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家不怕,带上爹娘弟弟进深山》 第1章 被打 六月,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家大院里就响起了王金花尖细的嗓音。 “娘,您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二房的门还关得死死的。” 王金花搀着婆母田方的胳膊,朝西边那间矮房努嘴。 “知道的说是守寡,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少奶奶睡早床呢!” 田方本就刻薄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她听不得“寡”这个字。 前两天村里其他去服徭役的人都活着回来了,偏偏她家老二没回来。 听村里人说是她家老二不自量力去水里救另外一个年轻人,结果两个人都被大水冲走了! 这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 “丧门星!”田方啐了一口,枯瘦的手叉着腰。 “自打她进门就没好事!先是生个赔钱货,又生个傻子,现在好了,直接把男人克死了!” 王金花趁机添火:“可不是嘛娘。现在壮劳力没了,往后这一家三口可不就得吃白饭?您看咱家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力天天起早贪黑的。” 这话正戳在田方心坎上。 她大步冲到西屋门前,抡起拳头就砸门板。 “李秀秀!死了男人就不用干活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躺着装死?给老娘滚出来!” 屋内,陈小穗正给昏睡的母亲擦额头。 听见骂声,她手一颤,湿布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姐!” 炕角的陈小满缩了缩身子,手里的草编蚂蚱掉在地上。 他八岁了,说话还含糊不清。 “不怕。” 陈小穗捡起蚂蚱塞回弟弟手里,指尖发凉。 门外骂声越来越高: “我们老陈家造了什么孽娶你这么个扫把星!不会下蛋的母鸡!头胎是个丫头片子,二胎更绝,直接生个傻子!现在男人死了,你是要赖在我家吃一辈子白饭啊?”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小穗站在门槛里,声音细细的却带着倔强:“奶奶,我娘烧了一夜,刚睡着...” “睡?” 田方一把推开孙女,闯进屋里指着炕上的人骂: “你男人尸骨未寒就躺尸?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了干净!” 炕上的李秀秀其实已经醒了,听见这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发软。 王金花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 “哟,这不起得来嘛?装给谁看呢。要我说弟妹,石头兄弟没了,你们娘仨总得想想往后。总不能真让大哥和三弟养着你们一家吧?” “谁要他们养!”田方唾沫星子直飞。 “我们老陈家不养闲人!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带着你的傻儿子滚回娘家去!” 陈小穗突然扑到炕前,张开手臂护住母亲: “我娘病着!地里的活我去干!” “你?”王金花嗤笑,“你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事?干的那点活够塞牙缝吗?娘,您看看,这分明就是找借口偷懒!” 一直沉默的李秀秀终于挣扎着撑起身子,声音嘶哑:“娘,我这就起来干活...” 田方看到炕上的李秀秀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坐在炕沿,更是认定了她刚刚在装死,火气“噌”地直冲头顶。 她猛地推开挡在门前的陈小穗,指着炕上骂:“装什么可怜!当年要不是你爹死皮赖脸求娶,我们石头能娶你这种货色?过门三年才开怀,生的还是...” 陈小穗被推得一个趔趄,眼看奶奶就要冲进去把病弱的母亲拖下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拦在田方面前,带着哭腔喊道: “奶奶!我爹才刚没,尸骨未寒啊!您非要逼死我娘吗?!” 陈小满被这阵仗吓到,突然“哇”地哭起来,嘴里含糊喊着:“爹,爹...” “反了!反了你了!” 田方万万没想到一向沉默怯懦的孙女敢这么顶撞她,尤其是在大儿媳王金花面前。 怒火烧光了她的理智,她尖声骂道: “你个赔钱货也敢跟我顶嘴!我让你顶嘴!让你护着那个丧门星!” 一边骂着,田方一边扬起粗糙的手掌,劈头盖脸地就朝陈小穗打去。 陈小穗吓得闭眼缩脖,下意识地往后躲,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脑袋“砰”地一下重重磕在坚硬的炕沿角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陈小穗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靠近太阳穴的地方,一道刺目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鬓发和脸颊,在她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 “小穗!我的儿啊——!” 李秀秀原本浑浑噩噩,看到女儿满头是血地倒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炕上扑下来,抱住女儿软绵绵的身体,整个人都快疯了。 “哇——!姐!姐!” 陈小满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哇哇大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田方也愣住了,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孙女,没想真把她怎么样。 看着陈小穗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和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小脸,她心里也咯噔一下。 打几下没事,这要是真打死了…… 她大孙子马上就要说亲了,家里要是闹出人命,背上个逼死孙女的名声,谁家好姑娘还敢嫁过来? 想到这里,田方心里一阵发虚,那点因为见血而升起的慌乱,立刻被对名声和孙子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臭丫头片子,这么不抗造!装什么死!” 而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王金花,早在陈小穗额头见血的那一刻就吓得脸色发白。 她可不想惹上麻烦,趁着田方和李秀秀的注意力都在陈小穗身上,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屋,紧紧关上了房门。 这时,三房媳妇张巧枝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看到倒在地上的陈小穗和那满脸的血,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哎哟我的天!这,这是怎么了?” 田方正愁没台阶下,见张巧枝来了,立刻板着脸命令道: “喊什么喊!死不了!去灶膛里掏点草木灰给她按上!穷人家的丫头哪有那么金贵,流点血就晕,真是没用!” 第2章 准备后事吧 田方说完,像是怕沾染上晦气似的,狠狠瞪了一眼哭得几乎晕厥的李秀秀和呆滞的陈小满,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这一屋子的混乱。 张巧枝看着田方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可怜兮兮的母女,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赶紧转身跑去厨房弄草木灰,心里却是一阵后怕和唏嘘。 日头渐渐升高,陈家院子里的喧嚣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只偶尔被西屋里传出的压抑呜咽和傻孩子茫然的哭声打断。 田方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拣豆子,每听到一声抽泣,她那刻薄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终于,她“啪”地把手里的豆子扔回簸箕,冲着西屋方向骂道: “哭哭哭!号丧呢!老二一个没回来哭也就罢了,小的磕碰一下也值得哭一早上?真是丧气透了!想把我也哭死是不是?!” 屋内的李秀秀听到骂声,看着炕上女儿苍白如纸的小脸,额角那一片被简陋敷上的、已被血浸透变黑的草木灰,心像被刀绞一样。 陈小穗呼吸微弱,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李秀秀的心脏。 她咬了咬牙,出了门,走到堂屋前,“噗通”一声跪在了田方面前。 “娘……”李秀秀的声音因为哭泣和病弱而嘶哑不堪。 “娘,我求求您,小穗她流了好多血,怕是伤到根本了,求您给几个钱,请个郎中来瞧瞧吧!她好歹是石头的骨血啊娘!” 田方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跳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李秀秀的额头上: “钱?你说得轻巧!钱是大风刮来的?请郎中?你个晦气东西,克死我儿子,现在又想来克我的钱?一个丫头片子,磕破点皮就要请郎中,哪那么金贵!死了也是她命短,省得浪费粮食!” 一直在自己屋门口竖着耳朵听的王金花立刻扭着腰走出来,添油加醋: “哎哟弟妹,不是我说你,娘持家不容易,咱们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大力他们累死累活挣那点嚼谷,哪经得起这么折腾?草木灰不就是最好的止血药?躺两天就好了,别大惊小怪惹娘心烦。” 李秀秀仰起泪脸,绝望地看着婆母和大嫂,心彻底凉了。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在地里劳作了一早上的陈根生领着大儿子陈大力、三儿子陈大锤回来了。 三人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 陈根生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又看到李秀秀跪在地上,皱着眉头粗声问了一句: “这又是闹哪出?” 田方立刻抢先告状,语气夸张: “还能哪出?老二家的那个好闺女,娇贵得很!我不过轻轻碰了她一下,自己没站稳磕了一下,就躺地上装死不起来!这不,她娘还想讹钱请郎中呢!当我们家是开钱庄的啊?” 陈根生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李秀秀,又瞥了一眼悄无声息的西屋,心里那点因为二儿子去世本就淡薄的怜悯,瞬间被厌烦取代。 他一直觉得老二陈石头心思活,不像老大老三听话,娶这个媳妇当初也扭扭捏捏,连带着他对这二房一家都亲近不起来。 死了,是命;现在小的又出事,更是麻烦。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仿佛驱赶苍蝇般挥挥手: “屁大点事,闹得家宅不宁!没用的东西!都散了,吃饭!” 说完,看也不看李秀秀,径直走向水缸舀水洗手。 陈大力自然是跟他爹娘一个鼻孔出气,厌恶地瞪了李秀秀一眼,嘟囔着“净添乱”,也跟着去洗手了。 只有老三陈大锤,他是个闷葫芦,心地还算良善。 他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二嫂,又到西屋看了下侄女,那个平时默默干活,此刻却生死不知的躺在那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悄悄拉过自己媳妇张巧枝,低声说: “娃看着不好,你去,偷偷把村头的刘老郎中请来瞧瞧,好歹是条人命。” 张巧枝早上就于心不忍,此刻得了丈夫的话,连忙点头,趁田方他们在堂屋摆饭没注意,悄悄从后院溜了出去。 不多时,张巧枝领着村里那个头发花白、医术有限的赤脚大夫刘老郎中匆匆来了。 田方在堂屋看见,摔了筷子就要骂,被陈大锤难得强硬地拦了一下: “娘,就看一眼,让老二家的死心。” 刘老郎中进了西屋,只看了一眼陈小穗的脸色和额头的伤,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把了把脉,最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走出来,对着眼巴巴望过来的李秀秀和院里的陈家人叹了口气: “准备后事吧!伤得太重,血流得太多,魂儿怕是都叫磕散了。老夫,无能为力啊。” “啊——!”李秀秀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陈小满吓得扑在母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没用的老货!胡说八道什么!” 田方又惊又怒,指着老郎中骂,但心里却一阵发虚和强烈的懊恼。 她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之前下手的时候轻点了! 吃她那么多粮食,还啥都没赚回来呢! 老郎中摇摇头,提着药箱走了。 田方看着这一团乱的西屋,看着晕倒的李秀秀和哭喊的傻孙子,还有那个眼看就不行的孙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一拍大腿,尖厉地咒骂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晦气和恐惧都骂出去: “克星!扫把星!一家子丧门星!大的克夫,小的克祖!自打他们进了门,我们家就没安生过!现在好了,都要来克死我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眼看看,我们老陈家是造了什么孽,招来这么一群讨债鬼啊!” 田方的骂声在陈家院子里回荡,混合着陈小满无助的哭泣,显得格外刺耳与凄凉。 陈根生沉着脸坐在饭桌旁,一言不发,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金花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有陈大锤和张巧枝,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无奈与同情。 第3章 是记忆还是梦魇? 陈小穗一头磕在炕沿上昏迷不醒、无药可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小小的村子里传开了。 陈家院子一早上都不安宁,这动静自然也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窥探。 最先来的是隔壁的高老实和他婆娘徐英。 徐英跟王金花平日里就走得近,两人脾性相投,都掐尖要强。 她伸着脖子往那静悄悄的西屋瞅了瞅,脸上露出些微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唏嘘。 她扯了扯王金花的袖子,压低声音:“真这么严重?看着不行了?” 王金花正为早上的事心里发怵,又怕担责任,立刻撇清道: “谁晓得呢!娘也没用多大力气,她自己没站穩磕的,女孩子家家的,也太不抗造了!刘老郎中都来看过了,说没救了吧啦吧啦……” 徐英听着,撇了撇嘴,她自个儿也是重男轻女的,觉得丫头片子命没那么金贵,便附和道: “唉,也是这娃命薄,摊上这事。要我说,秀秀也是想不开,姑娘家罢了,还能比得上带把的?往后指着儿子才是正经。” 两人嘀嘀咕咕,话语里透着的凉薄,与西屋弥漫的悲戚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住在村另一头的刘旺也闻讯赶来了。、 他与陈石头年纪相仿,一起长大,关系很铁。 上次服徭役,他没和陈石头分在一处,回来后听说好友为了救人被水冲走,尸骨无存,难受两天了。 此刻看到好友尸骨未寒,留下的女儿又遭此大难,他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又沉又闷。 他走进院子,没理会堂屋里吃饭的陈家人,径直走向西屋。 门口,陈大锤有些尴尬地站着,朝他摇了摇头。 刘旺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李秀秀已经醒转,正抱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陈小穗无声流泪,眼神空洞得吓人。 小儿子陈小满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声抽噎着,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刘旺这个粗犷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攥紧了拳头,心里骂了句: “这他娘叫什么事!” 他想冲进去问问,想帮忙,可脚步像灌了铅。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大夫已经判了“死刑”,他还能从阎王手里抢人不成? 他看着陈根生坐在堂屋面无表情地吃饭,田方还在那儿指桑骂槐地咒骂“丧门星”,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石头兄弟啊,你瞧瞧,你才走了几天,你留下的骨肉就被作践成这样! 他对陈家的冷血和麻木,虽然早就清楚,但是这件事让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邻居,多是妇人和孩子,挤在院子门口或扒着矮墙朝里张望。 “啧,真可怜哪,石头多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闺女这又……” “谁说不是呢,秀秀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唉,流那么多血,郎中都摇头了,怕是悬了。” “田婆子也忒狠心了点,到底是亲孙女……” 议论声细碎而压抑,带着同情,也带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有人抹了抹眼角,为这苦命的一家感到心酸。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人提出要帮忙请更好的大夫,也没有人掏出哪怕一个铜板。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六月,地里上一季的粮食早已见底,下一季的收获要等到九月的秋风。 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裤腰带,算计着那点可怜的存粮能不能熬到秋收。 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同情心在现实的生存压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奢侈。 能来看一眼,叹口气,说几句安慰话,已经算是尽了乡邻的情分了。 暮色渐浓,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 陈家院子重新被一种更深的、带着死亡阴影的寂静笼罩。 只有田方时不时的咒骂声和李秀秀母子压抑的悲声。 - 夜,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陈家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田方骂累了,早早歇下,王金花躲回了自己屋,陈根生和陈大力鼾声如雷,仿佛西屋里的悲恸与他们毫无干系。 只有三房的张巧枝,睡前偷偷在西屋门口放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小撮咸菜。 李秀秀依旧守在炕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陈小满熬不住,蜷在母亲脚边睡着了,偶尔在梦中抽噎一下。 - 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又遥远。 陈小穗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坠了铅,额角传来一阵阵钝痛。 不知在混沌中沉浮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终于透入眼帘。 她没死? 陈小穗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的破屋顶,身下是家里那张硬邦邦的土炕。 娘李秀秀正伏在炕边,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弟弟小满蜷缩在炕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早已不成形的草编蚂蚱,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睡得并不安稳。 这景象分明就是她被奶奶推倒磕伤的那天! 可是,她的脑海里,却汹涌着另一段截然不同、漫长而惨烈的记忆: 那是一个冰冷而绝望的梦魇。 在梦里,她昏迷不醒,奶奶嫌她要是死在家里会很晦气,不顾娘亲的苦苦哀求,强硬地将他们二房分了出去。 没办法,她娘只好背着她,还带着弟弟,到了村尾那个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破烂茅草屋容身。 娘白天出去挖野菜,让痴傻的弟弟守着她。 几天后,她虽然醒了,却浑浑噩噩,连起身都困难。 然后,是那个撕心裂肺的午后。 娘去河边打水,被村里的二流子…… 梦里那模糊又狰狞的画面让她心口剧痛。 小满听见娘的呼救冲了过去,结果被那畜生扔进了冰冷的河里! 娘没能救回弟弟,她失去了她的小满。 再后来,像是老天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爹竟然回来了! 他没死! 可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 第4章 万界医学传承与物种保全系统 爹和她们一起住进了茅草屋,奶奶却三天两头来骂街,骂爹没良心,不孝,白养了他。 爹沉默地承受着,靠着不熟练的打猎能力勉强养活他们。 日子刚刚看到一丝微光,天灾人祸却接踵而至。 秋收时一场大雨毁了近半粮食,接着是严寒的冬天,第二年又是大旱,地里颗粒无收。 第三年,战火燃起,他们跟着村里人逃荒。 爹拼尽全力护着体弱的她和娘,可乱世之中,没有自保能力的她们终究是拖累…… 最后,爹受了重伤,一家人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吞噬,倒在了不知名的荒路上,饥寒交迫,尸骨无存。 那感觉太真实了! 寒冷、饥饿、恐惧、失去亲人的剧痛…… 每一种感觉都刻骨铭心。 陈小穗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伤口因为她的激动而隐隐作痛。 这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那痛苦为何如此清晰,如此漫长,仿佛真的度过了三年炼狱般的时光? 每一个细节,奶奶刻薄的咒骂,娘亲绝望的眼泪,弟弟落水前惊恐的眼神,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还有那彻骨的寒冷和饥饿……都像是刚刚发生过。 可如果是真的…… 她颤抖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但显然被简单处理过的额角,看着眼前这虽然破败但尚能遮风挡雨的房间,听着娘亲压抑的哭声…… 这分明就是受伤当天的景象。 难道那惨烈的一切还未发生?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命运的转折点? 巨大的混乱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 但无论哪边,都透着一个“惨”字。 眼前的处境,奶奶的狠毒,家人的软弱,邻里的冷漠,已经足够艰难。 而脑海里的“记忆”则预示着,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痛苦和艰难。 她该怎么办? 额角的痛楚和脑海里混乱恐怖的“记忆”交织,让她身心俱疲。 就在她意识再次模糊,将要沉入黑暗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生命体,精神波动剧烈,求生意志强烈。正在尝试连接……连接成功。】 【未知个体,你好。请问是否绑定“万界医学传承与物种保全系统”?】 谁?! 陈小穗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是鬼?还是什么山精野怪? 她听村里老人说过,人虚弱的时候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未知个体,请不必恐惧。本系统并非恶意存在。】 那机械音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平板地解释道: 【我是来自高维世界的医学传承与物种保全系统,编号739。因所在时空大量珍贵药材及古医药知识因战乱、环境变迁而永久遗失,故穿梭时空,寻找合作者,收集濒危药材样本及相关医学知识,以期保全物种多样性,传承医学文明。】 高维世界?穿梭时空?药材?知识? 这些词对陈小穗来说太过陌生和骇人听闻,她完全听不懂,只觉得更加害怕。 这东西钻进她脑子里,是不是想害她?会不会像奶奶说的那样,被什么附身了? “你……你是妖怪?走开!我不要!” 她在心里拼命地喊,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否定。本系统非生命体,无实体,不具备直接伤害宿主的能力。绑定为互利共赢模式。】 系统耐心地继续说明: 【合作者,即宿主,负责在当前时空寻找、采集系统所需的濒危药材植株、种子或部分组织,亦可录入失传的古医药方、诊疗技法。系统将根据提交物品的稀有度、完整性、年代价值等进行评估,并奖励“贡献点”。】 贡献点? 陈小穗依旧懵懂,但“奖励”两个字,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贡献点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物品。】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抛出了一个让陈小穗心脏骤停的诱惑。 【商城物品涵盖:食物(如米面、肉食)、药品(如止血散、退烧药、消炎药)、基础生活物资(如布料、盐、铁器)、知识灌输(如初级草药辨识、常见病症处理)等。所有物品均经过伪装处理,符合当前时代背景,不会被轻易识破。】 食物!药品!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陈小穗脑海里炸开! 她瞬间想起了“梦里”那饥寒交迫的逃荒路,想起了爹重伤后无药可治的惨状,想起了娘和弟弟面黄肌瘦的样子,也想起了此刻自己额头上这很可能要了她命的伤口,以及娘亲那病弱的身子和弟弟痴傻的状态…… 如果,如果这个东西说的是真的…… 巨大的生存渴望,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她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不知道绑定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改变,等待她和家人的,很可能就是脑海中那场“噩梦”的结局!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陈小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问道: “绑定了你,我,我需要付出什么?我的魂魄吗?” 她还是担心这是勾魂的邪术。 【宿主仅需付出劳动,寻找并提交系统所需的药材与知识。系统旨在合作与保全,无需宿主付出生命、灵魂等代价。绑定后,系统将与宿主意识共存,提供辅助。请问是否绑定?是/否】 听到不需要魂魄,陈小穗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她看着黑暗中娘亲憔悴的侧影,听着弟弟不安的梦呓,感受着自己额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和虚弱……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强烈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家人活下去的念头,最终战胜了一切疑虑。 她在脑海中,对着那个冰冷的声音,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我绑定!” 【指令确认。开始绑定“万界医学传承与物种保全系统”……绑定成功。】 第5章 了解系统 【宿主:陈小穗。初始贡献点:10点(新手赠送)。系统商城(初级)已开放,请宿主自行探索。祝您合作愉快,为万界医学传承与物种保全事业做出贡献。】 随着绑定成功的提示音落下,陈小穗感到额角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一股微弱的暖流仿佛从脑海深处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冰冷和绝望。 她小心翼翼地,按照系统的指引,在脑海中“打开”了那个所谓的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却标识清晰的物品列表呈现在她“眼前”。 虽然大多呈灰色不可兑换状态,但那些代表着食物、药品的图标,像黑夜中的萤火,照亮了她几乎沉沦的心。 虽然图标下的字体她不认识,但是旁边有一个小喇叭,她只要点一下,就有个人给她说明字体内容。(语音播报) 并且有不懂的,她也可以问系统,虽然系统有些冷漠,但是涉及系统相关内容,它还是会告诉她。 也许这真的是老天爷,或者哪个路过的神仙,看她一家太苦,给的一线生机? 陈小穗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无论这是什么,她都要抓住它! 改变那个惨烈的“梦”让一家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 陈小穗熟悉了一会系统后,思绪又回到现实,她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冷静。 爹会在半个月后回来! 这个从“噩梦”记忆中得来的信息,成了她此刻最大的支撑和希望。 她不需要抗争一辈子,她只需要在这半个月里,想办法保全自己、娘和弟弟的性命,等到爹回来! 只要爹回来了,家里就有了顶梁柱,日子再难,也有个依靠。 指望爷爷奶奶、大伯他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陈小穗掐灭了。 奶奶的狠毒,爷爷的冷漠,大伯一家的自私,她看得清清楚楚,梦里更是体验得刻骨铭心。 他们不仅靠不住,还会落井下石。 留在陈家,奶奶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生病的娘和痴傻的弟弟,自己这重伤之身也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治疗与休息。 但是系统也说了,如果一直不处理伤口,时间久了还是会死。 那么,被分出去,反而是条生路! 按照“记忆”,明天,奶奶就会因为怕她死在家里晦气,强行把他们二房分出去,赶到村尾那个破茅草屋。 虽然艰难,虽然破败,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奶奶的直接掌控,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她赶紧查看脑海中的系统商城。 10点初始贡献点,可以兑换10斤白花花的大米! 这在这个青黄不接、家家户户都在喝稀粥啃野菜的时候,简直是救命粮! 有了这10斤米,至少她们娘仨在爹回来前,不会饿死。 茅草屋虽然破,但收拾一下,总比在这里天天挨骂受气、连口水都难喝上强。 但是,危机并未解除。 那个调戏娘亲、害死了弟弟的二流子! 陈小穗一想到“梦里”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心就揪紧了。 分家出去,住在偏僻的村尾,娘亲为了生计不得不外出挖野菜、打水,更容易被那畜生盯上。 必须想办法防范! “系统,”她在心里默问,“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坏人吗?” 她希望能兑换到武器或者防身的东西。 【宿主贡献点不足,且当前时代背景限制,无法直接兑换具有明显攻击性的现代武器。建议宿主优先处理自身伤势,存活是首要任务。】 【可考虑兑换基础防身工具,如锋利的柴刀,或利用环境设置简易陷阱。系统可提供基础陷阱制作知识(需消耗贡献点)。】 系统的回答很务实。 陈小穗压下对二流子的恨意和恐惧,她知道系统说得对,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想太多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活下来。 这时,她注意到另一个关键点:记忆中她没有这么早醒来。 是啊,按照“梦里”的发展,她应该昏迷好几天,直到被抬去茅草屋后才幽幽转醒,而且状态极差。 为什么现在提前醒了?虽然依旧虚弱无力,额角剧痛,但意识是清醒的。 【系统绑定过程中,已动用基础能量为宿主进行了应急处理,稳定了生命体征,促使意识复苏。但额角伤口较深,已有感染迹象,仅靠能量维持不足以愈合。请宿主尽快使用新手附赠的简易医药包处理伤口,避免恶化。】 随着系统的提示,陈小穗感觉到炕席角落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微微侧头,凭借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了一小卷干净的、颜色有些奇怪的“布”,和一个巴掌大的、材质不明的小袋子。 这就是系统给的医药包? 希望重新燃起。 她必须立刻处理伤口!不能再像“梦里”那样硬扛,差点死掉。 她看了看身边,娘李秀秀因为极度疲惫和悲伤,此刻正伏在炕边,呼吸沉重,似乎是睡着了。 弟弟小满也睡得沉。 陈小穗积攒着微弱的力气,声音嘶哑地轻声呼唤:“娘……娘……” 李秀秀睡得极不安稳,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看到女儿睁着眼睛看她,又惊又喜,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小穗!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别怕,娘在……” “娘,别声张……” 陈小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在炕角的东西,你帮我拿过来,悄悄的,别让奶奶他们听见……” 李秀秀虽然不解,但看到女儿清醒过来,已是谢天谢地,连忙依言摸索,果然在炕角摸到了那卷“布”和小袋子。 她借着月光一看,愣住了,这东西哪来的?没见过。 “娘,快,帮我把头上的草木灰弄掉,用这个洗一洗,包上。”陈小穗指引着。 李秀秀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额角那骇人的伤口,心一横。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那些已经板结发黑的草木灰,露出红肿溃烂的伤口。 她按照陈小穗的指示,从小袋子里取出一种清凉的、带着药味的“水”轻轻擦拭,然后又用一种软膏涂抹,最后用那卷干净的“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陈小穗疼得冷汗直冒,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她能感觉到,系统提供的药物确实不同,那种清凉感似乎压下了伤口的灼痛。 第6章 分家 包扎完毕,李秀秀看着女儿似乎舒缓了一些的眉头,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满心忧虑:“小穗,这东西……” “娘,别问,收好。” 陈小穗握住娘亲粗糙的手,眼神坚定:“这是我们活下去的指望,您信我。明天无论奶奶说什么,要分家,我们就走!只要咱们娘仨在一起,就有办法!” 李秀秀看着女儿带着决绝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丈夫陈石头的影子。 她心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 陈家堂屋东侧的主屋里,油灯如豆,映照着田方那张因算计而显得更加刻薄的脸。 陈根生已经脱了外衣躺下,闭着眼,似乎快要睡着。 田方却毫无睡意,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尖锐的急切: “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啊!西屋那个赔钱货,眼看是不中用了。刘老郎中都摇头了,还能有假?” 陈根生含糊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田方急了,支起半边身子: “你想想,要是真死在了家里,咱们是不是还得掏钱买席子卷了埋了?那不得花钱?现在这光景,一个铜板都得掰成两半花!为了个丫头片子,不值当!” 见陈根生还是没吭声,田方又加重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厌恶: “再说,多晦气啊!大孙子马上就要说亲了,家里要是刚死了人,还是横死的,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这不是挡我们青松的前程吗?!”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陈根生。 他眼皮动了动,但依旧没睁开。 大孙子陈青松是他的心头肉,关系到传宗接代和家族脸面。 田方见有戏,继续添柴加火: “还有李秀秀那个丧门星,和她那个傻儿子!石头在的时候还能干点活,现在石头没了,那就是两张光吃饭不干活的嘴!咱们家粮食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让大力和大锤辛苦种地养活他们?费力不讨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 “要我说,趁早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村尾那破草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给他们住,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造化!也省得她们在眼前晃悠,看着就堵心!咱们还能省下几口粮食。” 陈根生终于有了反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田方,依旧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默许: “随你折腾。睡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田方,鼾声很快粗重地响起。 田方得到了这默许,心满意足地躺了回。 她就知道,老头子最在乎的还是钱粮和孙子的前途。 只要扯上这两样,他绝不会反对。 第二天早上,破天荒地,陈根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两个儿子下地,而是沉着脸,把全家人都召集到了狭小的堂屋。 田方坐在他旁边的条凳上,嘴角下撇,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大房的陈大力和王金花带着他们的二儿子陈青松、小女儿陈杏儿早早到了。 王金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等着看好戏。 陈大力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偶尔搓搓粗糙的手掌,盘算着少了二房几张吃饭的嘴,家里能宽裕多少。 陈青松半大小子,眼神滴溜溜的转,陈杏儿则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三房的陈大锤和张巧枝也来了。 陈大锤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带着不解。 张巧枝看着这么严肃的氛围,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最后进来的是李秀秀。 本来她不想要小穗来的,但是小穗坚持要来! 她几乎是半扶半抱着陈小穗挪进来的。陈小穗头上缠着破布条子,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靠在母亲身上。 陈小满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看着满屋子的人,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看到她们娘仨这副凄惨样子,陈大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根生咳嗽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李秀秀母子,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烦。 “人都齐了。今儿把大家叫来,是说个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秀秀身上。 “老二家的,石头没了,家里情况大家也都清楚。如今这光景,壮劳力没了,剩下的人,总得自己想办法活。” 李秀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陈根生继续道:“家里粮食就那么多,眼看就要接不上秋粮了。不可能光养着出不了力的人。我跟你娘商量了,决定把你们二房分出去单过。” “分家?!”李秀秀失声叫道,感觉天旋地转。 “爹!娘!小穗伤成这样,小满他还小,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啊?石头他才刚没,你们不能……” “怎么不能!”田方猛地一拍大腿,尖声打断她。 “怎么就不能活了?没男人就活不了了?村里守寡的婆娘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自己拉扯孩子?就你金贵?留在家里吃白食,拖累一大家子吗?” 王金花立刻接口,语气阴阳怪气: “就是啊弟妹,爹娘这也是为了家里着想。你们娘仨留在家里,活干不了多少,饭可一顿不能少。大力和大锤累死累活,总不能白白养活你们吧?分出去,你们自己挣自己吃,也轻省不是?” 她心里乐开了花,少了这三个累赘,家里的粮食、以后分家产,都能多占一份! 陈大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爹娘决定的事,没错。家里困难,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同意!”陈大锤猛地站了起来。 “二哥才没,尸骨未寒!就把二嫂和两个孩子分出去,这像话吗?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小穗还伤着呢!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田方立刻指着陈大锤骂: “闭上你的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怎么看?爱怎么看怎么看!我老陈家行得正坐得直,养不起闲人还有错了?逼死她们?她们自己没本事活,怪得了谁?” 第7章 分家2 张巧枝赶紧拉自己男人的袖子,小声劝道:“大锤,少说两句……” 她同情二房,但也怕惹火烧身。 陈小穗靠在母亲身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爷爷的冷漠决绝,奶奶的刻薄狠毒,大伯一家的幸灾乐祸,三叔仅有却无力的善良…… 一切都和“梦里”后来在弟弟嘴里听到的过程相差无几。 她心里一片冰凉,却也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她轻轻扯了扯母亲的后衣襟,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娘,答应,我们走……” 李秀秀听到女儿的声音,低头看到女儿那双清澈却带着异常冷静和决绝的眼睛,想起昨晚女儿的话和那来历不明却似乎有效的“药”,再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冷漠或算计或无奈的脸,心头那点对陈家的最后一丝幻想和依赖,彻底粉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挺直了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背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好,分家,我们走。”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李秀秀,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屈服了。 田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胜利和嫌恶的表情: “算你识相!家里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没多余的钱粮分给你们。村尾那个旧茅草屋,就给你们落脚。锅碗瓢盆,给你们一口旧锅,两个破碗。粮食,看在孩子份上,给你们五斤,不,三斤糙米!” 三斤糙米?打发叫花子吗? 陈大锤听得拳头都握紧了,张了张嘴,却在田方凶狠的目光下最终没能出声。 王金花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觉得婆婆这安排真是大快人心。 李秀秀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再争辩,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陈小穗在心里冷笑,果然和“记忆”中一样刻薄。 但她不怕,她手上有10斤白米,那是系统给的希望。 田方雷厉风行,几乎是李秀秀点头同意的下一刻,就催着他们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迫不及待地要把人清出去。 陈家分家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没到早饭时间,就迅速在小小的村落里传遍了。 村头的老槐树下,井台边,几户人家的院墙根,三三两两聚着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老陈家的,把老二媳妇和俩孩子分出去了!” “嚯!这么快?石头才没几天吧?” “可不是嘛!说是家里养不起了,我看啊,就是嫌晦气。他家那小丫头,昨天磕那一下,满头血,郎中都说不中用了。” “啧啧,田婆子可真够狠的,那是亲孙女啊……” “亲孙女咋了?丫头片子罢了。再说,老陈家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顾得上别人?” 议论声里,有惊讶,有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隐隐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村里,约莫有一半的人家,都是早些年从不同地方逃荒来的,像水滴汇入河流,勉强在此扎根。 陈家也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村落,人情关系本就比那些世代聚居的宗族村落淡薄许多。 各家顾各家的日子,平日里见面点个头,红白喜事或许会搭把手,但涉及到别家内部更迭、特别是这种明显“甩包袱”的分家,外人实在不好,也没那心思插手。 更何况,陈家在村里人缘实在算不上好。 陈根生沉默寡言,带着几分外来户的戒备;田方是出了名的泼辣计较,占便宜没够;王金花也牙尖嘴利,不好相与。也就陈石头生前为人仗义,还有些人念他的好,可惜人已经没了。 刘旺听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动作顿住,重重叹了口气,把斧头剁进木墩里。 他心里堵得难受,为石头兄弟不值,也为他留下的孤儿寡母担忧。 可他一个外人,能做什么?冲去陈家理论? 人家一句“我们家事你管不着”就能把他顶回来。 接济?他自己家也是紧巴巴的。 最终,他也只是又叹了口气,心里对陈家的看法更冷了几分。 其他一些心软些的妇人,或许私下里会同情地议论两句“秀秀真可怜”、“孩子遭罪”,但也仅此而已。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时候,谁家锅底都不厚实,谁又有余力去接济明显是个“无底洞”的孤儿寡母呢? 更何况,那陈小穗眼看活不成,这时候凑上去,还怕沾了晦气。 因此,尽管消息传得飞快,议论也不少,但直到李秀秀背着简单的包袱,一手牵着懵懂的陈小满,一手艰难地搀扶着虚弱不堪、头缠布带的陈小穗,一步步走出陈家院子,走向村尾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时,始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更没有一个人上前搭把手。 冷漠,有时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心寒。 在生存的压力和淡薄的人情面前,同情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村里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那三个蹒跚的背影,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但最终都化为了无声的注视,看着她们消失在通往村尾的、荒草丛生的小路尽头。 - 村尾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比陈小穗“记忆”中看到的还要破败。 它低矮地趴在荒草丛中,墙壁是泥坯垒的,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露出里面掺杂的草梗。 屋顶的茅草黑黢黢的,厚薄不均,显然只是勉强遮羞,能否挡得住一场急雨都难说。 这屋子还是当年陈家逃荒刚到石溪村时落脚的地方,后来陈石头时不时过来修补一下,偶尔干活累了也会在这里歇歇脚,这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倒塌。 李秀秀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再次落泪。 她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儿,一步步挪进这四处漏风的“新家”。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用石头和破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面铺着些干草,角落里堆着些陈石头以前留下的、已经受潮结块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第8章 新家茅草屋 “小穗,你先躺下,千万别乱动。” 李秀秀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安置在铺着干草的“床”上,声音沙哑疲惫。 她又拉过懵懵懂懂的儿子,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小满,听话,在这里看着姐姐,哪儿也别去,娘去打点水回来擦一擦,咱们得弄干净点才能住,知道吗?” 陈小满似懂非懂,但“看着姐姐”和“别乱跑”他是明白的,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挨着炕沿坐下,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陈小穗。 李秀秀叹了口气,拿起那个唯一分给她们的、边沿都有缺口的破木盆,步履沉重地朝着不远处的小河走去。 那条河是石溪村的水源上游,住在这里取水倒是方便。 可看着娘亲走向河边的背影,陈小穗的心猛地揪紧了! 就是这条河,在“梦里”吞噬了她弟弟年幼的生命! 方便,同时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必须想办法防范!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机械的平静: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新环境。扫描完成,发现周围存在多种基础级濒危药材幼苗或植株。具体位置已标注。】 瞬间,陈小穗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半透明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地图,茅草屋周围星星点点地亮起了七八个微小的光点,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标注。 距离最近的一个光点,就在茅草屋门口右侧几步远的草丛里! 标注是:【七星草(幼苗),性凉,清热解毒,外敷可缓解痈肿。系统回收价:1贡献点/株。】 陈小穗心中一动!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贡献点! 可她浑身无力,额角一阵阵抽痛,根本不可能自己下床去采。 她的目光落在了乖乖坐在床边、正茫然看着自己的弟弟身上。 “小满……”她声音虚弱地呼唤。 陈小满立刻凑了过来,含糊地应着:“姐……” 陈小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温和,她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门外那个方向: “看到门口那里,有一棵小小的,绿色的草吗?对,就是它,帮姐姐把它拔过来,好不好?轻轻的,连根拔……” 她指引得非常仔细,生怕弟弟弄错或者用力过猛毁了这株希望的幼苗。 陈小满虽然痴傻,但对姐姐的话向来听从。 他歪着头看了看姐姐指的方向,确认了目标,然后迈开小腿跑了出去。 他蹲在那株不起眼的七星草旁边,伸出小手,学着以前看大人除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捏住草的根部,轻轻一拽,将带着些许泥土的完整植株拔了出来。 他拿着那株小草,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快步跑回屋里,递到陈小穗面前:“姐,草……” “小满真棒……” 陈小穗接过那株鲜嫩的、叶片上带着隐约紫色斑点的小草,心中百感交集。 这株在旁人看来毫无用处的野草,在系统那里,却代表着1个贡献点,代表着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发现七星草(幼苗)一株,完整性85%,符合回收标准。是否提交?】 “提交。”陈小穗在心中默念。 手中的七星草瞬间消失不见。 【提交成功。获得贡献点:1点。当前总贡献点:11点。】 成了! 陈小穗看着弟弟纯真无邪的脸庞,又看了看脑海系统中那变成了11点的数字,再望向门外那条波光粼粼却暗藏凶险的小河,一种紧迫感和决心交织在心头。 她必须利用好系统,尽快好起来,守护住这个家。 等李秀秀打水回来,简单擦洗了下床,陈小穗就撑不住睡了。 这一觉,陈小穗睡得极不安稳。 额角的疼痛、身体的虚弱,以及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恐惧和那份沉重的“记忆”,如同鬼魅般在梦中交织。 她时而梦见弟弟在河里挣扎的小手,时而梦见娘亲绝望的哭喊,时而又梦见爹浑身是血却依旧护着他们的身影…… 再次睁开眼时,茅草屋里已经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跳跃。 已是傍晚时分。 “小穗,你醒了?” 李秀秀一直留意着女儿的动静,见她醒来,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和后怕。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这让她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饿了吧?娘煮了粥,这就给你盛。” 白天看着女儿一直昏睡,气息微弱,李秀秀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一样。 她无数次想去求婆婆,哪怕磕头下跪,也想再请个郎中来看看,可一想到田方那刻薄的嘴脸和空空如也的家当,她就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幸好,女儿醒了,而且似乎没有恶化的迹象。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多半是昨晚女儿让她用的那古怪却有效的“药”起了作用。 那药是哪里来的?她不敢深想,也不敢问。 只要女儿能好起来,哪怕真是山精野怪给的,她也认了! 石头没了,她拼了命也要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陈小穗在母亲的搀扶下,勉强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 李秀秀端来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里面只飘着几根看不清模样的野菜。 但就是这样一碗清汤寡水,陈小穗也吃得异常珍惜。 毕竟到后面逃荒期间,连这种吃食都没有。 温热的粥水下肚,一股暖流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感觉身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连抬手都困难。 晚上,母子三人挤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简易床铺上。 茅草屋四处漏风,夜风带着凉意钻进屋里,陈小满下意识地往姐姐怀里缩了缩。 李秀秀将带走的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紧紧裹住两个孩子,自己则侧身躺在最外面,试图用身体为他们挡住一些风寒。 身体的疲惫让李秀秀和陈小满很快沉沉睡去,但陈小穗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听着耳边娘亲和弟弟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破茅草屋的摇摇欲坠和夜晚的寒意,心潮起伏。 第9章 恢复药剂 离开了陈家那个虎狼窝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 只有她恢复了体力,才能去采集更多的草药兑换贡献点,才能想办法弄到食物,才能保护娘亲和弟弟不被欺负,才能等到爹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再次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界面。 幽蓝色的光屏无声地展开,浏览了一会后,她点开了【药品】分类。 里面罗列着许多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品名称和图标: 【抗生素注射剂】、【强效止血凝胶】、【广谱解毒片】…… 这些东西点开后看后面的介绍就觉得很厉害,但下面标注的贡献点数字也高得吓人,动辄几十上百点,根本不是她现在能奢望的。 她的目光急切地往下扫,终于在列表的最底部,找到了一个她能负担得起的选项: 【基础恢复药剂(稀释)】 说明:采用未来生物技术萃取,蕴含微弱活性成分。 口服,每标准口约10毫升,可在半小时内缓慢恢复普通成年人约50%的体力消耗,对轻微疲劳、虚弱状态有显著改善效果。 对于非致命性外伤,具有一定的促进愈合、缓解炎症作用(效果有限,需配合专业治疗)。 容量:1瓶/50毫升(约5标准口) 兑换价格:1贡献点/瓶 就是它! 陈小穗的心脏怦怦直跳! 恢复体力!促进伤口恢复! 这不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虽然效果有限,但只要能让她快点摆脱这种虚弱无力的状态,哪怕只是能自己下地走路,都将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价格只要1贡献点,她刚刚提交了七星草,正好有11点,完全可以兑换! 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在心中默念:“兑换一瓶基础恢复药剂。” 【消耗贡献点:1点。剩余贡献点:10点。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随着提示音,她感觉到那瓶药剂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系统空间”里。 一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一立方米左右的灰色静止空间,里面还有昨天没用完的基础医疗包。 她心念一动,那瓶药剂便出现在她手中。 瓶子是透明的,材质奇怪,触手冰凉,里面装着大半瓶清澈无色的液体,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特别。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同样材质奇怪的瓶塞,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她按照说明,轻轻抿了一小口,她不知道10毫升是多少,但是她知道这一瓶是50毫升,换算下来就是吃五次。 液体入口没有任何味道,如同清水。 但咽下去片刻后,一股温和的暖意便开始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不像吃饭那样只是表面的暖和,而是仿佛渗透到了筋骨里,驱散着那种深层次的虚弱和疲惫。 额角伤口的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丝丝,带来一种微凉的舒适感。 有效!真的有效! 不知不觉,陈小穗就睡了过去,睡之前还不忘把药剂收回系统空间。系统给予的那个空间,只能放系统出来的东西,里面除了这个药剂,还有昨天晚上未用完的基础医疗药包。 第二天,陈小穗是被透过茅草屋顶缝隙洒下的阳光唤醒的。 第三天,这一觉,或许是那口【基础恢复药剂】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脱离了陈家那个压抑环境,她睡得比前一夜安稳许多。 第四天,虽然额角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身体也远未康复,但那种令人绝望的沉重和虚弱感减轻了不少,至少,她感觉自己能稍微活动了。 她坐起身,发现娘亲李秀秀已经不在屋里,破锅洗净放在角落,弟弟小满正蹲在茅草屋门口的泥地上,专心致志地拔着地上的野草,自得其乐。 阳光照在他懵懂的小脸上,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平静。 陈小穗心里松了口气,也泛起一丝酸楚。 她知道,娘一定是去周围挖野菜了。 分家出来,看似不用再忍受奶奶和大伯母的刁难打骂,不用承担繁重的家务,但更现实的生存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头。 家里没有田地,意味着秋收时颗粒无收,等到冬天万物凋零,连野菜都无处可挖时,等待他们的就只有饿死的结局。 李秀秀不敢有片刻停歇,只能趁现在还能找到点绿色,拼命囤积。 她慢慢挪下床,感觉脚步虽然虚浮,但已能支撑自己行走。 她吃了娘给她留在锅里的、依旧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温热的感觉让她恢复了些许气力。 走到院子里,阳光带着暖意,驱散了茅草屋里的阴冷潮湿。 陈小穗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门前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几乎在她凝神的同时,脑海中系统的光屏再次自动浮现,昨天标注的几个光点依旧清晰可见,如同指引方向的星辰。 距离门口最近的有两处,一处是昨天采集过的【七星草】位置旁边,又新标注了一株。 另一处是几步外的一丛不起眼的、开着细小黄花的野草,标注为: 【地锦草(成熟),性平,清热解毒,利湿退黄,止血。系统回收价:2贡献点/株。】 稍远些的草丛里,还有【车前草】(1贡献点)和【蒲公英】(1贡献点)。 看着这些在旁人眼中与杂草无异的植物,陈小穗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都是希望!是能让她们活下去的资本! 她现在的体力,自己去弯腰挖掘还有些困难,但她有帮手。 “小满。”她轻声呼唤。 正玩得起劲的陈小满听到姐姐叫他,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跑了过来:“姐!” 陈小穗拉着他的手,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额角又是一阵抽痛,但她忍住了。 她指着那株开着小黄花的【地锦草】,用最缓慢清晰的语调说: “小满,看到那个开小黄花的草了吗?对,就是它。像昨天一样,帮姐姐把它拔起来,要轻轻的,连根拔起来,好不好?” 她又依次指出了【车前草】和【蒲公英】的位置,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要求。 第10章 陈大锤的善意 她不敢一次性指太多,怕弟弟失去耐心。 陈小满很听话,他顺着姐姐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蹲下去,用他那双小手,模仿着昨天的动作,一株一株,将那些系统标注的草药完整地拔了出来,抖掉根部的泥土,然后献宝似的捧到陈小穗面前。 “姐……草……花……”他含糊地说着,眼里闪着完成任务后的喜悦光芒。 “小满真厉害,帮了姐姐大忙了。” 陈小穗接过这些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草药,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她摸了摸弟弟的头,看着他满足的笑容,暗暗发誓,绝不能让“梦里”的悲剧重演,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单纯依赖着她的弟弟。 她拿着这几株草药,在心中对系统下达指令:“提交地锦草、车前草、蒲公英。” 手中的草药瞬间消失。 【提交成功。获得贡献点:4点(地锦草2点,车前草1点,蒲公英1点)。当前总贡献点:14点。】 看着增加到14点的贡献点,陈小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分家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日头快升到头顶时,李秀秀端着那个破旧的木盆回来了,盆里堆着些勉强挑拣出来的、还算鲜嫩的野菜叶子,更多的则是些口感粗粝、通常只用来喂猪的野菜根茎。 她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敢停歇的倔强。 没有田地,这些野菜就是他们接下来活命的主要指望,她必须能多挖一点是一点。 她刚把木盆放下,准备收拾一下给孩子们弄点吃的,就听见院外传来有些迟疑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三叔陈大锤来了。 陈大锤右手提着一个小布袋,左手拿着几棵带着泥土的新鲜青菜,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羞愧。 他走到茅草屋前,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和嫂子憔悴的面容,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声道:“二嫂……” 李秀秀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陈大锤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声音更低了: “这是一点米面,不多,就四五斤,是巧枝上午去集上买的。还有几棵菜,自家园子里摘的,也不敢多拿……” 他话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米面是偷偷买的,菜是偷偷拿的,怕被田方和王金花发现,又惹来一场风波。 他看着李秀秀,眼神里满是复杂情绪。 为自己二哥刚死,就无法护住嫂子侄女,反而让她们被赶到这破地方而羞愧。 为自己在家里的无能为力而懊恼;也为眼前这娘仨未来的生计感到深深的担忧。 “他三叔,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秀秀看着那袋虽然不多却沉甸甸的米面,喉咙有些发哽。 她知道三房的日子也不宽裕,他们家还有一个读书的娃,所以张巧枝也是个精细过日子的人,能拿出这些,必定是顶着压力的。 陈大锤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别说这些了二嫂。二哥没了,我,我没用,这点东西,好歹能让孩子们多吃几顿稠粥,你们……唉,先撑着,总会有办法的。” 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是如此苍白。 李秀秀看着陈大锤那布满老茧的手和脸上真切的难堪,她知道这不是虚伪的客套。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任何一点粮食都可能关系到孩子们的性命。 她不再推辞,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袋米面和几棵青菜,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百味杂陈。 “谢谢他三叔,谢谢巧枝妹子……” 她声音沙哑地道谢,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是分家后,她们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善意,尽管这善意如此微弱且小心翼翼。 陈大锤见李秀秀收下,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羞愧。 他不敢多待,生怕被人看见传到爹娘耳朵里,只又含糊地说了句“有啥难处,能帮的我尽量”,便匆匆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惶和落寞。 李秀秀站在茅草屋前,看着手里那袋混合着糙米和黑面的粮食,又看了看三叔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干燥的泥土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躲在屋门后悄悄看着这一切的陈小穗,心里也松了口气。 三叔送来的粮食,短时间内,饿肚子的问题可以得到缓解。 甚至都不用系统兑换的白米了,她可以用系统换个别的东西。 但是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她记下了。 中午,李秀秀用陈大锤送来的那点米面,加上自己挖的野菜,小心翼翼地煮了一锅粥。 这一次,锅里的粥水明显比之前稠了一些,米粒和野菜多了不少。 然而,盛饭的时候,李秀秀依旧习惯性地将锅里最稠、料最多的部分舀给了靠在门边休息的女儿陈小穗,给儿子小满的则稍稀一些,而她自己碗里,几乎还是能照见人影的清汤寡水,只漂浮着几根可怜的菜叶。 “娘,你也吃稠点。”陈小穗看着母亲碗里的稀汤,心里发酸。 “娘不饿,你身上有伤,多吃点好得快。小满还小,吃不了那么多。” 李秀秀勉强笑了笑,端着碗走到一边,背对着孩子们,快速地喝着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粥的汤水。 生存的艰难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女儿重伤需要营养,儿子还小,她这个大人,能省一口是一口。 陈小穗知道母亲的性子,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将这份沉甸甸的母爱记在心里,更加迫切地想要好起来。 下午,李秀秀不敢闲着。 她开始清理茅草屋门口及周围半人高的杂草。 昨天是来不及,今天必须清理出来,不然晚上蛇虫鼠蚁钻进屋里,就不好了。 但是因为没有刀,她清理的很艰难。 陈小满也很懂事,跟在母亲身后,用小手费力地拔着那些他能对付的小草。 陈小穗趁着母亲和弟弟忙碌的间隙,又悄悄从系统空间取出那瓶【基础恢复药剂】,小心地抿了一口。 第11章 调戏 清凉的液体下肚,那股温和的暖流再次蔓延开来,滋养着陈小穗虚弱的身体,额角的疼痛似乎又减轻了一分。 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恢复,虽然缓慢,但趋势是好的。 她不想干坐着,便慢慢挪到门口,坐在那破败的、被磨得光滑的门槛上,看着母亲和弟弟劳作,同时也留意着脑海中系统地图上标注的、尚未采集的草药光点。 就在这时,两个挎着篮子、准备去后山那边挖野菜的妇人,正好从茅草屋前的小路经过。 她们好奇的打量着被赶到这里的三人,目光却在触及坐在门槛上的陈小穗时,猛地顿住了,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妇人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语气夸张: “哎!你快看!那不是陈老二家的闺女吗?她咋坐这儿了?” 另一个矮胖妇人也是瞪大了眼睛,使劲瞅了瞅: “我的老天爷!真是她!陈小穗!昨天不是都说她磕破了头,血流了一地,连刘老郎中都摆手说没救了吗?这,这看着除了脸色白点,不像要死的人啊?!” “就是啊!田婆子昨天还说她孙女不行了,死家里晦气,这才紧赶着把二房分出来。这,这不好端端的吗?” 瘦高个妇人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被欺骗的感觉。 “难不成是装的?就为了分家?”矮胖妇人猜测道,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不能吧?谁拿自个儿的命装啊?昨天那血可是实打实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两人的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在这僻静的村尾,还是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陈小穗身上扫来扫去,仿佛想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陈小穗感受到了那两道探究、惊疑的目光,她抬起头,平静地回望过去,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 李秀秀也听到了动静,直起腰,警惕地看着那两个妇人。 那两人见被发现了,有些尴尬,也不好意思再多停留,互相拉扯着,一边继续用惊疑不定的眼神回头张望,一边加快脚步往后山去了。 又过了两天,李秀秀看着日渐减少的米袋和门口附近几乎被薅秃了的野菜,心里越发焦急。 每天省着吃,也不敢走远,可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 附近平时经常有村里人来采野菜,所以可供采摘的野菜不多。 今天,她下定决心要往更深的山脚走走,那里人迹罕至,或许能多找到些能吃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做好了早饭。 依旧是稀粥,但特意给女儿的那碗多捞了些米粒。 陈小穗这两天在【基础恢复药剂】的帮助下,伤势恢复得不错,脸色不再是吓人的惨白,额角的伤口也开始结痂,昨晚更是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没被头疼惊醒。 李秀秀看着女儿沉睡中略显平和的面容,心里稍感安慰。 她仔细叮嘱儿子:“小满,娘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挖野菜,你乖乖在家守着姐姐,哪里都不准去,听到没?等姐姐醒了,你们一起吃早饭。” 陈小满用力点头,紧紧攥着小拳头,似乎要把这个重要的任务刻在心里。 李秀秀拿起木盆,回头又看了一眼破茅草屋和里面的两个孩子,咬咬牙,转身朝着村子后山更深处走去。 一个多时辰后,李秀秀已经走到了平时少有人来的山坳处。 这里草木更深,野菜果然比外围多了不少。 她正埋头专注地挖着一丛肥嫩的荠菜,心中盘算着这些能让他们多吃两顿,完全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突然,一个带着猥琐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石头嫂子吗?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挖野菜呢?” 李秀秀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就看到赵癞子正搓着手,咧着一口黄牙,不怀好意地朝她逼近。 赵癞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混混,三十多了还没娶亲,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调戏寡妇媳妇的事没少干。 李秀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村里关于这人的种种劣迹,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警惕和恐惧: “赵,赵癞子,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癞子嘿嘿笑着,眼睛不规矩地在李秀秀身上打转。 “石头哥没了,嫂子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多不容易啊?这挖野菜多辛苦,让哥哥我帮帮你啊?” 说着,他又往前凑近几步,伸手就想来拉李秀秀的胳膊。 “你滚开!”李秀秀脸色煞白,厉声喝道,同时挥舞着手里用来挖野菜的小棍子试图逼退他。 赵癞子见她反抗,反而更来了劲,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一把抓住了李秀秀挥舞棍子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装什么贞洁烈女!守寡的滋味不好受吧?让弟弟疼疼你……” 恶臭的酒气和男人粗鲁的力量让李秀秀一阵反胃,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淹没了她。 挣扎中,她猛地挣脱被抓住的手腕,抄起那个厚重的破木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癞子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啊——!” 赵癞子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火辣辣地疼。 并且木盆边缘有些开裂的毛刺划破了他的皮肤,开始流血。 他捂住脑袋,又惊又怒地瞪着李秀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臭娘们!你敢打我?!” 李秀秀趁着他吃痛愣神的功夫,什么都顾不上了,扔掉木盆,转身就没命地往山下跑! 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恐惧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也浑然不觉。 赵癞子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李秀秀狂奔而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 “妈的!给脸不要脸!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这事儿没完!” 李秀秀一路不敢回头,拼尽全力跑回了村尾的茅草屋,直到踏进院子,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汗水汹涌而出。 第12章 陈小穗伤人 陈小穗正带着弟弟小满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教他辨认几种常见的、系统标注无毒的野草。 她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基础恢复药剂】和年轻的生命力共同作用,让她已经能够在家门口附近稍微走动活动。 突然,一阵急促慌乱、夹杂着哽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陈小穗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就看到母亲李秀秀发髻散乱,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几处,脸上毫无血色,连滚带爬地冲回院子,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压抑地痛哭起来。 “娘!”陈小穗立刻站起身,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同时,一个骂骂咧咧、额角红肿还带着血痕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正是捂着脑袋、一脸凶相的赵癞子! “臭娘们!跑?我看你往哪儿跑!敢打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厉害不可!” 赵癞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嚣着,快步追了过来,显然不肯罢休。 看到赵癞子追来,李秀秀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女儿和儿子往身后揽,声音破碎:“你,你别过来!” 陈小穗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去,如同凝结的寒冰。 脑海中那些关于逃荒路上,为了活下去而与流民、匪徒搏杀的血色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那不是梦,那是刻入灵魂的求生本能。 面对威胁,她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瞬间苏醒。 她没有丝毫犹豫,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药品栏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基础工具】分类,里面就有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粗糙匕首,兑换需要3贡献点。 兑换! 【消耗贡献点:3点。剩余贡献点:11点。】 一把沉甸甸、带着皮革鞘的短匕瞬间出现在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中,冰凉的触感奇异地让她更加冷静。 这时,赵癞子已经冲到了近前,目光淫邪而凶狠: 就在他脏手即将碰到李秀秀的瞬间! 一道瘦小却异常敏捷的身影猛地从李秀秀身后窜出! 是陈小穗! 她速度极快,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在赵癞子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握着匕首的手从袖中探出,寒光一闪! “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伴随着赵癞子杀猪般的惨叫! 匕首并没有刺入要害,陈小穗控制着力道和角度,只是在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破袖子! “啊!我的胳膊!你,你个死丫头!” 赵癞子痛得面目扭曲,又惊又怒地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的小姑娘。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丫头,手里竟然有刀,而且出手这么狠辣果断! 陈小穗握着滴血的匕首,横身挡在惊恐万状的母亲和弟弟面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盯着赵癞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滚!再敢碰我娘一下,下一刀,就要你的命!” 她那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十二三岁孩子该有的,里面充满着狠戾和决绝。 赵癞子被这眼神震慑住了,手臂上的剧痛和不断流淌的鲜血更让他胆寒。 他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本以为对付孤儿寡母手到擒来,没想到碰上个不要命的小狼崽子!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上前,这丫头真的敢捅死他!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赵癞子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再不敢停留,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直到赵癞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陈小穗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但握着匕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小穗!你,你没事吧?” 李秀秀惊魂未定,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上下检查,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手中那柄沾血的匕首上,瞳孔猛地一缩,“这,这刀是哪来的?!” 陈小穗早已想好了说辞。 她抬起头,脸上那骇人的冰冷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带着后怕和庆幸的表情,语气自然地说道: “娘,别怕。这匕首是我今天早上在屋里墙角,挪动柴火的时候发现的,藏在柴堆下面的土里,应该是爹以前悄悄藏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爹以前不是常来这里歇脚吗?可能是留着防身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陈石头确实经常来这茅草屋,以他谨慎且有主见的性子,偷偷藏点东西完全可能。 李秀秀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清澈的眼神,又想到刚才若不是这把突然出现的匕首,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虽然还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亡夫隐秘安排的感激。 她紧紧抱住女儿和儿子,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女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此刻,这不同,却成了她们活下去的保障。 陈小穗感受着母亲的颤抖,轻轻回抱住她,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膀,望向赵癞子逃跑的方向,眼神深处一片冰寒。 她知道,这事恐怕还没完。 - 与此同时,距离石溪村数十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岭中。 “吼——!” 低沉的、带着腥气的咆哮声在山林间回荡。 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黑色野猪,正红着眼睛,刨着蹄子,一次次朝着两个身影发起凶猛冲撞。 其中年长些的中年男子,正是被认为早已葬身河底的陈石头! 他此刻衣衫褴褛,身上布满刮伤和泥污,但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手中紧握着一根削尖的粗木棍,死死地盯着发狂的野猪,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另一个是看起来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后生,名叫林野。 他肤色黝黑,身形精干,眉眼间带着一股山野猎户特有的锐利。 但他此刻状态很糟,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肩膀处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显然是旧伤未愈,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第13章 卖猪肉 林野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陈叔!左翼!刺它脖子下面!” 林野强忍剧痛,声音急促却清晰地指挥着。 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摸爬滚打,经验丰富,即便受伤,眼力和判断仍在。 陈石头毫不迟疑,在林野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身体重心下沉,险之又险地避开野猪獠牙的挑刺,同时手中尖锐的木棍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朝着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下方捅去! “噗嗤!”木棍尖端刺入皮肉,但野猪皮糙肉厚,这一下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嗷!”野猪狂性大发,甩头摆尾,巨大的力量差点将陈石头手中的木棍掀飞。 陈石头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棍,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借助野猪冲撞的力道向后踉跄卸力,才勉强没有被顶翻。 “不行!陈叔,它皮太厚!找机会攻击眼睛或者后门!” 林野急声喊道,同时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起一块石头,奋力砸向野猪的脑袋,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为陈石头创造机会。 他心中焦急万分,若不是自己这条胳膊在之前在水里受伤了,导致无法张弓搭箭,何至于让一个种地的汉子拿着木棍跟这畜生搏命! 当初,正是陈石头在湍急的河水中,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将差点被卷走的林野推上了岸,自己却被一个浪头打入深涡,失去了踪影。 林野被下游的村民救起,醒来后,便执意带着干粮沿河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几天前于下游一处浅滩找到了重伤昏迷、卡在乱石堆里的陈石头。 他们在原地休养了两天,还好林野会打猎,而且陈石头醒来后也没有什么大事,靠着这个能力两人才能在山里活着。 然后他们一路想抄近路从山里回去,却不料在这荒山野岭撞上了这头觅食的凶悍野猪。 陈石头听到林野的提醒,眼神一厉。 他本就是心志坚毅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冒险下水救人。 此刻生死关头,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他不再与野猪硬拼力量,而是开始灵活地绕行,利用树木作为掩护,寻找着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野猪再次埋头冲来,陈石头看准时机,猛地向旁边一棵大树后一闪! “砰!”野猪收势不及,獠牙狠狠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自己也出现了瞬间的晕眩和停滞。 就是现在! 陈石头从树后闪电般窜出,没有攻击坚硬的颅骨,也没有冒险去捅难以触及的眼睛,而是将全身力气灌注右臂,手中那根沾血的尖利木棍,对着野猪因冲撞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肛门部位,用尽平生力气,狠狠捅了进去!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划破山林! 木棍几乎整根没入!这是野猪最致命的弱点之一! 剧痛让野猪彻底疯狂,它猛地甩动后躯,将木棍崩断,带着半截棍子发疯似的乱冲乱撞,但步伐已然踉跄,鲜血混合着秽物从后部汩汩涌出。 陈石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脱力。 林野见状,强撑着提起最后一口气,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前两天磨得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冲上前,在野猪因剧痛而失去平衡、侧翻在地的瞬间,扑上去用石片狠狠割开了它颈侧的血管! 滚烫的猪血喷溅而出,野猪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只有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山林间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陈石头看着倒地毙命的野猪,又看了看几乎虚脱、却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笑容的林野,心中百感交集。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家中妻儿无比的思念和担忧,以及这短短时日经历的生死磨难,齐齐涌上心头。 他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林野身边,将他扶起,声音沙哑却坚定: “林小子,撑住!我们有肉了,很快,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抬头望向石溪村的方向,归心似箭。 他却不知道,家里的天,早已塌了,他牵挂的妻儿,此刻正在怎样的困境中挣扎求生。 杀死野猪只是解决了眼前的生存危机,如何将这数百斤的肉变成盘缠和口粮,才是接下来要紧的事。 陈石头和林野歇息了好一阵,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两人合力,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沉重的野猪从山林深处拖拽出来。 他们此刻身处隔壁县的地界,离石溪村还有不短的距离,离镇上也有很长一段距离。 扛着整头猪赶路显然不现实,他们决定就近找个村子卖掉。 下了山,最近的是一個看起来比石溪村还要闭塞些的小村落。 两人拖着野猪出现在村口,立刻引起了轰动。 这年头,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更何况是这么大一头野猪。 陈石头主动上前与围观的村民交涉。 他本就是农户出身,懂得如何跟村里人打交道,语气朴实而诚恳: “各位乡亲,这野猪是我们在山里打的,新鲜着呢。镇上猪肉卖十五文一斤,我们急着赶路,就在这里卖,十二文一斤,谁家想割点尝尝鲜?” 十二文一斤! 这价格比镇上便宜了不少! 虽然对村里人来说仍是奢侈,但偶尔打打牙祭,或者家里有老人孩子需要补补身子,还是有人愿意掏这个钱的。 而且去一趟镇上费时费力,还不一定天天有肉卖。 很快,就有几户家境稍好些的村民围了上来,你一斤,我两斤地割了起来。 陈石头负责称重,称是借的村长家的,给了一斤肉换来借用一会。 林野虽然胳膊有伤,但也帮忙收钱、看顾场面。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野猪卖掉了差不多一半。 剩下的部分,问的人就少了。 眼看天色尚早,两人一合计,决定拖着剩下的半扇猪肉,再去邻近的村子碰碰运气。 第14章 怀远镇 又走了几里路,到了另一个村子。 如法炮制,虽然费了些口舌,但总算在日落前,将剩下的猪肉也零零散散地卖了出去。 揣着卖肉换来的、沉甸甸的一串铜钱,两人都松了口气。 有了钱,心里就踏实多了。 他们找了一户看着还算敦厚的人家,花钱买了顿热乎饭菜。 虽然是粗糙的杂粮饼子和不见油星的野菜汤,但对于在生死边缘挣扎了许久、又忙碌了一整天的两人来说,已是无上的美味。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夜间山路难行,且不安全。 陈石头便又向那户人家商量,能否借宿一晚,他们愿意出三文钱。 主人家看着他们风尘仆仆、其中一人还带着伤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所谓的“住宿”,也仅仅是将柴房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些干草,给了他们一床又硬又破、散发着霉味的旧被子。 但即便如此,陈石头和林野也已经非常满足。 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露宿荒野,提心吊胆地防备野兽。 两人挤在干草堆上,盖着那床破被,虽然条件简陋,但比起之前几天在野外挣扎求存的日子,已是天上地下。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陈石头心里却像燃着一团火,归家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他攥了攥怀里那包着铜钱的布包,对身旁因伤痛和疲惫已然昏睡过去的林野低声道: “睡吧,林小子。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尽快回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妻子李秀秀温柔的脸庞,女儿小穗懂事的样子,还有小儿子小满憨拙的笑容…… 快了,就快能见到他们了。 第二天天刚亮,陈石头和林野便谢过借宿的那户人家,匆匆上路。 运气不错,正好碰上村里有牛车要去镇上,两人花了几个铜板坐了上去。 牛车颠簸,林野忍着左臂的剧痛,脸色愈发苍白,陈石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到了怀远镇,这镇子比他们石溪村所属的云雾镇稍小些,但也还算热闹。 两人一下车,也顾不上打量,第一时间就向人打听修河道徭役的消息。 “徭役?早结束啦!听说前几天人就都散完了!”一个摆摊卖杂货的老头儿说道。 另一个路过的人插嘴: “可不是嘛,听说还死了两个人,没找着尸首,估计是让龙王爷收走了唷!” 听到这话,陈石头和林野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官府认定他们死了! 陈石头一把拉住那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乡,你说死了两个?知道是哪里的人吗?” 那人摇摇头:“这哪清楚,只听说是云雾镇那边村子的。唉,也是倒霉……” 证实了最坏的猜测,两人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陈石头一想到家里接到死讯,妻子和孩子们不知会悲痛成什么样子,就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去。 林野同样担心家中父母。 “陈叔,我们……” 林野刚开口,左臂一阵钻心的疼袭来,让他瞬间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石头赶紧扶住他,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明显肿胀变形的肩膀,果断道: “不行!林小子,你得先看大夫!你这胳膊不能再拖了!咱们卖了野猪有钱,必须先治伤!” 林野还想挣扎:“陈叔,我撑得住,先回家要紧……” “胡闹!”陈石头难得板起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命不要了?胳膊废了,你以后怎么打猎?怎么养家?听我的!先看伤!磨刀不误砍柴工,治好伤咱们才能赶紧回家!” 他不由分说,搀扶着林野,一路打听,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医馆——“济世堂”。 医馆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 坐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正慢条斯理地给前一个病人写着方子。 轮到他们,老郎中抬眼看了看林野那狼狈的样子和畸形的左肩,示意他坐下。 “怎么回事?” 老郎中一边检查林野肿胀青紫的肩膀和手臂,一边问道。 林野吸着冷气回答:“被山石砸的,后来又使了力气,跟野猪干了一架……” 老郎中闻言,仔细摸了摸他的骨头,眉头皱了起来: “唔!原先就伤得不轻,骨头裂了没好好固定,你这后来又强行用力,筋肉撕裂,骨头错位更厉害了!年轻人,你这胳膊是不想要了吗?” 陈石头在一旁听得心焦,连忙恳求: “老先生,您一定想想办法,他还年轻,可不能废了胳膊啊!多少钱我们都治!” 老郎中叹了口气: “治是能治,我得先给他把错位的骨头正好,这过程会很疼。之后要用夹板固定,至少一个多月不能动这只手。我再开些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汤药和外敷药膏。这费用……” “老先生您尽管用药!我们有钱!” 陈石头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卖野猪钱的布包,紧紧攥着,表明决心。 老郎中点点头,不再多言,让学徒拿来工具和夹板。 他让林野咬住一块软木,然后双手精准有力地按住他的伤处。 “忍着点!”老郎中低喝一声,手下猛地一用力! “呃啊——!”林野即便有所准备,还是疼得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石头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只能死死按住林野的另一边肩膀。 好在过程很快。 老郎中手法老道,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错位的骨头被复了位。 林野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老郎中熟练地给他敷上气味辛辣的药膏,然后用木板和布条将他的左臂和肩膀牢牢固定起来。 “好了。切记,这只手绝对不能用力,按时换药喝药。” 老郎中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叮嘱,“诊金加上正骨、夹板的费用,一共五百文。药钱另算,我先给你们开七天的药,大概四百文。以后看恢复情况再调整。” 第15章 顺风车 九百文!这几乎花掉了两人卖野猪所得银钱的一半! 但陈石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数出铜钱付清。 相比于林野的胳膊和性命,这钱花得值! 抓了药,提着大包小包的草药包,两人走出医馆。 林野看着陈石头毫不犹豫付钱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红,哽咽道:“陈叔,这钱,等我好了,一定打猎还你!” 陈石头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语气沉稳: “傻小子,说什么还不还的!这里面也有你一半。而且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人才是最要紧的。走吧,咱们去医馆后面煎药,你把药喝了,然后我们休息一晚,明天赶路回家!家里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已经下午了,而且林野还要吃药,不如两人在这里住一晚,虽然要出三十文费用,但是比客栈便宜多了。 林野喝了药,疼痛缓解不少,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精神头总算恢复了一些。 接下来陈石头也没闲着。 他拿出几十文钱,在镇上找了户看起来老实的穷苦人家,买了两身半旧但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服。 两人在医馆借地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虽然外形依旧憔悴,林野胳膊上还固定着夹板,但总算摆脱了那股逃难般的狼狈气息,看起来像是正经的赶路人了。 石溪村在云雾镇,从这怀远镇过去,若是靠两条腿走,少说也得五天。 林野身上有伤,根本经不起这样的长途跋涉。 陈石头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 他让林野在医馆休息,自己则到镇上的车马行、货栈附近转悠打听。 运气不错,他打听到有一支往云雾镇方向去的商队,第二天一早出发,主要是运些布匹和杂货,偶尔也捎带些顺路的客人,赚点外快。 陈石头立刻找到商队管事的,那是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精瘦中年男人,姓胡。 “胡管事,听说您的商队明天去云雾镇?因我侄子手臂受伤,所以我们叔侄二人想搭个车,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陈石头态度恭敬地问道。 胡管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皱了皱眉: “我们这是运货的,不是载客的马车。路上颠簸,他的伤能行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是不负责的!” “能行能行!”陈石头连忙保证。 “我侄子就是胳膊伤了,不碍事走路,就是路途遥远,走回去怕耽搁了伤势。我们也不白坐,该付多少车钱,您说个数。” 胡管事沉吟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 “到云雾镇,一个人三百文,两个人六百文。只包座位,不管饭食,路上自己解决。而且只能坐在货堆旁边,地方挤,没那么舒服。” 六百文! 野猪卖掉总共收了二两又几十文钱,药费900文,药铺住一晚30文,买衣服花了60文,早上和中午吃饭又花了10文钱,这里要600文,那总共就是一两六钱,接下来几天还要吃饭,那卖野猪的钱就只剩下三百文左右了! 陈石头心里抽痛了一下,但想到林野的伤势和归家的迫切,他一咬牙: “成!六百文就六百文!麻烦胡管事了!” 交了钱,定下了位置,陈石头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坐商队的驴车,虽然慢点,要三天才能到,但胜在不用自己走路,而且也比自己走路快两天,并且安全也有保障,免得在路上再遇到什么意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商队就准备出发了。 陈石头扶着林野,找到了那辆安排给他们的、堆满了货包的板车。 果然如胡管事所说,只是在货堆边缘腾出了一小块地方,勉强能让他们两人侧身坐下,腿脚都伸不太直。 但两人谁也没有抱怨。 相比于徒步跋涉的艰辛和风险,这点不适根本不算什么。 驴车晃晃悠悠地启动了,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朝着云雾镇的方向驶去。 车轮吱呀作响,车子颠簸不已,林野受伤的胳膊随着颠簸一阵阵刺痛,他紧紧咬着牙关忍耐。 陈石头让他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身上,尽量帮他稳住身体。 看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林小子,再忍忍,就快到了。” 陈石头低声对林野说道,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野点了点头,望着远方,眼神同样充满期盼,希望家里一切都好。 - 自那日惊魂后,李秀秀确实被吓得不轻,连着两天都没敢走远,只在茅草屋附近挖些野菜,视线还时不时紧张地瞟向四周,生怕那个挨了打的赵癞子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陈小穗将母亲的恐惧和焦虑看在眼里,她知道,光是让娘躲在家里不行,必须找到更安全、更有效的获取食物的途径,才能真正让娘安心。 这几日,身体在【基础恢复药剂】的持续作用下好了大半,她便把更多精力投入到脑海中系统灌输的【初级草药辨识】和【常见病症处理】知识。 这些知识像是原本就存在她脑子里,只是如今被清晰地整理了出来,但她明白,知道和会用是两回事。 她需要反复“翻阅”、理解,并思考如何使用。 就在她沉浸在这些草药特性中时,一种名为【醉鱼草】的普通植物描述引起了她的注意。 系统说明:其茎叶汁液对小型鱼类有轻微麻痹吸引作用,民间偶有渔人捣碎用以诱捕小鱼。 醉鱼草? 陈小穗心中一动,立刻在脑海中调出系统对茅草屋周围的扫描图。 果然!在院子旁边靠近河岸的那片湿漉漉的草丛里,就标注着几丛【醉鱼草】! 这东西不算珍贵药材,系统回收价极低,但此刻,它的实用价值却远超那些贡献点。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脑中形成。 “小满,”她唤来正在玩泥巴的弟弟,指着那片草丛里一株叶片呈卵形、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去,帮姐姐把那棵草拔来,多拔几棵。” 陈小满现在对帮姐姐“拔草”的任务已经非常熟练,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精准地拔回了四五株醉鱼草。 第16章 捕鱼 陈小穗拿着这些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草,走到正在门口忧心忡忡整理野菜的李秀秀面前。 “娘,我们把木盆拿到河边去。” 李秀秀一愣:“拿木盆去河边做啥?” “试试看能不能弄点小鱼吃。”陈小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李秀秀将信将疑,但看着女儿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是拿起那个唯一的破木盆,跟着女儿来到了河边,小心地留意着四周。 陈小穗让母亲将木盆半浸在靠近岸边的浅水里,自己则捡起一块表面粗糙的石头,将那些醉鱼草的茎叶放在另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力砸破、捣烂,让绿色的汁液充分渗出。 然后,她将这些捣碎的草连同汁液一起,放进了水中的木盆里。 清澈的河水慢慢浸入盆中,带着醉鱼草汁液的奇异气味弥漫开来。 起初,并没有什么动静。 李秀秀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觉得女儿可能是病还没好利索,胡思乱想。 但没过多久,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晃晃悠悠地游了过来,试探着在木盆周围打转,随后,竟接二连三地钻进了木盆里! 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杂鱼,最大也不过巴掌长,但数量竟有十几条之多! “呀!鱼!真的有鱼!” 李秀秀惊喜地低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小满也兴奋地拍着手,含糊地喊着:“鱼!姐!鱼!” 陈小穗心中也松了口气,看来系统知识果然有用。 她示意母亲慢慢将木盆端起来。 看着在盆底活蹦乱跳的小鱼,李秀秀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转瞬又被愁容替代: “这鱼太小了,没啥肉……” “娘,”陈小穗看着那些小鱼,眼神亮晶晶的。 “小鱼煮汤最鲜了,刺软,还不扎喉咙。而且我记得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可以把鱼用火烤干,能放很久都不坏。咱们可以试试,多存点,等到冬天没野菜的时候吃。” 她不能说是“梦里”逃荒时见过的,只能含糊地推说听来的。 李秀秀看着女儿陈小穗沉静地指挥着弟弟小满拔来那些不起眼的野草,又看着她用石头熟练地捣碎,最后竟真的用木盆诱来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她端着沉甸甸的木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眼前这顿难得“荤腥”的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女儿小穗,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女儿也懂事,会默默帮她干活,照顾弟弟,但性子更像她,带着几分怯懦和逆来顺受,在奶奶和大伯母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女儿的眼神里就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经常看到的东西:她死去的男人,陈石头。 那种眼神,是主意正,是认准了什么事就闷头去干的执拗,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想办法扛住的沉稳。 当初陈石头不想娶她,觉得自家这情况委屈了她,是她自己认准了他,一根筋地要嫁。 嫁过来后,陈石头在家时,总能不动声色地护着她,替她挡掉婆婆不少的刁难。 他决定的事情,比如偷偷修补这村尾的茅草屋,哪怕公公婆婆反对,他也会想办法做成。 如今,这眼神出现在了年仅十二岁的女儿身上。 李秀秀说不清这是好是坏。 在这小村子里,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女儿太过软弱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女儿变得如此有主见,甚至有些狠厉,想到她毫不犹豫用匕首划伤赵癞子,又让她这个做娘的心里发慌,隐隐心疼,总觉得女儿是经历了太大的磨难,才被迫一夜长大。 “娘,回去煮汤吧。”陈小穗的声音打断了李秀秀的思绪。 “哎,好,好。” 李秀秀连忙应着,收回目光,端着木盆小心地往茅草屋走。 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身形依旧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的女儿,心里默默地想: “像她爹也好,像她爹,才能在这冷漠的世道里,带着我们活下去……” 她不再去深究女儿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主意和本事是哪里来的,也不再害怕女儿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果决。 她只是下意识地,开始听从女儿的安排,就像以前,她总是习惯性地依赖和信任她的石头一样。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总得有个拿主意的人。 以前是石头,现在,似乎是他们的女儿小穗了。 这个认知让李秀秀感到一丝心酸,却也奇异地让她慌乱无助的心,找到了一点可以依附的力量。 “好,好!娘这就回去给你们煮鱼汤!小满,晚上咱们喝鱼汤!” 李秀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却是振奋。 陈小穗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和弟弟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弯起。 这只是开始,她心里默想,她要利用好系统给予的一切,一点点地,把这个破碎的家,重新支撑起来。 夜幕低垂,破旧的茅草屋里,唯一那口小破锅架在几块石头上,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这香气对于常年难得见荤腥的农家来说,已是无上的诱惑。 李秀秀小心地将煮好的鱼汤分到三个豁了口的破碗里。 说是鱼汤,里面其实大多是汤水,零星漂浮着些野菜和那十几条手指长的小鱼。 陈小满早已迫不及待地围在锅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碗。 当李秀秀把属于他的那碗递过去时,他立刻伸出小手,也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然后吸溜了一口热汤,又笨拙地用木勺捞起一条小鱼,连刺都来不及仔细挑,就囫囵着吞了下去,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娘,姐,好七(吃)!”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那纯粹而快乐的吃相,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第17章 吃鱼 李秀秀看着儿子吃得香甜,心里本该高兴,可鼻尖却忍不住一酸。 她把自己碗里的两条稍大点的鱼,默默夹到了女儿和儿子的碗里,自己只喝着清汤,吃着野菜。 “小满,慢点吃,小心刺。”她轻声叮嘱着,声音却有些哽咽。 陈小穗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 她放下自己的碗,看着母亲在昏暗火光下更显憔悴的侧脸,轻声问:“娘,你怎么了?” 李秀秀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没事。娘就是觉得自个儿没用。要是娘有本事,你们也不用跟着我受这份罪,连口鱼肉都吃得这么稀罕,以前在那边,煮了鱼,你们爹在时还好,他不在,咱们娘仨,能分到口汤就不错了……” 她想起在陈家时,每次家里做了荤菜,好的部分永远轮不到他们二房。 王金花会抢着把好肉夹给丈夫和儿子,田方更是把肉菜看得紧,她们母子三人就像角落里的影子,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如今连这样一顿寒酸的小鱼汤,都能让儿子如此开心,让她这个做娘的心里如何不难受? 只觉得是自己无能,才让孩子们过得这样凄惶。 陈小穗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和冻疮的手。 她的手还很瘦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娘,别这么说。”陈小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离开了那里,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挨骂受气,这就是好事。您看,咱们现在不是靠自己也能吃到鱼了吗?” 她指了指锅里还剩着的一点汤底,眼神清亮: “以后,咱们还会吃到更多的鱼,说不定还能吃到肉。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咱们娘仨在一起,齐心,力气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相信,以后都是好日子。” 她的话语没有多么激昂,却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吹散了李秀秀心头的阴霾。 李秀秀抬头看着女儿,火光映照下,女儿的眼神像极了她的父亲陈石头,那种认准了前路就绝不回头的执拗和坚信。 “嗯……”李秀秀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女儿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感动、心疼和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娘信你,以后都是好日子。” 陈小满虽然不太明白娘和姐姐在说什么,但感受到气氛变得温暖,他也咧开嘴傻呵呵地笑着,继续埋头对付碗里那几条珍贵的小鱼。 - 夜深人静,三房的屋子里,陈大锤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唉声叹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躺在他旁边的张巧枝本来已经有些睡意,被他搅得睡不着,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 “翻来覆去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心里惦记西头那娘仨呢?” 陈大锤动作一僵,重重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屋顶,声音闷闷的: “唉!二哥就这么没了,留下她们……这没田没地,也没个进项,小穗那丫头伤成那样,小满又……这往后可咋活?娘和爹也忒……”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那意思很明显。 张巧枝也沉默了一下,她心里也同情二嫂和两个孩子,但她比陈大锤更现实。 她侧过身,面对着自己男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清醒的无奈: “惦记有啥用?咱们有多大能耐,你还不清楚?是能变出粮食来,还是能变出钱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是,咱们现在日子是比他们强点,青林能去镇上念几天书,你以为光靠咱俩刨地就行?那是我哥福贵,看在我这个妹子面上,减免了一半的束脩!不然,哪供得起?” 提到娘家,张巧枝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底气。 她娘家哥哥张福贵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在乡下人眼里已是了不得的人物。 二哥张福顺也是个能干的庄户人。 最要紧的是两个嫂子都是大方不计较的,不然即使大哥二哥有能力,也不可能帮她养孩子。 关键是,她两个哥哥家里生的全是小子,就她张巧枝生了个伶俐乖巧的女儿陈兰儿。 “还有咱兰儿,为啥能时不时去她外婆家住?还不是因为我那两个哥哥,五个侄子,就稀罕咱兰儿这一个外甥女?孩子嘴甜懂事,我娘我嫂子都喜欢,接过去住几天,既是让孩子松快松快,也是给咱们省了口粮。” 张巧枝细细分说着,“要不是靠着娘家这点帮衬,光靠咱们自己,这日子能过得这么松快?我在这家里,也就是做做饭,娘和大嫂为啥不太挑我的刺?还不是看在我娘家的份上?” 她这一番话,既是摆现实,也是点醒陈大锤。 他们的相对“好日子”,是建立在娘家帮衬基础上的,能力有限,经不起折腾。 “我知道你心里不落忍,”张巧枝语气软了下来。 “可咱们自己这一摊子也难。总不能把咱家口粮都搬过去吧?那青松的书还念不念?兰儿怎么办?最多等他们实在过不下去,咱们偷偷省下一点,偶尔接济一口,也就仁至义尽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来。” 陈大锤听着妻子条分缕析的话,知道她说得在理,可心里那团棉花依旧堵着。 他想起二哥陈石头以前偷偷塞给他的烤红薯,想起侄女小穗苍白的小脸,最终只是又长长地“唉”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张巧枝,不再说话。 张巧枝看着丈夫宽厚却显得无力的背影,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不再多言。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同情归同情,但这世道,谁不是先紧着自家锅里的米下锅呢? 她能做的,也就是在婆婆和大嫂做得太过分时,悄悄帮二房说两句话,或者像上次那样,偷摸着送点东西过去。 再多,她也无能为力了。 第18章 是人是鬼 商队驴车晃晃悠悠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云雾镇。 陈石头和林野谢过胡管事,下了车,站在熟悉的镇口,两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回到自家地界了! 上午镇子外,几个村子送客接客的牛车已经等着了。 石溪村穷,没有专门的牛车,但邻村苦竹岭有辆老牛破车,每日会在固定时辰带上石溪村、桑竹岭、白石洼、苦竹岭和鹿鸣涧这几个村子的乡亲过来镇上,然后在固定时辰又返回,赚几个辛苦钱。 云雾镇像个喇叭形状,鹿鸣涧在最里面的,它的斜对面是白石洼,往外是苦竹岭,白石洼往外走时桑竹岭,两个村背靠着一个凸出来的山脊,桑竹岭隔壁是石溪村,石溪村还要走一个时辰的牛车才到镇上。 陈石头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慢吞吞的牛车,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妇人,正是石溪村的,一个姓马,一个姓孙,都是村里消息灵通、爱嚼舌根的。 他归家情切,扶着林野就快步朝着牛车走去。 “刘老哥,捎我们一段!” 陈石头对着赶车的苦竹岭刘大爷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牛车上的马大娘和孙大娘闻声抬头,当看清走来的人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孙大娘胆子小,吓得手里的包袱都掉了,指着陈石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变形: “啊!你…你是人是鬼?!陈…陈石头?!你不是…不是淹死了吗?!” 马大娘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后缩,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陈石头,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个窟窿来。 陈石头被她们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官府报了死讯,村里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连忙摆手,露出一个疲惫却温和的笑容,解释道: “两位婶子别怕,我没死,活得好好的!当时是被大水冲走了,侥幸抱住根木头,漂到了下游,被人救起来了,养了些时日的伤。” 他简略地带过了惊险过程,指了指身旁吊着胳膊的林野。 “多亏了这位林家兄弟一路照应。” 马大娘和孙大娘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陈石头,又看了看确实带着伤、面生的林野,见他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人,脚下也有影子,这才慢慢信了七八分。 “真…真没死啊?这可真是龙王爷开眼了啊!” 孙大娘抚着胸口,兀自后怕地念叨。 马大娘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而,话说到一半,两人的声音却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和尴尬的神色。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为难,还有一种“这下可麻烦了”的意味。 她们想起了前些日子被田婆子毫不留情赶出家门的李秀秀母女三人,想起了那个据说磕破了头、奄奄一息的陈小穗,还有那个傻愣愣的陈小满…… 陈石头这“死而复生”本是天大的喜事,可他一回家,面对的将是妻儿被分家,落魄茅草屋的场景…… 这…这让人怎么开口? 两位大娘顿时噤若寒蝉,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此刻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陈石头,只是默默地往牛车边上挪了挪,给两人腾出点位置,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闷和诡异。 陈石头此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家人的喜悦和激动,并未深究两位大娘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怪异表情,只当她们是刚才受了惊吓。 这时候另外又来了两个人,快速上了牛车坐好。 他扶着林野坐上牛车,自己也挨着坐下,对老刘催促道:“刘老哥,人齐了就快走吧!” 老刘吆喝一声,牛车缓缓启动,朝着石溪村的方向驶去。 陈石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村庄方向,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笑容。 而他身旁的两位大娘,则低着头,心事重重,罕见的一路无话。 牛车吱吱呀呀,终于晃进了石溪村的地界。 熟悉的田野、屋舍映入眼帘,陈石头明显激动起来。 牛车在村口的岔路边缓缓停下。 陈石头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又赶紧回身,看向因为颠簸而脸色发白的林野。 “林小子,我到地方了。你家还得往前走走,自己能行吗?” 陈石头看着林野吊着的胳膊,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了不放心。 林野忍着胳膊传来的阵阵闷痛,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陈叔,我没事!就是这条胳膊不便利,走路不碍事。你快回家吧!婶子和弟弟妹妹肯定等急了!” 他深知陈叔此刻的心情,自己何尝不是归心似箭? 他虽然还有个妹妹,但他爹就他一个儿子,听到他的“死讯”,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陈石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 “好!那你自己当心点!赶紧回家,让你爹放心!等家里安顿好了,我再去看你!” “哎!陈叔你也快回去!” 林野应着,目送陈石头转身,像一支离弦的箭般,朝着陈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陈石头几乎是跑着冲进石溪村的,心脏因为激动和期待而狂跳。 他一把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破败的陈家院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即将见到亲人的兴奋,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秀秀!小穗!我回来了!” 此时正是晌午,田方刚在堂屋歇下脚,准备等张巧枝做好饭就吃。 王金花在自己房间门口缝补陈大力的衣服。 骤然听到陈石头的声音,看到那个本应“死了”的人活生生、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两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王金花胆子小,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鬼啊——!”手里的针线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田方也是骇得脸色煞白,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陈石头,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石头?你…你是人是鬼?!” 第19章 陈石头的恐慌和愤怒 陈石头被她们的反应弄得一愣,但归家心切,也顾不上细想,只是激动地说: “娘,是我!我没死!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扫视,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更没有孩子们跑出来迎接他。 “秀秀呢?小穗?小满?” 他一边喊着妻儿的名字,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西屋冲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滋生。 张巧枝在厨房听到王金花的尖叫和陈石头的声音,也慌忙跑了出来,只来得及看到陈石头一个急匆匆闯进西屋的背影,她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陈石头猛地推开西屋的门。 里面空荡荡! 炕上只剩下光秃秃的炕席,角落里堆着些不用的杂物,属于李秀秀和孩子们的那些少得可怜的家当,一件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显然已经空置了有些时日。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石头猛地转身从西屋出来,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之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焦急和冰冷。 他死死盯着田方,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 “娘!秀秀和我儿子、女儿呢?!他们人去哪儿了?!” 田方此刻也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确认儿子是真没死,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计划被打乱、事情即将败露的心虚和恼怒。 她避而不答,反而尖声质问: “你还有脸问!你怎么回来了?官府明明报信说你死了!淹死了!你这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从哪儿跑回来的逃犯?!” 她试图用气势压住儿子,转移话题。 陈石头看着母亲闪烁的眼神和明显带着慌张的神情,心中的不安和怒火交织攀升。 他不再理会田方的质问,依旧执着地追问,语气更加冷硬: “我问你,我媳妇和我孩子,到底在哪儿?!” “你什么态度!”田方被他这副样子激怒了,叉着腰,习惯性地骂了起来: “一回来就冲着老娘大呼小叫!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就知道问那几个没用的丧门星!她们……” “二哥!”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怯怯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张巧枝。 她看着陈石头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心里不忍,又怕婆婆说出更绝情的话,忍不住开口。 陈石头猛地转过头,看向张巧枝。 他对这个三弟妹印象还不错,知道她性子软,但心眼不坏。 他强压下对母亲的怒火,转向张巧枝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弟妹,你告诉我,你二嫂和小穗、小满,到底怎么了?她们去哪儿了?” 张巧枝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又瞥见婆婆田方那警告的眼神,嘴唇动了动,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限的为难和暗示: “二嫂她们…她们…前几天…分家出去了……” “分家?!” 陈石头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十几天没回,他的妻子儿女就被赶出去了?! 他看着眼神躲闪的田方,看着一旁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害怕的王金花,再看看欲言又止、满脸同情的张巧枝,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眼睛瞬间就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张巧枝,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嘶哑变形:“弟妹!你跟我说,秀秀和小穗小满,她们被分到哪儿去了?!” 张巧枝被他眼中骇人的急切与痛苦慑住,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村尾,茅、茅草屋那边……” 她话音刚落,陈石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茅草屋?!” 陈石头听到这三个字,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村尾那个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破屋子?! 他当初只是偶尔修补,勉强让它不倒,那根本就不是能常住人的地方! 他的秀秀,他的女儿,还有他那痴傻的儿子,竟然被赶去了那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锥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恶狠狠地瞪向还在喋喋不休咒骂李秀秀是“丧门星”、抱怨他一回来就找事的田方! 那眼神里的凶戾和绝望,是田方从未在二儿子身上看到过的,哪怕是她从前对他做得更过分的时候,她被吓得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石头没有再理会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堂屋! 刚冲到院门口,正好撞上从地里回来吃饭的陈根生、陈大力,以及跟在后面的陈大锤。 陈根生看到本该“死了”的儿子突然出现,也是愣住了,张了张嘴:“石…石头?” 陈大力更是惊得脱口而出:“二弟?你没死?!” 陈石头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们,也没听见他们的问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村尾那个破茅草屋。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村尾的方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与父亲和兄长擦肩而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丝毫停留,带着一身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朝着村尾发足狂奔! “石头!” “二哥!” 陈根生和陈大锤的呼喊声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陈大锤看着二哥那决绝愤怒的背影,又看了看堂屋里脸色难看的娘和大嫂,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彻底没法善了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担忧地望着二哥消失的方向。 陈石头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他不敢想象,在这段他“死亡”的日子里,秀秀和孩子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周围的景物在他眼中模糊倒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第20章 李老头送粮 自从那天用醉鱼草成功捕到些小鱼后,陈小穗便更加坚决地不让李秀秀去远处冒险采野菜了。 李秀秀心里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女儿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能正常在屋里屋外走动,虽然走远些还会气喘乏力。 她本该高兴,可一想到空空如也的米袋和即将到来的漫长秋冬,她就愁得睡不着觉。 附近河段那些容易诱捕的小鱼几乎被她们捞光了,没有渔网钓竿,对那些稍大些的鱼只能干看着。 虽然女儿总是神色平静地安抚她,说“总会有办法的”,她不知道女儿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选择不再追问,只是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到了第九天上午,李秀秀正坐在门口,对着所剩无几的野菜发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冒险再去一次远点的山脚,就听见一个带着急切和喘息的熟悉声音在院外响起: “秀秀!秀秀丫头!” 李秀秀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她爹正提着一个不大的布袋,脚步匆匆地沿着小路赶来,脸上满是忧心和汗水。 “爹!”李秀秀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声音瞬间就哽咽了。 “您怎么来了?” 李老头看着女儿憔悴消瘦的模样,又打量了一下这破败得几乎不能称之为“屋”的茅草棚,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手里的布袋塞给女儿,声音沙哑带着怒气: “我咋来了?我昨天才听咱村里有人说起你的事!说你婆家把你和孩子们分出来了!说的好听是分家,这跟赶出来有啥区别?啥也没给,就住这破地方?他们老陈家还是不是人!”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杏子坡离石溪村不算近,中间隔着瓦窑村和一大片属于好几个村共有的广阔田地,还要过河,他年纪大了,走这一趟并不轻松。 但一听到消息,他今天天没亮就收拾了点粮食,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李秀秀接过那沉甸甸的袋子,打开一看,是大概五六斤的杂粮面,还有一些晒干的豆角。 这点东西对她们目前的困境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爹,让您担心了,我…我没事……” “没事?住这地方叫没事?” 李老头心疼地看着女儿,又探头往黑黢黢的茅草屋里看。 “小穗和小满呢?孩子们怎么样?我听说小穗磕破了头,严重不?” 这时,陈小穗拉着弟弟陈小满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外公,乖巧地喊了一声:“外公。” 陈小满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含糊地叫了一声。 李老头看到外孙女额角那虽然结痂但仍显狰狞的伤口,再看看外孙懵懂无知的样子,心里更是酸楚难当。 他拉过陈小穗,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心疼道:“苦了你了孩子,还疼不疼?” 陈小穗摇摇头,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外公,我好多了,不疼了。” 李老头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报喜不报忧,孩子们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环视着这破败的环境,忧心忡忡:“秀秀啊,这往后你们打算咋办?这没田没地的,冬天可咋熬啊?” 李秀秀低下头,默默垂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小穗却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对李老头说道: “外公,您别太担心。我和娘、弟弟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活下去的。您带来的粮食,能帮我们撑好些天呢,谢谢外公。” 她的镇定和话语让李老头有些惊讶,他感觉这个外孙女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份沉稳和主见。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也能力有限,帮不了太多,只能叮嘱道: “唉!有啥难处,一定捎信给爹!爹…爹再想办法……” 这话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自家日子也紧巴。 又坐了一会儿,仔细问了问李秀秀分家的经过。 李秀秀含糊说是婆婆的主意,没提具体冲突。 李老头越听越气,却又无可奈何。 眼看日头升高,他还要赶远路回去,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又偷偷塞给李秀秀十几个铜板,这是他平时一点点攒下的私房钱。 送走了父亲,李秀秀握着那袋粮食和带着父亲体温的铜板,靠在门框上,无声地流了许久眼泪。 陈小穗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外公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 她算着日子,爹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 李老头拖着疲惫沉重的步子回到杏子坡的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刚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媳周娟娘尖利的声音就像淬了毒的针一样从灶房方向传了过来: “哎哟!这是谁回来了?咱家的大善人回来了?” 周娟娘系着围裙,双手叉腰站在灶房门口,脸上吊着眼梢,满是讥讽和怒气。 “自家锅里的米都快见底了,倒有闲心往外搬!那点子粮食是你一个人挣的吗?啊?!满园起早贪黑在地里刨食,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拿去填你那嫁出去的闺女了!她老陈家是死绝了还是怎么着,要你来充大头?!” 李老头本就心里憋闷,被儿媳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责骂,脸色更加灰败。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老高粱,闷不吭声地就要往自己那间小屋走。 “站住!” 周娟娘见他这副模样,火气更旺,几步冲到他面前,挡住去路,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怎么?没话说了?心虚了?我告诉你!那粮食是我跟满园一口一口省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拿去给了外人,问过我们了吗?这家里是遭了贼了还是怎么地?!”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我嫁到你们老李家,一天福没享过,伺候老的照顾小的,操持这个家我容易吗我?结果呢?家里还有个吃里扒外的!” 第21章 爹回来了 周娟娘嘴巴不停:“那李秀秀早就不是老李家的人了,是泼出去的水!是死是活关我们屁事!你倒好,巴巴地送粮上门,她给你什么好了?能给你养老送终吗?将来还不是要靠我跟你儿子!” 恰在这时,李秀秀的哥哥李满园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听见自己婆娘的哭嚎声和叫骂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周娟娘一见男人回来,更是来了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李满园!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你爹做的好事!把咱家活命的粮食偷去给你那好妹妹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家,到头来还不如个外人啊!我不活了啊!” 李满园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蹲在墙角、一声不吭、仿佛缩成一团的父亲,又看了看撒泼打滚的媳妇,烦躁地吼道: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心里也怪父亲自作主张,但毕竟是亲爹,他不能像媳妇那样指着鼻子骂。 周娟娘被他一吼,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 “我丢人?是我丢人吗?是你爹做事不地道!那粮食……” “行了!” 李满园不耐烦地打断她,把锄头往墙根一扔,语气生硬地对李老头说: “爹,秀秀那边…唉!以后少管吧,咱们自家也难。” 说完,也不再看父亲,闷头进了屋。 周娟娘见男人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狠狠斥责公公,心里不忿,但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放肆,只是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 “老糊涂…败家…就知道惦记那赔钱货……” 李老头始终一言不发,等院子里稍微安静了些,他才佝偻着背,默默地走回了自己那间又小又暗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 李老头走后,李秀秀摸着父亲带来的那袋杂粮面,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酸楚。 自己出嫁多年,没能孝顺父亲,反倒让年迈的父亲为自己操心,甚至可能因此在家中受了嫂子的气。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陈小穗看着母亲难过,轻声却坚定地安慰道: “娘,别难受了。外公对咱们好,咱们记在心里。等以后咱们家条件好了,就把外公接过来,咱们给他养老,再不让他受气。” 李秀秀只当是孩子话,苦笑着摇摇头: “傻丫头,尽说傻话。娘是嫁出去的人,现在又被分了出来,不去啃你外公的老本就算好了,哪还能接他来养?这不成笑话了。” 可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充满认真的眼眸,心里那点苦涩仿佛也被冲淡了些,终究是被这份稚嫩的孝心暖到了,轻轻揽过女儿,低声道: “好,娘等着,等咱们小穗有出息了,接外公来过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眼看着家门口附近的野菜越来越难找,李秀秀再也坐不住了。 她咬咬牙,还是决定跟着村里其他妇人一起,去更远一些、野菜丰茂些的山脚和田埂边。 她也不往人堆里凑,只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能看见其他人、却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村里那些妇人自然也看到了独自一人、低头默默挖野菜的李秀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胖婶心直口快,嗓门也大,一边用力剜着一棵婆婆丁的根,一边啧啧道: “哎,看见没?石头家的也来了。啧,真是造孽,男人刚‘没’,就被撵到那破草棚子去了,田婆子也真下得去手。” 桂芬娘年纪大些,性子谨慎,赶忙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等下让人听见!不过话说回来,她家小穗那丫头,命是真硬啊,磕成那样,都说没救了,这不好端端的又能走动了?前两天我还看见她在家门前走动呢!” 春草好奇心重,插嘴道: “可不是嘛!都说活不成了,谁知道…哎,你们说,她家现在靠啥过活?就靠挖这点野菜?那茅草屋夏天还能凑合,冬天可咋办?” 胖婶撇撇嘴:“能咋办?看造化呗!谁家还能顾得上别人?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分出来,好歹在陈家,饿是饿不死……” 桂芬娘打断她: “快别说了!那也是人家家事。赶紧挖吧,这边都快薅秃了,我看西边那片坡上好像还有点灰灰菜,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先了。” 她们议论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断断续续还是顺着风飘过来一些。 李秀秀听了难受极了,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手下动作更快,仿佛只要不停下来,就能忽略掉那些同情的、议论的、甚至带着点嫌弃的目光。 好在,不知道是那天陈小穗动刀子吓破了赵癞子的胆,还是他养伤没空出来晃荡,接连几天,李秀秀都没有再碰到那个令人恐惧的身影。 - 陈石头一路狂奔,直到村尾那间破茅草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它比记忆中的更加残破、低矮,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垮。 他猛地刹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又恐惧地望着那个“家”。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蹲在门口泥地上、撅着小屁股专心看蚂蚁搬家的儿子陈小满。 孩子瘦巴巴的,但是小脸干干净净,那双专注的眼睛依然明亮。 紧接着,他看到了坐在破旧门槛上的女儿陈小穗。 她瘦弱的身子靠着门框,脸色苍白,额角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似乎正在出神,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 “爹!” 陈小满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陈石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像颗小炮弹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陈石头的腿,仰着小脸,兴奋地大喊: “爹!爹回来了!” 门槛上的陈小穗听到弟弟的声音,将视线从无人能看见的系统屏幕上挪开。 她眼睛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来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她爹会回来,但是真的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第22章 破败不堪的“家” 陈石头最后看见的是从屋里出来的李秀秀。 她比记忆中憔悴了太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带着惊疑和一丝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的惊惧。 李秀秀在看清院中那个风尘仆仆、活生生的男人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应,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仿佛稍微一动,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陈石头看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幕: 破败不堪的“家”,憔悴得脱了形的妻子,额头带伤、脸色苍白的女儿,以及抱着他的腿、兴奋地喊着“爹”的傻儿子……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他喉咙哽咽得厉害,赤红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 他弯下腰,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嘴唇颤抖的说道: “秀秀,小穗,我我回来了!” 李秀秀猛地回过神来,巨大的狂喜和这段时间压抑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双手颤抖着,想碰触陈石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影。 “石头!石头!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 她语无伦次,眼泪汹涌而出,终于忍不住,扑到陈石头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都以为你…以为你……” 陈石头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紧紧抱着妻子,感受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心如刀绞。 他一遍遍重复着:“是我,秀秀,是我!我没死,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陈小穗也早已站了起来,她走到父亲身边,仰着头,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爹,你真的回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角,那真实的触感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爹真的回来了! 那个惨烈的“噩梦”,是真的! 陈小满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娘亲,又看看紧紧抱着娘亲的爹爹,他也跟着瘪嘴想哭,但更多的是高兴,搂着爹的脖子不撒手。 好一会儿,李秀秀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仍紧紧抓着陈石头的手臂,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陈石头扶着她在门槛上坐下,这是家里唯一能坐的地方。 又把女儿拉到身边,抱起儿子放在膝头,贪婪地看着每一个家人。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府都说你……” 陈小穗率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陈石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那天发大水,我是为了救林野,就是跟我一起被冲走的那个年轻猎户,才被卷进漩涡里的。 幸好抱住了一根浮木,漂到了下游,被岸边的人救了。但伤得不轻,昏昏沉沉好多天。 林野那小子也命大,他找到我后,我们俩养好了点伤就急着往回赶,路上还碰上了野猪,差点又交代了……” 他说得简略,但其中的凶险让李秀秀听得脸色发白,后怕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卖了些野猪肉凑了盘缠,这才雇了车回来。” 陈石头看着妻女,心疼得无以复加。 “别说我了,快告诉我,家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被分出来,住到这种地方了?!娘他们怎么能这么干!”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提到这个,李秀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低下头,泣不成声。 陈小穗握住母亲的手,替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爹,你‘死讯’传回来第二天,奶奶就说家里养不起闲人,让娘去干活,但是娘生病了,我就拦着奶奶不让她对娘动手,没想到奶奶就推了我,我额头砸在炕沿边,留了很多血,村里的郎中说我活不了了,奶奶怕我死在屋里晦气,逼着娘签字分家。只给了我们三斤糙米,一口破锅,两个碗,就把我们赶到这里了。” 陈石头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他们竟然…那你的头现在……” “现在已经没事了。” 陈小穗说得轻描淡写,但陈石头看着女儿额上那道狰狞的痂,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秀秀,苦了你了…小穗,小满,爹对不起你们……” 陈石头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愤怒。 他无法想象,在他“死”后,他的至亲遭受了如此刻薄的对待! 李秀秀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还活着,什么苦都不算苦了……” 陈小满似乎终于弄明白了,爹爹不是鬼,是真的回来了,他高兴地搂着陈石头的脖子,大声宣布: “爹!不走!鱼汤!好喝!姐厉害!” 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冲淡了些许沉重的气氛。 陈石头紧紧抱着儿子,看着依偎在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守护家人的强烈决心充满了他的胸膛。 他回来了,这个家,就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那破败的茅草屋,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沉声道: “好了,都别哭了。我回来了,天就塌不下来!以后,有我在!” 陈石头抱着儿子,揽着妻子和女儿,好不容易将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目光扫过这空空如也、家徒四壁的茅草屋,最后落在了刚才李秀秀匆忙间放在那块充当“桌子”的平整石头上的午饭。 那几乎就是小半锅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里面零星飘着点看不出来路的菜叶,旁边放着几个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团子。 李秀秀察觉到丈夫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难过,她连忙起身,嘴里说着: “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你回来了,得吃点好的……” 她快步走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粮食袋子,从里面抓了两把杂粮米,又添了些水,重新架在火上,准备煮一锅稠一点的粥。 接着,她又端出一个小瓦罐,里面是昨天弄到的一点小鱼,已经用盐稍稍腌了一下。 第23章 林秋生 李秀秀将鱼倒进另一个破碗里,加了点水,打算做个鱼汤。 陈石头看着妻子忙碌而瘦削的背影,看着她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宽大的旧衣服,喉咙再次哽住。 他默默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柴火,“我来烧火。” 很快,茅草屋里弥漫起久违的、带着米香和鱼鲜的热气。 一家人围坐在那块石头旁,开始吃午饭。 陈小满吃得格外香甜:“爹回来,开心!” 李秀秀不断把鱼汤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鱼肉夹给丈夫和儿女,自己只喝着汤,就着那黑乎乎的野菜团子。 陈石头看着妻儿,心里五味杂陈。 他喝了一口虽然依旧稀薄但总算有了米粒的粥,又尝了尝那只有咸味和腥气、几乎没什么油花的鱼汤,只觉得这简单的食物,比他在外头吃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秀秀,小穗,小满!” 他放下碗,看着家人,声音低沉却坚定: “爹回来了,以后,绝不会再让你们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这茅草屋,咱们暂时住着,等我安顿下来,一定想办法弄个像样的房子!” 李秀秀看着他,眼中含着泪花,却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信你。” 只要他在,再破的屋子,也是家。 陈小穗安静地吃着饭,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团圆。 爹回来了,这个家就有了真正的顶梁柱。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小拳头,心里默念: 爹,我们一起,一定会把日子过好!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总有一天…… - 十几天前,白石洼的村长敲响了林野家的门。 “林秋生,林野在落清江修河道时,掉河里,同行的陈石头为救他,二人一同被河水卷走,尸骨无存。官府按律,给了抚恤钱三百文。” 村长的声音带着遗憾和无奈,然后将一个小钱袋和一张文书塞到愣在当场的林秋生手里。 林秋生捏着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钱袋和文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黝黑的脸膛瞬间灰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村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就走了。 在里屋做针线的江荷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问: “他爹,怎么了?村长来干啥?是野儿有信儿了?” 林秋生缓缓抬起头,看着妻子期盼的脸,那双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他颤抖着手,将那张薄薄的纸递过去,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野儿…没了!被水冲走了,没找着……” 江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一把夺过文书,虽然不识字,但那鲜红的官印和丈夫死灰般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起来。 “你胡说!我的野儿水性好得很!山里野猪都搞不死他!怎么可能被水冲走?!你骗我!” 她抓住林秋生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神狂乱: “他爹,你说话啊!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 林秋生任由她摇晃,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只是重复着: “文书、官印…没了,我的儿啊……” “啊——!”江荷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孩他娘!” “娘!” 林秋生和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小女儿林溪同时惊呼。 林秋生顾不得自己的腿伤,扑过去抱住软倒的妻子,只见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娘!娘你怎么了?爹,哥哥呢?他们说哥哥……” 八岁的林溪吓得大哭,话都说不完整。 “快!快去请郎中!” 林秋生朝女儿嘶吼,自己则拼命掐着妻子的人中。 郎中来了,扎了针,开了药。 江荷虽然救了回来,但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不吃不喝,只是默默流泪,偶尔喃喃喊着“野儿…我的野儿…”。 没几天,人就瘦脱了相,精气神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榨干。 林秋生强撑着伤腿,既要照顾濒死的妻子,又要安抚年幼惊恐的女儿,还要承受丧子的巨痛。 家里原本因打猎积攒的一点存银,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才勉强吊住了江荷的性命。 这个曾经因为儿子能干而充满希望的家,瞬间垮了,被绝望和死寂笼罩。 林溪不敢大声哭,她缩在角落里,看着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和奄奄一息的母亲,小声抽噎着问:“爹,哥哥真的不回来了吗?溪儿想哥哥了……” 林秋生看着小女儿,心如刀割,却只能红着眼圈,沙哑地安抚: “溪儿乖,哥哥,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家独子林野淹死的消息,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跟林秋生关系还不错的几户人家,陆陆续续都提着点自家攒的鸡蛋、或是半袋粗粮上门来了。 可一踏进林家那低矮的院门,看到曾经精神矍铄的老猎户林秋生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地坐在门槛上,灶房冷冰冰的,里屋传来林溪小姑娘压抑的啜泣和江荷若有若无的、带着哭腔的呻吟,所有准备好的安慰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住在隔壁的王双全放下几个鸡蛋,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秋生的肩膀: “老林节哀啊!这事儿谁也没想到……” 林秋生像是没听见,头都没抬一下。 村东头的赵婶子撩开里屋的布帘看了一眼,红着眼圈退出来,压低声音对同来的妇人道: “哎哟,江荷妹子这眼看是不太好了,这人啊,真是经不住事!林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这往后可咋办?” 那妇人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秋生哥腿脚还不利索,家里顶梁柱没了,剩下老弱病残,往后的日子,想想都难。” 也有人试图用现实的道理宽慰: “林哥,想开点,还有小溪这丫头啊!” “是啊,秋生,日子总得过下去,溪丫头还小呢,你得撑住啊……” 可这些话,听在林秋生耳朵里,更像是往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第24章 林野回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说话的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撑?拿什么撑?!我儿子没了!没了!!” 他抓起手边一个粗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来人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在这乡下地方,儿子就是命根子,是养老送终的依靠,是传承香火的指望。 林家这不仅仅是死了个儿子,是塌了天,绝了后啊! 这种痛,任何语言安慰都是隔靴搔痒。 最终,大家也只能留下那点微薄的“心意”,再说几句“有事吱声”的空话,便摇着头,叹息着离开了。 留下林家一屋子的死寂和绝望。 他们都知道,这巨大的创伤,只能靠时间……也可能永远无法愈合了。 林家,怕是很难再起来了。 偶尔有妇人私下议论,也只会更加压低声音: “唉,林家这是要绝户了啊……” “江荷要是也没熬过去,秋生怕是也……” 话语里充满了同情,却也带着一丝对残酷现实的默认。 - 林野在苦竹岭与白石洼的岔路口下了牛车,付了车钱。 他吊着受伤的胳膊,看着熟悉的小路,胸腔里翻涌着近乡情怯的激动与不安。 他顾不上休息,迈开步子,朝着村里走去。 大半个时辰后,白石洼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终于出现在眼前。 正午过后,村口有些闲坐的老人和玩耍的孩童。 当林野那熟悉又带着几分狼狈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第一个看见他的半大孩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指着林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出“呃”的一声短促惊叫。 这一声惊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正在槐树下闲聊的几个老人眯着眼望过来,当看清是林野时,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孙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林野,脸上满是惊骇: “林…林家小子?!你是人是鬼?!” 另一个老婆婆更是吓得手里的鞋底都掉了,连连往后缩,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大白天见鬼了!不是说你淹死了吗?!” 玩耍的孩子们也吓得一哄而散,躲到大人身后,又忍不住探出脑袋,惊恐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死而复生”的人。 林野看着乡亲们如同见鬼般的反应,心里一阵苦涩,他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孙爷爷,王婆婆,是我,林野。我没死,被水冲走后被人救了,养好伤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开,让周围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惊疑不定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真,真是林野?” “活跳跳的,不像鬼啊……” “官府不是都报了死讯了吗?这到底咋回事?”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向村子里传去。 林野没再多做解释,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 他朝着村民们微微点了点头,便忍着胳膊的不适,加快脚步,穿过那些或惊恐、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朝着村子中央靠后的山脚往上、自家那有着高石头围墙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村口的屋舍间,关于“林野没死,活着回来了”的消息,就已经像滚油里滴进了水,在整个白石洼彻底炸开了锅。 住在村口附近的村长周顺良听到消息时,惊得茶水都洒了。 离家还有一百多米远,林野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急切,他顾不上胳膊的疼痛,也全然无视沿途村民那些惊愕、探究的目光,用尽力气朝着家的方向嘶声大喊: “爹!娘!我回来了!溪儿!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村中回荡。 林家院子里,正佝偻着背,机械地劈着柴火的林秋生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院外,侧耳倾听。 “野儿……?” 他喃喃自语,随即用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 “又幻听了,老了,不中用了……” 这些天,他无数次仿佛听到儿子的呼喊,每一次都只是更深的失望。 他低下头,继续那麻木的劈砍动作,只是握着柴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而在那有着高高石头围墙的院子里,正在吃力地踮着脚喂鸡的林溪,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呼喊! 小姑娘今年刚满八岁,原本是家里备受宠爱、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可自从哥哥的“死讯”传来,母亲一病不起,父亲意志消沉,这个家瞬间垮了。 小小的林溪仿佛一夜之间被迫长大,她学着生火做饭,踮着脚打扫院子,提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篮子去捡柴火,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病榻上的母亲和沉默的父亲。 她不敢哭,不敢喊累,因为知道没人再会像哥哥那样把她抱起来哄了。 此刻,听到那魂牵梦绕的声音,林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空鸡食瓢“哐当”掉在地上。 她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紧闭的院门。 “哥,哥哥?”她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生怕又是自己的幻觉。 “爹!娘!溪儿!开门啊!我是林野!我没死!” 门外的呼喊更加清晰、急切。 不是幻觉! 林溪那双因为连日劳累和悲伤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像一只被惊扰的小鹿,冲向院门,用力拉开沉重的门闩。 “吱呀——”院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她日思夜想、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哥哥林野! 他虽然风尘仆仆,脸色苍白,一只胳膊还用布带吊着,但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哥哥! “哥——!”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委屈、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林溪“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林野的腰,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剧烈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真的是你!呜呜呜……他们都说你死了!娘病了!爹不说话!溪儿好怕!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啊!溪儿好想你!好想你啊!” 第25章 娘病了 林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坚强和隐忍都哭出来。 那哭声,不再是从前的无忧无虑,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和依赖。 院子里,林秋生终于确信不是幻觉,他手中的柴刀“哐当”落地,猛地站起身,看着门口那个活生生的儿子和哭得几乎晕厥的小女儿,这个饱经风霜的老猎户,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 而里屋,原本躺在炕上气息奄奄的江荷,似乎也被女儿那石破天惊的哭喊和院门口的动静惊醒,她挣扎着,发出微弱却急切的声音:“野、野儿,是我的野儿回来了吗?” 林野看着扑在自己腿上哭成泪人的妹妹,听着母亲屋里传来的急切呼唤,再看向院子里样子老去了十岁、激动得说不出话的父亲,巨大的酸楚和庆幸涌上心头,终于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爹!娘!溪儿!是我!我回来了!我没死!” 他哽咽着,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抱住妹妹,朝着屋里大声地回应。 林野安抚着妹妹的情绪,刚刚听到母亲微弱的声音,却没看到母亲江荷的身影,心里顿觉不好。 “爹,娘呢?娘怎么没出来?” 林秋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还没说话,怀里的林溪抬起哭花的小脸,抽噎着说:“哥,娘病了,起不来床,她听到你没了,就倒下了!” 林野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轻轻推开妹妹就朝爹娘的房间冲去。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江荷刚才在炕上模糊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相信让她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想爬下炕去看个究竟,可她病体沉疴,浑身无力,刚挪到炕沿,便一头从床上栽了下来,虚弱地伏在冰冷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呻吟。 “娘!” 林野冲进房间,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与此同时,紧跟在他身后的林秋生动作更快,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猎户,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越过儿子,几乎是扑到妻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拦腰抱起,重新放回炕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后怕: “孩他娘!你怎么样?摔着没有?你怎么能自己下床啊!你得躺着!躺着啊!” 他粗糙的手慌乱地检查着妻子有没有摔伤,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江荷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随后扑到炕边的儿子林野,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浑浊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微弱却执拗: “野儿,真的是我的野儿,娘不是在做梦?你没死,你没死……” “娘!是我!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林野跪在炕前,任由母亲抓着,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哽咽。 “您看,我好好的,胳膊就是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 林秋生看着活生生的儿子,再看看激动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妻子,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汉子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扶着妻子的肩膀,帮她顺气,哑声道: “是真的,荷妹,是真的,野儿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江荷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触碰着他吊着的胳膊,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双死寂了多日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林秋生才想起问: “野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府都说你……” 林野握着母亲的手,开始讲述: “爹,娘,是石溪村的陈石头陈叔救了我。当时我掉到了水里,是他拼死把我往岸上推,我先上了岸,但是陈叔又被冲走了。 我们俩都被冲到了下游隔壁县,我醒来后就去找他,周找到陈叔的时候他也受了伤。我们养好了点,就急着回来,在山里又碰上了野猪,好不容易打死,卖了点钱。 我这胳膊伤得重,在镇上医馆正骨开药,花了不少,陈叔二话没说就把卖野猪的钱先紧着我用了……” 他省略了许多凶险细节,但过程依旧听得林秋生和江荷心惊肉跳。 林秋生听着,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充满感激:“石头兄弟这是救了你两次啊!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天大的恩情!明天!明天爹就带你,我们去石溪村,好好谢谢他!磕头也要谢!” 江荷也流着泪连连点头,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对,要谢,要重重谢,那是你的再生父母……” 林野看着父母,重重点头。 江荷突然挣扎着想下炕:“野儿肯定饿坏了,娘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野连忙按住她:“娘,您别动!好好躺着,我自己能行!” “你胳膊伤着怎么弄?”江荷不放心。 这时,林秋生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久违的干劲:“我去!我去弄!你陪你娘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快步去了灶房。 八岁的林溪也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嘴里喊着:“爹,我帮你烧火!” 林野看着父亲和妹妹匆忙的背影,心里一暖,重新在炕沿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看,爹和溪儿去了。您就安心躺着,跟我说说话。” 江荷这才稍稍安心,躺了回去,目光却舍不得从儿子脸上移开,细细问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林野挑着些轻松的事说,尽量淡化路上的凶险。 很快,灶房那边就传来了林秋生有些生疏却忙碌的切菜声,以及林溪稚气却认真的声音:“爹,火点着了!”“爹,水开了!” 很快,林秋生就端着碗进来了。 江荷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虽然自己没什么胃口,但脸上终于有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丝血色和真切的笑意。 她靠在炕头,轻声问:“野儿,慢点吃,别噎着。在外面受苦了吧?” 第26章 这一家子真是没救了 林野咽下嘴里混合着粗粮和肉香的饭菜,用力点头,又咧嘴一笑: “娘,您是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尽啃干馍了,又硬又没味。还是家里的饭香!爹做的饭真香!” 林秋生看着儿子,又看看脸上终于有了生气的妻子,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仿佛终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他默默地将自己碗里那片为数不多的、被蒸得软烂的风干肉,夹到了儿子的碗里。 “爹,您吃……”林野想推拒。 “吃你的,我够了。”林秋生打断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林野吃饭的声音。 这声音驱散了连日来的死寂,带来了久违的、属于“家”的生气。 林野吃着这顿简单却无比温暖的饭菜,感受着父母和妹妹的目光,只觉得一路的艰辛和危险都值得了。 他知道,家里的存粮肯定不多了,这顿有干肉的饭,恐怕是家里这一段时间省下来的,他们最近肯定都没好好吃饭。 他放下碗,看着父亲,郑重地说: “爹,我回来了,以后打猎的活儿还是我来。您腿脚不好,就在家歇着,照看娘。等我胳膊好了,就进山!” 林秋生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既心疼又欣慰,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好,好……” 江荷也柔声道:“野儿,别急着进山,先把身子养好,胳膊养利索了再说。” “知道了,娘。” 林野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要尽快好起来,要重新撑起这个家,要让爹娘和妹妹过上好日子,也要好好报答陈叔的救命之恩。 - 陈石头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院子,连个眼风都没给堵在门口的陈根生、陈大力和陈大锤,那决绝愤怒的背影,把陈根生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将手中的锄头往旁边地上一撂。 “反了!反了天了!”他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都在发抖。 “这孽障!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堂屋里,田方更是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地骂开了: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早知道是这么个白眼狼,老娘当初生下来就该一把掐死!省得现在回来气我!一进门不问爹娘死活,就去找那丧门星!她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她越骂越起劲,仿佛陈石头不是死里逃生,而是专门回来忤逆不孝的。 正在厨房门口的张巧枝听着婆婆这颠倒黑白、毫不讲理的咒骂,心里一阵无语,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自己把人孤儿寡母逼到绝路,现在倒打一耙说儿子不孝?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可她眼角瞥见自己男人陈大锤那闷着头不吭声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大房是既得利益者,自己男人是三房,说起来也没吃亏,她一个媳妇,能说什么? 陈大锤听着母亲的叫骂,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堵得难受。 他觉得娘做得太过分,二哥刚才那样子显然是伤心愤怒到了极点。 可他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烦躁地蹲在墙角,重重叹了口气。 而陈大力,则完全没理会这家庭风暴,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脸不耐烦地冲着厨房嚷嚷: “三弟妹!饭好了没?饿死了!在地里累了一上午,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全然不觉得二弟的归来和离去有什么要紧,填饱自己的肚子才是第一位的。 张巧枝被他一吼,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催什么催!这就好了!” 她转身钻进厨房,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一家子真是没救了。 她不由得又想起村尾那破茅草屋里的二嫂和两个孩子,还有刚刚归来、却面对如此局面的二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陈石头家的午饭还没完全吃完,茅草屋外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陈石头“死而复生”的消息像长了腿,瞬间传遍了村子。 最先闻讯赶来的是几个好事的婆娘和闲汉,他们挤在低矮破败的篱笆墙外,伸着脖子往里瞧,脸上写满了惊奇和探究。 “哎呀!真是石头!” “老天爷!真没死啊!这命可真硬!” “啧啧,田婆子这回可算错了,人没死,还把媳妇孙子赶出来了,看这下怎么收场!” 议论声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拨开人群,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正是与陈石头交好的刘旺。 他看到略显憔悴坐在那里的陈石头,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步跨到跟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石头哥!真是你!你真的没事?!太好了!我就说嘛,你水性好,命大,怎么可能……” 他激动地想去拍陈石头的肩膀。 陈石头却在他手落下之前,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放下手里的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旺,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热络,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带着审视的疏离。 “嗯,没死成,命大,回来了。”陈石头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激动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不傻,立刻察觉到了陈石头态度里的冷意。 再联想到陈家分家、陈小穗重伤的事,他脸上瞬间闪过一阵心虚和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石头哥,我,我之前听说你没了,也难受了好久,小穗丫头受伤那会儿,我也来看过,只是、只是……” 他想说自己无能为力,想说家里也艰难,可这些话在陈石头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石头曾经为了救他,在山里背着他走了十几里路。 可当他陈石头的妻儿落难,几乎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位“好友”只是来看过一眼,便再无表示。 陈石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重新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里面已经微凉的鱼汤,仿佛刘旺和那些围观的村民,都不如碗里的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