上的暗红闪电在空间裂隙面前嘶鸣了两声,哑了。 可他砍断一条,地壳里长出三条。十二只漆黑的魔翼扇动,将他拔离地表。三条新生的石臂扑空,撞在一起,碎石四溅。 可翼尖的羽翎依旧从漆黑变为灰白,如同秋末枯枝上最後几片挂不住的败叶。 皇帝将梦之沙与黑暗维度彻底融合。 这片空间本身就是他的消化系统。 他们释放的每一点魔力、每一丝神速力残余、每一缕被具象化的梦境造物,都会在接触地表的瞬间被吸收、转化、反哺给那些无穷无尽的石臂。 一场注定无法通过消耗战获胜的围城。 卡尔的装甲在持续老化。 右肩甲报废之後,胸甲上方也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与石臂的硬碰硬,都会让暗红光球的衰变效应在装甲表面多留下一层白灰。 他打得越凶,碎得越快。 因为皇帝说了醒来。 梦境在褪去。 他们借来的壳子在溶解。 「嗡——」 大陆中央。 嵌在地表深坑中的巨型眼球,转动了。 「我说过了。」 大地的声音回荡在维度中。 「梦醒了。」 巨拳下坠。 光影在拳影中弯折。 神都仰起龙首,黄金瞳映出半片苍穹大小的拳头底部。 十二道光环在他身前交织成盾。 不够。 远远不够。 「神都!」 亚瑟嘶吼出声,三叉戟脱手掷出,黄金戟身拖拽着最後一缕灰白色的雷霆,紮进巨拳的指缝。 雷霆在拳面上炸开。 仅此而已。 神都双腿紮进地壳,龙人的脊椎弓起。 他选择了硬接。 「来——」 可却是风来了。 它穿过了神都张开的龙翼缝隙。穿过了卡尔反监甲胸口的裂纹。穿过了亚瑟金色胡须上乾涸的盐粒。穿过了蝙蝠侠正在褪色的魔翼。 风过之处。 无声无息。 「......?」 巨拳在距离神都头顶七米处开始瓦解。碎石从指缝间簌簌坠落。轻飘飘地飘向深空。 风继续吹。 沿着大陆的裂缝向四面八方渗透。 凡是风经过的地方,搏动的暗红色闪电便如被抽走了氧气的炉火,发出两声气若游丝的噼啪,然後寂灭。 大陆表面那些不断再生、不断增殖的石臂停了。 已经拔出地表的石臂僵在半空。 还埋在地壳里的石臂终止了生长。 清醒。 清醒的风吹过睡梦的国度,梦就会醒。 只需要有一个清醒的人,站在梦里,呼一口气。 巨眼震颤。 视线沿着风的来路回溯。 穿过碎石。穿过灰烬。穿过正在瓦解的石臂残骸。 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大陆边缘。 一块半悬空的黑曜石碎片上。 少年站在那里。 米色的风衣。帆布鞋。乾净的黑发。 没有六翼。没有光轮。没有黑曜石王座。甚至连刚才在哥谭街头时那道遮天蔽日的圣光瀑布都没有。 萨拉菲尔·肯特两手空空地站在战场的最外围。 风从他的口齿间吹出。 就这麽安安静静地,一路吹过了整座大陆。 「你...」 大地发出了声音。 「你什麽都没有。」 「你的梦之沙没有具象出任何东西。你的身体里没有流转着符咒、没有雷霆、没有反物质装甲、更没有别人的皮囊。」 「你凭什麽——」 「因为我醒着,这位先生。」 萨拉菲尔放下手。语气里透着真诚的歉意,好像在为自己打断了别人的午觉而不好意思。 「抱歉。」 「梦之沙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我想变成什麽呢?变成像神都那样厉害的龙?变成像卡尔哥哥那样穿铠甲的英雄?还是变成...」 「爸爸那样的人?」 他摇了摇头。 「可我发现,我最想成为的,就是现在的我。」 「一个会在遗忘酒吧给恶魔端牛奶的普通人。一个会在农场里帮爸爸收玉米的普通人。一个什麽特别的力量都没有、只是刚好醒着的普通人。」 「所以梦之沙什麽都没赐予我。或者说...他赐予了我清醒。」 萨拉菲尔擡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那只嵌在大陆中央的巨眼。 「我已经是我最想成为的样子了。」 「一个醒着的人,站在梦里。」 「只需要吹口气。」 「梦就该醒了。」 大陆崩解。 梦之沙从岩石的分子间隙中析出,化作漫天漂浮的幽蓝星尘。 它们不再搏动暗红色的闪电,不再承载皇帝的意志。它们只是褪去了被污染的本源,回归了沙子本来该有的样子。 「不...」 大地的声音出现了裂痕。 瞳孔深处,一个人影正在凝实—— 皇帝的躯壳从维度中被剥离、压缩、重新塑形。 他再次拥有了人类的轮廓。 金发。赤裸的上半身。 神速力在他体表挣紮着跳动。 频率越来越低。 越来越慢。 「铮——!」 蝙蝠侠的刀鸣声切入战场。 阎魔刀出鞘——! 「嗤啦——!」 十字刻进了皇帝的胸口。 空间裂隙咬住了他的血肉、咬住了他的骨骼、咬住了填充在伤口中每一粒试图自愈的梦之沙。 皇帝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交叉的暗蓝十字。 裂隙的边缘不断吞噬着新生的肌肉纤维。 他尝试调动神速力。 电弧跳了一下。 熄了。 风还在吹。 「你...」 皇帝擡起头,血瞳锁定十步之外收刀归鞘的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你用那个男人的刀...」 「是我用我老师的刀。」蝙蝠侠纠正道。 阎魔刀入鞘。 「咔哒。」 蝙蝠侠身上最後两片魔翼在这一刻化作灰白色的碎屑,飘散在深空。真魔人的形态彻底褪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碳纤维铠甲、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凡人。 蝙蝠侠。 仅此而已。 而他依旧站在那里。 「卡尔哥哥。」 萨拉菲尔的声音从大陆边缘传来。 卡尔一愣。 随即咧嘴一笑。 他闭上了眼。 梦之沙构成的反监视者装甲,感受到了宿主意志的撤离。 「喀拉...喀拉拉——」 裂纹沿着胸甲中线向两侧扩张。肩甲脱落,坠入深空。护臂炸裂成碎片。背部的能量导管一根一根断开,流出冰冷的蓝色液体。 至尊小超人站在风中。 格子衬衫。牛仔裤。 黑发在风中乱成一团。 皇帝歪过头。 血瞳盯着这个脱掉了所有伪装、穿着一件破烂格子衬衫走过来的黑发青年。 「你在干什麽?」 「你脱掉了你的壳子。」皇帝嗤笑,「你现在只是一坨肉。我一根手指就能——」 「你一根手指都擡不起来。」 至尊小超人停在他面前,擡起右手。 卡尔握紧了拳头。 「我叔叔说过一句话。」他看着皇帝的眼睛。 湛蓝的瞳孔里乾乾净净。 盛满堪萨斯夏天傍晚的天空。 「他说,卡尔。你力气够大了。以後别老想着怎麽打得更重。」 卡尔将右拳收至腰侧。 「他说——」 「你得知道,你这一拳是为了什麽才打的。」 「弄明白了这个。就足够了。你不需要成为我想像中的你。」 卡尔上步。转腰。送肩。 右拳轰出!朴实无华。 「你的闹剧——」 「就在这里结束吧!!!」 「砰——!!!」 拳头砸中皇帝的胸口。 空间碎裂!现实修正。 「咔——」 拳面接触的位置,梦之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皇帝的血肉间析出。幽蓝色的砂砾从裂开的皮肤缝隙中涌出。 萨拉菲尔的风还在吹。 它穿过了卡尔的格子衬衫,穿过了他的拳头,顺着骨骼传导的通路,钻进了皇帝体内最後一粒还在做梦的沙子里。 「呼——」 皇帝体表最後缕暗红色的电弧跳了两下。 灭了。 金发男人维持着被钉在半空的姿势。血瞳里的邪光一点一点地消退,如同日落时分太阳沉入地平线下的最後那抹余晖。 他张了张嘴。 「...」 梦醒了。 金发在风中散成了一缕一缕的蓝色星尘。 皇帝始终没有闭眼。 他就那麽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黑发青年。 视线从卡尔的拳头,一路向上,停在了他湛蓝的眼睛上。 「...哼。」 「你有几分他的样子。」 他破碎的嘴唇牵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息。 砂砾带走了他的下巴。带走了他的颧骨。带走了那双流淌过无数宇宙血色的金色瞳孔。 最後消散的,是胸口那道暗蓝色的十字。 空间裂隙失去了钉住的对象,无声弥合。 卡尔的拳头悬在半空。 风停了。 「......卡尔。」 身後传来亚瑟的声音。 七海之王拄着三叉戟,浑身上下的黄金锁子甲碎了大半,唯一没清醒的家夥却活像个刚从废品收购站爬出来的落魄国王。 他张了张嘴。 「你的拳头...」 卡尔耸耸肩,他擡起头,望向深空。 黑暗维度正在崩塌。 而他打碎的壁垒另一侧,隐约透进来一丝—— 光。 「走吧,诸位,回家吧。」 萨拉菲尔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卡尔转过身。 少年依旧站在大陆边缘的那块黑曜石碎片上。 米色的风衣。乾乾净净,一如他来时的模样。 「天快亮了。」 ......... 维度壁垒碎成了满天的玻璃渣子。 晨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的时候,亚瑟的黄金锁子甲已经只剩下一条裤腰带和半块护腿。 七海之王光着膀子踩过哥谭主街上残留的积水,酸水溅在他浑身上下的擦伤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宣布。」 亚瑟将三叉戟扛在肩上,戟身歪歪斜斜。 「本次行动,MVP是我。」 走在他右侧的卡尔连头都没偏。 「你的海被人一口气吹没了。连磷虾都没剩下。」 「磷虾是辅助!磷虾不算!」 亚瑟清了清嗓子,三叉戟差点戳到旁边一盏还没倒的路灯。 「我那一戟可是实打实地贯穿了那家夥的肩膀!你卡尔最後那一拳,不就是顺着我开的口子打进去的?这叫助攻!没有我的三叉戟,你连他的皮都摸不着!」 「你那一戟紮进去之後,他把你当杠杆甩了出去。」卡尔的语调平得如同在陈述天气预报,「你在黑暗里滚了三圈半。我数的。」 「三圈?!明明只有半圈!」 「现在是四圈了。」 「你——」 亚瑟涨红了脸,转头寻找援军。 他的目光扫过左侧。 神都恢复了人类少年的躯壳。黑色卫衣上的泥渍干了一半,鞋面上的酸臭污水印子怎麽蹭都蹭不掉。龙王双手揣在衣兜里,步伐比谁都快,显然急着离开这片让他丢尽面子的地方。 「神都!」亚瑟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评评理!你觉得谁的贡献最——」 「闭嘴。」 龙王没回头。 「别跟我说话。」 「可——」 「你再说一个字。」神都偏过头,「我把你的三叉戟掰弯了插在你头上当天线。」 亚瑟选择了沉默。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把确实有点歪了的三叉戟,默默把它从左肩换到了右肩。 至於走在四人前方的蝙蝠侠。 阎魔刀消失了。 梦之沙构筑的一切都在维度崩塌时归还了原主。统统化作幽蓝色的星尘飘散在深空。 留在他手里的,只有腰带里几颗还没用完的蝙蝠镖。 他走得不快。 披风的下摆拖在积水里,沾了一层灰褐色的泥浆。 五个人在哥谭的主街上拉成一条松散的纵队。 天际线的轮廓从漆黑转为深灰,再从深灰渗出第一抹铁锈色的暖。 是清晨。 哥谭的清晨。 有太阳的清晨。 纵队的最後面,两个金发和黑发的身影落在其余人十几步开外。 迪奥·肯特走在右侧。 萨拉菲尔走在左侧。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沉默走了大约片刻。 「干得不错,萨拉菲尔。」 迪奥率先打破了安静。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语气平淡。 萨拉菲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翘了一下就压回去了,可眼睛里的亮光还是泄露了真实的心情。 「谢谢,迪奥哥哥。」 随即,萨拉菲尔的笑意里掺进了一丝困惑。 「不过,为什麽...」 「迪奥哥哥,你明明也是清醒的。你完全可以...」 金发青年终於偏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我也用了砂砾。被污染的砂砾。」 迪奥的语速不快。 不过这种坦白对他来说显然并不舒适。 「虽然我成功掌控了那股力量。也成为了维度魔神。但显然——」 迪奥垂下眼睑。 「我也会出错。」 他用污染过的力量搭建了自己的领地。 他算得很精。 引力坍缩对抗时间膨胀、黑钻的概念吞噬消耗神速力的本源。 可他没有算到萨拉菲尔。 一个什麽都没变的人,吹了口气,把皇帝叫醒。 显然,今天的胜利,属於他弟弟。 「萨拉菲尔。」 迪奥收回视线,「干得不错。」 第二遍了。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麽。 可少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蝙蝠侠在这时回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越过卡尔和亚瑟纠缠不休的肩膀,越过神都低着头赶路的背影,落在纵队末尾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上。 嘴角向上动了一下。 转回头的时候,下巴再度恢复了冷硬。 「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亚瑟瞪大了眼睛。 三叉戟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蝙蝠侠?笑了?刚才?就刚才?」亚瑟拽住卡尔的袖子,「你看到了吗?我没产生幻觉吧?」 神都的脚步顿了一拍。 龙王偏过头。 「你眼睛花了。」他咬着後槽牙,一字一顿。 「蝙蝠侠。不会。笑。」 「可我明明——」 「你。眼睛。花了。」 神都加重了每一个音节。 亚瑟看向卡尔。 但卡尔耸耸肩,将视线偏向身後。 东面。 城市尽头的天际线上,铁锈色的暖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残余的灰暗。一颗完整的、金黄色的太阳,从哥谭东区那排参差不齐的老旧公寓楼顶後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光线穿过积水的街道,碎成万千道跳动的金色碎片。 他收回视线。 「嗯。你眼睛花了。」 卡尔轻笑道。 亚瑟张着嘴,控诉的话卡在舌根上下不来。 他左看右看。 七海之王的委屈达到了今夜的历史峰值。 也就是幸好这里是哥谭,不是他家,要不然他就... 「你们肯特家的人实在——」 「嗡。」 低沉的气流扰动声,压扁了亚瑟的抱怨。 众人同时停下脚步。 头顶上方,一道翠绿色的身影穿透了哥谭刚刚恢复通透的天空,稳稳悬停在街道正上方。 火星猎人。 荣恩·琼兹的蓝斗篷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脸上只有凝重。 「先生们。」 荣恩降落在积水的街面上。 「虽然现在该让你们休息。」 「但海滨城与亚特兰蒂斯——」 「现在大事不妙。」 晨光照在五个人满是泥浆与血渍的脸上。 亚瑟的三叉戟从肩上滑了下来。 「......」 七海之王吞了口唾沫。 「我家?」 第556章 睡魔(二十二):海滨城之灾。 太平洋的暖流往日会准时在上午九点抚过海滨城的沙滩。 这里是西海岸的明珠。冲浪爱好者的天堂。 四个小时前,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的棕榈树还在微风中摇曳。冰淇淋车的八音盒旋律混杂着海鸥的鸣叫,防晒霜的椰子香气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老约翰咬下最後一口热狗,给冲浪板打好蜡。他擡起头,眯着眼看向海平线,准备寻找今天的第一道完美管浪。 可海退了。 海水向後抽离,露出长达数海里的灰褐色海床。 搁浅的鱼群在淤泥中绝望弹跳。 海鸥成群结队地撞向棕榈树。 老约翰听见了一声心跳。 不是他的,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搏动。 紧接着,海平线裂开了。 六座拔地而起的山脉截断了阳光。 海水顺着布满藤壶与畸形甲壳的庞大躯体轰然坠落。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层层叠叠的肉瘤与触须。令人作呕的明黄色强光从它们体内的每一个缝隙中透出,将整个海滨城的天空映照成病态的枯黄。 黏稠如原油的黑色液体,正从那些窟窿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砸在海面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惨白蒸汽。 它们在沉睡,却在物理世界行走。 深海远古巨兽陷入了梦境维度崩塌引发的噩梦,梦魇化作黑色的实质性体液,在这座阳光之城倾泻。 一截重达数吨的跨海大桥桥墩,在巨兽无意识的挥动下扯断,翻滚着砸向老约翰头顶。 阴影笼罩了沙滩。 「砰!」 刺目的绿光切开昏黄。 由纯粹绿色能量构筑的巨型棒球手套,稳稳接住了桥墩。 「说真的,夥计。」 一道带着几分轻佻的嗓音从老约翰头顶传来,「今天这浪型,就是七海之王来了也得崴脚。我建议你换个地方度假。」 老约翰僵硬地擡起头。 悬浮在半空的男人穿着绿黑相间的制服,胸口的提灯标志散发着萤光。他打了个响指,绿色手套像扔废纸篓一样将桥墩甩进远处的海水里。 绿灯侠,哈尔·乔丹。 他甚至还对着老约翰比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随後,绿色尾迹冲天而起,直逼云霄。 可在背对平民的瞬间。 哈尔嘴角玩世不恭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咬紧牙关。 冷汗顺着额角的碎发砸在绿光护盾上。 黄灯... 他妈的,哪来的黄灯?! 哈尔一把捂住戒指。 他悬停在云层下方,俯瞰着这座他宣誓守护的城市。 海滨城现在看起来像个倒扣在玻璃碗里的微缩模型。 六头体长超过千米的梦魇巨兽围绕在这个模型四周。 而驱赶他们来的... 是那个家夥... 恐惧。 哈尔擡起头,盯着云层上方。 阳光闪烁间,熟悉的人影在云海中漂浮。 紫黑制服、梳着後梳背头、皮肤呈现出异样紫红色的男人。 塞尼斯托。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黄灯军团的领袖正悬浮在巨兽的正上方,犹如一位正在欣赏交响乐的指挥家。巨兽们因噩梦产生的恐惧,化作了取之不尽的黄光燃料,源源不断地汇入他指间的黄灯戒指。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用黄光引导巨兽的恐惧本能,就能将这座城市碾成粉末。 「塞尼斯托,你个王八蛋!」哈尔手中化出一个扩音器,怒骂声传向高空,「你这该死的红皮耗子非得今天来找我的茬?!我*******」 云层之上。 塞尼斯托停止了手指的律动。 他低下头,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看待蝼蚁的冷酷。 「你的幽默感和你那点可怜的意志力一样,乔丹。还是那样虚弱且令人作呕。」 塞尼斯托冷哼。 右手平举,指环上的黄光暴涨。 周遭的空气被强行抽离。 恐惧能量在半空中具现化为一尊足有百米高的暗黄色战锤,带着压塌云层的威势,直直砸向哈尔的面门。 哈尔举起右手准备硬抗。 「呼——」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抢先一步切入了战场。 火焰带着焚烧一切的霸道。在半空中化作一面布满古老铭文的盾牌,硬生生架住了那柄代表恐惧的战锤。 「咚!」 黄光与绿炎相撞。 冲击波撕碎了方圆十里的云层。 哈尔转过头。 满头银发、穿着早已过时的高领红衬衫与绿色披风的老派男人,正悬浮在护盾的中央。 初代绿灯侠,阿兰·斯科特。 「小鬼,真是的。我难得来度假,你就让我遇到这种事。」 「难道是我想吗!」哈尔没好气道。 可还是难掩脸上雀跃的表情看向斯科特。 与他充满科技感、由坚硬光实体构成的能量不同,斯科特的绿光是活着的火。 只见这老头双手前推,绿焰便燃烧着吞噬起黄光。 哈尔悬停在斯科特身侧,抹了把下巴上的汗。 「我说,老爷子。」 哈尔看着那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白发,实在没忍住,「那是专门克制我们绿灯意志的恐惧光谱。我都快被那黄光恶心吐了。」 他拉了拉斯科特那件极其复古的绿色披风。 「你怎麽一点事都没有?难道年纪大了,连恐惧感也一起骨质疏松了?」 阿兰·斯科特目光死死锁着穹顶外的巨兽,眼角的余光扫了哈尔一眼。 「你想听哪个版本的答案,小子。」 「随便来一个,反正也无聊。」哈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嘲讽地瞥了眼现在显然火大的·塞尼斯托。 「好。」老骚包哼哼道,「我的灯戒,可不是你们那群长着蓝脑袋的小矮子流水线量产的塑料玩具。」 他擡起左手,镶嵌着不规则绿色宝石的古老戒指在指节上燃烧。 「这枚戒指,是我亲手锻造的。和欧阿星的中央电池没有半点关系。塞尼斯托的恐惧光谱电磁波,干扰不到我的魔法频道。」 「真严谨。那群小蓝人听了非得气得跳脚不可。」 哈尔撇撇嘴,「我不喜欢这个理工科答案。来个带点浪漫主义色彩的。另一个版本是什麽?」 「等等,什麽叫不是中央电池出来的就不会受到干扰。」哈尔有点懵,「绿灯戒的弱点不是统一的麽?我们都是情感电池光谱才对啊。」 阿兰·斯科特咧开嘴。 老人的笑容里,透出股曾在黄金时代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张狂。 「另一个版本就是……」斯科特猛地抽回双手,身後的绿色披风在魔力的激荡下猎猎作响。「要战胜恐惧!宝贝!」 他将双手举向天空。 戴着戒指的左拳死死抵住右掌。 幽绿色的火焰在这一刻完成了质变,从防守的护盾,化作了进攻的熔炉。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从初代绿灯侠的胸腔里轰鸣而出,声浪甚至盖过了巨兽的咆哮。 「昏天暗地遮蔽阳——」 绿炎冲天而起,点燃了压在穹顶上的黄色浓云。 「吾持神戒洒辉光——」 火焰在云层中凝聚,剥夺了巨兽眼中的黑暗。 「妖魔邪祟无处匿——」 斯科特的银发在烈焰中狂舞。 「绿灯耀耀照四方!」 誓言落下。 燃烧在海滨城上空的绿色火海,直接具象化为一尊比塞尼斯托的战锤还要庞大十倍的火焰巨拳。它无视了恐惧光谱的压制,自下而上,一拳轰碎了塞尼斯托的防御立场。 「砰——!!!」 高高在上的黄灯领袖,打着旋儿倒飞出数万米,硬生生砸进了大气层外缘。 黄光瓦解。 六头失去恐惧能量增幅的深海巨兽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帅啊,老头!」 哈尔哈哈大笑,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重新恢复了稳定的绿光。 云层之上,一道黄色的细线正以极快的速度折返。塞尼斯托在极度暴怒中稳住身形,黄光化作漫天箭雨,撕裂空气,朝着两人倾泻而下。 哈尔没有丝毫慌乱。 他举起右手,绿光涌动,一面布满蜂巢状能量节点的坚不可摧的巨型塔盾横亘在两人身前。 黄光利箭撞在塔盾上,炸成漫天光屑,却连一道裂缝都没能留下。 哈尔躲在盾牌後,偏过头,冲着斯科特挑了挑眉毛。 「看吧。我就说,战胜恐惧,简简单单。」 ......... 一点都不简单! 绿灯侠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陨石坑大哭一场。 塞尼斯托不是那些只会用蛮力挥砸的蠢货。 作为曾经最伟大的绿灯侠、如今的黄灯独裁者,他拥有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战术大脑。 在短暂的交锋并吃了一记斯科特的老灯长拳後... 塞尼斯托立刻摸清了阿兰·斯科特的底细,并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拔高了高度。 黄灯领袖悬停在云层之上,彻底脱离了近战范围,选择避而不战。 他将舞台让给了那六头深海巨兽。 这群因梦境崩塌而狂躁的克苏鲁式肉山,成了塞尼斯托手中最完美的恐惧放大器。它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每一次翻身,都会在海平面上掀起高达千米的违背重力学的巨浪。每一声嘶吼,都会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恐惧波纹。 黄波就这麽如毒气般灌入海滨城。 城市交通彻底瘫痪。 司机死死踩住刹车,将脸埋在方向盘里发出无意义的惨叫。躲在防空洞里的平民在黄光辐射下抠挠着喉咙,连呼吸都因惊恐而停滞。整座城市化作了一口巨大的恐惧提炼炉,源源不断地向天空输送着塞尼斯托所需的燃料。 「哐——!」 巨兽的犄角再次撞上绿焰穹顶。 阿兰·斯科特悬在城市中央。 早已过时的高领红衬衫在魔法的反冲力下撕裂出几道口子,老派的绿色披风被汗水浸透。他撑住这座护盾,将足以抹平城区的物理冲击尽数扛下。 而哈尔·乔丹,则包揽了所有剩下的烂摊子。 他不仅要清理那些从护盾空隙中像蟑螂一样溜进城里的海沟族,还要应付那些身上长满触手的畸形种。 一心多用,加上各类概念构筑。 哈尔的戒指,正在发出微弱的蜂鸣。 「小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阿兰·斯科特的声音,「你还撑得住吗?」 哈尔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悬停在防波堤後方。 「老头,在关心我之前。」哈尔喘着气,「你先告诉我,你脸上现在这道伤,是新的还是旧的?」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旧的。」 「骗子。」哈尔毫不留情地拆穿,「老头,你现在连嘴唇都是紫色的。别以为你在天上我就看不见,你的绿火都快变成鬼火了。缺氧还是魔力透支?需要我给你具象化一个氧气罐吗?」 斯科特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冷哼。 「管好你的防波堤,油嘴滑舌的小鬼。」老人咬牙切齿,「你的支援呢?你不是说超级英雄现在归荣恩调度吗?」 哈尔啧了一声,具象出一只巨型苍蝇拍,将一头飞扑过来的蝙蝠怪拍进海里。 「荣恩那家夥说,蝙蝠侠建议他派超人先去亚特兰蒂斯。」哈尔语气里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他说那边现在更危险。亚特兰蒂斯现在要升起来了。」 「所以实际上指挥的人是蝙蝠侠?」斯科特话音有些古怪。 「对啊。不过他保证,已经帮我们叫了别的超级英雄赶过来。」 「别的?」斯科特质疑。 哈尔刚想接话。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压过了海啸的轰鸣。 斯科特维持的绿焰穹顶,在三头巨兽同时发难的撞击下,终於出现了道贯穿性的裂痕。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梦魇巨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它将布满骨刺的尾鳍高高扬起,狠狠砸向穹顶的裂缝处。 「糟了!」 斯科特双目圆睁,戒指上的绿火压榨着他的生命力。 可来不及了。 尾鳍夹杂着万吨海水,轰然砸落。 「轰——!!!」 降下的,却是撕裂黑暗的夺目金芒。 金色闪电劈开沸腾海面。 女人双臂交叉,横亘在巨兽那足以截断山脉的尾鳍正下方。银亮色的守护银镯在剧烈的摩擦中爆发出刺目的火花,硬生生接下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她双脚在海面上犁出两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推着,在海面上倒退了两公里。 海水在她的战靴下久久无法合拢,就这麽形成了道真空海沟。 女人低喝一声。 双腿发力,硬生生在海面上刹住了车。随即反手抽出背在身後的暗金色巨剑。金紫色的雷霆在剑刃上游走。 她屈膝,弹射。 金色的残影逆着坠落的海水冲天而起,直逼还在试图抽回尾鳍的巨兽。 「唰——」 雷光迸溅。 转而化为千米长的雷霆巨剑切入巨兽颈部。 斩断了软骨,撕裂了梦魇的暗影魔力,最终从另一侧破体而出。 一剑。秒杀。 巨兽被一分为二。 如倾倒的大厦般砸入海中。 斯科特悬在半空,绿色的披风在风中淩乱。 老人的下巴微微颤抖,看着手提巨剑、沐浴在金色雷霆中的女人。 「希波吕忒?!」斯科特震惊地喊出声。作为经历过黄金时代的老派英雄,他当然认得那位曾经并肩作战过的亚马逊女王。 哈尔·乔丹飞到老人身边,撤去了那道已经千疮百孔的防波堤。 「你眼神该配副老花镜了,老爷子。」哈尔挑了挑眉毛,「这是黛安娜·肯特。堪萨斯农场刚出炉的王牌。」 斯科特清了清嗓子,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不好意思,看错了。」老头嘟囔着,目光却依旧盯着黛安娜周身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雷霆神力,「这也不能全怪我……她和她爸爸妈妈简直太像了。抡起剑来不管不顾的架势...」 哈尔翻了个白眼,对老年人的怀旧滤镜表示无语。 他整了整制服,驱散了戒指上最後一丝微光,准备上前去迎接这位堪称及时雨的强力支援。 「谢了,公主殿下。你这出场时间掐得比蝙蝠侠的报销单还要准——」 哈尔的话还没说完。 黛安娜倒提着巨剑,悬停在半空。她秀眉紧蹙,蔚蓝色的眸子盯着高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绿灯侠。」 她嗓音冷冽。擡起剑尖,指向上方。 哈尔顺着她的剑尖擡头看去。 「Holyshit...」 厚重的云层早已被驱散。 整个海滨城的上空,不再是蔚蓝的天穹。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黄灯具象物。它们如夜空中的繁星,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枯黄光芒。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 如同一只俯瞰大地的巨大眼球。 它占据了整个天际线,将绝对的恐惧投射在海滨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塞尼斯托。 这个老王八就站在巨大眼球的瞳孔中央。 双手背在身後,紫红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就像是一位在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从死亡亚特兰那拐来的深海巨兽,不过是他用来牵制注意力的饵。 他真正的杀招,一直都在天空之上。 塞尼斯托垂下眼睑,目光穿过万米高空,落在了哈尔·乔丹的身上。 「地球的绿灯侠体内,寄宿着你当年种下的恐惧种子。他体内,有你想要的东西。」 金发男人的话语,在塞尼斯托的脑海中回响。 Parallax,视日大帝,恐惧实体,寄生虫。 让他也感到战栗,让他渴望的存在。 塞尼斯托的视线越过斯科特。直至在哈尔微微颤抖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 老家夥已经是过去式了。 果然是你麽?哈尔。 塞尼斯托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在这个充满混乱与背叛的宇宙里,只有恐惧是唯一的真理。而能承载这份终极真理的容器,只有他心中拥有最强意志的人。 也只能是你了。 我的学生,我的挚友。 第557章 睡魔(二十三):视差魔 整个海滨城的上空。 厚重的云层早已被彻底驱散。无穷无尽的黄灯具象物,宛若夜空中排列整齐的烈日,构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 它就这麽静静地悬挂在平流层,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塞尼斯托·萨尔站在阵列瞳孔的中央。 双手背在身後,紫红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缓缓从高空降落。 黄灯的能量托举着他,让他稳稳地踩在了阿兰·斯科特尚未完全熄灭的绿焰穹顶上方。 他没有发起攻击。 缓缓摊开双手。 穹顶之下。 斯科特、哈尔与黛安娜三人面面相觑。 「他这算什麽意思?」 黛安娜握紧剑柄,金紫雷霆在剑格处跳动,「投降?还是挑衅?」 斯科特眉头紧锁,手上的古董戒指嗡嗡作响。 「你这……」老人转头看向哈尔。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想和我谈谈。」哈尔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先上去拖延时间。说不定待会超人他们就来了呢。毕竟那家伙飞得快。」 绿光闪烁。 哈尔不待二人阻拦。 便穿过穹顶,悬停在距离塞尼斯托不到十步的半空中。 曾经最伟大、最严谨的绿灯军团楷模。 如今最漫不经心、最会惹麻烦的地球绿灯侠。 两人相对而立。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麽被判出绿灯军团麽?」塞尼斯托率先开口,嗓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哈尔双手抱胸,将戒指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前方。 「为什麽?」哈尔懒洋洋地扯着嘴角,「因为你偷了守护者的小蓝药丸?还是因为你终於发现制服颜色太丑,想换个亮色系的?」 塞尼斯托没有理会哈尔的烂话。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麽?哈尔。」他背着手,目光深邃,「阿宾·苏曾向我透露过一个预言——『至暗之日终临,大黑暗将吞噬所有生命』。」 「老家伙以前到底说了多少话?」哈尔无力吐槽。 「我也认为那是虚假的谎言。那是疯子的呓语。但很显然...」塞尼斯托的声线沉了下去。「还没等我验证这个谎言。阿宾死了。被阿托希塔斯杀死了。後来,我和你,我们两个人将那凶手绳之以法。」 海风吹过平流层。 哈尔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 「......你大费周章地搞出这麽大阵仗,就是为了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哈尔冷冷道,「有这闲工夫,你不如直接动手。」 塞尼斯托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知道後来麽?」 「後来?」哈尔眉头紧紧皱起。 後来还能有什麽? 後来,他离开了欧阿星,作为菜鸟去别的扇区历练。再接着,就是塞尼斯托在科鲁加星利用绿灯戒施行独裁暴政、引发全星球叛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宇宙。 守护者下达了逮捕令。 他,哈尔·乔丹,亲手去抓捕了自己的导师。两人在科鲁加的废墟上死战,最终他亲手拔下了塞尼斯托的戒指,将其流放进反物质宇宙。 他绿灯生涯里最烂的一笔帐。 「阿托希塔斯在监狱中。」塞尼斯托看着哈尔的眼睛,吐出冰冷的真相,「他向我预言。我将因叛乱而身败名裂。我的星球会向我举起屠刀。」 哈尔沉默了。 「你到底想说什麽?」他声音有些发乾。 「预言是对的,哈尔。」塞尼斯托冷冷道,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嘲弄,「你看,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哈尔盯着他。 绿灯侠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你的意思是……」哈尔忍不住想笑,虽然笑容十分勉强,「你对科鲁加人施行暴政。把整个星球变成一个大监狱。是因为你惧怕那个叛乱的预言发生?」 哈尔摇着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怜悯。 「你用高压统治捏碎所有的反抗火苗,结果反而把科鲁加人逼上了绝路,引发了真正的叛乱。就是因为你恐惧,所以预言才成真了?」 哈尔指着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你真的疯了。你把自己关进牛角尖里了。」 但面对哈尔的嘲讽。 塞尼斯托脸上的嘲弄反而消失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 「那麽。艾琳是怎麽死的?」塞尼斯托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告诉我。」 艾琳... 艾琳·苏。 阿宾·苏的妹妹。 塞尼斯托的妻子。 哈尔无语凝噎。 喉结上下滚动,在这两个字面前,他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那个女人。 那一年。 他顶着新任绿灯侠的名头,降落科鲁加星。 当地的反抗军将他的到来视为救星降临的信号。他们利用哈尔吸引了塞尼斯托大部分警卫的注意力。 就在广场的中央。 一名只有十岁、骨瘦如柴的科鲁加孩童。 腰间绑着高能量核炸药,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塞尼斯托。 炸药引爆的刹那。 艾琳·苏。 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人。 血肉横飞。 屍骨无存。 「那件事……」哈尔叹息,「那件事我很抱歉。我一辈子都会感到愧疚。但……」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塞尼斯托。 「但这改变不了事实!你的暴政不是假的!你把人民当成奴隶!那才是一切灾难的原因!」 「不...哈尔。」 塞尼斯托缓缓摇了摇头。 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 「只有恐惧。恐惧,才是一切的根源。」 塞尼斯托向前飘近了半米。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麽吗,哈尔?」 「不是你的意志力不够。恰恰相反,你的意志力强得可怕。」 「你的问题在於。你太害怕承认自己害怕了。」 「绿灯军团教导你『无畏』。那是一群不长毛的蓝头矮子编造出的最大谎言!无畏,从来不是没有恐惧。那是无知。」 塞尼斯托抬起手,指向哈尔。 「你们所谓的无畏,只是在否认恐惧。你把它打包,塞进潜意识最深处的黑屋子里,锁上门。你以为不去看它,它就会消失。」 「但它在长大,哈尔。它靠着你的逃避、你的逞强、你的内疚作为养料,一直在长大。」 塞尼斯托的视线,顺着哈尔的脸庞向下游走。 最终盯住哈尔戴着绿灯戒的右手。 更准确地说。 是盯住戒指连接着的那颗心脏。 「它就在你的心脏里。」 「它如影随形。它早已在你的灵魂里紮根。」 海风凝固了。 黄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折射出病态的色块。 哈尔觉得胸口很闷。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今天大费周章地跑到海滨城来。」哈尔盯着他,吐出一口浊气,「就是为了给我上一堂免费的心理辅导课?」 塞尼斯托嘴角再度勾起。 这抹笑容,比漫天的黄光还要冰冷。 「不。」 「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开那扇黑屋子的门。」 毫无预兆。 塞尼斯托陡然抬起右手。 高空之中。那只由无穷无尽黄灯具象物排列而成的巨大眼球,在这一刻猛然收缩了瞳孔。 「嗡——!」 黄色光柱撕裂了平流层。 竟直接贯穿了斯科特绿焰护盾! 它无视了哈尔匆忙中举起的绿灯护盾。 穿透了绿黑相间的制服。 直接砸进了哈尔·乔丹的心脏。 绿光熄灭。 哈尔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双眼在黄光贯穿的刹那失去了焦距。 脑海中被锁在黑屋子里的东西——父亲坠机的残骸、艾琳·苏爆炸後的血泊、被摧毁的城市…… 门开了。 绿灯侠。 像一只折断翅膀的死鸟,从云端直线坠落。 ......... 蝙蝠战机划开厚重的积雨云。 布鲁斯推下操纵杆。 透过舷窗,这位哥谭的骑士眯起双眼,俯瞰着下方这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加州海岸。 海水倒灌进海滨城三分之一的版图。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成片剥落,钢筋混凝土的骨架歪斜折断,主干道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汽车残骸,红蓝闪烁的警灯在浑浊的海水中无力地转动。 十七万平民已撤入内陆高地。 可战机的热成像仪上,仍有成千上万个微弱的红点挤在那些摇摇欲坠的高层建筑顶端,等待着根本不可能到来的救援。 云层下方,一道耀眼的金紫雷霆正在黄光与深海巨兽的夹缝中疯狂穿梭。 那是黛安娜在孤军奋战。 可布鲁斯的目光没有在这位半神身上停留。 战机悬停,舱门弹开。 蝙蝠侠跃出机舱,黑色披风在狂风中化作滑翔翼,降落在碎裂的混凝土防波堤上。 在断裂的钢筋与碎石之间,他找到了哈尔·乔丹。 这位向来把牛皮吹上天、永远挂着轻佻笑容的王牌飞行员,此刻双膝砸在泥泞里。他右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制服,中指上的绿灯戒指光芒黯淡。 这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哈尔这副狼狈的姿态。 哈尔的眼窝深陷,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恐惧波纹钻进他的大脑。 海滨城化作焦土,每一栋建筑都在黄光中坍塌,所有认识的人都死了,而他自己,只能看着手指上那枚变成死铁的黑色戒指,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绿灯侠!看着我!」 蝙蝠侠的暴喝在防波堤上炸响。 哈尔浑身一颤,犹如溺水者猛地浮出水面。他剧烈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球终於聚焦在那个漆黑的剪影上。 「……我撑不住了,布鲁斯。」 哈尔的嗓音劈了岔,沙哑得不像人声,「它……它在我里面。一直都在。」 「我知道。」 蝙蝠侠重回平静道。 听到这句话,哈尔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你这家伙,到现在了还要跟我装模作样?」哈尔怒骂出声,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喷在地上。随即,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你知道什麽……你能知道什麽……」 蝙蝠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一直在逃避它,哈尔。」 披风斗士冷冷道,「把你害怕的东西锁在潜意识的牢笼里,假装自己是个无所畏惧的傻瓜。现在门开了,你无路可逃。」 「因为我不是你啊!」 哈尔猛捶向地面,「我他妈只是个试飞员!我哪来那麽多防备一切的狗屁备用方案!」 话音未落。 高空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阿兰·斯科特似是耗尽了最後一丝魔力,那件早已过时的绿色披风在风中撕裂。这位老派英雄如同断线的风筝,从云端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沙滩上。 「他妈的,我才是真的老了……」 老头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淤血,勉强撑起上半身,「小子,现在轮到你了。」 「你这老家伙也有病吧!」 「都说了,我做不到!」他抱着头,声嘶力竭,「你看不到吗?我他妈做不到啊!」 万米高空。 塞尼斯托双手背在身後,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满意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 偏执的黄灯领袖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确认了容器已经彻底熟透。 不用再等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悬挂在海滨城上空的那只由无穷黄灯具象物组成的巨大眼球,瞳孔猛然眨动。 它放弃了对整座城市的无差别覆盖,将所有的恐惧能量压缩、提纯。 一道比太阳表面还要刺目的明黄色光柱,带着堪比黄灯军团千人齐射的绝对纯度,径直贯穿云层,砸在哈尔·乔丹的身上! 哈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被黄光死死钉在防波堤上。 绿灯戒指在发出一声悲鸣後,彻底熄灭。 异变开始了。 哈尔棕色的瞳孔瞬间褪去原本的颜色,被病态的枯黄填满。 象徵着意志的绿色提灯标志,从中央裂开。一道道散发着恶臭黄光的裂纹,像蜈蚣一样顺着他的皮下组织迅速蔓延,爬上脖颈,爬上脸颊。 塞尼斯托在云端仰起头,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终於来了。 他就知道! 中央电池里的黄色杂质,那只名为视差的实体,终究会在这具最完美的容器里生根发芽。 绿灯军团最伟大的战士,注定将成为他最忠诚的同类! 这就是整件事的悲剧所在! 乔丹!哈尔! 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可防波堤上。 蝙蝠侠胸腔起伏。 他看着正在向怪物蜕变的哈尔,微微眯眼。 「做不做得到,也要做了再说。」 披风斗士嗓音低沉。 他右手探入战术腰带,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质小袋。 离开哥谭前带走的战利品。 现在离开哥谭後,被净化了的幽蓝梦之沙。 蝙蝠侠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臂,将一把闪烁着星光的砂砾,直接甩在哈尔那张布满黄色裂纹的脸上,冷冷道。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後一个备用方案。别让我失望。自称地球上最伟大的绿灯侠。」 「嗡——!」 幽蓝色的砂砾开始融化。 梦之沙强行介入了恐惧实体的寄生过程。 毕竟,他会具象化潜意识里最极致、最无可战胜的姿态。 哈尔的脑海里,黄色的恐惧海洋正在掀起海啸。 可蓝色的星尘落入海中,瞬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锚点。 向恐惧臣服?变成一个傀儡? 不。 他是绿灯侠。 他生来就是最伟大的绿灯侠! 他试飞员的血液里,天生就带着驾驭失控的狂妄。 Parallax。 视差。 一个晦涩的名字在哈尔的脑海深处轰然震荡。 可那又怎麽样? 既然恐惧就在体内,那就连同这只黄色的虫子一起,彻底战胜! 高空之上,塞尼斯托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黄灯领袖双眼微眯,眼神陡然转为严肃。 「什麽情况?」 恐惧的灌注反馈断了。 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级的唯心逻辑强行截胡了。 那个躲在黑斗篷里的地球哥谭义警,往哈尔身上丢了什麽东西?! 防波堤上。 黄光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令人战栗的几何倍数爆炸式增长。 可那不再是失控、病态的枯黄。 一抹不可一世的翠绿,硬生生从黄光的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者没有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交织融合。 「轰——!」 巨大的能量漩涡炸开,将周遭倒灌而入的所有海水顷刻蒸发。 蝙蝠侠将披风硬化,双臂抓着披风护在身前,硬扛着这股能量潮汐的冲击。 斯科特震惊地站起身,却发现绿灯能量被全数填充完整。 光芒散去。 哈尔·乔丹站了起来。 他制服变了。 绿黑相间的紧身衣上,多出了大面积的暗金色铠甲结构,将黄色的裂纹完美地锁在装甲内部。一袭泛着幽绿与金黄双色流光的长披风,在他身後张扬地展开,宛如君王的旌旗。 两侧鬓角全白,透着股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诡异神性。 视差魔,哈尔·乔丹。 他抬起头。 瞳孔中闪烁着绿黄交织的微型星系。 他扭了扭脖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与傲慢,全数回归。 哈尔屈起手指,看着云端上表情彻底凝固的塞尼斯托。 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你给我上的心理课很精彩,老王八蛋。」哈尔的声音混合着空灵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实体在同一个躯壳里同时开口,「作为学费……」 他屈膝,脚下的防波堤在能量共振下无声湮灭,化作虚无。 「接下来,我要一拳打爆你的头!」 「这肯定会很爽!」 第558章 睡魔(二十四)哈尔:坠机了,勿扰。 海滨城的海岸线。 哪怕是远在几公里外的内陆高地,撤离的平民们也纷纷捂住刺痛的双眼。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 黛安娜站在沸腾的海面上。 她刚刚将巨剑从一头变异海沟族的头颅里拔出。 暗金色的剑刃还在滴落腥臭的黑血,可半神公主却猛地擡起头,蔚蓝的眼眸紧锁高空。混杂着纯粹意志与狂暴无序的恐惧能量,让她护腕上的金紫雷霆都产生了共鸣式的躁动。 斯科特跌坐在满是贝壳碎屑的沙滩上。 老英雄捂着断裂的肋骨,绿色的火苗在指尖重新点燃了光。发现自身恢复满力量的他眯起眼睛,盯着天空中绿黄交织的超新星。 这小子怎麽回事? 而在城市内陆的废墟中。 紧随布鲁斯而至,如今听从其指挥的卡尔正双手托举着一整层塌陷的写字楼楼板,给下方的一群平民清理出逃生通道。 「顺着安全梯去防空洞!别给我磨磨蹭蹭...」 「嗯?」 至尊小超人将重达数百吨的楼板扔到一旁的安全空地上,超级听力与超级视觉同时捕捉到了云层上方的能量暴涨。 「布鲁斯的杰作?」卡尔微微皱眉,盯着极远处始终冷着脸的哥谭义警,「他给绿灯侠们塞了什麽?」 似乎是察觉到了卡尔的视线。 蝙蝠侠冷冷地将沙袋塞回万能腰带。 「一点梦境的催化剂。」 披风斗士平静道,「他借了点本不属於他的东西。」 万米高空。 塞尼斯托悬停在巨大黄灯阵列中央。 狂风扯动着他紫黑色的制服。 他低下头,俯瞰着下方从绝境中逆流而上的身影。 黄灯领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计划,彻底脱轨了。 视差怪... 代表着恐惧本源的黄色寄生虫,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藉助哈尔崩溃的意志力破茧而出,将地球绿灯侠啃食成恐惧化身。或是与其融合,二者不可分割。 恰恰相反。 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球试飞员,似乎只是把恐惧实体套上了狗链,强行将其变成了自己的电池! 这是怎麽做到的? 塞尼斯托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对... 这不对。 这股味道不对!这不对啊!哈尔! 「塞尼斯托——!!!」 怒吼声撕裂云霄。 视差魔化作一颗绿黄交织的彗星,逆着重力轰然拔地而起。 披风如君王的旌旗般在身後猎猎作响,斑白的两鬓彰显着神性的傲慢。他连任何构筑物都懒得捏,就这麽攥紧了那颗包裹在双色装甲下的拳头,直奔塞尼斯托的面门。 他要砸烂这个独裁者的臭脸! 塞尼斯托没有动。 这不对,这不是他想像中的哈尔。 这股力量不应该如此。 可他却找不到不合理之处。 於是塞尼斯托甚至撤去了身前所有的黄灯防御阵列。 他静静地站在虚空中,背负双手,狭长的双眼锁定着那颗越来越近、足以轰碎月球的铁拳。 他必须亲自感受!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十米。五米。三米。 「受死吧你个红皮老王八——!」 哈尔的拳锋碾碎了塞尼斯托面前的空间。 然後... 「嗡——!」 类似於拔掉电源插头般的断电声,在平流层突兀地炸响。 哈尔停滞在了塞尼斯托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不是他自己踩了刹车。 而是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块绝对凝固的琥珀。 动能、势能、甚至是光线的折射,都在这一帧画面里被强行按下暂停。 塞尼斯托眉头皱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虚空。 「嗯?」 空间摺叠。 金发碧眼的青年,漫不经心地从虚无中跨出。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他手里提着个惨白如骨、造型诡异宛如某种古神头盖骨的头盔,闲庭信步地踩在云端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塞尼斯托先生。」 他摇了摇头。属於卢瑟家族的冷酷绿眼,淡淡地扫过黄灯领袖,语气里满是看戏看砸了的索然无味。 「我给你搭建了舞台,把灯光都打好了。结果你就是这麽给那只虫子喂食的?居然让食物反向把虫子给消化了。」 塞尼斯托冷哼一声,黄灯戒指警惕地亮起微光。 「你多事了,迪亚波罗。」 塞尼斯托嗓音如冰,「这是属於我和他的战争。滚开。」 迪亚波罗没搭理这位黄灯暴君。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了独裁者,饶有兴致地落在被定格在半空的视差魔哈尔身上。 「这身衣服倒是不错。可惜……」 迪亚波罗慢条斯理地擡起右手,食指在那顶惨白的头盖骨头盔上轻轻一扣。 睡魔的头盔,梦境国度的最高权柄之一。 头盔空洞的眼窝里,骤然闪烁出幽冷刺骨的银芒。 「梦做得再好。也是梦罢了。」 迪亚波罗打了个响指,「醒来吧,Parallax。」 话音落下。 言出法随。 哈尔瞳孔一缩。 「咔……咔啦啦……」 碎裂声从哈尔胸口的双色装甲上响起。 道道明黄色的光裂纹,以心脏为起点,迅速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每一条裂纹崩开的瞬间,都有纯粹、浓缩到极致的黄色恐惧能量,像高压锅漏气般向外疯狂喷射。 梦之砂捏造的奇蹟,终究只是虚幻的唯心投射。 当清醒的冰冷现实如潮水般倒灌。 借来的力量、威风凛凛的装甲,失去了锚点。 不是!我他妈的新手保护期呢?! 「该死!」 哈尔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臂上的暗金铠甲化作飞灰,看着拉风的双色披风碎成幽蓝色的沙砾。 视差的咆哮在脑海中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沉寂。 绿灯戒指再次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黑铁疙瘩。 哈尔·乔丹,这位前一秒还要手撕黄灯暴君的神明,下一秒就变成了台直升机,打着旋儿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 他坠机了。 下方。 蝙蝠侠仰着头。 披风斗士的面罩下没什麽表情。 既然底牌已经掀开,那就要随时做好底牌被撕毁的准备。 「上吧。卡尔。」 他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不用你说!」 「轰——!!!」 一声音爆云在废墟上空轰然炸开,掀翻了三辆废弃的轿车。 「迪亚波罗!你这个混蛋!!!」 黑发青年双目猩红,格子衬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根本懒得讲什麽战斗礼仪,抡起铁拳,就对准迪亚波罗那张欠揍的脸就轰了过去。 「烦人的家夥。」 迪亚波罗叹了口气。 他微微偏过头,瞥了眼旁边眉头紧锁的塞尼斯托。 「你的场子,接下来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 迪亚波罗凭空消失在了卡尔的拳锋前方,连一抹残影都没留下。 「砰——!!!」 卡尔一拳砸了个空。 恐怖的拳压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千米之外的一头深海巨兽的胸腔,将其炸成漫天血雨。 「跑得倒是挺快!」 在半空中刹住车,卡尔转过头。 猩红的视线,钉在不远处的塞尼斯托身上。 至尊小超人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渗人的爆鸣声。 「好久不见。」卡尔咧开嘴,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狞笑,右拳在左掌心里狠狠捏了一把,「那就先拿你这个红皮老王八凑数!」 塞尼斯托面色一沉。 黄光在他的双手中汇聚成两柄巨大的能量战斧。 这农场出来的野蛮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轰——!」 至尊小超人的铁拳,与黄灯暴君的战斧,在两万米的高空悍然对撞! 高空之上,气浪排空。 「砰——!」 至尊小超人的铁拳,狠狠砸在黄光具象化的战斧刃口。 足以撕裂云层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还未成型的积雨云蒸发成虚无。 「你这家夥。」 塞尼斯托双臂交叉,握住不断震颤的能量战斧。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吃力。他咬着牙,盯着近在咫尺粗糙且狂妄的脸庞。 「真是够恶心的蛮力。毫无美感可言。」 黄灯领袖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依旧披着人皮的怪兽。 就是用硬得不讲道理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往死里砸。 「希望我的鞋底踩在你的紫头皮上时。」卡尔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在半空中扭了扭脖颈,骨骼发出渗人的爆鸣,「你还能保持这种高高在上的腔调。」 塞尼斯托冷哼一声。 「粗鄙的野蛮人。」 他猛地撤去战斧,身形借着反作用力向後暴退数百米,重新悬停在那只巨大黄灯阵列的中央。 双手平举。 「让你见识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力量!」 头顶那只由无穷黄光构成的巨眼,在塞尼斯托的引导下,骤然收缩。 紧接着。 一场规模空前的恐惧风暴,轰然爆发。恐惧波纹压缩化作实质化的精神海啸,铺天盖地地朝着卡尔一个人倾泻而下。 然而,卡尔悬浮在黄灯阵列的正中央。 他不闪不避。 黑发青年任由足以让神明都精神崩溃的恐惧波纹,一次次穿透他的大脑。 他眼睛没有变成塞尼斯托期待中的黄色。 依旧蓝色。 如堪萨斯夏日午後的天空。 在这个来自平行宇宙的男孩心里。 他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早就亲手埋葬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他经历过深沉的丧失,最彻底的绝望。 相比之下。 这些由一枚外星戒指模拟出来...虚假的恐惧幻象... 算个屁? 「就这?」 卡尔挑起一侧眉毛,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 他甚至在半空中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点毛毛雨,连我老家玉米地里的乌鸦都吓不跑。」 话音未落。 卡尔双腿蹬碎了虚空。 「砰!」 他一拳轰向塞尼斯托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扭曲的脸。 「该死的混混!」 塞尼斯托不爽地怒骂。 引以为傲的恐惧光谱居然在这个野蛮人面前完全失效,这比挨一顿毒打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没有选择硬接这一拳。 黄灯领袖猛地向上拔高身形,双手高举,整个人彻底与背後的巨大黄灯阵列融为一体。 光芒暴涨。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轮散发着枯黄病态光芒的太阳,将整片高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然後,他双臂向外猛地一展。 「嗡——!」 空间撕裂。 在黄灯阵列的核心处,一道横跨数公里的明黄色空间裂缝轰然洞开。 卡尔瞳孔一缩。 超级大脑分析出了那道裂缝背後的能量波动。 「休想!」 至尊小超人怒吼一声,拳锋去势不减,反而再次加速,试图在裂缝完全成型前将其一拳打碎。 但迟了。 裂缝中,涌出了无数道刺目的黄光。 如同被捅了老巢的杀人蜂群。 「塞尼斯托!塞尼斯托!塞尼斯托!塞尼斯托!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 黄灯军团,降临。 上千名穿着黄黑制服、形态各异的黄灯战士,从反物质宇宙中跨界而来。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分散开来化作巨大的黄色捕妖网,笼罩了整个海滨城的上空。 「散开!执行无差别恐惧肃清!」 塞尼斯托的声音在云层中回荡。 千名黄灯战士齐刷刷地举起戒指。 数以千计的恐惧弹、黄光飞弹、能量光束。刚刚才在防空洞里喘了口气的平民,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绝望。 「没底线的混蛋!」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顾不上再去追击塞尼斯托。 红蓝色的残影在半空中强行变向,准备俯冲下去拦截那些黄光。 「蝙蝠侠!」卡尔在通讯频道里咆哮,「现在怎麽办!」 「我知道。」 通讯器里,蝙蝠侠依旧平静,「不要管他们。专心盯住塞尼斯托。」 卡尔猛地在半空中刹住车。 「你疯了?!」 至尊小超人瞪大了眼睛,「一千个拿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疯子!就靠你和小镇上的老头,能挡得住几秒?」 「我没疯。」 蝙蝠侠冷静地打断他。 「神都在城里。」 不远处。 海滨城市中心。 一座早已在海啸和黄光轰炸下变得摇摇欲坠的哥德式钟楼顶端。 龙王双手松松垮垮地插在黑色卫衣的口袋里,迎着漫天砸落的黄光弹雨,百无聊赖地站着。 狂风吹乱了神都的黑发。 黄金竖瞳里,映照着如蝗虫般俯冲而下的黄灯战士。 「一群只会放烟花的乡巴佬。」 龙王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大拇指搭在食指上。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魔法的波动顺着指尖,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在黄灯战士们惊愕的目光中。下方残破的高楼大厦、被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骨架。 它们开始动了。 「咔啦……咔啦啦……」 一栋栋废弃写字楼,玻璃幕墙片片碎裂,钢筋重新编织。它在地表拔地而起,化作了头体长数百米的灰白色巨龙! 紧接着。 第二头。 第三头。 整个海滨城的废墟,都在这个响指下活了过来。 数十头由混凝土、玻璃、钢筋和沥青构成的石像巨龙,在城市上空舒展着僵硬的岩石双翼。 神都站在钟楼顶端,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愉悦地勾起。 从梦境中醒来,所获自由塑性任何物质的能力。 加上他永无止境的魔力底蕴。 这新能力,确实不错。 「去吧。」神都再次打了个响指,赤红色的龙炎顺着魔力网络,注入每一头石像巨龙的体内。 化静为动。 「陪这群乡巴佬玩玩。」 岩石巨龙的眼窝里,骤然燃起暗红色的烈火。它们化作真正的赤红色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迎着漫天的黄光,拔地而起! 天空中。 正准备执行屠杀的黄灯战士们,瞬间陷入了混乱。 「开火!击碎这些石头疙瘩!」 一名黄灯战士大吼,戒指中射出道粗壮的黄色光束。 但巨龙没有丝毫停顿,顶着残破的胸腔,一口咬住了那名战士。 「他们不是石头?!」另一名黄灯战士看着戒指上疯狂闪烁的错误提示,声音里带上了慌乱,「这不可能!」 「蠢货!」 他身边之人歇斯底里地吼道,「不是失效!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吼——!!!」 无数巨龙在黄灯阵列中横冲直撞。 张开布满钢筋獠牙的巨口。 喷吐出爆破龙息! 「轰轰轰轰——!」 天空中炸开了一团又一团绚丽的烟火。 卡尔收回了看向下方的目光。 至尊小超人悬在半空,终於松了一口气。 他扭了扭脖子。 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不加掩饰的暴躁。 「看来你的小弟们,遇到了点小麻烦。」 卡尔看向对面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塞尼斯托,咧开嘴,右拳在身前随意地挥了两下。 「现在。」 「又只剩我们俩了。老王八。」 塞尼斯托没说话。 回应卡尔的,是两柄在黄灯阵列中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庞大的能量战斧。 「砰——!!!」 卡尔没有丝毫犹豫,化作残影,直接撞了上去。 两个人,在海滨城两万米的高空。 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花哨。 拳头对战斧。 肉体对能量。 一蓝一黄两道光芒在天空中疯狂交织、碰撞。每一次轰击,都在云层中炸开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像是不知疲倦的战鼓。 砰砰砰地在天空中,乱炸。 第559章 睡魔(二十五):视差怪!现在便给我滚来融为一体! 海滨城海岸线。 碎裂的钢筋在海风中发出呜咽。 远处的内陆,黄灯军团的轰炸与石像巨龙的咆哮交织,震荡的冲击波将空气搅得如同一锅沸腾的浓酸。 可在这块不足十平米的碎石滩上。 死寂重新蔓延。 哈尔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背後的烈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残破的墙面上。 影子已不再属於人类的轮廓。 一头长着多重节肢的巨大昆虫剪影,正在墙面上疯狂蠕动。 千万只复眼的轮廓在阴影深处明灭,两根犹如镰刀般的触角甚至越过了物理的边界,试图紮进哈尔的後脑勺。 视差。恐惧的实体。 它正在吞噬这具失去了「美梦」保护的完美容器。 「出去……出去……」 哈尔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两个截然不同的音频在他同一个声带里惨烈地交叠。 一个是属於哈尔·乔丹绝望的嘶吼。 另一个,则像是无数只甲虫的嘶鸣。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哈尔猛地用额头砸向地面,试图驱赶脑海里的寄生虫。 石板碎裂。 血液顺着鼻梁淌下。低频的摩擦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顺着他的中枢神经,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刺耳的狂笑。 「不。我哪儿也不去。」 「我一直都在里面。哈尔。我紮根在你的心室,吮吸着你的自责。」 「你只是终於停止了那可笑的否认。失去从梦里借来的虚假意志,你拿什麽来锁住我?」 哈尔怒吼一声。 可黄色的裂纹从他胸口那件破损的制服下渗出。每一道缝隙都在向外喷吐着纯粹的恐惧能量。 梦之砂捏造的奇蹟,终究只是虚幻的投射。 当迪亚波罗用睡魔头盔强行让他清醒後。 他再次变回了被恐惧卡住咽喉的凡人。 「踏、踏、踏。」 黑色披风垂落,一如既往地挡住刺目黄光。 蝙蝠侠走到哈尔身前。 这位哥谭的暗夜骑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正在向怪物蜕变的烂肉。 「绿灯侠。」 蝙蝠侠开口。 「最後一个问题。」 哈尔没有回应。 他艰难地偏过头,大半张脸已经被病态的枯黄覆盖。澄澈如天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左眼瞳孔边缘,还扒着最後四分之一的惨绿。 剩余的四分之三,已被浑浊的黄色彻底吞噬。 「刚刚在梦中,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蝙蝠侠无视了哈尔痛苦的痉挛,平静道,「它的本质,只是将你潜意识中最深层的认知、渴望、亦或是畏惧,强行拉入现实。」 梦之砂的作用。 从来都不是廉价的『变身道具』。它的本质是将潜意识中最深层的认知具象化。 渴望、畏惧、憧憬、爱慕... 在哥谭,它便是以此让每个人变成了『自己认为最强的样子』。 远处的巨兽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长鸣。 「神都渴望至高无上的君权,所以他化身龙王。卡尔怀念堪萨斯的纯粹,所以他用最纯粹的暴力撕碎一切。我……」 披风斗士顿了顿。 「我只需要一个能确实带来恐惧与震慑的符号,於是我具象了老师的姿态。」 「那麽...你呢?」 蝙蝠侠盯着哈尔几乎要被黄光撕裂的脸。 「告诉我。在梦中的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你所向披靡的姿态,究竟是向着谁...借来了意志?」 海风静止。 黄烟在两人之间缭绕。 哈尔的身体僵住。 向谁借来的? 超人?绿灯军团的先烈?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宇宙神明? 不。 都不是。 哈尔残存的左眼死死盯着蝙蝠侠面罩上冰冷的反光。 他看见了自己。 「我看到了……」 哈尔乾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海浪吞没。 「我看到了……」 血水混着黄色的能量残渣,从他的嘴角溢出。 「那个……永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 真相落地。 血淋淋,且卑微到了极点。 他不是怕死。 不是怕塞尼斯托。不是怕那些毁天灭地的深海巨兽。 这个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把烂话挂在嘴边的试飞员,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是畏惧同伴眼中闪过的失望。 是害怕配不上『绿灯侠』这个头衔。 是害怕自己搞砸了一切,让超人、让蝙蝠侠、让正义联盟的同伴们,替他收屍。 所以,梦之砂回应了他的自卑。 给了他一个完美无瑕、强大到甚至能将恐惧本身踩在脚下的『视差魔』。一个永远不会搞砸任务的幻影。 蝙蝠侠站在原地。 他看着哈尔。 「那就用你自己的喉咙告诉它。」 「——你不会。绿灯侠。」 他缓缓伸出右手。 递到哈尔扭曲的脸前。 掌心向上。 五指,一根根张开。 静静躺在手套掌心中央的。 是一枚通体幽绿的指环。 绿灯戒指。 哈尔仅剩的四分之一绿色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他盯着那枚戒指。又艰难地将视线移向蝙蝠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什麽时候……」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自己什麽时候失去的戒指? 「.........」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直面它。」 他手腕一翻。 「叮。」 绿灯戒指脱离了黑手套,在重力的牵引下,落在地面。 声音不大。 可落在哈尔耳中... 物理世界的喧嚣... 巨龙的咆哮、塞尼斯托的狂笑、海水的倒灌、混凝土的崩塌。 在戒指触地的刹那,统统散去。 光线被剥夺。温度被归零。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千疮百孔的肉体中抽离,拉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虚无。 哈尔站在黑暗中。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破损的制服,甚至连畸形的昆虫影子都不见了。 他穿着一件旧款的皮夹克。 是他还是个普通试飞员时,最喜欢穿的那件。 前方。 黑暗的深处,亮起了一抹幽冷的光。 一面没有边框、几乎与虚无融为一体的等身镜,突兀地竖立在他正前方三步之外。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 哈尔迈开腿,迟疑地走到镜子前。 他擡起头。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旧皮夹克的试飞员。 只是,镜中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死战不退的勇气,没有坚如磐石的意志,甚至连崩溃边缘的恐惧都没有。 只有一望无际的空白。 被剥离了一切外在标签後,哈尔·乔丹最原始的底色。 「你一辈子都在疯狂地向所有人证明,你不害怕。」 「但你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根本不是什麽该死的任务失败。是你深知——你根本就不够格戴上这枚戒指。」 镜中的试飞员向前倾了倾身子,鼻尖几乎贴上水银镜面。 「你不是什麽被选中的人。你只是一个在恰好的时间,碰上了一个濒死外星人、走大运的飞行员。」 「你是个赝品。」 「......」 哈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暗深处的黄色迷雾开始疯狂翻涌,试图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 随後。 他胸腔微微起伏,扯开乾裂的嘴唇,释然地笑了。 他会屈服吗? 他会败给这黄色的力量吗?! 「你说得对。」 他擡起手,「我怕得要死。我怕搞砸一切,怕配不上超人他们看我的眼神。」 「可是,夥计。」 这拥有宇宙最强意志的男人胸腔起伏,乾裂的嘴唇扯开,迫发出霸气的狂笑! 「勇气这玩意儿可不是桌子上的蛋糕。它不会因为我分了一大块给『害怕』,就变得越来越少。」 哈尔向前跨出一步。 肩膀撞碎了镜面。 他走进了水银里。 走进了那片深邃粘稠的恐惧里。 「视差怪,你这不知所谓的虫子!现在便给我滚过来,与我融为一体!!!」 「咔啦!」 满地碎石在反重力力场的拉扯下倒卷升空。 哈尔·乔丹站了起来。 哪怕没有戒指。 可他周身肆虐的病态黄光,翡翠色的绿光,这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宇宙光谱,就这麽在他的无上魄力面前,被强行捏碎、揉碎,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力量倍增! 力量无限倍增! 宛如液态金属般流动的甲胄,迅速覆盖了哈尔的全身。 与此前不同。这一次的战衣,虽依旧是经典的绿灯侠制服,可墨绿色的纹路变得更加尖锐、充满原始的攻击性。而他的下半身至腰腹,则被类似甲壳质地的明黄色铠甲包裹,将视差怪的恶念锁在其下。 「嗤啦——」 脊背两肩处,血肉撕裂。巨大的双翼轰然展开。翅膀的骨架由冷硬的绿色意志之光铸造,而连接骨架的翼膜,则流淌着黄色光谱。 视差! 哈尔·乔丹。 这便是融合了终极意志与终极恐惧的哈尔·乔丹! 这世上还有谁人可敌?还有谁敢来侮辱他了! 他悬浮於空,转过头,异色的双瞳看向身旁黑披风狂舞的蝙蝠侠。 「这也在你的计划中麽?蝙蝠侠。」 哈尔开口,嗓音自带双频混响。 说真的,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对这个毫无超能力的哥谭凡人感到战栗与佩服。 披风斗士面罩下的蓝眼古井无波。 「因为我是蝙蝠侠。」他冷冷道,「因为...」 男人顿了顿。 「你是绿灯侠。」 哈尔愣了一瞬。 「你这家夥。」 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双翼猛地一振。 哈尔化作一道绿黄交织的流星,直冲万米高空。 「那接下来,就看我的表演吧。这次,我可不会再吃瘪了!」 高空。 俯瞰着那道逆冲而上的身影,塞尼斯托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终於来了。 真正的双面一体。 他咧开了嘴。 紫红色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令周遭云层都为之冻结的狂热笑容。 真有你的,哈尔。 不愧是我塞尼斯托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你不仅直面了那个黑屋子里的怪物,你甚至把它拆皮剔骨,穿在了自己身上! 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把这份力量驾驭到什麽地步! 哈尔悬停在塞尼斯托前方不足百米的海面上空。 他双手缓缓合拢於胸前。 手指张开。 「嗡——!」 周遭几公里的空气被瞬间抽乾。 一个宏大的构造体在他双掌之间极速成型。 太阳。 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微型恒星! 它的外壳由纯粹、炽烈的绿色意志力凝聚而成。而透过绿色的外壳,能清晰地看到其内核中,聚变的黄色恐惧能量。 恐惧没有被消灭。 它被哈尔套上了枷锁,塞进了熔炉,锻造成了最烈性的燃料。 托举着这颗质量恐怖的人造恒星,哈尔眼底的轻佻尽数褪去。 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稳。 「塞尼斯托。你说得对。我前半辈子,一直都在否认恐惧。」他扬起下巴,双瞳直视黄灯暴君,「但你错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恐惧,从来都不是意志的敌人……」 恒星的体积再次膨胀。 绿黄交织的光芒将整座海滨城的点亮。 「恐惧是意志的燃料。没有需要去克服的恐惧,所谓的意志力,就只是一句用来骗小孩子的空话。」 哈尔单手托起炽烈的双色太阳。 「谢谢你大老远跑来,帮我踢开了那扇门。」 「现在。让我连本带利,还你点利息。」 右臂发力。直径三十米的意志太阳,朝着塞尼斯托平推而出! 「啧。」 至尊小超人毫不犹豫。 红蓝色残影转身,直接撤出战术轰炸区。 然而,直面恒星冲撞的塞尼斯托,没有逃。 他甚至撤去了双手紧握的黄灯战斧。 紫红色的独裁者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狭长的双眼死死盯着那轮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绿黄太阳。 埋下的种子,终於在最完美的土壤里开出了花。 「完美。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十倍。」塞尼斯托张开双臂,迎接着毁灭,「恐惧与意志的共生...频率比是1:1.618。黄金分割?当然。当然是黄金分割。」 他喃喃自语,宛如解开了宇宙终极方程。 「宇宙的一切完美,都建立在这个比例之上。」 双色恒星撞上了他的身体。 黄灯制服在接触的瞬间气化。 紫红色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可他却还是痴迷地盯着将他吞噬的太阳内核。 「感谢你为我证明的这一切,哈尔。」塞尼斯托的声音破碎却狂热,「恐惧与意志,从来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谁能同时掌握这两面……」 「谁就是这个宇宙里,最完美的灯侠。」 「现在,暂且享受你的荣耀吧。」 「轰——!!!」 双色恒星轰然爆裂。吞没了塞尼斯托最後的身影。连同黄灯戒指一起,彻底消散在了绿与黄交织的能量风暴中。 漫天光屑如暴雨般坠落海滨城。 一切,归於沉寂。 「扑通。」 哈尔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碎裂的防波堤上。 背後的光翼溃散。 绿黄交织的甲胄化作飞灰,重新露出破破烂烂的经典绿灯制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在下巴上汇聚成线。 「砰。」 卡尔从天而降,落在哈尔身侧,震碎了脚下的一块石板。 至尊小超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飞行员,挑了挑眉。 「这就虚了?」 卡尔眼底闪过一丝调侃,「最伟大的绿灯?」 哈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出右手。 「你就是那个传闻中从平行宇宙来的至尊?」 「嘿,我喜欢这个称呼。」 卡尔咧嘴一笑,一把攥住哈尔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哈尔踉跄了两下,勉强站稳。 他擡起头,看向渐渐散去的能量余波,以及空荡荡的天际线。 「我没想到……」 哈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者说,我对他了解得太少了。」 他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塞尼斯托这个疯子。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已经在我心中种下了视差怪的种子。他今天来,是想拿整座城市给我催化。」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蝙蝠侠踩着一地碎玻璃,走到两人身旁。 披风斗士直截了当:「那个力量,还能动用麽?」 哈尔被噎了一下。 「你就不能稍微维持一下对我刚才那种『视差怪』形态的敬畏和逼格麽?」哈尔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随後颓然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能用了。我的能量根本无法长久供养一个恐惧实体。可能很久才能动用一次这样的能量。」 「需要多少能量?成为你梦中的那个形态?」蝙蝠侠追问。 男人沉默。 「可能……」 他低下头,「需要去一趟欧阿星。把绿灯中央能源电池里所有的力量全部吸乾。只有那种级别的能源,可能才会让我将视差怪彻底吸收,成为视差魔。」 他擡起头,盯着蝙蝠侠面罩下的双眼。 「不过,布鲁斯。我有预感。」哈尔嗓音低沉,「那样的我,一旦失控。可能会非常可怕。比今天的塞尼斯托还要可怕。」 废墟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 「切。」 卡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打破了死寂。 他拍了拍哈尔的肩膀,冲着蝙蝠侠扬了扬下巴。 「怕什麽。他可是蝙蝠侠。」至尊小超人嗤笑一声,「他现在脑子里起码已经构思出三个以上针对你暴走时的备用方案了。」 哈尔愣了一下。 随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 他长舒了一口气,「他可是蝙蝠侠啊。」 蝙蝠侠:「……」 披风斗士抿紧了嘴唇,拒绝在这个话题上发表任何评论。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 「告诉我。」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兀地从三人头顶的正上方响起。 「刚刚……」 「是哪个王八蛋,往城里丢的太阳。」 三人同时擡头。 半空中,一道灰头土脸的身影正缓缓飘落。 神都。 这位前几分钟还在钟楼顶端傲慢打响指的龙王,此刻身上的黑色卫衣被烧成了洞洞装,额前的黑发卷曲焦糊,半边脸颊全是被高能辐射灼出的黑灰。 他悬停在离地三米的位置。 原本璀璨的黄金竖瞳,正以一种想要吃人的不善目光,盯着下方的三人。 他刚在城里玩石像龙玩得正嗨。 突然一颗微型双色恒星就在头顶炸了!见鬼的高温和强光,差点没把他的视网膜连同几条石像巨龙一起给烤成焦炭。 防波堤上。 蝙蝠侠面无表情,向左横移了三大步。 卡尔吹着口哨,双手插进口袋,向右滑步退开了五米。 动作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 只留下刚刚耗尽电量、虚弱得连飞行都困难的哈尔·乔丹,独自一人站在最中央。 哈尔转过头,看看左边的黑蝙蝠,再看看右边的农场男孩。 最後仰起脖子,对上神都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哈尔:「?」 他寻思他丢出去的光球,明明设定好了只针对反派... 为什麽你会被炸? 第560章 睡魔(二十六):升起之亚特兰蒂斯! 北大西洋深海。 亚特兰蒂斯外围。 生者止步,深渊坟场。 「唰——!」 金灿灿的锋芒切开沉寂。 亚瑟·库瑞单手紧握黄金三叉戟,猛地向前一挥。恐怖的力量结合神器中蕴含的海洋权柄,将前方粘稠厚重的深海水墙一分为二。 劈出条宽达数丈、没有海水的真空甬道。 「跟紧点,萨拉菲尔。水流今天跟发了疯一样。」 七海之王吐出口唾沫,金色的胡须在真空中狂舞。 萨拉菲尔走在亚瑟开辟出的真空中。 米色的风衣滴水未沾,少年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穿透了前方浑浊的暗流。 亚特兰蒂斯…… 这座沉睡在海沟深处的上古奇蹟,此刻全貌大变。 整块海底大陆,被浓郁的暗红色脉动光芒包裹。光芒一胀、一缩。 就这麽顺着城市的穹顶向外辐射,将周围数海里的生态系统尽数拖入狂乱的梦魇。 顺着这些红色血管,萨拉菲尔的视线一路攀升。 锁定在光柱核心。 一个枯槁、高大,披着破烂黄金甲的虚影。 「那个,应该就是你口中的祖宗。死王亚特兰。」 萨拉菲尔陈述着视线尽头的灾厄源头。 亚瑟把三叉戟重重杵在海床上,海底的淤泥震起一圈浊浪。他仰起头,看着那颗红色的心脏,发出一声无奈且暴躁的长叹。 「老不死的起床气也太大了。」 七海之王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直跳,「都死透几千年了还是这麽不安分。乖乖躺在某个海底角落等我逢年过节去上两炷香不好麽?」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色雷光闪烁! 魔法的雷霆无视了海水的导电性与深海的水压,直接劈裂了亚瑟面前的珊瑚礁。炸出一大团遮挡视线的白色蒸汽。 蒸汽散去。 一个穿着鲜红色紧身战衣、胸口印着巨大金色闪电标志的魁梧男人,大步跨出。 白色的短披风在他宽厚的肩膀後方猎猎作响。 沙赞。 「援兵终於来了?」 大男孩双手叉腰,学着蝙蝠侠刻意压低了嗓门,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个饱经沧桑的领袖,「二位,看看这阵仗。我们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太乐观啊。」 亚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这个壮得像头熊、说话却带着股莫名神都(划掉)中二气的红衣男。 「你哪位?」 「沙赞。」 魁梧男人拍了拍胸口的闪电,挺起胸膛,「或者你可以叫我雷霆超级惊奇神速队长。简正义联盟顾问。也就是喜欢穿黑衣服的蝙蝠先生指令。在这里等着你们呢。」 「亚瑟·库瑞。亚特兰蒂斯的现任国王。虽然我现在连家门都进不去。」亚瑟耸耸肩,指了指旁边,「这是肯特家的萨拉菲尔。我不用多说,你应该和他们家很熟了。」 萨拉菲尔上前一步,礼貌地伸出手。 少年乾净的目光在沙赞胸口跳动的魔力电弧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 「很荣幸见到您,沙赞先生。您很有英雄气魄。」 萨拉菲尔语气温和,「这份勇气与对魔法的掌控力,也令人钦佩。」 「......」 沙赞握住少年的手,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僵了一下。 比利·巴特森那颗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心脏,此刻已经在胸腔里疯狂打滚、尖叫、放烟花。 他叫我先生! 他夸我有英雄气概! 他还说我掌控魔法的姿态很帅! 老天,这天使一样的男孩也太有眼光了吧!比整天臭着脸的蝙蝠侠和那个只会讲冷笑话的绿灯侠强出一万倍啊! 该死的,为什麽自己遇上的是但丁和维吉尔那两个混蛋。要是早早遇上这家夥,就算是给蝙蝠侠当牛做马他也乐意啊。 哦,本来就是牛马,那没事了。 「咳咳……」 沙赞努力克制住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职责所在。萨拉菲尔。你也很不错。不愧是但丁和维吉尔的哥哥。也只有你这样伟大的性格,才能包容他们了。」 他松开手,非常绅士地摊开宽大的双掌,掌心向上。 电光在指缝间游走,发出噼啪的轻响。 「来吧,先生们。」沙赞下巴微扬,指向城市的核心区域,「超人先生正在前方为我们开路。他正在吸引那些大家夥的火力。把手放上来,我想我们用闪电瞬移过去,绝对来得及赶上这场派对。」 亚瑟看着劈啪作响的大手,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偏过头,和萨拉菲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里写满了对这个『人形大号漏电插座』的怀疑。 萨拉菲尔只是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搭在沙赞手上。 「那就麻烦您了。」 亚瑟叹了口气。 「行吧。总比游过去强。」 他一把攥住沙赞的右手,「走起,大个子。」 「抓稳了。」 沙赞咧嘴一笑。胸口的金色闪电骤然爆发出贯穿深海的强光。狂暴的魔力电弧吞没了三人。 「?ρμ!」 轰——! 三人化作道白色闪电,射向亚特兰蒂斯王城的深处。 …… 亚特兰蒂斯。王城内部。 闪电在中央广场的珊瑚石雕旁炸开。 三人重重落地。 亚瑟刚稳住重心,准备抡起三叉戟大干一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整座王城... 只见无数攀附在巨大海螺建筑、水晶宫殿以及跨海大桥表面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刺目的猩红光芒。 不知沉寂了多少个世纪的魔法阵被全面激活。 城市的基石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 肉眼可见地,周遭的建筑物、街道、乃至整个大陆架的断层,都在向上推升。 死王亚特兰,正在将这座沉沦的帝国,强行从深海拉向海面! 但关键不是这个,是他的子民。 成千上万的亚特兰蒂斯人,漂浮在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窗户旁、广场中央。 他们闭着双眼,肢体放松,随着海水的水流无意识地缓慢浮动。每个人的身体表面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幽蓝光晕。 他们没有死。 但他们不再属於这个现实。 这些鲜活的生命,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随时会破裂的梦幻泡影。 萨拉菲尔松开沙赞的手,迈开脚步。 他走到一个悬浮在珊瑚长椅上方的亚特兰蒂斯少女面前。少女的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用海藻编织的布偶,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沉浸在某个深沉的梦境中。 萨拉菲尔伸出右手。探向少女的肩膀。 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的阻力。 少年的手指,连同半个手掌,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少女的躯体。没有血液与温度,只在穿透的接触面上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蓝色涟漪。 萨拉菲尔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清澈的眼底闪过了然的冷意。 「看上去...」 萨拉菲尔转过头,看向亚瑟和沙赞。 「他们陷入了梦境。」少年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死王利用了梦境之王缺位导致的维度崩塌。将这些居民的意识彻底拽入梦境,他们的肉体状态已经与现实发生了概念上的扭曲。」 他看向正在隆起的城市。 「这座城市现在一半在物质界,一半在梦境。所以他才拉起了这块大陆。」 亚瑟听完,肌肉猛地鼓起。 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他转过头,湛蓝的双眼看向城市的最前方。 数公里外的海水中,巨大的气泡与浑浊的泥沙搅成一团。 肉眼可见地,一道红蓝相间的熟悉残影,正顶着一头体型堪比摩天大楼、长满畸形触手的远古深海巨兽,在废墟中疯狂角力。 克拉克·肯特。 真正的超人。 每一次出拳,都会在深海砸出一圈真空的气穴,将无数具现而出的梦魇巨兽们硬生生锤退数百米。 但没用。 巨兽们竟是无限再生。 甚至能无限分裂,每一只被打爆,就会有两三只缠上。 因为在那一切的根源。 亚特兰蒂斯王宫的最高之巅。 披着破烂王袍的熟悉身影若隐若现。死王亚特兰单手高举着死王三叉戟,指挥着无数自梦境中归来的亡灵,操控着这座大陆的升空。 「该死!」 亚瑟将手中的黄金三叉戟猛地一顿,戟尾砸碎了脚下的珊瑚石板。 七海之王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祖宗。 怒极反笑。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救世界,结果转头就被自家老祖宗给偷了家。」 「这到底是个什麽事?!」 「轰——!!!」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沉闷的巨响在海底炸开。 体型堪比摩天大楼、浑身长满肉瘤的深海巨兽,庞大的身躯从正中央轰然塌陷。暗红色的热视线切断了它,紧随其後的钢铁重拳将它砸成了腥臭血雨。 滚烫的黑血将周围的海水煮得沸腾。 红蓝相间的残影从沸水与碎肉中折返。 与之并肩冲出深渊的,还有道红色闪电。 「滋啦——」 电弧在海底带出一连串细密的真空水泡。 巴里·艾伦双脚在海底岩床上搓出两道焦黑的沟壑,红色的制服上还挂着几块不知道是什麽软体动物的黏液。极速者刚一停稳,嘴巴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关枪,烂话连珠炮似的倾泻而出。 「老天,这底下比中城早高峰的下水道还要臭!你们知道刚才那玩意儿的触手差点卷走我刚买的限量版跑鞋吗?那可是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 克拉克悬停在海床上。 超人甩掉披风上的残渣,转过头。 「现在不是抱怨鞋子的时候,巴里。调整呼吸。」 「抱怨鞋子?不,超人,我是在抱怨这个见鬼的世界末日!」巴里耸了耸肩语速快得连周围的海流都差点跟不上他的频率,「没办法,我脑子现在转得太快了!你知道那具老骨头现在干的事意味着什麽吗?」 「如果亚特兰蒂斯真的浮出水面,全球大陆架就会发生连锁断裂。六十米!六十米的海平面上升!这会淹没地球上所有的沿海文明。纽约、大都会、哥谭,甚至我的中城!死亡人数直接以十亿作为计量单位!」 「到那个时候,这颗星球上可能都没活人听我讲话了!」 「我现在必须多说点。真的。」 「别那麽悲观,巴里先生。」沙赞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巴里的肩膀上,试图在萨拉菲尔面前继续拿出一个成年超级英雄该有的稳重,「只要我们在水漫金山之前,把捣乱的老头揍趴下,你的观众就一个都不会少。」 亚瑟无语。 七海之王大步跨到众人前方。 他望向前方,见那海底的泥沙顺着城市边缘如瀑布般滚落。 「所以他是怎麽做到的?」国王咬着牙,满心憋屈,「他只是一具乾屍!就算他活着的时候是全海之王,他也不可能凭藉一己之力拉起一整个大陆架!」 「因为他手里的东西。」 沙赞突然开口。 声音变了。 原本透着几分稚嫩和故作深沉的嗓音,此刻沉得像是一口古老的洪钟。 众人诧异地回头。 只见沙赞胸口的金色闪电标志正在闪烁。他双眼翻白,瞳孔与虹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两团犹如液体般流转的金色电光。 所罗门的智慧,接管了这具半神之躯。 「是梦之石。墨菲斯的三大神器之一。」弗朗西斯卡的声音在海底回荡,「这件神器曾经遗落在历史的夹缝中,如今却成了死王手中的刻刀。死王并没有在主动攻击这片海域,也没有在使用蛮力搬动大陆。」 他那双发光的眼睛扫过周围悬浮在海水中的亚特兰蒂斯人。 「他在做梦。」 「做梦?」 萨拉菲尔走上前,少年看着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象,轻声问,「是什麽梦?」 不待弗朗西斯卡回答。 七海之王闭上眼睛,已经得出了答案。 「——亚特兰蒂斯的黄金时代。」 「没错。」男人微微颔首,雷霆在眼眶中涌动,「在梦之石的力量催化下,整座城市正在『回忆』它曾经的辉煌。」 他擡起手,指向远处的街道。 「看。崩塌的珊瑚立柱正在自我修复,碎裂的水晶宫殿正在倒流时间重建。甚至连在一万年前大沉没中淹死的先民,都在以梦境残影的形式重新填满这片街区。」 果不其然,顺着沙赞的手指。 在泛着暗红光芒的街道上。 无数穿着古老长袍的虚影正在来回穿梭。他们在集市上挑选着并不存在的货物,他们在广场上微笑着互相致意。他们栩栩如生,宛如活人。 可如果凑近去看,就会发现那些虚影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光彩。 全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至於你的子民,现任的七海之王。」沙赞看向亚瑟,「他们之所以陷入沉睡,是因为他们正在被迫成为这个宏大梦境的『养料』。生者与梦境正在交融。直至最後,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将彻底消失。」 「那麽,按照死王以及所有古亚特兰蒂斯亡灵的执念……」 沙赞擡起头,仰望海面。 「亚特兰蒂斯,根本就不应该沉入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它本就该属於阳光,属於海平面之上。」 「这就是这座大陆正在上升的原因。现实,正在迁就梦境。」 话音落下。 「滋啦——」 沙赞眼眶里的雷霆熄灭了。 翻白的眼珠猛地落了回来,恢复成了正常的瞳孔。 红衣壮汉身体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一块残碑。他使劲挠了挠後脑勺,那股高深莫测、执掌万物真理的古神气质瞬间垮塌,荡然无存。 「呃……那个……」 沙赞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对上众人直勾勾的视线,乾笑了两声。 「刚刚说话的不是我,是弗朗西斯卡先生。」他甩着锅,「他这人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反正要是他说错了什麽,你们可别怪我啊,去找他算帐。」 巴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忍直视。 沙赞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赶紧站直身子,补救了一句。 「弗朗西斯卡先生临走前还留了句总结。」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刚才那种深沉的语调,但彻底失败,「他表示,如果想阻止亚特兰。就请我们务必摧毁他的梦。」 摧毁他的梦。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海沟里... 「......」 克拉克悬浮在众人前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超人,突然转过身。 暗红色的披风在海水中缓缓降下,燃烧着希望的湛蓝眼眸,此刻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们不能杀他。」他开口。 「你说什麽?!」 「超人。听着。」 七海之王咬紧牙关,「他确实是我的祖先。是亚特兰蒂斯的建立者。如果可以,我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想对他动手。」 「但你看到了!如果不阻止他,我的国家会变成一座只有亡灵游荡的空壳!地球会淹死几十亿人!你现在跟我讲仁慈?!」 「亚瑟,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拉克无奈地笑笑,他迈开腿,踩着海底的淤泥,走到亚瑟面前。黑发青年按住七海之王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 「我不是说我们不想动手。」克拉克转过头,目光越过重重海水,望向王宫之巅那个枯槁的身影。望向那些在虚假阳光下微笑着的亡灵。望向这座正在努力拼凑昨日荣光的沉沦帝国。 作为氪星最後的遗孤。 作为亲眼见证过母星毁灭、在孤独堡垒的残响中听过同胞哀嚎的卡尔·艾尔。 没有人比他更懂,死王亚特兰此刻的执念。 「亚瑟,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不想。是我们不能。」 克拉克转回视线,看着亚瑟的眼睛。 他松开手,指着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宏伟倒影。 「他建造的,是一个梦。」 「我的拳头可以打碎大陆架,可以砸穿小行星。但是,亚瑟……」 「我该怎麽去打碎一段记忆?我们该怎麽去摧毁一个绝望的国王,关於重建家园的梦?」 深海的水流在几人之间缓慢推移。 萨拉菲尔站在一旁,清澈的目光落在脸上挂着虚假笑容的亚特兰蒂斯亡灵身上。他微微颔首,赞同了克拉克的判断。 「克拉克哥哥说的没错。死王并不在乎外面的世界是淹没还是毁灭。」少年理了理风衣的领口,「他只是个被囚禁在黑暗里太久的君主。他想让自己的人民,再次重见天日。」 「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不能从他本人下手。」巴里接过话茬,「攻击他毫无意义。只是浪费时间。我们应该绕开他,直接从亚特兰蒂斯这座城市本身,或者是那些陷入沉睡的亚特兰蒂斯人下手。他们才是这个梦境的锚点。只有从他们入手。梦才会醒。」 说完。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亚瑟,显然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毕竟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事已至此,我们要不考虑一下,把亚特兰蒂斯这座城市击沉。 是的,只要强行打碎其作为亚特兰蒂斯本身的存在概念。只要亚特兰蒂斯不复存在,那麽黄金时代自然无从复苏。 甚至可以说,超人直到现在还在於巨兽周旋,就是在等待七海之王的到来,去做出决定。 感受到尊重,可亚瑟却没什麽高兴的意思,他只是沉默。 大步走到街道边缘,停在抱着海藻布偶的虚影少女面前。 他轻轻触碰了少女虚幻的脸颊。 指尖穿透了光影。 就在触碰的刹那,那具栩栩如生的人影,连同她怀里的布偶,在亚瑟的掌心里轰然散成了一蓬金色的微粒。微粒顺着冰冷的海水盘旋上升,最终融入了上方那片虚假的暗红光柱中。 亚瑟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金色的残渣顺着指缝溜走。 「他们确实不是真实的。」亚瑟收拢五指,将其攥成一个铁拳,「但他们的悲伤是真实的。」 「超人,我认为你思考的不对。」 「我才是七海之王。所以我很清楚。对於王者来说。王者,即是亚特兰蒂斯本身。而非亚特兰蒂斯是亚特兰蒂斯。」 他深吸一口气。 「麻烦让我去跟他谈谈吧。四位。」 亚瑟擡起头,湛蓝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粗犷与暴躁。 「王对王。」 「亚瑟哥哥——」 萨拉菲尔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少年很清楚,在梦之石的加持下,死王此刻的位格已经无限拔高。如果... 「我想让他停下。」 亚瑟擡起手,打断了萨拉菲尔,「他想让亚特兰蒂斯回到阳光下。我也想。老天作证,自从成为七海之王後。亚特兰蒂斯的状况有多糟糕没人比我清楚。呃...可能我的弟弟奥姆也清楚,好吧,或许瓦寇也...」 「总之...我做梦都想让我的子民不用再躲在这该死的海沟里。」七海之王的视线越过重重海水,锁定在王宫之巅枯槁的身影上,「但绝不是用这种拉着整个地表世界陪葬的方式。」 萨拉菲尔还想说些什麽。 可一只宽厚的大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克拉克对着他摇摇头。 随即走上前,与亚瑟并肩而立。 他看着这位刚结识不久的糙汉子,嘴角咧开。 「那麽。我们帮你开路。七海之王。」 「为什麽?」亚瑟有些惊讶。 他都已经做好和三人翻脸的准备了。 「夥伴间的信任是不需要理由的。」克拉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 亚瑟愣了一下。 「谢谢你,朋友。」亚瑟咧开嘴,他看着超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果然。你才是真正的超人。」 克拉克一怔。 但也没追问,只是露出了个阳光笑容。 「那就上吧,夥计们。」 话音刚落。 四道身影在深海中轰然炸开! 「砰——!」 克拉克一马当先。红蓝色的残影突破了海水的物理阻碍, 「滋啦!」 红色的闪电紧随其後。 金色的魔法雷霆从天而降。 就连萨拉菲尔也化作了道流转的圣光。少年在海水里如履平地,光芒所过之处,所有被梦魇污染的怪物皆如冰雪般爆裂开来。 四条直线。 硬生生在怪物堆积如山的海底街道上,犁出了条直通王宫的通天大道。 七海之王站在原地。手举着三叉戟。 海流卷起他金色的长发。 他看着前方那四道已经快要跑没影的光芒,眨了眨眼睛。 「......」 一阵难言的沉默在海底蔓延。 等等。 亚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双腿。 大家都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凭什麽五个人里面,就自己一个跑得最慢?! 「我的神速呢?!」 亚瑟的嘴角一抽。 他堂堂七海之王,在陆地上跑不过那群怪胎就算了,在海里居然还吃汽车尾气!这合理吗! 可抱怨归抱怨,路还是得自己赶。 「给我起——!」 亚瑟怒喝一声,双手抡起黄金三叉戟,在海水中猛地一搅。 海洋的权柄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海水听从了王者的号令。它们在亚瑟身後翻滚。 巨大的推力狠狠落在他的後背上。 「砰!」 七海之王贴着海底岩床向前飙射。 速度之快,硬是没有比四个挂逼慢上多少。 就这样。 在四名顶配打手的火力掩护下,亚瑟踩着洋流,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飙到了亚特兰蒂斯王宫的前广场。 海流散去。 亚瑟稳稳落地,三叉戟重重杵在玉石铺就的台阶上。 他擡起头。 王宫之巅的景象,让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死王亚特兰,早已不是之前那个被神都用魔法强行唤醒的黄金雕像。 梦之石的魔力重塑了他的位格。 此刻的亚特兰,上半身化作了纯粹的金色。健硕的肌肉纹理间流淌着融化的黄金。他的头顶,佩戴着一顶由光芒交织而成的王冠,在深海中宛若一轮刺目的初升太阳。 而他的右手掌心。 虚托着一颗只有鸽子蛋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的宝石。 梦之石。 一条条宛如人体静脉般的暗红色魔力根脉,从宝石中延伸而出。顺着亚特兰的手臂,缠绕过他金色的躯干,最终深深紮入他脚下的王宫穹顶。 根脉一路向下蔓延,穿透了岩层,与整座亚特兰蒂斯大陆架死死绑在一起。 果然。 他已不再是一个复活的死人。 他就是亚特兰蒂斯本身。 第561章 睡魔(二十七):唯二清醒的两个亚特兰蒂斯人。 亚特兰蒂斯。 这头在海沟里沉睡了一万年的远古巨兽,即将挣脱深渊的泥沼,重见天日。 暗红色的梦之石光晕,将这座城市与死王亚特兰的意志绑在一起。 「轰隆——」 大陆架断裂的悲鸣在深海中沉闷地炸开,无数气泡夹杂着千万年的淤泥,翻滚着涌向海面。 而在这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北大西洋洋流的大陆底面。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倒立在深渊与大陆的夹缝之中。 超人。 克拉克·肯特的双手死死按在如今已被远古符文覆盖的粗糙岩层上。 红色的披风在乱流中疯狂倒卷。他闭着眼睛,钢铁之躯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承受着足以碾碎中子星的恐怖压迫。 这只是一块面积相当於澳大利亚的大陆。 可它被万年沉积的海水压力、地壳运动的反冲力、以及梦之石不讲道理的唯心执念,三重驱动着,正以不断攀升的加速度,向上冲刺。 如果换作其他人,哪怕是同样拥有氪星血统的卡尔,此刻也只能选择用蛮力将这块大陆砸个对穿,或者任由它冲出海面。 因为单点受力,这块脆弱的大陆架会在瞬间崩塌,碎成无数块砸向海底。 但克拉克不同。 「嗡——」 无形的生物力场,以他的双掌为核心,如同水波般向外荡漾。 这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在肯特农场的玉米地里,在与洛克叔叔一次次切磋中磨砺出的微操。 生物力场以最大功率展开,化作一张覆盖整座亚特兰蒂斯底部的无形巨网。 他没有在推一块石头,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磁场,去拥抱、去接纳这座正在上升的帝国。 他将推力均匀地、温柔地分散在整片大陆的每一个受力点上。 克拉克感受到的... 是意志。 整座城市的基石,沉睡的灵魂,被海水浸泡了一万年的绝望,此刻都在他掌心下颤抖。 就像是一颗正在复苏的巨大心脏。 每一次脉搏的跳动,每一块岩层的挤压,都在向克拉克传递着同一句话。 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渴望,在他超级大脑的每一个神经突触里回响。 「回到阳光下。」 「回到阳光下。」 「回到阳光下……」 汗水从克拉克的额角渗出,还未滴落便被周围沸腾的海水蒸发。 黑发青年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知道你想回家。」 克拉克的声音变了调,变得低沉起来。 「你们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 他手臂的肌肉再次膨胀了一圈。 「但不是今天。不是以这种拉着地表几十亿人陪葬的方式。」 「轰——!」 无穷无尽的蓝太阳之光从手心中炸开。 亚特兰蒂斯的上升竟生生一滞。 「滴——」 耳内的微型通讯器响起。 蝙蝠侠冷酷、机械、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切入了这片混乱的深海。 「超人。」 「你体内的黄太阳辐射,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零点三的速率衰减。深海环境屏蔽了阳光补给,加上维持最大功率的生物力场覆盖……」 蝙蝠侠停顿了半秒。 「按这个趋势——」 「你还能撑二十二分钟。」 「在那之後,你的细胞将停止供能,生物力场崩溃,大陆会因为反弹力以两倍的速度冲出海面。而你,会被压成肉泥。」 「……」 「够了。」 超人咬着牙,将又一股下压的力量注入大陆底盘。 「二十二分钟,足够亚瑟解决家务事了。相信他。」 克拉克没有问蝙蝠侠为什麽不来帮忙。 「去解决你那边的事,布鲁斯。哥谭和海滨城的烂摊子,还有那个见鬼的黄灯军团,需要你的『备用方案』。」 「……」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後。 「咔哒。」 蝙蝠侠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而在克拉克的视线余光中,两道身影正悬浮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安全水域。 闪电侠和沙赞。这两个刚才还在抱怨鞋子和外挂的家夥,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在他们下方,距离大陆架底盘大约一公里的海域。 萨拉菲尔正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的姿态,在深海的泥浆与狂流中穿行。 一头接一头被梦魇催化的深海巨兽,咆哮着冲向大陆底盘,试图撕碎超人。 可它们连克拉克的披风边都没摸到。 因为穿着米色风衣的少年,就站在那里。 萨拉菲尔只是轻轻擡起手,修长的手指在浑浊的海水中随意地拨动了几下。 「砰——!」 一头体长超过五百米的梦魇巨齿鲨,在距离萨拉菲尔还有十米的地方,它庞大身躯所携带的所有动能,被强行修改了方向。 原本向前冲刺的恐怖力量,以一种违背物理学定律的诡异角度,百分之百地反弹回了它自己的体内。 「咔嚓咔嚓——」 巨齿鲨坚不可摧的甲壳爆裂。 它自己的力量,将它自己的内脏挤压成了一团肉泥。 随後,巨大的身躯向後倒飞出去,砸进了更深的海沟。 「我的老天……」 沙赞咽了口唾沫,眼眶里的金色雷霆都因为震惊而黯淡了几分。 魁梧的红衣半神指着下方甚至没有沾湿一片衣角的少年,转头看向身旁的红衣极速者。 「巴里先生。你见多识广……那到底是什麽魔法?他连咒语都没念!就那麽挥了挥手,那只大螃蟹就把自己给打爆了?」 闪电侠抱着胳膊,悬停在海水中,虽然红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他脸上的凝重。 「那不是魔法。大块头。」巴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学术探讨的严谨,「他似乎控制了矢量。也就是『力』的方向和大小。」 「我刚才稍微调整了眼睛的帧率,仔细看了一下。」巴里指着萨拉菲尔的手指,「他现在的操作更夸张。他似乎正在控制磁场,直接改变巨兽体内的相互作用力。简单来说,他把那怪物构成身体的分子之间的引力,全变成了斥力。」 「所以那怪物才会在一瞬间,从内到外,把自己给『散』了。」 「……」 沙赞张大了嘴巴。 哪怕他是个天天把神明名字挂在嘴边的魔法系半神,听到这种直接在分子层面篡改物理规则的操作,也觉得头皮发麻。 「真可怕。」沙赞嘟囔了一句,「不过……」 他感叹地看向巴里,「还是您知识渊博。巴里先生。请问我该如何和您一样?不依靠所罗门的智慧也能如此?」 巴里转过头,透过护目镜,给了沙赞一个深不可测的眼神。 「神速力。」极速者压低了嗓音,「很神奇吧?」 沙赞:「?」 他是不是当自己是三岁小孩? 这跟神速力有半毛钱关系啊?不要什麽东西都往神速力上推好不好!弗朗西斯卡先生都快要在他的脑子里骂街了。 闪电侠耸了耸肩,没有理会沙赞满脸的无语。 他收起玩笑的姿态,转身,看向正在苦苦支撑一整块大陆的红蓝色身影。 「玩笑开完了。」 巴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视死如归的严肃。 「我也要上了。」 沙赞愣了一下:「???」 「你要干嘛?这小身板,难道也打算去托举那块大陆吗?你会被压成二维相片的!」 可在沙赞惊恐的注视下。 巴里·艾伦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冲到了克拉克身下的海域。 「滋啦——!」 金色的电弧在深海中疯狂交织。 极速者开始了跑圈。 绕着面积相当於澳大利亚的大陆底部,疯狂地跑圈! 「轰隆隆——!」 深海的水压在神速力的摩擦下被强行撕裂。 一个直径超过数百公里的超级水龙卷,在巴里的奔跑下迅速成型。 在神速力的带动下,水流形成了恐怖的下压漩涡。千万吨的海水顺着龙卷风的轨迹,以一种逆天的离心力,疯狂地向下撕扯着那块正在上升的大陆! 作用力,向下。 大陆上升的速度,在超人的托举和这股巨大下压洋流的双重作用下,竟然再次被硬生生拖慢了半分! 「……」 沙赞悬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红衣大汉看着那个在深海里跑出一个逆向龙卷风的红色残影。 这又是什麽见鬼的原理?!一个在陆地上摩擦空气的极速者,跑到几万米的深海里摩擦海水,居然能造出牵扯大陆板块的逆向龙卷风?! 沙赞沉默了。 「这...这也能用神速力解释?」 ...... 下方,是超人托举大陆的沉闷骨啸、闪电侠搅动逆向洋流的沸腾水泡,以及萨拉菲尔肆意颠倒物理矢量的重击。 而台阶之上。 连海水的阻力都在这里被梦之石的力量强行排空。虚假的金色阳光穿透了万米深海的阻碍,斑驳地洒在布满划痕的红珊瑚地砖上。 亚瑟·库瑞倒提着黄金三叉戟,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沉浸在黄金时代美梦中的亚特兰蒂斯亡灵虚影,在亚瑟经过时,如被分海的摩西手杖触碰,纷纷化作金色的流沙向两侧退散,为这位现任的君王让出一条通往宿命的孤道。 亚瑟停在了距离王座十步之外的台阶下。 他擡起头。 王座之上,亚特兰魁梧的上半身流淌着宛如熔岩般刺目的液态黄金,头顶的光芒王冠比虚假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右手虚托着那枚鸽子蛋大小、搏动着暗红光晕的梦之石。 数以万计的魔力根脉从他脚下延伸,深深紮进王宫的每一寸砖石。 「老家夥。」 亚瑟开口,「你的闹剧。该结束了。」 王座上的金色身躯微微震颤。 亚特兰缓缓低下头,失去了瞳孔、只剩下两团金色烈焰的眼窝产生了焦点。 「……别阻止我。」 「我的帝国……我的子民……」 「他们在黑暗里溺水太久了。我要带他们去触碰太阳。」 「你带他们去死!」亚瑟怒吼出声。海神三叉戟被他重重砸在珊瑚地砖上,「睁开你的老花眼看看清楚!下面活着的亚特兰蒂斯人正在被你抽乾意识!他们正在变成你这狗屁梦境的电池!」 「你早就死了!一万年前就死了!」 「我才是七海之王!我才是现在的亚特兰!」 狂风在虚假的王宫之巅卷起。 亚特兰静静地看着亚瑟。 金色的烈焰在眼窝里跳动了两下,他注视着亚瑟手里的三叉戟,又端详着亚瑟那张混合了陆地人类与海底遗民特徵的脸庞。 「你不是我的直系後裔。」亚特兰的语调出奇的平静,「你的血脉里,流淌着陆地人的懦弱。还混杂着奥瓦克斯那一支的肮脏基因。」 「所以,我能理解你这份不似王的慈悲之心。你对那些陆地上的蝼蚁,抱有不切实际的同情。」 亚瑟冷笑。 说实在的... 在慈恩港的酒吧里,这种讲究血统的蠢货通常会被他用酒杯砸碎鼻梁。 不过看在老家夥是自己祖宗的份上。 「也许吧。」亚瑟坦然接受了这份轻蔑,「我确实是个混血的杂种。是个在灯塔和渔船里长大的野孩子。」 他握紧了三叉戟的长柄,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但我是如今亚特兰蒂斯的国王。这是奥姆亲口承认的,也是七海承认的。」亚瑟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盯着高高在上的祖先,「老家夥,你听好。」 「如果你现在强行动手,把这块大陆推出海面。引发的海啸确实会淹死几十亿你口中的陆地蝼蚁。」 「但你杀死的,不仅仅是地上的人。」 「你杀死的,是亚特兰蒂斯最後的未来。」 「因为我会站在他们那一边。正义联盟会站在他们那一边。那个能在深海里托起大陆的氪星人,那个能把巨兽当皮球踢的神明,统统会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你要用整个帝国的命,去换一个重见天日的虚荣吗?!」 王座上的金光忽明忽暗。 亚特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魔力根脉在他脚下无声地搏动,抽取着下方的梦境养料。 「你知道……我复苏之後,为什麽没有立刻回到海底?为什麽你在水下,怎麽都找不到我的踪迹吗?」亚特兰陡然开口。 亚瑟愣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之前寻找死王遗蹟时的一无所获。 「你……」 亚瑟恍然大悟,瞳孔微微收缩,「你去了陆地上?」 「我观察了一年。」 亚特兰缓缓擡起头,金色的眼窝望向王宫穹顶之上虚假的梦境太阳。 「我走过那些高楼大厦。我穿过喷吐着黑色浓烟的钢铁丛林。我看着陆地人,如同蝗虫一般啃食着这颗星球。」 「他们不配拥有阳光。亚瑟。」亚特兰的声音开始颤抖,庞大的魔力随着他的情绪在王宫之巅掀起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他们用太阳制造武器,屠杀同类!他们用黑色的黏液污染海洋,焚烧数以万顷的森林!他们贪婪、愚蠢、傲慢到了极点!」 死王盯着亚瑟。 「而我的子民呢?」 「曾经创造了地球上最璀璨文明的亚特兰蒂斯人!他们做错了什麽?!」亚特兰咆哮出声,黄金浇筑的躯体崩开细密裂纹,「他们在冰冷、高压、暗无天日的海沟里沉睡了一万年!他们为了适应该死的环境,退化出了鳃,长出了鳞片,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怪物!」 「是我当年沉没了亚特兰蒂斯。」 「这才使得糟蹋世界的蛀虫可以在阳光下狂欢,而真正的文明却要在深渊里腐烂!」 他举起握着梦之石的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亚瑟的眼睛。 「我错了,亚瑟。这不公平!亚瑟!」 「这不公平!!!」 怨恨的声浪将亚瑟逼退了半步。 亚瑟咬着牙,将三叉戟死死钉在地上,硬扛着先祖跨越万年的悲愤。 他举起握着梦之石的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亚瑟的眼睛。 「我错了,亚瑟。这不公平!亚瑟!」 「这不公平!!!」 怨恨的声浪将亚瑟逼退了半步。 亚瑟咬着牙,将三叉戟死死钉在地上,硬扛着先祖跨越万年的悲愤。 他无话可说。 作为一半人类一半亚特兰蒂斯人的混血儿,他太清楚陆地人的劣根性,也太明白海底人的委屈。 但他不能退。 他才是七海之王! 王不能只讲公平,王必须保证大多数人活下去。 「......」 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七海之王压低重心,双腿微屈,双手平举黄金三叉戟。狂暴的雷霆顺着他的手臂注入戟身,湛蓝的电光与死王的暗红魔力在半空中分庭抗礼。 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去说服一个被执念逼疯的幽灵。 「先祖。」 「那麽。与我一战吧。」 他将戟尖直指王座上的死王。 「王与王。」 要麽你踩着我的屍体升起大陆,要麽我打碎你的梦境把这块石头按回海底。 简单。粗暴。 亚瑟·库瑞式的解决方式。 雷霆与红光在半空中摩擦出嘶嘶的爆鸣。 看着台阶下那个摆出冲锋姿态的糙汉子。 看着那双即使面对绝境,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湛蓝眼眸。 金光在亚特兰的眼窝里跳动。 他沉默了很久。 随後,亚特兰缓缓开口。 「不。」 亚瑟一愣,握着三叉戟的手指微微一顿。 死王收回了注视亚瑟的目光。 他缓缓擡起右手,五指松开。 维系着整座亚特兰蒂斯升空、操控着数万人生死、甚至足以淹没半个地球的暗红色梦之石。 就这麽被他轻描淡写地,丢向了两人之间的半空。 「嗡——!!!」 脱离了死王掌心的梦之石,并没有坠落。 它在王宫之巅的虚无中悬停。 红光剧烈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刺眼。由梦境构筑的黄金时代王城,开始在这股失控的红光下疯狂扭曲、拉伸、摺叠。 街道在融化,亡灵在尖叫。 亚瑟大惊失色,本能地举起三叉戟护在身前。 「你在干什麽?!」 亚特兰没有理会周遭正在崩塌重组的梦境世界。 金色的远古帝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魔力根脉一根根断裂,切断了与这片大陆的物理连接。 他走向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亚瑟。 「亚特兰蒂斯早已不复存在。何来王?」 亚特兰张开双臂,迎接即将吞没一切的暗红光潮。 「既然你如此确信你的道路。」 「现在。」 「这里有唯二清醒的两个亚特兰蒂斯人。」 红光爆裂。 将亚瑟与亚特兰同时吞噬。 「来吧。用你的意志,你的认知,你的无畏。」 「来决定亚特兰蒂斯,最终的未来。」 第562章 睡魔(二十八):黄金之王。 咸涩的深海水压消失了。 亚瑟·库瑞睁开眼。 刺目的高光穿透眼睑,乾热的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光线。 他站在阳光下。 这是亚特兰蒂斯。 真正、一万年前还未沉没的亚特兰蒂斯。 纯金的阳光从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倾泻而下,浇铸在白色大理石与活体珊瑚交织的建筑群上。高耸的水晶穹顶将海风折射成七彩的光带,横跨天际。 脚下的街道铺着磨得发亮的贝母石砖,两旁的运河清澈见底,游弋着驮载货物的巨型海马。 市井的喧嚣声涌入耳膜。 有血有肉的亚特兰蒂斯人们。他们没有退化出鳃,也没有长出丑陋的鳞片。男男女女穿着轻薄的鳞片织物,在阳光下笑着交谈,在集市上为几块稀有矿石讨价还价。 不远处的运河边,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 她赤着脚,的脚趾踢踏着清凉的河水,溅起晶莹的水花。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用海藻编织的布偶,正咯咯地笑着。 几分钟前,在深海废墟中化作金色残渣的亡灵们。 此刻,他们拥有呼吸,拥有心跳,拥有这世间最真实的温度。 「哗。」 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这幅完美的画卷。 亚特兰从阳光的最深处走出。 远古的帝王披挂着耀眼的黄金重甲,身姿挺拔如山,手中握着那柄象徵王权的死王三叉戟。 他环顾四周,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傲慢。 「这就是我亲手建造的国度。亚瑟。」亚特兰张开双臂,向他的後裔展示这份奇蹟,「看看这阳光。看看这些笑容。这就是亚特兰蒂斯本该拥有的模样。也是我将要把它带回现实的模样。」 亚瑟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戏水的女孩,看着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先民。 握着海神三叉戟的手指收紧。 很美。 但亚瑟闭上眼,深吸了口乾燥的空气。 他重新睁开眼。 「老东西。」 七海之王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狞笑。 「都说这只是过去了。」 「砰——!」 他粗壮的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石砖碎裂。 七海之王倒拖着海神三叉戟,撕开集市的喧嚣,径直冲向远古的帝王。 「冥顽不灵。」 亚特兰面色一沉。 眼底闪过暴虐的杀机。 他同样握紧死王三叉戟,迎着冲锋的後裔大步踏出。 「当——!!!」 两柄神器在集市正中央悍然相撞。 狂暴的动能以此为圆心轰然炸开。气浪掀翻了周遭的摊位,吹断了水晶穹顶折射的光带。运河里的水被这股巨力强行排开,向两岸倒灌。 上一秒还在微笑着的亚特兰蒂斯市民,在气浪扫过的瞬间,如脆弱的泡沫般扭曲、拉伸,最终化作虚无的残影。 亚瑟双手握戟,肌肉贲张,将自身的全部重量压在锋刃上,压住亚特兰的戟杆。 「你以为捏造几个会笑的假人,就能掩盖你是个把帝国拖入深渊的疯子的事实?!」 亚瑟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距离亚特兰的脸庞仅有半尺。 亚特兰冷哼,手臂发力。 远古帝王的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腰部一拧,死王三叉戟带起一蓬金色的残影,硬生生荡开亚瑟的压制。 「我赋予了他们生命!我将赋予他们未来!」 亚特兰手腕翻转,锋利的戟尖划破空气,直刺亚瑟咽喉,「而你,这个流淌着陆地杂种血液的伪王,只会把他们永远锁在烂泥里!」 亚瑟偏头躲过致命一击,三叉戟顺势横扫,重重抽在亚特兰的黄金胸甲上。 「砰!」 火星四溅。 亚特兰被这股蛮力震得倒退三步,踩碎了运河边缘的石雕。 「少拿血统说事!」 亚瑟乘胜追击,三叉戟大开大合,招招直奔要害。 「我是杂种。但我是活在现在的杂种!」 「当!」「当!」「当!」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虚假的黄金时代回荡。 亚特兰稳住阵脚,死王三叉戟卷起狂风。戟尖接连挑开亚瑟的防御,在七海之王的锁子甲上留下道道焦黑的划痕。 「你对真正的王权一无所知!」亚特兰怒吼。 「我只知道死人就该乖乖躺在棺材里!」 亚瑟不退反进,拼着肩甲被刺穿的代价,强行拉近距离。 他放弃了长兵器的优势,左手一把死死攥住死王三叉戟的戟杆,右手紧握成拳,带着雷霆万钧的势头,狠狠砸向亚特兰那张高傲的脸。 「给我醒过来!」 「轰——!」 世界碎裂。 物理意义上的碎裂。 头顶虚假的太阳、白大理石的街道、微笑着的古亚特兰蒂斯人,在一声脆响中崩解成漫天飞舞的金色粉末。 梦境倒转。 金色的粉末沉淀,化作刺骨的深海寒流。 亚瑟重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自己的亚特兰蒂斯。 黑暗与高压。 散发着萤光的海藻勉强照亮了贫民窟的角落。因近亲繁殖与恶劣环境退化出畸形鳞片的底层居民,在废墟间像老鼠一样翻找着残羹冷炙。奥姆统治时期留下的军事堡垒铁笼般切割着城市,全副武装的近卫军用长矛驱赶着平民。王宫地牢最深处,关押着皮包骨头的政治犯。而在目光的尽头,隔绝海沟族的深海裂谷里,已经彻底退化为野兽的远亲们正互相撕咬、吞食。 丑陋。残破。血腥。 亚特兰站在海沟的边缘。 死王收起了武器,指着下方在泥泞中挣扎的帝国残骸。 「这就是一万年後的亚特兰蒂斯。你继承的遗产。」 亚特兰转过头,金色的眼窝盯着亚瑟。 「看看这些怪物。看看这座监狱。」 「你有什麽资格,阻止我将它带回阳光?」 亚瑟站在原地。 七海之王看着那些长着畸形肉瘤的子民,看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压抑的王城。 他将黄金三叉戟在身前缓缓举起。 戟尖直指漆黑的穹顶,蔚蓝色的海洋力量顺着他的血管攀爬,在周身萦绕出狂暴的电光。 「可我才是七海之王。」 话音落下。 梦境剧烈闪烁。 亚特兰眼前的海沟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无数块属於亚瑟·库瑞的记忆切片,被这片精神空间强行投射而出。 亚特兰看到了: 缅因州的海岸线上。暴风雨撕扯着夜空。一个名叫汤姆·库瑞的普通人类男人,腰上绑着麻绳,悬在半空中修补灯塔的探照灯。 七岁的亚瑟第一次潜入深海,被一只老海龟驮着游了三海里。男孩浮出水面,浑身湿透,跑到父亲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了整整一个晚上。 慈恩港的废墟里。黑蝠鱝炸毁了灯塔。长着络腮胡的粗犷男人跪在碎砖和鲜血里,像个失去一切的野兽般嚎啕大哭。随後,天光破开雨幕。圣光降临,汤姆在废墟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最後。男人在亚特兰蒂斯的王座加冕仪式上。奥姆别扭地将王冠递过来。在永远写满高傲的脸上,嘴角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这赫然是梦之石在读取两个王者的意志碰撞时,将亚瑟最深处的情感底色剥离了出来。 风雨、泥泞、失去与失而复得。 亚特兰沉默了。 远古的帝王站在这些记忆的洪流中。目光越过灯塔,越过废墟,最终停留在那个七岁小男孩第一次看到大海时的眼神上。 那双充满着好奇、敬畏与希望的眼睛。和一万年前,年轻的自己第一次站在刚刚落成的亚特兰蒂斯城门口时一模一样。 「我会带亚特兰蒂斯重见黄金时代。真正地重见。」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就如他曾面对远古之王阿瑞恩死後混乱的七海与兄弟奥林一同所立下的誓言。 「不是把整块大陆推出海面,去淹死地球上的几十亿人。而是让亚特兰蒂斯人走出来,用脚踩在沙滩上,和陆地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这很难。」 「可能要花一百年,可能要花一千年。可能我活着的时候,连个开头都看不到。」 亚瑟握紧了三叉戟。 「但灯塔,也是一天一天修起来的。」 虚空中安静得只剩下海风的错觉。 亚特兰静静地看着这位混血後裔。金色的烈焰在眼窝里平稳地燃烧。 「多说无益。亚瑟。」死王举起三叉戟,戟尖直指七海之王,「你的血脉不纯。你的力量不够。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古亚特兰蒂斯战士都要差劲。」 亚特兰的语调里透着最纯粹的傲慢。 「打败我。」 「证明你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黄金之王。」 亚瑟愣了一下。 随後,他气笑了。 「老骨头,看来我的话还是多了。」 亚瑟吐出口带血的唾沫,双腿猛然发力。 「当——!!!」 黄金与死亡的锋芒,再度悍然相撞。 …… 现实。 深海两万米。亚特兰蒂斯王宫之巅。 脱离了死王掌心、悬浮在虚空中的梦之石,正化作这颗星球上最恐怖的污染源。 它每一次暗红色的闪烁,都在将周围的物质现实进一步梦境化。 王宫坚硬的红珊瑚墙壁开始融化,变成了流质的记忆碎片。玉石铺就的地板失去了物理形态,化作不断变换几何图案的万花筒。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个重叠的时间切片。 同一个空间坐标里。 一根雕刻着万年前辉煌战史的纯金立柱,与一根长满现代藤壶、断裂残破的石墩同时存在。它们互相穿透,互相排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种梦境化的污染,正以梦之石为圆心,顺着死王之前布下的魔力根脉,疯狂地向外扩散。 如果放任不管,整座亚特兰蒂斯,乃至它上方的整片北大西洋,都会被拖入一个永恒的非欧几何噩梦。永远无法苏醒。 可就在这现实崩塌的关头。 「嗡……嗡……」 梦之石疯狂闪烁的红光频率,慢了下来。 光晕的扩张失去了之前的侵略性。 扭曲现实的魔力,被硬生生地卡在了王宫边缘。 「踏。」 萨拉菲尔走进了王宫大殿。 少年整理了一下被水流卷乱的风衣领口,清澈的目光扫过周遭那些如同毕卡索画作般荒诞的空间摺叠。 「呕——」 沙赞跟在萨拉菲尔身後,刚踏入大殿,红衣半神就捂住嘴,发出一声乾呕。 他看着前方一根悬浮在半空中、同时向左又向右扭曲的楼梯,大脑的平衡中枢彻底死机。 「这到底是什麽见鬼的地方……」沙赞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弗朗西斯卡先生告诉我这里的空间常数正在崩溃,但我没想到看着会这麽反胃。」 萨拉菲尔没有理会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视线越过重叠的时间切片,锁定王座上方那颗心律不齐的梦之石。以及被红光包裹、闭着双眼站在王座前的亚瑟与亚特兰。 「看来。亚瑟哥哥说得对。」萨拉菲尔松了口气,「王与王的交涉。已经快要分出胜负了。」 「......」 可看着重叠扭曲虚影的沙赞却是咽了口唾沫。 「说真的。」红衣半神瞥向身旁的米色风衣,「遭你扯碎的深海大螃蟹,生前大概也挺想和你『交涉』一番。」 萨拉菲尔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去干涉王座前静止的亚瑟与亚特兰。 王权更迭的死斗,外力无权置喙。 踏过光怪陆离的残砖。萨拉菲尔径直走向悬停的梦之石。少年双脚离地,顺着魔力引力升入半空。 他看着搏动的宝石。眼神温和。 「你在害怕。」萨拉菲尔的声音清澈,穿透了周遭紊乱的时间切片,「你的前任主人不在了。你不知道该听命於谁,只能拼命工作,把所有人拖进这场大梦,以此填补那份孤单。」 悬浮的宝石骤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但你不需要再拉扯任何人了。」萨拉菲尔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总会有人醒着。」 「醒着的人,会守在床边,盯着那些做梦的人。」少年声线平稳,「直到他们自己准备好,睁开眼睛。」 狂暴的暗红光晕猝然收敛。 宝石褪去戾气,化作一滴温润的琥珀色流体,安静地降落在萨拉菲尔的掌心。 非欧几何的异象戛然而止。融化的珊瑚墙壁重新凝固,交错的时间切片尽数消散。 亚瑟与亚特兰亦是同时睁开双眼。 失去了梦之石的魔力供养,单凭神都那一丁点残留魔法,根本无法维系远古帝王的存在概念。 於是亚特兰金色的躯壳开始泛起大面积的沙化。 「一万年太久了。亚瑟。」亚特兰看着眼前的混血後裔,嗓音随风飘散,越来越远,「久到我已分不清,那些执念里究竟哪些是回忆,哪些是遗憾。」 死王抬起右手,乾枯的手捻起最後一缕纯粹的金色流光,屈指一弹。流光没入亚瑟的胸口。 「别像我一样。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座冰冷的坟墓。」 亚瑟按住胸口,任由力量汇入四肢百骸。 「我当然不会。」七海之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再见了,老家伙。」 亚特兰最後一次仰起头。 他看着穹顶上方,由梦之石编织出的、即将彻底溃散的虚假蓝天。 金色的残躯轰然碎裂。 千万点光屑如同逆流的星雨,在深海的黑暗中冉冉升空,穿透万米水压,最终融入那轮他一万年未曾触碰过的真正烈日。 亚瑟弯下腰。 捡起失去主人的死王三叉戟。 粗壮的双臂,一左一右,握着两柄象徵绝对王权的兵刃。一新一旧。 「安息吧。老家伙。」他低声呢喃。 …… 大陆底盘。 上升的动能彻底归零。 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岩层重压的变化。 「巴里。加大逆向转速。」超人在通讯频道里下达指令,「我需要你把这东西……轻轻地放下去。」 …… 大陆底盘。 上升的动能彻底归零。 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岩层重压的变化。 「巴里。加大逆向转速。」超人在通讯频道里下达指令,「我需要你把这东西……轻轻地放下去。」 红色的极速者在海底叽里咕噜出一长串沸腾的气泡。 「……轻轻地放下一个澳大利亚?」巴里的声音夹杂着静电,「超人,你对『轻轻地』这个词的物理学认知,是不是跟我存在本质上的偏差?」 可抱怨归抱怨,神速力依然拉开。 更密集的金色电弧在深沟中撕裂海水。 亚特兰蒂斯大陆架在距离海平面仅剩四百米的极危深度,生生悬停。 紧接着,在克拉克入微级的生物力场控制下,这座庞大的帝国开始缓缓回沉。它化作一个做完漫长噩梦的暮年老人,翻了个身,沉沉地落回它本该沉睡的海沟软床上。 海底地震平息。断层重新咬合。洋流恢复了往日的节律。 王城内。 几万具悬浮在海水中的沉睡躯体,体表幽蓝色的梦境光晕接连熄灭。 街道有了声响。 眼皮颤动。有人咳出胸腔里的浊水,有人在珊瑚礁旁翻身,有人茫然地伸展僵硬的四肢。 万年大梦初醒。 红蓝色残影划破海水,克拉克单手拎着脱力的巴里,降落在王宫前广场。 「情况如何?」 超人松开手,任由巴里瘫坐在台阶上。 亚瑟双手提着两柄三叉戟,仰起头,看着重新被黑暗笼罩的海底苍穹。 「一个没人受伤的世界。」七海之王咧开嘴。 「看来大夥状态都不错。」沙赞拍了拍胸口的闪电,试图在一群主力输出中刷一点存在感,「有谁需要我……」 「闭嘴吧,沙赞。」巴里瘫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全场都在划水看戏的家伙。」 「……好的,先生。」红衣半神老实巴交地闭紧了嘴。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萨拉菲尔走出王宫大门。 少年摊开掌心,露出温润如琥珀的梦之石。 他走到亚瑟面前,将石头递了过去。 「亚瑟哥哥。您祖先留下的遗物。」 亚瑟愣了两秒,豪迈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萨拉菲尔。这东西留在亚特兰蒂斯就是个定时炸弹,你收着吧。」 「好的。」 萨拉菲尔毫不客气地合拢五指,顺手将梦之石揣进风衣口袋。 「……」 亚瑟脸上的豪迈僵住了。 连推辞三下的传统美德都没有麽? 这小子刚才果然只是在跟我客套客套对吧? 不过七海之王选择甩了甩湿漉漉的金发,不再纠结这点细节。他仰起脖颈,对着万米深海上方、那片永远也照不进阳光的漆黑水域,呼出口浊气。 「有一天。」 亚瑟嗓音低沉,重若千钧,「我会让你们实打实地晒到太阳。」 不知是对消散的亚特兰说的,还是对所有亚特兰蒂斯人许下的诺言。 克拉克笑笑,正想开口。 可... 「滴——」 蝙蝠侠冷如坚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在深海底炸响。 「诸位。很高兴你们解决了深海危机。」 「但现在,绿灯侠存在失控风险。」 披风斗士抛出冰冷的下一步行动方略。 「请你们所有人,务必立刻向海滨城集结。」 第563章 睡魔(二十九)哈尔:我们正义联盟果然有问题。 海滨城的废墟上。 黄灯暴君塞尼斯托的余烬早已被双色恒星的高温彻底蒸发。残存的几只石像巨龙失去了魔法供能,重新坍塌成一堆没有生命的混凝土与钢筋。 哈尔·乔丹瘫坐在半截断裂的防波堤上。 拉风的绿黄双色战衣褪去了光芒,变回了破破烂烂的经典款式。 他一边抹着嘴角的血痂,一边大口喘息,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驯服视差怪、融合双色光谱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霸气。 这是他这辈子飞得最高、最爽的一次。 「轰——!」 音爆云在海滨城上空骤然炸开。 红蓝相间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滋啦!」 紧随其後,一道红色的闪电拖着焦黑的轨迹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滑铲进废墟。 巴里·艾伦双手撑着膝盖。 接着再是金色的魔法雷霆劈开云层,沙赞重重落地。 随後是提着一新一旧两把三叉戟、满脸写着陆地空气真难闻的七海之王。以及最後,脚尖甚至没沾半点泥灰、风衣依旧平整的萨拉菲尔。 拯救了亚特兰蒂斯的豪华阵容,全员集结。 哈尔擡起头。 他看着这群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同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试飞员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与得意,再次占据了高地。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们吗?」哈尔屈起手指,语气里满是炫耀,「来得真巧。不过你们错过了最精彩的烟火秀。紫红皮的老王八蛋已经连灰都不剩了。我一个人,单刷了整个黄灯军团的头子。」 他拍了拍膝盖,准备站起来迎接同伴们的鲜花与掌声。 「得了吧,哈尔。」 巴里从万能腰带里抠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大口。 极速者嚼着高热量碳水,含糊不清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哥谭那个黑漆漆的家夥在通讯频道里催命,我这会儿绝对躺在亚特兰蒂斯的海沟里睡大觉了。」 哈尔愣了一下。 他眉头微皱,「催命?催什麽命?我都说了我搞定了。」 「他说你随时会变成比塞尼斯托还要可怕的怪物。」 亚瑟毫不留情地揭了老底。七海之王将两把三叉戟往地上一插,甩了甩满头金发,粗犷的嗓音在废墟上回荡,「原话是:『绿灯侠存在极高的失控风险。请所有人务必立刻向海滨城集结。』」 海风停了。 哈尔保持着半蹲起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沾满灰尘的脸上,表情凝固。 「……」 试飞员的视线一点点挪动。 越过正在狂炫能量棒的巴里。越过满脸无辜的沙赞。越过尴尬地移开视线的克拉克。 最终。 盯在防波堤边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剪影上。 蝙蝠侠双臂抱胸,黑色的披风垂落在碎石间。面罩下的眼睛古井无波,甚至连看都没看哈尔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天际线的余光。 哈尔的眼角抽了两下。 「你们的意思是……」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老蝙蝠告诉你们,我可能会失控。所以让你们这群掌握着这个星球最高物理破坏力的家夥,赶紧赶来。」 他深吸了一口废墟上的脏空气。 「把、我、给、办、了?」 没有一个人接话。 克拉克默默地叹了口气,巴里嚼能量棒的动作放慢了,连沙赞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悄悄往萨拉菲尔身後躲了半步。 哈尔站直身子。 他盯着屹立不动的哥谭义警。 一股不可名状的荒谬感与愤怒,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哈……」 哈尔气极反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後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咆哮。 「老蝙蝠!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了!」试飞员破口大骂,绿色的能量在戒指表面失控地跳跃,炸出几簇刺目的火花。 「十分钟前!就在那个见鬼的坑里!你亲手把那个发光的沙子拍在我脸上!你还用那种深沉得能挤出水的声音问我:『你向谁借来的意志?』」 哈尔大步流星地走向蝙蝠侠,手指几乎要戳到披风斗士的面罩上。 「你刚刚还口口声声说!你最信任我!你相信我能战胜那个黄色的寄生虫!」 「结果你一转身,就在通讯频道里摇人来弄死我?!」 面对哈尔唾沫横飞的质问。 蝙蝠侠缓缓转过头。 「说话?!」哈尔怒吼。 「因为你是绿灯侠。」蝙蝠侠平静道,「因为我是蝙蝠侠。」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准备应对最坏的结果,是我的职责。」 「老子今天非得撕了你那件该死的披风!」 哈尔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把这张冷冰冰的下巴砸出一个豁口。 他挽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蝙蝠侠扑了过去。 「砰!」 一道红蓝相间的墙壁横空出世。 克拉克一步上前。 张开刚托举完一整块亚特兰蒂斯大陆的铁臂,从後面一把拦腰抱住了暴走的试飞员。 「放开我!克拉克你这农场来的老好人!你放开我!」 哈尔在超人怀里挣紮。 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冷静点,哈尔。深呼吸。」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钢铁之躯稳如泰山,任由哈尔怎麽折腾,铁臂都没有松开分毫。黑发青年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习以为常。 「别闹了。你看他都没还手。」克拉克无语,「你知道的,布鲁斯就是这样。他连出门买杯咖啡,脑子里都有两套应对咖啡机爆炸的备用方案。」 「这是备用方案吗?!」哈尔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嘶吼,「他这是典型的被害妄想症晚期!你们就这麽惯着他?!」 「某种程度上,我同意绿灯泡的看法。」 一旁看戏的亚瑟将三叉戟往肩膀上一扛。 七海之王咧开嘴,满脸看稀奇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地表人的团队建设?刚拯救完世界,内部先搞个互殴庆祝一下?」亚瑟点评,「在我们的酒馆里,这种行为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请全场喝三天的黑麦啤酒。」 「别管他们,陛下。」巴里咽下最後一口能量棒,「你要习惯。说不定马上就轮到你了。」 沙赞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被按住还在骂骂咧咧的绿灯侠,又看了看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蝙蝠侠。 万一大家都有,我没有。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红衣大男孩挠了挠脸。 「需要我放个照明咒或者安神咒什麽的吗?」 年轻的半神有些局促地握了握拳头。 「省省魔力吧,沙赞先生。」 萨拉菲尔微笑着制止了沙赞。少年澄澈的眸子里,映照着这场滑稽的闹剧。 「乔丹先生并不需要安神。」萨拉菲尔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他只是在用一种极具个人特色的方式,去回应韦恩先生独有的信赖。这是他们成年人建立羁绊的特殊礼仪。」 听到信赖和羁绊两个词。 正在超人怀里挣紮的哈尔打了个寒颤。 「谁他妈跟他有羁绊!少恶心我了!」 试飞员停止了挣紮。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蝙蝠侠一眼。 「算你走运,老蝙蝠。今天我能量耗尽了。不然我非得用绿灯给你具象出一个五十米高的精神病院,把你直接塞进去!」 蝙蝠侠依旧没有回应哈尔的挑衅。 披风斗士转过身。 无视了背後快要杀人的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退潮的海岸线。 「闲聊结束。」 冰冷的声音强行将众人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梦之石的危机解除了。可迪亚波罗·卢瑟的坐标依然是个未知数。」 蝙蝠侠转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後,落在了那个还在气喘吁吁的绿灯侠身上。 「现在。先清扫海滨城。然後回蝙蝠洞。开会。」 哈尔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险些背过气去。 「我——!!!」 克拉克赶紧紧了紧铁臂,将试图再次暴走的哈尔强行转了个方向。 超人看着满目疮痍的海滨城,那张略显疲态却依然阳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说得对,哈尔。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克拉克松开手,拍了拍试飞员的後背。 「走吧,最伟大的绿灯侠。」 超人率先走向废墟。 「去证明给他看。你不需要他见鬼的备用方案。」 ...... 今天的蝙蝠洞,热闹得有些过分。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端着一面纯银托盘,站在主控台边缘。老管家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几分眼花缭乱的无奈。 沙赞正对着巨大的硬币敲敲打打。卡尔蹲在补给箱旁,以超越常理的消化速度狂炫着阿福亲手烤制的小黄瓜三明治。黛安娜优雅地正在给自己的巨剑上油。 哈尔·乔丹靠在蝙蝠车的引擎盖上。 绿灯侠手里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热气氤氲。他刚刚在海滨城被物理学和心理学双重毒打过的脸,此刻黑得堪比蝙蝠侠的披风。 试飞员转过头,视线从克拉克移到卡尔,再移到端着茶杯微笑的萨拉菲尔,最後停在双手插兜、满脸傲慢的迪奥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克拉克,肯特农场出来的。 黛安娜,肯特农场的大小姐。 卡尔,在肯特农场吃白饭的。 萨拉菲尔,肯特农场的乖儿子。 迪奥,肯特农场的坏儿子。 就连刚才在海滨城打掩护、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的神都和亚瑟... 「不是……」哈尔嘀嘀咕咕,眼神里透着股被全世界孤立的悲凉,「我果然还是觉得我们正义联盟混进了裙带关系。怎麽全他妈是肯特农场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巴里。 「巴里,你评评理。这帮家夥是不是在搞什麽农场小团体排挤——」 「其实我也是。」 巴里停下震动,红衣极速者举起手,满脸真诚地打断了哈尔的控诉。 「我前段时间去斯莫威尔拜过码头了。洛克先生还请我吃了老乔纳森种的西瓜。很甜。」 哈尔愣住了。 他盯着巴里那张写满我已入夥的脸,眼角抽搐。 「你这个叛徒。」 绿灯侠咬牙切齿,「等我哪天视差怪上身。我第一个给你办了。我发誓。」 「……」 巴里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选择仰起脖子,假装去研究蝙蝠洞穹顶上那只巨大的机械恐龙骨架。 恐龙关节上的铁锈看起来比愤怒的绿灯侠友善多了。 将哈尔的无能狂怒抛之脑後,布鲁斯终於敲下了最後一个回车键。 主控台上方,三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轰然亮起。 画面中,分别是满目疮痍的海滨城、被暗流搅得一塌糊涂的亚特兰蒂斯王城、以及硝烟还未散尽的哥谭第五大道。 「闹剧到此为止。」 蝙蝠侠转过身,黑色的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淩厉的弧线。他扫视全场,压迫感瞬间清空了所有的烂话。 「海滨城。哥谭。亚特兰蒂斯。」 布鲁斯指着头顶的屏幕,「三场史诗级的危机,跨越不同的纬度与坐标,在同一个时间节点被同时引爆。这绝不是巧合。」 迪奥嗤笑一声。 金发青年迈开长腿,走到主控台前。 「迪亚波罗。」他开口。 「准确来说,是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黛安娜叫出了那个名字,「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幕後操盘。他放任黑面具在哥谭发疯,放任死王在深海做梦,甚至还给那个紫红皮的外星人递了梯子。」 「他引爆这三场危机,以此分散我们的兵力。」克拉克松开哈尔,走上前,眉头紧锁,「他在调虎离山。把我们这些麻烦的家夥全部钉死在各自的战场上。」 「为了什麽?」 卡尔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萨拉菲尔从阴影中走出。 平静地摊开右手掌心。 一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琥珀色宝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梦之石。 紧接着,萨拉菲尔手腕一翻,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质地粗糙、缝线处还沾着点雪山泥土的黑色小布袋。 梦之沙。 「似乎就是他,把这些东西到处乱丢。」 萨拉菲尔低声道,将两件足以扭曲现实的远古神器随意地丢在蝙蝠电脑的合金台面上。 「梦境国度的三大权柄。」少年指了指沙袋,「他似乎毫不在意。」 「而他失败了两次。」蝙蝠侠冷冷道,「现在就只剩下最後一件。」 「梦境头盔。」卡尔接上话茬。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杀机,「海滨城上空,他用骨头帽子打断了试飞员的梦。头盔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会议的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让那个拥有反物质科技、还掌握着空间跳跃手段的疯子继续掌控梦境权柄,整个现实世界都将被改写成一滩烂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布鲁斯沉声道,「克拉克,卡尔。你们监控全球大气层内的异常能量波动。亚瑟,封锁大洋底部的魔力节点。巴里,扩大你的巡航半径。一旦发现迪亚波罗的坐标,立刻汇报,不要单独交战。」 「明白。」克拉克点了点头。 会议解散。 「哥谭这下水道的铁锈味我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回见,各位。」 「唰!」 红光一闪,巴里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化作一道电弧消失在隧道尽头。 卡尔往嘴里塞了最後一块三明治,跟着克拉克冲天而起,撞碎了夜空。 萨拉菲尔站在原地,礼貌地向布鲁斯微微欠身。 「我先去酒吧一趟。」少年扬起一抹乾净的微笑,「再见,先生们。」 他转过身,身前凭空撕开道通往遗忘酒吧的魔法传送门。 风衣衣摆掠过门扉,将喧闹彻底带走。 蝙蝠洞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循环过滤系统的低频嗡鸣,以及钟乳石上坠落的水滴声。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前。 迪奥靠在停机坪边缘的栏杆上。 一黑一金两个身影,就这麽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昏暗的洞穴里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走。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良久。 迪奥擡起头。 「是父亲。」 他开口。 布鲁斯没反驳。 「是老师。」 蝙蝠侠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两只哥谭最狡猾的狐狸,在这一刻达成了绝对的共识。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这个掌握着超越时代科技的疯子,费尽心机收集梦境神器的终极目的,根本不是什麽统治世界、或者是毁灭宇宙这种烂俗的反派剧本。 他要篡改现实。 他要扭曲因果。 他的矛头,从始至终,指向... 洛克·肯特。 「滴——!滴——!滴——!」 刺耳的最高级别战术警报,突兀地撕裂了蝙蝠洞的死寂。 主控台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监视器屏幕,瞬间被大片的警告红光填满。 「大都会,莱克斯双子塔顶端。」 布鲁斯直起身。 画面拉近、放大、清晰化。 残破的大都会夜空下,穿着银绿色战甲的男人,正站在塔尖避雷针的顶端。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狂风扯动着他的战甲,他右手高高举起那顶由惨白骨骼打造的梦境头盔。头盔空洞的眼窝里,正向外疯狂喷涌着足以将整个大都会拖入幻境的银色魔力。 布鲁斯一把抓过通讯器。 「超人!至尊!立刻停止常规巡航!坐标大都会双子——」 「轰——!!!」 屏幕上的画面,被两团狂暴的光芒填满。 一团纯正的红蓝。 一团暴戾的红蓝。 氪星双星。 超人与至尊小超人。 这两个前一秒才刚刚飞出哥谭空域的挂逼,甚至根本没有等待蝙蝠侠的指令,直接撞碎了音障,撞碎了空间,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迪亚波罗的脸上。 「咔啦——」 战甲碎裂的脆响与迪亚波罗扭曲的脸庞,在屏幕上定格了一瞬。 紧接着,庞大的动能摧毁了避雷针,连同周遭的监控探头一起,在强光中化作齑粉。 监视器屏幕闪烁了两下,变成了满屏的雪花噪点。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在蝙蝠洞里回荡。 布鲁斯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 栏杆旁。 迪奥看没忍住。 「嗤。」 金发青年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後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肆无忌惮地回荡。 「你见鬼的备用方案。」迪奥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在绝对力量面前,太贫弱了。布鲁斯。」 第564章 睡魔(三十):路西法。 血域。 多元宇宙的夹缝,翻涌着纯粹的猩红流体。 宇宙与宇宙之间泄漏出的废弃能量,构成了这片连神明都要迷失的猩红之海。 银白的刀光切碎了海啸。 洛克·肯特手腕翻转。 阎魔刀带着斩断一切空间概念的绝对锋芒,硬生生在狂暴的血域流体中劈开一条长达数万米的真空地带。 前方。 两道足以抹除存在的猩红光束呈Z字型折射而来。 欧米茄射线。 洛克没有退让。 雷霆在风衣下摆炸开,男人欺身而上。 刀刃切入两条射线的夹角,将达克赛德引以为傲的神罚之力当场肢解。崩碎的欧米茄能量在四周炸开无数个微型黑洞,吞噬着周遭的猩红流体。 达克赛德如山岳般庞大的躯体穿透黑洞,裹挟着碾碎星辰的压迫感,一拳砸向洛克的面门。 「当——!」 阎魔刀横档。 刀身与附着着新神之力的拳锋碰撞,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高维涟漪。 洛克借力向後滑行出数百米,卸去足以震碎星系的恐怖动能。 他稳住身形,单手持刀,淩厉的目光穿透沸腾的能量余波,钉在前方那个岩石般冷硬的黑暗君主身上。 不对劲。 洛克眉头微压。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片血域中交手的第七百八十一个回合。 作为天启星的绝对暴君,达克赛德展现出的力量确实配得上他的神格。在数不尽的达克赛德中,绝对也算是其中佼佼者。 可这份力量,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达克赛德在保留。 不仅是保留。 他在故意引导这场战斗的走向。 洛克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交锋的每一个画面。 这位君临多元宇宙的黑暗暴君,根本没有拿出毁灭天国降临宇宙时那种不死不休的狂热。他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释放欧米茄效应... 防守,卖出破绽,承受刀伤。 反击,逼退,维持距离。 洛克垂下手臂。 阎魔刀平放在身前,刀刃上的银色流光渐渐收敛。他散去了周身涌动的雷霆,彻底退出了攻击姿态。 男人站在沸腾的血域流体中。 「你不是在打我。」 洛克开口。 他盯着达克赛德胸口那道刚刚被阎魔刀切开、此刻正在新神细胞作用下缓慢癒合的恐怖裂口。 「你在留我。」 无论是看似凶险实则留有余地的攻击,还是故意暴露在刀锋下的破绽。 一切的一切,都在服务於一个唯一的战术目的。 拖延时间。 达克赛德停止了动作。 高大的黑暗君主悬浮在猩红之海的中央。 他没有趁机发动偷袭,也没有因为被看穿计划而感到恼怒。 他甚至罕见地给出了回答。 因为在这个维度坐标上,这盘棋的结局已经不可逆转。 「你的洞察力配得上你的力量。农夫。」 达克赛德擡起覆盖着灰色岩石纹理的大手,抹去胸口溢出的血液,「我确实没有打算在这个节点与你分出胜负。杀死你,只会浪费你身上那份无与伦比的价值。」 达克赛德背负双手。 他猩红的眼眸,宛如两口燃烧着业火的深渊,残酷地注视着洛克。 「看看你的周围。洛克·肯特。」 黑暗君主扬起下巴,示意这片翻涌的血域空间。 「你挥出的每一刀。你切碎空间的每一次能量爆发。甚至是你留在我身上的这几道刀痕。」 达克赛德的语调低沉。 「你将属於『洛克·肯特』的能量波动、气味、乃至灵魂的频率,毫无保留地刻在了血域的每一滴流体里。顺着这庞大的网络,向着整个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广播。」 「你想引什麽过来?」洛克的声音冷了下去。 「这不需要我来引。」 达克赛德给出了纠正,「是宇宙的底层逻辑在指引他。」 「那个孩子。那个在宇宙末日中诞生、流着黑色血泪、掌握着虚空之风与灭绝之力的怪物。他正在吞噬途径的一切星辰与维度,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在虚无中游荡。」 达克赛德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他掌握着连神明都能奴役的力量。但他却是个失去了方向的疯子。他毁灭世界,只是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锚点。」 「而现在。他闻到了你的味道。」 达克赛德直视着洛克,彻底掀开了这场阴谋的底牌。 「他在残破的宇宙里。因失去你而堕落,因失去你而疯狂。」 「你是这世间最好的诱饵。洛克·肯特。」 黑暗君主的声音在血域中隆隆回荡,宣告着死局的降临。 「你越是强大,你在这个维度里留下的烙印就越是清晰。他正循着你斩出的这些刀痕,跨越万千宇宙的阻隔,不顾一切地向这里赶来。」 「因为你。」 「就是他永远失去的东西。」 ......... 遗忘酒吧。 坐落於魔法维度夹缝中的绝对中立地带。 没有大天使的审判,没有地狱领主的索取。 只有永远擦不乾净的吧台和劣质黑麦啤酒的酸涩味。 「当。」 萨拉菲尔将变成琥珀色的梦之石,轻轻放在了刻满刀痕的桃花心木吧台上。 昏黄的灯光打在宝石表面,折射出一圈温润的晕影。 这颗刚刚在深海险些掀起灭世海啸、引发物理规则崩塌的远古神器,此刻安静得像一块在地摊上论斤卖的树脂工艺品。 「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小少爷。」 吉姆单手撑着吧台,另一只手拿着块发灰的抹布,用力擦拭着一个玻璃紮啤杯。酒馆老板盯着那颗石头,眼角抽搐,「我这破地方确实挂着『绝对中立』的牌子。但你把墨菲斯的玩具直接摆在我的吧台上,这就好比你把一颗拔了引信的核弹塞进我的收银机。」 「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吉姆老板。」 萨拉菲尔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您这里有最坚固的维度屏障。而且,我相信您的实力。您连大恶魔的赊帐都能要回来,保管一块石头自然不在话下。」 「少给我戴高帽。」 吉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擦得鋥亮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这玩意儿只要在这里多放一秒钟,梦境国度里那些闻着味儿找来的噩梦生物,就能把我的大门给拆了。」 趴在吧台另一端的波波打了个酒嗝。 这只会说话的黑猩猩侦探从一堆空酒瓶里擡起头,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头顶的猎鹿帽。 「让他放这儿吧,吉姆。」波波口齿不清地嘟囔,「只要你那便宜啤酒管够,就算是达克赛德推门走进来,我也能用酒瓶子砸断他的鼻梁骨。」 「你最好少喝点,猩猩。」 尼禄瞥了眼波波,「真有不长眼的怪物找上门,还得靠我用这只手把它们塞进下水道。你除了吐它们一身,毫无用处。」 酒吧里的气氛在烂话中逐渐松弛。 萨拉菲尔微笑着看着三人斗嘴。 这是他选择遗忘酒吧的原因。 维度屏障固然坚固,但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他信任的朋友。 「叮铃——」 挂在橡木门顶端的黄铜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单音节。 点唱机里正在播放的爵士乐,在这个音符响起的刹那,戛然而止。 吉姆擦杯子的动作僵住了。 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遗忘酒吧引以为傲、能够抵挡维度入侵的防御法阵,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件酒红色马甲,纯白衬衫的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步伐轻快,姿态闲适。 一身刚下班的调酒师做派,甚至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走到吧台後,为你调上一杯马丁尼。 男人径直走向吧台。 「打烊了。」 吉姆头也没擡。 可那块灰抹布却在他手里抖得厉害。 「我知道。」 男人拉开萨拉菲尔对面的高脚凳,从容落座。他双手交叉搭在吧台上,语气温和有礼,带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优雅。 「给我来一杯热牛奶。」 「啪啦。」 玻璃紮啤杯从吉姆手中滑落,砸在吧台内侧的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酒馆老板终於擡起了头。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金发男人。 「撒……撒旦。」 吉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砰。」 吧台另一端。 上一秒还在吹嘘能砸断达克赛德鼻梁骨的波波,甚至连看都没敢多看一眼。黑猩猩侦探两眼一翻,非常乾脆地直挺挺向後倒去,当场晕死过去。 「嘶——!!!」 点唱机旁。 尼禄身形暴起。 金发女郎一个闪身直接横插到萨拉菲尔身後。 地狱火顺着指骨疯狂倒卷。 尼禄压低重心,脊背弓起,喉咙里滚出低沉、充满敌意的野兽咆哮。她冲着高脚凳上的金发男人龇出尖锐的虎牙。 然而... 无论尼禄的敌意有多麽浓烈,她却无法向前迈出哪怕半寸。 来自血脉最深处、源於造物阶级差异的绝对压制,将这头桀骜不驯的魔人死死钉在原地。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阵仗。 男人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热牛奶。 萨拉菲尔坐在原位,缓缓擡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酒红色马甲的男人。 目光相接。 萨拉菲尔看到了男人的眼睛。 两簇火焰。 两簇正在缓慢燃烧,却比星辰还要久远、古老的火焰。 「我是来找你的。」 萨麦尔看着眼前的米色风衣少年,语气轻快,就像是在街角偶遇了老熟人。 萨拉菲尔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平稳如初。 可摆在两人中间、那颗原本已经温润如玉的梦之石,却在此刻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琥珀色的光芒开始剧烈、不安地闪烁,远古神器在这个男人面前,亦是表现出了恐惧。 「你是谁?」 萨拉菲尔开口。 听到这个问题。 男人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完美的脸上,绽放出微笑。 「一个退休的酒吧老板。」路西法摊开双手,「你的哥哥,克拉克。不久前还在我大都会的那家小店里打过工。」 「是个好孩子。干活麻利,从不迟到。」 「作为奖励,我给了他三十枚金齿轮。」 「记得回去提醒他。萨拉菲尔,他兑奖的日期,快到了。」 「这麽说,你就是……」 萨拉菲尔看着燃烧着星辰的眼睛。 少年声音依旧清澈,甚至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礼貌,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风衣的布料。 「路西法。撒旦。晨星。魔鬼。堕天使。」 男人不紧不慢地报出一长串足以让多元宇宙战栗的尊号。 「随你怎麽叫。人类和恶魔总是喜欢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称呼上浪费精力。」他笑道,「但今晚,我只是一个想喝热牛奶的客人。」 随即,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越过桌面上疯狂闪烁的梦之石,平静地注视着吧台後的酒馆老板。 吉姆喉结滚动。 夜之主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可他常年握着擦酒布、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却像焊死在了地板上一样,怎麽也擡不起来。 「……」 萨拉菲尔沉默了几秒。 少年收回了直视神明的目光。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内侧,自然地从吉姆僵硬的手臂旁越过。 他打开了吧台下方的恒温冰柜。 在一众劣质黑麦啤酒和伏特加的夹缝中,萨拉菲尔取出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透明玻璃奶瓶。 「尼禄,把火收一收。会把牛奶烤焦的。」 少年转身,顺手在锅里加热。 他动作熟练,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後那头还在发出低吼的魔人。 很快。 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牛奶,被稳稳地推到了路西法面前的吧台上。 就放在那颗还在悲鸣的梦之石旁边。 路西法没有道谢,端起那只普通的玻璃杯,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男人的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他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品监某种年份极佳的顶级红酒。 「你爸爸农场产的奶?」路西法睁开眼,看向萨拉菲尔。 「嗯。」少年重新在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自产自销。」 「难怪。」 路西法将只喝了一口的杯子放回吧台。 「带着阳光,青草,还有一种……」路西法轻笑了一声,「愚蠢、又固执的『保护欲』。」 他擡起头,两簇星辰般的火焰再次锁定了萨拉菲尔。 「我来,不是为了你这块吵闹的石头。」路西法指了指那颗还在颤抖的梦之石,「墨菲斯的小玩具,在我的酒窖里连垫桌脚都不够格。」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吧台内侧,吉姆终於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双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尼禄的低吼声也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遗忘酒吧,甚至整个魔法维度的屏障,都在这句轻飘飘的话语下瑟瑟发抖。 「如果……」 路西法盯着萨拉菲尔完美无瑕的脸。 「如果你的父亲,洛克·肯特。」 「他不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於这个宇宙。没有降生,没有收养你,没有这座带着太阳味道的农场。」 男人低声道。 「那麽。」 「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萨拉菲尔』,还会是同一个人吗?」 吧台後的吉姆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首当其冲的米色风衣少年... 路西法看着萨拉菲尔。 男人的嘴角挂着一抹悲悯。 「我本人,多少算是个自由意志的扞卫者。」地狱之主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我不喜欢任何被提前写好的剧本。也不喜欢那些被线牵着走、却还以为自己在跳舞的木偶。」 「所以。我很好奇。」 「你在那个名叫弄臣的小丑面前,直面了污染的梦之沙。」路西法不紧不慢地叙述着,仿佛他当时就站在哥谭的摩天轮顶端旁观了那一切,「当所有人都在梦之沙的作用下,具象化出潜意识里最渴望、最无可战胜的姿态时……」 「你选择了『毫无变化』。」 路西法没有瞳孔的眼窝里,星辰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说,你最想成为的,就是现在的自己。不需要任何外物的伪装,也不需要向谁借来神力。」 「这很勇敢。真的。即便是那些在天堂里高高在上的长翅膀的家夥,也少有这份坦然。」 男人的身体向後靠了靠,离开了光晕的中心。 「但我想知道。萨拉菲尔。这个『现在的你』,有多少是你自己用血肉写出来的?」 他指了指只喝了一口的牛奶,又指了指萨拉菲尔。 「有多少,是你那位无所不能的父亲...洛克·肯特,强行塞进你脑子里、替你写好的?」 「你的善良,是因为你本性中真的只有纯粹的善?」 路西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还是仅仅因为,你在一个充满爱的农场里长大。有把你当眼珠子疼的叔叔婶婶,有像神明一样庇护你们的父亲,有哪怕嘴碎却永远挡在你前面的兄弟。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机会,去体会『不善良』的滋味?」 「如果把你扔到没有洛克·肯特的宇宙里——」 「像在世界末日中流着黑泪、吞噬星辰的『你』一样——」 「当所有的爱都被抹杀,所有的庇护都化为灰烬。」 路西法盯着少年的眼睛。 「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心安理得地坐在我的对面。微笑着说出『我最想成为现在的自己』吗?」 萨拉菲尔没说话。 少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分。 一尘不染的米色风衣,在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他在梦境的星界维度里,见过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掌握着灭绝之泪与虚空之风的黑暗残余。在绝望中崩断枷锁,化作宇宙清道夫的疯子。 那是另一个自己。 没有被父亲用雷霆庇护过的自己。 路西法看着陷入沉默的少年。 他没有催促答案。 地狱之主端起热牛奶,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随後,他放下空荡荡的玻璃杯,站起身。酒红色的马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谢谢招待。牛奶很好喝。」 路西法抚平袖口的褶皱,转身走向酒吧紧闭的橡木大门。 可走到门前,男孩还是转过头,金发在点唱机的霓虹灯下泛起微光。 「啊,对了。」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爸爸现在有点麻烦。」 萨拉菲尔猛地擡起头。 「在一个叫『血域』的地方。」路西法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达克赛德的欧米茄射线和你们家的阎魔刀,在那边切碎了不少多元宇宙的血管。流着黑泪的疯子,正在顺着血腥味赶过去。」 路西法看着萨拉菲尔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帮不了他。」男人轻笑了一声,「不是不想。是这盘棋,如果我出手掀了桌子,就没意思了。」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拉。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希望你们不要告诉我。」 「如果他不回来,你们这群只会躲在保护伞下的小鬼。连自己写结局的能力都没有。」 他推开门,夏夜带着暑气的风,混杂着旧金山街道的汽车尾气,倒灌进这间魔法维度的避难所。 吹起了男人的金发,也吹起了萨拉菲尔的风衣衣角。 路西法跨出门槛,将最後一句轻蔑的嘲弄留在了遗忘酒吧。 「请记住。」 「即使没有上帝的剧本,故事依然可以继续。」 第565章 睡魔(三十一)卡尔:揍得就是你这个孙子! 大都会。正午。 这是一天中,这座城市距离太阳最近的时刻。 毫无遮挡的恒星辐射化作金色的瀑布,肆无忌惮地浇灌在钢铁丛林之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莱克斯双子塔顶层的停机坪被暴晒得滚烫,连空气都泛起一层层扭曲的热浪。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站在天台最边缘的栏杆旁。 金发青年脱下了身银绿色重甲,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休闲衬衫。 他单手提着那顶散发着幽冷银芒的睡魔头盔,另一只手甚至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浓缩咖啡。 他眯起属於卢瑟家族的冷酷绿眼,悠闲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都会。 就像个趁着午休时间来天台透透气、顺便等个外卖的普通白领。 「呦!老登!」 他对着身後眯着眼看他的莱克斯挥挥手,随即继续擡头看天。 他在等。 等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两个麻烦。 时间、地点、甚至阳光的角度。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正午的大都会。 黄太阳能量充沛到足以让氪星人的每一个细胞都处於狂躁的饱和状态。 「轰——!」 第一声音爆,如期撕裂了大都会的高空。 克拉克·肯特率先抵达。 红蓝相间的钢铁之躯悬停在双子塔顶端十米开外的虚空中。猎猎作响的红色披风在正午的烈日下,宛如一面燃烧的旗帜。 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冷峻。 「把头盔交出来。迪亚波罗。」 克拉克嗓音低沉,生物力场在周身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封死了对方所有可能的常规退路。 迪亚波罗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冰咖啡。 他擡起头,绿色的眼眸迎着刺目的阳光,端详着这位人间之神。 「不。」 「砰!」 第二声巨响,几乎是贴着天台的承重柱炸开。 狂风卷起停机坪上的碎石。 一团红蓝色的残影如同陨石般砸在天台另一侧的边缘。 「又是你。」 卡尔从龟裂的混凝土坑里站直身子。 至尊小超人扭了扭脖子,格子衬衫在肌肉的膨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十指交叉,将拳骨捏得咔咔作响,湛蓝的眼眸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上次在海滨城,让你趁乱溜了,没来得及揍你。」卡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今天。你就算是长出翅膀,也休想从我手里跑掉半寸。」 看着一左一右、彻底锁死这片空域的氪星双星。 迪亚波罗叹了口气。 金发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那杯冰咖啡随手丢下几百米高的大楼。 「我说。」 迪亚波罗伸手点了点克拉克,又指了指卡尔,「你们这群穿紧身衣的家夥,就不能与时俱进,换个有点新意的开场白吗?每次都是『把东西交出来』或者『今天你跑不掉』。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卡尔挑了挑眉。 「可以。」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 因为他直接消失了。 纯粹的数值溢出到了足以欺骗视觉与空间的程度。 他闪现到了迪亚波罗的面前。 右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迪亚波罗精致的脸上。 极致的暴力。极致的简单。 「轰——!!!」 整座莱克斯双子塔在这一拳的余波下剧烈摇晃。 迪亚波罗的五官在巨力的挤压下瞬间扭曲、塌陷。鼻梁骨粉碎的脆响甚至盖过了随之而来的音爆。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动能狠狠抛向天空。 突破音障。突破对流层。突破平流层。 沿途的云层被他倒飞的躯体硬生生撞出一条长达数万米的真空通道。 鲜血、碎肉、甚至夹杂着几丝断裂的金发,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凄惨的红线。 卡尔站在天台边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不屑地冷哼一声。 「废话真多。」 但下一瞬。 「滋啦——」 世界卡壳了。 没有光影的流转,没有时间倒流的倒放感。 就只是单纯的、毫无道理的... 消失。 天空中长达数万米的真空通道,不见了。 云层依旧完好无损地悬浮在原位。飞溅在空气中的鲜血与碎肉失去了存在的坐标。 甚至连卡尔刚刚挥出那一拳、手臂肌肉收缩产生的乳酸堆积感,都在这一个断层中被彻底清零。 卡尔依然站在天台边缘。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拳。 「该死的。」 依旧穿着那件质地考究的休闲衬衫。 金发纹丝不乱,鼻梁高挺,脸上没有半点淤青或血迹。睡魔头盔完好无损地提在他的左手里。 他站在那里。 就好像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於这个宇宙的剧本里。 唯一暴露了他此刻状态的。 是他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丝罕见的惊怒。 他擡起右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 明明什麽都没有,他却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鲜血。 他删去了自己被打飞的经过。 但他依然保留了那股力量砸在脸上的恐怖记忆。 「不得不说...你果然还是头披着人皮的怪物……」迪亚波罗盯着卡尔,讥笑道,「超出了我的预估。差一点,就撑破了我的阈值。」 「轰——!」 卡尔右腿蹬碎了停机坪,第二次冲向迪亚波罗。 可迪亚波罗显然早有准备。 白绿相间的全覆式装甲蔓延至全身。面对卡尔足以砸穿大陆架的铁拳,金发青年没有硬接,也没有擡手格挡。 他双眼微眯。 卡尔的拳锋擦着迪亚波罗的鼻尖掠过。狂暴的动能砸在空处,将後方的云层硬生生犁出一条真空豁口。 「躲得挺快。」他咧开嘴,狞笑着准备变线肘击。 「退後。卡尔。」 克拉克的声音透过生物力场传来。 几乎在卡尔收力的同一时间,两道暗红色的高能热视线从天而降。 迪亚波罗擡起左臂。 刺目的红光撞上黑色的反物质屏障,正反能量在天台上方疯狂湮灭,激荡出大片致盲的能量耀斑。 「无聊的试探。」 迪亚波罗在护盾後方冷笑。 可他显然低估了正午阳光下,两名满功率氪星人打配合的化学反应。 克拉克没有停止热视线的输出,钢铁之躯悬浮在烈日中央。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随後猛地呼出。 冷冻呼吸。 风暴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极寒气流铺设在迪亚波罗四周。 左侧、右侧、上方、後方。 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 「你的游乐场建好了。」克拉克悬在半空,向卡尔抛出信号。 「收到。」 至尊小超人扭了扭脖子。 「砰!砰!砰!砰!」 卡尔在冷冻呼吸构筑的冰墙间来回折返加速。 迪亚波罗气笑了。 双手一拉,便打算利用反物质射线试图逼退卡尔。 但很显然... 这位幕後黑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拿出那种一击定音的底牌。 他的防御越来越勉强。 「抓到你了,老鼠。」 卡尔眼底闪过丝暴虐的猩红。 他双手扣住对方的肩膀。 「给我下去!」 至尊小超人怒吼着,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推着迪亚波罗从双子塔顶端直坠而下。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撞破音障。 他们越过大都会繁华的商业区,越过车水马龙的跨海大桥。卡尔把迪亚波罗当作一面人肉盾牌,顶着狂暴的空气阻力,一路横推。 「轰——!!!」 两人砸在大都会边缘的海岸线上。 巨大的动能掀翻了数百吨的沙土与礁石。 平整的海岸线被犁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深沟。海水倒灌进焦黑的坑洞,被高温蒸发成漫天白雾。 迪亚波罗躺在坑底的碎石堆里。 造价不可估量的白绿装甲已经残破不堪,胸甲彻底凹陷,露出了里面烧焦的内衬。 他试图用双手撑起身体。 「嗡——!」 两道暗红色的高能热视线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他两侧的肩胛骨。 没有烧穿骨骼,但附带的恐怖动能,将迪亚波罗钉在滚烫的沙土上。 超人从高空缓缓降落,悬停在深坑上方五米处。 红色的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阻断了迪亚波罗升空的所有可能。 「砰。」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 卡尔踩着满地玻璃化的沙砾,大步走到迪亚波罗面前。 至尊小超人擡起右腿,脚底毫不留情地踩在迪亚波罗碎裂的胸甲上。 「咔嚓。」 卡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泥沙的阴谋家,眼中的暴戾没有丝毫减退。 「头盔。」卡尔脚下猛地加了一分力,「交出来。或者我把你的脑袋和头盔一起拔下来。自己选。」 海风吹散了白雾。 迪亚波罗躺在废墟中。 金发淩乱地贴在额头上,嘴角渗出鲜红的血迹。 他看着踩在自己胸口的卡尔,又擡起眼眸,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用热视线锁定自己的克拉克。 然後。 迪亚波罗笑了。 「好吧。」 他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语气轻松。 随即艰难地擡起没有被热视线钉住的左手。 随即艰难地擡起没有被热视线钉住的左手。 惨白色的睡魔头盔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由白骨雕琢而成的古老神器,散发着幽冷的银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将头盔,递向了踩在他身上的卡尔。 半空中的克拉克眉头猛地皱紧。 超人湛蓝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超级大脑在推演。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一个掌握着反物质技术、能够将时间轴视作玩物、费尽心机引爆全球三场危机的疯子。 面对两个只用物理手段进攻的氪星人,哪怕顶着正午的黄太阳,他也不该连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底牌都没有掀开,就这麽干脆利落地交出了他苦心孤诣得来的战利品。 克拉克悬在半空,红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为什麽?」他嗓音低沉,没有伸手去接,「你不该败得这麽惨。你的反物质摺叠、你的时间轴抹除。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在卡尔的拳头碰到你之前,抹掉自己在这个坐标的存在痕迹。」 「你选择留下来挨打。」克拉克一字一顿,戳破了荒诞的表象,「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个头盔主动交出来。」 迪亚波罗陷在碎石深处。 他擡起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血污。 听到超人的质问,金发青年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他甚至还颇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超人先生。」迪亚波罗刻意拖长了尾音,「当初在LUX酒吧,拿着托盘给人端酒水的时候,我那慷慨的老板可没见过你这副模样。」 克拉克的眼睑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萨麦尔。 喜欢喝高档威士忌的神秘酒馆老板。居然和这个掌控着反物质科技的疯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少给我扯这些废话。回答我。」 克拉克加重了语气,双眼的暗红光芒再次聚能。 「因为它已经没用了啊。」 迪亚波罗坦然摊开双手,任由头盔顺着掌心滚落到滚烫的沙土上。 「这件神器的核心价值,在於干扰和强行修改梦境维度的法则。但我需要它的时间段,早就结束了。」 迪亚波罗掰着手指。 「海滨城上空,它用来切断哈尔·乔丹向潜意识借来的视差怪力量。哥谭市地下,它用来扰乱法尔科内家族和黑面具的梦魇结界。它作为战略武器的剩余价值,已经被我压榨得一乾二净。」 他看向克拉克。 「现在的它,只是一个被抽乾了魔力残渣的骨头壳子。它真正的价值,在於被你们两个『正义的使者』,安安稳稳地交到正确的人手里。」 克拉克与卡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萨拉菲尔。」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完成了拼图,「你想让他集齐梦境三神器。」 迪亚波罗双手交叠,惬意地枕在脑後。 他躺在满地碎玻璃的深坑里,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姿态。 「也许吧。」 迪亚波罗看着天空中刺目的黄太阳,绿色的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恶趣味。 「也许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 「一个被家里人保护得滴水不漏的漂亮男孩。当他手里握着那三件足以重写宇宙基础规则的神器时,他到底会做出什麽选择。」 他偏过头,对上克拉克凝重的视线。 「自由意志。超人先生。」迪亚波罗轻笑着吐出这个沉重的词汇,「这不正是你,还有你们那个什麽正义联盟,成天挂在嘴边扞卫的东西吗?我这是在帮你们验证真理。」 「你究竟想做什麽?」 克拉克缓缓降落,双脚踩在焦黑的沙地上。 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迪亚波罗。 「纠正一下。不是我想做什麽。」 迪亚波罗咧开嘴,露出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这是我答应我老板的加盟条件。我必须得帮他把这个舞台,仔仔细细地摆好。」 金发青年耸了耸肩。 「我这是不得而为之。克拉克叔叔。」 海风停了。 卡尔的拳头猛地捏紧,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克拉克居高临下地盯着迪亚波罗,温和的脸庞终於彻底冷了下去。 克拉克叔叔。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直接在超人的脑神经里炸开。他拥有超级大脑,但他完全无法解析这个掌握着卢瑟科技、长着一张金发碧眼面孔的疯子,到底在这个时空锚点里扮演着什麽见鬼的辈分。 「我不知道你的老板是谁。」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将荒谬的恶寒强行压进胃里,「但不管他在策划什麽。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助纣为虐。你在玩火,迪亚波罗。」 「谁知道呢?」迪亚波罗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毕竟我的老板,性格有些古怪。他其实只是好奇。」 青年眼底的慵懒褪去。 「他好奇,如果撕碎那些写好的大团圆剧本,抽走挂在悬崖底下的安全网。甚至杀死永远在後台控场的『上帝』。」 「这些台面上的角色们,到底能不能靠自己,硬生生地把故事写完。」 迪亚波罗看着克拉克骤然收缩的瞳孔,笑声在坑底回荡。 「谁让人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上帝呢?」 他擡起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堪萨斯州的方向。 「你想想看。我的那位爷爷。总是坐在农场门廊上喝茶的洛克·肯特。」 「他就是这个维度里,『微型上帝』最完美的人间投影。一个全知全能、护短到了极点、永远在给你们兜底的大家长。只要他还在农场里,肯特家的这群孩子们,就永远不需要真正去面对那些无解的死局。」 迪亚波罗字字诛心。 「神都惹了祸,有他平息。迪奥发了疯,有他镇压。就连你,在太空中快要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也是他划开空间把你拉回去。」 「有他在,你们口口声声的『自由意志』,不过是个伪命题。」 「因为每一次冒险,你们身上都绑着一根绝对扯不断的安全绳。你们永远不用承担选择错误的最终代价。」 迪亚波罗放下手臂,重新枕回脑後。 「我的老板受够了这种无聊的合家欢喜剧。他想逼迫你们这些被宠坏的演员,在没有导演指挥、没有提词器提示的舞台上,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即兴发挥。」 「他太恨上帝了。」 「如果他成功了。就证明这个宇宙根本不需要上帝来指手画脚。如果他失败了,演员们在失去兜底後彻底崩溃、拉着世界一起毁灭。那也能证明,就算是上帝,也预料不到这惨烈的结局。」 迪亚波罗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 「不过说实话。」他停下笑声,「我也很好奇。」 「没有了爷爷的你们,真的能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做出正确的选择麽?」 最後一个音节落下。 「滋啦——」 迪亚波罗躺着的那块空间。 碎石坑里空空如也。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彻底删除了自己在这个时间坐标上的存在概念。只剩下那顶白骨头盔,孤零零地躺在沙土上。 「混蛋...」 「我讨厌这个家夥!」 卡尔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该死的!这到底是谁设定出来的烂俗角色!不知道来历,不知道动机。打不过就跑,张口闭口就是这种恶心人的哑谜!」 「下次!下次再让我遇见他,我一定要把他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塞进他那张只知道吐谜语的嘴里!」 「冷静点。卡尔。」 克拉克走上前。 超人拍了拍这个暴躁男孩的肩膀,手掌上传递过去的平稳力量,堪堪压住了卡尔即将暴走的火气。 没有理会卡尔不甘的嘟囔。 克拉克弯下腰。 捡起沾着些许灰尘的睡魔头盔。 远古神器入手冰凉。 直透骨髓的寒意,竟连正午的黄太阳辐射都无法完全驱散。 克拉克握着头盔。 擡起头,湛蓝的眼眸迎着天际那轮耀眼的烈日。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填满他钢铁之躯的每一个细胞。他拥有足以推开星球的无上伟力。 可此刻。 超人站在阳光下,望着堪萨斯的方向。只觉得骨缝里渗出阵阵难以言喻的深沉寒意。 没有导演的舞台。没有安全绳的即兴发挥。 他不知道洛克叔叔现在究竟遭遇了什麽。 可风暴... 或许要越过永远安宁的农场,直接砸在他们这群年轻人的头顶了。 第566章 睡魔(三十二):玩弄神明的凡人。 送走迪奥。 蝙蝠洞重新归於寂静。循环过滤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地下暗河的水流拍打着石壁。 布鲁斯·韦恩顺着暗门走下台阶。 然後披风斗士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走向更衣室。 只见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方,那张属於蝙蝠侠的战术工学椅转了半圈。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坐在上面。 金发青年右腿随意地交叠在左腿上,休闲衬衫的领口敞开,完全没有刚在大都会海岸线上挨过两名氪星人毒打的狼狈。 他左手端着一套茶具。 阿尔弗雷德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顶级大吉岭红茶。醇厚的茶香在潮湿阴冷的蝙蝠洞里弥漫,透着股鸠占鹊巢的荒诞与悠闲。 迪亚波罗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上的雾气,啜了一小口。 「你的安保系统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韦恩先生。」 金发青年擡起头,绿色的眼眸穿过主控台的冷光,精准地对上蝙蝠侠的视线。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个受邀上门进行系统评估的安全顾问。 「它的底层架构,和卢瑟集团的防火墙共享了同一组核心密钥。」 迪亚波罗放下茶杯,瓷器与底托发出一声轻碰。 「这不能全怪你。毕竟当年在巴黎,你和莱克斯联手收购旭日石油公司的时候,为了坑死那个叫于贝尔的连环杀手,你们俩互换过部分数据权限。」他修长的手指在蝙蝠电脑的键盘上随意敲击了两下,「莱克斯以为他拿到了韦恩集团的後门,你以为你埋下了摧毁卢瑟主机的木马。你们两个聪明人互相算计,却在最底层的协议里留下了这扇虚掩的门。」 「刚好方便了我。」 蝙蝠侠站在原地。 「你应该在大都会。」布鲁斯嗓音低沉。 从大都会的莱克斯双子塔到哥谭地下的蝙蝠洞。 这段距离,即便是超人也需要极其微小的飞行时间。 而监视器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显示,那个被卡尔踩在坑底、交出头盔的迪亚波罗,才刚刚消失不到五秒。 「你可以理解为『时间残余』。」 迪亚波罗摊开双手,「去和巴里·艾伦先生探讨探讨神速力的副作用,你们就会明白。只要速度超越了光,或者把时间轴像面条一样摺叠,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坐标,就不再是玄学。」 蝙蝠侠没说话。 沉默在洞穴里蔓延。 披风斗士的右手自然地垂在战术腰带旁。 迪亚波罗看着那个细微的动作,微笑着摇了摇竖起的食指。 「省省力气吧。你的信号发不出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 「我用反物质干扰器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维度频率。你走进蝙蝠洞的第一步,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的那个瞬间,我就已经截断了那段波长。」 迪亚波罗指了指头顶厚重的岩层。 「如果克拉克叔叔要来救你,他首先要用热视线或者生物力场,强行穿透这层反物质干扰网。这就相当於在水下引爆一颗核弹。」他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这会给我至少四十秒的反应时间。」 「四十秒。足够我在这里喝完这杯红茶,顺便杀你十次。」 蝙蝠侠眯起双眼。 这个疯子算无遗策? 「你想要什麽。」布鲁斯双手自然下垂。 「我想要一个答案。」 迪亚波罗收起了笑容。 他倾下身子,双手手肘撑在大腿上,眼底闪烁着某种病态的探究欲。 「你在梦之沙中,看到了什麽,布鲁斯?」 这个问题直刺心脏。 海滨城上空,蝙蝠侠曾用净化後的梦之沙,强行催化了哈尔·乔丹的视差魔形态。而他自己,也同样接触过那些星屑。梦之沙会具象化使用者潜意识里最深层、最无可战胜的姿态。 迪亚波罗盯着那具黑色的装甲,一字一顿地剥开哥谭义警的伪装。 「你梦见的最强形态。不是你自己。甚至不是你那个什麽都不怕的蝙蝠恶魔。」 「是洛克·肯特。」 「你具象出了洛克·肯特的『真魔人』形态。你手持阎魔刀,六翼遮天。」 迪亚波罗的笑声里透着残忍的怜悯。 「这意味着,在你这位永远把『备用方案』挂在嘴边、自诩为人类战术巅峰的暗夜骑士心中。真正的备用方案,从来都不是你自己——而是别人。」 「你永远在仰望那个坐在农场门廊上的神。你把他的存在,当成了这颗星球、乃至你这座千疮百孔的哥谭市,最後的底牌。」 金发青年的声音在钟乳石间回荡。 「但如果有一天,那个神不在了呢?」 「如果他再也回不来。当永远兜底的安全网被彻底抽走。」 「你会怎麽做?蝙蝠侠。」 水滴砸进暗河。 布鲁斯沉默。 迪亚波罗端起茶杯,将最後一口红茶饮尽。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下摆。 「梦之沙是一颗毒药。」 阴谋家做出了最後的总结,「它让人沉溺於幻梦,误以为自己拥有了改写现实的权柄。你用它给了哈尔·乔丹三分钟的神迹。然後呢?」 「三分钟之後,我用头盔敲碎了梦境。现实把他摔得比原来更惨。他差点就成了一个连戒指都握不住的废物。」 「这就是依赖外物的下场。」 蝙蝠侠看着迪亚波罗。 出乎意料地,披风斗士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布鲁斯的嗓音沙哑,。 他擡起右手,探入战术腰带。 没有任何迟疑。 他取出了边缘还沾着些许星光的黑色布袋。 梦之沙。 迪亚波罗的眼神锁定了小布袋。 然而。 蝙蝠侠没有将沙袋递过去。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主控台旁边的废弃物焚化炉前。 这台用高频等离子火焰运作的工业级焚化炉,平时用来销毁带有生物信息的战损披风和敏感的化学药剂。 布鲁斯按下了启动键。 「轰!」 赤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在炉膛内咆哮升腾。 蝙蝠侠扬起手臂。 那个装着远古神器的黑色布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了咆哮的炉膛正中央。 「你说得对。它不应该存在。」 蝙蝠侠转过头,看着迪亚波罗,面无表情地宣告,「所以我毁了它。」 迪亚波罗站在原地。 他那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脸,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崩塌。 金发青年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钉在焚化炉里。 黑色的布袋在等离子火焰的舔舐下,开始卷曲、碳化。一粒粒幽蓝色的梦境星砂,甚至连一丝魔力反抗都没有,就这麽在凡间的烈火中,迅速化为灰烬。 「这不可能!」 迪亚波罗错愕。 他几步冲到焚化炉前。 梦之沙是睡魔的神器。 它承载着梦境国度的基础法则。 这是概念级的造物。 别说是区区一台等离子焚化炉,就算是把这玩意儿扔进参宿七的恒星内核里,物理法则的火焰也绝不可能烧掉一根构成它的丝线。 但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沙袋烧没了。 连同里面装的星砂,烧成了一滩毫无价值的黑灰。 迪亚波罗猛地转过头,盯着蝙蝠侠。 「你……怎麽可能?」他那引以为傲科学与魔法双修的大脑,此刻彻底宕机,「你是怎麽做到的?!」 布鲁斯·韦恩站在火光前。 跳跃的赤蓝色光芒映照着那张冰冷的下颌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阴谋家。嘴唇微启。 「I'MBATMAN。」 「……」 迪亚波罗张了张嘴。 他看着刻板的黑色面罩,看着深不见底的白色护目镜。 他闭上嘴,沉默。 「呵……」 迪亚波罗扯了扯嘴角。 「果然。」 他身体边缘开始泛起不稳定的雪花噪点。 「不依靠神明,也能把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间。」迪亚波罗的身躯开始从脚下一点点崩解,化作细碎的数字光斑,「你才是这个宇宙里,最难缠的对手。」 最後一个光斑消散。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彻底从蝙蝠洞内抹除了自己的存在。 蝙蝠洞重新恢复了寂静。 焚化炉的火焰还在咆哮。 桌上的那杯红茶甚至还冒着一丝热气。 蝙蝠侠站在原地。战立不动。 一分钟後。 「滋啦——!」 红色的闪电撞碎了蝙蝠洞的空气动力学。 巴里·艾伦带着一身焦糊味和刺耳的音爆,急刹车停在主控台前。 「布鲁斯!我刚收到大都会的预警,说迪亚波罗可能跑了!」极速者语速快得像是在放快进,「你这边没……卧槽?你怎麽了?蝙蝠侠?你被定身了?」 巴里看着一动不动的布鲁斯,伸手想要去拍他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雕像活了。 「巴里。」 蝙蝠侠没有转头,声音急促得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冰冷人设。 「Run!」 巴里愣了半秒。 但极速者的本能超越了大脑的思考。 只要蝙蝠侠下令跑,那就意味着不跑就会死。 「滋啦轰——!!!」 巴里双腿猛然发力。 神速力的金色电弧瞬间在蝙蝠洞内炸开。 他开始绕着主控台疯狂奔跑。 狂暴的神速力风暴在狭小的洞穴内肆虐。强悍的动能与高维的电弧,开始粗暴地拉扯着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 他开始绕着主控台疯狂奔跑。 狂暴的神速力风暴在狭小的洞穴内肆虐。强悍的动能与高维的电弧,开始粗暴地拉扯着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 也就是在神速力风暴成型的这一刻。 蝙蝠侠动了。 他没有後退,反而迎着焚化炉咆哮的等离子火焰,直接将戴着凯夫拉手套的右手,直直地插进了几千度的高温炉膛里。 手穿透了火焰,就像穿透了一层并不存在的全息投影。 紧接着。 「咔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神速力风暴的呼啸中突兀地响起。 以蝙蝠侠那只伸进炉膛的手为圆心。 咆哮的火焰、精致的茶杯、主控台的金属外壳,甚至包括周围的空气。 全都定格。 然後轰然碎裂成千万块不规则的碎片。 碎片剥落。 露出了藏在幕後的真实。 真正的蝙蝠侠,正坐在距离主控台十米开外的一把摺叠椅上。 他的手里,稳稳地攥着那个边缘沾着星光的黑色小布袋。 梦之沙完好无损。 周围的神速力风暴缓缓停歇,巴里·艾伦大喘着气停在布鲁斯面前,看着满地正在消散的场景碎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啊……」 巴里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些消失的幻影,「你……你刚才……」 布鲁斯将梦之沙塞进万能腰带里最深处。 他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垂落。 在叫迪亚波罗的疯子踏进蝙蝠洞、甚至在释放反物质干扰器之前。 甚至是... 正义联盟开会之前。 哥谭最狡猾的猎手,就已经掏出了星砂。 他不仅给别人造梦。 他连自己也一并骗了进去。 他用梦境的法则,在现实的蝙蝠洞之上,完美地叠加、编织了一个梦境。 真正的他。 从头到尾,便一直坐在十米开外的摺叠椅上。 冷眼旁观着众人。 「你这家夥,到底在第几层?」巴里深吸一口气,有些牙痒痒,「现在的你...」 「没什麽。」布鲁斯·韦恩整理了一下护臂的卡扣,将所有的疲惫与算计重新深埋进黑暗里,「这只是个备用方案。巴里。」 「放心吧。这里是现实...」 「是哪怕没有上帝写下剧本,生命也将自己找寻出路的现实。」 第567章 睡魔(三十三):梦神归来。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谷仓。 火星猎人荣恩·琼兹悬浮在半空,暗红色的十字披风自然垂落。 乔纳森平时用来修理农具的操作台此刻成为了承载宇宙基础法则的祭坛。 蝙蝠侠走上前,将黑沙袋丢在粗糙的木纹上。 克拉克与卡尔一左一右,将惨白的睡魔头盔搁置在沙袋旁。 萨拉菲尔站在最中央。 轻轻着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梦之石。 四人面面相觑。 「释放一个掌握宇宙基础规则的概念实体。」 蝙蝠侠率先打破沉默,黑色的手套按在工作台边缘,「我们对『无尽家族』的动机一无所知。一旦这位梦神失控,现实世界将沦为他毫无逻辑的游乐场。」 「可他缺席的代价,现实已经承受不起了。」克拉克迎上蝙蝠侠审视的目光,「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全球各地爆发的普发性嗜睡症与群体梦魇,数据一直在你的蝙蝠电脑里存着。布鲁斯,你比我清楚。」 「如果萨拉菲尔说的没错的话。」超人指了指桌上的沙袋,「这是梦境国度失去主君後的法则溃散。世界需要平衡。我们需要他回到那个位置上。」 蝙蝠侠紧锁眉头。 他没继续反驳克拉克,而是转过头,盯向了站在一旁的卡尔。 这个脾气暴躁、行事极端、充满破坏欲的至尊小超人,理应是对「高高在上的神明」最嗤之以鼻的一个。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约,他需要卡尔的反对票来压制这场冒险的复苏仪式。 卡尔察觉到了蝙蝠侠的视线。 至尊小超人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极具挑衅意味的凶狠眼神,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 蝙蝠侠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失算了。 他早该知道的,指望一个在肯特农场吃过热汤面、被这种诡异家庭氛围彻底洗脑的狂躁症患者讲究客观逻辑,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家伙的站位标准只有一个。 「看什麽看,蝙蝠怪。」 卡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答案给得理直气壮,「既然他是萨拉菲尔的朋友。那他就肯定不是坏人。你有意见?」 蝙蝠侠闭上嘴。 放弃了和这个护短疯子沟通的打算。 悬浮在半空的荣恩沉吟片刻。 火星猎人缓缓降低高度,视线落在米色风衣少年的身上。 「萨拉菲尔。」荣恩低声道,「决定权在你手里。你唤醒他,便要承担这份因果。你确定要这麽做?」 萨拉菲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件神器。 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沉稳。 「当然。荣恩先生。」 萨拉菲尔走近工作台。 平静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轻轻覆在那顶白骨头盔与梦之石上。 少年的双眼缓缓闭合。 「醒来吧。」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谷仓的木板,穿透了现世的物理壁垒,直达星界维度的最深处。 「守梦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死寂的三件神器轰然苏醒。 惨白的头盔溃散成漫天飞舞的银色星尘。黑色的布袋化作一缕缕璀璨的金色微光。圆润的梦之石荡漾开一圈圈琥珀色的温暖波纹。 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工作台上方盘旋、交织。 光芒在半空中飞速聚合。 勾勒出一具高挑的骨架,填补上苍白的血肉,披上一层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暗夜黑袍。 光影凝实。 冷风拂过乾草堆。 一个肤色苍白如纸、身形清瘦挺拔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了谷仓的正中央。 他有着一头凌乱如鸦羽般的黑色碎发。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是两团深邃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遥远而古老的星辰。 无尽家族第三子。梦之主。墨菲斯。 男人转过头,环顾四周。 视线掠过警惕的蝙蝠侠,掠过肌肉紧绷的卡尔,掠过温和的克拉克。 最後。 他低下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米色风衣少年。 「萨拉菲尔。」 低沉、带着某种沙砾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谷仓内回荡。 梦之主微微颔首,向这位在绝境中为他寻回权柄的凡间奇蹟,致以神明的认可。 随後,墨菲斯转过身。 星辰般的双眼,锁定在半空中的火星猎人身上。 「梦神。」 这位地球上最後的火星人,面对着这个曾经见证过他母星兴衰的概念实体,揭开了深埋基因底层的记忆。 「果然。我在火星古老的石板神话中...读到过关於您的记载。」 「荣恩·琼兹。」 苍白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我见过你。」 「在红尘漫天的火星。在一个失去所有同族的夜晚。你在梦里哭泣,你在梦里祈求一个不再孤单的家园。」 男人的目光扫过站在荣恩身旁的克拉克、卡尔和萨拉菲尔。 「我很高兴。」 梦之主轻声宣告,「看来。你实现了你小时候的梦。」 荣恩深吸一口气。 火星猎人彻底收敛了周身的悬浮立场,双脚稳稳地降落在谷仓粗糙的木地板上。 红色的十字披风垂地。 高大的绿色外星人双手贴在身侧,腰背弯折。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向这位守护过他整个童年梦境的神明,致以最深的敬意。 墨菲斯看着躬身行礼的火星猎人。 或许这也算神明在漫长囚禁後,初次触碰尘世羁绊的温情。 他转过身,拖着宛如夜幕般的黑袍,一步步走向谷仓那扇半掩的老旧木门。 大手搭在粗糙的门板上。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属於堪萨斯州清晨的风,夹杂着麦田与露水的清香。 天际线被撕开了一道金色的裂口。黎明的光辉像熔化的黄金般倾泻而下,毫不避讳地洒在梦之主的苍白脸庞上。 墨菲斯微微眯起眼。 他静静地站在门槛上,仰起头,任由金色的阳光穿透黑袍的边缘。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日出了。 久到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玻璃罩内狭窄的方寸之地,和贪婪、丑陋、令人作呕的凡人脸孔。 「你被囚禁了多久?」 萨拉菲尔走到他的身侧,望着男人的侧脸,轻声问道。 「以人类的计时方式来衡量……」墨菲斯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脆弱的晨光,「很久。久到帝国兴衰,久到星辰明灭。」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轮逐渐跃出地平线的红日。 「但时间,对我而言,只是梦境之书中的一页纸。再漫长的噩梦,只要醒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看破一切的从容。 「翻过去就好。」 墨菲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米色风衣少年。 深陷的眼窝里,两团星云般的眼眸褪去了神性的冰冷。 「谢谢你。」 梦之主郑重其事地开口,「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兄弟。」 他抬起手,指了指萨拉菲尔的风衣口袋。 「那三件神器,已经与你的精神产生了无法斩断的共鸣。」墨菲斯解释道,「从现在起,它们不会再离开你了。至少,在你主动愿意放手之前,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它们从你身边夺走。」 「把它们当成信物吧。」 神明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来自梦境国度的,最崇高的感谢。」 萨拉菲尔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 触碰到依旧散发着温热波纹的琥珀色梦之石。 足以掀起灭世海啸、重写现实规则的无上权柄,此刻就这麽安静、乖巧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那……」 萨拉菲尔有些茫然地握着石头,澄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可以用它们做什麽?」 「做梦。」墨菲斯给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简洁答案。 「给全世界做美梦?」少年试探性地问道。 毕竟,这听起来才像是一件神器该有的宏伟使命。 「不。」 墨菲斯摇了摇头,嘴角再次扬起那一抹微小的弧度。 「给你自己。」 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出了谷仓的阴影,彻底融入了黎明的光晕中。 黑色的长袍开始在阳光下解体,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细碎星尘,随着清晨的微风一点点消散。 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记住。萨拉菲尔。」 男人低沉的声音最後一次在少年的脑海中响起。 「无论白昼的你多麽强大,多麽完美。连神,也是需要做梦的。」 「给自己留一个不用承担责任的梦境吧。别忘了这一点。」 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独属於无尽家族的狡黠与邀请。 「如果哪天觉得累了,或者需要的话。」 「带着它们,来梦境国度找我玩吧。」 「我正在重建我的王国,即将开启一场新的冒险。我想……」 风卷起了最後的星尘,将神明的私语送入云端。 「你会喜欢跟我一起的。」 话音落下。 星尘散尽。 无尽家族第三子,梦之主墨菲斯,消失在了堪萨斯的晨曦中。 复归他那片崩坏待建的梦境国度。 「呼——!」 春风呼啸。 金色的晨光连同温暖的麦香与微风一并剥落。 残破的木门外,没有日出,没有朝阳。只有深沉的黑夜与黯淡的星光。夜风冷硬,倒灌进满是机油味的小屋。 布鲁斯抬起小臂。 战术装甲的屏幕上,荧绿色的数字冷酷地跳动着:午夜十二点十五分。 时间刻度发生了断裂。 他们根本没有度过漫长的黑夜。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 他刚刚竟然对一场虚假的黎明深信不疑,甚至觉得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理所当然。 这就是梦境之主的权柄。 悄无声息地篡改了现实的定义。 布鲁斯垂下手。 这种能力太危险了。 但更危险的,是眼前这个情况。 白色的护目镜转向站在工作台前的萨拉菲尔。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尘不染的米色风衣,口袋里装着三件足以随时重写宇宙基础规则的远古神器。 布鲁斯的余光扫过少年的身侧。 克拉克态度待定,他总是试图在神性与人性之间寻找平衡点。 但卡尔…… 穿着格子衬衫的至尊小超人,已经微微调整了站姿,肌肉呈现出随时可以进入超音速爆发的状态。这家伙毫无疑问会站在男孩那边,并且绝对乐意砸碎任何试图讲规矩的下巴。 棘手。 这种灭世级别的危险物品,根本不该留在一个未成年人手里。 按照蝙蝠侠的战术预案,这些神器必须立刻移交给那位坐在农场门廊上的神明,进行绝对封存。 问题是,老师现在不在服务区。 「萨拉菲尔。」 卡尔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湛蓝的眼眸斜睨着沉默的蝙蝠侠,「拿到新玩具了。接下来打算干什麽?」 这家伙在拱火。 布鲁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黑色的凯夫拉手套无声地下滑。 如果事态失控,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卡扣。 哪怕拼着精神受创,他也会利用此前解析过的一丝梦境残余逻辑,强行具象化出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梦中老... 「当然是去找爸爸回家。」 萨拉菲尔清澈的声音打断了剑拔弩张的试探。 少年拍了拍装有梦之石的口袋,理直气壮,仿佛他拿的不是什麽宇宙神器,而是一张通往超市的公交卡。 谷仓内的气压骤然一松。 卡尔咧开嘴,收起了暴戾的攻击姿态。他转过头,与克拉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种只有肯特家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布鲁斯停顿了半秒。 右手缓缓松开,重新垂落回身侧。 这个动作,自然没能逃过超级视力的捕捉。 克拉克转过身。 黑发青年看着融在阴影里的哥谭义警,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去找叔叔,这是个好主意。」克拉克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瞥向那个戴着黑色蝙蝠面罩的男人。 「不过看样子……」 超人慢条斯理地补上後半句,「好像有人并不怎麽期盼叔叔结束假期呢。」 布鲁斯站在拖拉机的阴影里。 「……」 沉默。 萨拉菲尔阖上双眼。 少年手掌握拢,将温热的梦之石稳稳抵住心口,贴着胸腔。 「带我去爸爸在的地方。」 低语落下。 琥珀色的光晕冲天而起,吞没了谷仓老旧的木制横梁,将周围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不是阎魔刀那种残暴的空间切割。 梦之石在做另一件事... 编织。 达克赛德利用血域流体的排他性,结合欧米茄射线的封锁,在多元宇宙的夹缝中构筑了一道足以拦截一切物理穿透与魔法传送的绝对壁垒。 连顶级母盒都无法定位的维度死锁。 但壁垒挡不住梦。 温和的琥珀色光晕如同无视阻力的植物根系,在坚不可摧的猩红混沌中强行紮下,一寸寸蔓延,硬生生铺设出一条毫无道理可言的唯心阶梯。 梦境通道。 这是无尽家族第三子留下的後门。 它无视了三维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四维时间的流速,直接在最底层的宇宙概念上进行重写。 宇宙的底层逻辑在此刻展露无遗。 凡有存在,必有梦境。 凡人做梦。神明做梦。 甚至连翻涌在多元宇宙夹缝中、没有生命、埋葬了无数世界的血域本身,也在做梦。 而只要有梦的地方,这条琥珀色的通道,就能抵达。 第568章 睡魔(三十四):终结多元宇宙。 血域。 暗红色的流体向两侧倒卷退散。 灰岩般的庞大身躯自虚无中重新凝聚。 欧米茄新神,天启星的绝对君主,完好无损地踏立於混沌之上。 「准备好了麽,农场主。」 达克赛德俯视着洛克,声音隆隆。 「用你的刀,切开他。把灭绝之力从他的灵魂中剥离出来。你的刀能做到概念分离。」 黑暗君主抛出了这盘棋真正的底牌。 「照做。我放你回你的宇宙。你的孩子们,你的农场,一切照旧。」 「拒绝。我用欧米茄效应彻底封死血域。你将永远困在这里。而你的世界,将在失去你的情况下,面对一切。」 洛克站起身。 阎魔刀发出一声凄厉的清鸣,雪亮的刀锋出鞘,直指灰岩般的巨脸。 「你高估了你的筹码,石头脸。」 洛克冷笑,「你以为我会为了回家,对一个孩子动刀?」 「那你就困在这里。」达克赛德毫不在意,甚至收起了攻击姿态,将双手背负於身後。 他沉稳如山,无意急攻。 时间站在新神这一边。洛克在血域多停留一秒,阎魔刀的能量波动就多广播一秒。黑暗萨拉菲尔正循着这股味道狂飙突进。只要猎物入局,达克赛德有的是耐心去等这盘菜端上桌。 洛克气极反笑。 杀意化作实质的雷暴,在风衣下摆炸开。 暗蓝色的绝命弧光划过,洛克先手攻入。刀锋撕裂流体,直取神明咽喉。 达克赛德不闪不避。 擡起灰岩般的掌心,直接硬接刀锋。刃口切入新神肌理,火星四溅,在指骨上留下一道白痕。远不致命。 黑暗君主反手一握。 欧米茄效应在掌心极速坍缩,化作道猩红的毁灭冲击波直推洛克面门。 洛克侧身让过,刀柄在掌心飞速旋转。 阎魔刀反手一撩,硬生生在达克赛德身上剖开道狰狞裂口。 但新神细胞增殖之间,裂口在三秒内彻底自愈。 接着... 试探结束。 暴力的烈度直逼多元宇宙的承受极限。 两道身影在猩红之海中展开数万次对撞。纯粹的魔神之力与欧米茄神力交织,将这片无主之地搅成一锅沸腾的铁水。 洛克双手握柄,魔气灌注刀身,一记毫无花哨的下劈砸在达克赛德交叠的双臂上。 激荡而出的高维余波横扫而出。 血域深处一个正处於孕育期的微型初生星系,当场迎面撞上这道刀罡。星云溃散,数以十亿计的恒星胚胎在刀光中胎死腹中,碎裂成毫无生命迹象的虚空。 达克赛德双臂发力,格开刀刃。 右拳裹挟着摧毁一切的红芒轰向洛克胸膛。 洛克踩着虚空暴退,欧米茄拳风擦着风衣下摆掠过,砸入下方的虚无。 红光炸裂。 大爆炸的火球吞噬方圆数光年的维度空间。 高温与重力坍缩硬生生在一秒内走完了一个星系从诞生到寂灭的百亿年历程。熄灭的白矮星残骸如暴雨般砸向洛克的後背。 可这不妨碍男人淩空踏碎星骸。 雷霆与魔气交织成头咆哮的苍蓝雷龙,缠绕在阎魔刀上。化作道击穿光速的蓝芒,迎着达克赛德的双眼逆流而上。 「退下!」 黑暗君主双目赤红。 两道欧米茄射线射出。 刀芒切碎射线。拳锋砸断雷霆。 星河在他们脚下成型,又在下一秒的对撞中崩塌为宇宙尘埃。 两尊跨越了三维,半步四维的怪物,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流体中,以毁灭世界为筹码,进行着最原始的肉搏。 星河生灭皆在他们一呼一吸之间。 直至一抹与这片死寂虚无格格不入的异色,刺穿了战场。 达克赛德收住砸落的重拳。 灰岩般的脸庞浮现极短暂的错愕。 随之,眉头猛地压下。 沸腾的暗红流体被一股不属於物理与魔法的力量蛮横排开。一道温润的琥珀色裂缝悬停在血域中央。十五岁的少年踩着流动的混沌走出。米色风衣纤尘不染,掌心的梦之石淌出平稳的微光。 达克赛德停止了与洛克的交锋。 猩红的目光越过破碎的星辰余烬,锁定这位不速之客。 「有趣。」黑暗君主嗓音如滚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又送来了新的猎物?」 萨拉菲尔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位天启星暴君。 少年的视线穿过狂暴的能量乱流,稳稳落在远处的男人身上。 「爸爸。」 呼唤清澈,平静。 洛克提着淌血的阎魔刀,立於杀机四伏的战阵中央。冷硬如铁的脸庞,在看清儿子的瞬间,冰封的线条化开一丝不可察觉的柔和。 可这里终归不是说家常的地方... 「你怎麽来的?」洛克深吸一口气。 「梦之石。」萨拉菲尔举起掌心琥珀色的宝石,「血域封不住梦。万物皆有梦,连这片虚无也不例外。」 「回去。」 命令毫不留情。 「不。」 拒绝乾脆利落。 父子隔着残破的维度对视。 「我来找黑暗萨拉菲尔。」少年陈述着因果,「只有我能跟他说话。你知道的。」 洛克沉默了两秒。 无从反驳。 达克赛德掐断了这段温情。 「够了。」黑暗君主擡起粗壮的手臂。 深陷的眼窝中爆出刺目的猩红。 两道欧米茄射线以抹除存在的绝对神力,直指少年眉心。 「锵——!!!」 凄厉的刀鸣撕裂血域。 洛克鬼魅般横切入战阵,挡在萨拉菲尔身前。 阎魔刀迎头劈上欧米茄射线。 暗蓝的魔气与猩红的神罚在刃口疯狂挤压,碰撞的切面轰然爆发出冲刷一切的纯白光瀑。 光瀑中,男人挡住所有足以汽化星系的余波。 「动我家孩子——」 洛克缓缓擡起头。 暗蓝色的眼眸,底色褪尽,化作吞噬光线的漆黑。 六只遮天蔽日的恶魔羽翼从他背後轰然撑开,硬生生撑破了这片血域的底层法则。 「你问过我了吗?」 真魔人化。 暗蓝色的魔气突破临界点。 六面遮天蔽日的能量光翼从洛克脊背轰然刺出。 光翼完全舒展,羽格边缘带着切割概念的绝对锋芒,强行撕开黏稠的暗红流体。在死寂的血域中央,硬生生点亮了一颗冰冷刺骨的苍蓝超新星。 阎魔刀在他掌心剥离了金属实体的局限,化作手臂两侧的光刃。男人振翅前倾,六翼掀起粉碎星云的离子风暴,迎着达克赛德撞了上去。 黑暗君主眼底的猩红攀升至极昼。 试探到此为止。 欧米茄效应全面接管这片法外之地,血域彻底沦为天启暴君的绝对主场。 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毁灭概念,被强行注入脚下的暗红流体。整片血域轰然沸腾。亿万滴流体倒错升空,化作铺天盖地的欧米茄射线,劈头盖脸地砸向苍蓝冷星。 两尊超越常理的怪物死死绞杀在一起。 刀罡劈开弹幕,神罚砸碎魔气。 打入深渊。 重力彻底翻转。 洛克单手捏住达克赛德砸来的重拳,光刃顺着灰岩般粗壮的手臂一路横切,带起刺目的火花与碎石般的肌理。达克赛德不退反进,反手扣住洛克的左侧光翼,灌满欧米茄效应的膝撞悍然顶碎了洛克胸前的魔力护盾。 气浪排空。 两人彻底砸穿了血域的无底深渊,硬生生撞进隔绝多元宇宙的透明壁垒夹缝。 空间法则在这里被挤压成纸片。 万千平行宇宙的微缩气泡在他们身侧沉浮。 达克赛德双目暴射出水桶粗的猩红光柱,洛克双手握紧刀柄,六翼摺叠,一记逆向斜撩迎头撞上死光。 纯白的光斑在多元宇宙的夹缝中无限膨胀,抹除了四周一切声音与色彩。 洛克被锁在牢笼中央。 可他却是收敛了周身狂暴的暗蓝魔气,闭上了双眼。 阎魔刀倒悬竖立在身前,冰冷的刀锋贴着鼻尖。 他不再去防御足以汽化恒星的物理动能,而是将意识沉入了刀刃的深处,去感知那股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神级力量。 欧米茄效应的本质是什麽? 是绝对的神罚。 是『绝望的终结』。 而阎魔刀的本质是什麽? 是绝对的分离。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概念层面上无懈可击的战术,在洛克的脑海中成型。 如果把绝望这个锚点,从终结中硬生生剥离出来呢? 洛克骤然睁眼。 漆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疯狂。 他一刀斩出。 劈向欧米茄射线本身。 「混帐!」 达克赛德怒喝。 作为堂堂黑暗君主,这宇宙间的无敌霸者,他又自然不能容忍如此亵渎! 力量!达克赛德双臂猛然迫发出毁天灭地的绝世巨力!猩红的欧米茄射线如狂瀑般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压下!这重逾万钧的毁灭重压,誓要将眼前这不知死活的蝼蚁彻底轰碎! 达克赛德双臂发力。 扣住光刃,猩红的射线从达克赛德掌心源源不断地压下,重逾万钧。 可洛克,他双臂肌肉虬结,六翼的光芒在这绝对的毁灭压迫下剧烈闪烁,却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却死死不灭! 两人陷入了最原始、也最凶险的角力。 谁先泄掉一口气,谁就会在这个坐标上被彻底抹除存在。 「爸!」 直至一声变了调的清脆呼喊。 洛克眼角余光扫过。 站在琥珀色裂缝边缘的萨拉菲尔没有听他的话跑路。而是直接把手伸进米色风衣的口袋,甩开膀子,就像在堪萨斯农场里扔泥巴块一样,将足以改写多元宇宙法则的远古神器,劈头盖脸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 惨白的睡魔头盔在半空中翻滚。 温润的梦之石拖着琥珀色的尾迹。 甚至连黑色的布袋都被少年一把扯开,无数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梦境星砂,洋洋洒洒地泼进血域的猩红流体中。 「砰!」 达克赛德灰岩般的脸庞上,闪过错愕。 猩红的欧米茄射线在接触到梦之沙的瞬间。 竟是被迫染上了一丝梦境的虚妄。 随即被梦之头盔强行操控。 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松动。 但这已经够了... 对於洛克这等绝世猛人来说,这百分之一秒的破绽,已是绝对足够了! 牢笼中央,看着砸在结界上滴溜溜乱转的神器,又看向站在裂缝边缘大喘气的儿子。洛克那冷硬如铁的脸上,紧绷的肌肉猛然一松。 「比神都还败家的臭小子……」 他扯出一抹狂傲的狞笑。 别人抢破头的宇宙基石,这小子拿来当暗器扔。 可既然机会已在眼前,那便斩吧! 洛克手起刀落。 在好大儿面前... 斩出了他这生平最霸、最绝、最他妈的不留退路的一刀吔! 「嗤啦——」 奇蹟或者说灾难,在光刃接触射线的瞬间发生了。 象徵着天启星最高神权的死亡射线,在阎魔刀概念级的切割下,被硬生生剖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 一半,是纯粹的绝望。 那些暗灰色的、沉重如铅的精神残渣,失去了物理载体,像劣质的菸灰一样在真空中簌簌飘落。 而另一半—— 是剥离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终结。 没有了达克赛德那股暴虐意志的驱动,没有了明确的杀戮方向和目标。它从达克赛德的专属武器,蜕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宇宙底层概念: 零。 刺目的纯白光芒,从被切开的射线断口处如雪崩般涌出。 存在本身开始倒退。 这股力量太纯粹、太原始了。 纯粹到连血域这种独立於多元宇宙之外的暗红色流体,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也如同阳光下的晨露般化为虚无。 不是被蒸发,不是被摧毁。 而是从概念上,被抹除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牢笼溃散。 洛卡低头。 只见一缕微弱的猩红。 被他亲手切下来的、纯粹的欧米茄概念碎片。 并没有随风消散正缓慢地、而是渗入他的手掌,渗入他沸腾的血液,渗入他存在的概念本身。 牢笼外。 达克赛德亘古不变的灰岩巨脸上,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这黑暗君主庞大的躯体开始绝望地崩解! 阎魔刀跨越概念的无上一击,已将他这具化身的核心彻底贯穿! 灰岩般的肌体从胸膛中央疯狂沙化、剥落,归於虚无。 但在这生命走向终结的最後时刻,这位暴君那张死人脸上的情绪,终於发生了变化! 一种看透了终极阴谋後,迫发出的暴怒! 「迪亚波罗……」达克赛德咬碎了牙齿,从那崩解的喉咙深处,迫发出最後一声狂吼,「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蛆虫呀!!!」 黑暗君主的目光越过了持刀的洛克,穿透了支离破碎的血域,望向了某个根本无法被观测到的高维虚空。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来杀我。」 洛克停住了刀,手臂的肌肉因为强行压抑白光的反噬而剧烈痉挛。 「他把那个拿着梦之石的男孩的坐标暴露给我。」达克赛德的半个胸腔已经化作飞灰,但他残存的怒火却越来越大,「不是为了让我去抓捕什麽活体反生命方程式……他是为了,让我把你引来。」 「引来这个没有任何道德枷锁的法外之地。」 「让你在血域的围剿中,被逼到绝境。」 「让你亲手把我的欧米茄拆开。」 「然後,那个碎片...」达克赛德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归零,「那些被你强行分离出来的欧米茄……」 「它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留在你的刀上。留在你的血液里。成为你存在概念的一部分。」 「金发的虫子……」 「他需要你吸收欧米茄。」 洛克沉默。 欧米茄微光已经开始顺着他漆黑的魔人化血管向上攀爬。 达克赛德的躯体碎至最後一块灰岩。 犹如两口深渊般的猩红眼眸,在彻底黯淡前,最後一次爆发出刺目的神光。 「记住了。洛克。」 「达克赛德……」 暴君留下这句近乎诅咒的箴言,「即是达克赛德!!!」 「轰——!」 最後一抹刀芒闪过。 达克赛德的化身彻底爆碎成漫天灰烬。 欧米茄的残渣被彻底分离,一抹最本源碎片,毫无阻碍地切入了洛克的灵魂深处。 达克赛德死了。 但被剥离了意志、只剩下纯粹终结的白色风暴,并没有死。 它在洛克斩出那一刀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枷锁。 没有了『绝望』作为『约束』,没有了神明意志的导航。 终结变成了一场席卷一切的盲目雪崩。 甚至... 他是在血域之中雪崩! 白色的风暴从达克赛德陨落的核心处轰然炸开,向外呈球形扩散。无差别地吞噬着血域里的一切。 暗红色的高维流体在白光面前化为虚无。 用来隔离无数平行宇宙的血域管壁,在白光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多元宇宙壁垒的最底层... 代表着宇宙大爆炸之前、如同未书写纸张般纯白的绝对真空,开始暴露在洛克的视野中。 灾难的级别超越了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 如果这股白光不被强行掐断。 它会顺着血域错综复杂的血管网络,反向灌入连接着这里的所有平行宇宙。 每一个连接在血域网络上的宇宙,都会在悄无声息中被执行终结。 乾乾净净的归零。 从未存在过。 洛克站在风暴的正中心。 六只暗蓝色的光翼已经被白光侵蚀得千疮百孔,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化为空白。 「萨拉菲尔。」 洛克转过头,看向在白光边缘摇摇欲坠的琥珀色裂缝。 「爸爸!」 十五岁的少年攥着梦之石,一向澄澈平静的眼眸里闪过慌乱。 「听我说。」 洛克的声音很平静。 「这股力量太大了。我得留在这里当锚。」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六翼上的白光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脊背,「不然整个多元宇宙,都要在这条下水道里一起完蛋。」 「你用梦之石,去稳住血域外围的维度结构。」 「你做得到。用梦境的法则,把被白光撕开的裂缝补上。把这团见鬼的白光,封在这个坐标里。」 「剩下的部分……」 洛克转回身,将残破的脊背留给了萨拉菲尔。 「爸爸来扛。」 萨拉菲尔眼眶发红,盯着咆哮的白光。 「可是...」 「只是出趟远门而已。」洛克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纯白的风暴切断了血域的咆哮,四周静得出奇。 「替我跟那帮小崽子说声抱歉。」洛克的声音在白光中渐渐失去重量,散入虚无,「这阵子没法盯着他们了。」 「克拉克会看好农场。迪奥向来嘴硬心软,别跟他较真。神都那个混帐,记着掐他的零食份额。不然真的要变成肥龙了。」洛克顿了顿,目光穿透光晕,望向远处的堪萨斯,「卡尔...」 「去告诉卡尔。进了家门,就是一家人。赶紧把倒霉的伪装卸了。没人会赶他走。」 「至於但丁和维吉尔……」 白光漫过胸膛,吞噬了男人的锁骨。 「别让他俩把房子拆了。」 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无声地砸在你男孩米色风衣的衣襟上。 他想冲过去,攥住握刀的手。 但他双脚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身处血域结构的锚点,只要退开半寸,维度防线便会全面溃堤,纯白风暴将毫无阻碍地灌入整棵多元宇宙的世界树。 他必须站在这里。 修补一切。 洛克看着他。 白光已经攀上脖颈。 「还有一件事。」 男人的语速放缓,卸下了所有玩笑的成分。 「流着黑泪的男孩。满宇宙游荡的怪物。他是『你』。」 「谁也拦不住一个疯子,除了他自己。如果有人能让他停下来,不是我,是你。」 洛克注视着那双满是泪水的清澈眼眸。 「我再怎麽护短,也给不了他问题的答案。」 「只有你能回答。萨拉菲尔。」 风暴淹没了男人的下颌。 「因为你就是答案。」 白光彻底吞没洛克·肯特。 他的身躯在纯白中溶解,抽离色彩与轮廓。 最後消失的,是男人随意的笑容。 萨拉菲尔独自站在白色风暴的边缘。 泪痕未乾。 白光仍在疯涨。 血域的血管壁大面积剥落、碳化。 如果不立即封堵,整个多元宇宙将在下一秒消散。 青年没有时间哀悼了。 萨拉菲尔将温润的梦之石压在掌心。 他闭上双眼。 「复原。」 这是宇宙本源化身下达的定义。 他定义规则。他书写现实。 血域的修补工程运转。被白光蒸发的粗壮血管,在他的意志下重新抽芽、癒合。白光抹除的每一寸空间,皆由他落笔填补。 梦之石将这股同源之力呈几何级数放大。 欧米茄终结宣告:一切归零。 萨拉菲尔回应:一切重来。 两股宇宙最底层的概念在没有时间刻度的虚空中殊死角力。 少年的躯壳承受着远超维度的恐怖负荷,琥珀色的光芒亮至极昼,几乎将他彻底撕碎。 但他立在原地。寸步不退。 父亲发了话。他便要兜底。 空间剥离了时间的刻度。 几分钟,或是几个世纪,毫无分别。 最终。 咆哮的白光被硬生生挤压、封锁,困在血域极深处的一个密封空间内。它收缩成一颗纯白的心脏,在多元宇宙壁垒的底层,静默无声地跳动。 血域的管壁彻底癒合。 多元宇宙结构重归稳定。 萨拉菲尔睁开眼。 他单膝跪在暗红色的流体上,四肢百骸几乎在此被压榨成一具空壳。 他做到了。 萨拉菲尔扶着膝盖,体内魔力激荡。 几乎顷刻间就将他重新填满。 他站直身体。 看向血域的一侧。 在被封印的白色心脏边缘。 未经触碰、绝对留白的夹缝地带。 他捕捉到了一个气息。 一个坐在那里、等了很久的存在。 萨拉菲尔迈开步子,走入纯白空间。 这里剥离了一切物理常识。 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左右之别,没有光源也没有阴影。 目之所及,唯有令人窒息的白。 这里是造物外的虚无。 可他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人。 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纯白色的西装。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路西法·晨星。 ——黑暗君主、死亡领主、恐怖主宰、首恶之徒、巨蛇、撒旦君主、光耀者、启明星、地狱王子、冥府亲王、谎言之君、大欺骗者、敌对者、地狱君主。 此刻正端坐在虚无中一把并不存在的椅子上。 右手端着只透明的玻璃杯,杯底空空如也。 他注视着走近的少年。 眼底全无波澜,单留老友赴约的理所当然。 「我等了你很久。萨拉菲尔。」 路西法举了举手里的空杯子,语气轻快。 「热牛奶没了。」 「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569章 睡魔(完):拳打路西法。 造物之外。 纯白空间。 萨拉菲尔立於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坚实的土壤,或是暗红色的血域流体。 可他依旧并未坠落。 因为在这个连坐标轴都未曾建立的空白维度里,根本就不存在坠落这个物理概念。 金发男人坐在他的正对面。 不知道坐在什麽东西上面。 也许是一把由高维能量构筑的隐形高脚凳,也许只是这片绝对的虚无,为了承载这位堕天使的傲慢,而顺从地弯下了腰。 「热牛奶没了。」 路西法举了举手里透明的玻璃空杯,「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这里没有牛奶。」萨拉菲尔开口。 「行吧。」 路西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随手放下杯子。 玻璃器皿毫无徵兆地消融进四周的纯白中,连一丝反光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那就干坐着聊。」 两人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面对面。 沉默。 直至路西法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父亲被『终结』吞噬了。」 「他没死。但他也不在任何你能找到的地方了。」 萨拉菲尔心中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强迫自己站直脊背,在燃烧着星辰的古老眼眸注视下,不泄露分毫的情绪。 「你现在站在多元宇宙壁垒的最底层。」 路西法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令人发疯的白,「这片纯白,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的空白页。是一切因果、时间、空间的绝对原点。」 「在这里,没有命运的齿轮,没有写好的剧本。」 路西法的目光穿过虚无。 「只有选择。」 「我在遗忘酒吧,问了你一个问题。」 路西法微微向前倾身。 「现在。在这片什麽都没有的绝对空白里——没有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没有那座带着阳光味道的农场,没有任何你熟悉、可以依赖的东西——」 「你……」 「还是你吗?」 「......」 看着近在咫尺的路西法。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 「不着急。」 路西法擡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晃,截断了少年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自白。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慢慢思考。」 男人从并不存在的椅子上站起身。 纯白的西装在这片纯白中,竟是成了唯一鲜活的色彩...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路西法垂下眼帘。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虚无炸裂。 万色混同、未及分离的原初刺芒炸开。 第一声脉搏无中生有,在绝对的寂静中擂响。 粒子碰撞凝结,化作等离子洪流向外席卷。 时间流於此地蜿蜒。 『之前』与『之後』泾渭分明。 宇宙降生了。 就在萨拉菲尔眼前。 「看。」 路西法单手插兜,仰起头。 金发在宇宙大爆炸的边缘微微扬起,他望着以恐怖速度膨胀的原初火球。 「宇宙降生了,萨拉菲尔。」 少年挪不开视线。 他见证过深海巨兽,见证过维度恶魔。 可没有任何事物,抵得上眼前这幕剖开世界本源的画卷。 所有的善恶、爱恨、无数纪元的悲欢离合,皆从这团火里发芽抽枝。 路西法偏过头。 「萨拉菲尔。」 少年回神,迎上那双没有瞳孔、燃烧着星辰的眼眸。 「炽天使。」路西法轻声咀嚼着这个词汇,「你的名字。」 萨拉菲尔收拢下颌:「父亲翻字典取的。」 路西法对这句凡间的解释置若罔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深空,看着正在冷却、成型的星云。 「六翼侍者。焚尽不洁的纯净之火。」 堕天使语调平缓。 他擡起皮鞋,随意踢开脚边一块刚刚成型的虚空陨石。 「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炽天使。」 萨拉菲尔沉默了两秒。 「米迦勒?」他试探着问出横压神话的名字。 路西法嘴角扯开,扯出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 「我更习惯叫他麦可。」堕天使耸耸肩,擡手掸去纯白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连名带姓太长,听着太端着。况且……」 路西法撇了撇嘴。 「他本人也实在算不上什麽正经货色。」 「那他是个什麽样的人?」萨拉菲尔问。 路西法擡起头。 眼眸里倒映着四周正在缓慢冷却的宇宙雏形。 第一批恒星还需要数亿年的光阴去孕育、去点燃,但此刻的等离子海洋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狂暴,开始顺应引力的牵扯,呈现出某种宏大而原始的旋涡结构。 少年立在虚无中,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的父亲缔造了我们两个。」 路西法的声音在虚无中扩散。 「麦可手握祂的力量。他主管创造。」 堕天使转过身,面向粘稠的黑暗。 「将游离的物质从虚无中聚拢,揉捏,塑形,赋予它们占据空间的特权——他的天职。」 路西法平举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而我——」 两团灼目的星火,在他的眼窝深处跳动。 「我手握祂的意志。我负责点燃。」 路西法收起手。 他不再说话,只是留给这片宇宙长久的缄默。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的标尺。 在路西法的意志下,岁月的刻度被疯狂拨快。 萨拉菲尔看到了天使。 不是壁画上头顶光环、背生羽翼的俊美人形。 而是... 庞大到足以填塞星系、无法名状、穿行在持续膨胀宇宙深处的轮廓! 它忠实地执行着职责。 将散落在无垠虚空中的氢原子推挤成团,将松散的云团向内施压,压缩成无比庞大的球体。 一个,两个,十个,亿万个。 星云在实体的手中,被生硬地捏成了恒星的胚胎。 但它们拒绝燃烧。 整片宇宙是一座填满了死寂的坟场。 亿万个巨大的、死冷的氢气球体,悬浮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它们拥有庞大到极点的质量,却连一丝微光都无法渗出。 暗无天日。 直到路西法举起右手。 第一颗恒星燃烧了。 比任何超新星爆发都要纯粹、都要刺目的原初之光,从被冷冻了亿万年的氢气球体核心喷涌而出。 光芒撕裂了重重气壳。 连锁反应开始了。 第二颗。第三颗。第一百颗。第一万颗。 无边无际的黑暗幕布上,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泼满了灼热的白磷。整片宇宙,在同一个心跳的间隙,被成千上万、数以百亿计的光源同时点亮。 光之洪流冲刷过路西法的脸颊,为其金发镀上一层炽烈的白芒。 「这就是晨星。」 男人的嗓音在满天星光中响起。 「光耀晨星。」 他转过身。 背对着亿万颗新生的太阳,迎着萨拉菲尔的目光。 「冠以毁灭之名——」 路西法微微偏头,看着因核聚变而疯狂翻滚的恒星表面,「但在某种定义下,我也在干着创造的活计。」 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少年的距离。 「氢原子在极致的高温中聚合,烧成氦。氦继续塌陷,烧成碳。碳继续燃烧,淬链出氧。」 「恒星在核聚变的火炉里压榨乾最後一丝燃料,然後走向死亡。它们炸碎自己庞大的躯壳,化作超新星的余烬,将体内锻造出的重元素,毫无保留地播撒进冰冷的虚空。」 「然後,承载着死亡的碎片。凝结成了冰冷的岩石行星。凝结成了液态的海洋。凝结成了……」 「你们。」 「你们骨骼里的钙,血液里的铁,构成细胞的碳,甚至呼吸的氧气。」 他摊开双手,姿态狂放。 「全部来自於恒星的死亡。来自於我点燃的那场大火。」 「毁灭,是创造的基石。没有恒星的惨烈爆碎,就没有碳基生命哪怕万分之一的萌芽可能。」 堕天使收敛了狂态。 他放下手臂,将目光重新投向穿行在星系间的庞大天使。 「而麦可——」 「他负责创造。没错。」 「但你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创造』,到底长什麽样吗?」 时间线二次加速。 萨拉菲尔眼前的画卷变得狂暴。他看到无形的天使聚拢了更庞大的物质。不再是单颗恒星,而是成百上千个星系被引力网强行拖拽。 但在这种宏伟的『建构』过程中,另一些东西被碾碎了。 萨拉菲尔看清了其中一个切片。 一团游离在星系边缘微弱的气体云。 它内部的物质结构特殊无比,蕴含着孕育出某种以矽基或是某种非凡能量态为基础的生命演化可能。 这是一簇独一无二的原初火花。 但天使的巨手横扫而过。 引力网无视了这簇火花的特殊性。 将它粗暴地扯入旋涡,与亿万吨普通的陨石和死星一起,被揉进一颗超大质量黑洞的视界边缘,彻底碾成了毫无区分度的基本粒子。 天使没有恶意。 它甚至连注视这个动作都没有产生。 它只是在执行主赋予的绝对职责。 可在这份宏大的秩序面前,这些尚未成形、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的脆弱存在,就会被无声无息地抹除。 「光鲜的创造。」路西法冷眼旁观着被引力撕碎的星云,「但每一次聚合,每一次确立新的秩序,都踩着无数可能性的屍骨。」 「他不在乎那些微末的特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只追求最终宏伟的成品。」 「但结果,摆在这里。」 路西法彻底转过身,将背影留给那个演化中的残酷宇宙。 他凝视着米色风衣的少年。 「被冠以创造者之名的神明,盲目地掐灭了无数未被选择的演化路径。而被唾弃的毁灭者,却用死亡的烈焰,点燃了一切存在的真正起源。」 堕天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趣麽?」 萨拉菲尔眼睫低垂,注视着时间狂流中生灭交替的恒星。 「你的意思是?」少年的声音切入虚无。 路西法没有立刻作答。他端详着萨拉菲尔,目光停驻良久。 「你,还有你那位兄弟。」路西法陈述道,「其实与我和我的兄弟如出一辙。」 「一者司掌创造,一者司掌毁灭。」 路西法转过身,任由背後的星河缓慢旋转。 「但谁是创造,谁是毁灭,从来没有固定的界限。」堕天使竖起一根食指,「世间万物,逃不开二元对立。光与暗,生与死,秩序与混沌。」 他指尖轻晃。 「同样,也逃不开二元转化。」 「创造走到极致,即为毁灭。毁灭走到极致,即为创造。我的『毁灭』点燃恒星,催生碳基生命。麦可的『创造』碾碎无数演化路径,制造最隐蔽的死亡。」 路西法摊开双手,任由星光穿过指缝。 「二元对立,二元转化。从始至终,皆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 萨拉菲尔沉默。 那个与他面容相同、掌握着灭绝黑风的怪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神都怠惰,被宇宙底层法则强行催生的残暴补位者。 「所以,你想告诉我,我们逃避不了职责?」萨拉菲尔问,「一切皆是上帝的安排?」 「是的。」 路西法轻声附和。 海量玄幻作品汇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堕天使叹息,「我和麦可。生与死。光与暗。创造与毁灭。完美的对称,完美的剧本。」 他盯着那条银河。 「於是我逃避了那份天职。我以为...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路西法转过身,直视萨拉菲尔。 「这也是你那位肥龙兄弟的抉择。」堕天使语气里透出荒诞的亲切,「他和我一样,我们都背弃了原本的位置。」 「他本该承载黑暗,去瓦解,去终结,去拆散。但他不想。他宁愿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嚼着零食,在网络上和亚瑟·库瑞拌嘴。他拒绝扮演他『理应』成为的角色。」 「和我如出一辙。」 路西法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褪得乾乾净净。 「可是,有人揭穿了谜底。逃避职责的我,依旧没有偏离上帝的预演。」 「我的堕落,我的反叛,我砸烂地狱王冠来到人间开酒馆。所有标榜着『自由意志』的抗争,全白纸黑字地印在剧本上。」 路西法语速极缓。 「我撞开了笼子,却发现笼子外的这片虚无,依旧在他的掌心。我撕碎了剧本,但『撕碎』这个动作本身,就写在剧本的最後一页。」 堕天使擡眼。 「宇宙的平衡,终将填补我留下的空缺。」路西法平静地宣告,「我甚至怀疑,你与你的兄弟,正是宇宙法则为了弥补这份空缺而催生的补位者。」 「你们,就是下一个我。」 路西法迈前一步,逼近少年。 「所以,萨拉菲尔。」 「告诉我。」 「当所有的安全网被剪断,当既定的剧本被撕碎。当那个全知全能的『父亲』被彻底夺走——」 「你们会溃散成泥?还是凭自己站直骨头?」 新生的宇宙在身後不知轮转了几个纪元。 萨拉菲尔注视着路西法。 十五岁的凡间少年,迎着比光阴更古老的堕落星辰。 他开了口。 「所以,你在观望我们。」 「是。」 「等我们失去父亲,看我们会不会分崩离析。」 「是。」 「我们若溃败,你的嘲弄便落了地。我们若撑住,你便能证明自由意志绝非虚妄。」 「是。」 萨拉菲尔停顿半秒。 「那你自己呢。」 路西法眼窝中的火光微不可查地滞住。 「你说你逃避了天职。」萨拉菲尔声音没有起伏,「你说你拒绝做引线的火柴,拒绝那套写好的剧本。」 「可你所作所为...」 少年盯着堕天使的眼睛。 「你此时此刻的行径,与上帝何异?」 路西法没接话。 「你在安排。」萨拉菲尔深吸口气,「你在设计考验,逼迫我们登台。你在写你的新剧本。」 「你跑了无尽的光年,逃了无数个世纪。」 「到头来,你长成了你最厌恶的那副模样。」 路西法悬在原地。 他没有反驳,连眼底的讥诮也褪得乾乾净净。 堕天使只是保持着倾听的姿态,等一个最终的定论。 萨拉菲尔胸膛微起。 「路西法。」 「嗯?」 男人挑眉,脸上划过一丝罕见的期待。 「你枯坐亿万年,死磕一个死结——『倘若自由意志皆为上帝所赐,那这意志还算自由吗?』,希望我能告诉你答案。那麽...」 「我想...」 「这是我的答案。」 少年提臂,旋身。 毫无花哨的堪萨斯老农拳打碎了绝对静止的虚无,拳锋砸实了路西法的下颌骨。 「去你的!」 皮肉闷响。 堕天使被这毫无神力波动的一拳轰飞出去,砸在并不存在的地面上。 看透万物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抹结结实实的惊愕。 低头看了一眼沾上神血的指骨。 萨拉菲尔扯开嘴角,露出锋利的犬齿。 「看来,神也会流血。」 「而且...」 「我猜你这位客串上帝的编剧,大纲里没写这一出。」 他不等路西法起身,合身扑上,将这头震慑多元宇宙的魔鬼死死骑在身下。 「管它在不在谁的计划里。这几拳是我砸的,这就是我的帐!」 萨拉菲尔左右开弓,拳头雨点般砸向撒旦完美的脸。 「我父亲也是如此!」 「他大抵知晓这苍穹之上有造物主,有命运的刻度。但他压根不在乎!」 「他照旧春耕秋收,照旧生火做饭,照旧拎着扫帚揍我们。不是因为哪本破书上写了他必须干这些,仅仅是因为他乐意干!」 「所以——」 少年骑在路西法脸上。 「把我爸爸还给我,你这个混蛋!」 「既然这麽有骨气,那就去死啊!去自杀证明你挣脱了牢笼啊!你去地狱里跟你的命运辩经去啊!」 往日里优雅温和的男孩,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的愤怒与暴戾。 一拳接一拳。 名为炽天使的男孩,将撒旦、魔鬼、晨星骑在身下,将其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砰!砰!」 皮肉闷响。 路西法任由拳锋砸在自己脸上。 「......」 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前,麦可那个不讲理的混帐,也是这般毫无神明体面地偷袭,骑在他脸上劈头盖脸地挥拳。 「你果然和他同出一辙。」 等到萨拉菲尔挥累了,路西法才擡起手,攥住软弱无力的拳头。 头破血流的堕天使躺在虚无中,看着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我活过亿万个世纪。阅尽创世与末日,熬过堕落与流放。」 「但我从未放下过对答案的贪妄。」 路西法眼底的火焰彻底熄灭,化作深渊。 「我追问,我验证,我跟那个老家夥死磕了永恒的岁月。」 「你倒好。」 「十五岁。」 「一句粗鄙不堪的『去你的』,就打算把我的答案硬生生翻篇。」 萨拉菲尔冷哼一声。 他甩开路西法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把淩乱的衣领。 转身便走,不带半分留恋。 琥珀色的梦之石在掌心滚烫,通道在前方徐徐展开。 「萨拉菲尔。」 路西法在背後喊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侧过脸。 「记得给我热牛奶。」 堕天使躺在地上,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下次我会结清酒钱的。」 萨拉菲尔没接话,擡起右手随意挥了两下,踏入琥珀色的光晕。 光芒收束。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路西法一人。 方才加速演化的宇宙,依旧在身後无声轮转。 路西法擡起右手,拇指与中指错位。 「啪。」 一声脆响。 宇宙被抹去存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纯白西装上的褶皱。 随後仰起头,视线投向这片纯白空间的深处。 看向从未降下神谕、从未显露真容、从未对他的叛逆辩驳过半句,却永远盘踞在一切因果之上的存在。 「这局你赢了,老家夥。」 「不是因为你手握剧本。」 「而是因为,就算你把这页纸撕得粉碎,甚至交出笔。他们一家人,依旧会头也不回地蹚进同一条河里。」 鼻青脸肿的撒旦低下头。 「去你的。」 他念出这三个字,肩膀开始抖动。 低沉的闷笑在虚无中荡开,逐渐演变成不可抑制的大笑。 「该死。我竟然真有些嫉妒羡慕这小子的家庭氛围了。」 路西法转过身,向着虚无迈出一步。 通往大都会LUX酒吧的门,或许正在为这位罢工的老板敞开。 当然。 他也可能正打算去命运的花园里逛一圈,揪住抱着破书的瞎子,好好探讨一下该如何彻底弄死自己。 毕竟... 去你的!上帝! 存在或毁灭,皆是自由。 「嗡——!」 通道撕裂,撒旦离去。 纯白空间恢复了安静。 虚无依然空白。 但似乎—— 有什麽东西,在空白上泛起了笑意。 ......... 暮色压低了肯特农场的地平线。 夕阳将麦田浇铸成耀眼的鎏金。 都在。 布鲁斯·韦恩和莱克斯·卢瑟分坐在谷仓前的两个树桩上。 哥谭的暗夜骑士与大都会的商业帝王隔着两米的绝对安全距离,各自盯着地面的草籽,谁也没理谁。 而另一边门廊台阶上,魔术师小姐甚至没换下身上还沾着某维度硝烟味的演出服,只是双臂环抱,屈膝坐在,下巴抵着膝盖,盯着脚下的蚂蚁发呆。 而另一边门廊台阶上,魔术师小姐甚至没换下身上还沾着某维度硝烟味的演出服,只是双臂环抱,屈膝坐在,下巴抵着膝盖,盯着脚下的蚂蚁发呆。 黛安娜正帮着玛莎将烤好的苹果派端上院子里的长条餐桌。 亚瑟仰头灌着冰啤酒,单手拿着手柄,不知做了什麽。让整条龙都瘫在客厅沙发的神都咬牙切齿地死磕着手柄。 院子中央,维吉尔的阎魔刀与但丁的叛逆大剑狠狠撞在一起。 两个家夥一从泰坦塔回来就跟半年没打过架一样战斗。 「都给我闭嘴。」 迪奥·肯特大步走过去。 哥谭的秘密皇帝黑着脸,控制着世界单手拎起但丁的後领,右手一记手刀劈飞了维吉尔的武器,强行镇压了这场饭前暴乱。 院子中央的木制长餐桌布置停当。 主位空着。 没人发问。没人去挪动那把老旧的橡木椅子。甚至卡尔在摆放餐具时,也自然而然地绕开了那个位置,留出一份完整的刀叉。 萨拉菲尔站在门廊顶端。 晚风吹起米色风衣的衣角,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麦田的尽头。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沉闷嘎吱声。 克拉克和卡尔走了过来,在少年身旁站定,两人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两侧的风。 「他会回来的。」 超人看着前方的打闹,嗓音温厚。 「嗯。」 「他每次都回来。」卡尔耸耸肩。 「嗯。」萨拉菲尔应声,视线没有移开。 「真是的...」 克拉克挠挠头,一只手探入格子衬衫的口袋,摸索了两下。 随即摊开宽大的掌心,递到萨拉菲尔面前。 两颗用廉价玻璃糖纸包裹的星星糖。 萨拉菲尔低下头,接了过来。 他看向不远处... 迪奥哥哥正把但丁按在水槽边强迫他洗手。 糖纸折射出的暗紫色微光,与男人後颈的星形胎记分毫不差。 「叔叔当年自己做的,打算给迪奥甜甜嘴的。」克拉克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耸了耸肩,「可惜哥谭那位大人物不领情,嫌弃这玩意儿太幼稚。所以最後全进了我的肚子。」 「喏...」 「我刚刚去叔叔的零食柜里找出来的,没想到铁盒最底下还压着两颗。」 「应该没坏。」 萨拉菲尔嘴角向上扯开。 他剥开其中一张糖纸,将没什麽甜味的星星丢进嘴里。 随後转过身。 走到门廊正中空荡荡的摇椅旁。 他弯下腰,将未拆封的星星糖,端端正正地搁在扶手的最前端。 晚风掠过农场。 摇椅发出轻响,循着微风的力道,缓慢、规律地前後摇晃。 糖果静卧其上。 折射着堪萨斯州最後一缕落日的光。 ‘半卷’末感言。 睡魔篇写完。 第三卷也写完一半了。 还是有点麻麻的。 讲讲小说大纲的大致设定吧。 从宏观叙事看,整部小说从1989年至今,差不多经历了三个纪元。 按照我的设想。 1.播种纪:1989-2004。 收养、能力觉醒、家庭纽带建立。 2.登王纪:2004-2012 也就是迪奥称王哥谭、克拉克成为超人、萨拉菲尔/神都的本质揭示、双子降临。 大家各自找到自己的道路。 3.试炼纪:2012-2013 也就是现在。 正义联盟雏形、跨宇宙战争。 独立,考验。 接下来的话,就是因为洛克缺席引出的叙事引擎变量。 这个家庭在失去绝对庇护后,会走向团结还是分裂? 下半卷会写的大致方向,差不多是: 大事件方向: 三位一体战争+路西法之死+反监危机。 人物方向差不多是: 迪奥——失去了唯一能让他低头的人。在三位一体战争的时候,会更加独断,还是为了配得上王冠而自我约束? 克拉克——被迫从侄子升格为家族顶梁柱,这个转变的阵痛才刚开始。 萨拉菲尔——最接近洛克心态的继承者,能否在保持纯粹的同时扛住压力? 神都——失去了唯一能约束他行动的人。会彻底放飞自我,还是因为洛克的缺席而产生不对劲的空虚感? 卡尔——刚刚找到新家,洛克就消失了。心态有点崩。 但丁和维吉尔,则是少年泰坦。写的时候会作为一个新的叙事角度。偏向校园风,轻松点。 戴安娜的话,戏份应该是在洛克归来后。 ......... 不过现在的话。 还是得先开始洛克在第三世界的专场。 新的儿子也要到了。 为什么主宇宙时间线上的奥林匹斯众神会没有半点动静。 嗯... 有点难猜。 ...... 最后: 感谢大伙这半年来的支持。 肯定会继续写。大家就别完结撒花了。o(╥﹏╥)o。 让我感觉我像是似了一样。 接下来还有多少字不好说,但能写五六百万是肯定的。 接下来这个月尽量保持日万! 嗯,还有最近在考虑换个书名。 大伙可以提点意见。 orz。 再次感谢大伙的支持。 第571章 奎托斯。 第三世界。 天堂岛。 黎明尚未切破王宫的穹顶。 女人在锦榻上睁开双眼。 她掀开织金的被面,赤足踏上打磨平滑的地砖。冷意贴着足底攀爬,哪怕外界阳光即将破晓。 天堂岛的完美毫无破绽。 神造的百合常开不败,海浪拍击崖壁的频率永恒常定。 也永恒枯燥。 门外准时响起叩击声。 「希波吕忒陛下,今日行程……」 侍女长菲利普斯刻板的嗓音穿透雕花木门。 议政。巡阅。祭祀。再度议政。 闭环咬合,容不下半秒钟的偏差。 女人盯着头顶华丽的穹顶壁画,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 「驾!」 清亮的呵斥声,伴随着飞马的嘶鸣。 女人舍弃了象徵至高王权的华美重铠,周身仅裹着粗糙的亚麻斗篷。 跨乘纯白飞马,甩开几队亚马逊近卫的徒劳围堵,铁蹄踏碎晨雾,径直撞破结界边缘的云层。 警报长鸣。 「站住!」 「拦截飞马!保护陛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亚马逊近卫从四面八方的廊柱後涌出。她们高举长矛与重盾,皮靴砸在石板上踏出密集的闷响。 军团训练有素,却在面对闯入者身份时陷入迟疑,只能徒劳地在地面追赶那道持续拔升的白色残影。 菲利普斯大步跨出阳台。 女将军双手死死抠住白石雕花的护栏。指节骨骼凸起,手背青筋如虬结的树根。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云端那个愈发渺小的轮廓。 菲利普斯停在白玉柱旁,右手按着剑柄。 「该死。」 侍女长盯着天际化作黑点的飞马,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又让她溜了!」 「外围防线全成了摆设!」 「收起兵器吧,菲利普斯。无伤大雅。」 祭祀长袍的下摆无声拂过地面。 「少去苛责守卫。这怪不到她们头上。」 身着白袍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入晨光,她越过气急败坏的女将军,走到阳台最边缘,视线顺着飞马离去的轨迹,平稳地投向无垠碧空。 菲利普斯松开剑柄,眉头拧成结:「你怎能如此纵容她?墨娜莉佩。」 「她生来便是女王,这是她的职责。如今视国政如儿戏,成何体统。」 「......」 大祭司没去接女将军的抱怨。 只是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她仰起头,眸光始终追随着天际那道彻底化作虚影的轨迹。 年轻,骄傲,从挥动缰绳到纵马扬鞭,每一寸背影都在歇斯底里地叫嚣着拒不服从。 「她的眼睛里,燃着火。」 墨娜莉佩轻声低语。 话语与其说是讲给菲利普斯,倒更像是在陈述某种无可辩驳的道理。 「而天堂岛,说到底,仅是个雕琢精美的冰匣子。」 「女王陛下,如今只是个困在王冠里的战士。」墨娜莉佩收回视线,转身迎上菲利普斯不解的目光,双手交叠於腹前,语调平缓,「战士需要鲜血、泥土和狂风来打磨骨头。诸神赐予我们永生,却剥夺了我们流血的权力。强行将一团烈火捂在冰匣子里,迟早连同匣子一并炸个粉碎。」 大祭司理平宽大袖口边缘的褶皱,定下结论。 「放任她去吧。」 海风漫过阳台,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菲利普斯怔在原地。 半晌。 侍女长右拳重重叩击左胸甲片。 「是,大祭司。」 四周列阵的亚马逊近卫齐刷刷收剑入鞘。 铁甲交击,长矛顿地,向着祭司,亦向着远去的云层,躬身行礼。 ......... 自由。 狂风扯碎了云层,亚麻斗篷在气流的撕扯下猎猎作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希波吕忒的肩铠。 女人在纯白飞马的脊背上,双腿马腹,感受着这头野兽每一次振翅传递而来的原始力量。 她很快乐。 甚至快乐到哼起了一支古老的战歌。 音调低沉,混在风声里,全无天堂岛圣咏的庄严肃穆,透着股野蛮的粗粝。 「凡人们定下铁律,女王的双足绝不可离开她的领土。凡人们又立下规矩,女人不配驾驭飞马。」 希波吕忒压低重心,贴着飞马的颈脖,自言自语。 「可写下这些律法的老骨头,早在三百年前就烂成了泥。他们现今大抵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干涉我这趟出游。」 视线越过飞马的鬃毛。 下方,翡翠般的沿海平原飞速倒退,文明的边界在视野尽头戛然而止。 海天一色的明亮被一条泾渭分明的暗绿色分割线吞噬。 连绵无尽的古老森林。 树冠交织,枝叶繁茂得足以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残渣。 飞马收拢双翼,俯冲而下。 高空的冷冽转为林间粘稠的湿热。 马蹄踏碎了堆积百年的腐叶,稳稳降落在一处林间空地。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擡手拍了拍飞马的脖颈。 飞马打了个响鼻,对周遭的环境表现出明显的焦躁,双翼一振,重新隐入上方的树冠。 希波吕忒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她曾经踏足过的古老猎场。 文明的遗骸散落其间,半截大理石神殿的残柱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绞杀,几枚锈蚀透顶的凡人箭头深深嵌在石化的树干内。 一个废弃的兽夹半掩在泥沼里,锯齿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发黑的骨渣。 她很中意这种气味。 鼻翼翕动。 发酵的泥土、潮湿的腐木、植物的腥气。 若隐若现,还有血的锈味。 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会流血,会腐烂,会厮杀。 希波吕忒停下脚步。 她右手越过右肩,握住身後巨剑剑柄。 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低沉的呻吟。 长达五尺的重型巨剑脱离剑鞘,冰冷的重量压在掌心。 她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整座古森林,已然寂静了。 鸟鸣切断,虫噪掐灭。 甚至连食腐的甲虫也停止了爬行。 空气扭曲、沸腾。 漆黑的裂隙撕开了空间。 是地狱的断层。 一只漆黑的钩爪率先探出裂隙,深深紮入泥土。 紧接着,庞然大物挤出通道,彻底暴露在林间的散射光下。 怪物如巨树般高大,犹如座移动的肉体堡垒。 纯黑色的甲壳覆满全身,甲壳表面非但没有反光,反而像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自然光线。 六条粗壮的前肢从胸腹两侧探出,末端演化成如镰刀似的结构,边缘布满倒刺。 它没有眼睛。 面上只覆盖着层平滑坚硬的骨板,与一张巨口。 希波吕忒对其并不陌生。 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犬。 地狱底层的清道夫。 她扫了一眼四周断裂的树木和残留的血迹。 这家夥不知从地狱哪个不稳定的缝隙中钻进了现世,盘踞於此。附近村落里那些关於食人森林的恐怖传闻也大多是因为祂。 她来这里四五次了。 可从始至终没能将其打败。 不过今天... 必须分个胜负。 巨剑斩裂黏热的空气。 希波吕忒提剑杀入恶魔跟前。 亚马逊女王的武技,如今只是本毫无冗余的暴力教典。 重剑格挡,刃口次次咬死怪物镰肢发力的支点。 火星四溅中,她步伐错落,贴着腥臭的锋刃死线滑步腾挪。 技巧完美无瑕。 但技巧填不满纯粹的质量鸿沟。 恶魔嘶吼。 前肢蛮横地扫出一道黑影,蛮力碾碎了重剑的卸力偏转。 千钧巨力砸中胸甲。 希波吕忒整个人抛飞而出,躯体连续砸断两棵合抱粗的古木,重重滚落在满是腐叶的泥沼里。 内脏移位,铁锈味直冲鼻腔,猩红的血线顺着唇角溢出。 林地边缘,纯白飞马扬起前蹄焦躁嘶鸣,屈从於地狱猎犬的威压,踌躇不前。 希波吕忒将剑柄驻进泥土,撑起身体。 她偏头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剧烈起伏。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她死死盯住步步紧逼的庞大黑影。 「要是让菲利普斯瞧见这副尊容,定会把『我早提醒过您』这句话,挂在嘴边念叨上整整一百年。」 女王咬紧牙关。 「真烦。」 「吼——!」 恶魔的巨口已然悬停在头顶。 它低垂着没有眼睛的颅骨,黑色的涎液拉出粘稠的丝线,滴落在亚马逊的精金护胫上。 强酸啃噬金属,腾起刺鼻的白烟。 希波吕忒冷哼出声。 双臂悍然举起,在身前交叉。 两只铭刻着古老咒文的守护银镯猛烈磕碰。 爆音震裂了周遭的耳膜。 神明加持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荡开,庞然大物硬生生被这股怪力掀退数十步,沿途犁断大片林木。 希波吕忒提剑欲上,准备绞烂恶魔丑陋的头颅。 可... 天穹碎了。 不是雷暴撕开云层的常规裂隙。 整片天幕,碎成了承压过载的镜面,从正中央崩裂出纵横交错的蛛网纹路。 白金色的流光冲破维度断层倾泻而下,其刺目程度生生碾碎了正午的烈日。 重物坠落。 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周身裹挟着惨白且粘稠的实质化流光。 并非单纯的光学现象,而是某种正被外力粗暴撕扯的封印。 光膜如蜕去的死皮般层层皲裂剥落,暴露出底层毫无血色的灰白皮囊,以及碎成破布条的衣物残骸。 坠落的轨迹划破长空,砸在女战士与地狱犬的中央。 陨星撞地。 大地震颤,泥土、岩层与断木呈放射状爆开,掀起十数米高的沙尘海啸。 希波吕忒迅速擡起小臂护住面门,抵御滚烫的飞石。 神罚? 奥林匹斯山上哪位常年打盹的老家夥发了疯? 狂风席卷,尘烟散尽。 希波吕忒放下手臂。 毫无理智的塔尔塔罗斯看门犬,此刻竟僵在原地。 庞大的几丁质甲壳下,隐隐透出违背本能的战栗。 女王定睛看去。 坑洞中央,站着个人。 一个男人。衣不蔽体,几近赤裸。 没等亚马逊女王移开视线,男人的双眼定住了。 焦距收束。 眼底翻卷着重海狂浪。 希波吕忒活了数千年,阅过无数双眼睛。视死如归的狂战士、高踞王座的独裁者、俯瞰众生的神只、残忍暴虐的恶魔。 她从未领教过这般杂糅了毁灭与死寂的绝对视线。 而後... 男人嘴唇微张。 声带震动,吐出四个字。 「借过一下。」 话音落地,他挥出了右拳。 看上去只是肉体凡胎的拳锋。 轻飘飘地磕在一动不动的看门犬坚不可摧的黑甲颅骨上。 爆裂声短促至极。 硬抗她重剑毫发无损的甲壳,以拳锋接触点为圆心,崩解出无数裂纹。 恶魔连半点哀嚎都未曾挤出喉咙。 坚甲、血肉、骨骼。 全数化作齑粉,随风扬散。 原地。 只余下一圈深深烙进泥土的焦黑印记。 焦土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希波吕忒立在原地。 她垂下重剑,剑尖拄进泥土,强行将跌入谷底的呼吸理平。 亚马逊女王挺直脊背,收敛起方才搏杀时的戾气,换上了一副面对未知强权时应有的得体与庄重。 「你好。」 她抛出正式的问候。 「战士。我是天堂岛的希波吕忒。」 「......」 可男人没看她。 并非高高在上的无视,更非强权者对弱者的傲慢。 他的感知里,压根就没有给这位全副武装的亚马逊女王留下空间。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女人皱眉,刚想继续开口。 可她却是见男人仰起头,鼻翼翕动了一下。 随後,他直直越过原地的焦土。 毫无迟疑。 男人脚下的泥土轰然塌陷,踩出一连串深不见底的石头坑。 似是拽断了脚下土地的枷锁。 速度快得超出了希波吕忒的理解范畴,每一次跨步,身躯便在七八米外重新具象化。 狂暴的平推气流甚至化作实质。 将挡在直线轨迹上的百年大树、荆棘乃至粗壮的藤蔓齐刷刷地剃成平地。 木屑与断叶漫天飞舞。 希波吕忒愣住,完全不知说什麽。 女王的仪态被这阵劈头盖脸的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喂!」 她冲着硬生生在森林里犁出一条直道的背影喊了一声。 男人没理她。 灰白色的残影撕裂了林地的尽头,消失在重重山峦的遮蔽下。 希波吕忒握紧剑柄。 将右手两指抵住唇边,吹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纯白飞马,听到召唤,颤巍巍地从残垣断壁後探出脑袋,振翅滑翔而至。 翻身跨上马背,女王扯动缰绳,一人一马循着被暴力开辟出的通道,振翅追了上去。 风声在耳畔撕扯。 希波吕忒盯着下方惨烈的植被断层。 一个能仅凭拳头就将塔尔塔罗斯看门犬轰成粉末的怪物,为何要舍弃飞行或是空间传送,选择用最原始的奔跑去赶路? 而且这份不加掩饰的心急如焚,近乎失态的迫切... 这对她而言... 比刚才那场血战... 更令人困惑。 …… 追击的距离拉得很长。 希波吕忒自己也算不清究竟跨越了多少道山脊。 直到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被陡峭群山环抱的高原湖泊,撞入眼帘。 飞马收拢双翼,马蹄悄无声息地踩在岸边的卵石上。 静谧。 静谧吞噬了喧嚣。 夕阳的余晖顺着山脊的缺口倾泻而下,将平滑如镜的湖面浇铸成粘稠的琥珀。 几声迟钝的蝉鸣藏在水草深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着夏日的尾巴。 男人停下了。 他涉水而立,湖水没过他的後腰。 夕阳的光晕穿透清澈的水体,将他的下半身折射出粼粼的碎金光泽。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身侧滑过。 他背对着岸边。 弯下腰。 双臂探入粘稠的琥珀色水域,在捞寻着什麽。 希波吕忒拽紧缰绳,将飞马按停在湖滩的边缘。 他背对着岸边。 弯下腰。 双臂探入粘稠的琥珀色水域,在捞寻着什麽。 希波吕忒拽紧缰绳,将飞马按停在湖滩的边缘。 她张了张嘴,本想出声询问。 但常年游走於生死边缘的直觉,掐住了她的声带。 这片水域的气压低得吓人,似是属於绝对私人领地的排他性。 哪怕是天堂岛上的湖中仙女... 也从未带给她如此的压迫感。 「哗啦。」 男人直起身。 水流顺着他结实的双臂倾泻而下。 希波吕忒瞳孔微缩。 只见男人的掌心里,托着一个孩子。 一个体型极小、甚至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男婴。 幼童全身赤裸。 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灰白色。 深褐近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小小的头骨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希波吕忒的视线扫过那具幼小的躯体。 心跳漏了半拍。 看骨骼发育的程度,决无超过三岁。 可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却勒住了这个幼小的生命。 鞭笞留下的紫红色血檩,高温炙烤烫出的皮肉卷曲,利刃切割留下的翻卷豁口。 新伤叠着旧创,有些已经结出丑陋的黑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水。 这不该是一具孩童的身体... 甚至... 男孩没有哭。 他瞪着双倒映着血光的赤红眼眸,盯着托住自己的男人。 幼小的身躯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喉咙里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下一秒。 孩子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细密的乳牙毫不留情地嵌入男人的前臂。 牙尖穿透了男人皮肉。 一颗殷红的血珠,顺着齿缝渗了出来,挂在男人的前臂上,刺眼至极。 可男人没有躲。 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动半分。 他只是静静地托着这个发狂的小东西。 然後。 他笑了。 男人的嘴角向上扯动,勾起一抹弧线。 笑容里透着一股熟稔。 希波吕忒无法理解。 这男人似乎很习惯这个场面? 仿佛曾经在无数个无眠的日夜,在这个小东西毫无理智的撕咬与发泄中,他唯一能做的、也唯一会做的反应,就是任由其索取,并觉得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冷风拂过她沾满泥污的脸颊。 覆盖在剑柄上的右手,女人的五指一根根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松开武器。 但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 大脑中关於「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的力量上限在哪里」、「他是否是奥林匹斯某位隐世的神只」... 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被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极其凡俗的疑问。 她看着任由幼童撕咬自己血肉的背影。 「……他曾是谁的父亲?」 ......... 水是凉的。孩子是暖的。太阳在西边。 【叮——】 一排排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文字切入视野。 字符闪烁,边缘伴随着极不稳定的噪点与乱码。 【检测到时间线异常。正在校准……校准失败。】 【退回上一个稳定节点……】 【当前收养目标:???】 【当前收养角色:迪奥·布兰??????错误·覆写】 蓝色的字体在此刻发生扭曲,先前的名字被一团刺目的乱码强行涂抹、绞碎。 新的字符硬生生地凿进视界。 【当前收养角色:泰坦半神·奎托斯】 【请宿主协助其身心体美劳健康成长,铸就一番伟大事业。】 洛克压下眉峰。 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锐痛顺着太阳穴直紮神经深处。 文字并未停歇,继续在眼前飞速向下滚动。 【家长特权已载入:泰坦神之力、泰坦神之怒。奥林匹斯之剑&……*……错误。丢失。更正:混沌之刃。】 【注:时间线严重错乱,特权项与实际养育对象存有偏差。请宿主谨慎使用。】 【下一个收养人物倒计时:5——时间线校准中——错误——请宿主暂且校准时间线。】 【……】 【提示:宿主当前所处坐标与「家坐标」存在不可计算之绝对偏差。】 湛蓝的字体停顿了一秒。 随後,系统弹出了最後一条孤零零的建议,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荒诞。 【建议:事已至此。先种点什麽吧。】 光芒闪烁,乱码与文字尽数隐没。 视野重新回归这片落日熔金的高原湖泊。 洛克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臂弯里咬住自己前臂的幼童身上。 乳牙依旧深陷皮肉。 赤红色的眼眸死死向上翻起,瞪着他。 瞳孔里翻涌着粘稠的恐惧、警惕,以及恨不得将眼前活物撕成碎片的浓烈杀意。 可剥开这层紮手的杀意。 在眼睛的最底端,藏着某种洛克熟悉的东西。 既然他叫肯特,那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小狼崽,也理应冠上这个姓氏。 「奎托斯·肯特。」 洛克在心底默念了这个名字。 他注视着幼童,声带震动。 「饿了?」嗓音低沉。 可孩子依旧没有松口。 洛克有些无语。 於是托着幼童的,迈开腿。 哗啦。 大股的湖水顺着破烂的布条与灰白色的皮肤倾泻而下。 他踩着湖底的淤泥,迎着夕阳的余晖,一步一步向岸边走去。 希波吕忒端坐在马背上。 亚马逊女王就这麽静静地看着。 看着一拳轰碎地狱恶犬的怪物,抱着一个咬他见血的幼童,慢吞吞地蹚出湖水。 孩子蜷缩在男人宽大的臂弯里。 浑身上下竖满肉眼可见的尖刺,敌意浓烈得化不开。 可在这段走向岸边的路程中,这只发狂的小兽,竟是没有再挣紮半分。 水珠滴答作响。 男人踏上湿软的湖滩,踩倒几株半枯的芦苇。 他擡起头。 自降落在这个世界以来,他第一次,将视线正正经经地投向前方。 目光越过飞马的鬃毛,落在全副武装、满身肃杀之气的亚马逊女王身上。 四目相对。 希波吕忒握紧缰绳,不自觉地抠住皮带。 男人张开嘴。 「……这附近。」 他扫了一眼周遭的山林与湖泊,语气透着股踏实勘探的认真。 「能种什麽?」 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金色的细浪。 希波吕忒僵在马背上。 女王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死寂在两人之间拉长。 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沉默持续了数秒。 随後,这位统治天堂岛、高踞王座俯瞰世间的女王。这位注定在未来数万年的岁月里,将不朽与威严刻进骨血的君主。 做下了一个她将在往後漫长余生中,每每回想都会莞尔半日的决定。 她笑了。 不是女王端坐高台时的矜持弧度,不是战士踏足血肉道场时的森冷狞笑,更非面对强者时虚与委蛇的假面。 她大笑。 纯粹到了极致。 卸去了头顶无形的王冠,卸去了肩上沉重的甲胄。 胸腔剧烈震动,笑声爽朗、毫无防备,惊得胯下的飞马都不安地踏动前蹄。 笑声穿透了天堂岛憋闷了数千年的透明坚冰。 希波吕忒笑得直不起腰。 她擡起戴着精金护臂的手,抹去眼角笑出的一滴泪水。 低下头,看着抱着孩子、满脸认真的农夫。 「小麦,玉米,橄榄。」 女王嗓音清亮,带着未褪的笑意。 「这片土地,最适合种这些了。」 第572章 神话颠倒。 第三世界。 肯特农场。 嗯... 至少挂在入口处的那块木牌是这样写的。 一块从百年古木上硬生生撕下来的厚重树皮,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的字迹既非刀刻,也非墨染,而是用电弧一点点烧焦木质纤维,烙印出来的焦黑深痕。 越过木牌,是一处天然的岩壁凹陷。 并不能称之为山洞。 毕竟按照洛克的标准,得叫它农舍。 农舍的入口处,挂着面用野藤手工编织的门帘。藤条绞得很紧,缝隙被阔叶填满,阻断了清晨森林里湿冷的水汽,也挡住了林间毒虫的窥探。 撩开门帘。 便能看到洞穴底层铺垫着厚厚一层在日照下暴晒脱水的乾枯锯齿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还能隔绝地气的阴寒。 乾草之上,覆着张巨大且完整的灰熊皮。 刚剥下来的熊皮本该僵硬且带着寄生虫,但在洛克的雷霆之下,将整张皮毛里里外外过了三遍。 高压静电汽化了皮层内部的水分,碳化了微小生命体,顺道将纠结的熊毛炸得蓬松柔软。 踩在上面,甚至有一种身处云端上的错觉。 洞穴左侧则用几块平整的青石垒成了一个简易的竈台。 柴火在石块间稳定地吞吐着火舌。 竈台上架着口边缘瘪了进去的铜锅。 这是他昨天扩大探索半径时,在东边一处早已被植被吞噬的废弃村落废墟里刨出来的。 至於在农舍最深处,则安置着张婴儿床。 几根柔韧的树枝被强行弯折成椭圆的框架,藤蔓交织成底座,里面垫满了处理过的柔软兔绒和残碎的皮毛。 奎托斯躺在里面。 他没有睡着。 自打洛克将他从湖水里捞出来,放进这个篮子里,这头幼兽就从来没有主动闭上过双眼。即便体能耗尽导致短暂的昏厥,只要空气中有一丝灰尘落地的微震,他也会顷刻惊醒。 此刻,他平躺在柔软的兔绒里,赤红色的双眼死死盯着灰褐色的洞顶岩石。 两只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嵌进掌心的里,掐出四道半月形的血槽。 呼吸轻微,刻意压制着胸腔的起伏,像条盘踞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暴起撕咬的毒蛇。 看这孩子的衰样,无言以对的洛克选择将视线越过婴儿床,看向一旁的岩壁。 手里的半截木炭在石壁上划过,留下道道粗糙但笔直的黑线。 横轴是日照角度与预计降水量,纵轴是土壤酸硷度与作物种类。 目前罗列的作物只有三项。 小麦。 野葱... 姑且叫它野葱吧。 这是种生长在湖泊浅滩泥沼里的根茎植物,他昨天掐断了一根放在舌尖咀嚼,辛辣,微甜,淀粉含量尚可,最重要的是,吃不死人。 最後一行... 他沉吟了片刻。 还是写了两个字——橄榄。 停下动作,洛克瞥了眼脚边用藤蔓编成的储物筐。 小麦的种子静静躺在里面。野葱的根茎浸泡在半碗清水里保持活性。 是的,他没有橄榄。 不过问题不大,虽然目前还是空白。但那个一身甲胄、看起来很有钱、笑声很大的女人,说她会把种子送过来。 当然,会不会来,也是一个概率问题。 可洛克在脑海中复盘了那个女人的骨相、握剑的姿势,以及最後毫无杂质的大笑。 按常理说,这女人应该会来。 扔掉手里的木炭头,洛克拍去指尖的黑灰。 转身走到青石竈台前,蹲下身。 该做早饭了。 男人随手从竈台旁边的石板上,拿起块石头一样的熊肉。 双手拇指与食指扣住肉块的两端。 小臂发力,顺着肌肉纤维的纹理,硬生生将坚如磐石的熊肉撕裂。 撕拉。 肉块被肢解,撕成细密的肉丝。 再经由指肚的揉捻,碾成粉碎的肉糜。 铜锅里的液体开始翻滚,冒出浓郁的气泡。 洛克将肉糜尽数拨入沸腾的液体中,抄起一根削去树皮的木棍,匀速搅拌。 粗糙的熊肉纤维在高温羊奶的浸泡下迅速软化,动物油脂与乳脂混合,熬煮成一锅散发着浓烈膻香与肉香的粘稠糊状物。 至於羊奶的来源。 则是洞外不远处的一棵矮松树干上拴着头通体雪白、肚子圆滚滚的母羊。母羊正低头啃食着带着露水的嫩草,时不时发出两声短促的咩叫。 这也是笑声很大的女人赞助的。 「在我找到能在这里种的橄榄种子前,你先用这个喂你的崽子吧。」 「在我找到能在这里种的橄榄种子前,你先用这个喂你的崽子吧。」 她留下这头羊时,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果决,显然不觉得一个能在森林里徒手开辟直道的男人,会缺少自保的能力。 所以只考虑了最现实的哺乳问题。 洛克用木棍挑起一抹肉糊。 热气升腾。 他盯着粘稠的糊状物,鼻翼微动。 接着拿起一个用半截葫芦切开做成的简易木碗,盛满。 这才起身,走向婴儿床。 ...... 热气顺着葫芦碗的边缘笔直向上攀升。 洛克端着熬得浓稠的糊糊,停在藤编的婴儿床前。 奎托斯的视线原本死死锁在洛克的脸上,但在混杂着羊奶膻味与熊肉油脂的气息逼近时,幼童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接着,他将脸硬生生地扭向了岩壁的内侧。 灰白色的後脑勺决绝地留给洛克。 洛克:...... 难道是我的饭不香麽? 停在原地,男人低头审视着手里这碗灰褐色的食物。 随即拿起削成勺形的木棍,舀起边缘的一点糊糊,送进自己嘴里。 羊奶的醇厚很好地中和了熊肉本身的酸涩,长时间的熬煮让粗糙的肌肉纤维彻底崩解,口感绵密,甚至因为野葱根茎的加入,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甘甜。 营养充足,热量达标。 更何况,昨天刚把他从湖里捞出来时,这小家夥分明把同样配方的东西吃得乾乾净净,连木勺边缘的残渣都舔得发亮。 脱离了濒死边缘的饥饿感,生存的防备机制便重新接管了这具幼小的身体。他在恐惧毒药,或者恐惧这种毫无缘由的施舍。 洛克将木勺重新插回碗里,搅动了两下。 「转过来。」 他出声。 奎托斯毫无反应,呼吸的节奏却压得更低。 洛克弯下腰,将装满糊糊的葫芦碗搁在篮子外侧的平坦岩石上。右手握住木勺的柄端,舀起满满一勺,将食物送向幼童紧闭的嘴唇。 风声乍起。 奎托斯贴在身侧的左臂,毫无预兆地向上弹射。 灰白色的手背切中木勺长柄。 「啪。」 木质撞击声在农舍内回荡。 勺柄在洛克的指间偏转,勺面上粘稠的灰褐色糊糊彻底脱离了束缚,在空中抛出道淩乱的抛物线,朝着铺满乾草的地面砸去。 「食堂泼辣酱!砸瓦鲁多!」 色彩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 跳动的火舌、飞扬的尘埃、幼童眼底尚未褪去的凶狠,尽数定格在灰白色的绝对静止中。 只有洛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坨悬停在半空、拉扯出细长水滴状的肉糊。 男人平稳地伸出左手,将岩石上的葫芦碗端起,精准地接在肉糊的下方。随後右手手腕灵巧地翻转,用木勺的边缘沿着悬停的糊糊外围刮了一圈。 一滴不漏。 食物完好无损地落回碗底。 时间恢复流动。 「嗡——!」 色彩重新涌入世界,火柴劈啪作响。 奎托斯猛地转过头。 赤红色的双眼盯着洛克手里的木勺,又看向空无一物的地面。充斥着暴戾与防备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挤满了错乱。 他那有限的认知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 飞出去的食物消失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飞出去。 洛克垂着眼睑,看着碗里的糊糊。 他重新握紧勺柄,舀起一勺。 「来。张嘴。」 木勺再次递进。 这一次,奎托斯没有用手。 幼童的胯骨扭转,右腿悍然蹬出。 力道大得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绝非一个一两岁幼童能拥有的肌肉爆发力。 这股怪力顺着木勺的柄端撞进洛克掌心。 稳住碗。 洛克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篮子里维持着踢踹姿势、像头暴怒小兽般的孩子。 他开始思索。 好吧,他们人类社会的温情在这里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於是他弯下腰,将葫芦碗重新放回岩石上。转过身,大步走到青石竈台旁。在宽大的石板上挑拣了片刻,拿起一块尚未处理、带着血丝的生熊肉。 走回婴儿床旁,男人直接在地上盘腿坐下。 「滋滋滋——」 幽蓝色的电弧从洛克指节处炸开。 雷霆之力化作最纯粹的高温,丝丝缕缕地贯穿了整块生肉。 表面的水分沸腾汽化,脂肪在电火花的炙烤下融化滴落,砸在下方的乾草上,腾起缕缕焦黑的青烟。 烤肉的焦香迅速填满整座洞穴。 将表面烤得焦黄、内里依旧带着猩红血丝的熊肉举到面前。 他咽下肉块,灰蓝色的眼眸与赤红色的瞳孔对视。 奎托斯的身体依旧紧绷,但眼底的错乱已被极致的专注取代。他盯着男人咀嚼的动作,盯着那块不断减少的熊肉。 「……你看我在吃。」 洛克擡起手,将手里剩下的半块肉在幼童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不是毒药。」 他又咬下一口,将这块从同一头熊身上割下来的肉咽进胃里。 随後,洛克放下手里剩余的肉块。 他重新端起岩石上的葫芦碗,拿起那把被踢过、打过的木勺。 木勺探入灰褐色的糊糊中,舀起满满一勺。 他先生将勺柄折向自己,张开嘴,将这勺专为幼童熬煮的糊糊送进自己嘴里。随後木勺第二次探入碗底。 手腕平移,将木勺稳稳地悬在奎托斯嘴唇前。 「看到了吧。」 「我先吃的。」 「你的那口,跟我的一样。」 洞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奎托斯盯着木勺。又擡起眼皮,看了看男人毫无波澜的脸。 赤红色的眼眸里,浓稠的敌意终於松动了一丝。 他张开了嘴。 颇为谨慎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洛克手腕前送。 木勺平稳地滑入那条缝隙中。 勺面上翻转。 奎托斯的嘴唇合拢,将灰褐色的糊糊含进嘴里。 上下颚缓慢地错开,细密的乳牙碰在一起。 他终於嚼了两下。 ...... 第四世界。 天堂岛。 金红色的余晖大口大口地倾倒进爱琴海,将整片海域浇铸成滚烫的熔铜。海风卷着粗粝的盐分,裹挟着後山漫山遍野的橄榄花香,一路攀上绝壁。 悬崖最边缘,设着一张冷硬的白石圆桌,两把高背石椅。 桌面上,两杯花草茶正往外溢着袅袅的热气。 黛安娜·肯特没去碰象徵贵族的石椅。 她穿着从堪萨斯州农场带回来的红黑格子衬衫,下半身套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就这麽毫无仪态地坐在悬崖边缘。双脚悬在百米高空之上,迎着咸腥的海风,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海浪砸在下方的礁石上,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黛安娜率先开口,截断了海浪的喧嚣。 「母亲。」 「嗯?」 身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头戴纯金王冠、身披战争白袍的希波吕忒女王端坐在石椅上,应了一声。 黛安娜停下晃动的双腿。 「……父亲困在了血域。」 风声骤然加剧,扯得黛安娜的衣领猎猎作响。 希波吕忒端起茶杯的右手悬停在半空。 停顿了片刻。 直至茶汤荡出的涟漪逐渐平息。 女王将杯沿贴上嘴唇,平静地饮下一口。 「我知道。」 黛安娜转过头,「您知道?」 「菲利普斯每周都会呈递外界的动向。」希波吕忒放下茶杯,「你父亲在血域中心,硬扛下纯粹的『终结』之力,化作稳定空间的锚点。火星猎人在你踏上天堂岛之前,便通过心灵感应知会了我。」 「……」 黛安娜盯着母亲的眼睛。 女王迎着女儿的视线,坦然端坐。 「黛安娜。」 希波吕忒打破沉默,「……你来见我,是想问我有没有办法救他。」 「是。」 「没有。」 乾脆利落。 黛安娜眼角抽动,垂在身侧的右手抠住崖壁。坚硬的石灰岩在她掌心脆如枯木,石块碎裂,化作齑粉顺着指缝簌簌坠入深海。 希波吕忒看了眼随风飘散的石粉。 「至少,我没有。」女王平静道,「阎魔刀或许能切开血域。但刀在他手里。」 她停顿下来,目光掠过女儿因用力而绷紧的肩背。 「顺其自然吧,黛安娜。要习惯。」 「毕竟你父亲总是这样。」 希波吕忒的语气里终於透出了一点凡人的无奈,「把所有能护住自己的筹码,全数拿去填别人的命。然後留个烂摊子,让活在外面的人干着急。」 黛安娜松开手,拍去掌心的石灰。 「母亲。你不担心他麽?」 希波吕忒没有回答。 只是从石椅上站起身,白袍拖曳过石板,她走到悬崖边缘,在女儿身侧并肩坐下。 金色的王靴探出崖壁,与沾着泥土的帆布鞋一同悬在百米高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海浪在下方不知疲倦地冲刷。 「你小时候。」 希波吕忒突然挑起话头。 「嗯?」黛安娜侧过脸。 「你应该全无印象了。」 黛安娜扯开嘴角,笑了一声:「……我当然不记得了。」 希波吕忒的视线投向熔铜般的海面,眼底泛起久远的回忆。 「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真是个十足的麻烦精。真的很闹腾。」女王轻声陈述,嗓音里夹着叹息,「我斩过作乱的巨龙。我劈开过阻路的怒海。我甚至与阿瑞斯降下的化身在泥沼里死斗过。」 她偏过头,看着黛安娜。 「但你,是我遇过最棘手的麻烦。」 黛安娜闻言,仰起头哈哈大笑。 笑声毫无顾忌,撞碎了崖顶庄重的空气。 希波吕忒板起脸:「黛安娜,不能笑那麽大声。」 「哦。」 黛安娜敷衍地应了一声,嘴角却怎麽也压不下去。 看着女儿这副做派,希波吕忒自己也没忍住,嘴角溢出一抹轻笑。 「不过,我很庆幸。那时我并没有手足无措。」 女王的目光重新移向天际线。 「我知道该把你竖着抱,还是横着托。我听得出你是饿了求食,还是吃多了胀气。我也清楚,像你这般大的幼童,肠胃到底受不受得了冷水。」 黛安娜听得理所当然,耸了耸肩:「您是女王,统御万民,您当然会照顾孩子。」 希波吕忒轻笑出声。 「黛安娜。」她侧过脸,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厚重,「亚马逊人,除了你。生来皆是成年体态。」 「整座天堂岛,除了遵从命运的预言带回女婴抚养的祭司们外。哪来的正常孩子?哪怕我是女王。也绝对不可能生来就会照顾一个满地乱爬的婴孩。」 海风在这一刻凝滞。 黛安娜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那麽……」她静静地看着母亲,放轻了声音,「是谁教您的?」 希波吕忒擡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余晖,穿过海面。 穿过在奥林匹斯众神注视下流逝的数千年光阴。 「你的父亲。」 黛安娜张了张嘴。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时间旅行、维度重叠、神话错位。 她急切地想要拼凑出那个跨越数千年的真相。 但母亲擡起了手,制止了她的发问。 「一个没有过去的男人。」 希波吕忒轻声补充。 「在那个时代。我全不知晓他的过去。」 海浪的轰鸣重新占据了听觉。 希波吕忒望着远方,声音轻柔,却极具分量。 「後来...我是等了极其漫长的岁月。在王座上数着日升月落,才终於等到了这一切的发生。等到了堪萨斯州的农场。等到了你的那些兄弟们。等到了他在这个时代里,真正鲜活的生活。」 「......」 「母亲,那您寂寞麽?」黛安娜叹息。 「当然。」她轻笑。 「但至少在那之前——」 夕阳的最後一抹余光,落在女王白皙的面容上。 「在他还只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满脑子只想着种地的男人』的时候——」 希波吕忒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抹骄傲的弧度。 「我和他在一起。」 第573章 意念所致,山河易形。 第三世界。 昼夜交替的巨轮无声碾过这片原始山林。 岁月在此刻具象化为植物的拔节与生活痕迹。 崖壁前的泥土里,初栽的橄榄树苗拔高了数寸,根系咬住贫瘠的岩层,贪婪地汲取水分。 一根柔韧的粗藤横跨洞口,两端拴在合抱粗的松树干上。 藤蔓上挂着几块柔软兽皮... 裁剪成型的婴儿裹布,正迎着带有松脂味的山风微微飘荡。 岩洞的内部格局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拓宽。 洛克命令白金管家欧拉欧拉地凿穿了右侧的石壁,硬生生在坚岩中开辟出一间偏房。石室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分门别类地堆砌着从周边峡谷搜刮来的乾燥草药,以及用阔叶包裹、严丝合缝码放的各类种子。 希波吕忒立在藤蔓门帘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没有繁复沉重的战争王袍与纯金头冠。只是换上身利落的猎装。 深棕色的皮质短裙紧贴大腿,牛皮绑腿裹住小腿的线条。 双臂扣着满是刀痕的粗糙皮护腕。深邃的黑发紧紧编成条粗粝的麻花垂在脑後,杜绝了在林间穿梭时被树枝勾缠的风险。 腰带侧面,则悬着柄带血槽的青铜短剑。 她停在门外。 心中天人交战。 天使开口:希波吕忒,你是天堂岛的女王。你凭什麽将大把的晨间时光,消耗在这个连名字都不在神话谱系上的破山洞前? 可恶魔说:正因你是女王,你才必须每日涉足此地。 男人仅凭血肉之躯的拳锋,便将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犬轰成齑粉。这等足以撼动城邦、撕裂军团的毁灭性怪物,此刻却龟缩在山沟里挖土、浇水、种玉米,甚至笨拙地熬煮羊奶喂养幼童。 这不合理。 作为一国之君,她必须每日确认,这个披着农夫外皮的天灾,是否会对天堂岛的边境构成实质性威胁。这是关乎城邦存亡的政治监视。 思绪至此,希波吕忒垂下眼睑,低声祷告:「承蒙盖亚女神、奥林匹斯众神与往昔女性英灵赐予生命,亚马逊人肩负以爱与慈悲团结世间众生的使命。」 谁让亚马逊法典刻在广场的石碑上,亦刻在她的骨血里。 战士当以爱与仁慈自律,救助无辜受难者,平等护佑生灵。 时刻心系他人福祉,传布美德、爱与平等的火种。 面对这对蜗居在荒野、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落魄父子,坐视不理,便是对法典的公然背叛。 更何况,这牵扯到天堂岛周边海域传统。 迷失在近海或岛屿周遭的孤儿,向来由海仙女涅瑞伊得斯引渡至海岸。 亚马逊部落的女性会充当代孕母亲与导师,教导幼童,完成送出仪式後,再通过神秘的通路将他们送回失踪之地。 而那满身伤痕、双眼赤红的幼童... 定是某位喝醉了酒的海仙女送歪了地点。 作为女王,她自有义务纠正神明的怠工,接管这项抚育的职责。 微微颔首,希波吕忒理直气壮地掀开藤蔓门帘,跨入洞穴。 洞内静谧。 那个可怕的男人不在。 石砌的灶台上,余烬尚未熄灭,散着微弱的热。 婴儿床安置在光影之中。 希波吕忒走近灶台,目光落在一块平整的白桦树皮上。树皮压在盛放羊奶的陶罐下,上面留着几行用木炭涂抹的粗黑字迹。 笔触毫无美感,透着股生硬的实用主义,像极了男人朴实无华抡锄头的动作。 女王抽出树皮。 视线扫过字句。 「我出去找种子。小的在睡觉。别碰他。他会咬人。」 「......」 显然,那家伙早就知晓了自己今日会来。 希波吕忒脸色一红,可在微微皱了皱挺拔的鼻梁後,又强压下去。 靴底踩实干草,她向前迈出两步,停在婴儿床的边缘。 高挑的身躯挡住了偏房透来的微光,阴影随之覆下。 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定格。 奎托斯盯着这个靠近的女人,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沉闷的哼鸣。 不是人类婴孩祈求关注或表达不适的啼哭。 这孩子自打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就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这显然是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幼崽,在发出进攻前的警告。 「……你。」 希波吕忒感到一阵久违的头大。 对付手持重剑的半兽人,她可以乾脆利落地削下对方的脑袋。但面对一个连走都不会走的残破幼童,武力成了最无用的累赘。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起为数不多的母性直觉。 「你是口渴了吧?」她开口,声音尽量放缓。 说着,她便转身端起灶台旁盛着清水的半截葫芦瓢。左手托稳底部,右手探出食指,沾了点微凉的清水,试图先去奎托斯紧闭的嘴唇。 可指尖刚越过藤编篮子的边界。 灰白色的残影毫无徵兆地弹起。 奎托斯两只小小的手掌,扣住她食指关节。 十指相扣,力道大得惊人。 希波吕忒眨了眨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奎托斯张开嘴,露出两排并不算整齐的细密乳牙,对准纤长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嘶!」 女王倒吸一口冷气。 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希波吕忒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发力甩脱。 但她硬生生将这股足以将巨石抽成粉末的力道锁在小臂里。毕竟若是她真的遵循肌肉记忆发力反击,这脆弱的幼童颈椎估计会被瞬间折断。 她咬住舌尖,将痛呼咽回咽喉深处。 左手攥成铁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这麽瞪着篮子里那个咬住不松口的灰白小兽。 冷静,希波吕忒,你是女王。你不能跟一个婴儿计较。你绝对不能跟一个婴儿计较。你不能一拳把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家伙砸进地里... 「哗啦...」 就在这一大一小僵持不下的当口。 藤蔓做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刺目的山林晨光涌入洞穴,驱散了昏暗。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洛克站在洞口。 左肩上扛着大捆带着泥土腥气与晨露的宽叶野草,右手倒提着一个粗藤编织的网袋。袋子里鼓鼓囊囊,塞满了表面沾满黑泥的球茎植物。 他视线扫过压在陶罐下的白桦树皮,接着稳稳地落在婴儿床边。 看着食指被咬住、疼得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却还要强撑着维持体面的女人。 「看来,我留的字条并没起到什麽用处。 洛克将肩上的野草甩在偏房的角落。 网袋砸在偏房的石板地上,几颗带着泥土和黑色须根的球茎从网眼缝隙里滚落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婴儿床前。 高大的身躯遮蔽了洞口涌入的晨光。 阴影笼罩下,一大一小、一神一人的僵持尽收眼底。 洛克单膝蹲下,平静地伸出食指。 指腹越过抵在奎托斯的鼻尖上,轻轻一按。 奎托斯松口了。 显然,在过去长达一个多月的生存博弈里,在无数次抢夺食物、拒绝换药、甚至毫无由来的狂躁发作中,这个动作已经被洛克重复了上百次。 以至於形成了一种无声的指令:「松嘴。」 奎托斯喉咙里类似野兽护食般的哼鸣戛然而止。 紧绷的下颌骨松弛,交错的乳牙顺从地张开。 希波吕忒迅速抽回右手。 「抱歉。」 洛克直起身,「他不是故意咬你。」 希波吕忒沉默了片刻,开口,「...我想也是。」 洛克偏过头。 婴儿床里,奎托斯已经重新缩回了兔绒的深处。 幼小的身体再次团成一个防御性极强的球体,赤红色的眼睛越过藤筐边缘,正用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眼前两个家伙。 看着满身是刺的小兽。 「他只是在确认你是否具备威胁。」他语气严谨地开口,「他可能是需要通过咬合反馈,来建立对新事物的认知模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大概也算是他的...社交方式?」 「......」 「所以,你们家的社交方式……」 女王指着篮子里的小怪物,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农夫。 「就是靠咬人?」 洛克:「......」 ......... 尴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洛克他背过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藤编的婴儿床。 奎托斯依然绷着脊背。 没理会这种虚张声势。洛克探出左手,将试图翻滚反抗的躯体按在兔绒垫子里。 右手则顺势向下,扯住了那块系在奎托斯腰间的兽皮裹布。 拇指与食指一勾、一挑。 洛克面容冷硬,毫无波澜。 随後从刚才采摘的那捆野草中,抽出一把边缘带锯齿的宽叶。 没藉助任何捣药工具。 男人将草叶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五指收拢。 恐怖的握力直接碾碎了植物的细胞壁。 粘稠的墨绿色汁液顺着洛克的指缝榨出,滴落在奎托斯大腿根部那些因摩擦而发炎红肿的皮肉,以及几道伤痕之上。 药液杀菌。 奎托斯抽抽了一下,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漏出一声... 爽到极致的哼哼声。 洛克嘴角无语地抽抽,但右手还是迅速扯过晾衣绳上另一块乾净乾燥的柔软兽皮,穿过其胯下勒紧,打上个牢固的平结。 行云流水。 而随着乾爽的兽皮重新包裹住的皮肤,药液的镇痛成分开始发挥作用。 奎托斯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赤红色的眼眸里,紧绷的敌意散去大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希波吕忒站在三步开外,全程目睹了这场『战争』。 错愕在她线条凌厉的脸上扩散。 她看了看篮子里安分下来的幼童,又看了看自己食指上那圈泛青的齿痕。 先前的窘迫,被豁然开朗的荒谬感取代。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麽神话血统的诅咒,也不是什麽恶魔本能。 这只小怪物只是皮肉疼得受不了,又不会说话,只能靠咬人来宣泄生理上的折磨。 视线从藤筐上移开,希波吕忒端详着正在水盆里洗手的洛克。 宽阔的肩背,肌肉线条且充满爆发力。 侧脸的轮廓如刀劈斧凿,下颌线紧致。 无论从哪一个维度的生物学标准来衡量,这具躯壳都正处於生命力最巅峰的壮年。 他太过年轻,年轻到绝对不可能有子嗣多到足以喂出这种肌肉记忆的地步。 「……你似乎做过很多次?」 女王出声,语气里只剩下纯粹的探究。 「嗯。」 洛克甩掉手上的水珠。 「你对这技艺很好奇?」他问。 「当然。」 希波吕忒上前一步。 「你是在哪里学的?」她盯着男人的背影,「阿尔戈斯的赫拉神殿?还是厄琉息斯的秘仪祭坛?能将草药学与幼童看护结合得这般纯熟,你莫非是从哪个大城邦流亡出来的生命祭司?」 「你这些天来,使用草药与照顾婴孩的手法,我从未见过。至少我在我的城中,并没有见过。」 对於亚马逊人来说,带孩子是很轻松的事。天堂岛上到处流淌着魔法与蜂蜜,没有人能在那上面受伤。 所以...眼前的男人... 除了一些偏远神殿中终身侍奉繁衍与生育神只的专职祭司,她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读《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享受阅读时光。 擦拭双手的动作停住了。 洛克站在粗糙的木盆前,脊背僵直了片刻。 他垂着眼睑,盯着盆中因刚才洗手而浑浊的脏水。 波光粼粼中,倒映着金黄色的麦田,红漆剥落的谷仓,高矮不一、性格恶劣的模糊身影。 将麻布扔在灶台上,洛克转过身。 「不知道。」 男人的语气陡然比冰川还要冷硬,彻底封死了对方继续打探的路径。 「哦。」 希波吕忒撇了撇嘴。 对於这个毫无诚意的敷衍答案,她不置可否。 在她的认知里,每个流亡者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她自然懂得适可而止。 转过身,女人正准备结束今天的视察。 洛克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口道,「你看上去像个女侍从,但似乎不会照顾孩子?」 女王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迎上洛克灰蓝色的眼眸。 「我是女...」 「咳...」 「我是女战士。带孩子是祭司与女侍们才需要掌握的技能。我的双手只握剑和长矛。」 「你居然是战士麽?」洛克恍然地点点头。 「我到底哪里不像战士。」希波吕忒磨了磨牙,抽出腰间短剑,说她什麽都行,但唯独这点不行,「告诉我!」 「那麽,这位女战士。你想学麽?就当做是这些日子来,对你帮助的报酬。谢谢你的种子和山羊。」 「......」 「我为什麽要学这种东西。」 希波吕忒冷笑一声,傲慢从骨子里渗出来。 「我可是女……」 声音戛然而止,她视线越过空气,撞上洛克面无表情的脸。 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敬畏,他只是站在这间不足十平米、堆满野草和泥巴的破岩洞里。 他不知道她是谁。他也根本不在乎她是谁。 在这个一拳能把地狱恶犬砸成粉末、然後转头去熬羊奶的男人面前,抛出我是女王这个头衔。 除了自取其辱外,似乎是毫无意义。 「……」 「教我,你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她开口,「就当是你偿还人情了。」 洛克重新单膝蹲下。 他探出双手。 希波吕忒立在一旁,盯着在杀戮与抚育间无缝切换的手,喉咙微动,咽下了反驳的话语。 「记得。」 「单向清理。」男人的动作绝对标准,不带半点犹豫,「绝对不能反过来。会感染。」 「……什麽?」 希波吕忒眉头拧起。 作为一个常年浸泡在刀光剑影、神话祭祀与城邦政务中的女王,这个词汇超出了她的日常知识库。 「为什麽?感染什麽?」 洛克停下动作。 他保持着蹲姿,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在这个原始的岩洞里科普基础的婴儿卫生学与解剖学常识。 「肠道末端残留的排泄物中,含有大量的消化道寄生菌群。幼童的免疫系统尚未构建完成。如果反向擦拭,这些菌群会直接污染泌尿系统。轻则引发尿道炎,重则导致脏器衰竭。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破树林里,这等於宣判死刑。」 「???」 大段冰冷的词汇砸了过来。 希波吕忒的表情凝固了。 她生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洛克耸耸肩,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大拇指挑开木塞,食指探入其中,挖出一点淡黄色的膏状物。 「还有,可以涂药膏。」 「不要多——薄薄一层即可。涂太厚,皮肤无法散热排汗,闷在兽皮里会捂出更多的疹子。」 希波吕忒盯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膏体。 「这是什麽药?」 「羊油,混合了碾碎的苦艾草根。」洛克将骨罐塞好,随手搁在灶台边缘,「防红屁股的。」 「……『红屁股』?」 「医学术语。大概。在我记忆里是这样的。」 洛克扯过乾爽的兽皮,重新打上平结。 希波吕忒彻底无言以对。 她甚至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在正经传授知识,还是在用一种隐蔽的方式嘲弄她的无知。 奎托斯继续睡觉。 完全没有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焦躁。 见男人没继续教学的意思。 希波吕忒也不追问,只是将视线越过洛克的肩膀,落在鼓鼓囊囊的网兜上。 「你带回了什麽?」 洛克站起身,走到网兜前,扯开粗藤的封口。 「一些球茎。」 他随手拿起一颗沾满黑泥的植物根块,露出内里乳白色的淀粉质,「类似土豆的替代品。高碳水。另外还有些止血和退热的草药。」 希波吕忒看着粗糙的植物,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你就打算让他吃这些长叶子的东西?」女王的语气里透出对碳水化合物的不满,「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需要吃肉。」 「红肉才能铸就骨骼与肌肉。」 她转身,手掌按在青铜短剑的剑柄上。 「我去给你再打一头羊来。或者鹿。」 她扬起下巴,终於在这个洞穴里找回了执行力。 「不用。」 洛克看着她的背影,出声阻拦。 「不用客气。这附近的山林都在我的巡视范围内。」希波吕忒以为他在推脱,大步走向洞口,「一头羊费不了我多少时间。」 她抬起左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藤蔓门帘。 光线本该在此刻倾泻而入。 但没有。 视线被彻底堵死了。 门帘外,不再是熟悉的透亮晨光与随风摇曳的林海。一堵暗褐色、宛如山岳般横亘的巨墙,严丝合缝地堵在岩洞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混杂着未凝固的滚烫兽血铁锈味,如飓风般倒灌进洞穴,直冲鼻腔。 希波吕忒站在门边,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瞳孔在惊骇中定格。 皮毛。 暗褐色的皮毛间,倒刺般丛生着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岩石鳞片。 这些岩石并非外物附着,而是从这头怪物的骨血里生长出来的天然装甲。 视线上移。 一颗犹如房屋般巨大的头颅颓然砸在泥地里。 一头熊。 光是趴伏在地的肩高,就足矣惊人。 希波吕忒当然认得这头怪物。 岩熊。 汲取了大地最狂暴魔力的远古异兽。 它皮毛能免疫大多数常规的魔法冲击,花岗岩般的鳞甲,更是坚不可摧。 在天堂岛的狩猎记录中,要讨伐一头成年的岩熊,至少需要出动两队装备了火神长矛、由高阶将领带队的亚马逊精锐。 利用地形与毒药,耗上三天三夜,才有可能将其猎杀。 而现在。 这头能硬抗亚马逊军团的远古魔兽,像一坨死肉般瘫在洞口。 致命伤只有一处。 在它那覆盖着最厚重花岗岩装甲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边缘呈现放射状龟裂的坑洞。 一个直径不过十公分、深达脑髓、连带着头骨与魔力护盾被一并暴力轰碎的拳印。 「……你。」 希波吕忒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偏房里的男人。 「你杀了……岩熊?」 「它是叫岩熊?」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肉山,语气里带着丝被打假後的失望。 「我还以为是某种受了变异的棕熊。」 男人走到希波吕忒身侧,目光越过女王僵直的肩膀,落在巨熊被砸穿的颅骨上。 「我在北边那条峡谷里挖球茎。它突然从土里钻出来,挡了我的路,还冲我吼。」 洛克的解释平铺直叙。 「所以我就一拳把它打死了。」 他说得如此轻巧。 希波吕忒盯着巨熊碎裂的巨大颅骨,大脑疯狂嗡鸣。 「你……」她指向那座五十米高的肉山,手指微微发颤,「你把它打死也就算了……你把它拖回来干什麽?!」 「当然是为了皮毛。」 洛克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女王一眼。 「奎托斯的骨架发育很快。他未来长得会极快。」 男人指了指婴儿床的方向。 「等他长大了,极大概率会缺衣服穿。这头熊的皮毛够厚实,扒下来硝制一下,够给他改几十套冬装和毯子了。」 希波吕忒顺着洛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篮子里的幼童。 为了给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孩子做备用冬装,顺手宰了一头能屠城的远古魔兽,然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女王僵硬地转动脖颈。 她视线越过岩熊巨大的身躯,看向森林深处。 在那座肉山的後方。 一条宽度超过三十米、泥土深翻、连同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碾成木屑的骇人沟壑,笔直地切穿了整座古森林。 沿途的所有植被、岩石、乃至小型的山丘,都被这头五十米高的巨兽屍体,在绝对的暴力拖拽下,生生犁平。 这条人工开辟的血色通路,一路延伸到视界的尽头。 ......... 第四世界。 天堂岛。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 天空褪去了金红色的伪装,显露出深邃的暗紫色底片。 悬崖边缘,石桌上的两杯花草茶早已冷却。 黛安娜侧过脸,看着坐在身旁的母亲。 「……所以,您那个时候就...」 「我不知道。」女王开口。 「但那个名叫奎托斯的孩子,确实长得比寻常幼童快得多。」 「我再一次去找他们的时候,他正在教那个孩子走路。」 「方法很拙劣。他先往前迈出一步。然後停下,回过头,站在原地等。」 「那个孩子……」希波吕忒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奎托斯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旧伤,「骨子里刻满了防备。他试图跟上那个男人的脚步。但他走得太急,四肢的协调性跟不上肌肉的爆发力。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面朝下,砸在泥地里。」 「他没有扶。」希波吕忒继续陈述,「他就站在两步开外,看着那个孩子摔倒。」 「他什麽都没做。」 希波吕忒转过头,看着黛安娜的眼睛。 「然後蹲下来。」 「他蹲在那孩子面前。伸出曾一拳砸碎了远古魔兽头颅的手,用平缓的力道,拍了拍孩子面前的泥土。」 「然後,他对那个孩子说——」 希波吕忒模仿着男人万年不变的嗓音。 「没关系。我的儿子。地是软的。」 「意念所致,山河易形。」 「在你我脚下,理应如此。」 夜风掠过崖壁,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 黛安娜定在原地,胸腔里像是有什麽东西要钻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鼓动的土黄色光晕。 按父亲的说法,这便是她传承自他的魔力... ——地之魔力。 「我在天堂岛活了数百年。」 希波吕忒重新转过头,凝视着夜幕中逐渐繁盛的星海。 「我曾见过无数被世人传颂的强大存在。高居奥林匹斯的众神、斩杀海妖的英雄、拥有泰坦血脉的半神、从地狱爬出的怪物。」 「他们彰显强大的方式,是降下雷霆,是掀起海啸,是用绝对的暴力去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阻碍。」 「没有一个……」 女王闭上双眼,线条冷硬的侧脸在星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没有一个,像他那样——」 「强大到可以徒手毁灭一切,但却选择在泥泞里蹲下来,去拍一拍松软的泥土。」 第574章 他肯定会是大英雄。 洛克的垦荒计划结出了实体。 至少在此刻,这片土地向农夫低头了。 原本偏酸性的林地土壤经过草木灰或者说是岩熊骨灰的几轮中和,终於托起了成片的麦田。 金黄色的麦穗压弯了茎秆,迎着傍晚的风,在远古森林的边缘推开一层层粘稠的浪。 夕阳斜坠。 新栽的橄榄树尚未成年,枝干尚显纤细,但依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 洛克背靠树干席地而坐。 奎托斯盘腿卡在他的大腿内侧。 两人一大一小,影子在泥地上重叠。 手里捏着根剥去树皮的木棍,洛克在松软的泥地上刻画深沟。横轴定下水渠的走向,纵轴排布下一季的轮作区域。 全是刻在大脑里的记忆。 而木棍的另一端,也被死死咬在奎托斯的嘴里。 幼童双手攥住木棍中段,新生的细密乳牙在木质纤维上研磨。 木屑混着口水,顺着棍身滑落,在泥地上砸出深色的斑点。落克手腕发力划线,奎托斯的脑袋便跟着木棍的轨迹来回甩动,但他绝不松口。 直至阴影骤然加深。 某块遮挡住残阳的障碍物,将父子两人彻底罩进暗处。 一滴粘稠的琥珀色液体从天而降,啪地一声落在木棍中段,距离奎托斯的鼻尖仅有半寸。 幼童的动作定格。 鼻翼抽动两下。 奎托斯松开牙齿,探出舌尖,在木棍上飞速一卷。 高浓度的糖在味蕾上炸开。 赤红色的瞳孔里迸射出骇人的亮光。幼童重新张开嘴,对准沾满糖分的木质区域,狼狠咬下去。 「咔——!」 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 「尝着如何?我家的特产。」 女人的嗓音从洛克头顶上方越过。 洛克松开捏着木棍的手,任由奎托斯抱着那截木头在腿上翻滚啃咬。他微微仰起头。 希波吕忒从树干後方绕出,停在半米外。 今天女人没穿叮当作响的黄铜重甲,一层简易的纯白薄纱斜裹着躯体,堪堪遮住要害,裸露出大片饱经阳光与海风打磨的小麦色肌肤。 她单臂环抱,右手托着个打磨光滑的红泥陶罐。 「事实说明一切。」洛克收回视线,看着腿上啃得满脸黏糊糊的幼童,摊开双手,,他很中意。」 」 「」 显然,女王对这种缺乏情绪起伏的评价极不满意。 她上前一步,将红泥陶罐粗暴地塞进洛克的胸膛。 「拿着。赏你的。」 洛克接住沉甸甸的陶罐,手指摸到罐口的蜂蜡封泥。 「谢了。」 「小事。」 女王昂起下巴。 擡起右手毫无顾忌地拍击在自己的胸膛上。 只不过因为卸下了厚重冰冷的胸甲,全无防御力的细纱束缚不住常年征战所锻链出的丰饶肉体。 夕阳下惊涛拍岸般的震荡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微风。 「爱、仁慈,外加慷慨。」她拔高了音调,嗓音里透着骄傲,宣告着亚马逊法典的最高纲领,「这是我行事的铁律。」 」 「」 洛克托着陶罐的手指微微定住。 他果断截断视线。 脖颈生硬偏转,将目光钉在身侧岩石表面枯燥的苔藓纹理上。 「确实。」 他盯着石头缝里爬行的一只黑蚂蚁,「非常慷慨。」 顺着男人刻意偏移的侧脸,希波吕忒的视线後知後觉地垂落。 傍晚的海风适时灌入林间,将单薄的纱裙紧紧压合在肌肤上。 女王高昂的下巴僵住了。 脸颊上沁出两抹绯红。 「我走了。」 她甩过背去,步伐迈得又急又大,带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洛克看着快要同手同脚的背影,将手里的蜂蜜罐搁在草地上。 「不再多留一会儿?」他抛出句客套的挽留,伸手按住奎托斯快要把木棍吞进胃里的脑袋,「天快黑了。 「7 希波吕忒没回头。 只是背对着洛克高高举起右手,胡乱挥舞两下。 「别想太多,农夫。」她清了清嗓子,「我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我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频繁探望你们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顶多————五次。呃...或者七次?」 她烦躁地踢飞脚边的一颗碎石。 风吹过麦浪,沙沙作响。 「十次!」 「毕竟这小怪物长得太快,我得监督你有没有按照亚马逊的规矩喂养他。」 「十次是极限!我可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只要确认你们没死在这山沟里,我就算尽到了法典规定的仁慈义务!」 宣告完毕。 纯白色的细纱在风中翻飞,女人拨开带刺的灌木丛,以冲锋陷阵的姿态,头也不回地紮进了远古森林的幽暗深处。 踩断枯枝的脆响一路向远方蔓延,直到彻底听不见。 洛克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 奎托斯已经彻底啃烂了木棍的外皮,正用舌头贪婪卷食着木刺缝隙里残存的糖稀。赤红色的眼眸亮得吓人,连嘴角挂着木屑都浑然不觉。 洛克拿起红泥陶罐,拔开蜂蜡塞子。 浓郁的甜香溢出罐口。 他倒出浅浅一层蜂蜜在指腹上,随後将手指递到奎托斯嘴边。 幼童一口咬住。 「这里确实是个慷慨的地方。」 洛克感受着指尖的拉扯,视线越过金黄色的麦田,投向森林尽头的天堂岛方向,「对吧,奎托斯?」 季风越过海峡。 将麦秆上的青绿抽乾。 麦穗从饱满走向乾瘪,最终垂下沉甸甸的头颅。 时间在这座偏僻的古森林边缘,化作了可供触摸的物理刻度。 . 希波吕忒信誓旦旦的十次,很快就在这台名唤岁月的磨盘里,变得毫无威慑力。 第五次拜访,是在闷热的午後。 女王依旧提着那款红泥陶罐。 天堂岛的蜂蜜似乎取之不尽,而她送礼的理由也十分匮乏,只说是路过,看你们可怜给你们捎上一瓶。 洛克没揭穿这拙劣的谎言。 他接过陶罐,捏碎蜂蜡封泥。 偏房的青石竈台上,羊奶熬得滚烫。 男人挑出一大勺琥珀色浆液,没入翻滚的乳白色液体中。 木勺搅动,陶碗内壁发出刮擦声。 奎托斯盘腿坐在乾草堆上。 这只幼兽的生长速度确实违背了凡人的常理,不过月余,骨架便撑开了一圈,身上骇人的创口尽数结痂脱落,留下纵横交错的淡粉色新肉。 木勺舀起混着蜂蜜的羊奶,递到他嘴边。 幼童张嘴吞咽。一口。两口。 希波吕忒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间越发像模像样的农舍。她视线扫过岩壁上新凿出的储物架,评价的话语刚滚到舌尖。 异变突生。 吃完饭的奎托斯的左臂悍然发力。 这只幼兽直接忽略了木勺,五指扣住空空的陶碗边缘。 「啪。」 一声闷响。 木碗越过洛克的防线,倒扣在希波吕忒头顶。 「6 」 奎托斯收回手,砸了砸嘴里的甜味,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麽。 希波吕忒闭着眼睛。 胸膛起伏。 亚马逊法典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她放在剑柄上的右手,骨节捏出清脆的爆响。 洛克停下动作。 他看了看手里空荡荡的木勺。 男人转过身,从竈台边缘扯下一块相对乾净的麻布,递到女人面前。 「其实...这是他喜欢你。」 洛克语调透着股严谨。 「基於我对他的观察,他目前只对喜欢的人扣碗。」 希波吕忒睁开眼。 「这也是你们家的社交手段?」 洛克尴尬的笑笑,没有反驳。 又过了几天。 第六次来访不期而至。 这次她带了两罐蜂蜜... 不过这次女王没在洞穴里找到人,循着踩踏的痕迹,在山背後的缓坡上找到了那对父子。 洛克在开展他的自然常识教学。 方式原始。 男人蹲在灌木丛前,扯下一片边缘带锯齿的阔叶,塞进奎托斯手里。 「这叫野苋。」 洛克指了指叶子,面无表情道。 意思明确:能吃。 接着,他又从旁边的阴湿岩缝里抠出一朵颜色诡异的紫色蘑菇,放在幼童另一只手心0 「这叫毒伞。」 洛克盯着那朵蘑菇,果断摇头。 意思同样明确:不能吃。 希波吕忒抱着陶罐站在树荫下,看着这场毫无语言交互的哑剧教学。 奎托斯低头,看了看左手的叶子,又看了看右手的蘑菇。 赤红色的眼底闪过近乎野兽般的决绝。 他双手同时擡起,将叶子连同那朵剧毒的蘑菇,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上下颚发力,咬合肌鼓起,直接开始咀嚼。」 「」 希波吕忒瞪大双眼。 不过洛克的反应比她更快。 几乎只是一瞬。 男人一把捏住幼童的下颌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捅进奎托斯的喉咙深处。 「呕— 「6 生理性的乾呕声在山坡上回荡。 洛克面无表情地搅动手指,将嚼碎的毒蘑菇残渣连同胃液一并抠了出来,甩在泥地上0 奎托斯剧烈咳嗽,但他没有哭。他喘匀了气,再次伸手去抓地上的毒草。 洛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有毒的。摇头。」 洛克重复指令。 奎托斯瞪着他,再次伸手。 洛克再次拍开,继续抠嘴。 「6 」 希波吕忒靠在树干上,她看着洛克手指上沾满的口水与草屑,看着奎托斯毫不退让的暴戾。 那战神阿瑞斯的斯巴达城邦,育儿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第七次。第八次。 时间在蜂蜜陶罐的堆叠中悄然滑过。 第九次来访。 希波吕忒依旧孤身一人,避开所有近卫的视线,穿过远古森林。 她拨开洞口的藤蔓门帘,脚步却突然定住。 在洞口右侧,也就是这一个月来她每次靠着站立、看那对父子折腾的固定位置上。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石椅。 工艺很恶劣。 不是天堂岛由战士们雕琢的大理石座椅。 这是一块从山壁上强行切下来的花岗岩。 切口粗糙,简陋无比。 散着阳光炙烤後的乾净气息。 希波吕忒盯着椅子。 她知道洛克是个农夫,估计连木工活都做得一塌糊涂,更别提石匠的手艺。 这块石头,大概率是他用那双能捏碎魔兽颅骨的拳头,生生从山体上砸下来、硬抠成这副形状的。 女王走上前。 她卸下腰间的青铜短剑,转身,坐了下去。 并不华丽。 却出奇的舒服。 她将头靠在那个歪斜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片刻後。 「嗯?」 从农田里走出的洛克看着在石凳上睡去的希波吕忒眨了眨眼。 这女人怎麽在奎托斯的磨牙石上睡觉? 很快。 第十次来访的契机,在这个秋日的尾声降临。 可这晚没有夕阳。 一轮惨白的满月悬在林海之上,将整座原始森林泼上一层冷霜。 夜虫的嘶鸣也被这股凉意压得低沉。 希波吕忒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走向岩洞。 她的步履失去了往日的轻盈。 牛皮靴底在枯叶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手指上还残留着握剑过久勒出的红印。不仅是魔兽们的异动,天堂岛内部保守派对她近期频繁出行的弹劾,更是像无形的枷锁压在肩头。 女人疲惫地撩开门帘。 洞穴里没有点火。 只有月光顺着缝隙淌进来,照亮了丑陋的石椅。 洛克站在竈台旁,双臂抱胸,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安静地注视着洞口。 显然,早就听到了她的动静。 婴儿床里传来奎托斯平稳而粗重的呼吸声。 希波吕忒停在月光里,将红泥陶罐递了过去。 洛克站起身。接过陶罐。 「你来晚了。」他不解道。 「嗯。」女王轻声回应。 「今天有点忙。」 将还带着体温的红泥陶罐搁在平整的青石台上。 洛克转过头,却发现女人依旧停在门帘外。 月光将她的影子扯碎在杂草间,双脚甚至没有跨过枯草编织的门槛半寸。 「不进来坐坐麽?」洛克问。 希波吕忒摇了摇头。 满头浓密的黑发随着动作在夜风中轻微拉扯。 「我要走了。」她开口。 洛克一怔,但也没挽留。只是点点头。 女人靴底碾碎了一片半乾枯的落叶,发出脆响。可脚步只迈出了半寸,她硬生生地将重心拽了回来。 「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 她盯着洛克隐在岩洞暗影里的半张脸,问得很突兀。 「不记得。」男人坦然给出那个已重复过多次的答案。 「你不觉得害怕麽?」希波吕忒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在男人的灰蓝眼眸里挖掘出一点属於人类的脆弱,「一个人。没有过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就像海面上的一块朽木,没有任何能让你停靠的锚点。」 背靠着粗糙的岩壁。 洛克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我有种子。」他陈述。 「我有土地。」他指向脚下的岩洞和远处夜风中翻滚的麦田。 男人偏过头,视线越过火盆熄灭後的余烬,平稳地落在岩洞最深处。 在厚实的灰熊皮里,奎托斯难得的放松了身体,呼呼大睡。 「还有一个需要按时喂饭的小混蛋。」洛克收回视线,迎上女王试图剥析他的眼睛,「这足够了。」 夜风停顿。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连名字都可能是伪造的男人脸上。 冷峻的骨相,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站在这片远离文明的荒野里,明明一无所有,却活得比端坐在白玉王座上的她还要确凿。 希波吕忒看着男人俊美的脸。 「你是个奇怪的人。」她开口。 「嗯。」洛克毫无心理负担。 希波吕忒闭上嘴。 她重新转过身,靴底踩在泥土上,向前走了三步。四步。 可又再次停住。 「下次...」她声音顺着林间的夜风飘过来。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别扭,以及点心虚,「我还可以再来吗?」 洛克站在岩洞的阴影边缘。 他看着僵持在月光里的背影。 第一次。 自这个女人带着吵闹的笑声与傲慢的慷慨闯入他的领地以来,他第一次,认真审视了她。 「你每次来,都带着蜂蜜。」 「所以,请帮帮我。」男人语气平稳,「蜂蜜快见底了。在我弄清楚该怎麽在这片破林子里养蜂、以解决那个小混蛋的糖分需求之前,这事还得麻烦你。」 希波吕忒转过头。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 「————你是在拿我当工蜂使唤吗?」 「你可以这麽理解。」 盯着男人毫无愧色的脸。 希波吕忒有些气鼓鼓地瞪着洛克,然後.. 她还是没忍住,爽朗的大笑破碎了古森林的寂静。 只可惜笑声还未在崖壁间荡开。 「砰一一声岩石崩裂的巨响。 碎石滚落的声音紧随其後。 希波吕忒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掀开门帘,大步冲进洞穴。 月光顺着缝隙洒向岩壁。 原本被洛克当做图纸、用黑木炭画满了水渠走向、作物轮替的种植计划。 此刻中央多了一个深坑。 奎托斯依旧紧闭着双眼。 这只尚在睡梦中的小野兽,迷迷糊糊地直起了上半身。幼小却裹挟着恐怖密度的右拳,嵌在岩壁的裂缝里。仅凭潜意识里的一记挥拳,便将洛克宏伟的农业蓝图生生砸回了石器时代。 洛克停在婴儿床边。 他看着一地碎石,以及随着石块剥落而彻底消失的种植方案。 男人缓缓擡起手,指缝里漏出一声叹息。 希波吕忒站在洛克身侧。 她看着哪怕睡着了也要向岩石挥拳的幼童,看着那些顺着幼童指节簌簌落下的石灰,眼底闪过震撼。 「这孩子...」女王轻声感叹,「以後,说不定会是个大英雄。」 洛克维持着捂脸的姿势,肩膀却突然微微颤动了两下。 「是麽?」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 希波吕忒转过头。 「你笑了。」她语速极快。 洛克眨了眨眼睛,「我可没有。」 「少来。」 希波吕忒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将脸凑到了洛克的面前。 鼻尖几乎要撞上男人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错,甚至能清晰数出对方瞳孔里折射的月光碎屑。 「很显然,你有。」 「你平常只会敷衍、礼貌地从喉咙里挤出那种毫无灵魂的轻笑。但今天,这是实打实的发笑。」 「是我刚才说的话,有那麽好笑麽?」 洛克被迫向後微仰了半寸。 感受到了久违的棘手。 他将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投向床铺。 只见那个把拳头从墙里拔出来、翻了个身重新砸吧着嘴倒头大睡的幼童,正发出规律的轻鼾。」 他看着奎托斯。 「因为他肯定会是大英雄。」 > 第575章 颤动的塔尔塔罗斯,即将归来的光头。 阳光暴烈。 落在这片强行开垦出的院落里。 季节的刻度在植物的脉络上显现。 几周前栽下的橄榄树苗,乾瘪的枝桠顶端,硬生生顶破了树皮,抽出了几簇泛着油光的嫩绿新叶。 洛克蹲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没穿上衣。 宽阔结实的背肌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汗水顺着脊椎的沟壑汇聚成流,滑过腰际。 横亘在背部,由达克赛德留下形如白色闪电的伤疤,在暴晒下泛着微光,刺目,且透着股蛮荒图腾般的古老意味。 而在他身前的墙根下,站着个婴孩。 奎托斯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 幼小的膝关节在自身体重的压迫下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折断。 可他死死挺直了脊柱。 这只幼兽毫无理智地拒绝了爬行这项属於人类婴儿的保底本能。 他宁愿双腿颤抖到痉挛,也将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绝不肯让指关节触碰泥土半寸。 「过来。」 洛克出声。 男人蹲在原地,双臂搭在膝盖上。 奎托斯盯着洛克。 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蹲着的轮廓。喉咙深处滚动了一圈哼气。 接着。 他迈出了第一步。 普通人类幼崽学步,双脚是试探着向前挪动的,脚尖先触地,为了在这颗转动的星球上寻找那点可怜的平衡感。 但奎托斯不是。 他抬起右腿,膝盖高高顶起,随後带着股同归於尽的决绝.. 直接砸向地面。 「砰。」 脚後跟重重地剁进松软的泥土里,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暴力带来的反作用力顺着脚踝冲上膝盖。 第二步还没来得及迈出,这具幼小的躯壳便彻底失去了平衡。 重心不可逆转地向前倾倒,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满是石子与硬泥的地面砸去。 洛克蹲在三米外,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面门即将磕碎在泥地上的刹那。 奎托斯强行扭转了身体的朝向,将原本朝下的面门偏转。顺着这股冲势,在满是尘土的院子里翻滚了两圈。 沾了一身的泥巴与草屑。 滚动刚一停止。 奎托斯双手撑地,又直挺挺地爬了起来。 灰白色的皮肤上沾满了脏污,左肩蹭破了一大块油皮,渗出血丝。 但他完全忽略了痛楚。 他盯着绊倒自己的那块泥地,举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下去。 「咚!」 泥块碎裂。 幼童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洛克看着那张沾满泥巴、狰狞愤怒的小脸。 男人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身前平整的泥土,掸去几粒微小的石子。 「重心太高。脚步太重。」 洛克陈述战损原因。 「不过没关系。」他看着奎托斯,「地是软的。继续。」 奎托斯咬着牙,再次绷紧了颤抖的双腿。 就在这只小野兽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当口。 风向变了。 「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林间的蝉鸣。 巨大的气流从院墙外卷起,纯白飞马收拢宽阔的羽翼,稳稳降落在院落外缘的空地上。 皮靴落地。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 一袭毫无修饰的简单白色长裙,布料柔软,顺着高挑丰满的躯体垂落至脚踝。海风吹拂,白裙在骄阳与泥泞的背景中翻飞,透着股与这片原始农场格格不入的错位感。 她手里依旧提着一个深口陶罐。 「刚采的蜂蜜。」女人的嗓音随着海风飘进院子。 她推开虚掩的木栅栏,长裙的下摆擦过带刺的杂草。 「花期正好,我想应该比上次的那罐甜得多。」 洛克蹲在泥地上,抬起右手,随意地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张歪斜的花岗岩石桌。 「放那儿。」 「顺便,把桌脚边那个装水的陶罐递给我。」 他看着奎托斯再次高高抬起的右脚。 「他又要摔了。」 话音刚落。 奎托斯的第二次冲锋启动。 这一次他试图加快速度来掩盖重心的不稳,左脚绊到了右脚的脚踝。 自己将自己绊倒。 由於冲力过猛,这次连受身都来不及调整。幼童整个人直直地扑了出去,脸着地,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大口混合着碎草的黑泥。 「呸!」 奎托斯抬起头,吐出一口泥沫。 赤红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翻身坐起,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对着地面开启了毫无章法的狂轰乱炸,泥点子溅了满脸。 放下手里的蜂蜜陶罐,弯腰拎起桌脚边装满清水的水罐。 看着这一幕,停在石桌旁的希波吕忒哈哈大笑。 她看清了孩子刚才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这孩子简直太有活力了。」 「也简直。」女王停下笑声,「不合常理。」 她将水罐递到洛克手边,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明明才这么小。连路都走不稳。」 「看看这肌肉和力量...」 希波吕忒抬起头,看着洛克的侧脸。 「这绝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反应。他倒像是个天生为了战场而生的战士。」 洛克接过水罐。 他伸手抹去罐口沾染的灰尘,无奈地笑笑。 希波吕忒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晃。她看着满身是泥、依旧在和土地较劲的幼童,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确信。 「还是那句话。」女人嗓音清亮,带着神谕般的断言,「我相信等这孩子长大了,肯定会是一位名留青史、踏碎无数敌人的大英雄。」 洛克手腕前倾,陶罐倾斜。 清冽的井水倒出些许,他伸出左手,毫不客气地糊上奎托斯沾满黑泥的脸,就着掌心的水泽用力抹了两把。 泥水顺着幼童灰白色的下颌线滴落。 奎托斯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张开嘴试图咬那根在自己鼻梁上乱蹭的拇指,却只咬到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虽然我也指望他能有点出息。」 洛克甩掉手上的泥水,在自己的裤腿上随意蹭了蹭,视线扫过幼童那对还在微微打颤、却紮根在泥地里的双腿。 「但看他这副德行,我决定还是把期待值降到最低。」他语气平铺直叙,透着股为人父的挫败感,「算了吧。」 希波吕忒挑起眉毛。 她白裙曳地,站在两步开外,对农夫的悲观论调极不认同。 「怎麽了?」女王指了指地上的幼兽,「他骨骼强健,肌肉反应远超常理。假以时日,必是将才。你还在挑剔什麽?」 「强壮有什麽用?」 洛克叹了口气,语气里溢出浓浓的无奈。 「靠一身蛮力踩碎几个敌人的脑袋,或是把整片战场拖入血肉泥潭,这就叫大英雄了?希波吕忒,暴力和屠杀从来不是英雄的门槛,那只是怪物的履历。」 希波吕忒的眼神锐利起来。 亚马逊的教条与希腊底色在她血液里流淌,力量与征服本就是英雄的同义词。 「既然你看不上力量。」她上前一步,白裙的裙摆拂过乾枯的野草,「那在你这个农夫的眼里,什麽才是英雄?」 阳光越过橄榄树的枝叶,在洛克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片原始森林,看向太阳。 恍惚间... 一个在农田中劳作、块头大得像头熊的青年,逐渐与一个披着红披风、穿着蓝战衣的帅气青年在刺入他眼里的光线中缓缓重合。 「什麽是英雄?」 洛克沉吟了片刻,开口,「我想,那该是一个哪怕拥有把我们脚下世界一劈两半的绝对伟力,却也会为了不踩坏一株玉米苗而小心翼翼地收敛脚步的人。」 「他会把力量当成一种必须套上枷锁的责任,而不是肆意妄为的特权。会飞跃大半个世界,只为了去树上把一只吓坏的橘猫抱下来。」 「他拥有足以撕裂这个世界的力量。只需动动小指就能做到。」 「可他不会。」 「哪怕这不是他的世界。我们不是他的族人。他永远是个局外人。」 他顿了顿,深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光。 「哪怕永恒的疏离感带来了痛苦。」 「他会将这份痛苦化作希望的象徵。他还会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冷笑,也不是胜利者沾满鲜血的狂笑。」洛克嘴角上扬,描绘着眼中出现的笑容,「是很纯粹、很傻气、也很爽朗的笑。只要他笑起来,哪怕世界末日就悬在头顶,你也会觉得,天上的太阳真切地照在了身上。」 」 「」 「你认识这样的英雄?」希波吕忒不敢置信道,「可你却骗我说你是农夫?」 洛克揉了揉太阳穴,倒吸口冷气。 「别误会,我只是随口说说。」 微风拂过院落。 「哪怕这不是他的世界」 直觉告诉希波吕忒,这就是潜藏在男人和奎托斯身上的秘密。 但... 你永远无法逼醒一个装睡的人。 女王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看奎托斯,又看了看洛克。 在她的神话体系里,英雄的出现永远伴随着鲜血。 「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甘愿去救一只猫?还笑得像太阳?」女王摇了摇头,「我想...大概只有驾驭日辇的太阳神阿波罗,在心情极度愉悦的某天,才能勉强符合你这古怪的描述。」 洛克笑笑,他不置可否。 确实也只是镜花水月。 但话头还未接续,洛克的视线随意地越过希波吕忒白色的裙摆,落在後方那片翻起的新泥上。 男人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抬起右手,心累地按住了跳动的太阳穴。 「我想。这小子说不定连阿波罗都比不上呢。」 希波吕忒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 烈日当空,泥地里不知何时拱起了两道细长的土棱。 两条成年蝰蛇顺着岩石的缝隙游曳而出。 这种毒蛇在夏日的枯树根下极其常见,背部的菱形斑纹昭示着致命的毒液。它们原本只是被高温逼出巢穴,想在橄榄树的新叶下寻一处阴凉。 结果,它们一头撞上了一个刚刚在泥地里啃了满嘴土、心情恶劣的光头幼童。 两名冷血杀手察觉到了威胁。 蛇颈高高弓起,猩红的蛇信在空气中吞吐。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婴儿,面对两条昂起头颅、体型几乎比自己还要长的剧毒蝰蛇,此刻早已吓得涕泪横流,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但奎托斯没有。 赤红眼眸在盯住毒蛇的瞬间,骤然收缩。 灰白色的幼兽双腿发力,踏碎了脚下的泥块,迎着两张张开的毒牙,悍然向前扑杀! 左臂如电光般探出。 幼小的五指张开,在第一条蝰蛇弹射咬下的刹那,无误地掐住蛇头下方七寸的命门。 与此同时,右臂蛮横地向下一抄,一把攥住了第二条正试图缠绕他脚踝的蝰蛇尾巴。 两条致命的毒物,沦为他手中的物件。 「啊啊啊啊啊!」 一声毫无意义的咆哮,从幼童的胸腔深处炸响。 奎托斯腰背发力,双臂抢成两道残影。 左臂一抢,掐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半圆,蛇骨断裂。 右臂一甩,攥住尾巴的毒蛇直接被当成重型链球,以破风之势砸向地面。 左一圈。右一圈。 他双臂高高举起,两条早已骨肉分离、瘫软如泥的毒蛇,被他损向地面。 「咚!」 血肉飞溅,泥土炸开。 两条连原形都拼凑不出来的蛇屍,不偏不倚地砸在洛克的脚尖前。 屠杀结束。 奎托斯站在原地。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象徵胜利的粗重哼鸣。 随後,他转过头,昂起糊满泥巴和小半滴蛇血的脸,直勾勾地看向洛克。 赤红色的眼睛里,满脸写着索要夸奖的理直气壮。 洛克低下头,看着脚尖前那堆惨烈的肉泥。 又抬起头,看着这个杀气腾腾、浑身充斥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气场的暴躁大儿。 男人抬起双手,更痛苦地揉按着太阳穴。 「你看到了吗?」 洛克指着地上的蛇屍,「他太暴躁了。一点就着,出手就是挫骨扬灰的死手。」 「这很不好。大英雄不能这麽暴戾。」 希波吕忒站在一旁,裙摆在风中静止。 她盯着地上的残骸。 「我觉得这没什麽不好的?」女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对於一个注定要在战场上用鲜血铸就荣耀的孩子来说,面对致命威胁时的不退反进,以及果断剥夺敌人生命的狠辣,这是天赐的极佳反应能力。」 洛克的动作停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女王。 「徒手把两条毒蛇当链球甩成肉泥?你管这叫正常反应?」 「当然。」 希波吕忒微扬下巴,「你一直窝在这座山林里,肯定没听过外界的传闻。前不久,底比斯城邦里有个凡人女子生下了一个男婴。」 女王的眼神熠熠生辉。 「一样是两条致命的毒蛇趁夜潜入那孩子的摇篮。结果,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非但没哭,反而伸出双手,直接在摇篮里徒手捏死了毒蛇。」 希波吕忒转过头,满意地审视着满身泥泞的奎托斯。 「现在整个希腊都在传,那个底比斯的婴儿,未来注定是举世无双、名留青史的大英雄。可我看————」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养的这个小家伙,一点也不比那个底比斯的怪胎差。」 「6 「」 洛克静静地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神话背书。 「如果这就是你们这破地方推崇的大英雄,如果你所谓名留青史」的标准就是比谁杀得更残暴、更彻底。」他踢开脚边的碎肉,叹息,「那你还真是看对人了。」 「照他这个杀性发展下去。这小子以後要是长大了..你给他两把刀,他绝对敢为你一路砍上奥林匹斯山。」 第四世界。天堂岛。 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崖壁,卷起雷鸣般的潮音。 黛安娜坐在悬崖边缘。 风扯动她的黑发,她仰起头,视线越过海平线。 遥远的恒星闪烁不定,但不妨碍她的目光跨越维度,锚定在堪萨斯州红漆驳落的谷仓上。 「————这就是当年的故事麽。」 她长吐出一口气,嗓音融入海风,带着释然。 端坐在云端、一刀切开维度的无敌父亲,曾经也有过这种蹲在泥地里抠婴儿嘴巴、熬煮羊奶的笨拙岁月。 这种凡俗的真实感,比任何宏大的神话史诗都更让她感到安稳。 「————母亲。」 「嗯。」 「他会回来的。」 希波吕忒轻笑一声,抬起手将女儿几缕被海风搅乱的黑发理平,温柔地掖到耳後。 「他当然得回来。」女王收回手,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他还欠我三十七罐蜂蜜。这笔帐,哪怕躲进血域也赖不掉。」 黛安娜嘴角上扬,可在她刚准备给出回应之际.. 「咚—!!!」 整个天堂岛... 这座拥有魔法结界、安稳度过数千年岁月的浮岛... 爆开始了剧烈震颤。 震荡的源头深埋在岛屿极深处的岩脉底端。 音波撕裂了地层,似是某种充斥着纯粹毁灭欲望的活物,在用最原始的暴力,撞击着封死出路的城墙。 「咚—!!!」 第二记撞击接踵而至。 崖壁边缘的石灰岩大面积崩塌,惨白的碎石瀑布般倾泻入海,砸出冲天水柱。远处,亚马逊皇家宫殿的警戒塔上,沉寂了百年的巨型黄铜警钟疯狂摇晃,刺耳钟声撕裂了岛屿的安宁。 黛安娜弹地而起。 闲适的姿态荡然无存。 暗金色的神力在血管中点燃,顺着眼底溢出冷光。 「发生什麽事了?母亲?!」 她厉声喝问,视线飞速扫过海面,寻找敌袭的舰船或是破界的维度裂缝。 希波吕忒同样站直了身躯。 她没有看海,而是锁定了岛屿的正中央。 终年被阴云笼罩、列为绝对禁区的黑色山脉。 「末日之门。」女王低声吐出几个字。 或者说,塔尔塔罗斯之门。 是亚马逊一族世代背负的诅咒与看守任务。 一道直通地下世界与塔尔塔罗斯的空间裂隙,门後囚禁着奥林匹斯神系最古老的梦魔、泰坦残党以及吞噬血肉的远古怪物。 数千年来,无数任亚马逊精锐用生命和重达万吨的魔法石板,封堵着这道关卡。 「咚—轰!!!」 第三次撞击。 山体解体。 山脉的顶端轰然炸裂,一道暗红色的冲天光柱,绞碎了天穹的星光,直刺宇宙深处。 镇在末日之门上的远古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辉中成片成片地剥落、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玻璃渣,纷纷扬扬地洒向天堂岛。 「这不可能!」 黛安娜盯着绞碎星空的红光,「大门的防御是单向的!外敌入侵会触发结界,可现在符文是从内部被砸烂的!这可是号称连诸神都无法轻易撼动的死锁!」 「是他回来了!」希波吕忒的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 "5 「」 黛安娜动作一顿。 错愕顷刻转为了惊喜。 「是他回来了?父.」 「不...」黛安娜盯着光柱,「如果父亲要回归现世,他锚定的坐标应该是血域的裂隙或者是堪萨斯农场!」 「他为什麽会走塔尔塔罗斯的通道?他绝不会选择这种绕远路且充斥着污秽的地狱之门!」 希波吕忒没有回答。 女王盯着贯穿天地的暗红光柱。 在肆虐的暗红色光芒中,她嗅到了味道。 只有血。 烧焦的血,乾涸的骨灰,以及发酵到极致的暴虐与狂怒。 这种怒火不分敌我,它要碾碎九幽地狱,烧穿三界众域,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存在统统拖入毁灭的泥沼。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几千年前位於第三世界的简陋岩洞,满身是泥、将毒蛇当成链球砸成肉泥、瞪着一双赤红眼眸的灰白幼童,在此刻,与撕裂地狱的暗红光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转过头,看向黛安娜。 女王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地狱的业火,以及那段被漫长历史彻底掩埋、充满血腥与疯狂的神话断代史。 「是你的兄弟。」 「他要回来了。」 O 第576章 布鲁斯:老师还有我不知道的孩子?! 第三世界。 在用脚步丈量过周遭数百里的山脊、河流与林线断层後。 洛克确认了脚下这片大地的位置,这是一处高耸出云海的隐秘高原。 陡峭的岩壁切断了与下方远古森林的平缓过渡,中央却凹陷出一面巨大的镜面湖泊。 由於海拔的擡升,空气透着股稀薄的冷,但充沛的湖水又完美充当了调节气温的恒温器。 因此,无论外界的神话史诗如何翻覆。 这块与世隔绝的高地,已然彻底沉入了肯特农场的运转节拍。 院落的疆界向外扩张了整整三圈。 当年希波吕忒随手从网袋里抠出来的几颗橄榄树种,如今已抽枝展叶,连成了一小片防风的林带。 树干依旧低矮,但枝桠极尽舒展,银绿色的狭长叶片在晨风中交叠,织出一片足够遮蔽烈日的浓密阴凉。 原本简陋的岩洞,彻底退化成了农舍的内室。 洛克就地取材,从後山开采出大块的花岗岩。 全凭双...白金之星将石块边缘捏碎、塑形,随後严丝合缝地垒起了一道齐腰高的青石矮墙。 墙内,是用河卵石与黄泥夯筑的独立竈房。 墙外,开垦出的菜圃里,深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木架。 更远处的缓坡上,新一季的小麦正值抽穗期,尚未褪去青涩的麦浪迎着晨风连绵起伏,推涌出大片大片绿色的海波。 清晨的冷雾尚未散尽。 院落中央,洛克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墩前,处理着越冬的薪柴。 他单手拎起截水桶粗细的橡木段,稳稳将其竖压在石墩正中央。 这种生长在高原边缘的硬木,质地致密,木质纤维纠结如铁,即便是希波吕忒以天堂岛精工锻造的青铜重斧连劈十次也极易卷刃。 不过对於洛克来说,这没什麽。 他擡起右手。 五指并拢,掌缘绷直。 落下。 「咔啦。」 清脆的断裂声。 橡木被直劈到底。坚硬的木桩从正中央均匀地裂成两半,一左一右翻倒在石墩上。切□平滑得甚至没有木刺。 洛克收回手。 面无表情。 这份轻易撕裂致命硬木的从容感,与徒手撕开一块刚出炉的燕麦面包毫无二致。 而在一旁,三岁的奎托斯,正蹲在飞溅的木屑里。 仅仅三年光阴.. 他身高便野蛮生长到了逼近同龄人两倍的尺度。 褪去了婴动儿时期的圆润与软糯,这具躯壳展现出了十分残酷的进化方向。 灰白色的皮肤下,每一寸脂肪都被压榨殆尽。取而代之紧紧贴合着骨骼的肌肉。 杂乱无章的焦褐色头发,也被洛克用根粗糙的麻绳强行拢在脑後,紮成了一个利落的短马尾,彻底排除了遮挡视线的可能。 最大的好处是... 那不断燃烧着狂躁与暴戾的赤红眼眸,沉静下来。 火舌褪去,只剩下两颗冷却的炭。 透着股冰冷,落在石墩中央两块刚劈开的橡木上。 「啪——! 」 洛克手掌刚一收回。 奎托斯立刻站起身。 他迈开腿,走到石墩前。弯下腰,短小却粗壮的双臂同时探出,一左一右,抠住两块半片橡木的树皮边缘。 密度极高,重量至少三百磅的硬木。 幼童只是腰腹收紧,背部的肌肉贲起,就硬生生将足以压断普通成年人的薪柴抱进怀里。 他转过身,抱着比他上半身还要宽大的木材,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院墙边缘的柴垛。 走到近前。 哪怕柴垛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 奎托斯脚尖踮起,将双臂举过头顶,手腕翻转,将两块橡木严丝合缝地压在柴堆的最顶层。 切口朝外,树皮朝内。 契合着整座柴垛。 做完这一切,奎托斯顺着原路走回石墩旁。 重新屈膝,蹲在满地木屑中。 赤红色的眼睛盯着洛克去拿下一块橡木的手。 等待下一次劈砍。 其实吧... 这种事情白金之星一下就能搞定。 所以洛克没有开口下达过任何搬运的指令。 可奎托斯也没有发出任何祈求夸奖或抱怨劳累的声响。 这项协作的诞生,完全源於这只幼兽恐怖的学习与适应能力。 第一天,洛克劈柴,刚学会走路的奎托斯蹲在十步之外,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他开始观察木块掉落的轨迹与洛克随後将其码放进柴垛的逻辑。 第三天,他就颤颤巍巍地走到石墩旁。 在洛克劈开第一块橡木後,他弯腰抱起了木头,走向了柴垛。 怎麽说呢? 如果再过几千年,有着极强自我学习能力的奎托斯可以说是个神童,可现在.. 只能作为肯特农场的劳动力。 洛克左手拎起第二根橡木桩,压上石墩。 右手擡起。 木纹碎裂。 奎托斯站起身,弯腰抱柴。 晨风卷过院落,带起阵阵新伐木材特有的生涩苦香。 「咔啦。」 又是一记断裂。 不过这次洛克没有立刻去拿下一块。 他收回右手,视线低垂,看着石墩表面那道常年被硬木摩擦出的一条浅浅凹槽,头也没擡。 「渴了就喝水。水罐在竈台上。」 声音并不高。 在空旷的院落里,甚至被远处微风拂过麦浪的沙沙声轻易盖过了尾音。 蹲在一步开外的奎托斯,他站起身,弯腰,熟练地将短粗的双臂分别卡进两块橡木的树皮凹陷处,腰腹肌肉骤然收紧。 三十磅重的硬木被稳稳抱入怀中。 没有回应。 洛克擡手,从身侧的木料堆里拎起一截新的橡木桩。 「早上的面饼在石板上还剩半块。饿了自己拿。记住,不能空着肚子去打架,虽然这里是打猎。」 奎托斯正好走到柴垛前。 他踮起脚尖,将双臂高高举起,手腕翻转。两块橡木严丝合缝地压进柴堆最顶层的缺口里。 放稳,再顺着原路折返。 走到石墩旁,双膝弯曲,再次蹲入飞扬的木屑中。红色的眼瞳锁在石墩上那块完好无损的橡木上。 等待下一次断裂,等待下一次搬运。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从这只小野兽被洛克从湖水里捞起来,洗净伤口,套上兽皮开始,这种堪称死寂的相处模式便如藤蔓般在这个院落里野蛮生长,最终彻底定型。 洛克说话。 大部分是单向的指令,或是关於生存物资的简单通报。 奎托斯不回答。 他从来不回应任何陈述句或疑问句。 他只会做,去完成洛克口中吐出的每一个任务。 「浇水。」 当洛克在午後的烈日下扔出这两个字时。 奎托斯会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把玩的石块。他大步走到角落,双手提动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高的陶土水罐。水罐极沉,装满水後重量甚至超过了他本身的体重。但他不会将水罐拖拽在地,而是硬生生靠着恐怖的臂力和核心力量将其端起,摇摇晃晃却步履极稳地走到橄榄树苗旁,将水流精准地倾倒在植物根部的泥土里。不多一滴,不少一毫。 「拔草。」 当洛克在黄昏时分指着菜圃里的杂草开口。 奎托斯就会蹲进散发着泥腥味的菜地里。他不会像普通孩童那样胡乱揪断植物的茎秆,而是将那两根粗壮的指头深深插进泥土,抠住杂草最底端的根系。手臂猛然发力。连根带泥,将试图抢夺养分的入侵者一根不剩地拔出来。 显然,他哪怕是在对付几株野草.. 都会展露出完全不符合其三岁年龄的克制。 「睡觉。」 当夜幕彻底降临,洛克拨弄着火盆里的余烬下达最终指令。 奎托斯便会转身走向内室的岩洞。他爬进那堆铺着灰熊皮的软垫里,扯过兽皮毯子盖住半个身子。然後,闭上眼睛。 他躺得笔直。 但洛克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这些... 倒不是因为生理缺陷。 在过去漫长的三个寒暑交替中,洛克曾花费过相当一部分的精力,试图在这个连交流都不屑的幼兽脑子里,强行建立起属於人类文明的语言模型。 洛克教他指认小麦、橄榄、水罐、木柴。 教他理解动词的指向,教他最基础的因果逻辑。 奎托斯的学习能力恐怖无比。 他能听懂洛克说出的所有指令,甚至能从洛克极其细微的语气体起伏中,精准判断出某项工作是否达到了标准。他知道红肉代表着食物,知道雷声意味着降雨,知道危险代表着需要退避。 但他选择不说。 他的声带完好无损,却仿佛被他自己的意志焊上了死锁。 从两岁到三岁,从学会直立行走到能抱起三十磅重的木头。这期间,他从未叫过洛克一声父亲。 甚至,他从未用任何一个称呼来指代洛克。 无论是喂、你,还是任何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代词。 在他的世界观里,语言,似乎是一种多余的累赘。 愤怒了,就挥拳。 饿了,就去吃。 遇到阻碍,就用绝对的力量去碾碎它。 为什麽要说话? 语言不能填饱肚子,不能劈开木柴,更不能杀死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张嘴发声,只会浪费肺部宝贵的氧气,只会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只会在咬碎敌人喉咙时产生不必要的拖滞。 这就是这具由斯巴达诸神设计的完美杀戮机器,在潜意识里写下的最底层的生存代码。 「咔啦。」 洛克的掌缘再次落下。 新的橡木应声裂成两半。 奎托斯站起身。 弯腰。抱柴。 洛克看着灰白色的背影,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思索。 他并没有强求这只幼兽开口。 作为一个农夫,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一颗种子破土。 即便这是一颗注定要长出漫天血棘的毒种,只要他肯将其种在这片土壤里,只要他还肯按时浇水拔草。 那麽,在它彻底长成参天大树、足以去捅穿奥林匹斯的神座之前。 它就必须,也只能,在这片方寸之地的院落里,老老实实地紮根。 洛克重新拎起一截橡木,压在石墩上。 院子里的沉寂继续。 第四世界。 「兄弟?!」 黛安娜指腹摩擦着剑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暴露了她内心的剧烈震荡。 「母亲,你指的是那个孩子?那个父亲在你们那个古希腊时代,从湖里捞起来收养的那个孩子?」 「奎托斯。」 希波吕忒吐出这个名字。 黛安娜盯着远处崩塌的禁忌山脉。 「可他————他不是应该一直留在第三世界的过去吗?就算时间线存在某种摺叠,你之前明明说过,父亲会离开你一」」 「你父亲离开时,奎托斯早就不再是只会蹲在泥地里搬木头的三岁孩子了。」 希波吕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黛安娜的侥幸。 「咚—轰!!!」 第四次撞击。 整座禁忌山脉的山腰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层崩断声,豁开了一道长达数百米、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缝。 暗红色的光柱从裂缝中狂喷而出,如大动脉被切开後飙射的鲜血。 一股令人室息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味、乾涸的血腥气,以及兵器卷刃熔化後的铁锈味,扫过整个天堂岛。 黛安娜被这股热浪逼得退了半步,护体神力自发激荡,才堪堪挡住这股足以灼伤凡人肺腑的高温。 「他在塔尔塔罗斯里?!」 黛安娜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因为错愕而拔高。 塔尔塔罗斯是地狱的最底层,是神明用来关押那些连死神都不愿接收的终极监牢。 「为什麽?!他可是父亲养大的孩子,就算脾气暴戾,也该知道底线!他怎麽会被丢进用来封印泰坦残党的粪坑里?!」 崖壁上,狂风吹乱了希波吕忒的黑发。 女王闭上双眼,惯常挂着傲慢与强权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疲倦。 「他做了很多事,黛安娜。」 希波吕忒的声音落在海风里。 「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些事,是世人传颂的英雄之举。他庇护过城邦,击碎过灾厄。 但有些事———— 女人睁开眼。 盯着直刺星空的暗红光柱,眼底倒映着地狱的业火。 「不是。」 「绝不是一位大英雄...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哥谭。蝙蝠洞。 地底深处,蝙蝠群在潮湿的穹顶倒挂安眠。 蝙蝠侠坐在宽大的操作椅内。 深陷眼窝的蓝色瞳孔,此刻正盯着主屏幕上疯狂弹出的红色警报框。 坐标:大西洋。天堂岛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屏幕中央用於显示精确数值的计量条,此刻已经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能量洪流彻底撑爆。 红色的柱状图冲破了阈值边界,数值栏里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词汇:【ERROR】 「老爷。」 阿尔弗雷德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端着纯银茶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布鲁斯的左後方。 老管家看了一眼屏幕上癫狂的警报灯,语气平静如水。 「需要我为您准备蝙蝠战甲,或者恶魔蝙蝠战甲吗?」 布鲁斯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生物能量。高度浓缩的碳基生物波动。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 布鲁斯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分。 左侧保留天堂岛的能量激增曲线,右侧则调出了一份被标注了最高绝密等级的加密档案。 档案名:【肯特家族·已知成员能量基线模型】。 这是蝙蝠侠耗费数年时间,通过各种「不经意」的收集,比如收集但丁掉落的披萨渣、扫描神都打游戏时的微表情、记录克拉克热视线的波长,监测所有人一言一行所建立起针对地球最大不可控变量组合家庭的监控模型。 「能量源头确实在天堂岛。」布鲁斯的蓝眼睛飞速在两组数据间穿梭比对,「但这个狂暴的精神波形频率,绝对不是黛安娜。黛安娜的神力更趋向於大地与雷霆的稳定。这股能量————」 他停住了。 比对结果在大屏幕上逐一弹出。 不匹配超人克拉克。不匹配哥谭暴君迪奥。不匹配圣人萨拉菲尔。不匹配乐子龙王神都。不匹配魔剑士维吉尔。不匹配草莓圣诞怪胎但丁。不匹配神奇女侠黛安娜。不匹配狂暴卡尔。 所有已知记录在案的肯特家成员,全员被系统打上了红色的「×」。 但。 就在布鲁斯准备调取阿卡姆或者天启星的反派资料库时,系统底层的隐蔽算法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屏幕最下方,一条线与其缓缓重合。 匹配度:67%。 而那个被匹配上的目标源。 是【洛克·肯特】。 这个数据结果极其诡异,却又指向了一个唯一且毫无争议的结论。 不是洛克本人。 但这股狂暴到足以撑爆蝙蝠洞超级计算机的能量源,在底层逻辑上,与洛克·肯特肯定存在被同化的紧密联系。 只有这样,才会与大模型计算出的肯特家精神状态与行为曲线结合。」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 「老师他————」 蝙蝠侠几乎是咬着後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居然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将茶盘平稳地搁在控制台边缘的小桌上。 老管家动作优雅地拿起茶壶,将澄澈的红茶倾注入骨瓷茶杯中,甚至还有闲心调了调茶水的温度。 「以肯特先生堪称无限扩张」的家庭规模来看,老爷。」 阿尔弗雷德将茶杯推到布鲁斯手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英式冷幽默。 「就算明天有十个长着金发或白发的异界婴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管您叫师兄,我也绝不会感到半分意外。」 布鲁斯无视了红茶。 他猛地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後划出一道淩厉的弧度。 「启动蝙蝠翼。目标设定为大西洋隐藏坐标。」 蝙蝠侠的指令不容置疑。 「我去天堂岛。」 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收起茶壶。 「恕我直言,老爷。」管家不紧不慢地提醒,「天堂岛是女性的圣地。传说其古老的结界明确禁止任何生理性别的男性踏足半步。这是奥林匹斯众神立下的铁律。」 「我知道。」布鲁斯大步走向战机停泊区,头也不回。 「上次。」阿尔弗雷德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穿透引擎预热的轰鸣,「在您试图借着「调查黛安娜公主」的由头潜入天堂岛时————」 「被菲利普斯将军饲养的那头狮鹫,直接叼着战术腰带,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爱琴海里。」 布鲁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那麽。」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需要我提前在蝙蝠翼的应急舱里,为您准备几条防水的备用裤子吗?以免您回程时过於狼狈。」 蝙蝠侠: 66 」 享 第577章 卡尔:大胆狂徒! 大都会。 星球日报总部大楼。 键盘的敲击声在开放式办公区里连成一片细密的雨。咖啡机的蒸汽与廉价列印纸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 克拉克·肯特坐在自己堆满参考资料和便签纸的工位上。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稍微滑落,他正盯着电脑屏幕,双手以一种克制却依然快得模糊的速度敲击着一份关於坎达克政局分析的深度报导。 敲击。停顿。 敲击。停顿。停顿。删除。敲击。 直至彻底停住。 因为... 他没有听到主编佩里·怀特在办公室里训斥新人的咆哮,也没有听到隔壁街区大都会警局出警的刺耳警笛。 他的超级听力,在这一刻,本能地过滤掉了这颗星球地表之上数十亿人类制造的浅层噪音。 他捕捉到了某种不该存在於自然频率中的振动。 深埋在地壳深处,顺着地幔的岩石层,以恐怖的穿透力,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大洋板块,直接敲击在他鼓膜上的共振。 嗡— 嗡克拉克摘下眼镜,闭上眼。 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共振波形,向着大西洋的深处逆向追踪。 他的听觉穿透了都市的地基,穿透了海底的淤泥,最终锁定在一个被古老魔法结界摺叠隐藏的坐标上。 天堂岛。 他曾惊鸿一瞥的母系乌托邦里。 可他却听到了完全不属於那里的混乱。 数万吨重的青铜与魔法石板被碾成齑粉的崩碎声。 亚马逊战士们列阵时长矛顿地的铁血战号。 女将军菲利普斯拔剑出鞘,穿透云霄的列阵军令。 然後... 在一切崩塌与厮杀的喧嚣之上,克拉克「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咆哮,不是战吼。 宛若吞咽了无数吨烧红的硫磺与铁水,在地狱最底层的岩浆里淬链了成千上万次後,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粗糙嗓音。 那个声音在呼唤着什麽。 或者说,在咒骂着什麽。 克拉克睁开眼。 温和的蓝眼睛里,属於堪萨斯农场男孩的憨厚褪去,独属於超人的凛冽神性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 「佩里。」克拉克随手将电脑屏幕熄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调平稳波澜,「关於坎达克的那份稿子,我需要晚交一天。」 「肯特!」 主编办公室的百叶窗被一把拉开。 佩里端着印着大都会棒球队logo的马克杯,将半个身子探出窗户,满脸怒容地咆哮。 「你以为星球日报是你家开的杂货铺吗?!深度报导明天早排版就要用!你今天就算是死在工位上,也得把最後两个版面给我填满!你」 咆哮声戛然而止。 佩里的怒吼回荡在办公区里。 所有同事都抬起头,看向克拉克的工位。 转椅还在微微晃动。 但工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 佩里端着杯子,一脸见鬼的表情。 工位旁,平时用来透气的小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办公区里的中央空调冷风,在此刻被蛮横倒灌进来的强对流彻底压制。 厚重的百叶窗帘被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贴在天花板上,猎猎作响。 地球的另一端。 数千米深的幽暗海底。 亚特兰蒂斯。 巨大的海沟如同一条横亘在海底的深渊裂谷,古老而宏伟的亚特兰蒂斯皇宫就坐落在裂谷的边缘,依靠着地热与发光水母的微光,维持着深海的威严。 亚瑟·库瑞。 统御七海的新任海王,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瘫坐在那张由远古海兽骨骼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他的坐姿极其不端正,双腿大刺刺地岔开,宽阔的背脊靠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低着头。 手里捧着一块由韦恩科技特别定制、足以抗住深海数千个大气压的防水平板电脑。 屏幕上,某个名为【燃烧军团核心聊天群】的加密频道里,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滚动。 【亚瑟(七海之主)】:「说真的,神都。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游戏,更新太慢了。 我这几天上朝简直无聊到想去单挑卡拉森。」 【神都(龙庭之王)】:「那是你菜。你连个深渊副本都推不过去,还有脸嫌弃更新?老老实实在王座上装你的深沉吧,大块头。」 【亚瑟(七海之主)】:「放屁!我那是没带黄金三叉戟!有种你下来!我给你看看什麽才叫海王!」 愤愤的亚瑟正准备飞速戳动屏幕,发出一连串鄙视的表情包。 突然。 双手一顿。 倒不是因为聊天软体卡顿。 而是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细微的异变。 海水。 原本冰冷刺骨的深层海水,温度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曲线上升。 滚烫。 一股混杂着死亡与灰烬的气息,冲破了亚特兰蒂斯的深海结界。 整个王宫的珊瑚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细碎的珊瑚礁粉末落下。大殿外,原本安分守己的深海发光鱼群、甚至连以凶暴着称的巨型鲨鱼,此刻都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灭顶之灾,不顾一切地疯狂摆动尾鳍,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拼死朝远离大西洋海面的方向亡命逃窜。 「兄长!」 王座厅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亚瑟猛地将平板藏在身後。 只见奥姆手持三叉戟,神色冷峻地冲进大殿。 「是海底火山爆发吗?还是海沟的地壳断层发生了地震?」 奥姆的视线飞速扫过震颤的王宫穹顶。 「快动动你无所不能的蔚蓝神力想想办法啊!」 亚瑟没回答。 他将手里的蝙蝠平板随手扔在王座的垫子上。缓缓站起身。 闭上眼。 海王的精神力顺着洋流,向外无限延伸。 他将自己的感知彻底融入这片包裹着地球的浩瀚水体,去倾听海洋本身的反馈。 两秒後。 亚瑟睁开眼。 平日里透着些许混不吝的眼眸中,此刻金蓝色的神力狂暴地流转。 「铮! 」 伴随着沉闷的破水声。 斜靠在王座背後的黄金三叉戟,以及悬浮在宝库中、由死王亚特兰赠予的死王三叉戟,受到感召,化作两道流光,自动飞入他的左右手中。 「不是地震。」 亚瑟紧紧握住两把象徵着海洋至高权柄的神器,他盯着大殿外浑浊的海水,语气凝重得可怕。 「也不是海底火山。」 「是有什麽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奥姆,金蓝色的眼底倒映着深海的幽光。 「蔚蓝」在颤抖。海洋的意志在警告我,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家伙————极其危险。它身上的火,甚至连深海都无法浇灭。」 奥姆握紧了三叉戟:「它在哪?」 亚瑟重新闭上眼。 感受着那股从大洋彼岸硬生生推挤过来的、滚烫而暴虐的毁灭洋流。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死死锁定在大西洋的一个隐秘坐标。 「方向—天堂岛。」 亚瑟深吸了一口深海中并不存在的空气,沉声下令。 「奥姆。立刻通知神都。」 「,原本全神戒备、准备迎接深海大战的奥姆,被这句突然拐弯的命令硬生生闪了腰。 他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写着不解与荒谬。 「兄长。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灭顶危机,你让我去通知那个只会天天窝在堪萨斯农场打游戏、骗我们宝库黄金的国师」做什麽?!」 在奥姆眼里,那个叫神都的家伙除了魔法造诣有些诡异之外,平时就是个十足的混子。 亚瑟叹了口气,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无语表情。 「废话。」 海王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你以为他为什麽叫国师」?真以为是发个头衔让他白拿工资的吗?遇到这种我们搞不定的硬茬子,不摇人让他去顶雷,难道我们兄弟俩上去送死吗? 77 奥姆:「————」 这话毫无破绽,但为什麽听起来这麽欠揍。 奥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用三叉戟捅死自己亲哥的冲动。 「问题是...」奥姆盯着亚瑟,「国师的联系方式不是只有你有吗?我怎麽联系?」 亚瑟:「————」 清了清嗓子,无奈的七海之王只能尴尬地避开奥姆那副「你果然又在王座上摸鱼」的鄙视视线。 转过身,从王座宽大的坐垫底下,重新抠出还亮着屏幕的防水平板。 主宇宙。堪萨斯州。斯莫威尔。 肯特农场。 夏虫在玉米地里不知疲倦地鸣叫,微风拂过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卡尔·艾尔。 至尊小超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农场门廊的木制摇椅上。 没了叔叔带他去天国宇宙打怪升级,现在的他只能在叔叔的专属座位上发霉了。 手里还捧着一杯玛莎刚煮好的热可可,仰着头,看着漫天璀璨的星辰发呆。 然後。 他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 他的超级听力没有捕捉到远隔重洋的碎石声。 也不是看到。 他的超级视力没有穿透维度的障壁。 是一种凌驾於物理感官之上,属於高维生命体对能量的纯粹直觉。 有什麽东西。 醒了。 在那个散发着远古神话气息的岛屿上。 而且,那个苏醒的东西.. 非常、非常、非常愤怒。 那种愤怒甚至实质化成了一把战刀,正隔着半个地球,在向他至尊小超人宣战! 「大胆狂徒!」卡尔猛地怒喝一声,立马站了起来。 手中的马克杯剧烈晃动,几滴热可可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身後的摇椅因为他起身的巨大反作用力,向後猛地一翘,吱呀吱呀地剧烈摇晃了两下,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卡尔完全不管,只是抬起头,盯向大西洋的方向。 二楼的窗户亦是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神都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你也感觉到了?」 神都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收起了往日里的漫不经心。 「方向在天堂岛。」 卡尔的声音冷得像块坚冰,「那种感觉很熟悉。是达克赛德的欧米茄射线?天启星又打过来了?」 「不是达克赛德。」神都趴在窗台上,黄金瞳微微收缩,「虽然纯粹毁灭一切的恶臭味很像。但灰薯精的能量更偏向於绝对的统治与死亡。而这个————」 「这东西更像是一个纯粹在烂泥和硫磺里滚了上万年,满脑子只剩下把所有活物撕碎的战争疯子。总之,不是他。」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对视了一秒。 默契在这一刻达成。 「我们一起过去。」神都开口。 「那就走。」卡尔双腿微屈,准备起飞。 「等等。」 神都的声音再次从二楼传来。 卡尔动作一顿。 两秒钟後。 「砰。」 一楼门廊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神都慢条斯理地从屋里走出来。 他的左手稳稳地端着一盒刚从农场冰箱里拿出来、表面还冒着冷气的草莓圣代。右手拿着个小勺子,正挖起一大勺裹着草莓果酱的冰淇淋,惬意地送进嘴里。 「好了。」 神都含混不清地嚼着圣代,一边吃一边往院子外的草坪上走,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走吧。」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在末日警报下,依然在疯狂摄入糖分的混蛋弟弟。嘴角抽抽了两下。 「————你认真的?」他指着大西洋的方向,「那边可能有一个比达克赛德还要疯的怪物正在拆地球。你特麽手里还拿着草莓圣代?!」 神都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夷眼神看着卡尔。然後当着卡尔的面,做作地将一勺草莓酱塞进嘴里,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 「大惊小怪。」 神都咽下冰淇淋,「就算明天宇宙重启。就算天塌下来砸在脑门上。」 「也不能空着肚子去打架。这是父亲说过的。」 天堂岛。 末日之门废墟。 禁忌山脉的解体迎来了最终的清算。 在最後一次撞击下,支撑山体结构的魔力岩脉彻底崩断。 高达数千尺的半壁山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整块岩层剥落,犹如一场灰黑色的末日雪崩,裹挟着千万吨的巨石与泥石流,轰然倾泻入深不见底的爱琴海。 海啸卷起百尺狂澜。 末日之门彻底碎裂。 由众神亲自浇铸、篆刻着封印铭文的青铜与黑曜石,化作漫天崩飞的残渣。 门破了。 但从深邃如黑洞般的入口中,涌出的却不是塔尔塔罗斯底层的地狱恶魔。 没有神话传说中硫磺毒气中狂舞的翼魔、啃噬血肉的泰坦残党、亡灵大军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涌出的,只有沉默。 一种比任何震耳欲聋的咆哮都更令人窒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这沉默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掐断了周遭所有的声带,连海风穿过岩缝的呼啸声都被彻底剥夺。 亚马逊守卫军已经在门前的断崖平台上列阵完毕。 数千名精锐战士全副武装,精金盾牌首尾相连,筑起一道毫无死角的钢铁城墙。长矛如林,矛尖直指那片翻滚着热浪的黑暗。 菲利普斯将军跨骑在巨大的皇家狮鹫背上,悬停在军团上方的半空。 女将军手中的特制强弓已经拉满。附着着破甲神力的箭矢搭在弓弦上,弓臂因为极度的受力发出低微的呻吟。 所有人都在等。 然後。 脚步声响起了。 从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他赤着双足。 脚掌落地的瞬间,坚硬的大地发出了诡异的龟裂声。 石板没有崩碎,而是向下凹陷。 不是因为他自身的物理重量压垮了岩层,而是因为他脚下的大地,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刹那,产生了本能的畏缩。 这片土地在恐惧。 泥土与岩石违背了物理的刚性,本能地变得柔软、塌陷,只为了去承载、去迎合这个男人的怒火! 空气变得灼热。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明火。 火花,岩浆? 都没有。 只有某种从他体内、从他的骨血与细胞深处散发出的暴怒! 这股怒意点燃了四周空间,扭曲出道道透明的热浪波纹。 他走出了阴影,暴露在亚马逊军团的视野中。 他不高。 目测只有两米。 但绝不是瘦长! 是一种被无数次非人生死搏杀反覆锻打、捶楚後,硬生生堆砌出来的厚重。 每一块肌肉,背阔肌、三角肌、粗壮的颈部线条,全都不似血肉,而像是在锻造炉里用铁水浇铸冷却後的产物! 是灰白色的。 是真正被烈火焚烧殆尽後的骨灰! 不只是死去的敌人,还是死去的.. 神... 它就像是一层永远无法洗去、深入骨髓的恶毒诅咒,将他从头到脚涂成了一具行走的苍白死屍。 他的头是光的,似乎是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烈火燎尽了所有的须发,头皮上盘踞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诉说着过往。脸上更是有抹猩红纹路,如柄血色利刃从他的左眼上方突兀地劈开,斜向切过整张苍白的脸庞,延伸到宽阔的下巴。 红纹在灰烬的底色上,红得令人胆寒。 只有眼睛。 只有深陷在眉骨下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红色。 和那幼童,一模一样的赤红色。可红色里,曾经的固执、沉默与偶尔流露出的安静,已经彻底消散。 里面只剩下一样东西。 空。 这是填不满的深渊。 是用最暴烈的手段,杀尽了目光所及一切能杀的活物、踏碎了所有神明与王座之後,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活着、依然无法摆脱痛苦的.. 绝对空洞! 他双手垂在身侧,各握着件东西。 左手,缠绕着条粗大的铁链。链条深深勒进他的血肉里,另一端垂在地上,消失在他身後的黑暗中。 右手,反握着一把短刃。刃身很短,甚至只有前臂那麽长。但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崩口,厚重的血锈几乎掩盖了金属原本的色泽。 显然,这把不起眼的武器,已经痛饮过无数生命的鲜血。 这个男人就如此停在末日之门的废墟边缘。 浑身披挂着灰烬与乾涸的血。 空洞的赤红眼眸缓缓抬起,漠然地扫过眼前林立的枪阵。 半空中。 骑在狮鹫背上的菲利普斯自然也认出了这张脸的轮廓。 可当年的孩子,如今却是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弓弦一点点松懈。 女将军的声音穿过灼热的空气,带着一种难以掩饰、近乎哀求的悲悯,远远地传了过去:「奎托斯————」 「退下!」 但在如今,这句劝阻,只能成为压断理智绞索的最後一根稻草。 空洞的赤瞳里死寂的余烬顷刻复燃,化作吞噬一切的血潮! 男人微微仰起布满伤疤的头颅。 胸腔扩张。 「吼!!!」 他发出了咆哮! 声浪滚滚。 空气在这一声咆哮中排山倒海般向前平推。 单是这股纯粹的声浪,便化作了毁灭的风暴。 亚马逊军团引以为傲的精金盾墙,在接触声浪的刹那便向内凹陷、崩碎。 「啊!」 成百上千名精锐战士甚至来不及稳住底盘,就被这股蛮横至极的气浪直接掀翻。 长矛折断,盾牌脱手,整齐的方阵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悬停在半空的皇家狮鹫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双翼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菲利普斯在风暴中翻滚,狼狈地砸向後方的山岩。 断崖上方。 黛安娜将长剑插进岩石中,在这股席卷天堂岛的狂怒气浪中稳住身形。 她睁大眼眸,惊骇地看着下方单凭一声怒吼就击溃了一支军队的苍白背影。 「母亲!」 黛安娜咬着牙,在风暴的呼啸中大声质问她的母亲。 「我的兄弟,他究竟是英雄,还是怪物?!」 希波吕忒站在她身侧。 女王任由狂风撕扯着白色的长袍,看透了数千年兴衰的眼睛,缓缓闭上,又重新睁开。 「英雄还是怪物?」她看向握着断链与残刃、浑身散发着灰烬与死气的身影,叹息一声,「你父亲当年,在遍布鲜血的森林中,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希波吕忒的视线定格在奎托斯身上。 这是她曾经预言会披上荣光的所在。 「我的回答是」 「现在的他。这个状态下的他。」 「是比这两者,都要危险千万倍的东西。」 女王眼底涌出深沉的悲悯。 「他即是杀戮与暴怒本身。」 > 第578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气流呼啸,撕碎了远古森林上空的层云。 纯白飞马收拢宽阔的羽翼,四蹄砸向地面,在院落外激起一圈干燥的飞尘。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 她左臂挎着个藤编篮子,底端垫着宽大的无花果叶,熟透的紫红色果实堆叠其上,表皮渗出黏稠的糖稀。右手提着一小罐初榨橄榄油,陶罐内部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晃荡声。 秦瑾瑜经过今天这件事,反思了下自己平日总是里厚着脸皮来问宗政桓问题的行为。 狭窄隔层内,无数滑轮轨道间隙,机械臂不知从何处幽幽飘来,将珈伦的战袍递给巫瑾。 薛晴竹经过重重努力后,终于挤到了前面,这下可以看清台上了。 但或许只有迟早跟卫骁知道,他俩经历了种种纠结、挣扎、取舍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好在魏清璟和太子妃感情良好,太子妃性情温和,也容易相处。通过太子妃去找太子,会好很多。 沈清水知道林茵茵没什么朋友,更没有什么爱好,就是比较喜欢逛街,当然还是要陪着的。 三人彼此对视一番,虽然卫骁丑闻缠身,不是好的选择,但矮子里拔高个,只能用卫骁了。 萧翊辰这倒是冤枉了夜莫星了,她和夏云彤自那一晚之后可没再见过面,最多也就在微信上联系一下,也不经常,因而才意外在这里相见而不自知。 黑黑沉沉的走廊被拉出修长的影,光线浮沉之中,军氅因为男人停步而微微翻动。 苏无双点头,随后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看向顾玺一口一口,优雅吃相,随后,也拿着自己的饭盒开始狂吃起来。 “其实,爷爷是想大事情想得太多,这种道理自然忽略了。”乐凡笑着说道。 其中就有,最高决策层已经同意三天内解决问题,给他们一个说法,还有一些详细的细节问题,就连他齐天远也不知道。 当夏琪回到公寓的时候,就看到桌上满满一桌,都是她喜欢平时喜欢吃的菜,客厅的地上,堆满着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盒子,一看就是全部没拆封的。 马老爷子的脸色难看自不用说,这最难看的就是高老爷子,要知道,这种蠢方法,是他孙子提出来的。 叶羽堂站在远处,看着痴痴看着木棉树的连烁,他苦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拽在手里的信。妹妹,你真的要我把这封信交给韩连依吗? 所以他决定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直到飞艇到达下一目的地为止。 陈宁雪知道云含蕊她们来看演唱会了,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只是在手机微信中跟云含蕊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悄悄的离开了。 可她很幸运,10岁的威廉本来要被高利贷的人卖到人口贩子那儿,他的哭喊声,引来了连烁。他救下了威廉,同时他知道了他们一家。 “你谢家没有这种病的家族史,那江家呢?”白霖说着,把检查报告拿在手里翻了一下。 当齐松将残破的铜镜拿出来之后,道成子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齐松可能察觉不出来,但是道成子却能够从这个铜镜上感受到一种沧桑的气息。 良久的炼丹,一名炼丹师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在绝大多数炼丹师炼制大真气丹失败的时候,他终于炼丹成功。 但包括吉安娜在内,所有人都知道,泰坦造物早已不再现身人前许多年了。为了满足好奇心,或者说是一名合格法师的天性使然,吉安娜这几天常常去找营地里驻扎的蓝龙,向他们了解关于泰坦造物的过往。 很多华夏的武者,也是有些郁闷,怎么等了这么久,李强还是没有到来呢!就在这时,众人就听见嗡的一声,很多人被震得脸色苍白。 一路醒来,因为种种原因,虽然知晓可能有的世界或者组织,对于整个宇宙环都会保持着观察乃至监控,但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团体非常,而无线宇宙环又过于广博,使得它们难以被察觉。 在进夷方前,他们这伙人并没有特意去准备香,所以刚才烧了三炷香后,他们并没有更多的香了。 就这样飘在空中,呆呆的体会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年庆开始围绕着原来飞着的地方转起圈来。 “别嘛,不要这么固执嘛,我愿意分出一半的财产,用来表达对林兄弟的感谢。”郭长官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燃烧军团落败以后,基尔加丹意欲借助天灾军团卷土重来,却发现巫妖王已然不服从自己的命令,妄图脱离自己的掌控。 战舰塔级暗暗腹诽:虽然我也觉得他病得不轻,不过您可没资格说别人。 一声怒吼,白问天竟调动起朝天城上空的庞大气运,顿时,天空雷鸣电闪,更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而瞄准的目标自然是放肆狂言的周鸿运。 白念身体打了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脸颊贴着杂草让她难受到了极点。 黑苦妹拥有一千二百多的战力,借助微型蹬山索下上高达千米左右的山洞并非难事。田伊先前只是因为脑子里想都是赵子弦那强悍至极的能力,忘记用装备出入。 “妈咪,仁叔现在跟我了。”李辰说了很多家常琐事,有些话终究要说的。 就像是围在这里的人,十个里面有六七个甚至都没听说过“盘玉”这个词的。 只要坐下来,她就无法控制的想到那天的画面,想到苏慕白,身子就忍不住热了起来。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乔宋,才会那么热情,可她就是忍不住的高兴。 第579章 卡尔:不能怪我,这是新手保护期 奎托斯的战吼余波尚未散尽。 亚马逊军团的盾阵被冲散后,菲利普斯从狮鹫背上翻身落地,拔出佩剑重新列阵。但她的手在颤。 她当然认出了这张脸。 所幸奎托斯并没有追击溃散的亚马逊人。 他只是站在废墟中央,赤红色的空洞眼眸缓缓扫过四周。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困兽,在确认这里是哪里。 叶幻曾经和双生冰翼决战这片空间,都没有造成这个空间崩溃,而现在仅仅一击,就让这个空间直接崩溃,可见两者实力之可怕。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叶风运气真的不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到丝毫的危险。 尽管阿努克嘴上说着并不相信所谓的神,但是这一次次的灾难让阿努克心中也没有底,就连他也不确定所谓的神到底存不存在,现在都是不是神所降下来的惩罚? 此时便让他们直接进了大殿,将残魂交给了他们,碰上这样的好事,洛方是不会拖延时间的。 “可能吧!”艾斯报以微笑,但是内心却有些疑惑,明明自己刚和黑胡子蒂奇战斗完没多久,火焰的温度就变得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温度。 果然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蛟蛇已经离开,宋天机志得意满的走出洞穴,晒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这倒是,就是不知道此人愿意加入军队么?”拉克莱斯公爵沉吟道。有一些高手宁愿自己单独作战也不愿受军方管辖。 虽然张烨不怕死,毕竟是拥有十二试炼的人,十二条命,你杀的完么。 一月时间已到,龙血池又有龙血,不过,而今只剩下一半,毫无疑问,另外一半被趴在一边呼呼大睡的龙猫吞了。 一开始众弟子爆发力极强,上到四千级石阶,就累趴在地上,只有休息片刻,才有力气再次奔走。 这个时候的赵醒苏,坐在旁边,前面放着一杯茶,而赵醒苏微闭着眼睛在养神。 苏扬愕然,这话的意思就是,好比排队买饭,不用排队,能够优先买到,除此之外,便别无它用了。 “好的。葫芦娃是吧。”老师看了看杨边腰间的那个紫纹葫芦,果断把“骷髅吧”听成了“葫芦娃”,而且很满意地写在那表格之上。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对于这个曹龙飞,说不上好坏,感觉对方除了脸白点,也没有太令人生气的地方。 拳头挥舞着,不断攻向苏扬,后者尽力的闪避,冷汗挂在额头上,貌似身体已经吃不消。 子墨一心放松,欣赏着落地窗外宁静的天空和树林,斜斜坐在软软的软榻上,享受人生最美的时光。 易轩将双剑并到一处,双手合拢高高跃起,重重朝下方的狄星挥剑斩去,狄星见对方来势汹汹,一声怪叫,拧身躲过易轩的锋芒,回身一个肘击正好集中易轩肋下。 倪多事天罡大剑幻化出三道剑影,玄冰君不知虚实,急向旁闪避,一股刚猛的霸道气息撞在他的身上,玄冰君呼吸一窒,稍一迟疑,天罡大剑劈落而下,“轰”的一声巨响,玄冰君散作碎块,跌落在地,就此殒命于此。 秦母起来,也是满脸诧异,不过今天这顿饭吃的格外香,尤其是喝了汤后,浑身暖暖的,吃完饭秦母拎着老母鸡汤向着外面走去,王强自告奋勇,说要去送,秦阳也没有阻拦。 下一刻,幽幽的歌声回荡在四周,一道如镜面般的圆形大门浮现在空中。 今晚更新放早上 更新放到早上。 兄弟们 orz。 看完感觉写的还差点,继续大修。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今晚更新放早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80章 暴怒的根源。 两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在半空中拉出两条弧线。 氪星双打。 这颗星球上最不讲道理的组合拳。 克拉克贴地极飞,肩膀狠撞奎托斯胸膛。 与此同时,卡尔从天而降,铁拳直捣奎托斯面门。 “咚——轰!!!” 天堂岛的底层基岩发出哀鸣。 交击的中心,肉眼可见的白芒以三人为 因为纵然这个世界中强者如云,真仙强者纵然多如狗也耐不过这世界太大了,更别说这属于边荒的草原了。 徐露菲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顶部的水晶灯,时而坚定,时而迷茫,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石毅心惊,只有遇到危险,重瞳才会发出刺痛,这是一种危险的预警。 “节目那边,有几个在接触,因为时间上的安排,还没确定下来,你看看。”,说着,拿出一张纸的王国正,递了过去。 在此之前许道心中很着急的时候却猛然呆滞住了,随后一脸的狂喜起来。 还是新人团的TL,不可能跟大前辈朴振英有什么交际的,现在被单独拎到一边去,是不是? 如果不是生于那样的家庭,很多事情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做到。世家的资源和人脉,是普通家庭远远不能比的,而资源和人脉能带来的优势,那是没办法用简单的数字来表达的。 可是玄武玉已经消失不见了!它微微奇怪,然后看了一眼四周的光膜,立刻恍然,原来这光膜是那块玉变成的。 战场的战鼓已经响起,代表战斗已经开始,双方必须只能有一方活着走出去,谁也打扰不了我们。 昨儿狄宝宝明显中毒了,而不管狄宝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作为他们宫家的儿媳,竟然公然被人下了毒,肯定是要彻查的!尤其是凤轩他们的皇上或者自家其他的人会不会也被下了毒。 “别……别杀我,我就是陈峰,你们想要干什么?”,矮个男子动也不敢动,僵硬的站在原地,因为恐惧,他的双腿如同筛糠一般轻微的颤抖着。 看着洛依璇没有反应,许蝶莺伸手过去碰了她一下,吓得洛依璇立刻避开。许蝶莺看着落空的手,蹙着眉看着她。 叶逍遥也是眼眶有些湿润,一咬牙,顿时一掌将夏天打昏了过去,忍住颤抖的身子,缓缓的站了起来,眼泪也不禁的流了出来。 “找个时间,去把香淮河上的青楼画舫都给本宫拆了!”狄宝宝显然还对某祸水逛青楼的事情耿耿于怀。 之前在庄子中杀戮,然后在绵山老祖救援的人到来之时,适时地退走,还没离庄子太远的壬、癸二部还活着的成员见到求救信号,自然是重新赶了回来。 数十个身影分开,向着四面而来,一道一道的上古阵法在他们的手中被强行冲击开,仿佛无阵法可阻挡他们的趋势。 想到此,他忽然觉得郭亮的供词视乎有些问题,如果除掉楚天雄,没必要非在证券部里动手,在他下班的路上动手是一样的,而且也不会影响到证券部。何玉贵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证券部呢?看来,应该再次提审郭亮。 那封信实在也不能称为一封信,因为当凤轩打开信封后,他发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条。 他大拇指弹出剑锋,又压回去。亚瑟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想对苏哈动手了,他的职责可是事关迷宫的龙勋之戒,而苏哈则是狼主的后人。 第581章 神都:父...父亲,您没死啊?! 天堂岛。 寒冰战斧造就的伟业,改变了生态。 沉重如铁的魔法风暴被利落剖开,积压在天穹之上的阴霾向两侧翻卷退散。 天光倾泻。 耀眼而笔直的金光顺着云层裂隙落下,笼罩这片满是沟壑的废墟。 手捧古老厚重的《永恒之书》,神都顺着这道光柱,缓缓降落在石板上。 魔法光辉在 慕容熏虽然便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心中却是不那么沉静了,赵琦回来了?不过心中倒是对这位郡主产生了几分好奇,沉鱼与她有几分相似,尚且可以让赵凌另眼相待,那么她本人呢? 进城咱们是改名换姓以后进去的,师父叫唐大官人,猴哥叫孙二官人,俺叫朱三官人,沙师弟叫沙四官人。这回猴哥还挺公平,没像上次吃人生果的时候那样,把沙师弟放在头位。 ……不过嘛,这沐大娘这话虽然客套,但总让辛夷回味出一股子‘秋后算账’的气息。 而不远处,只见着赵彻带着慕容熏,赵钰,吴双双,林正,上官梓宣,历南星慢慢的走进。 桂樱把李排长的话翻译给了那个日本军官,那军官答应一声,立刻吹响了集合哨。 “我以海克村死去的村民,冰雪关11万生灵的名义,现在判你死刑!下地狱吧!”步非烟的声音仿佛是死神的宣判,一级神明感到了死神的威胁,双手突然松开再也顾不得神明的尊严竟然转身想要逃跑。 叶飞转身,提头走到了残狼的床边,将大鳄的头悬在残狼的上方,血液滴落下来,落到残狼的被子上,他的手臂上。 星辰不知道海菲斯的大名老年哈伯可知道连岳关山大公和劳伦斯?诺顿也知道海菲斯可是和奥特曼?洛克同一时期的人物只不过当时奥特曼和霍华德?艾伦的名头太响了遮住了龙之家族佣兵团其他强者的光茫。 她这么多天都哭哭啼啼。不只是为了松懈他的戒备。更多的是想告诉他。看。孟回。我身边的人死了。我多难受。 叶随云嘿嘿一笑道:“一会儿还你十万两。”说着就准备压下去,这时旁边一人上前,也将一锭银宝放在了十四点上。叶随云二人颇感意外,转头看去,慕容云清惊喜道:“齐师兄!”原来此人正是齐御风。 俩人开车回刚回到别墅,魏倾城和祁峰的电话就跟说好了似的,同时响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很多门派都已经失去了争夺机会,几个巅峰人物也开始了蠢蠢欲动,武林盟主的争夺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叶随云一听心中大喜,激动道:“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奶奶吉人天相,一定是躲了起来。”他此时心里极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因此杨管家一说,仿佛吃了定心丸,高兴不已。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魔宗的禁地,就身处在这片大漠之下。 这……杰西卡看着祁峰的伤口,抬头看着祁峰的眼睛里透着一抹不可思议,随后则变成了惊恐,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确实,张一凡等人能把异影军团虐的死去活来,是因为利用了地形,让异影军团的人海战术完全起不了作用,但想打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截止到联赛第二十四轮,张述杰在参加的二十一场联赛中打进了十四球,在射手榜上追平了卡瓦尼,排名第三;伊布更是在二十二场比赛里打进十八球,高居射手榜榜首。这两位当家前锋都将会是对方后卫的重点照顾对象。 第582章 神都:我那被农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兄弟。 焦黑的麦田横亘在院落外。灰烬随风扬起。 洛克抛去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奎托斯稳稳接住。 灰白色的幼兽照葫芦画瓢,学着洛克平日的姿势。他双手攥紧木棍,全当对付魔兽的利刃,狠狠掼入焦土。 泥土炸裂,土块翻飞。坑洞深浅不均,第一条沟垄歪歪斜斜,却是条实打实的线。 龙王悬浮在半空,挑 谁也没想到,一向看着身体倍棒的西陵皇竟然也会病倒,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西陵皇这一病,便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 以静出声说,“这样的道理其实大家都明白,不过刚才太过着急了而已。”她给出了台阶下。 同时苏哲又打着防范青州黄巾入侵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大肆征募兵马,扩张自己的实力。 苏军人数比敌军少了近一倍,又是几经大战的疲惫之师,怎么抵挡得住吕布手下这支生力军。 唐宇点点头,他不在意这些,只要乔夏高兴就好,不过他可以为乔夏立个专属,顺便把所有人的称呼都改一下,包括唐总以后也只能是乔夏的专属。 她知道晏伽如今将她和洲洲养在江山园是报复,出于对晏锋的报复。 只见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双手微颤地放在自己的面前,脸上也满是痛苦之色。 那便是下月一号,也几乎就是这场婚礼结婚后的没几天,靳烽便可全权接手他袁晟江的工作,用袁晟江在致辞里的话说,以后他便安享晚年,再不问商场上的任何事。 “真傻,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瞒着我!”芜芫说着,故意戳了他的伤口一下。 这份信任反倒是成了重重的负担,他们哪儿敢辜负,所以做起事情来总是希望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风王,自然是指天选风王,在世人眼里,他的修为非常神秘,有说是至尊的,也有说是至圣的。 论绝情,她们家没人能比得上云晚夜,云晚辰虽然也凉薄,但好歹面子上不会做的太难看,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绝对不得罪人。 足有五百有余,为首的一人逃跑的过于激烈,竟然就顶着一个头盔,身上的甲胄都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去了,裸露着身躯就朝着华阴城跑了过来。 雷声依旧在洞外肆虐,幻月再度抱住自己的膝盖,紧紧地蜷缩着。 “我对此也不好去评估,在外星人事件没有调查明朗之前,下任何定论都可能是错误的。”梁建章同志看得出来,有些事情,他不想过早暴露,或者他的价值观世界观使他难以评判外星人的统治行为。 这样的消耗对任何一个高手来说,都是极其伤身。但是想到是为了陛下,他便觉值了。 顾二觉得,顾东亭某种意味上,比他这个久经商场的商人还有原则和主意,也不知道他老婆在瞎操什么心。 为了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儿,秦云并没有尝试,在准备好东西后,他锁好门,去到闹市中做了一个标记。 就算是再傻也能看得出来,这些村里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逐渐产生了变化,这种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待杀父仇人似的。 这次讲话的主角,也就是温槿和陈大伟,不过在我看来,其实陈大伟都不算是主角,因为他的那些话,可能下面的记者根本就听都不想听。 其实这些雷电,也是天地法则变化,白衣仙子在帝劫中出手,让这劫数发生了变化。 第583章 传销传到肯特家头上来了? 风雪未歇。 弗伯斯收敛了周身的神性。 这位高高在上的恐惧之神,脸上挤出友善的笑容,踏过一地腥臭的恶魔残尸,走向奎托斯。 奎托斯无视这个靠近的陌生人。 他走向一棵被风雪压断的松树,举起刚饮过魔血的伐木斧,手起斧落,砍下粗壮的枝干。 弗伯斯停在半步之外。 他看着少年灰 王轩辕这才想起来自己经过了改造后,身体有了质的飞跃,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脸庞变得更加健康了,自己在照镜子的时候能够很容易的看出来。 他们虽然很强大,但吴敌相信以自己和战狼兄弟们的本事,打不过逃跑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姓刘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知道我养魂的事情我就怕了吗?我告诉你,这把伞你给也的给,不给也得给。”陈师傅终于又耐不住性子,开始对我威胁起来了。 星辰巨手与僵尸手印,不断的释放着狂暴的力量,然而在这般针锋相对的对恃下,某一刹那,两者的光芒几乎是同时间湮灭,那模样,就如同被突然浇灭的火苗。 等大家风尘仆仆的赶到医院,煜轩刚好从病房离开,恰巧同学们来看可可,店里又在催促自己去上班,不得已他也只好先离开。 这下可让卢迦身后的士兵们紧张起来,他们纷纷拔剑上前一步随时准备护卫士兵。但是卢迦挥手制止住了身后的士兵,似乎狄奥多里克一世拔出的剑来并没有吓唬住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罗马人。 “可可从郑家搬出来了,再次成了孤儿。”千允澈的眼睛闪动着不知名的色彩。 “这支X战队的实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欧阳旭他们居然也可以打出局!”柳幻雪的手紧紧地攥着,目光冷寒的看着擂台的方向就像喷火的毒蛇一样。 可是这只有取代瓦伦提尼安才行,而瓦伦提尼安的身后可是狄奥多西二世,这么做他只能够坐实眼下胡乱扣给卢迦“叛国者”的头衔。 安排人让王老实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了钱管家安排人刚刚买来的一套灰色中山装,又套上一双崭新的皮鞋,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刚好外面的饭菜都准备好了。 这是赤裸裸的大实话,当初的清涟漪,实力或许不是最强,可却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一个。 幽偌和李逸悄悄向远处躲去,虽然步子很轻,但还是被发现,二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两只冰兽的耳朵。 刚刚江天这一剑,就解开了天剑武圣布下的部分禁制,使增幅达到了三倍。 紫凌天摇了摇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任务时间:三个月内要成立雏形,至少要有二十万人,任务完成度看宿主对杀戮神朝的态度。 石磊乘坐的飞机降落的时间,已经是国内的深夜时分了,可是这一点也不影响国内球迷的接机热情。 扯着智能宝的脸蛋,云飞怪笑着,从全世界各个地方、各个民族搜罗而来的那种最歹毒、最难听的脏话就骂了出来。 “谁想你?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事情要跟你说。”幽偌丝毫不承认的说道,那低沉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心虚。 “打酱油”了几分钟,石磊已经休息的足够了,可是科比在这时候并没有感觉到疲惫。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话一点也不掺假。倘若洛九天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想来此时反而好受些。 端木正炜已经令人准备了两艘精美画舫,他邀请的人也陆续到了,两艘画舫,齐王亲自相邀,谁都会赏脸,热闹得很。而能得齐王所邀之人,也不是一般人。 她都打听过了,今日的赏花宴,两位王爷中意哪位姑娘就会赠给这位姑娘一枝梅花。 当初的光明神主,八大护法天尊,那是何等壮烈!今日的九州,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否? 不过看其字迹,这位圣渊前辈,定然是一位正气凛然之人,如此大能,只是不知道今时去往何方?而传承留于此地,怕是有着许多的缘故吧? 卓雪彤心中知道所谓的身子不适根本不是实话,不过聪明的没有细问。 可即便不理会,凭她对曹兴昱的了解也能猜到,那变态定然没放过夜探香闺的好机会。 或许,他最大的对手不是老六,而是老七——望着对面笑吟吟的人,齐王陡然升起这种明悟。 如果告诉了他一切,换来的是轻嘲和讥诮,是漠然和冰冷,那也没有关系,至少,她得到了一个结果。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譬如民间有老母亲状告不孝子,官府会帮着老母亲斩杀其子,甚至不给悔改的机会,此乃十恶不赦。 “少年,听说过安利……咳,听说过修仙吗?”美男板着一张严肃脸,说出的话却是让墨天微一懵。 哪怕秦云海是一方大佬,在面对死亡的威胁的时候,此时也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夏日看着手中还剩下三张没出去的牌,再看看容承耀志得意满的笑脸,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是玩这种牌的高手,怎么就输了呢? 就差两三米的距离,比下水道积水还要臭的乌黑液体,就要飘到他的裤脚上。 众公卿听到这话,也沉默了。汉室以武立国,公卿都要有军功,所以在座的都多少知道一些兵事。赵谦的话,就显得非常的业余了,所以他们都无法反驳。 第584章 他们在呼唤我的名。 木板缝隙透进刺骨的风。 村庄边缘的破旧谷仓里。 谷物发酵的霉味混杂着外界飘入的浓烈硫磺恶臭。 十岁的农家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将右眼紧紧贴在木板的裂缝上。 他不敢呼吸。 哪怕外界的杀戮已经平息。 雪地沦为屠宰场。 十几具低级恶魔的残尸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 前几天还冷的跟严冬没什么区别,可是就从上周末起,突然间天气转暖,一天比一天温度高,整个北京城街道上的迎春花一夜之间全开,柳树开始抽芽,街上的人,都把厚重的羽绒服褪去了。 程漾结账回来的时候,乔安夏正盯着那杯茶看,药丸已经融尽,和平常的茶看起来,毫无区别。 因为,除了你,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感觉到他是爱我的,也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感觉到他是可以给我幸福的。 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中年男子突然翻身下马,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拔出腰间长剑。寒光闪烁之间,以刘统办为首的四名亲军都尉府高手皆是咽喉中剑,气绝当场。 “噗,那是你们私底下的事情,别人可不知道。”阳岚儿神情调侃。 即使她曾把他的尊严践踏的那么彻底,即使她说他不配爱她,她为了另一个男子不肯原谅他,她对他是那么的残忍无情,一步一步推翻了他的所有,触碰着他的底线,可是,他还是对她那么的不死心,还是想要和她在一起。 本在洗手的乔安好,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乔安夏的声音,她本能的就转过了身,结果却看到自己身后大概两米远的距离,一个面戴口罩的人,拿着匕首冲着自己猛地扑了过来。 他这一开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也不觉当中有丝毫霸道的内力,却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仪,顿时便令在场的上万人皆尽收声,就连言思道也不敢多嘴。 皇上挥了挥手,同意孟碟仙先行离开,他留下孟碟仙的意图已经达到,而且现在可是形势逆转,不是他要跟巫溪国太子交代,而是这个太子要跟他交代什么了。 妖姬的离开让众人都感觉到一阵失望,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天越竟然也要离开,这让众人感觉很是扫兴。 刀鞘斜插在地上,森亮的刀刃上面深邃的竖痕映照着血腥的空气,耕四郎的身影瞬间消失,凛冽的寒风吹拂出现在娜美的身后,雪亮的刀锋环臂割住对方的脖颈。 针灸过后,江雪又给吴秀英开了一张药方,然后告诉了她煎药的方法,以及服药的禁忌什么的。 对于这个长官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至少韩城没觉得这个长官有什么好处。当官是为了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手里边儿那一点特权,连这点特权都没有的话当什么官? 这样以来,阵地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大批的日本人来冲锋了。炮营营长这时候命令也下达了,只不过对于胡掌柜的消息还是感到十分的灵通,因为这个事情对于炮营的营长来说还是过于匪夷所思。 桥本奈奈未拿了剧本送去东京电视台,叶萧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然后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番组的内容。 果然,霍丛的话刚说完,就看了一父母推着孩子的推车往这边而来。 第585章 山的那边,是什么? 又是一个月。 高原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暴雪,气温跌破冰点。积雪淹没了院落外围的矮墙。 奎托斯踏雪归来。 他并未带回常见的猎物或粗盐。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灰白少年跨入岩洞,甩落一肩风雪,将肩头的重物扔在铺着干草的空地上。 “漏网的杂碎清理干净了。” \t“你还是下楼吧,你在这里我很别扭,别让你爸妈误会了。”秦风不由分说,把年舒颜给推了出去,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手臂微麻,五指稍松,球拍竟下滑了一点儿,网球瞬间击在了球拍接近拍框的地方,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而后反弹了出去。 邵俊利也知道深浅,相比于卫煜,薛覃是真正的荧屏公众人物,今天能把她请来已经是有了大面子,至于接下来北宫家还会不会继续安排,那就要看北宫家了,至少,邵俊利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薛覃。 因为距离太近,饶是圣姑这般境界的灵术师,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也逃不过这一掌。 “儿子。”说罢,孔深直起身子,用爸爸看儿子的目光看着寒来。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东方神韵的话,不冷不热,甚至还有点调笑的味道。 重重疑虑在出岫脑海之中徘徊,一颗心便如同在油锅里滚了一遍,煎炸焖炒无一遗漏。 几根发丝应声切断,随着利刃带来的一阵风,将那几根被切断的发丝拂到了地上。 要想冲破神级亲王布下的封印,一个最关键的前提就是必须有充足的真气可以调用。 “这酒也喝过了,你看是不是把这箱子交给你了,这样也就沒我什么事了。”熊大说道。 因为云秋梦身子虚弱之故,足足躺了十余天仍旧未有苏醒的迹象。岳龙翔心中倍觉焦急,却又别无他法,便趁人不备偷偷将自身真气输入她体内。 我长这么大,只是听说过,有血尸虫这种东西,但是,在此之前,却从来没有见过。 期间她曾无数次的跪在无极殿的门口请求原谅,甚至放话愿意一命换一命。只要娄胜豪肯放了黑冷光,她死而无憾,或者说她从决心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由此离开。 虽然她知道唐洛赌石很厉害,但‘魏天磊’的大名,她也是知道的。 “为了安全起见,防止你们在高空中,产生晕眩,出现意外,你们可以选择把眼睛蒙上……”张青冥冲我和三胖子,端木云雪提醒道。 “没有,我签,我肯定签的。”已经被架到了火上,龙刺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 “队长,你要去哪里?”汤米刚出帐篷就遇到了正在外面烤肉吃的直升机师,不管外部环境多么混乱,但辐射特消失的事对于生活在神圣光盾笼罩下的人类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李知尘搂紧薛轻云,向一个方向望去,道:“走!在那里!”身子一纵,便当先纵去。邓宇,叶雅等人咬咬牙,也跟着纵身而去。 “让安东尼处理好了。”门多萨显然认为古斯塔夫是在海战中战死,因为连续两日的海水冲刷以及被扔下海时造成的碰撞冲击将古斯塔夫的尸体弄得伤痕累累,所以乍一看实难发现其真正死因。 鬼差的武器流落到人间,特别是在炼尸门的后山中发现,这样宋明桥就大惊了,他不知道炼尸门和阴间还有什么瓜葛,只是知道赶紧拿走这件宝物,要不然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第586章 他人口中的英雄。 奎托斯的巡逻范围不断扩大。 起初是山脚村庄,后来是邻近的河谷。 沿途流窜的低级恶魔连塞牙缝都嫌不够。 再后来... 他踩上了终年积雪的山脊。 十四岁的半神立于巅峰。 狂风扬起地上的雪沫,吹硬了他左脸颊上的红泥烙印。 山的那边,其实... 没有更多的 看着朱景洪的队伍出来,甄家人当然晓得轻重,于是连忙赶车避让。 此时,陆豪在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看到从前的那半点柔情,仿佛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陆豪现在已经顺利的开起了诊所,她仍旧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儿子。 苏虞意眸色这才温和好些,弯腰下去,将绵绵一把抱入怀中,摸了摸他软乎乎的毛发。 李湷见贾珲看向自己,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去与几个九卿商量了一下后,这才转过头来与贾珲点了点头。 池面有动静,底下的鱼儿还以为是投喂了吃食,激动得摆动尾巴朝此处游来,然而在看清只是的纸条,便又会败兴而去。 这就意味着,深蓝关的一些隐形资产,如:关系,人脉,还没有清空。 在一阵厮杀打斗之后,叶枝枝逐渐地适应了雷鸣天魔的战斗,也了解了他的战斗方式与剑招,她开始积蓄反击的力量。 这一句话问到关键之处。这龙木二人对与他们同来的两个同伙都是大下杀手,又怎么会将一座宝藏送与吕峰手中?这不是撒的弥天大谎吗? 罗浮拎着矿泉水,走出超市,抬头看了眼湛蓝天空,略微感到不适。 “我在摇光复国军里,天天听人讲起,然后那人的下一段,就是开阳国多可恶,这样美的扶风帝都,竟然被一把火烧光了。”阿米说。 一时间新三十三军成了舆论的漩涡,反而很少人盯着晋绥军的毛病。 这样想来,如果能探求到一股迥异的信源能流,那里的位置就很有可能是识海的主人。 李子元态度如此强硬,多少有些出乎刘雁来的意料。而且刘雁来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有些过于婆婆妈妈。可问题自己不是李子元,他不管地方干部,即便是抓错人了最多做一下自我批评,可自己行吗? “这一期的天榜第四,那个叫蓝平天的家伙……他威胁我们事务所,说给我们两天时间,要么我们解散,要么我们就要全死。”赵风淡淡地说道,但是声音中还是有点点轻微的颤抖,毕竟被人这样的威胁,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龙昭延独自取了一成兽魂先离开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也远不到巅峰,如果强行要拿走所有的兽魂很可能遭到莫云与白赫的联手镇压。 上管紫苏看了一眼,走到大殿,跪在大殿中央,大殿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但是她知道在某个角落里有她想找的人。跪了一刻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禅杖走来,坐在门主的位置。 蓝幽明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轻轻抚摸了雪莉柔柔的头,觉得手上的感触很好很柔软,但是听到王明道的话之后,他就只有苦笑了。 在新兵全部到位,将所有的新兵编成一个新兵连,由何三亮亲自负责完成基本训练之后。从其他原来的两个连各抽调出一个排,加上部分的新兵组建两个简编连。将新老兵全部打乱重新进行编组,还组建了一个架子连。 第587章 真实的自己。 十五岁。 骨架继续疯长,灰白色的肌肉群淬成生铁。 奎托斯的巡逻路线不再局限于目之所及。 他跨过西边的湍急河谷,翻越东边常年积雪的断崖。 死在他斧刃下的怪物,不计其数。 于是吟游诗人拨动里拉琴,以音节编纂出流传城邦的诗篇: “未戴神冠的灰白之子, 他生于灰 不仅如此,各国佣兵团都无法查到冰龙佣兵团的团长信息,原本想要去谈判,可因为团长不在,无人可做主的关系,使的各国佣兵团全都陷入了被动。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随时跟着本公主是吗?”太平公主脸上漾起异样的笑容。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邵彤知道来者不善,有些害怕,可后悔已经晚了,只好打起精神来应战。 “任务必是失败了,也不知道爹爹会怎么罚我……”靖榕本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便做好了任务失败,而被陆廉贞惩罚的准备。 记忆里,那个挺直腰板,对任何事情都漠然的母亲,永远带着美好而疏离的微笑,站在属于她的位置,现在却突然倒下,烤在火里的那颗心,一点一点地钝钝发痛。 “呵呵,琉璃也不想步圣君的后尘。”琉璃冷笑着,心里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当然,我送你回去吧。”龙一业亲自为她拿过休闲装的外套,那款普通的衣服被他当作华服般珍惜地捧起,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那是肯定的思舟把他三百多年的功力都传给了她能不强大吗”啸风刚一说完溪夜笑着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你当然不敢离开我,我倒希望你现在就主动离开我!”龙一欢气哼哼地盯着她,双目冒着几乎想要将她吞噬下去的光芒。 疯子,华夏龙组成员,加入龙组不过几个月,现在是龙组地组副组长,战斗力不祥,战斗资料也没有,很是神秘。 “没问题,你这个办法不错!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晚上去清扫之前,我会将一万枚金币送到你的手里!”,赫连诺郑重的点了点头。 若笙接过名片一看,什么都沒看懂,只见上面画了一朵大大的花,整张名片上除了几个数字,什么都沒有。 “呵呵,凯丝丽很可爱呢…”燕飞看到凯丝丽这个样子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轩辕江赶紧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守‘门’的其中一人,忙道:“这是族长邀请的客人,龙组至尊,林天!”指了指林天。 “殿下,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帝国的敌人,可是你要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老法师神色很无奈,公主殿下虽生在帝王之家,可是太过于沉迷于魔法中的她显然对政治这玩意儿,理解得不够深刻。 喊杀声震天,鲜血飞溅,将军府中不断有人倒下,紧接着又有人扑上來,毫不畏死,无比坚毅,前仆后继,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此刻表现出无比惊人的战力,以血‘肉’之躯奋力抵抗烟雨楼杀手的围杀。 “好了,我在你们身边布置了一个阵法,其他修炼者短时间靠近不了,你们随机应变,如果阵法被破,就按照我刚才说的,记住,阵法没有破掉之前,千万别离开。”林天正‘色’的说道。 看着手臂上的鲜血,冷厉天愣愣的张大嘴巴望着冷千雪半天不知道怎么反应。 第588章 泥泞之子。 日子在昼夜交替中碾过。 关于身份的质问,似乎并未在农庄的土壤里砸出多大的回音。 奎托斯继续种地。 握着粗糙的锄头柄,将混杂着草木灰的泥土翻起,砸碎板结的土块,为下一季的麦苗腾出空间。 他继续砍柴。 曾经饮尽恶魔黑血的伐木斧,再次回归了它的本职。刃口咬合铁橡木的纹理, “你们瞧,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还是继续羡慕嫉妒恨吧。”包城翻了一下身,继续闭眼晒太阳。 宁静下來之后,范晓东略作沉思,便是知道了一点,好像是使用太阳真符和太阴真符之时,受到了反噬,两张符咒太厉害了,导致里面戾气身重,在范晓东逼出精血的一霎,进入到了体内。 闫素民知道李烨讲的在理,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李烨道:“那李典军接下来做什么,能否让某知道”,边顺松虽然不放权给闫素民,但是也没有为难闫素民,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不然李烨的‘精’铁从何而来。 “别想那么多,到时候出去迎接大家胜利的呼喊就好了。”苏东咧嘴说道。 “算你聪明,不算太傻。”闻人雅毫不吝啬的给与沈枭自己的赞赏。 “你要去哪儿呀?”头顶上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怒意,我被他按在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加速起来。 而听到巴达克这么说,比鲁斯是有了一些反应的,只不过他还是不能短时间内作出回答,毕竟这件事情太过可怕,一走上去,就是不归路。 原来高家兄弟今天刚到大连城,到王府找李烨,发现李烨外出游玩去了,便转身去找敬翔,在敬翔那里坐了一会,见天‘色’已晚,准备再去王府看看李烨是否回府,路过鼎山广场便停下来看看,结果便与李烨相遇了。 “等等。”锦瑟被玄冥突然的叫唤叫住,锦瑟微微侧头。玄冥看着她,她的侧脸被额前的发遮住,但玄冥还是可以想象她此时的表情。必定是冷着一张脸,也许眼睛里还有点点隐藏的失望。 所有人看到的却是两人相携而来,十指紧扣,虽然看不到模样,甚至衣衫褴褛,却不见半分狼狈,反而有一种翩跹的潇洒。 白神风冷冷离去,背影如高傲在九霄之上的云中仙,睥睨天下,不为任何境遇所动。 相对于北星洲十几个国家并立,一统中洲的大夏皇朝对门派管理严格得多。 路曼声摇头,她没有这么想过,那些记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并不是非要不可。 大道级这个层次,已经是整个修仙五域内的顶尖强者了,到了这个层次,天才之大皆可去,手段通天,挥手将便能够将人挪移到千里之外。 按照育成帝的说法,宫旬自从甘州事后,锐气太盛,多少人在背地里眼红。他借着此次的事情打压一下他,也是为了他着想。 原本平静流淌的法则之流,再次卷起浩大的法则乱流,一股股法则之力汇聚如海。 她自己也不确定了,就说:“重新取样,我再检测一次。”方宇昕点了点头,目光中甚至有了隐隐的期待。她真的希望,是厉青云检测错了。不然,她根本无法解释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见秦海川走了,三姨娘的心里彻底的凉了,她恨自己的嘴,恨自己的冲动,今日如果多求求老爷,也许以后秦梦兰好过些,可是自己想着自己的人生走到头了,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第589章 蝙蝠陀螺。 日子在冷风中翻过。 希波吕忒这些天没有跨上飞马重返云端之上的神殿。 她留在农庄,坐在简陋的花岗岩石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你真的不去找他?”她开口。 洛克坐在矮墙边,手里的动作未停。 “找到了,然后呢?”男人连头都没回,“拿铁链绑回来?锁在岩洞的石柱上?” 而在这种情况下,离央也清楚自己一旦对这些根须出手,估计也是难以逃出彼幽树的范围的。 他的出现顿时整个席间都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在众人跟前转了一圈之后,开始慢慢的跳舞。 凌轩的双眸微动,眼皮不时有微张之势,夜澜双目闭着,并未察觉到凌轩的微微反应。 这么咆哮着,肥硕的身影从空洞地步一跃而起,巨大的斩击已经呼啸而出。 然而,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黑白磨盘的运转速度竟是开始逐渐缓慢了起来,这就导致落入灵池中的灵液也开始减少。 那婴儿忽然眨了眨眼睛,嘴巴呀呀地叫了叫,显出不安分的样子,引得王安石开怀大笑,正值逗弄间,一个胥吏急急地走了进来,大声道:“大人!”等到走进院子里才发现失礼甚重,急忙退了出去。 “贱人!我看你能跑到哪里!”杜显扬大手一伸而出,凌空抓来。 李牧觉得这简直就是烧钱,一张卡牌只能使用一次,大概只有土豪才用的起吧。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不过见了连海平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崔军相信凯丝琳跟连花有莫大的关系,不过他的话很难说服李新功相信。 这是一片牛皮,藏在卷轴的夹层之中,要不是卷轴破碎,连海平可能永远都看不到,让南华仙尊隐藏在仙术卷轴之中的东西,肯定不是凡物。 我连连失笑,看着她跳脚的模样无端的觉得欢乐,对面徐齐修亦是淡淡勾了唇角,眸光温和。 “我反而觉得他变得更强了。”乔府主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草坪。 唐剑低着头,也心不在焉地低低说了几个字,“蓝色的……玉?”似乎,他也对蓝玉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肖月每天早上起来烧点热水给杨昌发梳洗一下,然后帮他换草药,吃完饭再给他熬药,如此10天之后,肖月便想再去一趟镇上让李大夫瞧瞧恢复的怎样还要不要再敷药。 但是中间还是有一两个泼辣的,直接就对着杨三婶拉扯着,也想要回手,杨昌发赶紧上前看着,他可不能让这些人打到三婶。 “奴家变成了鬼后,就想找这个张老虎报仇。却怎奈这个张老虎还有巫术保护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绮罗说。 我斜眼睨着他,语气讥讽,离渊立在我身侧,神色淡淡,只目光却带了几分寒意。 “别浪费时间了,把我鞋子底下的泥舔干净,再围着我爬三圈,学几声狗叫就行了。”凌峰催促道。 想到这里,卿宝忽然想起了她那个接受“性贿赂”的男友,到了现在,她仍有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虽然她确实因此事送了命。 陆远见此便和颜露一起帮着倩姐把东西搬去了她的副总监办公室。 “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曹魏喃喃自语道。 说这话的人也不怕闪了舌头,自己暗地里不知道怎么苦心钻研一门技艺,只为独领风骚。 第590章 父子之战。 奎托斯离开农庄。 腰间别着伐木斧,背上用粗麻绳绑着几块风干的肉干与水囊。 去哪。他不知道。 脑子里没有终点,没有路线。只有模糊不清、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火焰,在胸腔的最深处灼烧。 他想找一个答案。 虽然他甚至还没想好那个问题究竟是什么。 但他现在能确认一件事。 穿过繁茂的森林,在丁修杀死第八头魔兽时,他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 高妈妈这才收敛了几分,依旧高高地抬着下巴,对顾老爷矜持地一点头道:“我奉了我们太太之命,来商议婚期,下聘礼单子。”说着朝丫鬟一点头,便递上了一只盒子。 “亚瑟,不要东张西望,我没有恶意!”梅尔法师看着眼珠乱转的亚瑟好笑道。梅尔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皮肤苍白,身体消瘦,眼睛却很有光彩。 一道细细的粉红色的线通过挣扎的埃布尔联系欲望之主身上,而欲望之主一副陶醉的神情,仿佛在品味埃布尔欲望的滋味,而埃布尔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这次满人被大明击败,以李为首的大臣势力大涨,保守派再也不能阻止朝鲜设立海关,李过来,正是要考察大明海关的运作,准备回去照样做。 在场的人。每一个都沉默了。最后剩余的九名执法者。红了眼眶。握紧了战刀。他们心中充满了杀意。牙齿几乎要咬碎在嘴里。 魔影沼泽三宗的三尊登天路极限,眼底同时泛起一抹深深的凝重、甚至是恐惧,伟岸的大阵威压瞬间散去。 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大哥出來独当一面,他也过一过官瘾,即便沒有朝廷正式任命,他还是组建了自己的亲卫队,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來一套衣甲,整日在渡口闲逛,名义上是替大哥维持秩序,实际上是为了过一过心瘾。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随后“咔嚓!”一声,巨树在神力之下直接断裂成三四段。白巨人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狞笑。 满朝的大臣不曾投靠萧太傅的,都被萧太傅整治过,对他恨之入骨;投靠萧太傅、又被元昌帝恩泽既往不咎的,恨不能跟萧太傅划清界限。 果然世间之事都是如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叶开几人在计划明天酉时如何对姥姥出手时,又如何料想得到现在这种情况。 天地轰鸣,五位巫族强者气血沸腾,狂暴的精气狼烟足有上百丈粗细,动弹之间沿途爆出了震耳的啸鸣声,无数妖邪鬼魅被硬生生撞死。 “……”被踹那个鼻涕虫,原本想发威。他扭头一看,方天宝居然还在后面。于是,他像落水狗一样,灰溜溜离开了。 在那三个身影身后首先出现的是一片红色的云朵,紧接着是一片潮红的,红色的云朵此时变成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飞段、角都。”绝自言自语道。 readx;绝对安静的世界里,一人一神就这么对峙着,他们中间那具巨狼的尸首仿佛就是楚河汉界,将他们隔开,泾渭分明。 “起阵!最终的决战篇,提前揭幕吧!”魔杖重重地顿在地上的魔法阵中央,杖头上的五彩宝石发出了极为璀璨的光芒,而他右手的水晶球也渐渐脱手飘起,与魔杖上的宝石遥相辉映。 第591章 赫拉克勒斯。 雅典城最喧嚣的酒馆。 劣质麦酒的泡沫溢出脏兮兮的橡木杯。 吟游诗人拨动着发霉的里拉琴,站在木桌上唾沫横飞。 “听着!就在那个红月之夜!灰白英雄背负着太阳的威光,背生烈焰之翼!” 酒客们敲打着木桌,高声叫好。 “他手中的双刃劈开了冥界的门扉!那一击的璀璨,连高居奥林匹 “原理上来说,我老婆只要看过相应武器的设计图,她就可以变成体力范围内允许变成的武器。 江流面前的是一个丑的要死的老人鬼,头特别大个,还长了两只角。 对于普通人而言,吞噬雷息草并消化的过程痛苦无比,且往往要花费数月时间,吞噬近百枚雷息草,这才能让身体产生雷电气息。 火云邪神还保持着向前进攻的姿势,而向问天却被震的倒退三步。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家主来了”,霎时间整个议堂内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顾明朝哂笑,「华夫人,不必用这样拙劣的离间计。就算面前是万丈深渊,只要他开口,我就会跳下去。」伸手将私印拿在手上把玩,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两寸长的白玉印,像是捏着对方的咽喉。 下一瞬,阎魔突然自主的开始吸取纳西的霸气,纳西粗壮的胳膊突然开始皱缩。 杨过没有躲闪随意打出一掌,只听高亢的龙吟声响起,瞬间两人的掌力轰击一起,一声恐怖的爆炸声,却看杨过纹丝不动坐在马上,而金轮法王却是被反弹出去狠狠砸在地面,身体之内感觉郁闷,气血运行不畅。 他并非害怕章四海,反而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行为激起对方的怒意。 就在他和窦妃回来没多久后,章四海身死的消息也迅速传遍宫内。 林暮没想到天武门的霍于浩和陈锋,居然都是师父莫长泰的朋友。 这天晚上,苏蔓柠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她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牵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那孩子笑容暖暖的昂起头,娇滴滴的唤她妈妈。 “那好,心德大师你坐好,我们这就出发!”说完,杨玉直接启动卡车,向着犄角旮旯星行驶。 商锦看着赵云微离开的背影,默默的同情了陈晓一把,也不知道为什么赵云微忽然对陈晓这么热情,但是她知道陈晓一定很不耐烦了。 苏曼宁在村庄里住了几天,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都舍不得走了。比起城市的喧嚣,她更喜欢这里的宁静。而且,这边空气好,环境好,简直称得上人间仙境。 看着那泛着寒光的毒刺,杨玉可不敢去赌自己的卡车,能不能够防御住这些东西。 商锦手一顿,抬头看着商景谦,对方的笑容依旧,但是眼神却很犀利。 如此说来,罗布刚才的话,就变成了弱者不甘的呼喊,无论他找出什么样的理由,他在刘哔眼中之时蝼蚁那是实事,无论他说什么他不敢挑战也是实事。 这种感觉很不好,吴大龙也是在偶然在一个姓白的人身上才感觉过这种气息。 晚上八点时分。刚刚关上那台旧式手机,门外便传来锁头转动声。 但杜开虽然拥有对这些人员和配置的支配权,他还是觉得,仍然按照芙蓉镇原定的布置就可以了,所以,杜开指示所长,一切照旧。 “没关系,可以理解!”罗宾回点了下头,并没在意对方刚才的失态。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成是他有这样的经历,恐怕此时也会免不了有些情绪崩溃地失态。 第592章 他杀了他的老师。 金色的麦浪重新在平原上荡漾。 泥泞的空地上,雄壮的男人弯下腰。单手揪住一头晕厥公牛的犄角,另一只手扯住牛尾。腰腹肌肉骤然收紧,两吨重的巨兽脱离地面,稳稳压上他宽阔的左肩。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第二头公牛扛在右肩。 男人浑身沾满混着牛粪的泥浆,脚步却轻快得出奇。 他哼着不知名的粗 但是,这座却有着至关重要的军事地位,因为他是通往吐蕃国都逻些城的第一座城池,也是必经之路。 “晚娘,这是凤九娘特意给你送来的。”叶楠夕一出去。姚旭辉就将手里一张请柬递过来。叶楠夕一怔,接过那张请柬看了一眼,原来是个茶会的请柬,东道主就是凤九娘,地点设在凤翔庄。 每一次响动,就牵动着周围所有人的心神。仿佛这响动穿越了远古的时光一般,对心神有着一股很是神奇的力量,让人忍不住的跟着那响动而变化。 我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好朝她打手势,意思是,那房间的人不见了。 分身,对于神尊而言,丝毫都没有一点点的用处。如果太多了,最多就是带来一点点的麻烦罢了。 “宝哥,依我看,你吃这么多韭菜,是想把战斗力提高到五星吧?”宁采臣捂着嘴,笑道。 张亮也是左右为难,周桂被郭业抽晕了,要救齐王,势必就得自己亲自上阵。可是,那样的话,自己会不会引火烧身?再说了,刚才自己可是宣称毫不知情的,这个谎到底要怎么圆呢? 慈禧与光绪帝匆忙间收拾了一番,在侍卫与太监们的随从下,一路来到恭亲王府。 而且还足足另外杀掉了七头邪恶山神之多!这本身就是一个一个实力验证的更加强大的证明。 “晚娘。”从不曾见她这么低落过,姚旭辉很担心,低低唤了一声。 再度来到这里,他也不在乎什么了,今日一定要看看其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在诸葛明即将丧生的时刻,诸葛鸿章留在诸葛明身上的符印出现了,可由于诸葛明自身的实力太弱,而这个符印也是自己被动开启的,所以威力也不算很大,只是将诸葛席重创。 玖辛奈翻了个白眼,将煎蛋和切好的香肠还有生菜放在两片吐司面包中间。 当林飞回到大营时,希维尔凶神恶煞得提着十字刃一言不合就朝着林飞射去。 但是叶星辰却看出来了,那“水”,本质就是火焰燃烧,只不过是火焰中煅烧空气,然后经过三重蒸腾,形成的水层护盾。 相比叶磊其他的形态,或许秩序形态的防御力是最强的,各方面的平均值也是最好的,反倒是对天少这种敌人,这种均匀的状态就有些不足了。 “哥们,你这是看上哪家的母蝎子了?”叶磊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旋即就看到张烨面前那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的轮盘飞速的转动,闪过一个有一个的卡牌。 外边的气氛一时间稍显尴尬,除了哐当哐当凿玉匾的声音之外,他们竟是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还有那个剑听涛,居然可以让剑八如此听话,他的实力,又会强到何种地步? 宁宇而今实力高深,演化出的真龙之爪非常逼真,灿烂而晶莹,发出一缕缕金光,缠缚住这具躯体。 不过在经受几次打击之后,金钱帮也收敛了很多,只做中介,不参刺杀的过程,这也是朝堂和百宗殿能容忍他们的原因。 第593章 达克赛德之女。 俄勒冈州。埃莱克西诺尔小镇以北十二英里。 海拔一千四百米的道格拉斯冷杉林带。 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 山顶小屋的门推开,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男人走出门廊。 身高六英尺五英寸,肩宽齐平门框,平平无奇。 头发卷曲,呈黑棕色,松散地在脑后扎成马尾。 ”那什么,倾城,你听我解释,我们两个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的。”姬美奈不想让事情扩大,想要解释。 倘若是王影回答最后生存了两人或者三人,那窦大仙绝对会问,前方的军舰上可是有无数的天朝人民解放军? “哼!作弊之人自然有其特殊的作弊手段,徐璐莫非你也擅长作弊?要不然你怎么会了解到那些千奇百怪的作弊手段呢?”王丹妮自然而然怼上了徐璐。 “那你是怎么拿到的?”既然安晓雪没有给他发私房照,那他是怎么取得的,林初的疑惑感更为重了,同时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铁杆高丽粉崔林一愣,呃……,不是说,要观看完整则视频才能具备投票权吗? “老人家,贵儿是谁?”看着面前老妪的样子有些惨淡,那些斥责的话语在说出口的瞬间被他咽了回去,虽说老人大半夜在回廊里走动发出那么大的声响,的确也有欠妥之处。 “白公子不必客气,义龙山在牛蒙山脉之上,在大岳城东北方向遥遥千里之外。龙兴义是我的师傅,他是义龙山顶天寺的道长,人称顶天教主。”武曲星君说道。 如今这一百余残废,都是在雅克萨被贾琮带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抗回伤兵营里救活的。 好吧,她可能不会痛,因为她的良心被一团大大的软肉覆盖,根本摸不到。 城中央的那座庙宇置身于高地,通向那里的每一级石阶上都立着火焰。 赵律也觉得浑身一窒,全身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他并不怕死,当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但他却不想以这种方式死去,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肉还要被人分一分,食用。 要孵化宠物蛋,就必须要有吐槽能量,而在这车上,除了林烨自己,也就只剩下司机,华山派师兄妹和崆峒派的胡大海。 实际上,他走大乘佛法、普渡众生之道,有济天下苍生的宏愿,修为高深,神通广大。 江翌也抬头看了那外国医生一眼,只是他的英语实在有点烂,只能听懂几个单词。 齐遥笑着说,“那赵大将军怕是喝不着你请的酒了。他等赵三公子的婚礼一过,就该赶回南疆了。”就算南疆现在很太平,作为镇守的将军,赵律也不能离开太久,赵恪的婚礼,天子特准他回京已经是十分体恤之举了。 接下来就是正式比赛,比赛的项目已经列出来了。第一关大家要竞争的内容就是萃取,如何把药力完美的提取出来。 和其他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董婉清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怀疑。其实,从那次手术之后,董婉清就已经相信林烨绝对不是普通人,他的能力一定也是普通人所不可理解的。 从效果和实战出发,这也难怪盗神教会会选择将选拔赛放到竞技场地下城,不止是盗神教会,其实很多教会,都有这个打算。 望着锈剑升起的剑芒,张天心中对于攻破防护罩有了几分信心,举剑斩下,在张天的有意操控下,此时的剑芒并没有升起太长,但却是异常的宽,整个剑身仿佛宽大了两倍不止。 第594章 享乐与美德。 底比斯城外。 阿波罗的神殿隐匿在一片荒草凄凄的山坡背风处。 三人站在剥落了金漆的木门前。 赫拉克勒斯伸出手。粗壮的手臂肌肉轻轻鼓起,发力十分谨慎,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阴魂。 “嘎吱——” 沉重的木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缝隙。 阳光顺着缝隙切入大殿。 说道这里,在幽暗的房间中,范黎的眼中忽然折射出了一股寒芒。 只是依着如今的形势,根本容不得她下死手,如此她就只能等,等着胤禛坐上大位,等着她有能力毁了乌拉那拉氏等人。 这已经让他丢脸了,尤其是在程勤洛等人面前。如果把这件事传给万建中,宗门的长辈们肯定会认为他在东周学院的管理上很软弱。 就这样,许天宇第一时间就是将莫妮卡给抱了起来,随后找到了一辆车,再然后,毅然决然之下就是离开了这里的节奏。 现在后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养胎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想到她要生产,借着这个时间差,她说不定可以避开乌拉那拉氏的算计,顺利生下孩子。 结合外面听到的消息,像她这样子的灵侍不好驯服,更不好驾驭。 这时,一只长长的红色鸟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鸟喙果断决绝的冲着她的肩膀叼了过去,一只闪着七色光芒的蝴蝶,夹在了鸟喙的中间。 “言长老、烈长老,不用躲藏了,直接出来吧!”雄一又是大喊,可现场的氛围令的他极为不安。 柳家不是没有试探过司徒钰的意思,所以柳君如早就知道自己没戏。 当然,一次短短的甄别还不够,这需要长时间的考察,如果附近丧尸不够多的话,它的猎食目标是否会发生改变,从丧尸变成野兽、甚至是人类。 “好啦!大家穿上试试吧!”只见多多拿着几件紧身衣来给大家。 更奇怪的是,如此无耻之人,居然还能好好的活到现在!他不早就应该被人给砍死街头了吗? 正在唐糖与竹清喵亲密互动的时候,唐糖突然感觉到自己衣服的下摆被什么东西用力拉扯了一下。 窥一斑而知全豹,以黑骷髅的工艺,大概可以想象第四纪元的科技发展水平有多高,可即使是这样,第四纪元依旧消逝了,只留下孟起现在所驾驶的黑骷髅,那么这个纪元,能保留下来吗?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者笑眯眯的盯着高庆,还舔了舔那干燥的嘴唇! “没事了,我姑妈爱财如命,五万块钱就已经高兴地手舞足蹈了。放心吧,我姑妈这样的人,只要有钱,她的那张嘴就跟着谁动。”佟恬自信地说道。 但实际上,没有人猜到,魏平安让他们先离开的目的,其实只是想要搜刮积分而已。 他是怕魏总师对领导不出来迎接他不悦,会不会想要去吹毛求疵借题发挥。 现在虽然没有,但以后一定也这么开其他人玩笑,这笑话可有意思多了,还高级。 玻璃门边有个纸箱挡着,珩少就站在后边直挺挺地站着,一声不吭,耳朵和眼睛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前面的拐角办公室里。 可就在他坐在琴凳上的这几分钟,煌太子信了关粟老师的话,这位……可能真的是位相当资深的钢琴教育家。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章嘉泽不再心浮气躁,沉下心去做,不再急着赶时间。刚开始做得很慢,依旧见不到什么成效。但慢慢地坚持着去做,章嘉泽手里的皮具逐渐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第595章 无路之人 古老羊皮卷的残篇上,命运三女神的织布机前。 亘古流传着一条登临神座的铁律。 凡欲成绝世伟业,必先经受灵魂的撕裂。 享乐女神,卡奇亚。 传说中欲念与堕落的化身。她向迷途的凡人许诺无需劳作的极乐,用脂粉、醇酒与温软的床榻,铺设一条直达深渊的下坡路。 她的朋友们称呼她为幸 既然在外面的时候碰到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那肯定是人为的,现在又有人赶到这边来,至少那里边是有人知道这里的情况的。 由于保护伞的落网,出租车司机也慢慢的走上了正轨,不在见生人就坑,见老实人就宰。 对于慕容义的想法,海皇并没有说些什么。在一定程度上,他也算是默认了慕容义的行动。 这酒客和掌柜是一个比一个嚣张,不过徐长生却感觉实在!好像回到了那南风镇,在那钱掌柜开的酒肆里头。 温止礼伸手扣住禾洛的后脑勺,嘴唇直接覆了上去。禾洛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止礼的吻。他吻得温柔,禾洛伸出手抱住他的腰,二人双双倒在了榻上。 伐天众人撤离后他们并没有追击而是回去修养,一个倒霉蛋没注意直接猜到了一颗雷,引发了慌乱。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你知道后果。滚出神殿!“再次的大声怒斥。 坐在沙发上的叶曼宁从电脑上收回目光,她激动的看向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手机的青烟。 石子又至,不过这一次却被郑琏宁接了下来,石子在郑琏宁手中变成粉末滑落。 李言听到这,只是笑笑,这解签毕竟就是忽悠,所以这也没什么。 这让林萧想起一个词,那就是犯贱!尼玛的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皇甫家几年前便一直要求我研制治疗魂力的药丸,当时只说是给契约兽补充精神力的,我也没有多想,便一直用碧香草凝练药丸。 父母甚至很隐晦的让她不要在去想着过继本家的事情了,因为家主从来都没有亲口说过要从分家这边找继承人。 刚才他一度以为自己等人的到来,可以让这些人心惊胆寒,可是没有想到这秦峰的出手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电光越聚越多,最后在玄雷龙果的中央位置,雷电之力渐渐凝结成了一个光团,那闪烁不停的光线,让众人都有些难以直视。 铭南看着雨露那认真的脸庞,只能够是无奈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为了自己的福利,他只能够是出卖自己的兄弟了。 但是疑惑也就此而来——什么,发生了什么,这个情况从何而来,前情提要在哪里? 人类从出生形成生命的开始,追求的就不该是对世界的厌弃或自我放逐。 八年的相思,只有真正走过这段岁月的人,才会体会出其中的艰辛。 对于多次的境外势力偷袭事件,他并没有隐瞒,坦言说,自己有超大容量的戒指空间,而且,三十六名天罡都有,只是容量不同罢了。还有基因一号体能修复液的功效也描述一番。 他刚从传送阵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专门有手下联系到了降妖联合会的李道平总会长。 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楚铭的实力,强于他们这些人中的每一个。 宁岳在将这些天族的力量吞噬之后心中便有了决定,至少在宙主之前只要给自己足够的力量便能够轻松的达到界主十重天。 第596章 众神的注视。 风雪掩埋了窄路上的杂草。 赫拉克勒斯全程目睹了谷底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凸起的雪岩上,看着奎托斯一步步走上来。锁链摩擦着粗糙的岩壁,发出脆响。 这一次,半神没有伸出手去拉对方,也没有露出那种爽朗的笑容。 他足以生撕虎豹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 “荷马……” 赫拉克勒 我愣了一下,随后想起刚刚的事情,眼神有点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眼角抽搐了好几下,然后狠狠的点了点头。 我听着不是不恐惧,毕竟曾经的那些年,我们娘俩是真的过的很艰辛。 我没有理会,直接用意识体包裹恶念之体,和大熊猫之前建立起的那种联系牵扯上。 姥姥让他们等等吃了晚饭再送他们回去,不过叶萱萱还想着别的事情也就不打算多呆了。弟弟妹妹自然是同她一起的。 而且,其实我挺怕白助理会对我过于的照顾与殷勤。这话说出来真是没有良心,他明明救了我,还在照顾我,偏偏我并不想跟他靠的太近。 双头巨蟒扑了一个空,庞大的身体轰然就是砸在了那山洞的石壁之上,然后震的整个山洞都开始乱颤。 可是萧玉恒已经翻开第一页了,再想抢过去,萧玉恒见了第一页便眼前一亮了。 我看着冷萱萱进了一中去,我才离开了一中回龙航中学去,林思雅这件事我也没有继续放在心上,回去的路上我都忍不住想,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帮林思雅?我花了十八万给林思雅的老爸还账,结果这老家伙反而狗咬吕洞宾。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红玫瑰了?”我疑惑的看着刘大虎,我记得我只是说来墓园有事,但并没有说我来墓园干什么,更没有告诉他们我是来见红玫瑰的。 慕锦尘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她在他的面前,把那眼球吃了,会对他的心里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影响,但是他能想到的是,如果她那么做了,他估计这辈子都不用再吃饭了。 张玲玲心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也没注意到余艺语气里,那不属于普通朋友范围的感慨。 张超悄悄地告诉叶枫,说话的人叫做魏通,也是学校的导员,不过是负责另外一个系的,不仅如此,他还兼任了这次晚会的一部分工作,负责晚会节目的筛选。 尤其是她发现沈风和温柔竟然还没有真正的发生过关系,这就更加难得了。 这是时隔十年,他再次面对这么多的媒体,又被问了那么多无聊的问题,暴躁点儿也正常。 唐三藏等人自然是规规矩矩的,可是架不住孙悟空本就是只猴子,毛手毛脚。 那王氏比方云岁数大一些,又过了那么一段逍遥日子什么也不干人早就发福了,哪里是方云的对手,顿时吓得差点自己呛死自己。 肖东山道:“三年前前掌门天河道长突然失踪,怎么回事?”佟道士紧闭嘴巴,不再发一言。 铜锤姐听了,起身告辞,飞也似的提着篮子走了,只听轰的两声响,先后开、关了巨石之门。 而为什么要在此方世界布局,那就更简单了,这里,乃是昔年洪荒大地被打的破碎之后最大的一块。 “我必须得去,因为我一个朋友在里面遇到危险了,地府抽不出人手,只有我能去救她了。”刘轩直接拒绝了钟亦姚的建议。 第597章 最大、最硬、最猛的英雄。 雷云在山巅翻滚。 神明的窥视最终隐没在厚重的风暴背后。 喀泰戎山的积雪在下山的途中逐渐稀薄。 坚冰化作冻土,冻土转为泥泞,泥泞又在烈日的炙烤下,凝固成坚硬皲裂的黄土。 两个男人踩着碎石走下山麓。 荒原在脚下铺开。 前方又是一处天然的岔路口。 向东,通往城 一时轰动了全村,村民纷纷前来看热闹,一时人多车多,堵成一片。 显然是生怕老头气坏,其他考古专家们纷纷拥上前,将冯教授扶到一旁在木凳子上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起来。 意识到自己说出这前后矛盾的话之后,王宇阳也是无奈加无语。。。。 这种幻形杀威力巨大,千幻谷的传人跟人交手时鲜有失手,弊端是一旦被破解,施术人至少得倒退十年修为。 他右手举起手心的牌,左手悬空好像在感知什么?突然手指一弹,有什么东西飞出掌心。 话语一落,第二艘战舰嗖嗖掠出了四道人影,四人都是一袭看不见模样黑袍,一身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四方。 即刻,只听得那火箭信号一声厉吼之后,一条长龙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入云霄! 诸葛纵横老目一眯,微微一笑,但是看清楚了两人后,脸上那深不可测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而见此,凌梓涵在错愕了一下之后,却是再次主动拉上了风烨的大手。一脸犹豫的看着他那双明显带着哀伤的双眼。 苓歌神色一滞,美眸定定瞧着我,带了深深的无奈以及几不可察的淡淡失落。 “……也许吧,但想深一层,像他那样薄情之人,会不会内疚也是很难说呢!”红晴冷笑道。 闯进决赛的二十四位参赛者,几乎被各方势力瓜分一空,只有寥寥几个暂时还在犹豫,并未做出决定。 “不好。童阿姨,你一定要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宇豪在电话那边急得直跺脚。 “你将清晨和午夜的时间都用来练剑?那你用什么时间来休息和思考”? “是这样,明天我想请你一起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季思明微笑说。 “林胜楠的事情,谢谢你。”若不是他帮忙,这件事情还不知要怎么麻烦呢。 “身高百丈,身披七彩霞光,其额头上有着复杂的印记……”穆西风喃喃自语,话说神算形容的不就是自己开天之体降临时的样子吗? 以往他在情事方面一点也不开窍,但是与洵儿心心相印之后,拓跋韶在这一方面就之前要敏感了许多,昨日之所以没有回答云鸿的问题,是因为他会知道云鸿在试探自己,而他真的不想去理会这种试探。 刀疤男面色骇然,手不知是攻是收,就在他踌躇的一刹那,手腕居然是被莫名的力道狠狠扣住,乍一看,正是韩千雨刚刚探出的那只右手,刀疤男瞬间懵逼了,他完全没看清韩千雨路数,居然是被他后手压制住了。 毕竟,在古飞的过去遭遇里,可没有强者听了他的天赋之后会露出笑容。 井田看着眼前的情况,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次的任务已经十拿九稳了。自己可不会像佐藤那个废物被阴沟里翻车,他已经在想着军部的嘉奖了。 “卫卿卿”却满腹心事,一时回想起她失去意识前的种种,一时又在琢磨她如今这诡异的情况,自然没心思到处走动。 卫卿卿这位当事人当初可是命白糍押了一百两银子,押注后她还暗搓搓的命白糍四下散步消息,今儿说她被韩烁冷落、明儿说她被凌婉柔下脸。 要是这区区的ss级对手都摆平不了,还有什么狗屁资本谈与杜衡对决?? 但,赵妩媚没回头地往楼上走,而慕柠兮却皇帝不急急太监地要返回为赵妩媚拿内衣。 只能将尸体搬到略麻烦一些但却近很多的摘星楼、伪造跳楼自尽的假象。 “哎呀,你想什么呢!”薛雨涵一跺脚,脸颊微微发烫,有些无语自家老爸丰富的想象力。 猎鹰的实力在他见过的年轻人中名列前茅,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年经人竟然如此厉害。 这些年,他跟随新旧首领出战,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只要振臂一挥,至少会有三四十人会跟着自己。 “我们两个各投资一块地皮,如果我赢了,那么您输掉的那一块地皮归我所有,您看怎么样?"董事长笑道。 大殿中鲲兽一族众长老纷纷起身,眼中闪烁着冷冽光芒,似乎只要鲲兽族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对叶天动手。 老子可是这个时代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我的蛋都敢偷?活腻了吗? 闻言,贺兰月气得咬牙切齿,刚刚她打那虎背熊腰的少年一顿,看来是打轻了。 尽管只有两句台词,但是角色的内心发生着改变,一切都要通过表情传达出来。 一瞬间,苍穹之上劫云暴躁了起来,滚滚黑云再度变大一圈,漩涡内劫雷疯狂的涌动,化作一只雷电巨眼。 只见穿着黑衣、黑帽,戴着黑色口罩的卢美妍从一辆出租车上走下。 东京放送TBS电视台的电话被打爆,其他金奖得主粉丝质疑为什么是黑木城得奖。 正当两人交谈的时候,外面突然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吓得贾克德差点没栽倒在地下。 好在这里存有空间之力,空间的波动出现使得这个房间变得奇大无比。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布置了不知道什么手段,将天庭、西方佛界和凡间隔离开来。 “虽然这位公子的诗不错,但是我感觉还是我的诗更胜一筹。沐姑娘,你觉得呢?你更喜欢哪首?”关才俊朝着沐雅凝问道。 那时第一波威胁来自同在罗门星球上的其他势力,坦克团和即将成立的空战团都将面临一次“全球大战”,地下兵工厂的隐藏功能就失去了作用,一些不需要建在地下的设施可以直接在地表完成,节省一些时间。 “国丈大人这个提议甚合寡人之意,不知两位老大人以为如何?诸位爱卿又以为如何?”司马曜先是自我表态一番,而后又对着谢安司马道子,还有其他臣子问道。 第598章 喀戎 色萨利。 拉里萨城主府。 两坨边缘焦黑、渗着暗红色粘稠血液的肉块,被毫不客气地丢在地毯上。 领主伊翁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着只金杯。 他看着地毯上那两只巨大得超出常理的狮耳,再抬眼看了看站在阶下、浑身散发着骇人煞气的灰白青年。 酒杯边缘的酒液微微摇晃。 伊翁是个 胡玲儿把一切摊得这么开,要么是来向他挑衅,要么就是谈条件。 我们知道每个物质的组成部分是原子。那么用计算机记录每个原子的信息。几千年后。按照这个原子几千年前的组成重新排列到几千年前的样子。 眸光悄悄瞪了对面祁萧一眼,奈何他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并且开始和楚王聊起了天。 所以在经历了一阵心理斗争后,古伊娜还是决定,先按照洛克所说的,找到一颗恶魔果实强化一下自己,看看是否真的能够真强自己的力量,然后在考虑变不变成男人。 毕竟作为贵族的他们,当然是想要永远的享受他们的贵族生活,而只要他们活的长生就能这样一直下去。 不动摇,是不要因为一时被否定,就觉得自己三观全然被颠覆,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三人走了上万步,终于来到了洞府的最深处,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都惊呆了。 附带着一声高亢的龙吟怒吼,一道完全由龙吟怒吼声波形成的长矛从巨大的龙嘴中喷射而出,朝着那石块身体轰击而去。 在把所有人呢都控制住以后,他就把这些人带着来到了村庄的中央位置,这里正好有着一个广场位置,正好可以让他在这里把祭坛建好。 巨大的铁爪最终相撞,但在凉冰的控制下并没有停顿多久瞬间就冲向了刚刚站立没多久的杜默言。 徐凤花说话了,我们是不会去白家,也不会回林县,就在这京城之中,生活算了,生活还是老样子,外面那间铺子,够我们吃喝用了,留下点钱财以被后用,这样的日子,也算不错了,何必管那么多的事情呀。 徐国成只以为白建立是气势压制他,原来白建立确实是这种想法,可看到徐国成的表现后,让白建立心中明悟,原来气势也是一种应运,自己原先怎么没有想到。 这下子,他该怎么面对唐紫希,怎么面对那个将来出生的孩子呢? 纤染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外院走去,她也很想知道纤云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些什么。 门宗二也是发现了这点,脸色不由得青中透黑,环视周遭彩石,无法选择下立在原处,借用官双妍召集于空的山溪化生一个水傀儡,操纵它向迷宫出口“星解”冲去。 眼光一转就见徐倩独自坐在一边,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了。阎云从胖子身上找出结晶拿着那个二阶强化五感的结晶走向徐倩。 这一神技是灭神师就能修悟,但除去增幅神系,别系用就是自残,狄冲霄未强时用也一样,动辄臂骨残断,厉醉枫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只是五重五叠,威势强得有限,等同于神杀技弱降为一般神技。 做完这些,李牧松了一口气,将墨麟刀重新挂在腰上,转身走到了高茜二人身边。 说完,御神羽美神色又现癫狂,忽而呓语,忽而怨咒,忽而恨吼。神光绕身,忽强忽弱,时暗时明。 第599章 赫拉克勒斯:我真被你爸打过。 俄勒冈州。 狭窄的木屋。 维吉尔没废话。 阎魔刀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茧,刀刃切开空气的锐鸣连成一线。 他不求一击毙命,只用密集的居合斩,封住格蕾尔所有的突进路线,将新神钉在原地。 而在另一侧,红衣少年借着倒塌的横梁高高跃起。身在半空,腰肢发力,硬生生拉出数个反常规的后 不过此人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有人想要对付自己吗?又或者,此趟岐山三怪突然现身,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 苏晚歌不知道的是,从他走后,便一直有一道眼光随着他而转动。终于在看到苏晚歌坐到角落里,和颜沐沐搭话。她有些淡定不了。 虽说进宫一年有余,还是第一次来慈宁宫,太后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从来不喜欢嫔妃前去请安,也只有永琰、皇后、如贵妃等人常来。 “三河之宝也是我信长之宝,植村,这把行光送给你。”新六郎大惑不解地抬起头望着义安。他一直深信,信长是冈崎人的敌人,这个循规蹈矩的老臣显然没想到信长会称他为三河宝,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的身形便在空中不断交击,一阵阵狂暴的能量也不断地出战圈中溢出,漫天的大雨竟被生生截断。 这是东仙要卍解的名字,也是其所赋予手中那柄来自亡友所赠之斩魄刀的新灵魂。 他们之间恩爱的一幕,落在季思悦的眼里,一切显得是那么刺眼,她紧紧地攥了攥桌子上面的桌布,紧紧抿着唇瓣。 当天下午,一则声明就从大唐官府发出,在整个江湖中又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希望借着这个话题,大家可以将这个事情聊开在,这聊着聊着,大家自然就熟了嘛,气愤也不会这么尴尬了。 妈蛋,往往说别人思想龌龊的,一般自己的思想都会非常的龌龊。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帮风言欺骗蚩尤大神,风言就要私底下辱骂自己?明明自己对他们已经够好了,他们不归顺自己,自己还是将原来的驻地留给了他们居住。 但是韶华却知晓,何为斩草除根,依着大夫人的性子,一旦此事结束之后,那婆子的家人也便没有了活着的必要。 林臻顿时明白,应该是李淑贤表现出来,甚至是跟他聊过这个话题,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无数亿万年来,外宇宙空间中涌现出很多绝顶高手,如莫道天、血狂刀等人。 “如今府上也只我一人,兄长外出,祖父与父亲远在边关,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袁绯茉倒是挑明了。 “这是什么?”凤轻语轻瞥了一眼凤仪倪手中的信没有立刻伸手接过。 终于,不知过去了多久,所有的光芒消散而去,露出了其中真相。 然而随着洛方越飞越近,随行的应龙呆住了,就连范虎等人亦是长大了嘴巴。 “无妨,将机关详细绘制,便能躲过,万一真有什么损伤,你自还了便是,少手断手,少脚断脚。”长天摆了摆手,用极为大方的语气说着。 就见人影一晃,还好冥幽及时赶到,一脚把地上的尸体踹了出去。 这也只有让叶星辰凭着这鱼龙剑道,领悟更深层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叶磊闻声向侧边一闪,虽然躲过了大部分,但那道透明光波的余波还蹭到了叶磊的肩部。 第600章 谁家超人这么暴躁?! 暂且不提北美冷杉林里那场跨越三千年的血脉认亲。 天堂岛。 海风卷着焦土的硝烟,在断裂的廊柱间盘旋。 布鲁斯靠在半截大理石上。 蝙蝠战甲碎裂脱落,电火花在破损的纤维层中时不时地跳跃一下。 他没有说话,头盔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轰——!” 泥 其实王振对铁甲城的认知,并没有比这些难民多多少,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铁甲城的全貌,第一次看到那座遥远的幸存者城市。 当场,戴拿吓得都蒙圈了,甚至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速度停了下来。 对于萝卜加大棒的原理,李志成本来是不怎么熟悉的,但这一两年改变了自己很多,发现自己用起来,好像也不显得很生疏。 “她,不是一个丫鬟吗?”这么问并不是凤于飞瞧不起当丫鬟的,而是在这个世界中,当丫鬟的根本没有机会去学习什么,能认得几个字已是不易,那还是在有一个好主子的前提下,所以凤于飞才疑惑的问道。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不由的轻轻的下弯,异常简单的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见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杨寿衡量再三,这才低声说道。 从冰晶凤凰的话里,她可以隐约听得出来,似乎她的时间不止存于现世,而是经历了无数轮回。 郑秀慧吸了口气,摇摇头,默默地蹲下去,一张张地将散了一地的资料捡起来。云筠见此,连忙跟着帮忙捡。 王振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可是在暗地里,他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召唤蜂刺剑的准备。 回到知心农庄,对李苒苒又是一顿安慰,并告诉她,事情的进展。听到李志成已经托人去找官人物,并且很大可能让钱静无罪释放,李苒苒终于安了心。 严建明在这一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一人又如何力挽狂澜,更何况,四星集团一路打压,根本就承受不住。 周吉平旁边的佐里克犹豫了一下,向前微策探了一下,偏过头来,请示似的看了周吉平一眼。 “我在找那邪器呢,也不知道那人放到哪里了,坐电梯的话,会看不准的……”唐晨随口答道。 庄老当然明白,这是唐晨安慰的话。他身为八卦派传承人,居然连八卦知识都输给了一个晚辈。要不是唐晨帮他圆了,恐怕他都没脸在循州呆下去了。 只见此时的野柱浑身一颤,目光灼灼的盯着叶子轩,满脸骇然之色。 “不要跟我讨论哲学,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胖子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 巢穴中有气体,能直接传递音波,虽然那人听不懂,但林少觉得自己还是说些什么。 陈俊不由得皱眉回头朝米涵妍看去,米涵妍却是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随即就给陈俊和米涵玉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爷爷回清溪了,让我们自己去找饭吃……还说,还说……”饶是周瑄影鼓起了勇气,那句话还是没说出来。 “如果我说是自己赚来的你一定不信,所以我就不想多解释了,你要是觉得我欺骗了你,那请让我下车。”张赫耸肩并不打算把自己的事情全盘交代。 呆呆的看着了一会儿天花板,安生闭上了眼睛,可他的眼泪,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从他的眼角不断渗出。 第601章 肯特家最不缺的就是农田 卡尔悬浮在半空。 红色的披风在背后猎猎狂舞。 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低下头,倒映着猩红残光的眸子,锁在格蕾尔身上。 一拳清空类魔的震慑,并未在这位达克赛德之女的脸上掀起太久的波澜。 格蕾尔静静立在虚空中,左腕上巴掌大小的金属立方体正发出蜂鸣。 繁复的金色几何纹路在金属 卡尔悬浮在半空。 红色的披风在背后猎猎狂舞。 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低下头,倒映着猩红残光的眸子,锁在格蕾尔身上。 一拳清空类魔的震慑,并未在这位达克赛德之女的脸上掀起太久的波澜。 格蕾尔静静立在虚空中,左腕上巴掌大小的金属立方体正发出蜂鸣。 繁复的金色几何纹路在金属 李明的脸色有些灰变,我忙说,我们市里的手续都齐全了。他听我简略说了情况,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打,说,年股长,荆江的同志来了,你受理下,看材料么样。 但雷声意犹未尽,又一道惊雷劈了下来,直接将风炎萧劈成黑炭。 说着她又下床去关了电灯,我们都睡下。是她那节奏的熟睡声象催眠曲的哄我朦胧过去。 落羽见此一声冷笑,敢拿最Y毒的毒害她,什么叫自食恶果,这就是。 一话还没说完,银白飞虎突然抬头看向远处的空中,脸上的神色惊异一闪而过,凝聚上一丝绝对严肃。 即使他父亲真的选择了离婚,也真的只是在给她母亲一个教训,让她明白,所有的事情不是那么想当然!有些事情,本来就无法反抗,让她体会一下,许惟妙现在的感受。 整个房间虽然是不大,可是这个房间全部都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金条,金砖金块,金元宝,刺眼的厉害。 昨晚上尽管很晚才睡着,但真的因为太累,一睡下去就睡得特别熟,起‘床’也有些困难。 这样一来,更是大大的加深了李五四与队里的矛盾,再加上阿柒和老三的事情,这么多的负能量,只要是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会承受不了的。等到那个时候,她再趁虚而入,一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又是两道法术打在了钥匙中间,那钥匙似乎和法术是相融似的,竟是毫无保留的完全吸收了,那包括执法长老在内的六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景象,不免得有些惊讶。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中虽然没有成品的被褥——超市的成品被褥早就被先到的人抢光了。但他们从隔壁的精纺城中找到了合适的棉花、布料,回去后可以简单加工一下。这么大冷的天气晚上没有被褥盖还真是很要命的。 “是用八匹马拉着的。”左羚解释道,然后指指在一边吃草料的十匹御马。 风,轰然消散,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冰的长枪犹如出击的毒蛇,吐着信子勾抹了一点冰蓝的线。穿过了关轩的身体。 “这怎么好呢?”陈安琪的声音有些飘忽,显露着几分不好意思。 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自己做的时候,就总觉得力不从心。 威廉的眼睛眯成了细缝,持久地审视着关轩。关轩则一脸安然,带着恳求的目光轮番在威廉三人的脸上来回梭巡。 “都让开。”郑越威严道,然后缓缓向祭坛走去,似乎也想查探一下。 没错,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娅楠也一直在这边担任指挥,遗憾的是,杰克始终没有再来找茬。 而现在,军队表面上没有乱的迹象,但是这些潜伏的变种人目的不是要你的军队乱起来,,而是让整个世界乱起来。 “不,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还是要重视敌人,咱们没必要跟流寇硬拼,要发挥咱们的优势,碾压他们,争取零伤亡吃掉这伙流寇。”况且道。 曾经亲近杜家的家族或者已经洗心革面的,内心都是一定,有些还会窃喜;而那些和方家敌对的,或者是杜家爪牙的家族族长,脸色都是惨白。 出现在王浩眼里的神奇宝贝,正是当初在石头城里遇到的叶精灵。 阴风吹灭了林飞肩上的一盏本命真火,他想瓦解林飞的一身胆气,达到不攻自破的效果。 张怡君和黄淑娟等了好久,都不见前方发生变化,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真死了。 旬强道:“我们这里的岗位有的很危险,有的还算安全,你是新来的,还不太懂规矩……”旬强极力想要引导姜亿康。 “没关系,你们别担心,路卡利欧下手已经很轻了。如果换做是梦的话,我估计现在都爬不起来了。”谢伦面露笑容安慰自己的神奇宝贝。 “哼,木椰子天王,这一次我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卢本的心里充满了对木椰子的恨意。 三人匆忙来到埋葬徐亮的坟地,天还没有大亮,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明晃晃的。 朝歌大军来袭,尔等有何看法?”西岐城中,西伯侯姬昌坐在王座上方,目光从下方的诸多臣子身上扫过,千年岁月,西伯侯早已尽数的横扫西岐之地,收复了二百镇诸侯,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洪飞见大家都忽然不说话了,于是急忙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吊眼问道。 我只好继续往里面走,进去之后这个古洞一直往下延伸,就好像通往地狱的道路一般,黑咕隆咚的!还好我的视线勉强没问题。 我也没有说废话,这么恐怖的玩意,看一眼好几天失眠,马上掐了一个道诀。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怎么能看懂这些R国字,不过光是看图片就可以明白了。R国现在已经是处于了一片的大混乱之中,而想来那位大人的势力也应该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有了荒诀这样的体修神诀,殷枫自然是不可能在用纳气法决突破修为了,而是修炼荒诀走体修之路。 扬木匠把斧头和锯递给了阳为民。然后,不停地指手划脚起来。阳为民拿起斧头和锯,严格按照扬木匠的指挥,用心地做起床腿来。 “主人,让我回到你的身体里面,然后我们进去就好了,到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影响到我们了。”乐乐已经很虚弱了。 云殇,说起来自他离开之后就只收到过两封他的信,唉,好想他,要是这时代有手机有电脑有网络能够随时随地聊视频电话就好了。 她虽然不知道刘冬生心里在想着什么,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好像刘冬生对炼药这方面很是敏感?即使刘冬生从未和他们说过什么。 “洛然,傅总要在医院里做什么?”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江翰臣的声音,清润间带着凝重的疑惑。 第602章 喀戎:在种地这一块,我愿意称呼你为最强。 数日的时间在珀利翁山的浓雾中悄然流逝。 半人马贤者喀戎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他见识过傲慢的君王,教导过偏激的半神,也打发过无数死乞白赖的狂徒。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三天前,喀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奎托斯的请求。 他不愿为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锻造武器,更 ”启禀总督大人,运城失守了。“探马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道。 王组贤被他暧昧的话语和突兀的动作惊吓到了,触电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办,只能尴尬的低下头,心里很紧张,他想做什么? 杨湛听到花玲珑的话后,便知道自己可以再见当年恩公,所有的感激期望都汇集到一起,一番激动是在所难免的了。 花老等人却是悲痛欲绝,又心有余悸,若是自己面对张狸,其下场恐怕如同宋建一般,成为炮灰渣渣。 已是晌午时分,墨云峰上,依然是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修士们都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突然!艳阳高照的天空中,一道响雷,惊动了整个墨云峰,也几乎惊动了整个兴道山。 虽说私下里刘逸飞从来都不排斥于对老吸血鬼的吐槽,但实际上刘逸飞对于托拉德雷本身却有着说不出的信任。 兀然间,他的表情却是一凝,瞳光一聚,心下咯噔了一下:好像又踩着了什么,上次也是这样,上次发现了一件白色衣袍,不知这次? 不知离倾天巨剑那片地域多远的地方,刑力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天空中,而后就那么直直的掉下地来,可以看到,他的半边身子,被鲜血给染红,从肩头到腿部,密布着好些前后通透的大伤口。 这样看来已经算是皆大欢喜了,不过当我没次看到刀疤男是,心中就会耿耿于怀起来。 对方部队中也没有顶级的尸巫系兵种“尸巫领主”,这如何拼得过jing灵方的大军? 这样的成绩实在太耀眼,在日本陆军情报系统绝对是无人能比的,也是所有特工追赶的目标。 哪怕四周围的严实,阳光难入,风声难入,她们也仿佛找到了自己的阳光。 此时,她被掐的呼吸困难,再无法出话,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百花仙子,祈祷雪樱能及时赶到。 墨久迅速蹲下身去探她的鼻息,?辛紫烟维持着倒下去时的惊恐的表情,已然没有了呼吸。 墨久原身的生父早几百年前就已死,被废了修为的墨云晨则从此疯掉,据说几百年前疯疯癫癫地跑出家门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火箭和超音速的这轮系列赛,之所以这场比赛之前有97%和3%的概率比例。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没想到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两人就产生了严重的对立,想缓和都来不及。 但是只要是他想去京城,立马有单位接收他的,并且分给他住房。 接下来又找了四根三米长的木头竖在猪圈的四周,每跟木头上用铁丝扎了薄膜一脚,四根全竖起来的时候,那塑料薄膜正好撑在猪圈的上面,看起来跟个楼顶一样。 哪怕是第五场的天王山之战击败了火箭,叶斯都觉得这只球队确实是太强大了。 “嘿嘿,这就好办了……”灰白色头骨眼中,火苗般的光芒跳动,似乎表达着他的兴奋。 “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窥探我玉衡的绝学!”中年人身上爆发出一阵红光。 据纸张上所说,这是一块修士界最为常见的赤铜矿,因为长期同地火伴生,所以色泽暗红,材质坚硬,适合作为初级法器的材料。 可就当神天行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在走道里面出现的人,他居然认识。 撒宁随便一出口就要挖了“大狗熊”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还要其他人自断右手,那男子脸色变得铁青,而“大狗熊”的其他几位同伴纷纷站起来,他们对撒宁怒目相向。 “不用了,你忙去吧!”冲着佣人挥挥手,踩着拖鞋轻脚的走到沙发旁边,看着儿子俊美柔美的俊脸,心中说不出地安慰。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她的宝贝,是她的骄傲,虽然有些方面惹人生气,却不影响她爱他。 “你再敢动一下,我便将你碎尸万段!”夜寒缓缓走了出来,怒火冲天,君潇潇现在的凄惨样子实在让人心痛。 訾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陆子谦的事情果然是谁都拦不住的,他想要做什么没人能阻碍。说他这是任性,其实他也只是太独立,也太强势一点罢了。 作为一个老警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 年轻一代是门派的未来希望所在,年轻一代强则代表门派未来必将兴旺发达,反之,则代表门派后继无人。强大的门派自然不甘心失败,他们都各显所能争夺胜利。 智力低下的,只会凭借本能行事,智力高等的,会从各方面侵入星球,从而开始血洗。 她见过兰绫石之死,她见过陆浩之死,之前中毒生命垂危,这些她都见识过了。开棺验尸,有什么可怕的? 见到大家都看她,钟星月也没停下来手中的动作,被许多人围观着行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没有丝毫的紧张。 在那些层叠堆积的纸张下面,沐之悦眼尖的看到了明黄色的一角,还带着些微红色。 墨承泽和金雕微愣,虽然早有所预料,但在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古怪的情绪。 见沐之悦的态度柔软了几分,千叶依自然也不像之前那么浑身是刺,此时见沐之悦抿嘴笑着,便也主动开口问了话。 第603章 南天之柱,泰坦—克利奥斯。 屠杀终止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难民营外的焦土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半人马的残肢。折断的骨刺刺穿了皮肉,脏器混杂着泥水,在未熄灭的火堆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杀人者,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马蹄声在平原尽头响起。 拉里萨的领主伊翁,带着他盔甲擦得锃亮、阵型严整的城邦卫队,终 看着他的背影,冷月的心揪得更痛了。“年九龄!”想要起身留住他,却因为牵动了身子,突然喉头一甜,猛的吐出一口血来,眼前的光线怎么越来越暗了?意识又模糊起来,阿九,难道你心里不能自私一点吗? “对、对……绝对不能放在母后那里,朕这就去太后寝宫!”他颤抖地把自己支撑起来,从莫大的恐慌中稍稍回过了点神来。 雪夜仙子被她们俩这一吓立刻躲到一旁,她觉得委屈极了,正想哭出来,就听到有铁甲踏地的声音。 “斯凤姑娘,你刚才看到的是我在常人面前的模样,不过你现在看到的也是我,这是我在家里时候的样子!”钟馗不但相貌改变,就连说话的方式也跟着变得和蔼起来。 “精神力,看来这是要我学着运用一下刚刚提升了实力的精神力,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对了,从哪儿开始,需要衔接媒介吗?”徐川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要是在蔓延出去,肯定能够让那些人发现,想着用神念搜查同级别强者属于挑衅,他也就没有在探查,反正他现在也知道了一些信息,这些都已经足够。 因为要过年,老秦头也就不张罗分家,打算过了年再说,可家里没有什么好分的,总想着让大房吐出些钱来给二房和三房。可老大家是柳氏当家,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再逼着柳氏去跳河吧,他也担不起这个恶名。 这是……当斯凤这个模样跃入张太后的眼帘之时,她也被猛地下了一跳,使得她那张老脸上立刻多添了几条深凹的皱纹来。 “你是要做什么?”叶华很奇怪萧如兰为什么要提这个,不过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那时候两边的领军人物,一边是君杰和君息,一边是君诺和君睿。 “夫君,请孙大夫过来吧!”苏锦璃将顾明珏拉至一旁,低声道。 是苏锦璃之前特意吩咐了,命她在长公主院子里看着,只要人一醒就亲自来禀。 当明菲把箱子里的沙子浸湿后奇异的事情发生,沙子像粘土一样能揉捏成任意形状。 客气完,张闯便一拳劈来,明菲躲都没躲,单手抓住张闯这使出九成力气的猛招,表情十分轻松的推开了这一招式,紧接着闪电般的速度绕到张闯身后轻轻一推张闯立即一个前扑,栽倒在地。也就两招完活。 管家知道消息后早就坐不住,从厨房里来来回回往玄关跑了好几趟。 这个点打来电话的,除了陆珊不会有别人。孔一娴连眼都没睁就摸着手机按下了接听。 见着恒彦林在此刻的模样,一旁的云长老在此刻也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看着此刻的恒彦林直径询问了一句。 她们才将茶杯端在手上,就听到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顾明珏正拧着眉头往进走。 她其实之前猜到了一些,邵远帆不像是重生的,那就有可能像是她梦到她爸一样,也许他梦到了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才会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反应,一直到了昨天见面才会表现出来。 第604章 抗争之火! 大地在哀鸣。 珀利翁山脉的脊骨断了。 长达数百里的山脉从内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撑开,数以亿吨计的花岗岩与泥土逆冲向天,化作遮天蔽日的尘暴。 两只堪比城邦大小的惨白手骨,将整个下半身从塔尔塔罗斯的边缘拔出。 南天之柱,克利奥斯。 这具死去了千万年的泰坦残躯,在战争之 现在哪还有什么镶黄旗贵族,大家都是平等老百姓,人人平等的时代,就连那些官员你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间歇泉逛了好一会,感受着泉水起伏的魅力之后,大家再次上车,准备去往下个景点。 因为为了蹭上今天这波流量狂潮——据她所知,今天现场开播的人数可着实不少,而且一个个都是带明星级别的流量大咖。 “这姑娘怎么了?看样子长得还挺标致的,难道是犯了什么错,在这里受罚吗?”一人低声猜测。 薄如蝉翼的亵裤裹着修长结实的双腿,灯光之下,别有一番风情。 只有让更多的人卷入这场权力的游戏,宋衍熠才会感到难以招架,疲于应对。 大学毕业以后,苏欢喜选择了进入娱乐圈,她前脚进去,宋霆宇后脚就跟了进来,还抢了她的第一个角色。 “大姑娘,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闻言,房妈妈面露焦急,连称呼都忘了变。 “怎么考试考到脸通红的?”朱鸿飞并没有看他的卷子,此时他的心全挂在学生的安危上,生怕这位天才出现一点意外。 听到李长生暂时要离开皇宫,这让王萱眼眸之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晶石传送阵之外,几位守护的战争机器人,远远一见独远大步走来,就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他手上这红蛟剑,据说是当年肆虐的那条蛟龙的脊椎骨打造,本身就是散发出无上杀意,更何况配合他绝世无双的剑法,足以掀翻华夏年轻一代所有强者。 “一个卑微的人类,有什么资格被吞噬之神大人记住?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一头主神巅峰的吞噬虫族冷笑着说道。 同时,她也知道那个地方大多数是脂肪,血管系统不是那么密,和他说的气血不太活跃不谋而合。 陈锋彻底傻眼了,然后求助似的牵着马缰跑到了大祭司那边,那老头活那么大岁数见识肯定多,说不准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严司令员,敌军主力过来了!”正在观察着敌情的老严接到了手下的汇报。 萧飞来到了沙滩上,四周散落着零星的娑罗树。“都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的。”一转头就对黑暗中说道。 恩?怎么回事?厕所里不是没有人吗?许多人的眼睛都惊疑不定的朝着这边看来。 这一次变故,让时间拖延的更久了,星空狩猎场里的杀戮一直在持续着,又有许许多多的仙人陨落。 “大祭司?”陈锋嘴中默念这三个字,也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一股让人浑身战栗的威压。 一连过了好一段时间,她心头的那阵心慌意乱才平复下来,也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事情应该过去了。 此次前往酆都城参加三大学院会武,带队者既不是神棍院长,也不是学院的长老老师,而是学院的首席——冥寒枫。 神圣大汉的中枢重臣们已经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论调,这种论调也有些矫枉过正,但也还是一定的根据的。老话说的好,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农业是基础,但也不能忽视了工商业的重要作用。 崔氏见她坐不住,又想到她刚出了这样的事,不想在人前晃悠也是有的,就和敏太妃说了,要了个可靠熟悉的宫人宁致送她过去。 在五行圣体的加持下,五行百战技覆海印的威力无以伦比,与顶级皇技千幻术火琉璃塔正面碰撞仍不落下风。 又一次陷入被动防守局面,但这一次蓝谦不能让对方一直攻下去,否则会越来越被动。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院子里也干干净净,没有梅树树叶,同样也是什么也没有,我指着梅树,上面的树叶稀稀落落,和这时候正是枝繁叶茂的夏天不符,可没有人相信我,更不可能相信这里昨天进行了一场激战。 一来,京中、宫中无异常,不会打草惊蛇,会让她们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从而得手的机会更大。 若是此时詹台楚歌还在,定然会惊讶鹏鸟竟然已经能够口吐人言,当然,在这之后他也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鹏鸟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不消说,鹏鸟隐藏实力肯定是防备着天妃。 而且扬天知道,黄毛以前就很厉害,不然也不可能带出紫嫣那种水准的人。 唯一可惜的是诗不好,不够高明。不过她并未思索,只随口作来,也是难得了。 她没好气的说道,然后将那一盘鸡肉放到了脚边,送入了在一旁眼馋已久的玄儿的口中。 可就在那宫门的深处,一位四肢都被巨大的锁链所困住的少年,身子正在疯狂的颤抖,他眸中的光芒时而清澈时而又漆黑无比。像是此刻他的体内有两股意志在不断的厮杀,争夺着这具躯壳的所有权。 “我哪有功夫听你们在这儿瞎掰呼,你们走吧。”说着就要关门。 华尔兹没有说话,以他对基纽的了解,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必须证明自己“仅次于弗利沙”的价值。 看着那郭家影卫,再看看郭龙飞,邪阴圣使心底也是隐隐有所猜测,却依旧是不敢相信。 那倒不是,只不过他们有人做担保,而那担保人,自然是京城之人。 日国的战机倒是悍而无畏,也或许是上头下了死命令,这时候非但没有撤退逃走,反而纷纷掉头,向着罗红衣蛇身围剿过来,间中枪弹炮火齐射,向罗红衣展开了围歼。 “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你发现的这个情况确实存在,我觉得存在的时间就不止一年半载了,所以也不必太过着急。我呢,往上反映一下,争取在行政和经费上得到上面的支持。”看得出来,高院长对这件事是重视的。 对于每天晚上都搂着她睡的祁睿泽,自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点变化。 第605章 斯巴达为何如此平静? 赤金色的神火,点燃了旧日神话的残躯。 没有任何哀嚎能在其中存留。 克利奥斯庞大的躯干从胸腔致命的裂口开始崩溃,远古泰坦的皮肉、骨骼、乃至缠绕其上的青铜锁链,在神火的吞噬下寸寸剥落,化为漫天飞舞的灰烬。 大地的哀鸣平息了。 珀利翁山脉彻底改变了地貌。 横亘色萨利平原的 她后面那几个字的音很轻,轻的隔着饭桌,让人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是人都爱听好话,使劲儿夸总归是没错的,再说了,章源刻意地在她们面前说他已经当上了经理,不就是想让她们高看她们一眼,同时显示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吗? 不少人开始还能跟上,但后来连题目都听不懂,只能机械的记录着。 楚天骄目光不留痕迹的从她那大长腿上游弋过,摊了摊手,朝着茶几走去,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洛幽盈一边搜索着,一边听着两人的吵嘴,也不觉得烦,相反倒是挺乐呵的。 回到峰顶,与楚动天意料中的完全一致。无论是大师兄瘸腿还是二师兄断臂以及暗中尾随他的三师兄方远全部都在。 “你出去,出去!”周香如低着头,抬头看楚天骄的勇气都没有,脸上烫的厉害,同时,娇羞的不行。 “霍元甲的人选都已经确定,不再对外招人。”李泰却是冰冷的回道。 瞬间觉得被他牵着的手开始滚烫了起来,她有些不自在的挣扎了下,他的手劲有点大,她没挣开。 霍云泽被她掐的有点疼,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反手握住她的手,被苏缨挣了挣,没能挣脱。 赤炎和蓝心是一个表情,他是亲眼看到韩夜死在战场之上的,现在又是看到韩夜,他感觉之前发生的一起都不是真实的。 “我明白了,你这边的情况我会和主席长汇报的,那个……你还好吧?我能理解那种恋人相互厮杀,这是心里很难受的。”夏达试着安慰李洛玄道。 而药王,则是连化仙境界强者都极为渴求的一种宝药,能延长体内逐渐衰败的血气,虽然没有神药那样强悍,能让化仙境界修士的血气直接恢复到巅峰,仿佛回到刚刚晋升化仙境界时候那样,但是也能补充一部分血气。 在他们临走的时候,花弄影给了百里云一块百花令牌,见令牌如见宗主,可以调动百花楼所有势力。 李洛玄感觉到十分不可思议,立刻拿出地图,李洛玄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苏良的父亲画出来的,那个让李洛玄去的探索的未知区域——末世流浪者所留下的遗迹。 “那么贤侄,说到赏识看人,这的确是我的强项。但是这谈判桌的东西,却不是我所能及的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我作为这次谈判桌的其一员呢?”林士藩将自己心的不解说了出来。 周灵听到西门宇喊他灵儿,很是开心,不过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而是充满期待地看着楚幽离。 朱斌壮刚反应过来事不可为,想要退却,可惜,还未等到他下令,一整窝赤焰红狼,除了头狼在后面指挥战斗而未被灭杀之外,其余全部成了尸体。 而且最为致命的,还是有无形的法则力量封锁在其伤口上,原本堪称变态的自愈能力被压制到了最低,韩夜不得不运转不死不灭道,缓慢炼化这法则力量。 第606章 你管这叫种地的?!;你赫哥的人脉自然遍布四海八荒。 斯巴达为何如此平静? 克利奥斯之甲贴合地脉的感知能力,很快便给出了直观的物理答案。 地壳深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震荡。 成千上万双穿着硬底皮靴的重足,整齐划一地踏在红土上。 安静,是因为制造喧嚣的机器,刚刚结束了外部的绞杀,正处于回炉冷却的入城阶段。 军队回来了。 萧战分析的很有道理,他跟奥古斯都不是仇人,最多就是为了分出胜负。 当然,引擎扔入灵石的话也能转化成动力,一具活人尸体相当于十块灵石,也就是说一格能量槽等于一块灵石,消耗还是比较大的。 周叶楠和周管家相视苦笑,你收拾他那也得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宁远航可是已经带着人在过来的路上了。 这么说着,妙玉自己就先害羞了。不过,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了,也就轻松了。 这一幕唐傲自然不会错过,但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再说了,找到了适合的人选后,是一个一个的送回来,还是多找几个一次送回来。 总的来说,这里的百姓生活水平,要比直隶一带高出不少。每年过年,只要稍微有些能力的,就要养一头年猪,过年的时候杀了,过年的肉有了,明年一年的油水,也就出来了。 所以高等级的情况下过来就颇为麻烦,张远航只能维持自己在青铜级也就是30级左右,在曦她们的保护下,冒险进入怪异之地,来借此获得数量堪称庞大的经验值。 魏县丞苦笑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看见这一幕,苏阳也是找了个问题,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想要问的问题。 她从来都不知道,碧霄仙宗居然还有升仙令这般特殊的东西,然而听得秦冉几句描述,立刻就明白了此物有多么不凡,心底无比震撼。 则是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蒙面男子,大概有二十多号人的样子,此时正一脸警戒地盯着我看。 贝青柠冷嗤了一声,不得不佩服李婉柔,腿都骨折了,还记得来学校给她添堵。 谢景芸与半年前大变模样,乌黑靓丽的长发盘成发髻,束在脑后,中间还插了一根碧绿簪钗,风情万千。 薄煜眼神微暗,手放在她肩上,将人整个虚虚的揽进怀中,阻挡了旁人看过来毫不遮掩的视线。 “封建迷信。”沈夏夏虽然看不见面具里的那张脸,但是掌印原本上扬的嘴唇,此刻落了下来。 当那款五万六的包包重新到她手上,尖锐的指甲也划过一层表皮。 不过此番也总算找到了不少线索,基本可以拼凑出所有事情的真相,或许其中会有一些偏差,以及不那么完善的地方,但应该相去不远。 几人刚消停,外面又传来一阵极具磁性的男声,这次的声音很近,就在房门口,甚至还伴随着绅士的敲门声。 开始的时候,谢宫宝以为熊木岩与幡尸教有仇,故才惹来杀身之祸,既然事实不是这样,那么追杀熊木岩的就一定是严松一伙了。要知道,严松奉曲池之命往南寻来,除了迎回公主,不就是为了杀人越货么。 梅掌柜听着打斗声,从后厨闪出。见喊不住,遂抓了柜台的碗盘往堂上猛砸,一边砸一边骂:“当老娘死了是不是!叫你们打,打打打!”那碗盘在打斗双方脚下碎开,只听乒乒脆响,顿有止戈之效。 陆山民对着向问天的背影呸了一声,“去、你、妈、的底线,把刀都架老子脖子上了,还跟老子谈底线,老不要脸”。 只见楚子枫脸上露出一抹释怀的笑,说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人还要往前看嘛不是,再说了,现在我也有好兄弟!”说完,楚子枫笑着看了看苏沐和林羽,两人皆笑着点头回应。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同时,陈潇的身影一闪,瞬息间就到了跪在地上的雷鸣天身前,手中的鬼神剑直接横在了雷鸣天的脖子上。 “唉!对不住了,看来你们在他们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杀了吧!”屠明叹息一声,挥了挥手。 “说!”高?玶一声大喝,震的嬴无疆气血翻涌,手中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他也不想真的走到使用犁魂碾魄的地步。 过路的乞丐婆子们看见,只道她们打情骂俏,均捧嘴偷笑远远走开。 见海东青仍然面带疑虑,黄九斤劝说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只要温度差距不是太大,上下相差一两度,不会出问题”。 想着两人煽动善民推到自己的雕塑,燕云城就气不打一处来,对他们可没客气,巴掌顿如雨下,扇在两人两人那是啪啪作响,好不解恨。 流白轻视林初九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以前萧天耀也知,只是他并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微微眯起了眸子,辛鹏怡想要出门查探,可是想起了刚才那些东西都没有收起来,黄金和首饰也就算了,但是那长生花可是很重要的,所以他还是关上了门,回房去了。 请假条: 更新时间总是伴随着卡文而越来越晚。 一卡文,就得通宵。然后生物钟紊乱。更新也跟着又紊乱了。 罪己诏: 我简直不是人! 晚上打算调整一下作息。 争取制造存稿把更新时间固定下来。 orz。 给大伙们跪了,砰砰砰——!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07章 但丁:什么叫他有两个妻子?! 泰坦学院。 晨雾贴着跑道缓缓游动。 早晨七点十五分。 露天训练场边缘。 高大的男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上套着件略显紧绷的灰色运动背心。 背心正面,黑色油墨清晰地印着一行英文字母 “——TITANACADEMYP.E.DEPT.(泰坦学院体育部)” 傅时今打了个电话,让人处理那辆车,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带她吃饭去。 顿了顿,丧尸男的左手利爪越来越长,陈毅也看出了他没说完的话代表着什么,再次冷笑。 然而,这个瞬间的松懈却让章鱼有了喘息机会,它再次暴走,触手像冲天而起的恶龙,疯狂乱舞。 宁哲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坐在酒店房间的床边接通了电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又一个创意十足的炒饭被同学们做了出来。 庄言把陆烟捧的很高,心里地位很牢固,根本容不得外人插手。再问下去就是她不尊重人了。 惨叫声渐渐停歇,虎贲军全体士卒或是蹲起,或是站立,气喘吁吁大口喘息。 以前到芒果动物园来看熊猫,熊猫都是懒洋洋地,除了吃竹子,基本一动不动。 然而脖子并不是后脑勺那样脆弱的即死部位,即使被刺穿了喉咙员工也还是有余力挣扎,挣扎着将手中的斧头扔向床上的白芷。 三对嘉宾像是被封印住了般,一动不动,对于直播间的网友们来说,有些是煎熬,有些是希望时间慢一点,让他们可以多截屏。 于是顾忆水一人在院中练武,却不知危险已是靠近了她还有爹娘。 不过也不能怪他,去年开始他就进入了冰原,好不容易出了冰原还是被人扛回来的,自此昏迷不醒。这段时间中原的确发生了很多大事。 “老婆婆给的,是海水,还有醉虾混在一起,说是看她实在不行的时候,给她吃一点垫垫肚子。”徐勇看着黄莉吃了大半,他又将罐子给抢了回来。 锦绣闻言深感戚戚,兰贵妃得尽皇帝宠爱,连带着无殇出生也成了皇帝最为看重的皇子,却也就是这般,才招了灾祸。 环视四周,竟然有着数不清的雪狼,正焦急地看着前方平台上的一头巨大的雪狼。 “虽然那人用特殊宝物遮挡住了自己的样子,但是根据他展露的手段来推算,有些像是凶窟的那个老祖。”凌绝老祖说道。 “若真是那人,老夫现在就是这池中的鱼了。欠下的债,终要还的。”刘铭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全身心的修炼【太虚霸天斩】第八式吧,早日修炼到成功才是正事!”东方寒自语。 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西门无双和刘雪峰会联手应敌,他们之间竟然如此默契。这一点两人都很意外,相识狂笑。 而此时忠义堂的驻地,上首是忠义堂的帮主刘云,而关胜与张虎分列左右。 他转身离开,然后跟一边的郑和耳语了几句,随后就走出了夜华宫的大门。 斯凤静静地看着朱篌照的眼睛,热切期盼他对自己说——对不起,凤儿,朕不能继续再让你当皇后了!朕必须迎回自己的糟糠之妻!而后,她便能带着哭腔,功成身退地跟他说再见了。 徐川脸色微微凝重,这名太上长老的大五行剑冢阵攻击已达到渡劫巅峰的全力一击,这足以让他稍稍重视,随着他的想法,那五十万血狱卫所凝聚的血蟒也出现变化。 第608章 迪亚波罗真走运。 夜风吹过菜垄,卷起几片碎叶。 迪亚波罗松开手臂,将新神轻轻放在菜地边缘那片没有翻垦过的硬土上。失去支撑的格蕾尔亦如人偶般瘫软在带着泥土腥味的地面上。 金发男人站直身体,泛着幽绿光芒的眸子,投向站在灌木丛阴影里的农夫。 “新叔叔,是吧?”他开口,语气里挂着一层薄薄的礼貌,像是在某 可是当他得知这妙计出自白甲将军之手后,便对此计充满了信心。 4月末,云海镇早已过了春耕期,地里的庄稼随着天气渐暖已经都冒出了翠绿的秧苗,大地一片碧绿复苏,让人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龙清施展完御龙诀,身体已经完全被掏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但是他们储存的冰块有大部分都融化掉了,即便是长孙无忌这种大富豪,家中也只有他和自己的儿子夫人可以使用。 谷雨笑了起来,这段日子她却是又学习了不少新东西,不然以后她也怕给蓝枫丢人。 虽未说出口,但二人不得不承认,恐怕这少年的命理真有大人物出手篡改。 万柳堂十分诧异,这伙计既是店里的人,他怎的不会开店门出去,反来费这么大事?自己怀疑无暇向师兄一问,随同师兄蹿上屋顶,暗中看这店伙,倒是想什么法子出去。 “龙兄弟心中已然起了杀意,现在他的眼中只有敌人!”司伯谦解释了一句。 场里场外都是一片寂静,就连作为当事人的凌云都没有说话,只是随意转动着手中的双头矛,满脸都是不屑的笑容。 土山为什么是实心呢,因为土山地质松软,无法形成稳固结构,只能靠堆积成山,别说天然的空洞,就算人为挖个洞,也是分分钟就有塌陷的危险,根本无法在里面修建地宫。 苏轻鸢看了他许久,缓缓地抬起手,对着戴镯子的那只手臂,做了个断腕的动作。 即便是遇到了,他修养了那么多天,内力怎么着也恢复了一些,对付一般的敌人不在话下。 初七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孩子,自己生病了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担心他? 裴筱筱从万俟皓轩背后走出,顿时也惊呆了,怎么回她想象的不一样。 “这个……”南七月咬了咬唇,内心剧烈斗争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把甜筒往江时那边递了点。 户部柳侍郎一边念诗一边摇头晃脑还能一边迈步前走,整个队伍一点也不乱。 可是今日皇上要去殷家,神佑生怕他有什么事,大半的侍卫都让跟随胖哒去了。 辛艾蹭的坐起来,她担心的是之前简泽川给她机会说,可她没说,如今她想说了,他却不愿意听,也不愿意给她机会了。 这么热的天气,在外面呆了好久,她的身上早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掉到坑里,身上又沾了好多泥土,感觉难受死了。 虽然,这花是导演塞给辛艾的,可是……那他也很生气的好不好? 如果是个普通娃娃,若离是一定要夸可爱的,但是这个娃娃实在是没干什么好事,若离此时便无比沉默。 所以嘱咐了冥尘,今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要一直扶着自己。 封知平不胜其烦,勒令他闭嘴,不得准许不许说话,安静片刻,又忍不住掀开帘子问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那还行,我去做饭,是不是饿坏了?”王秀敏松了口气,然后就张罗着开始做饭的事情。 第609章 卡拉的使命。 迪亚波罗跑路了。 从下水道。 跑路前还来了两句。 “想不到吧!!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再见了各位!记住这个名字——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一个懂得在打不过的时候钻井盖的男人!!!“ 虽然大家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大反派能把钻下水道逃跑这件事,喊出一种拯救世界的 迪亚波罗跑路了。 从下水道。 跑路前还来了两句。 “想不到吧!!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再见了各位!记住这个名字——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一个懂得在打不过的时候钻井盖的男人!!!“ 虽然大家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大反派能把钻下水道逃跑这件事,喊出一种拯救世界的 甚至因为人数太多,有的人争抢不到的人只能够趴在地面上,用自己的舌头舔着清水滴落时弄湿的泥土。 “倘若真如你所说,那朕就将命给你,可好?”他当然是避讳说自己失败的,但其实这句话亦算真心,自古成王败寇,他并不夜郎自大,因此自然也做过失败的打算的。 蓝翊泽倏尔扬起头,不停的闪避着她的吻,身体无力挣扎,心中的理智却没有半分的动摇。 一阵剧痛向陈子杨袭来,甚至于在蛤蟆精的利爪划过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这些长长的指甲是擦着自己的肋骨划过去的。 只有第一恐怖组织立起来,海陆空三军组建,他们才不用受制于人。 “对呀,怎么是五块呢?”许国灿扔掉手里的空纸箱,满脸疑惑。 却在这时,简凝拿出了手机,在调出光亮微微照明了一张面容之时,她按了电梯里的紧急按扭。没过一会,电梯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说是电梯出了故障,大概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了。 即便退一万步讲,自己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身份尊卑,相信师妹也应该不会在意的。 泰勒将军脸‘色’格外‘精’彩,他明明喊了一句让他们关音乐的。 孟辞皱眉,道:“你倒是全然不知爱惜自己。”便不再说话。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她如此,她从来清醒理智,对自己从来不手软。 凌赋春这辈子只做过一件不规矩的事,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不规矩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蠢蛋,一番权衡之下,众人也都应承了下来。至于雪星然,他自然也不例外。武王的身家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但在他看来,就连那先天级别的时洛伟和羽泉随身所携都不止一件,那武王自然也不会少了。 星梦作出决定后,仅仅几秒钟,布鲁斯的临时补给点就只剩下系统配发的补给包,大型装备,少量特殊的弹药了。 “当时新闻上都放了,你没看吗?”贺益丰原本以为她知道这件事,不过看她现在这样的表情,应该也是刚知道。 伊莎布置好了餐厅,来到客厅,通知姐姐和陆羽吃饭,却看到陆羽和徐子枫的背影。 雪星然心中苦笑一声,遂即回头。他的脸上故意流露出一丝不耐之色,声音也有些低沉,毫不掩饰将自己的“不满”表现了出来。 香料种类十分多,价格也昂贵,经常需要出海进行贸易,所以徐鲁知道这些,倒是不足为奇。 話毕,他那虚幻的身体骤然一缩,以迅雷之势钻入了雪星然的身体中。 不少依然打算挑战陆羽的家伙,纷纷凑过来,看看陆羽到底打算干什么。 这不就相当于去馆子吃饭。结果厨师撂挑子不干。最后只得吃开水泡馍。而且馍还得自带的那种么。 秦木年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发出丁点声响,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沈智琴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第610章 身为帝王。 火星南半球。新氪星。 赤红的沙尘暴在遭遇城市外围的环形力场时,如撞上礁石的浪潮,无奈地碎裂、分流。穹顶之内,是一座完全由多面体水晶与冷硬金属构筑的庞大奇迹。 今天是真理之日。 这是氪星历法中最古老的传统节日之一。 拉奥的信徒们在这一天熄灭人造的热源,点燃冷冽的蓝色光簇。其 “昕扬,我也知道自己有事做事莽撞,可是那些秃驴太气人了。你都没有看到当时他那嚣张的样子,我就恨不得要狠狠的揍他一顿呢!”何仙仙现在还是余怒未消的说道。 整个上午瑞秋那一块的训练场地这两种声音是主旋律,砰砰砰是撞击的声音,嗷嗷嗷嗷嗷嗷则是邦奇威尔斯跟罗恩阿泰斯特哀叹的声音。 赫尔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然后几人就被显示器上的画面吸引住了。 净沉抹了抹眼泪,然后带着祖师往七楼走去,齐昕扬跟着后面,脸上带着担忧。齐昕扬当然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在油里做了手脚,可是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这油是谁做的手脚,就只能自认倒霉。 “行!能拿五十加,我就出资三千美元!我身上就这么点钱了!”瑞秋倒也光棍,最近他都不怎么在身上带钱,甚至连卡都不带。 林赛玉挠挠头,再次摇摇头,众人看到她一脸痴像,又是一问三不知,只当是个傻村姑,叹了口气,忙忙的要催马急行。 下了山刚走到村口,就见呼啦啦的一大队官家人马涌了过来,大多数都是陌生面容,除了成安县令。 楚轩一愣,接着便响起,自己的右手还抓住魔刀碑呢,想来手中之刀,应该就是魔刀碑了。 又是促销时送的旅行装,苏楠微微拧了拧眉头,旋即又有些好笑。 金芒光团之中,发出一声吼叫,众人双目微微抖动,细眼观察着。 她低下头,在孩子的脸颊上吻了吻,暗暗想道:那么说来,赵出这次劫下我们母子,是想把孩子带回去。认做大子? 陈家国今年十二岁,跟刚子强子一般大,实力相差无几,从来没有哪回输的跟今天一样惨。 “对,我是关德信。你现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洪图的老妈打电话过来,关德信有些意外,洪图才刚回去,这电话就过来了。 之前被妖兽奴役着当苦力,现在又在妖兽面前表演傻子,他这辈子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如此凄惨。 既然要建养老院,人手必须是第一条件,红溪村又开始新一轮的热潮,只不过这次不像以前,需要另外培训。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林起有些懵逼道。无缘无故让他道歉,他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至于灵儿,显然与她并无关系,她不需要去打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糟糕,难道她真的能看出我在想什么?那我刚才想象的画面岂不是……”王龙也惊慌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的这个异常举动自然也被散南看到了,散南看了眼那些建筑,驾驶飞梭前行一段,降落在树林和那些建筑的中间地带。 落嫣很开心队友里有个粉丝,但是在看到对面某个熟悉的id时,她露出了个冷笑。 “加菲!他是谁?”见到新出现的母猫,南宫喵喵敌意十足地问道。 而距离地面十万公里的地方,基本上就是真空的外太空宇宙了,飞人虽然是怪物,但也是生物,他们不同于丧尸,他们也需要呼吸,也需要气压,所以到了被传送到这里之后,他们也活不成了。 第611章 肯特家男人的宿命。 泰坦学院,后山。 清晨的雾气还挂在针叶林的枝丫上。空气里满是松脂与新翻泥土的涩味。 “笃。” 沉闷的劈砍声撕裂静谧。 红泥敷面的高大男人赤着上身,手起斧落。粗壮的圆木在生锈斧头的锋刃下,均匀地从正中央一分为二,断面向两侧整齐弹开。 他没有动用半分神力,纯靠背部肌肉群 接着,天空中的公牛猛然射向城主府内,最后也化作一座石雕静静地矗立在罗盘石台之后。燕飞上前再次用手一摸,系统寻问燕飞是否激活护城神兽,激活一次消耗积分50000。 所以对于戈尔纳克斯来说,只要消灭了第二性的舰队,三颗灵魂星球就全都是自己的了,这份收获是巨大的,巨大到足以弥补现在的损失。 不多时,方言便将自己的猜测与顾虑说了一遍,当然许多细节并未详细说明,黄姓族人,九幻老哥的名字都只是随口掠过。 许英交代着魏杏,魏杏这样说的话,那个男的好接受一些吧,如果让魏杏说她来找许辉,结果许辉不要她了,她才回去,那样那个男人估计心里肯定气愤,说不定就不要魏杏了。 “我说过,你不行,即便是给你无数机会,结果依然还是一样,天机仙帝,今日你的性命,就此终结了,受死吧!”南宫若离眼中精芒爆闪。 也正因此,高帅不想替布拉列瓦下决定,他想要布拉列瓦自己选择。 严格的说,这种低烈度战斗在红衫团眼里不算什么事,但是现在的红衫团已经转型成为半技术型的军队,能利用武器的决不拿人命上。 娇娇长的有些像刘明达,虽然也不错,但算不得漂亮,轮相貌她比不上刘天瑞,可她乖巧听话,心地也善良,很得大家喜欢。现在被崔欣抢了风头,所以她心里不平衡了。 他要以一人之力,单独炼化三十一大魔界强者,的确是十分困难,他需要九转仙道阵的帮助,但如今作为阵法之灵的九大太古仙帝已经消散。 服务员倒是做的精细,龙虾肉做了刺身,放在冰块上,虾头炭烧,虾尾做了汤,还有一碟鸡丝炒面,杨羚看着早餐十分满意,从柜子上拿了两瓶功能饮料,大口的喝下,吃了早餐。 这么多内脏,要是全部丢弃,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那就是犯罪。 “不过呢,你们可以继续挑衅试试,我不介意让某些再也人走不出这杏子林!”泛起冷芒的眼神冲周围扫视了一圈,阵阵寒意散发,对准了一些怒目而视的‘武林名宿’。 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现在这紫月君一心认定是她自己的原因,才克的自己变成这样,所以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想自己出事了。 在赵光义的命令下,宋军停止了攻城,后撤到安全地带,仍是列阵有序。 这也让他们更加倾向于,真武圣君很可能与琅琊圣者一起前来灭杀他们的事情,更甚至,这一次不止琅琊圣者与真武圣君来了,还有其他圣者来了。 太原城城门开启,宋军大规模入城。按照战例,首先是分兵占据各处要隘。 蜀国之后,潘美继续驻守大西南,任西南总督。此时的潘美将目光投向了失去屏障的南汉。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事不可避免的。 他这个级别的参赛者,已是宇宙中的顶尖人物,自然有着一番傲气和底气,再加上,他看到林云前面和后面与人交流时,大都还算客气,也就不是怕林云怕得不得了了。 只见一道身影,盘坐在那里,而在他的肩上,一只缩了头的乌龟正呼呼大睡,这一人一龟,如此奇怪的组合,实在让人费解。 弃和于儿试了试,这车确是神妙,看起来像球,却十分轻巧可以折叠,遇风滚动,人却不动。明明是依靠两人上跷下落之力在陆上行走,却似是在水中滑动,甚是省力平稳。 半柱香后,一个身穿白『色』衣服,长相英俊,长发垂散,腰别玉佩的男子骑着健壮的白马带着四个身穿灰『色』衣服,背上绣有红『色』明字,手持佩刀的男子来到了镇口。 “陆瑾,我们这次还是饰演情侣,不过这次没有剧本,需要你即兴发挥!你根据我的台词,随机应变,展现一下临场反应能力!”沈毅重新站到陆瑾面前,对她笑了笑说道。 “就你这耳朵,6块一条的耳塞和60一条的耳塞,放在你面前,有区别吗?我之前问过沈毅家公司派来的那个选品顾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挑选耳塞的吗? 几人说笑着来到了一间不大的,盖着茅草的古朴院子前,沈毅伸手推开虚掩着的院门,邀请客人往里走。 司乾的垂下眼眸,眼中有一瞬间的暗淡。他们看起来,感情正好。 猴子们见我们停了下来,它们盘踞在远处的枝头停了下来,一个劲的朝着我们龇牙咧嘴,瞧那样子还想我们继续去追它们,人被猴耍,说出去也是够丢人的了。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永远为同一教打杂的准备,做好了把入门弟子的名头让出来给新弟子的准备。 第612章 迪克: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但丁。 天刚破晓。 晨雾黏在泰坦学院后山的草皮上,空气里泛着寒意。 从迪亚波罗袭击事件中昏睡了一周的赫拉克勒斯终于醒来。 此刻正光着膀子,站在操场正中央。 暗金色的喀泰戎狮皮被随意丢在一旁的看台上。这位曾经锤死过九头蛇、活捉过地狱犬的大英雄,此刻正两手各拎着一棵连根拔起的成年橡树 至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有关虚拟对战空间的规则,是有关于牌手携带的套牌方面。 “总算不用跑步回佩鲁贾了,这感觉真好!”更衣室里,拉瓦内利不禁喃喃自语。 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井底,祝仁恭将“地行者号”设置为原地悬浮,开始了思考。 听到秦勇讲府中只是剩下一百贯,这还是秦勇私藏起来的王兴新就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这些天他一直心中有事,所以一出皇城,他立刻便赶回家,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便走出家门,沿着一个街道上,到了一家客栈,也不打声招呼,便直接上了二楼,敲响了一间房门。 这个丁香烟对印尼黄家分量很重,可谓是安身立命最大的本钱,但是对于李均真是无足轻重,丁香烟是加入丁香的烟草,在印尼十分受欢迎,在华夏和其他地方其实并没有流行起来。 不过球员们的挽留让布鲁诺没有办法直接拒绝,因为这是一种伤害,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球员们慢慢冷静下来,等他们逐渐消化了这个消息,或许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昨晚歌星邓丽君亲自为本届港姐递上了王冠,为本届港姐选美大赛画上了圆满的结局。 “算了算了,我给你房间里的电脑开个专用权限,让你可以在房间里连接到机房的电脑,然后任意选择正在匹配的对手进行对战吧,这样总行了吧?”啦神摆了摆手,无奈道。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海军的将领们说不出话来,即使是最坚定与正义的信仰的人都会承认,他们现在确实是已经陷入到了令人扼腕的劣势之中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村口上空有十来道身影飘然落下,身穿和张云之大差不差的道袍。 沈希颜特意把这天时间空出来,去做了护肤管理,还有舒缓按摩。 “施主,之前贫僧所教授的开天眼之法只是是让施主有了第一阶段:观世界的能力。而这只是真气修行中的其中一种用法而已。 手机在桌面响了停,停了响,不知道来回多少次,反正她想弄完全部的事情,看到再响起就接。 周清暮则是一直在喘着气,咳出鲜血,一头白发披散飘动,仿佛垂垂老矣,再无气力来回答他的话。 两手相握之下,梅傲雪不由又是一阵惊怒,就在她打算用力甩开王月天的手掌时,却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流正顺着自己手臂上的经脉缓缓流向了自己的全身。 林湛慢慢掀开自己衣袖,便看到自己的双臂之上已经开始隐隐泛着一抹青色。 他本就不是什么戏子,既然白离渊开口了,他绝不会再继续挥剑表现自己。 “非也,在下只是想看看,我距离你们到底还差了多远。”说到此处,周清暮的眼中划过了一丝黯然。 其实周清暮的内心是无比担忧的,因为走了这般久,他还未曾感受到杨照的半分气息。 他头顶上冒出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依稀维持着人形,面容和霹雳火相似。 直到“啪啪啪”的掌声和一道中气十足的大笑传来,才终于打破花园内的沉静。 丽娜的懂事很合他的心意,原本打算生了孩子才结婚的,就因为她的温柔,善解人意,他更改了决定,只要她怀上了,立马就结婚。 “洛心妍,我知道你得到了上面的赏识,但我劝你别自毁前程!!”中年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早已没有刚才见到洛心妍时的那种客气。 等到林成下一次来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每隔一段时间,岛内的上层都是会在这里相互通报一下岛内的常住居民的,护卫队也会人手有一份岛内居民的资料。 “倾默,你今晚好漂亮。”纪清鸢拉着梁倾默转了个圈,大裙摆的好处就是旋转的时候飘逸非常。 莎拉一摊手:“我可没有开玩笑,马克西姆家族的私军的的确确是有二十万,这个数目是做不了假的。 西域一位红袍僧人拈花微笑,目光炯炯扫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在眼中。 晚上,屋子里十分的热闹,胡一菲正因为展博的事情,教训着大家。 等了不一会外卖送来了,简寂琛吃饭,简柠萌就在对面成汤,夹菜的伺候着。 爸爸妈妈在吵架,她在门外都能听得很清楚。她敲了半天门,爸妈都没有来开。 这是简寂琛的公寓,第一次有这么的人,所以把餐厅的凳子搬了出来。 简寂琛早已睡着了,简柠萌轻轻躺在简寂琛身边,看着他一脸的倦容,最后也只能打消了去看电影的念头。 咻,人影一闪而过,拥有风影剑加持的乌特雷德拥有着极致的速度。 因为李斯的参与,此时托尼的钢铁战甲的设计思路出现了很多的变化,此时已经可以在任何环境下随意装备和脱离,甚至他已经直接跳过卫星投放,开始研究纳米材料。 这当然不是两人主动炼化世界源力,两人连自己体内有世界源力都不清楚,又何谈炼化。 孟非回过头,“你让我回来,我就得回来?你让我走,我就得走?你当自己是什么呢?你又当我是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黑线。 李斯在阿瑟克罗过了这么多天,早就想出去逛逛了,这次有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一首情歌被演绎的完美动人,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风花雪月的浪漫之景中。 拉克丝茫然的环顾四周,一片光芒之中单膝跪地的柴安平犹如神王,她怯生生的将手放入他的手中。 就在麦莉回答的同时,格蕾丝连续施展了【熊熊烈焰】和【凛冽之风】,彻底终结了这场比赛。 第613章 赫拉克勒斯:现代英雄真是太不讲武德了。 泰坦学院,后山。 残阳如血。 夕阳的余温苟延残喘地覆盖在针叶林上,将地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奎托斯坐在刚劈好的木墩上,拿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正缓慢地擦拭着短斧。 金属面倒映着天空的暗红。 但丁双手插兜,踢开脚边的一块碎木,故作随意地走到奎托斯身旁,挑了个干净的木桩并 她的声音越来愈低,却能清清楚楚的吹入无忧公主的耳朵里。看着她那白也不是,红也不是的脸,慕雪芙笑的更加妖娆。 清绵月光毫无遮掩的倾洒而下,朦胧云色仿佛一条若隐若现的面纱挂在夜空之中。夜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天空收拢,只为静谧的、安然的等待着天明的来临。 “你们想办就办,不过新娘绝对不是我。”陈幽幽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就上了楼。 杨奇懒得听这俩家伙废话,天问剑再次一震,无数剑气冲霄而起。原本正在谈话的两人可能是因为没有想到杨奇会如此迅速就连续打出两次两仪剑技,因此没有防备,仅在刹那之间就被剑光淹没。 “是唐果吧?我是严立夫。”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只见他掌一伸,真元疯狂涌动,吸力自掌间出现,顷刻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元漩涡。 “婷儿,做的不错。”老者缓缓开口,但是语气之中充满了淡然。 见天劫终于降临,杵平几人脸上大喜,猛的收手。那巨大的火莲顿时被火眼蛇收了回去,火眼蛇眼中满是怨恨,天劫已经被引动了,这个时候收回火莲又有何用? “刚才还说没好,这会儿又痊愈了,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哪句话说的真哪句话说的假了。”慕雪芙推开他的嘴,却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直接埋入景容的怀里。 又一轮长时间的炮火轰击,趁着这时间,林智骁将救治队伍也按计划布置好了。 “记住,我不是李锦华,也没有爹娘,咱们是被劫匪掳去的。”锦华义正言辞地警告过忆柳,然后一脸无辜茫然的表情面对徐子昂,哀伤地表示她记不清以前的事。 魏无双到帐中是为了取那雷电兵器,对付眼前这个强敌;而他之所以对雷电战士说“看住”西尔维娅,而不是“保护”她,是因为他现在不敢确定西尔维娅身份的真伪。 幼菡也吓得脸色发白,但比初荷面前还好一些,“夫人今夜早早就说不舒服,想休息,奴婢以为夫人是心里不舒服,就没拦着。”可是说完,被严恺之这么厉目一瞪,顿时觉得脚软,差点就失禁了。 “给我回去!!”突然一声爆喝,毁灭境的光柱犹如碰到了弹簧一般竟然折返回来,江雨寒哪里料得到还有这般突变,猝不及防下竟然被自己的毁灭境击中,顿时倒飞了数米,直接砸进了石壁当中。 弘弋进宫澄清,表明多罗使臣求助,但已被拒绝,若是皇帝不信,他自愿抄家翻底,以示清白。 帐篷门帘忽然大开,十余人猛的冲了进来,立时将审问室挤得满满当当。 “你要是嫌冷,就去帮我买个热饮吧。”楚欣然微微的笑了笑,口气也很客气。 “罗逸凡,你真不愧是冷夜寒的兄弟,你们两个简直如出一辙,都那么可恶,讨厌,可恶,”楚欣然在罗逸凡身后气的不得了,不过罗逸凡就好像沒有听到一样径直走出了门厅。 第614章 丽珊德拉 第三世界。 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边缘。 在斯巴达,时间是以号角和鲜血来计算的。 但这片土地,却被严苛的作息统治。 日出前,当远处的泰格特斯山还隐没在夜幕中时。 奎托斯就会赤着上身,踩着凝结着寒霜的泥土,走进田地。他俯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查验今日土壤的水分如何。 直 明明才中午,许一一的爸爸妈妈怎么可能担心,不过是云寒觉着自己跟许一一分开久了,想回去过两人世界而已。 嗖!蓦然,封天轴内飞出一束黑色光芒,疾射而来,刹那间钻入了林漠的眉心。 不过李雄飞却并不后悔,不管怎么样,自己没有得罪唐浩,留下了这一面之缘,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举手之劳何须挂齿!”云霄笑道,两人品着仙茶,这几位仙姑也是闲来无事,便给罗安讲了些洪荒典故,让罗安又是眼界大开。 龙阳心中一惊,龙越这个名字,在寒渊宫已经多次听到,没想到这位身份不凡的长老竟然也知道? “你……”李厨又要说话,安遥又是一个拳头落下,狠狠地砸在他的下巴上,瞬间鲜血狂飙,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喷了出来。 他们守卫的浮空殿,散发着煌煌之威的浮空殿,却忽然像是急速熄灭的篝火,从明亮的晃眼,渐渐熄灭,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变得如黑夜中的阴森鬼殿,有瘆人的声音传来。 他专门朝监控死角或者人烟稀少的巷子跑,不时地看一下手上的导航仪,以确定自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走出去。 林漠开口说道,旋即施展了一道术法,将自己和梦蝶、还有苏枚三人隐身,旋即化作一道风飞向天空。 刚才在酒席时,陈立丝毫不掩饰新锐城跟万邦的矛盾,同时也表明了他的态度,只要价格合适,陈立不会介意将观海景苑甚至将松山县即便拿出来拍卖的南侧旅游综合项目建设用地整体都拿下来。 父亲找袋子把它装好,这才立马往刚才的那个摊子跑去,我和母亲也随后跟上,到了摊子的时候,刚才看热闹的几人也没离去,也许是他们也想看看父亲能不能找来古钱。 “好嘛,果然这么想。更得拦住你了。”只是,关雎尔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邱莹莹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更想不通,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如此不理智。 “萧儿,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张氏咬了咬牙后,眼中含泪,似乎要用温情打动人。 她突然有了注意,手指沾了一点桌上的奶油,趁吕熙宁不注意抹到了她的脸上。 王婉听到韩非的惨叫声连忙跑出来看,她叹了一口气,按捺住轻松愉悦的心情上前扶起了韩非。 好在我虽然被他打飞,倒伤得不是很重,看来是他手下留了情,毕竟我是龙哥买回来的,而且也很受龙哥的看重,如果他真的打伤了我,到时候龙哥怪下来,他可吃罪不起。 夏洛看着艾勒,就像是看着白痴一样,这么简单的招数,他竟然还上当了。摆明了,赌场的老板等人,和艾勒的朋友都说好了,就是来一起阴他的。而他?竟然没有丝毫的觉悟,还是上当受骗了。 阑镜湖太大,荷花太多,我晕晕的不知道到了哪里,被那漫天漫地的荷香迷得晕乎乎的。 然后又抬起头瞥了一眼台下,看到下面余淼他们在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不会忘记那个孩子流产的过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将食堂走了一圈,事情的经过是完全清楚了。可是叶天看看手中的饭,却是完全吃不下去了。 从中挑选出部分原先的乡勇家将,统计1000人,交给乐进跟李典,留待策援之外,将其余6000人分派给夏侯惇等五位将领,各自分头出兵剿匪。 “哼,银狐的力量能和t整个竹联帮比较?”南霸天知道他现在想从这里走出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妹被银狐给欺负。 子豪摇摇头说道:“不不不,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的美跟她们不一样,她们虽然漂亮,但是学生气太重了,你有她们没有的那种成熟美,就像是熟透了的仙桃,等着人采摘一般······”王子豪渐渐说的有些自我陶醉。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想给你买的第一份礼物。”叶天可不答应,说实话,虽然他一直穷,但是对钱他真没什么概念,没钱少话点,有钱多花点就是了。 村正眼中流露出一种嗜血的光芒,阴森的一笑,伸手拔下胸口上的匕首,死死的盯着叶天。 也就是说,卡米尔现在的真实境界高于灵仙,略低于至仙初期。如果不考虑李旭、熊阔海、骆凤莹、费娇龙这些变态的话,卡米尔在灵仙境界无敌!所以她才肆无忌惮,直接就到了问心岛上空招摇过市。 叶天这次来岛国不知道谁给打扮的,这厮居然一身白色的修身西服,隐隐看起来还有一丝帅气,在这帮黑衣人的合围中,显得格外的耀眼,当眼,和他的装束同样耀眼的还有他手里的那把犹如虚影的军刺。 “李老。”吕翼在这一刻注意到李元宿出现在身边,连忙恭敬的叫了一声。 只要能从位于盆地边缘的营地摸到林子里面去,他们两人逃跑的把握自然也就会大上不少。 第615章 但丁:这算什么?我爹一个晚上种三块地! 尼科斯这一生,追随过三任斯巴达王,在色萨利的泥沼里和半人马死斗过,在城墙下见识过重装步兵方阵的血肉绞杀。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他趴在奎托斯的左肩上,视线所及之处... 奎托斯只是迈着绝对直线的步子,向着火海深处挺进。 趟出了一条宽达三米的血肉通道。 他看着那些 陈忠义和岂秩里忙的不可开交,吴不响也是脚打后脑勺,宰父扬倒是闲下来了。 幸亏羽衣自己随便取了个名字,否则水门要是把超电磁炮命名为了“阿姆斯特朗螺旋加速阿姆斯特朗炮”怎么办?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感知忍者,但是他还是感知到了查克拉的波动。 就在大家吃过了东西、准备暂时安顿下来的当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呼。 龙虎山,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为道教正一道天师派祖庭,相传第一代天师张道陵于此炼九天神丹,丹成而龙虎见,因而得名龙虎山。 那尊魔神将这只巨蛇一把自黑洞之中提留上来之后,就高据云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象是赏赐其什么荣耀似的,对这只两首巨蛇,下达了投降的这个命令。 而凝神、出窍、神游、天人一系列升级大抵相似,先积累,积累够了就靠悟,悟到那丝天地神意,自然就能晋升。 这间大会议室,在这会,已经被他们当成了临时组建起来的指挥中心,专门负责在这里随时随地的处理这三队机甲战队所汇报过来的各种情况。并根据这些情报下达最新的行动命令。 “来吧,接着吃吧!”陈飞笑了笑道,又开始吃了。众人都身经百战的老兵对生死看得淡,马上就又高兴地吃喝起来。 而莫言看到吴昊身上也缠着夹板,一摸吴昊的身上,发现肋骨处断裂两根,也是出手矫正。 两人刚确定关系没多久,而且一个正是事业爆发期,一个也在学习的重要阶段,等毕业了刚刚好,那个时候两人对彼此都很了解了,也磨合的差不多了。 她们两人今天在天台上谈论的事情并无外人知晓,这些事情太过于沉重,也太过于可怕。 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固态元素拥有对应的灵位素,那么气态元素也不该例外,那么灵气的本质,会不会是气体的灵位素? 意识重归身体,李安闲从物我两忘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空中的灵气漩涡随之消散。 “好吧,在这边,没有车也不太方便,要不送你台车吧。”秦雄提议道。 衣着暴漏的罗刹神只剩下了一具带着余温的‘尸体’存在,神魂已经被彻底湮灭掉了。 “我要回家了,和你聊天,有毒,别回头被你带进二院了,我可不想和你当邻居。”冷秋寒吐槽道。 有中年人,有老者,也有一些年轻人作陪,更还有一些带着妖气的存在,号为天鳞族,此时都神情谄媚的围着这些人族。 这种情况下他相当于拥有完整的大纲和细纲、章纲,再一次模拟的时候,模拟中的自己只需要修改一些毒点,以及一些斧凿痕迹过重的地方,成绩自然上去。 “只要老板现在拍板,那就什么事情都来得及,我保证后天,冰魂集团的共享汽车一登场,全国,乃至全世界公民都能知道!”黄月英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说。 第616章 汪达尔:地球的天果然是黑的。 哥谭,冰山俱乐部地下四层。 这里是整个哥谭市最安全的区域。 墙壁里夹着厚达半米的铅板和抗魔涂层,就算是在这里引爆一颗微型核弹,楼上的VIP包厢里也只会以为是音响低音炮开得太大了。 此刻。 审讯室正中央。 光柱垂直打下,将周遭的黑暗排挤开来。 光柱的中心,一张由 朔茂淡淡地看着向自己冲来的人,也不慌张轻轻一笑,只见一条飞龙突然出现在朔茂头顶。 正在围着骑士十五世指指点点,在谈论着什么的几个外国佬,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锁声吓了一跳。赶紧扭头四顾。 走在前面的同学一听,纷纷转过身子去,惊喜地看着跟在他们后面的林雪等三人。 沈赤黔与冉盛侍立陈操之身一侧,沈赤黔冉言失色,他父亲沈劲正在洛阳呢。沈劲曾立誓与洛阳共存亡,若晋军放弃洛阳,沈劲危。 就在此时,一只由水灵气凝结而成的爪子从对面的山上出现,并朝黄玄灵抓了过来。 叶寒忽然开口,声音低微,无人能听见,仿佛是在伏在人耳边的轻声呼唤。 全军度过白马渡口之后,周瑜在柳县召开了一次军事将领会议,顺利通过大河只是并州军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就要进行所谓的无后方作战,所有步骤都必须配合默契,更要争取速度以期更早的进入徐州境内。 古人固然有智力高者,但愚昧的还是大多数,千年后世亦不见长进,有多少人借神医之名行骗而屡屡碍手?所以陈操之这番做作决没有把燕国人当傻瓜,而是很多人本身就是傻瓜。 “接下来的四场比赛,都需要到户外进行,咱们先到操场上再说吧。”秦凯说完,也不待林逸风做出什么样的回应,立刻便转身朝篮球场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在柯静怡的眼里,黄玄灵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她也知道这必定是黄玄灵试验什么武技所造成的结果,因此也没有过多的责骂黄玄灵,只是让他自己将院子收拾干净而已。 不过看着两人兴致勃勃的说的许大茂跟秦淮如的事儿,何雨柱也不好打断,还要配合着问两句,应和俩人。 司马仙一声爆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喝酒的成年组都没法忍了。 倪呈欢朝盛璟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去跟老太太解释他们的关系,盛璟微微颔首,转身跟着盛奶奶离开了。 看着圣月抽出的灰色短刃,李无劫打消了卖萌的想法,开始甩锅。 话音落地,天魔身上冒出一股青光,将整个山洞中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另一边,一个渔夫打扮的老叟手持宝剑,宝剑中射出三昧真火,将敖雪喷出的火焰逼退。 周阳哪里不知道,这位是担心自己来挖墙脚,不过不得不说,范雨晴这番模样确实很受李浩这种宅男的喜欢。 如月夏美惊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螳螂异兽人用带着催眠粉的白布给迷晕。 张秀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走出了巷子,看看四周,发现其他人居然跟丢了,四周的景物也十分的陌生,让他一阵的皱眉。 云曦秋问着圆光耀出了什么事情,而圆光耀并没有说什么,拉着云曦秋的手上了楼。 待众人上完后,鹏鸟尖叫了一声,也不知是因为喜悦还是只是单纯的尖叫,随后便见它双翅一扑,飞向了那九级妖兽所在的洞口处。 第617章 大都会的三点二十九分。 瞭望塔,审讯室。 全封闭的合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死寂。 汪达尔·萨维奇瘫软在宽大的拘束椅上。 他歪着头,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 燃尽了。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求这折磨人的提问能早点结束。 气闸泄压的嘶嘶声响起。 迪奥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西炎人是一块硬骨头,双方交过几次手,谁也没占便宜,一时便胶着起来。 院子不大有不大的好处,一溜烟就跑到大门口,只看见全身披着黑衣,头罩黑纱的乌婆婆静静伫立在台阶上,一手背后,一手横放在身前,端的气派。 而除了那次最有一次结业以后,几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恩师所以,这些刚刚还在上课的老师才是最为兴奋和期待的。 就是这时,不知哪里伸出的几根竹篙,在这条柳叶船上齐齐一点,柳叶船又原地打起转来。 唐笙的感情淡漠,便是帮朱天尊者炼制了那么多的话本,话本的内容看了数万次,她也未能明白,有什么事情不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 “天哪!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过是才十五六岁。难道她已经是玄阶的阵法大师了吗?”。 谢廖沙的专机缓缓的降落在了基辅。乌克兰地区的领导人纷纷到机场迎接谢廖沙的到来,尽管谢廖沙降落在乌克兰是临时起意,但是乌克兰的领导班子还是留意到了谢廖沙的行程。 “既然如此,我就说一下这件宝物。其实这件宝物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它就是一块非常坚硬的石头。”那马歇尔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说出这件宝物的信息来。 心中电光火石闪过之后,姚然率先起了攻击。并没有给孔龙掉脸子的机会。 “芒哥儿!你看这兔子多肥!”一边走一边检查陷阱,悟静提着一只双腿乱蹬的肥硕野兔,发出惊喜的叫声。 火麟飞不禁怒喊道,因为对方带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强了,凭他的力量根本无法轻易的就突破束缚。 “洛心,你之前和凯瑟琳在茶水间的时候,她有透露过蔷薇到底是什么态度吗?”红衣窝在后排座椅当中,娇懒地问了一声。 叶知青看着她不搭理自己,知道是自己做的太过火了,摸了摸鼻子,走到一旁帮忙。 萧迎雪尴尬的止住声音,因为周围还有人在拍视频,有人看着她不能失态,心中却想着牧青言敢让她这么尴尬丢人,下次一定要冷落他几天。 正好那对狗男去应该是去舟山城,本来他们也是去舟山城猎杀异能晶的。 那头巨蟒普通子弹连伤害它的鳞甲都做不到,除非是重型武器,普通的异能也伤害不了他们。 人口数量越多,代表的丧尸还有腐尸就会越多,也就越加危险,但是里面的物资确实很丰富,毕竟曾经是有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当第一个冰棱落入机械手当中的时候,身心都已经陷入极大负荷的沈晨,忽然感觉心中好像空了一块。 光是苏辰刚才说出的几句话,很有可能在这样寂静的深夜引来敌人。 如果计划成功,自己就会再多出一名手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多一个武力值高超的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李成功最终也没能在新年之前赶到家里。大年三十的晚上,两人在野外围着篝火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