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章 美利坚不相信眼泪 电脑屏幕的光,是里奥·华莱士这间狭窄公寓里唯一的光源。 窗外,匹兹堡的天空永远是那副被钢铁染成灰蒙蒙的样子,仿佛几十年前工厂的最后一缕黑烟至今仍未散去。 但此刻,屏幕上那封邮件的颜色,却比窗外的天空更加刺眼。 发件人: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 主题:【最终逾期通知】您的联邦学生贷款账户严重拖欠 邮件正文中,一串猩红色的数字被加粗、放大。 应付总额:$137,542.89 “一百三十七千,五百四十二刀,外加八十九美分。” 里奥低声念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咀嚼玻璃渣子。 他把身体深深地陷进那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人体工学椅里,椅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像他本人一样。 在桌子左手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 《光荣与梦想》的蓝色书脊已经磨白,《罗斯福:狮子与狐狸》的封面被翻看得卷起了角,旁边还挤着《新政时代》、《美国劳工运动史》和《资本论》的英文精装版。 这些是他的精神食粮,是他学术世界的全部基石。 而右手边,一个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里,堆满了速食意面、微波炉披萨的包装盒,以及几个被捏扁的能量饮料空罐。 理想与现实,在这一平方米不到的空间里,被一条无形的深渊分割开。 “研究了整整四年,写了十几万字的论文,分析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如何运用政治手腕和国家机器,将一个伟大的国家从大萧条的泥潭里拉出来……”里奥的目光落回到那串猩红的数字上,“……结果,我连把自己拉出助学贷款的泥潭都做不到。” 他移动鼠标,点下了邮件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然后,他点开了另一个浏览器标签页——社交媒体“X”。 在现实世界里,他是里奥·华莱士,一个负债十三万刀的“失败者”,但在这里,他是“新政幽灵”。 当他切换到这个身份时,他那双因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而显得疲惫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专注,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他的主页时间线上,一条加V认证的媒体深度报道被顶上了热门。 《华盛顿邮报》:【深度调查】奥姆尼公司的“数字镣铐”:被算法监控的仓库工人。 奥姆尼公司,一个堪比亚马逊和沃尔玛结合体的商业帝国,以效率至上为信条,将AI监控和严苛的计时算法应用到了极致。 报道中,一名被解雇的工人说:“我们的工作时间不是按小时计算,是按秒。你感觉自己不是在为公司工作,而是被一台看不见的机器驱动着。” 里奥的心中满是怒火。 这就是他在书本里读到的“科学管理”理论的终极形态——一个披着高科技外衣、用光纤和代码重新构建起来的数字种植园。 泰勒的秒表,在21世纪被升级成了无处不在的AI监工。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那些烂熟于心的历史知识和语录,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子弹。 @NewDealGhost(新政幽灵): 富兰克林·罗斯福在1936年就曾警告我们:“一个政府,如果因为它的宪法,就眼看着自己的人民中三分之一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好……那它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府。” 先生们,不要被那些“创新”和“效率”的词藻所迷惑。当一个人的膀胱容量大小,可以直接与他的商业价值和生存权利挂钩时,这不是进步,这是对人类价值最彻底的蔑视。 我们正站在一个新的镀金时代。 而奥姆尼公司,就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经济保皇党”。 #奥姆尼压榨##数字镣铐##新时代的经济保皇党# 按下“发布”键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愤懑、无力,都随着这次点击被倾泻了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点赞和转发的数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这给了他一丝虚幻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的声音真的能穿透这间廉价公寓的墙壁,撼动那个由资本和算法构成的庞然大物。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是兼职的咖啡馆老板发来的消息,催他赶紧去接晚班。 在关门前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推送通知的数量,已经从十几变成了一个鲜红的“99+”。 …… 匹兹堡的黎明,带着一股子湿冷。 里奥的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整晚,那条推文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转发量突破了一万五,点赞数超过五万,并且仍在攀升。 他的粉丝数从两万暴涨到了五万,私信箱里塞满了媒体的采访请求和一名奥姆尼公司内部员工的支持信息。 当然,也少不了谩骂。 “在胡言乱语什么?滚出美国!”一条评论这样写道。 里奥看着这些评论,心中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愈发强烈的不安。 他是一个研究历史的人,他知道,言语一旦凝聚成力量,必然会招致同等量级的反作用力。 带着这种不安,他走进了匹兹堡大学历史系的教学楼。 他的博士导师,戴维斯教授约见他。 “里奥,坐。”戴维斯教授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花呢格纹西装,整个人就像是从一本上世纪的学术期刊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看了你的论文初稿,观点很犀利,你拥有一个优秀的研究头脑。”他话锋一转,“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你把才华浪费在罗斯福新政那些故纸堆里,是一种遗憾。” 他推过来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看看这个,彼得森经济增长研究所。他们有一个非常丰厚的基金项目——私营部门在城市复兴中的主导作用。” 里奥的目光扫过册子页脚那行小字——主要捐赠人:马库斯·彼得森,奥姆尼公司创始人。 一股混合着恶心和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教授,这不就是奥姆尼公司的企业喉舌吗?”里奥抬起头,直视着导师,“让我去论证压榨工人的合理性?” 戴维斯教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里奥,不要这么情绪化,学术界也是现实社会的一部分。要学会与现实合作,而不是对抗。这份基金,能完全解决你的学贷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很活跃,一些公司它们非常在意自己的公共形象。” “网络上的言论不是没有代价的,里奥。它们会影响你未来的就业。” 这一刻,里奥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原来象牙塔也并非净土,资本的耳语早已渗透了每一块砖石。 “谢谢您的建议,教授。”里奥站起身,将宣传册推了回去,“但我想,我还是更喜欢故纸堆,至少,它们不会试图收买我。” 他没有再看戴维斯教授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教学楼,里奥心情复杂地走在校园里。 他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屈辱和深深的疲惫。 他来到自己兼职的地方——“每日研磨”咖啡馆。 现在是下午的客流高峰期,店里人来人往。 他的经理,一个叫戴夫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看到里奥进来,戴夫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 “里奥,你来了。” “戴夫,今天人真多。”里奥一边说,一边走向更衣室。 “是啊,”戴夫擦了擦手,在顾客的间隙快步跟了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里奥,那个……今天下班后,能来我办公室一下吗?” 里奥看到戴夫的眼神躲躲闪闪,脸上写满了为难。 “总部给我发了封邮件。” 第2章 你被解雇了 下班后,里奥跟着戴夫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戴夫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没有绕圈子,只是叹了口气,把他的电脑显示器转向了里奥。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每日研磨餐饮集团-大西洋大区-人力资源部”的电子邮件。 “主题:关于维护品牌形象统一性及主动规避潜在公共关系风险的指导意见” “正文:致各分店经理,为确保我司品牌在当前复杂多变的舆论环境中保持一贯的积极、中立形象,总部建议各级管理人员对门店员工进行主动梳理。请密切关注并评估任何可能存在‘价值观非协同’风险的雇员。为实现前瞻性风险管理,建议对相关岗位进行及时优化,以维护团队凝聚力与品牌安全……” 里奥的眼神掠过这些佶屈聱牙的词句,他甚至能想象到写这封邮件的人是什么样的。 一个西装革履,可能年薪二十万刀的人力资源副总裁,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将所有活生生的人,简化为资产负债表上的风险和收益。 邮件的末尾,有一个PDF附件。 戴夫移动鼠标,点开了它。 PDF文件的内容更加直接。 里面是数条推特的截图,而排在第一条的,正是“新政幽灵”那条关于奥姆尼公司的推文。 他的ID和那个罗斯福的侧影头像,被一个刺眼的红色方框精准地标记了出来。 一切都明白了。 “里奥,”戴夫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他甚至不敢直视里奥的眼睛,“我只是个分店经理,我上面有区域经理,区域经理上面还有大区总监。我儿子下个月要去看牙医,你知道的,牙医保险不包括所有项目,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我没得选。” 他没有说出“解雇”这个词。 这个词太直接,太没有人情味,他只是把一个白色的信封从桌子这边,推到了里奥面前。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按公司规定,多给了一周的薪水。”戴夫说。 里奥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被某个人针对的怒火,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荒诞感。 他不是被戴夫解雇了,戴夫只是那个负责执行命令的终端,他甚至不是被某个看不见的HR副总裁解雇了。 “保重,戴夫。”里奥拿起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信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穿过后巷,融入了匹兹堡的夜色里。 这座曾经以钢铁闻名于世的城市,如今只有市中心那几座属于银行和高科技公司的玻璃大楼,还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而更多的街区,则沉浸在一种铁锈般的厚重黑暗中,一如它被遗忘的荣耀。 回到那间弥漫着廉价咖啡味道的公寓,里奥打开灯。 他将那个装着遣散费的信封,和那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最终逾期通知”,并排放在了书桌上。 一份来自资本。 一份来自政府。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里奥踉跄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廉价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点燃他内心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泛黄的罗斯福海报上。 照片里的罗斯福坐在敞篷车里,微笑着,挥着手,眼神中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无可动摇的自信。 酒精和积压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起爆。 里奥抓起那个半空的威士忌酒瓶,高高举起,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虬结。 他本想将它砸向墙壁,砸向那张该死的、充满希望的笑脸。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质问,一声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绝望嘶吼。 他对着海报上那个永远自信的笑容,咆哮道: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留下的世界!你当年要是把他们那帮银行家和垄断寡头全都吊死在华尔街,哪有今天这么多破事!”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哭腔和破音。 他的力气仿佛被这一声怒吼抽干了,身体一软,混合着醉意和极致的疲惫,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 世界开始旋转,意识正迅速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个房间、不属于这个时代,沉稳、清晰、带着一丝老式电台般复古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清晰地响了起来: “年轻人,吊死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 意识,是从一个黑暗黏稠的深渊中,一点一点被强行拽回来的。 里奥·华莱士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痛。 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举办了一场重金属音乐节,主唱是杰克丹尼,鼓手是廉价威士忌,而贝斯手则是昨晚那份该死的遣散通知单。 他的第二个感觉,则是那个声音依旧存在。 它没有消失。 它像一个从未断电的无线电台,在他的意识背景中持续播放着。 这绝不是他自己的思绪。 现在他的思绪一团乱麻,充满了懊悔和对乙醇的憎恨,而这个声音,却像暴风雨中矗立的灯塔,冷静得令人发指。 就在他挣扎着辨别现实与幻觉的边界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续上了昨晚那句被他昏厥打断的话。 “……但让他们为人民服务,可以。” 这句话瞬间刺穿了他宿醉的混沌。 里奥猛地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公寓里空无一人,威士忌酒瓶还躺在身边,墙上的罗斯福海报依旧挂在那里,带着那副该死的、自信的微笑。 “谁?”他嘶哑地低吼,“谁在说话?” 回答他的只有房间里的死寂。 一种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门是反锁的。 他冲回书桌前,疯狂地摇晃着鼠标,唤醒了电脑屏幕。 没有任何远程连接的提示,防火墙的日志也干干净净。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以为我的口音还算标准,纽约上州那一带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贵族式的腔调,“年轻人,你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即便我承认,我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里奥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是幻觉,是压力、酒精、债务、失业……是他妈的生活给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但他无法解释这个声音的质感。 它和其他幻听不一样,它有方向感,有一种物理存在。 声音仿佛就响在他的颅骨正中央,却又清晰地独立于他自己的思维之外。 他能听到这个声音,就像他能听到窗外的汽车鸣笛声一样真切。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咆哮,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疯子。 “一个曾经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为这个国家掌舵十二年的人。” 那个声音回答,语气十分平静。 “顺便说一句,你的墙上还挂着我的肖像。虽然我必须得说,那位摄影师把我拍得有点过于严肃了,我本人其实比照片上要风趣得多。” 里奥的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向了那面墙。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罗斯福的海报上。 阳光正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照在海报的相框玻璃上,让那张熟悉的坚毅面孔产生了一丝光影的扭曲。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不是在和幻觉说话。 他不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在和一张海报说话。 而他妈的,这张海报居然回话了。 里奥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他冲进了那狭窄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猛拍自己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神涣散的脸。 “冷静,里奥。”他对自己说,声音因为牙齿打颤而有些含糊不清,“这只是压力太大……失业……贷款……加上酒精的综合副作用,一种急性精神障碍,对,就是这样。” 他需要帮助。 他需要现代科学。 他需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告诉他,他只是需要吃点镇定剂,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下定了决心。 而就在此刻,他脑中的那个声音,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语气,悠悠地说道: “孩子,如果你觉得去看医生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去吧,这没什么不好,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嘲讽,击碎了里奥自我安慰的泡沫。 但也正是这句话,让里奥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去。 他必须证明这个声音是假的。 他必须把这个非法闯入他脑子里的傲慢的“幽灵”,从他的头脑中彻底驱逐出去。 第3章 现代医学的局限性 里奥·华莱士人生中最诡异的一个上午,是从大学心理健康中心的官方网站开始的。 他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在网页上填写着关于“幻听、焦虑、绝望”的线上评估问卷,一边被迫收听着他脑子里那位“总统先生”,对这些精心设计的心理学问题进行的实时锐评。 网页上弹出一个问题:“在过去的两周里,你是否感到对未来失去希望?” “你应该勾选‘几乎每一天’。”脑海中的声音评论道,“这问题问得很好。看看现在这届国会里坐着的那帮无能之辈,再看看华尔街那些毫无收敛的投机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对未来感到绝望。这不是个人心理问题,这是对国家现状的准确诊断。” 下一个问题:“在过去的两周里,你是否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毫无疑问,填‘是’。”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自得,“并且我建议你在备注栏里补充说明:声音的主人非常有魅力,且拥有卓越的领导才能。” 里奥咬着牙,无视了这些建议,飞快地填完了问卷,然后预约了最早的一个紧急咨询时段。 心理咨询室里弥漫着的味道很廉价。 接待里奥的是米勒医生,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士,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经过专业训练的微笑。 她的办公室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某种标准化的安全准则,墙壁是柔和的米色,挂着几幅看不出所以然的抽象画,角落里有一盆生命力顽强的假绿植。 “请坐,里奥。” 米勒医生的声音像她办公室的色调一样,柔和,且没有任何攻击性。 里奥坐下了,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他不敢说出全部的真相。 他不能说:“医生,我脑子里住进了一个死掉的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而且他话很多。” 他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室。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版本。 他含糊地描述了自己听到的那个“无法摆脱的声音”,说它听起来像一个真实的人,但又找不到来源。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最近的压力——助学贷款、学业、失业,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足以压垮任何人。 米勒医生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在她的记事本上写下一些里奥看不懂的速记符号。 在她脸上,里奥看到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专业表情。 当里奥说完后,米勒医生露出了一个表示理解和共情的微笑。 “谢谢你和我分享这些,里奥。”她说,“根据你的描述,以及你刚才填写的问卷,我认为你的情况非常典型。你正在经历急性焦虑症,并伴随有轻微的压力性听觉倒错。” “简单来说,你的大脑超载了。” “你最近经历的连串打击,让你的精神进入了一种应激状态。这很常见,真的,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话语科学、权威、并且充满了人文关怀。 接着,米勒医生拿起了她的笔,开始为他提供科学的解决方案。 她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下了一个药名——阿普唑仑,这是一种强效的抗焦虑药物。 “我会给你开一些药,帮助你先把焦虑的生理症状控制下来。”她把处方递给里奥,“同时,我强烈建议你每周来进行一次认知行为疗法,我们会一起找到你思维模式中的负面循环,并打破它。” 最后,她从桌上的一个漂亮小盒子里,抽出一张硬卡片递给里奥。 卡片上印着一行艺术字:“深呼吸,感受当下。” 在整个咨询过程中,里奥脑海里那个属于罗斯福的声音,出奇地保持着沉默。 直到里奥拿着那张处方笺和那张小卡片,走出诊所,重新回到阳光下的时候,那个声音才终于再度响起。 “药片和空话。”那个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炉边谈话吗?孩子,我必须告诉你,在我当年面对大萧条的时候,如果我给每一个失业的美国公民发一片镇定剂,再送他们一张深呼吸的小卡片,恐怕现在飘扬在美国国会大厦上空的,就不是星条旗,而是德国人的万字旗了。” 这句话砸在了里奥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中的处方。 阿普唑仑。 这是一种让他变得迟钝、麻木,暂时忘记痛苦的化学品。 他将那张处方用力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科学没能帮他。 现代医学,用它最权威的方式,把他定义成了一个需要被“修复”的病人,这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他站在匹兹堡的街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迷茫。 就在这时,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调侃和戏谑。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且沉重。 “现在,你愿意听听我的证明了吗?”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他时间消化这句话。 “去你的大学图书馆,孩子。历史,从不说谎。” 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最终还是驱使着里奥·华莱士走进了大学图书馆。 在还清学生贷款之前,他的学生ID卡还有最后一周的有效期。 一周之后,这张塑料片就会失效,他将被彻底踢出这个学术系统,再也无法访问那些昂贵的数据库和内部资料。 他决定,在自己被彻底驱逐之前,做这最后一次,也是最荒诞的一次挣扎。 他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登录了电脑。 “很好。”脑海中的声音给予了肯定,“现在,打开大学的数据库主页。你应该有一个接口,可以访问国家安全档案馆的解密文件库,只有你们历史系的研究生才有这个权限。” 里奥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熟练地进入了那个界面朴素但内容惊人的数据库。 这里存放着数以百万计,随着时间推移而解密的美国政府文件。 “准备好了吗,孩子?” 那个声音说,语气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即将在未知的海域设定航线。 “……准备好了。”里奥几乎是用嘴型说出了这个词。 “搜索关键词:三叉戟会议。”指令清晰而精准地传来。 “筛选文件类型:附件备忘录。” “日期范围:1943年5月22日至25日。” “授权等级:‘TS-SCI’。筛选那些在过去六个月内刚刚完成解密的。” 里奥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些指令太精确了,精确到了一个专业研究者才能掌握的程度。 他按照指令,一一设定了筛选条件。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只有寥寥几份文件,都是些扫描模糊、字迹潦草的PDF。 “打开列表里的第三份文件。”罗斯福的声音指示道,“翻到第三页,看右下角的空白处,仔细看。那天会议间隙,我心情不错,听着丘吉尔在旁边抱怨华盛顿的鬼天气。我随手用他的钢笔,在那片空白处写了一句拉丁文——Actanonverba,意思是行动胜于言语,还在旁边画了一个不成样子的小帆船。” 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颤抖着移动鼠标,点开了第三份文件,跳转到第三页,然后将右下角那片看似无意义的空白区域,放大到了极限。 在扫描件那粗糙的像素颗粒之间,他看到了一行优雅而有力的手写花体字:Actanonverba。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是一个幼稚得可笑的,用几笔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小帆船涂鸦。 这些细节,这些闻所未闻,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的私人细节,没有任何一本公开出版的著作、任何一篇学术论文提到过。 里奥的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也许是某个历史学家的新发现刚刚发布,而他恰好错过了? “很好。”脑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看到了。现在,这是给你上的第一课,魔鬼藏在细节里,接下来是第二课。” 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回到文件列表。找一份标题是:关于‘果盘行动’后勤需求的补充说明的文件。” 里奥深吸一口气,退回到搜索结果页面,找到了这份标题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滑稽的文件。 “果盘行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是我和温斯顿之间的一个私人玩笑。你知道,他离不开他的苏格兰威士忌,但我这边的官僚们总是在后勤上设置障碍。所以这个行动的唯一目的,就是绕开那些官方渠道,给他偷运一些他爱喝的陈年佳酿。” 里奥打开了文件。 “现在,看文件附件里的物资配给清单。”罗斯福的声音引导着他,“你会看到一行被钢笔划掉的记录,上面写的是两箱医疗用酒精,在那行被划掉的字的旁边,有一个手写的批注。” 里奥将清单放大,找到了那一行被划掉的字。 而在它的旁边,有一行潇洒狂放的批注。 他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Formedicinalpurposes,ofcourse.-F.D.R.”(当然,是医疗用途。) 那个签名。 那个在无数法案、文件和历史照片上出现过的,全世界都认识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充满了力量和权威的签名。 F.D.R. 里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文件的数字化信息标签。 上传日期:昨天。 伪造的可能性,为零。 没有任何历史学家会注意到这种琐碎到堪称历史边角料的信息,更不可能在他看到的前一天才把它写进书里。 真相以一种不容置疑,又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 里奥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持续了许久的荒诞、恐惧、自我怀疑和挣扎,在看到那个签名的瞬间,尘埃落定。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资料室,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极度惊恐的声音,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承认了这个疯狂的现实: “……我的天,真的是您,总统先生。” 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当它再次响起时,那种老派绅士的优雅和调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领袖的威严。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历史,正在他的耳边,亲自敲响了战鼓: “是的,孩子。是我。” “现在,客套话到此为止了。” “我们的国家病了,病入膏肓。” “而你,手里拿着一张诊断书,却根本找不到药方。”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药方。” “我们的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第4章 我亲手搭建的房子 图书馆特别资料室那冰冷的硬木椅子,已经失去了它的物理意义。 里奥·华莱士的身体还坐在那里,但他的意识,他的整个感知,已经漂浮在另一个空间,一个被无形壁炉的热量所包裹的空间。 在这里,他第一次“面对面”地看到了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精神形象。 那不是挂在他公寓墙上,印在历史书里那个微笑着挥手、充满亲和力的政客。 这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 轮椅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更像是一个王座。 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盖在他的腿上,他没有拿烟斗,也没有戴那标志性的夹鼻眼镜。 他的双眼,才是这个空间里真正的光照来源,锐利如鹰,洞悉一切,充满了战略家在部署千军万马前一刻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之前所有通过声音传递的戏谑和调侃都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纯粹的存在感。 “……我们的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罗斯福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声音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回响。 “第一步,”他继续说道,“就是要承认,我当年的那套东西,已经不够用了。这个国家需要一次外科手术,而不是几片阿司匹林,我们要做的,是从一场以人民为主的改造开始。” 人民?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击中了里奥作为一名历史学者的知识核心。 他过去几天所经历的一切荒诞、恐惧和敬畏,在这一刻,都被一个无法回避的巨大学术困惑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他毕生的勇气。 他面对的,是他研究了整个青年时代的男人,是他学术世界里的神祇。 但他必须问。 “总统先生……”里奥开口,他的声音在精神层面也带着一丝颤抖,“我……我研究过您的全部生涯,我读过您所有的演讲稿,分析过您所有的政策。您是资本主义的拯救者,而不是它的掘墓人。” 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您在1936年,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那场著名演讲中,将那些‘有组织的金钱’称为敌人。但您的目的,是驯服它,而不是杀死它。” “您建立的社会保障体系、您对华尔街的监管、您推动的公共工程……所有这一切,最终让美国迎来了战后最辉煌的三十年,您建立的体系,拯救了这个国家。” 里奥的语速越来越快,这是他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生的本能。 “为什么?”他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现在您要我去走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一条在我看来,更接近苏联的道路?”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里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微笑。 那微笑里,混杂着赞许、自嘲,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一个好问题。”罗斯福开口了,声音缓和了下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轮椅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语言是廉价的,里奥。即便是总统的语言,也会被时间所扭曲,被后人基于各自的目的进行解读和利用。你读了书,你分析了我的演讲稿,你背下了新政的每一个细节……但你就像一个只读了剧本的观众,你没看过电影。”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而我……”他说,“我看完了整部电影,包括所有的续集,包括我死后,这个国家发生的一切,直到今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里奥的感知中,那就是一根真实的手指,带着温度和皮肤的纹理。 它轻轻地点在了里奥的眉心。 “你的教科书,你的导师,你的那些厚重的历史著作,”罗斯福的声音在回响,“它们告诉了你发生了什么,却从来没能让你感受到什么。” “孩子,闭上眼。” “别用你的脑子去分析,用你的心去看。” 里奥的意识,就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向后拉扯。 整个温暖的书房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化为无数旋转的光点。 他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时间的漩涡,向着历史的深处坠落下去。 时间的漩涡将里奥的意识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将他轻轻地抛出。 当他的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战后美国的上空。 起初,脚下的大地是黑白的,如同他看过无数次的旧纪录片。 但很快,就像一部老电影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鲜艳的色彩,从东海岸的港口开始,迅速渲染了整个国家。 他看到了一个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国家,一个在战争的废墟上重新站起,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的巨人。 他的视角首先被拉向了一座大学的校园。 哥特式的建筑旁,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正涌入课堂。 他们中的许多人,还留着军营里的短发,走路的姿态还带着士兵的挺拔。 但他们手中拿的不再是M1加兰德步枪,而是一摞摞厚重的教科书。 他们的脸上没有战场上的迷茫和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对未来的希望和渴望。 里奥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想法:我要成为一名工程师,一名医生,一名会计师,我要建立一个家庭,我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我们投资于人,而不是战争机器。”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 这就是《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也就是GI法案。 画面一转,里奥的视角飞向了中西部的工业心脏地带。 烟囱里冒出的浓烟不再是污染的象征,而是繁荣的号角。 他看到了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一边是西装革履的通用汽车的首席执行官,而另一边,则坐着一群身材魁梧、穿着略显局促的西装的男人。 他们是汽车工人联合会和钢铁工会的代表。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声音洪亮,据理力争。 这并非乞求,而是一种平等的对话。 接着,镜头从会议室拉出,来到了底特律市郊的一片新兴社区。 一排排整洁漂亮的独栋房屋,每家后院都有一片绿色的草坪。 一个明显是蓝领工人的父亲,正教他的儿子如何投掷棒球,他的妻子在门廊上微笑地看着他们。 一辆崭新的雪佛兰轿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里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的情绪。 那是一种安全感。 他的工资,一个人上班的工资,足以支付房贷,养活妻子和两个孩子,并且每年还能存下一点钱。 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生一场病而破产,也不用担心老板会随意解雇他。 他是这个国家的中坚力量。 然后,视角再次飙升,来到了纽约,俯瞰着华尔街。 但这里的气氛,却和里奥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热,交易所里的人们虽然忙碌,但表情严肃。 他看到银行的内部,那些银行家们,更像是一群戴着袖套、一丝不苟的账房先生,而不是在赌场里红着眼睛下注的豪赌客。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将储户的毕生积蓄,与那些高风险的投资游戏,严格地分离开来。 “我把华尔街关进了笼子。”罗斯福的画外音带着欣慰,“他们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但国家很安全。” 这一幕幕画面,构成了一个温暖、光明、充满希望的时代。 这不是神话,而是真实的历史。 里奥能感受到那个时代普通美国人心中普遍存在的满足感、安全感和乐观主义。 这是一个中产阶级空前壮大的时代,一个阶级流动真实存在的时代。 一个卡车司机的儿子,真的可以靠努力成为一名律师。 这就是罗斯福的答案。 这就是他当年选择驯服而不是杀死资本主义所换来的果实。 画面最终定格了。 定格在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后院烧烤派对上。 父亲穿着滑稽的围裙,正在烤着汉堡肉饼,母亲端着一盘沙拉从厨房里走出来,几个孩子在洒水器下尖叫着、奔跑着。 收音机里放着猫王的歌曲,一片祥和,如同《星期六晚邮报》的封面。 这黄金时代的巅峰一刻,静止了。 罗斯福的画外音,在这一刻却陡然转冷。 所有的温暖和骄傲都消失了,转而变成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是一栋我亲手搭建的房子,里奥。” “坚固,漂亮,能遮风挡雨。” “但我死后,一群穿着体面、口才极佳的白蚁,开始从地基啃噬它。” 第5章 白蚁的盛宴 那如同杂志封面般的后院烧烤派对画面,开始出现了噪点。 色彩在迅速褪去,原本温暖饱和的色调变得灰暗、锐利,充满了颗粒感。 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里奥的意识被拖入了动荡的七十年代。 他看到了高速公路上排成长龙的汽车,加油站前挂出了“今日无油”的牌子。 他感受到了“滞胀”这个词的真正含义——物价飞涨,但工资却停滞不前,这是一种弥漫在整个国家空气中的焦虑感。 那栋坚固的房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大学的电视演播厅里。 一个身材瘦小、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雄辩滔滔。 他叫米尔顿·弗里德曼,他的逻辑清晰,语言极具煽动性。 他告诉美国人民,政府监管是效率的敌人,工会是自由的障碍,企业唯一的社会责任就是为股东创造利润。 “他们把贪婪这个肮脏的词,重新包装成了理性自利,并赋予它一种高尚的美德。”罗斯福的画外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他们把一个社会对弱者的责任,贬低为阻碍经济发展的累赘。这些白蚁,首先腐蚀的是人们的思想。” 思想的腐蚀,带来了政治的转向。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曾是好莱坞的演员,此刻却站在了美国权力的巅峰。 罗纳德·里根。 他的微笑充满了魅力,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向美国人民承诺,要迎来一个“美国的清晨”。 然后,里奥看到了那个历史的转折点。 1981年。 白宫的新闻发布室里,里根总统面对着全国的摄像机,用一种强硬的语气,宣布解雇所有正在罢工的联邦航空交通管制员。 画面一转,是在机场的警戒线外,那些曾经掌控着美国领空安全的专业人士,他们的工会领袖,被警察戴上手铐,像对待普通罪犯一样押上警车。 “看啊,孩子,就是这里!这就是一切崩塌的开始!”罗斯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我花了整整十二年,经历了无数次的斗争,才让工会的代表能够有尊严地走进白宫,与资本的巨头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而他,罗纳德·里根,只用了一场电视发布会,就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彻底打断了美国工薪阶层的脊梁骨!” “从那天起,劳资平衡这四个字,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里奥的眼前,是一连串快速剪辑、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减税法案被签署,最高的联邦所得税率从70%被砍到了28%,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本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一道道曾经束缚着资本巨兽的监管法规被废除。 “反垄断”这个词,从司法部的字典里悄然隐退。 企业间的合并浪潮滔天而起,巨无霸公司一个个诞生。 华尔街,那座曾经被关进笼子的金融赌场,被重新打开了大门。 里奥看到了各种他只在金融史课本上读到过的名词,变成了现实中疯狂的工具——垃圾债券、杠杆收购、金融衍生品…… 那些曾经像账房先生一样的银行家,摇身一变,成了新时代的主宰。 画面最后,切回到了里奥最熟悉的地方。 匹兹堡。 他看到了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钢厂,一座接着一座地关闭。 高炉熄火,烟囱不再冒烟。 巨大的厂房变得锈迹斑斑,像一具具被遗弃的钢铁巨兽的骸骨。 成千上万的工人,那些曾经能靠一份工资养活全家的男人,排着长队,领取着微薄的失业救济金。 他们的脸上,是和GI法案那一代人截然相反的表情——迷茫、屈辱、以及对未来的彻底绝望。 “黄金时代”的幻影,在这里被彻底击碎。 最终,所有混乱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特写镜头,无限放大。 那是一个八十年代的华尔街年轻交易员,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打着骚气的领带,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度嚣张、充满了征服者快意的大笑。 他的身后,是无数闪烁着红色和绿色数字的交易屏幕。 罗斯福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刺骨的冰冷。 “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啃噬地基了,里奥。” “他们开始动手拆除这栋房子的承重墙,把拆下来的百年木料,堆在一起,点燃了一场他们称之为繁荣的巨大篝火。” “而大多数人,那些房子的原主人,却只能围在火堆的远处,战战兢兢地捡一点燃烧剩下的,还带着余温的灰烬来取暖。” 那个华尔街交易员嚣张大笑的特写,如同玻璃一样碎裂。 时间来到了二十世纪的末尾。 里奥的视角被拉到华盛顿特区,他看到了一群西装革履的政客和银行家,在一间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举杯庆祝。 他们正在庆祝一部法案的正式废除。 那部法案,就是《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 “笼子的门,被他们自己彻底打开了。”罗斯福的画外音,此刻平静得可怕。 紧接着,风暴降临。 2008年。 里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经历了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他看到了雷曼兄弟公司倒闭的那一天,穿着昂贵西装的银行家们,抱着装有私人物品的纸箱,茫然地走出他们位于曼哈顿的总部大楼。 他看到了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妇,在电脑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准备用来养老的401K账户,在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百分之四十。 他能感受到那位妻子无声的啜泣,和丈夫那深入骨髓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听到了法拍屋的拍卖官,敲下法槌的声音。 无数的家庭,因为无法偿还被金融炼金术士们包装得无比复杂的次级抵押贷款,而被银行赶出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家。 然后,他的视角又被猛地拉回了华盛顿。 他看到了那些制造了这场危机的银行家们,那些把有毒资产卖给全世界的金融机构的CEO们,正坐在国会的听证席上。 但他们没有受到惩罚,相反,他们正在接受救助。 “大到不能倒!” 罗斯福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再是愤怒,而是一声发自肺腑的咆哮。 “这是我这一生中,听过的最厚颜无耻的谎言!他们用全世界的储户和纳税人做人质,绑架了整个国家!我当年把银行家们叫到白宫,当着他们的面训斥他们是不法之徒!而你们的总统,你们的政府,却把纳税人的钱,像祭品一样捧到他们面前,求着他们收下!” 画面中,一个因为金融衍生品投资失败而接受了政府数百亿美元救助的银行CEO,在同一年,给自己发放了三千万美元的天文数字分红。 危机过后,废墟之上,长出了更加恐怖的怪物。 旧的工业区已经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加州阳光下的硅谷。 里奥的视角飞越了那些看起来像大学校园一样漂亮的科技园区。 但地下的景象,却令人不寒而栗。 他看到了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下的数据中心,无数的服务器指示灯像怪物的眼睛一样闪烁着,它们贪婪地吞噬着来自全球每一个角落的信息。 “孩子,你看到了吗?” 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像一位历史老师,在为自己的学生解释一个全新的课题。 “我当年与之斗争的那些托拉斯,他们垄断的是钢铁、是石油、是铁路,是那些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这些新时代的经济保皇党……” 他用回了那个他曾经用来形容杜邦和摩根家族的词汇。 “他们垄断的是信息,是数据,是你我的思想,是你我的欲望!” “他们通过你每一次的点击,每一次的搜索,每一次的停留,为你建立一个精准到你本人都感到害怕的数字档案。然后,他们用这个档案来操纵你,让你买你不需要的东西,让你相信他们想让你相信的观点。” “他们建立了一个跨越国界的无形数字帝国,比标准石油公司的帝国,要庞大一万倍!” 就在里奥被这宏大的叙事所震撼时,精神电影的镜头,猛然加速,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指他本人的生活。 它穿过云层,掠过美国大陆,精准地降落在匹兹堡。 他看到了自己打工的那家“每日研磨”咖啡馆。 他看到了自己的推特账号“新政幽灵”。 他看到了那条关于奥姆尼公司的置顶推文。 然后,镜头穿透了物理的墙壁,进入了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为“人盾数据服务公司”的系统后台。 在这个系统的界面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里奥·华莱士。 他的头像,他的个人信息,和他那条推文的截图,被整合在一个档案里。 而在档案的顶端,一个由算法自动生成的标签,用红色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风险评估:高。” “情绪倾向:反社会/反商业。”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系列自动化的指令被执行。 这份被标记为“高风险”的档案,被自动分发给了“人盾公司”数据库里所有订阅了“员工风险预警服务”的企业客户。 客户名单很长。 而在那长长的名单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每日研磨有限责任公司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无形之手”的全部运作流程。 冰冷,高效,精准,而且毫无人性。 没有愤怒的经理,没有恶毒的HR,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按下了“解雇”的按钮。 他只是在一个自动化的庞大风险管理系统里,被算法判定为一个“不良资产”,然后被冷静地“清除”了。 那个华尔街交易员的嚣张大笑,和他被解雇时戴夫脸上那无奈又同情的表情,在这一刻,跨越了三十年的时光,在他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第6章 别跟我提他 这场由一位死去的总统亲自导演的历史电影,还有最后一个场景。 战后的繁荣、工会的葬礼、华尔街的狂欢、金融海啸的哀嚎,都像潮水般退去。 那个由代码和算法构成的“人盾数据服务公司”的系统界面也随之消失。 镜头的终点,是历史的落点。 最后一幕,无限放大,定格在了一张充满了绝望和疲惫的脸上。 是里奥·华莱士自己的脸。 那张因为收到了13万刀的最终催款通知,和那封解雇信,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历史的宏大叙事,最终的结局,是他个人的悲剧。 这,就是整部电影的最终幕。 然后,银幕关闭。 里奥的意识像被从高空抛下,猛地砸回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在历史的洪流中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T恤。 图书馆特别资料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 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看着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历史著作,那些他曾经视为圣经的文字。 它们不再是智慧的结晶,不再是客观的记录。 它们是一份份被精心编纂过,漏洞百出的陈旧病历。 而他自己,就是这些病历上,最新增添的一个失败案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有骄傲,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嘲讽。 只剩下一种经历了八十年风雨变迁后的疲惫,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当年建造的那些堤坝,是为了约束一场洪水。”罗斯福缓缓说道,“我成功了,在那个时代。” “但八十年过去了,里奥,气候已经改变了。如今肆虐的,不再是洪水,而是一场由整个星球的愤怒所驱动的海啸,你不能用防洪堤去阻挡海啸。” 他停顿了一下,让里奥消化这个比喻。 “我当年的对手,是看得见的巨人。是摩根,是杜邦,是福特。他们是托拉斯,是垄断者,我可以把他们叫到白宫,用法律和舆论作为武器,与他们当面搏斗。” “而你的对手,是看不见的病毒,它没有实体,它已经感染了这个系统里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你无法与一场瘟疫进行谈判。” 声音里的疲惫感越来越重,仿佛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极不情愿承认的事实。 “我的新政,是给一个还有救的病人,开出的一剂猛药。那个病人当时虽然病得很重,但他的身体底子还在,他的免疫系统还能被激活。” “而现在,这个病人,已经对所有我那个时代的旧药方,产生了彻底的抗体。你不能给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开一盒普通的感冒药,里奥,那不是在治病。”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决绝。 “那是安慰性的谋杀。” 脑海中的声音,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激昂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收了里奥所有的震惊与恐惧,它在强迫里奥去独自面对那个被血淋淋地揭开的残酷真相。 然后,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片沉默所吞噬的时候,罗斯福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将贯穿一切的终极问题。 “你看到了我死后发生的一切。” “你看到了华尔街的狂宴,看到了匹兹堡的铁锈。” “你看到了你自己的结局。” “现在,孩子,你来回答我最初的那个问题。” “——你还觉得,我当年的方法,我建立的那个体系,对今天这个世界……有效吗?” 图书馆特别资料室里的寂静,被里奥·华莱士一声粗重的喘息打破。 他从那张硬木椅子上缓缓直起身,感觉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那场精神电影的冲击,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通宵学习都要消耗体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消化着那跨越了八十年的历史废墟。 然后,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了那个在他灵魂深处回响的问题。 “……不,总统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旧的药方……已经无效了。” 这是一个历史系博士生,对他毕生研究的偶像,所做出的学术判断。 这也是一个被债务和算法压垮的年轻人,对自己所处现实的承认。 然而,承认一条路是死胡同,并不能自动照亮另一条路。 里奥的脑子,那颗被历史文献和冷战后教科书反复塑造过的大脑,立刻涌起了新的质疑。 “可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可是另一条路……另一条路我们也见过它的结局,不是吗?” 他睁开眼,盯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在与那个无形的幽灵辩论。 “古拉格群岛,布达佩斯的坦克,大清洗,还有那堵把一个民族分割开来的柏林墙,僵化毫无生气的计划经济,那场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堪称史上最难堪的失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他这一代人根深蒂固的集体记忆。 “我们为什么要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已经被证明是火坑的地方去?” 脑海中的声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气。 但这怒气并非针对里奥,而是针对一种他无法容忍的历史性误解。 “别跟我提他!” 罗斯福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里奥的颅骨内炸响,震得他一阵眩晕。 “我当年在雅尔塔和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这股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从未想过要照搬任何人的模式,里奥。我只想完成我自己的,那份我没能来得及亲手执行的政治遗嘱。” 里奥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知道,作为一个将新政史当作自己生命一部分来研究的学生,他知道罗斯福要说什么了。 “孩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是我在1944年的国情咨文中,留给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火种。” “——《第二权利法案》。” 第7章 一份来自1944年的“宪法” 当罗斯福用他那独特的语调说出这个词时,里奥·华莱士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对于一个将罗斯福新政作为自己学术生命的博士生来说,这六个字如同一段失落的圣经,是罗斯福整个政治生涯最激进的理想。 那是他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为美国未来的和平与繁荣,所构想的一份全新的“经济宪法”。 里奥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温暖的虚拟书房。 罗斯福依旧坐在轮椅上,但他不再是那个悲伤的历史回顾者。 他变成了一位严厉的导师,准备为他唯一的学生,讲解这份尘封已久的蓝图。 “那些批评我的人,总说我背叛了自己的阶级,想要把美国变成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罗斯福开口了,语气平静而有力,“他们错了,我从不想照搬任何人的模式。我只想在美国自身的民主传统上,嫁接一个能保障所有公民经济自由的坚实基础。这份法案,就是我的答案。”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它的第一项权利,并把它升级到21世纪。”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 “第一项:每一个美国公民,都有从事并获得报酬的有用工作的权利。” “注意我的用词,里奥。”他强调道,“是权利,不是福利,更不是政府的施舍。我当年的公共事业振兴署和土木工程署,只是在国家紧急状态下,用木板和胶水临时搭建的脚手架,而真正的建筑,应该是永久性的。” 他的话音刚落,里奥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他最熟悉的画面。 锈迹斑斑的匹兹堡,那些被关闭的工厂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无数失业的工人,他父亲那一代人,在酒吧里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绝望。 紧接着,画面一转。 在里奥的想象中,一股巨大的投资洪流,由国家引导,注入了这片铁锈地带。 那些失业的工人们,脱下了油腻的工作服,换上了一身印有“美国绿色基建兵团”标志的制服。 他们不再无所事事,他们开始重新铺设覆盖全国的高速铁路网络。 他们在西部的沙漠里竖起一排排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 他们攀上电塔,将陈旧的电网升级为应对未来能源需求的智能电网。 “看,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如同画外音,“当私人资本因为利润率不足,而拒绝投资于国家的未来时,当他们宁愿把钱投进华尔街的赌场里空转,也不愿去修一座桥时,国家就必须成为那个首席投资人,以及最终雇主。” “让每一个愿意工作的美国人,都能在亲手建设自己国家的事业中,找到一份有尊严、有价值的岗位。” “这,就是21世纪的工作的权利。” 画面消失,里奥心潮澎湃。 罗斯福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抛出了第二项。 “第二项权利:每一个美国家庭,都有获得体面住房的权利。” “一个家庭的栖身之所,一个让孩子们能安心成长的港湾,”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它绝对不应该,也绝对不能成为华尔街那帮混蛋用来对赌的金融工具!” 里奥的眼前,浮现出2008年金融海啸后,那些遍布在郊区,因为房主无力偿还贷款而被银行收走空置多年的“法拍屋”。 它们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个国家的失败。 随即,画面再次转变。 这些空置的房屋,被一个新成立的“国家住房署”统一接收和翻新。 与此同时,在城市周边那些被废弃的工业用地上,新的大型社区正在拔地而起。 这些房屋的设计现代、节能、环保,房屋之间有大片的绿地和公园,并且直接配套设施完善的公立学校、社区医院和日托中心。 “住房,必须回归其最根本的居住属性。”罗斯福陈述着他的核心理念,“通过国家力量,大规模兴建只租不售的公民公寓,租金的高低,不取决于市场,而是严格与该地区家庭收入的中位数挂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房地产这个绑架了无数家庭的投机市场,彻底地变回最基础的民生保障。” 工作的权利。 住房的权利。 里奥听得几乎要站起来。 这些不正是他和他的同伴们,在“新政幽灵”的推特下面,在各种论坛里,无数次疾声呼吁,却总是被那些所谓的“现实主义者”嘲笑为“天真的乌托邦梦想”吗? 而现在,这些梦想,正由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一条条阐述出来。 但他的理智还是让他发出了疑问。 “总统先生……”里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一切……这一切听上去无比美好,但是……钱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讨论的将会是天文数字,联邦政府的债务已经够高了。” 听到这个问题,里奥感觉脑海中罗斯福的形象,轻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问得好,孩子。” “这永远是他们用来扼杀一切进步的终极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涉及到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战场。” “第三项和第四项权利,”罗斯福继续说道,“获得充分医疗保健和享有良好教育的权利。” “让我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这一点:一个人的生死,和一个年轻人的前途,绝不应该由他父母的钱包厚度来决定。” 里奥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另一组画面。 他看到了臃肿、庞大、如同迷宫般的私人医疗保险公司总部大楼,还有他自己大学里那座极尽奢华、行政人员数量甚至超过了专职教授的行政大楼。 这两座建筑,在他眼中,是两颗吸食着国家血液的巨大肿瘤。 然后,这两座大楼,在无声的画面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尘埃。 从废墟中升起的,是简洁、明亮、高效的全新景象。 一个全国性的“全民医保系统”终端,病人刷一下身份证件,就能获得必要的治疗,账单由国家统一结算。 免除了高昂学费的公立大学校园里,学生们专注于学习和研究,教授们也回归了教学和科研的本职,他们不再需要把一半的精力,浪费在为自己的项目申请那点可怜的经费上。 “钱从哪里来?”罗斯福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你看到了,把医疗和教育,从可以无限榨取利润的产业,还原为它们本该有的公共服务属性。” “斩断那些层层转包、依附在病人和学生身上吸血的金融和行政肿瘤,钱,自然就有了。” “里奥,这并非无中生有,这只是将本就属于人民的资源,从那群合法化的寄生虫手里,重新夺回来而已。” 这番话让里奥感到一阵通体舒畅的战栗。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最终的答案。这些,依然只是在修补那栋破败的房子。 而接下来,罗斯福告诉了他,真正的目标在哪里。 “第五项权利,”总统的声音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连空气都能割开,“免受不公平竞争和商业垄断控制的权利。” “这才是一切的核心,里奥。这也是我当年,做得最不够,最失败的地方。”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局限性,“我与那些托拉斯巨头们斗争了一辈子,我确实赢得了一些战役,但我只是修剪了他们过于茂盛的枝叶,却从来没有真正触动过他们的根系。” “现在,是时候了。”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他向里奥指明了二十一世纪真正的战场,以及那必须被瞄准的敌人。 “金融、能源、数据。” “记住这三个词,孩子。这三大领域,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命脉,谁控制了它们,谁就控制了一切。” “它们能决定一个国家的经济是繁荣还是崩溃,能决定我们是拥有清洁的未来还是被化石燃料窒息,能决定人们的思想是自由的还是被算法所操纵的。” “它们不能,也绝不应该,掌握在少数以利润为唯一目的的私人手里。” 里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革命蓝图。 “所以,我们的解决方案也必须直接、彻底。” “第一,成立国家投资银行。它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实体经济和国家基建服务,彻底取代华尔街那套只为自身创造利润的投机功能。” “第二,通过立法,将主要的石油、天然气和电力公司,逐步收归国有,或者改组为由社区、员工共同持股的公共事业公司,其运营必须以能源安全和环保为最高准则,而不是股东的利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立法宣布,所有公民的个人数据,是受宪法保护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数字私人财产。奥姆尼、谷歌、脸书这些科技巨头,可以作为托管人为公民提供服务,但他们无权利用这些数据为自己牟利。” “数据的最终所有权,必须归还给创造它的每一个公民。” 这幅宏大、清晰、但又无比激进的蓝图,在里奥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他被彻底镇住了。 震撼过后,他那个受过现实毒打的头脑,想到了一个最致命的障碍。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干涩,“要实现这一切,哪怕只是其中任何一项……这都等于是在向整个美国的统治阶级,正式宣战。” 他越说,心中升起的寒意就越重。 “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来阻止我们……媒体会把我们描绘成魔鬼,国会会用无穷无尽的程序来拖延,法院会宣布我们的法案违宪,甚至……”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他和罗斯福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是什么。 军队、警察、以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情报机构。 罗斯福的形象,在里奥的脑海中变得十分严肃。 “你说得对。” “所以,这不仅仅是经济改革。” “这是一场革命。” 第8章 把你的手脚借给我 当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说出这个词时,所有宏大的蓝图、所有的历史画面、所有激昂的宣言,都在一瞬间,尽数褪去。 里奥的意识,从那场与整个美国统治阶级为敌,波澜壮阔的未来战争中,猛地坠落,重重地摔回了他自己那具疲惫不堪的的现实躯壳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锻炼而略显瘦削的手。 指关节突出,皮肤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双手最熟练的动作,就是在键盘上敲出愤怒的文字,或者在咖啡馆里端起盘子。 这绝不是一双能够撼动世界的手。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脚上。 那双他穿了整整三年,鞋边已经磨损开裂的匡威帆布鞋。 鞋带脏兮兮的,鞋底的橡胶也快被磨平了。 这双鞋,甚至无法支撑他走上一段去寻找下一份最低薪水工作的路。 “我吗?” 一个干涩自嘲的笑声,从里奥的喉咙里发出,在这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总统先生,您看到了,电影的最后一幕,就是我。一个连房租都快付不起,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失败者。一个在网络上敲了几行字,就会被整个系统联合封杀的键盘侠。” 他摊开自己那双无力的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我怎么可能做到您说的那一切?” 这才是现实。 宏大的革命蓝图,终究要被一个具体的人去执行。 而这个人,此刻,一无所有。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当罗斯福再次开口时,他声音里的威严、愤怒和决绝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力量。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了他当年坐在白宫的壁炉前,通过无线电波,对全美民众进行“炉边谈话”的那个时刻。 “不,孩子,你错了,你看到的只是现在的你。” “我看到的,却是未来的你。”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式的无奈:“我拥有这个国家历史上最顶级的政治权谋,我知道如何发表演说来鼓舞人心,我知道如何进行谈判来瓦解对手,我知道如何分化敌人,如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盟友……但这一切,如今都只是一缕不甘的幽魂,一段困在你脑子里的记忆。” “我无法拿起一部电话去说服一个摇摆的议员,我无法签署一份文件来颁布新的法案,我甚至无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伸出手,和你握一次手。” “而你,你拥有行动的能力。”罗斯福的语气一转,充满了力量,“你虽然贫穷,但你熟悉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规则和工具,你心中有那团和我一样永不熄灭的火焰,你空有一腔愤怒和理想,却不知道该如何推开那第一扇门。” 罗斯福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真诚,他向里奥发出了邀请。 “里奥·华莱士,请把你的手和脚借给我。” “我,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会把我的大脑和我的经验借给你。” “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去完成一项前无古人,也必将后无来者的事业——” “——在资本主义的心脏,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人民的国度。” 这段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在刹那间,劈开了里奥心中所有的自卑、迷茫、恐惧和绝望。 他不再是那个被系统碾压的失败者。 他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键盘侠。 他不再是那个被债务压垮的年轻人。 他是历史的合伙人。 他是革命的执行者。 他是富兰克林·罗斯福选中的手和脚。 里奥·华莱士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燃烧着他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环顾这间空无一人,存放着无数历史尘埃的图书馆资料室。 然后,他对着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庄重地、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在与一个伟大的幽灵,一个不朽的意志,进行一场无人见证,却必将震动整个世界的握手。 里奥伸出的右手,悬停在图书馆资料室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没有任何物理上的触感,但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一只温暖干燥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将一个国家的命运都握在掌中。 一个跨越生死的联盟,在这无人见证的沉默中,正式成立。 他郑重地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椅子上。 几分钟前,这张椅子还代表着他毫无希望的人生,而现在,它成了一个即将起航的指挥席。 那股如同闪电般贯穿全身的激动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一个冰冷的现实问题,浮现在他的面前。 “我们……”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自嘲。 “我们该怎么开始?” 是的,怎么开始?向整个统治阶级宣战?建立一个真正的人民国家? 这些目标太过宏大,宏大到像遥远的星辰,看得见,却不知该如何启程。 脑海中,罗斯福的声音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当然不是明天就去冲击白宫,孩子。”他用一种愉快的语气说道,“也不是跑到华尔街去发传单,对着那些银行家背诵我们的《第二权利法案》,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是革命。” “记住一句话,里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同样重要的是,它也不是从最中心的罗马广场开始建的,它是在台伯河边,从几个泥泞的小村庄开始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最烂的地方开始,从那些被整个国家遗忘的角落里,燃起第一把火,一把足够明亮,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火。”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名。 “就从这里,匹兹堡,开始。” “一座被铁锈和绝望彻底包裹的城市,一个充满了失业工人、破碎家庭和废弃工厂的地方,一个完美的起点。” 里奥愣住了。 匹兹堡? “匹兹堡能有什么作为?”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那些传统的抗争方式,“组织失业的钢铁工人罢工?还是继续在网上写文章,揭露本地的问题?” “不。”罗斯福干脆地否定了他的想法,“那太慢了,也太软弱了,民意是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但在我们拥有舟之前,再大的水,也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要夺取权力,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基层权力,那将是我们的第一个杠杆,一个能让我们把所有这些蓝图付诸实践的第一个平台。” 里奥的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他隐约感觉到一个疯狂的想法即将出现。 “你的第一个目标,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竞选下一任匹兹堡市长。” “匹兹堡市长?” 里奥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想法,比他脑子里住进一个死去的总统这件事本身,还要疯狂一万倍。 市长?他?一个二十多岁背负着十三万刀债务,刚刚失业的历史系肄业生?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想大声说出一百个不可能的理由。 他没钱,他没有人脉,他没有任何政治经验,他甚至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但还没等他开口,罗斯福那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声音,就已经提前预判并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是的,市长。” “别担心,孩子。” “从今天起,你的竞选经理,是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我们……不会输。” 第9章 河流与熔炉 匹兹堡这座城市的存在,始于一个地理上的必然。 在北美大陆的版图上,两条河流在此地交汇。 南来的莫农加希拉河,水流平缓,裹挟着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的煤炭。 北下的阿勒格尼河,水势湍急,带来了宾夕法尼亚北部的林木与铁矿。 它们汇合,形成了一条更强大的水脉,俄亥俄河,从此一路向西,奔流入美国的心脏地带。 这片三角地带是天生的战略要冲。 印第安人在此狩猎,法国人在此修建杜肯堡,英国人又将其夺取,改名为皮特堡。 它早期的历史,是一部关于皮毛、要塞与殖民者野心的故事。 这片土地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要与冲突和征服联系在一起。 但河流带来的真正宿命,并非军事,而是工业。 十九世纪中叶,有人发现了将此地的煤炭与北方的铁矿结合起来的秘密。 那个秘密的名字,叫作钢铁。 贝塞麦转炉法的火焰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点燃,它喷出的不是火花,而是黄金。 从此,匹兹堡不再是皮特堡,它变成了美国的熔炉。 安德鲁·卡内基在这里建立了他庞大的钢铁帝国,亨利·克莱·弗里克用焦炭工人的血汗为这个帝国提供燃料。 一船船的铁矿石顺流而下,一列列的火车满载煤炭呼啸而来。 它们被投入高炉,在超过一千摄氏度的高温中熔化、混合、淬炼,最终变成铁轨、桥梁、摩天大楼的骨架,以及战争机器的装甲。 匹兹堡的空气中从此弥漫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这个城市的声音,是巨锤砸向钢锭的轰鸣,是熔融铁水注入模具的嘶吼。 白天,工厂的浓烟遮蔽太阳,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黄色。 到了夜晚,高炉倾倒矿渣时喷出的烈焰,会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 这个城市用钢铁定义了自己。 成千上万的移民被这地狱之火所吸引。 波兰人、斯洛伐克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他们从旧大陆的贫困中逃离,投入这座新大陆的熔炉。 他们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在拥挤不堪的工人社区里,用自己的肺过滤着含硫的空气,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份微薄的薪水。 霍姆斯特德大罢工的枪声,被高炉的轰鸣所淹没。工人的鲜血,只是为烧红的钢板增添了一抹无关紧要的颜色。 匹兹堡的辉煌,建立在对自然资源的疯狂攫取和对人类劳动的残酷压榨之上。 它不生产精致的商品,它只生产力量的原材料。 两次世界大战,是匹兹堡的黄金时代,它成为了“民主的兵工厂”。 这个国家的每一艘战舰,每一辆坦克,每一发炮弹,都流淌着来自匹兹堡的钢铁血液。 这座城市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它的名字,与美国的力量,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然后,辉煌结束了。 因为战争结束了,世界变了。 日本和德国的现代化钢厂,用更低的成本生产出更优质的钢铁。 全球化的浪潮,拍碎了匹兹堡赖以为生的贸易壁垒,曾经驱动城市心脏的钢铁产业,变成了一个臃肿、陈旧、效率低下的巨人。 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是第一击,八十年代的产业转移是致命一击。 工厂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闭。 那些曾经日夜轰鸣的庞然大物,安静了下来。 高炉的火焰熄灭了,传送带停止了转动,巨大的厂房被废弃。 寂静,笼罩了那些曾经喧嚣的河谷。 这是一种比噪音更可怕的寂静。 它意味着工作的终结,意味着薪水的断绝,意味着一种生活方式的死亡。 失业的浪潮席卷了整座城市。 成千上万的工人,那些只会炼钢的男人,那些以身为钢铁工人为荣的男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他们一身的技艺,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的骄傲,被失业救济金申请表上一个个冰冷的选项,碾得粉碎。 城市的人口开始大规模地流失。 人们向南,向西,去阳光地带寻找新的机会。 留下来的,是那些走不掉的老人,和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 “铁锈带”成了匹兹堡和它那些兄弟城市的新名字。 锈蚀,不仅出现在废弃的工厂表面,更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来,城市开始了它的“文艺复兴”。 旧的经济引擎熄火了,新的引擎被强行点燃。 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和卡内基梅隆大学,成了城市新的支柱。 医疗和教育,取代了钢铁和煤炭。 市中心建起了新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里面坐满了医生、律师、金融分析师和软件工程师。 他们是新时代的赢家,他们为城市带来了新的税收,新的活力。 报纸上开始宣传匹兹堡的转型奇迹,它从一个肮脏的工业城市,变成了一个拥有高科技和优质教育的现代化宜居都市。 但只要你离开市中心那几个光鲜亮丽的街区,就能看到这个奇迹的另一面。 那些曾经的工人社区,依然被困在铁锈的梦魇里。 商店倒闭,房屋废弃,街道上只有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和步履蹒跚的老人。 阿片类药物像一场瘟疫,席卷了这些被遗忘的角落。 上一代人失去了工作,这一代人失去了希望。 新的财富,并没有流向那些为这座城市奉献了数代人血汗的家庭。 新引擎的燃料,不再是煤炭,而是那些从全国乃至全世界吸引来的高学历人才。 城市被一道无形的墙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文艺复兴的光明,一边是铁锈地带的黑暗。 这就是今天的匹兹堡。 一座建立在地理必然之上,因钢铁而辉煌,又因钢铁而被诅咒的城市。 里奥·华莱士走在匹兹堡南区的街道上。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那场与罗斯福的谈话,那份宏伟的革命蓝图,还像一团火在他的脑子里燃烧。 但此刻,吹过街道的冷风,让他清醒地回到了现实。 他的脚下,是龟裂的人行道。 街道两旁的红砖建筑,大多建于一个世纪前,墙面上还残留着当年烟熏火燎的黑色印记。 一些店铺的窗户上贴着“出租”的告示,另一些则直接用木板钉死了。 一家曾经生意兴隆的家庭式餐馆,如今大门紧锁,只有褪色的菜单还贴在玻璃上,上面的价格,属于上一个时代。 “竞选匹兹堡市长。” 里奥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显得如此荒谬。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却被告知要去征服大海。 “我该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对着罗斯福发问,“我甚至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去市政府填一张申请表?还是跑到大街上,对着行人喊‘请投票给我’?”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当然不,政治不是一场冲锋,而是一场漫长的阵地战。在你打响第一枪之前,你必须先挖好你的战壕,找到你的士兵,并且摸清楚敌人的火力点在哪里。”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里奥追问。 “忘掉‘竞选’这个词。”罗斯福指示道,“你现在不是一个候选人,你是一个调查员,一个社会学家。你需要重新认识这座你以为自己很熟悉的城市,用你的眼睛,去仔细地看它。” “怎么看?” “去找人,去听他们说话。”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具体起来,“忘掉那些大学里的教授和市中心的白领,去找这座城市的另一半,被遗忘的那一半。” “去哪里找?” “去钢铁工人联合会那栋破旧的办公楼,看看还有多少人留在那里,去找退伍军人协会的活动站,听听那些从伊拉克和阿富汗回来后,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都在抱怨什么。” “去那些只收现金的社区酒吧,听听那些上了年纪的失业工人,在喝醉之后,都在谈论什么。去那些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免费食物的教堂地下室,看看食物分发完毕后,人们脸上的表情。”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里奥,就是闭上你的嘴,竖起你的耳朵,去倾听。倾听这座城市的痛苦,它的愤怒,它的渴望。” “在你知道你的选民想要什么之前,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废话。” 第10章 面包与理想 联盟成立后的第二天早晨,里奥是被饥饿唤醒的。 他的胃部正在收缩,昨晚那场改变他人生的谈话,此刻被最原始的生理需求,挤压到了意识的角落。 他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坐起来,带着一丝残存的希望,走到了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 里面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三样东西。 一盒已经过期四天的牛奶。 半瓶番茄酱。 还有门架上一小块开始变硬的黄油。 现实的窘迫,瞬间将昨晚建立起来的万丈豪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关上冰箱门,靠在上面,感觉一阵眩晕。 他终于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着那位伟大的总统先生,发出了问询。 “总统先生,我们甚至没有钱去买一块下一顿午餐要用的午餐肉。” 他的声音在意识里回响。 “在我们考虑匹兹堡的未来之前,我恐怕得先认真地考虑一下‘我今天的午饭’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革命的火焰,也需要卡路里来燃烧。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里奥,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必须懂得如何解决钱的问题。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但我们的第一笔钱,绝不能来自银行家的慷慨,或者某个企业家的秘密捐赠。那会让你从踏上战场的第一天起,脖子上就戴上了枷锁。一旦你拿了他们的钱,你就成了他们的仆人。” “我们的第一笔钱,必须,也只能来自你将要服务的对象——人民。” 里奥感到一阵荒谬。 “人民?”他反问,“可是我现在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刚刚失业的博士生。他们为什么要给我钱?听我讲罗斯福新政的历史吗?” “当然不。”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在你向人民要一分钱之前,你必须先为他们做点什么。做一些能让他们看到、能让他们感受到、能让他们信任你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不为钱,只为赢得他们的信任。信任,才是政治世界里唯一的硬通货。” “那我们该做什么?”里奥感到更加迷茫了。 “去离人民最近的地方,去矛盾最尖锐的地方,去那些现任政客们避之不及的地方。”罗斯福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教导年轻的学徒如何寻找猎物。 “在那些地方,既盘踞着你的敌人,也生活着你未来的支持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轻松。 “而且,我保证,那里还有你今天午饭的着落。” 在罗斯福的引导下,里奥放弃了继续和空冰箱对峙的念头。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他开始搜索匹兹堡本地的新闻网站,那些界面陈旧、广告繁多的社区论坛,以及本地的脸书群组。 他过滤掉无聊的社区活动通知、二手物品交易信息和走失猫狗的启事。 他寻找的是矛盾。 是社区与政府的矛盾,是租户与房东的矛盾,是普通市民与大公司的矛盾。 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沉浸在这些琐碎但真实的信息海洋里。 直到下午,当饥饿感已经让他有些眼花的时候,他才在匹兹堡市政府网站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条公告。 那是一份关于“拖欠房产税物业强制拍卖”的清单。 他用鼠标滚轮向下拉着清单,上面大多是一些废弃的房屋和倒闭的小商店。 然后,一个名字,让他停了下来。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 这个地方他知道,就在离他公寓不到十个街区的地方。 那是一栋老旧的砖石建筑,曾经是钢铁工人联合会的一个分部。 在钢铁产业崩溃后,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非营利组织,为社区里的失业家庭、老年人和孩子们提供帮助。 那里有课后辅导班,有免费的法律咨询,有针对失业者的技能培训,甚至在冬天,还会开放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庇护。 那是他父亲那样的老工人们,在被时代抛弃后,为自己和邻居们建立的最后一个小小的堡垒。 而现在,这个堡垒要被拍卖了。 公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因为拖欠了数万美元的房产税,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即将在下周,被市政厅强制拍卖。 里奥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标签页,开始深入搜索关于这件事的一切信息。 他找到了本地新闻网站上一篇简短的报道。 报道中提到,社区中心的负责人,一个叫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的老人,已经为了这件事奔走了好几个月,他试图向市长办公室申请税务豁免,也尝试过向社区募捐,但都失败了。 里奥的搜索没有停止。 他又在市政府的公开记录网站上,查到了这次拍卖的注册竞标人信息。 只有一个竞标人。 一家名为“顶峰发展集团”的房地产公司。 这个名字,让里奥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又进行了一轮新的搜索,这一次,他把“顶峰发展集团”和另一个名字放在了一起——匹兹堡现任市长,马丁·卡特赖特。 搜索结果,让他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顶峰发展集团是卡特赖特市长竞选时最大的金主之一。 而且,在过去几年里,这家公司以极低的价格,从市政府手里拿下了好几块黄金地段的土地,用于开发高档公寓项目。 他们的商业模式清晰无比:推倒旧社区,建起新公寓,然后卖给那些在市中心工作的富裕的专业人士。 里奥几乎可以想象出接下来的剧情。 顶峰发展集团会以底价拍下社区中心那块地。 然后,那栋充满了匹兹堡工人阶级记忆的老建筑,会被推土机夷为平地。 一栋闪闪发光,拥有落地窗和健身房的豪华公寓楼将会拔地而起。 而那些曾经依赖社区中心获得帮助的老人、孩子和失业者,将彻底失去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交织在一起的信息。 他感到一阵愤怒,但也感到一阵兴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到了吗,孩子?” “一个完美的战场。” “腐败的政客,贪婪的资本,以及被无情损害的平民利益。所有要素,都齐全了。” “去吧。” “你的第一份工作,来了。” 第11章 不为钱的第一份工作 里奥关掉电脑,站起身。 饥饿感依然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住了。 那是一种明确的目标感。 他走出了公寓楼,走向那个即将被拍卖的社区中心。 街道上的景象和他刚才走过的一模一样,充满了衰败和萧条。 但此刻,在他的眼里,这些不再是无法改变的现实,而是需要被攻克的阵地。 他站在了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红砖建筑,风格粗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建造它的那些钢铁工人一样。 建筑的正面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钢铁工人联合会的金属徽章,虽然已经布满锈迹,但那只紧握着锤子的手臂,依然充满了力量。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匹兹堡钢铁产业的黄金时代,工人们在高炉前工作的场景,工会组织游行的场景,还有社区居民们一起举办野餐派对的场景。 这些照片,正在诉说着一段已经被遗忘的历史。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从一间房间里传出的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另一间房间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打字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前台后面,整理着一堆文件。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神情专注。 看到里奥进来,她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什么事吗,年轻人?” “我叫里奥·华莱士。”里奥开口,“我看到了市政府网站上关于这里要被拍卖的公告。” 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你是记者?” “不。” “是市政府派来的?” “也不是。” “那你是谁?一个想来这里捡便宜的房地产投机商?”她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都不是。”里奥说,“我住在这个社区,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老太太眯起眼睛,继续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我叫玛格丽特·戴维斯。”她说,“我是这个中心的负责人,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除非你能在一周内变出五万美元的房产税。”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显然不打算再和里奥多说一句话。 “别急着说你能做什么。”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记住我说的,先听。听他们的故事,感受他们的愤怒和无助。” 里奥没有离开。 他在大厅里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玛格丽特没有理他。 过了一会儿,几个和玛格丽特年纪相仿的老人,从里面的一间活动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自己织的毛衣和做的手工艺品,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个老年活动小组。 看到里奥这个陌生面孔,他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走到了里奥面前。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问,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那是钢铁厂留下的永久印记。 “我叫里奥·华莱士。”里奥站起身,“我父亲以前在霍姆斯特德工厂工作。” 听到“霍姆斯特德工厂”,老人们的表情立刻变得亲切起来。 高个子老人说:“我叫乔治,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看到了拍卖的公告。”里奥重复了一遍。 乔治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是的,他们想把我们最后这点地方也抢走。” “他们?” “市长和他的那些有钱朋友。”另一个老人插话,“他们早就看上这块地了,他们嫌我们这些穷光蛋待在这里碍眼。” 里奥就这样,和这些老人们聊了起来。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坐在这张沙发上倾听着。 他听乔治讲述,这个社区中心是如何在他失业后,为他提供免费的电脑培训,让他学会了上网,能和远在外州的孙子视频聊天。 他听一个叫罗莎的老太太讲述,她的丈夫去世后,是这里的日间照料服务,让她摆脱了孤独,找到了新的朋友。 他听一个叫迈克的退休电工讲述,他每周都来这里,免费为社区里的老人们修理电器,因为这里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把这个地方,看作是自己的家。 他们讲述着这个中心对他们的意义,讲述着他们对未来的担忧,讲述着他们对市政府和那个房地产公司的愤怒。 里奥没有插话,没有提任何建议,他只是认真地听着,把他们说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 社区中心大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大多是和乔治、罗莎一样的老年人,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那一半。 今晚,这里要召开一场抗议活动前的动员会。 玛格丽特·戴维斯站在大厅中央,用一个扩音器,向聚集起来的几十位居民,说明着情况。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她告诉大家,她们已经联系了本地的电视台,准备在下周拍卖会开始前,在市政厅门前举行一场和平示威。 她鼓励大家不要放弃,要为自己的家园,战斗到最后一刻。 动员会的气氛有些沉重,虽然大家都很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们都清楚,面对市政府和强大的房地产公司,他们这点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在会议的最后,玛格丽特看到了依然坐在角落里的里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举起扩音器,对着里奥说。 “那位年轻人,你在这里听了一下午了,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里奥身上。 里奥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要面对真实的人群发表演讲,而不是隔着屏幕,敲击键盘。 他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放轻松,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不需要成为一个演说家,你只需要成为他们的声音。” “把你下午听到的那些故事,用你自己的话说出来。然后用你的知识告诉他们,这场战斗,并非毫无希望。” 里奥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没有拿扩音器。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演讲。 “大家晚上好,我叫里奥·华莱士。” “今天下午,我在这里,听到了乔治先生的故事,听到了罗莎女士的故事,也听到了迈克先生的故事。” 他把他听到的那些故事,用最平实的语言,重新讲述了一遍。 他讲了电脑培训,讲了日间照料,讲了免费的电器维修。 大厅里的居民们安静地听着,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认同和共鸣。 因为里奥讲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这些故事,告诉我一件事。”里奥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是一个家,是一个在钢铁工厂倒闭后,我们这个社区的人,自己为自己建立起来的家。” “但是现在,有人想拆掉我们的家。他们说,因为我们欠了税。”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一个研究历史和法律的学生,我今天下午也查阅了市政府的相关法规。我们的社区中心,作为一个非营利组织,完全有资格申请房产税的减免。为什么玛格丽特女士的申请,会被市长办公室一再驳回?” “我还查到,准备买下这块地的顶峰发展集团,是卡特赖特市长最大的竞选金主。为什么这次拍卖,只有一个竞标人?这符合公开拍卖的程序正义吗?” 他提出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愤怒,却从未想过,这背后可能存在着不合法的操作。 里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高昂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为他提供了最有力的一句总结。 “他们想推倒的,不仅仅是一栋老房子!” “他们想推倒的,是这个社区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记忆,是我们在困难时期建立起来的互助,是我们作为劳动者最后的尊严!” “他们想用冰冷的钢筋水泥,彻底埋葬我们匹兹堡钢铁工人的历史!” 演讲结束。 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如同潮水般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充满了希望的掌声。 玛格丽特·戴维斯老太太,穿过人群,走到了里奥面前。 她看着里奥的眼睛,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和警惕,变成了信任和期盼。 她紧紧地握住了里奥的手。 “孩子,我们都是些老骨头了,我们只会喊口号,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些穿西装的人打交道。” “我们需要一个懂法律,会说话的领头人,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她没有等里奥回答,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塞到了里奥的手里。 “我们大家凑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我们想正式聘请你,做我们这次抗议活动的法律顾问。” “这是你的第一笔酬劳。” 里奥低下头,看到那个有些破旧的信封里,是几十张零散的一元、五元、十元的钞票。 第12章 盟友 里奥看着手里的信封,里面的钞票皱皱巴巴的。 他能感觉到几十双眼睛正注视着他,那里面有期盼,有信任。 他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他与这个社区之间,缔结的第一份契约。 他郑重地收下了信封。 “谢谢大家。”他说,“我向你们保证,这笔钱,我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保卫我们的家。”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掌声。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很好,孩子。你用你的劳动换来了面包,而你的劳动,是在为人民服务。记住这种感觉,永远不要忘记。” 动员会结束后,里奥没有立刻回家。 他被玛格丽特、乔治,还有几个社区的核心成员留了下来。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里奥拿出了纸和笔,他的角色,已经从一个倾听者,变成了一个组织者。 “首先,我们需要重新向市政府提交税务减免的申请。”里奥说,“这一次,我们不能只提交申请表,我们必须附上一份详细的法律意见书,说明我们符合减免条件的每一项法律依据。” “其次,我们需要向市议会的监督委员会,提交一份关于此次拍卖程序合法性的质询函。我们要公开质疑,为什么这次拍卖只有一个竞标人,这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最后,下周的抗议活动,我们不能只是喊口号。我们需要准备好清晰的传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把顶峰发展集团和卡特赖特市长的关系,告诉每一个到场的市民和记者。” 他提出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具体,有理有据。 老人们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的抗议,不再是情绪的发泄,而是一场有策略、有目标的战斗。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当里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那个信封里,抽出了一部分钱。 第二天一早,他去交了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 房东看到他拿出的是现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然后,他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物,塞满了那个空荡荡的冰箱。 面包、牛奶、鸡蛋、午餐肉、意大利面、还有许多的速冻蔬菜。 当他吃着一顿久违的早餐时,他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生存的焦虑,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他终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里奥几乎把社区中心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白天泡在大学的法律图书馆里,查阅所有与非营利组织税务、市政拍卖程序相关的法律条文。 晚上,他就回到社区中心,和玛格丽特他们一起,整理材料,撰写文件。 他的法律研究能力和组织能力,让社区的这些老人们刮目相看。 他们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会说几句漂亮话的年轻人。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严谨、专注、不知疲倦的战士。 在这个过程中,里奥也收获了他人生中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盟友。 玛格丽特·戴维斯,这位社区中心的负责人,成了他在这个工人社区的引路人。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认识每一个人,知道每一个家庭的故事。 她带着里奥,挨家挨户地去拜访,向邻居们介绍这个“我们自己请来的法律顾问”。 有了她的背书,里奥迅速地被这个排外的工人社区所接纳。 另一个重要的盟友,来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是社区中心的负责人,弗兰克·科瓦尔斯基,一个退休的钢铁工会领袖。 他脾气火爆,性格固执。 一开始,他对里奥充满了敌意和怀疑。 动员会那天晚上,他就坐在最远的角落里,冷眼旁观。 在里奥开始组织工作后,弗兰克每天都会来社区中心,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里奥忙碌。 直到第三天,当里奥为了一个法律条文的细节,和图书馆的数据库管理员在电话里争论得面红耳赤时,弗兰克才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小子,你不是在作秀。”弗兰克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道。 里奥挂掉电话,看向他。 “我见过太多来我们这里骗选票的政客了,他们说的话比蜜还甜,但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弗兰克说,“但你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火。” 从那天起,弗兰克成了里奥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带来了他当年在工会里的那些老兄弟。 这些退休的老工人们,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们依然保持着工会成员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他们成为了里奥最可靠的“基本盘”。 他们负责分发传单,组织电话动员,联络社区里的每一个家庭。 里奥的第三个盟友,则代表着年轻一代的力量。 她叫萨拉·詹金斯,匹兹堡大学社会学系的学生,也是社区中心的一名志愿者。 她一直在默默地帮助玛格丽特做一些文书工作。 里奥的那场演讲,深深地打动了她。 萨拉利用自己擅长的技术,为“保卫社区中心”的行动,创建了一个专门的脸书页面和一个推特账号。 她把里奥撰写的那些揭露黑幕的材料,制作成了简单易懂的图片和短视频。 她还把里奥演讲的那段视频,配上字幕,发布到了网上。 这些内容,开始在匹兹堡本地的社交媒体上,迅速地传播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件事。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团队,在一个破旧的社区中心里,奇迹般地诞生了。 玛格丽特负责社区的地面组织。 弗兰克负责动员核心的工会力量。 萨拉负责网络上的宣传和动员。 而里奥,则是这个团队的大脑和总指挥。 罗斯福看着这一切,在他的脑海中给予了评价。 “很好,一个不错的开局。你现在拥有了一支忠诚的陆军,他们熟悉地形,能够打好阵地战。”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这还远远不够。” “你不可能一个社区一个社区地去演讲,你也不可能靠一个脸书页面就赢得选举。” “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整个匹兹堡,都听到你声音的扩音器。” “我们需要空中的支援,我们需要空军。” 第13章 罗斯福导演的“炉边谈话” “空军?”里奥问,“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媒体的支持?” “是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罗斯福回答。 里奥的第一反应,是去联系匹兹堡本地的报纸和电视台。 他认为,社区中心的故事,充满了新闻价值,应该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一个愚蠢的想法。”罗斯福立刻否定了他,“孩子,永远不要在敌人选定的战场上,用敌人制定的规则去战斗。” “主流媒体,从报纸到电视台,它们背后都是大公司的广告费在支撑,它们的股东和市长以及顶峰发展集团,都属于同一个阶级。你去找他们,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被生吞活剥。” “他们会派一个精明的记者来采访你,然后通过剪辑,把你说的话断章取义,把你塑造成一个煽动民粹的无知青年。或者,他们干脆就不会报道这件事,让你的声音,石沉大海。”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在推特上发帖吗?”里奥想到了萨拉正在做的事情。 “那也不够。”罗斯福说,“文字是冰冷的,缺乏情感的穿透力。人民需要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感受到你的愤怒和真诚。他们需要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建立连接,而不是和一个网络ID。” “我当年面对大萧条时,之所以能稳住人心,靠的就是广播。我通过炉边谈话,直接和每一个美国家庭对话,绕开了那些对我充满敌意的报纸寡头。” “你也需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广播,一个能让你直接和匹兹堡市民对话的平台。”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解决方案。 “去创办一个Youtube频道。” 里奥愣住了。 Youtube? 他平时只在上面看一些游戏视频和电影解说。 他从没想过,这个娱乐平台,能成为政治斗争的武器。 “是的,Youtube。”罗斯福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这个时代最廉价,也最强大的扩音器。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里,规则由我们自己制定。” 说干就干。 里奥立刻找到了萨拉,向她说明了这个想法。 萨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一个熟悉网络生态的年轻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战略的精妙之处。 她马上注册了一个新的频道。 “频道叫什么名字?”萨拉问。 里奥思考了片刻。 罗斯福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叫匹兹堡之心。” “我们的定位,不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全国大政方针,不讨论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狗屁倒灶。我们就聚焦匹兹堡本地,聚焦我们身边每一个普通人的民生问题。社区中心、公共交通、坑坑洼洼的道路、不断上涨的房租……这些,才是人们真正关心的东西。” 频道建立起来了。 现在,需要拍摄第一期视频。 就在里奥准备在自己那张堆满了书籍和速食包装盒的书桌前,用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开始录制时,罗斯福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亲自下场,开始扮演导演的角色。 “停下!里奥,你想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一个住在垃圾堆里的失败者吗?” 罗斯福的语气非常严厉。 “一个政治领袖的形象,必须从第一秒钟就建立起来。我们需要一个能传达出稳重、可靠和亲民这三个信息的场景。” 里奥环顾自己这间狭小的公寓,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角落,能和这三个词沾上边。 “把你公寓里唯一像样的一件家具,那张扶手椅,搬到壁炉前面。”罗斯福指挥道。 “可那个壁炉是假的,只是个装饰品。”里奥说。 “没人会在意。重要的是它传达出的家庭和温暖的象征意义。” 里奥费力地把椅子搬了过去。 “现在,看你背后的书架。”罗斯福继续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速食包装盒全都扔掉,书架上只能放两本书。” “哪两本?” “一本《圣经》。”罗斯福说。 “《圣经》?我不是基督徒。”里奥有些不解。 “但你将要服务的选民里有很多人是,特别是那些保守的、上了年纪的工人阶级。这本书放在那里,不是为了表达你的信仰,而是为了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你尊重他们的传统和价值观,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团结策略。” “另一本呢?” “霍华德·津恩的《美国人民的历史》。” 里奥立刻明白了罗斯福的用意。 这本书代表了他的立场。 他不是一个传统的政客,他站在人民的一边。 一本代表团结,一本代表立场。 一个完美的背景就这样布置好了。 接下来是演讲稿。 里奥根据自己前几天整理的材料,写了一份草稿。 罗斯福逐字逐句地帮他修改。 “删掉这个词,程序正义,太学术了,没人听得懂。直接说市政府的拍卖过程有问题。” “这句话太长了,断开。多用短句,多用排比,让你的话听起来有力量,有节奏感。” “这里,你需要一个比喻。告诉人们,社区中心就像他们家庭后院里那棵老橡树,虽然不完美,但为几代人遮风挡雨。现在,有人想砍掉它,只为了在原地盖一个毫无生气的游泳池。” 稿子改好了。 最后是表演指导。 里奥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萨拉架设好的二手单反相机,感觉浑身不自在。 “语速放慢,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像一个严格的戏剧老师,“想象你不是在发表演讲,你是在和一个在钢铁厂辛苦工作了一天的朋友,坐在炉边聊天。你的语气,要真诚,要平稳。” “身体稍微向前倾,看着镜头,就像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要回避,让他们感受到你的自信。” “说到市政府的不作为时,你要皱起眉头,用你的表情,展现出你的愤怒和失望!” “讲到社区居民们的困境时,你的声音要放低,要展现出你的同情和理解。” 里奥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从最初的僵硬和生涩,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是里奥·华莱士,他成了“匹兹堡之心”的主讲人。 他成了那个为社区发声的战士。 第一期视频,他只讲了一件事。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故事。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把顶峰发展集团和卡特赖特市长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清晰地讲述了出来。 他把乔治、罗莎、迈克的故事,穿插在整个叙述中。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土地和税收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 视频录制完毕。 萨拉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了简单的剪辑,配上了字幕和一些关键信息的图片。 然后,她点击了“上传”。 “匹兹堡之心”的第一期视频,正式上线了。 第一天的结果,令人沮丧。 视频的播放量,只有可怜的几百次。 其中大部分,可能还是弗兰克和他的那些老伙计们贡献的。 评论区里,除了几个社区居民的鼓励外,更多的是一些冷嘲热讽。 “又一个想靠骂政府博眼球的网红。” “这人谁啊?说话慢吞吞的,看得我快睡着了。” “讲得头头是道,有本事你去竞选市长啊,loser。” 里奥看着这些评论,感到一阵气馁。 他原本以为,这个视频能像一颗炸弹,在匹兹堡的舆论场上炸开。 但现实是,它更像一颗被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我们是不是失败了?”他问罗斯福。 罗斯福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平静。 “别急,孩子。” “政治宣传不是速效药,我们已经播下了种子。” “现在,我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东风。” 第14章 被点燃的火星(2合1) 所谓的东风,两天后就来了。 匹兹堡本地有一个小众的左翼新闻博客,名字叫“铁锈之声”。 这个博客的读者不多,但都非常忠诚。 大多是一些对主流媒体感到失望的工会成员、大学教授和社区活动家。 博客的创办者兼唯一撰稿人,是一个叫艾米丽·陈的退休调查记者。 她偶然间看到了“匹兹堡之心”的视频。 起初,她以为这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年轻人,想靠骂政府来博取流量。 但她耐着性子看完了整个视频。 视频里没有夸张的表演,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有一个年轻人,坐在壁炉前,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着一个正在发生的不公。 视频的真诚和锐利,打动了这位老记者。 她立刻写了一篇推荐文章,发布在了自己的博客上。 文章的标题很直接。 《这个年轻人,正在说出匹兹堡不敢说出的真相》 文章里,艾米丽·陈不仅推荐了里奥的视频,还用她自己作为老记者的经验,对里奥提出的那些证据链,进行了补充和证实。 她指出,顶峰发展集团的背后,还牵扯到市议会的几位议员。 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利益集团,正在系统性地侵吞匹兹堡的公共土地资源。 “铁锈之声”的读者们,开始转发这篇文章和里奥的视频。 他们把视频链接,发到了匹兹堡本地的各个脸书群组里,发到了钢铁工人联合会和教师工会的内部论坛上。 视频开始破圈了。 播放量,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一千,五千,一万…… 几天之内,这个原本只有几百次播放的视频,就突破了五万大关。 评论区,也彻底被引爆了。 许多社区中心的居民,在评论区里现身说法。 乔治、罗莎、迈克,他们都在萨拉的帮助下,注册了Youtube账号,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里奥视频内容的真实性。 “我就是乔治,里奥说的没错,是社区中心教会了我用电脑,让我能看到我的孙子。” “我是罗莎,如果没有这里的朋友,我可能早就一个人死在家里了。” 这些充满感情的真实评论,让视频的内容极具说服力。 舆论开始发酵了。 “匹兹堡之心”,一夜之间,成了匹兹堡本地的一个热点话题。 人们开始在咖啡馆、在酒吧、在自己的家庭餐桌上,讨论这件事。 这个原本只局限于一个小社区的事件,正在演变成一个全市性的公共议题。 主流媒体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了。 《匹兹堡纪事报》,这座城市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终于被迫跟进报道。 他们的报道,刊登在报纸一个不起眼的版面上。 文章的措辞,充满了傲慢和偏见。 他们把里奥形容为一个“背景不明的激进活动家”,暗示他背后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他们把社区中心的居民,描绘成一群拒绝城市发展的“钉子户”。 但他们终究还是报道了。 他们把里奥的名字,和社区中心即将被拍卖的事实,告诉了更广泛的公众。 这就够了。 “你看,孩子。”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说,“这就是政治的玩法。当他们无法忽视你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抹黑你。这是一个好迹象,这说明我们打痛他们了。” 名气,带来了关注。 关注,则带来了最实际的东西——钱。 萨拉在第二期视频的结尾处,按照里奥的指示,加上了一个小额在线捐款的链接。 她直接说明,所有筹集到的资金,都将透明公开地用于社区中心的法律诉讼和宣传费用。 一开始,捐款只是零星地进来。 大多是5美元,10美元的小额捐款。 捐款人大多是社区的居民和他们的亲戚朋友。 但随着视频的传播,捐款的频率和金额,开始显著增加。 匹兹堡的市民们,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开始用自己的钱,为这场战斗投票。 一个卡车司机,捐了20美元,留言说:“我每天开车都会路过那个社区中心,我不想看到它变成富人的公寓。” 一名匹兹堡大学的学生,捐了5美元,留言说:“我虽然没钱,但这是我今天的午饭钱,请收下。” 一个退休的教师,捐了50美元,留言说:“良好的社区,是最好的教育,请为孩子们保住它。” 这些小额捐款,汇聚成了一股温暖的洪流。 它证明了一件事:这座城市的心,还没有彻底死去。 一天晚上,里奥和萨拉正在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整理着捐款后台的数据。 捐款总额已经突破了一万美元,这是足够支付他们聘请一个专业律师的费用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新的捐款记录。 那是一个让他们两人都惊呆了的数字。 五千美元。 在之前那些几十、几百的捐款记录中,这个数字显得如此巨大。 捐款人的名字是匿名的。 但他在后面留下了一句简单的留言。 “我父亲曾经是霍姆斯特德工厂的工人,他失业后,曾在那个社区中心,接受过电工技能的培训。那份新工作,给了我们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里奥看着那条留言,看着后台屏幕上,依然在不断跳动的捐款数字,和那些充满了支持与鼓励的话语。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名气”和“人民”这两个词的力量。 那是一种比金钱更宝贵,比权力更坚实的力量。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看到了吗?钱和人,我们都有了。” “现在,我们可以带着这些,去参加下周的社区听证会,给市长先生和他的朋友们,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记住,里奥,名气这东西,本身毫无意义。但当你学会如何把它变成一颗颗射向敌人的炮弹时,它就变得非常,非常有意义。 …… 匹兹堡市政厅是一栋庄严的建筑。 花岗岩的墙壁,高耸的廊柱,以及大门上方镌刻的城市箴言。 这一切,都在向进入这里的人,宣示着权力的威严和秩序。 社区听证会即将开始。 里奥·华莱士穿着他一件不算太旧的西装,带领着玛格丽特、弗兰克,以及十几位社区居民代表,走上了市政厅门前的台阶。 这件西装,是他用社区捐款里的一小部分,从二手店里淘来的。 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跑出来的学生。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抗议的街头,走进这座权力的殿堂。 居民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敬畏。 他们习惯了在工厂的车间里和机器打交道,习惯了在社区的街道上和邻居聊天,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走进这个决定城市命运的地方。 听证会在三楼的一个小型会议厅里举行。 会议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巨大的马蹄形会议桌,几排供公众旁听的椅子。 里奥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会议桌的一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把手术刀,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 他看到里奥他们进来,甚至还主动站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心这个穿西装的蛇,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他才是我们今天真正的对手。他不会跟你辩论对错,他只会用无数条你闻所未闻的规则和程序,把你活活缠死。” 里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警告。 他和居民们在旁听席上坐下。 很快,会议的主持人,市规划委员会的主席,一个名叫罗伯特·詹宁斯的秃顶男人,宣布听证会开始。 他的语气充满了官僚式的平淡。 按照程序,作为利益相关方的社区代表,可以先进行陈述。 里奥站起身,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拿出了一份自己精心准备的陈述稿,他准备向在座的委员们,讲述社区中心的历史,讲述它对那些失业工人和老人们的意义,讲述一个城市的良心,不应该被金钱所收买。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主席先生,各位委员。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想讨论一个比房产税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灵魂……” 他刚说了两句。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就举起了手。 “反对。”他打断了里奥,“发言人的陈述内容,与本次听证会的议题无关。” 詹宁斯主席立刻转向里奥。 “华莱士先生,请注意,本次听证会的唯一议题,是审查关于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地块的市政拍卖程序,请围绕议题发言。” 里奥愣住了。 他准备的武器,在第一秒钟,就被对方缴械了。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他们的世界,孩子。在这里,灵魂和良心,都是无效词汇。你要跟他们谈规则,用他们的语言打败他们。” 里奥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份陈述稿。 他开始尝试从法律程序的角度,提出自己的质疑。 “好的,主席先生,那么我们就来谈谈程序。” “根据匹兹堡市政法典第112条第3款,关于非营利组织税务减免的申请,市政税务部门必须在三十个工作日内给出书面答复,并说明具体理由。据我们所知,社区中心从未收到过任何正式的书面答复。” 他说完,看向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他等到里奥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我叫艾伦·韦克斯勒。”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转向詹宁斯主席,“我的当事人,顶峰发展集团,是本次拍卖的合法竞标人。” “关于华莱士先生刚才提出的问题,我可以做出回应。这是市政府税务部门在今年10月3日,向社区中心邮寄的关于驳回其税务减免申请的信件回执。” 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交给了主席。 玛格丽特在旁听席上,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从来没收到过那封信!” 詹宁斯主席敲了敲桌子。 “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韦克斯勒先生,请继续。” 韦克斯勒微笑着对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信件是否收到,这属于邮政服务的范畴,但市政府,确实已经履行了它的告知义务。所以,在法律程序上,不存在任何瑕疵。” 里奥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准备的第一次攻击,就这样被对方轻易化解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场听证会,变成了一场不对等的法律对决。 里奥提出的每一个质疑,都被韦克斯勒用一份份文件,一条条法律条文,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韦克斯勒完全不谈论社区中心的社会价值,不谈论那些老人的困境,不谈论任何关于道德和情感的话题。 他只谈法律,只谈程序。 社区中心拖欠房产税,是否属实? 属实。韦克斯勒出示了税务部门的欠税通知单。 市政拍卖的公告,是否按规定提前发布? 发布了。韦克斯勒出示了市政府网站的公告截图和本地报纸上的公告影印件。 整个拍卖程序,是否对所有竞标人开放? 开放了。韦克斯勒说,只是恰好,只有他的当事人,对这块需要承担额外拆迁成本的土地感兴趣。 他的论证毫无破绽。 他成功地将这次充满了争议的官商勾结,描绘成了一次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 里奥准备的所有关于“社区记忆”,“工人尊严”的论据,在这个由法律条文构建的迷宫里,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社区居民们,被对方拖进了这个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战场,并且被对方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规则,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詹宁斯主席清了清嗓子,准备做出总结。 “鉴于社区中心确实存在税务违约的事实,且市政拍卖的相关程序,初步看来,并无明显瑕疵。” 他看了一眼韦克斯勒,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里奥。 “我宣布,本次听证会结束。相关的拍卖计划,将按原计划,于两周后的周三上午十点,在市政厅一楼拍卖大厅正式执行。” 居民们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弗兰克甚至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詹宁斯主席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在最终拍卖执行前,社区方面能够提出,关于本次拍卖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的决定性新证据,委员会可以重新召开紧急听证会。” 他说完,便敲响了木槌,宣布散会。 韦克斯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走到里奥面前。 他伸出手。 “你很出色,华莱士先生。”他说,脸上的微笑依然无懈可击,“作为一个没有律师执照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很期待我们下次的交手。” 里奥没有和他握手。 他只是看着对方那双冰冷的眼睛。 韦克斯勒也不在意,他收回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厅。 第一次正面交锋,完败。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找到一个能让对方滴水不漏的法律程序,出现重大瑕疵的决定性证据。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第15章 复盘会 走出市政厅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里奥和社区居民们站在台阶上,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充满斗志的居民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失望。 “我就知道,跟他们这帮穿西装的讲道理,没用。”弗兰克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们都是一伙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真的会把我们的中心卖掉吗?”罗莎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叫韦克斯勒的律师,太厉害了。”乔治叹了叹气,“我们根本说不过他。” 开始有人小声地抱怨起来。 “早知道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是啊,他除了会说几句漂亮话,还会干什么?”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里奥的耳朵里。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挫败感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现实政治的冰冷和残酷。 在这里,正义和道德,一文不值。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腔热血和历史知识,去改变一些事情。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玛格丽特走到了里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孩子。”她说,“他们只是太失望了,不是针对你,你已经尽力了。” 里奥没有说话。 他知道,尽力,是最没用的借口。 他带领着这群信任他的人,打了一场败仗。 当晚,里奥一个人回到了公寓。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任何鼓励,反而十分的严厉。 “你今天犯了一个新兵蛋子在第一天上战场时,才会犯的致命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意识里炸响。 “你把战场当成了教堂,你把听证会当成了布道,你试图用道德,去感化一群只认利益的豺狼!” 里奥感到一阵委屈和不服。 “难道我们不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吗?”他反驳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社区,这难道有错吗?” “正义?”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在权力的牌桌上,正义,是胜利者用来书写历史的东西!失败者,只有被定义和被遗忘的资格。” “你以为法律是你的挡箭牌吗?你把它当成圣经一样去祈祷,希望它能保护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法律,是武器!是你用来敲碎对手膝盖骨的铁棍!你必须比他们更懂规则,更会利用规则,更敢于在规则的边缘游走!否则,你就会被规则本身,碾得粉碎!” 这番训斥,让里奥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猛地惊醒。 他坐起身,打开了灯。 “现在,擦干你的眼泪,收起你那廉价的挫败感。”罗斯福的语气恢复了冷静,“我们来开一个复盘会。” “把今天听证会的所有细节,在你的脑子里重新过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在罗斯福的引导下,里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听证会现场的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从头开始。”罗斯福说,“韦克斯勒走进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他站起身,对着我们微笑,点了点头。”里奥回答。 “这是一个示威。”罗斯福立刻分析道,“他在用他的礼貌和教养,来凸显你们的粗鲁和外行。他在心理上,从一开始,就想把你们定义为一群不懂规矩的闯入者。” “他打断你的第一次发言,用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我的发言内容,与议题无关。” “这是一个陷阱。”罗斯福说,“他通过主席,给你划定了一个对他最有利的战场。他成功地把一场关于社区存亡的公共议题,窄化成了一场关于法律程序的枯燥辩论。而在这个领域,他是专家,你是新手。” “再想,他出示那份信件回执的时候,主席詹宁斯的表情是什么?” 里奥努力回忆着。 “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立刻采纳了。” “这说明他们早就串通好了,那份回执,就是他们准备好的第一道防线。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用这个来堵住你的嘴。” 就这样,罗斯福像一个最顶级的导师,带着里奥,逐帧分析了韦克斯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以及市政官员们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眼神交换。 里奥越是分析,就越是感到心惊。 他发现,那场看似平淡的听证会,其实充满了无数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和心理博弈。 而他自己,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毫无防备地一头栽了进去。 复盘会持续了数小时。 里奥的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极限,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罗斯福突然让他停在了某个画面上。 那是听证会结束时,主席詹宁斯宣布最终决定的时刻。 “把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罗斯福命令道。 “他说……除非我们能提出,关于本次拍卖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的决定性新证据。”里奥回忆着。 “就是这句话。”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没注意到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边。那是一种心虚和自我保护的微表情,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为什么他要留后路?”里奥不解。 “因为他知道,整个程序,并非像韦克斯勒表现出来的那样天衣无缝。一定有某个地方,存在着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掩盖的瑕疵。” “我们的突破口,就在这里。” 在罗斯福的指引下,里奥重新打开了电脑。 他调出了匹兹堡市的《城市资产处置条例》。 这是一份长达数百页,充满了枯燥法律术语的文件。 “不要看那些通用条款,直接跳到关于‘特殊性质资产’的章节。”罗斯福指挥道。 里奥找到了相关章节。 “现在,仔细阅读第11条B款。” 里奥看到了那条规定。 “对于具有‘社区公共服务’性质的非营利机构资产,市政厅在决定进行公开拍卖前,必须提前至少60天,在至少三家匹兹堡本地的公共媒体上,进行处置公示。” “三家公共媒体……”里奥默念着。 反击的曙光,在这一刻,照进了这间深夜的公寓。 他立刻开始疯狂地查证。 他找到了市政府网站上的那份拍卖公告,发布日期是45天前,不符合60天的规定。 他又在本地所有报纸的过刊数据库里进行搜索。 最终发现,除了市政府官网,这份公示,只在一家发行量不到一千份的社区小报上,刊登过一次。 根本不符合“三家公共媒体”的要求。 这是一个虽然微小,但却致命的程序瑕疵。 “我们找到了!”里奥兴奋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现在就起草一份文件,明天一早就提交给市议会的监督委员会!” “不。” 罗斯福阻止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里奥不解,“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一个程序瑕疵,最多只能拖延他们一周的时间,让他们重新走一遍公示流程。”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们要的不是拖延。” “我们要的,是彻底的胜利。” “在下一次听证会召开之前,我们必须给他们准备一份,能把他们彻底打死的大礼。” 第16章 开始反击 “一份大礼?”里奥问,“什么大礼?” “法律上的程序瑕疵,是我们的剑。”罗斯福解释道,“它能刺穿对方的防御,但它不够锋利,不足以致命。” “我们要让整个匹兹堡,都站到我们这一边。我们要让市长卡特赖特和他的朋友们,在动手之前,先感受到滚烫的民意灼伤。” 第二天一早,里奥把昨晚跟罗斯福谈论出来的新战略,告诉了萨拉、玛格丽特和弗兰克。 “匹兹堡之心”的策略,需要改变。 不能再只是里奥一个人,坐在壁炉前,对着镜头分析法律条文了。 那样的视频虽然专业,但离普通人太远。 他们发起了一个全新的视频征集活动。 活动的名字很简单。 “我的社区中心故事”。 萨拉设计了一张简洁的海报,上面写着。 “你,或者你的家人,是否曾在这里得到过帮助?你的孩子,是否曾在这里度过快乐的下午?你是否曾在这里,找到过一份新的工作,或者一个新的朋友?请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们,让我们一起,保卫我们共同的家。” 海报被贴在了社区中心的门口,也被弗兰克的那些老伙计们,贴满了整个社区的每一个角落。 萨拉把它发布在了脸书和推特的页面上。 一开始,响应的人并不多。 人们习惯了沉默,不习惯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故事。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乔治。 萨拉用手机,为他录制了一段简短的视频。 乔治就坐在社区中心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用他那带着浓重匹兹堡口音的英语,讲述着自己失业后的生活,以及社区中心的电脑课,是如何让他重新与世界连接的。 他的讲述很平淡,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但满是真实的力量。 这段视频,被发布在了“匹兹堡之心”的频道上。 第二个故事,来自罗莎。 她讲述了自己丈夫去世后,一个人生活的孤独和恐惧,以及社区中心的老年合唱团,是如何让她重新找到了歌声和笑容。 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开始涌现。 接下来的几天,“匹兹堡之心”的频道,进入了一种内容大爆发的状态。 萨拉和里奥几乎每天都在拍摄和剪辑。 他们连续发布了十几条短视频。 每一个视频,都是一个普通匹兹堡市民的真实故事。 一位满身伤疤的越战老兵,对着镜头,讲述社区中心的心理互助小组,是如何帮助他一点点走出战后创伤后遗症的阴影。 一位在餐馆打工的单亲妈妈,讲述她那有阅读障碍的孩子,是如何在社区中心的免费课后辅导班里,爱上了读书,最终成绩提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社区大学。 一位在金融危机中,被工厂裁员的中年钢铁工人,讲述他如何在社区中心的免费技能培训班里,学会了管道维修的手艺,重新找到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每一个故事,都真实,质朴,充满了情感冲击力。 视频的制作很简单,只有一张张写满了生活沧桑的脸,和一段段发自肺腑的讲述。 在每一段视频的结尾,里奥都让萨拉加上了一句黑底白字的字幕。 “市长先生,这就是你准备卖掉的东西。” 这一系列的视频,彻底引爆了匹兹堡的舆论场。 视频的累计播放量,在短短三天内,就突破了百万。 这在一个只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几乎每一个匹兹堡市民,都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过其中的某一个故事。 这一次,评论区里是成千上万的愤怒和支持。 “我哭了,那个单亲妈妈的故事,就是我家的写照。” “我也是钢铁工人的儿子,我父亲失业的时候,我们家也接受过社区中心的食物援助。” “卡特赖特这个混蛋!他为了讨好他的富人朋友,竟然要拆掉我们穷人最后的家!” “听证会在哪里开?我们都要去现场支持!” 主流媒体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他们最初还想用“激进活动家煽动民粹”的论调来抹黑里奥。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里奥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个有血有肉的匹兹堡市民的故事。 任何一个敢于质疑这些故事真实性的记者,都会被愤怒的市民的口水淹没。 《匹兹堡纪事报》不得不改变了他们的报道策略。 他们派出了最好的记者,开始深入社区,采访那些视频中的当事人。 一篇篇角度更加深入的报道出现在报纸的头版上。 社区中心事件,彻底升级为了一个全市都在关注的重大公共事件。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的办公室电话,和他社交媒体的评论区,被愤怒的市民们彻底占领了。 整个城市的压力,都聚焦到了市政厅。 第二次听证会的前一天晚上,里奥和他的小团队,在社区中心做着最后的准备。 几十名社区居民和志愿者,挤满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有人在打印传单,有人在打电话联络,有人在为明天的示威活动,准备着标语牌。 就在这时,一个志愿者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了里奥面前。 “这个是刚才一个快递员送来的,指名要交给你。” 里奥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的A4纸。 他拿出那些纸,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那是一份市政厅内部的会议纪要。 会议的时间,就在市政府发布拍卖公告的两天后。 纪要的内容显示,市长卡特赖特,以讨论“城市未来发展规划”的名义,与顶峰发展集团的CEO,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私人午餐会”。 这虽然不是贪腐的直接证据,无法证明他们在饭桌上达成了什么非法的交易,但这却是一个明确的“利益冲突”的信号。 市长在处置一项公共资产的敏感时期,与该资产的唯一竞标人,进行了私下会面。 这本身就严重违反了公职人员的行为准则。 里奥拿着这份文件,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很好,看来现在一切都准备齐全了。” “孩子,明天该我们进攻了。” 第17章 听证会上的逆转 第二次听证会当天,匹兹堡市政厅门前的景象,与一周前截然不同。 数百名市民聚集在广场上,他们手里举着各种标语。 “社区不是商品!” “卡特赖特市长,停止出卖匹兹堡的灵魂!” “我们和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站在一起!” 弗兰克和他的那些老伙计们,穿着印有工会标志的夹克,在人群中维持着秩序。 十几家本地和全国性媒体的采访车,停在广场的边缘,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准了市政厅的大门。 会场内的气氛,同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挤满了支持社区的市民和媒体记者。 市规划委员会的主席罗伯特·詹宁斯,脸上再也没有了上次的轻松和随意,他显得坐立不安,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顶峰发展集团的律师艾伦·韦克斯勒,依然坐在他的位置上,脸上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他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样自信,多了一丝凝重。 当里奥带领着社区代表们走进会场时,旁听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里奥对着人群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发言席前。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的紧张和不确定。 詹宁斯主席敲响了木槌,宣布听证会开始。 里奥直接站起身,走向发言席。 “主席先生,在讨论任何实质性问题之前,我方要求委员会,首先对上次听证会之后出现的新证据,进行审议。” 詹宁斯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艾伦·韦克斯勒。 韦克斯勒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他对着詹宁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詹宁斯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他对里奥说:“请呈上你的证据,华莱士先生。” 里奥拿出了他准备好的文件。 “根据匹兹堡市《城市资产处置条例》第11条B款的规定,对于具有社区公共服务性质的非营利机构资产,市政厅在拍卖前,必须提前60天,在至少三家本地公共媒体上进行公示。” 他把那份法律条文的复印件,放在了投影仪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事实是,”里奥继续说道,“市政厅本次的公示期只有45天,并且只在市政府官网和一家发行量极低的社区小报上进行了公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 “因此,我方认为,整个拍卖程序,从一开始就是非法的,无效的!” 他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就响起了一片支持的议论声。 韦克斯勒立刻站了起来。 “反对。”他说,“华莱士先生对法条的解读存在偏差。条例中提到的‘公共媒体’,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市政府官网和社区报纸,同样属于公共媒体的范畴。至于公示期的问题,那可能只是工作人员的一个微小失误,并不影响整个拍卖的合法性。” 他试图用他最擅长的诡辩术,来模糊问题的焦点。 但这一次,里奥没有被他带进陷阱。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对这些可能的辩解,早就做好了准备。 “韦克斯勒先生,你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吗?”里奥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公共媒体’的立法原意,就是要让信息最大范围地触达公众。一个每天只有几百人访问的政府网站,和一份只有几百个老年人订阅的社区报纸,能和发行量数十万的《匹兹堡纪事报》,以及拥有数百万观众的本地电视台相提并论吗?” “至于你说的微小失误,这更是一个笑话。少了一天是失误,少了十五天,那就是故意的欺瞒!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市民知道这件事,好让你的客户,能以最低的成本,完成这次肮脏的交易!” 里奥引经据典,寸步不让。 他把相关的法律判例,一条条地列举出来。 在纯粹的法律程序辩论上,这个在图书馆里泡了几天的历史系学生,竟然和一个身经百战的顶尖律师,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韦克斯勒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了汗珠。 他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一周前那个在听证会上处处被动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就在韦克斯勒准备再次进行辩解的时候,里奥话锋一转。 他没有继续在法律细节上纠缠。 他知道,那份匿名的会议纪要,是最后的王牌,但现在还不到打出来的时候。 他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会议厅的大屏幕上,亮了起来。 “主席先生,韦克斯勒先生。关于法律条文的辩论,我想已经足够清楚了。” “现在,我想请你们,也请在座的各位,看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关于这次拍卖,真正意味着什么的东西。” “反对!” 艾伦·韦克斯勒的声音立刻响起,他猛地站了起来。 “主席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里是关于市政拍卖程序的法律听证会,不是播放家庭录像带的社区活动室。” 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 “华莱士先生准备播放的任何内容,都与本次听证会的法律议题无关,其目的仅仅是进行情感煽动,这对解决法律问题毫无帮助。我请求主席立刻制止这种不专业的、浪费时间的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席詹宁斯的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也从里奥和韦克斯勒的身上,转向了主席台。 詹宁斯主席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 他能感觉到会场里那几百道目光带来的巨大压力,他能看到记者们那闪烁不停的闪光灯。 他知道,如果他此刻同意韦克斯勒的请求,明天报纸的头条就会是“市政厅主席拒绝倾听市民的声音”。 那对他个人的政治生涯,将是一场灾难。 他清了清嗓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木槌。 “韦克斯勒先生的反对意见已经记录在案。”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但是,考虑到本次事件引发的巨大公众关注,委员会决定给予华莱士先生一个展示其背景材料的机会。” 他转向里奥,补充了一句。 “请注意,华莱士先生,时间不要太长。” 里奥对着主席台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厅的大屏幕上,“匹兹堡之心”的标志亮起。 第一个出现的,是那个满身伤疤的越战老兵。 他对着镜头,讲述着自己从战场回来后,如何被噩梦和酒精所折磨,以及社区中心的互助小组,是如何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第二个出现的,是那个在餐馆打工的单亲妈妈。 她含着眼泪,讲述着自己那有阅读障碍的孩子,是如何在社区中心的辅导班里,第一次对她读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又一个普通匹兹堡市民的故事,在会议厅里播放着。 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记者们,停止了交谈。 他们只是举着相机,记录着屏幕上的每一张脸,和旁听席上,那些因为感同身受而默默流泪的市民的脸。 视频播放完毕。 里奥关掉了投影。 他转过身,面向艾伦·韦克斯勒,目光灼灼。 他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韦克斯勒先生,你的法律知识,无可挑剔,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律师。” “但现在,你能当着全匹兹堡市民的面,回答我一个与法律无关的问题吗?” “你的客户,顶峰发展集团,真的准备用这些人的眼泪,这些退伍老兵的噩梦,这些单亲妈妈的希望,来浇灌他们未来那栋高档公寓楼前,那片昂贵的草坪吗?” 艾伦·韦克斯勒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可以辩论法律,可以解释程序。 但他无法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去否定那些视频里真实的情感和人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极度尴尬。 主席詹宁斯眼看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他用木槌疯狂地敲着桌子。 “肃静!肃静!” “鉴于今天听证会上,出现了关于拍卖程序的新的证据,以及由此引发的广泛的舆论关切。” 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韦克斯勒,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里奥。 他做出了选择。 “我宣布,本次听证会,休会!关于社区中心的最终处置方案,将……将择日再议!” 他说完,就仓皇地离开了主席台。 里奥和社区居民们,走出了市政厅。 迎接他们的,是外面广场上数百名市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高喊着里奥的名字,高喊着“社区万岁”。 玛格丽特和弗兰克走上前来,紧紧地拥抱了里奥。 他们赢得了第二回合的胜利。 但里奥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8章 傲慢的“橄榄枝” 听证会胜利的第三天,里奥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艾伦·韦克斯勒的助理打来的。 韦克斯勒律师想邀请里奥进行一次私下会面。 “一次谈判。”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说,“他们被打痛了,舆论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尝试用最小的代价,来解决我们。”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私人会议室。 里奥决定去会会这条穿西装的蛇。 萨拉坚持要作为助手,陪同里奥一起去。 弗兰克则带着两个和他一样身材魁梧的老伙计,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跟在里奥和萨拉乘坐的出租车后面。 弗兰克坚持要在酒店门外等他们。 “如果那个穿西装的小子,敢对你们耍任何花样。”弗兰克摇下车窗,对着里奥说,“我就把他停在门口的凯拉迪克的轮胎,全都给他卸了。” 里奥走进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韦克斯勒的助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她带领着里奥和萨拉,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私人会议室。 韦克斯勒已经坐在了会议桌的一头。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衫,姿态优雅,仿佛是在自己的客厅里接待客人。 他站起身,微笑着和里奥握了握手。 “华莱士先生,很高兴你能来。”他说,“请坐,要喝点什么吗?这里的咖啡不错。” 里奥和萨拉在他对面坐下。 “不用了,韦克斯勒先生。”里奥说,“我们直接开始吧。” 韦克斯勒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不变。 他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他的方案。 “华莱士先生,首先,我必须承认,你和你的团队,在过去一周里,做出了非常出色的工作。你们成功地把一个简单的商业纠纷,变成了一个全市关注的公共事件,我个人对此表示钦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里奥的表情。 “我的客户,顶峰发展集团,是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我们从未想过要与社区为敌。听证会之后,我们认真地听取了市民们的意见,并且愿意做出让步。”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里奥面前。 那是一份设计精美的建筑效果图。 “我们公司愿意全额出资,在城市的另一端,为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建造一个全新的,设施更完善的场馆。面积会比现在大一倍,所有的设备都将是全新的。并且,我们会一次性支付所有的搬迁费用,以及未来三年的运营经费。” 他身体前倾,看着里奥。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社区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新家,而我的客户,也能顺利地推进他的商业计划,你觉得呢?”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中响起。 “典型的资本家伎俩。用钱来购买合法性,用一个看似慷慨的提议,来瓦解你们的斗争意志。” “现在这个社区中心太久了,能有新的社区中心不是很好吗?”里奥问道。 罗斯福回答道:“孩子,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想一想,那些最需要这个中心的老人,他们有能力每天穿过半个城市,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吗?这个提议,从地理上就切断了社区中心与它所服务的人群之间的联系。” “而且他们真的能履约修建吗?随便拖一拖,三五年之后,谁还在乎这事?” “所以,不要被他的意图带着走。” 里奥抬起头,直视着韦克斯勒的眼睛。 “韦克斯勒先生,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讨论搬迁的问题,而是在讨论保留的问题。” 他的声音十分坚定。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价值,在于它的历史,在于它的地理位置,在于它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工人社区的土壤里,它不是一堆可以随意搬走的砖头和水泥。” “你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很慷慨,但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只是想用钱,让我们闭嘴,然后心安理得地推倒我们的历史,在上面盖起你们的豪华公寓。” 里奥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他提出了自己的三点要求。 “第一,顶峰发展集团,立刻撤回对社区中心地块的收购计划。” “第二,作为对社区造成伤害的补偿,顶峰发展集团必须出资,补齐社区中心拖欠的所有房产税,并承诺资助社区中心未来十年的运营。” “第三,卡特赖特市长和顶峰发展集团的CEO,必须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体匹兹堡市民公开道歉,并郑重承诺,将永久保留钢铁工人社区中心,作为匹兹堡的城市历史文化遗产。” 听完里奥的这三点要求。 韦克斯勒轻蔑地笑了起来:“华莱士先生,你很有激情,这一点我承认,但你真的非常不现实。” “我们来理清几个基本事实。” “第一,我的当事人是合法竞标,所有的程序都符合法律。第二,卡特赖特市长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与企业家会面,是他工作的一部分。第三,社区中心拖欠房产税,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今天坐在这里和你谈,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你,而是出于我们对社会舆论的尊重。我提出的方案,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我们最后的善意。”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到时候,我相信法官会做出公正的判决。而你们,连一个全新的社区中心,都得不到。” 僵局形成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双方唇枪舌剑。 第一次谈判,最终以“各自回去再考虑一下”为由,不欢而散。 在里奥和萨拉准备离开的时候,韦克斯勒甚至还“友好”地走上前来,拍了拍里奥的肩膀。 “年轻人,别太理想主义了。”他说,“这个世界,是靠妥协运转的。学会接受一个不完美的胜利,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里奥没有理他,带着萨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酒店大门,弗兰克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个小子没为难你们吧?” 里奥摇了摇头。 “他给了我们一个新家。” “那不是很好吗?”弗兰克有些不解。 “他想让我们滚出自己的土地。”里奥说。 弗兰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第19章 谈判大师课 回到社区中心的会议室,里奥把韦克斯勒提出的方案,告诉了玛格丽特和弗兰克他们。 弗兰克听完,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我就知道这帮混蛋没安好心!”他愤怒地踱着步,“他们想用钱把我们打发走,做梦!老子明天就发动工会的兄弟们,去堵住市政厅的大门,我看谁敢来拆我们的房子!” 萨拉则冷静地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我查了一下艾伦·韦克斯勒的背景。”她说,“他是匹兹堡最好的商业律师之一,尤其擅长处理和政府相关的土地纠纷案。在他过去的战绩里没有一次败诉,他非常善于利用法律程序把对手拖垮。”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决定。 里奥感到一阵筋疲力尽。 和韦克斯勒的交锋,比他在图书馆里查阅一整天的资料还要耗费心神。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业余拳击手,被一个职业选手耍得团团转。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而有力。 “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孩子。” “你试图在谈判桌上,用道德和道理去战胜他。但你要记住,谈判的精髓,不是战胜,而是引导。” “谈判不是你死我活的决斗,而是让你的对手清楚地认识到,接受你开出的条件,比继续和你斗下去,对他造成的损失要小得多,这是一种基于理性的选择。” “政治的本质,就是妥协的艺术。关键在于,谁在妥协,谁在获利。” 里奥有些不解。 “妥协?难道我们要接受他的方案吗?” “当然不。”罗斯福说,“妥协,不等于投降。聪明的妥协,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重要的胜利。现在,我来给你上一堂真正的政治谈判课。” “第一点:重构我们的叙事。永远不要让你的对手觉得,他在输给你。你必须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觉得,接受你的条件,对他自己,对他的客户,甚至对他那个不怎么可靠的盟友卡特赖特市长,都是一个更聪明的选择。” “我们不把这次谈判定义为一场胜利,我们把它定义为一次共同解决问题。” “第二点:创造并且利用你的筹码。你手里现在最大的王牌,不是那份午餐会的会议纪要,那只能作为最后的威慑。你最大的王牌,是不确定性。” “韦克斯勒最怕的,不是你这个讲道理的学生,而是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愤怒民意,以及门外那个随时准备卸掉他轮胎的弗兰克。你要学会利用‘弗兰克’们,让他觉得,你才是唯一能控制住局面的那个理性派。只有这样,他才会愿意和你一个人谈。” “第三点:明确你的非卖品和交易品。在任何谈判开始前,你必须在心里划好两条线。什么是你绝对不能让步的核心利益,什么是你可以拿出来,作为交换筹码的东西。” “你要明确,保留社区中心的原址,这是我们的非卖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然后,你要主动地,去创造一些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让对方在谈判中,也能得到一些东西,满足他作为谈判专家的职业虚荣心。” 罗斯福的这三点,让里奥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思路,错得有多离谱。 他一直想的是如何“打败”韦克斯勒,而罗斯福想的,是如何“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开始制定一套全新的谈判方案。 他首先找到了弗兰克。 “弗兰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里奥说。 “什么忙?是不是要去砸了那个律师的办公室?”弗兰克摩拳擦掌。 “不。”里奥笑了,“我需要你继续愤怒下去,甚至,比现在更愤怒。” “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发动工会的兄弟们,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去顶峰发展集团的总部大楼门口,进行和平抗议。不要堵门,不要发生冲突,但要让他们的员工,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你们的标语,听到你们的口号。” 弗兰克立刻就明白了里奥的用意。 “你是想让我来当恶人,你来当这个好人?” “是的。”里奥说,“韦克斯勒必须相信,民众的愤怒已经快要失控了,而我,是唯一能约束住这头猛兽的人。” 接着,里奥又找到了萨拉。 “萨拉,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关于钢铁工人社区中心未来发展的计划书。”里奥说,“我要让韦克斯勒看到,我们不是一群只会抗议的守旧派,我们对社区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里奥和萨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制作这份计划书。 在罗斯福的授意下,里奥故意在这份计划书里,加入了一些看起来非常美好,但实际上耗资巨大,且并非核心功能的“升级改造”项目。 比如,他计划将社区中心的屋顶,改造成一个现代化的屋顶花园。 他还计划为社区中心,添置一套采用虚拟现实技术的历史体验室,让孩子们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匹兹堡的钢铁历史。 他还计划邀请著名的建筑师,对社区中心的外墙,进行一次艺术化的翻新。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需要花费数十万美元。 “你这是在做什么?”萨拉看着这份预算越来越离谱的计划书,感到十分困惑,“我们根本没钱做这些。” “我知道。”里奥说,“这些,就是我准备拿去和韦克斯勒做交易的东西。” “我们要在谈判桌上,主动地放弃这些我们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来换取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了。 里奥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韦克斯勒助理的号码。 “请转告韦克斯勒先生。”里奥对着电话说道。 “社区里的情绪快要失控了,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第二次会谈。” “这一次,我希望能带着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去说服那些愤怒的老工人们。” 第20章 第二次谈判 第二次谈判的地点,由里奥定在了社区中心那间破旧的会议室里。 韦克斯勒如约而至。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 会议室的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那些照片上的钢铁工人们,正用他们饱经沧桑的眼睛,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主场的优势,从第一秒钟起,就开始对韦克斯勒施加着无形的心理压力。 里奥和萨拉坐在长桌的一头,玛格丽特和弗兰克则坐在他们旁边。 韦克斯勒在他们对面坐下,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他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有些不适。 “好了,华莱士先生。”韦克斯勒开口,“你说你有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我很想听听。” 里奥一反常态,他首先对韦克斯勒的困境表示了理解。 “韦克斯勒先生,我知道在过去的一周里,你的日子一定不好过。”里奥说,“这件事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商业案子,演变成了一场市长的政治危机。而你,很不幸地被夹在了中间。” 这句话,让韦克斯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一方面,你的客户顶峰发展集团,只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另一方面,卡特赖特市长,又希望你能尽快平息这场舆论风暴,不要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连任。” “而我们……”里奥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我们又是一群不懂妥协的老顽固。” 接着,里奥提到了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弗兰克和他的那些工会兄弟们,情绪非常激动,他们已经在计划下一步的抗议行动了。我听说,他们甚至打算去卡特赖特市长和顶峰集团CEO的私人住宅外面,进行和平集会。” 听到这里,韦克斯勒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这是他最担心发生的事情。 一旦事态升级到骚扰私人住宅的程度,那就不再是简单的抗议,而是严重的丑闻。 “我正在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劝阻他们。”里奥说,他的表情显得十分真诚,“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压制他们多久。” 然后,里奥拿出了他和萨拉准备的那份“社区中心未来发展计划书”。 他把计划书推到了韦克斯勒面前。 “韦克斯勒先生,为了向你证明,我们不是一群只会制造麻烦的人,我们对社区的未来,也做了一份详细的规划。” 韦克斯勒将信将疑地翻开了那份计划书。 他看到了里面关于翻新篮球场,购买新电脑,增加一个小型图书馆,甚至建造屋顶花园和虚拟现实体验室的宏伟蓝图。 以及最后那份总额高达四百万美元的预算。 他立刻就识破了里奥的意图。 他冷笑了一声,把计划书扔在了桌子上。 “华莱士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四百万美元?你以为我的客户是慈善机构吗?” 就在这时,里奥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他在翻阅文件的时候,其中一张复印件,“不经意”地从文件夹里滑落了出来,掉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正好正面朝上,落在了韦克斯勒的面前。 韦克斯勒的目光扫过了那张纸,他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标题。 “关于市长与顶峰发展集团CEO非正式午餐会的会议纪要”。 里奥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他立刻把那张纸拿了起来,又慢慢地把它收回了文件夹里。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里奥抬起头,看着韦克斯勒的眼睛微笑着说。 “当然,韦克斯勒先生,我们提出的所有这些美好的发展规划,都建立在一个重要的基础之上。” “那就是,我们社区的所有人,都不必再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去向地区检察官办公室,或者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详细解释某些非正式午餐会的具体细节上。” 韦克斯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试图恢复镇定。 “华莱士先生,你的指控非常严重。而且你提出的这份计划书,也远远超出了我个人能够决定的范围。我需要把这个情况,向上反馈给我的客户和市长办公室,我们需要时间进行讨论。” 他想拖延,想把主动权重新夺回来。 里奥直接回答道:“韦克斯勒先生,请不要这样做。” “我的调查,可不只是针对市政条例的,我也花时间调查了你和你的客户。” “我很清楚,顶峰发展集团的董事会,已经授权你全权处理与社区中心相关的一切事宜。授权的金额上限,足够支付我们这份计划书好几次。所以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顶峰集团的一位律师,而是它的唯一决策人。” 里奥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的选择其实很简单。要么,我们今天就在这个房间里,达成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要么,我走出这扇门之后,那份会议纪要的完整内容,以及更多关于那次午餐会的有趣细节,就会立刻出现在匹兹堡每一个记者的邮箱里。” 里奥的威胁很直接,韦克斯勒正在权衡利弊。 那份会议纪要,虽然它可能不足以把市长送进监狱,但它足以在媒体上,掀起一场能彻底摧毁卡特赖特政治生涯的风暴。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里奥。 他知道,自己今天输了,但他的尊严,让他必须在牌桌上赢回一点什么。 他重新拿起了那份四百万美元的发展计划书。 “好了,华莱士先生。”他说,“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最重要的共识,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这些具体项目的预算问题。” “屋顶花园?这完全没有必要。虚拟现实体验室?这太奢侈了。建筑外墙翻新?我认为保持原样更有历史感。” 他开始就那份四百万美元的预算,和里奥进行激烈的讨价还价。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和表演。 而里奥,则与他展开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艰苦谈判”。 “韦克斯勒先生,屋顶花园可以取消,但虚拟现实体验室必须保留,这是为了孩子们的教育。” “好吧,体验室的预算可以砍掉一半,但翻新篮球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一百二十万美元,这是我们的底线了,我们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最终,双方“忍痛”达成了一致。 最终的协议,被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 第一,顶峰发展集团,正式撤回对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地块的收购计划。 第二,顶峰发展集团,将一次性支付社区中心拖欠的所有房产税,并以慈善捐赠的名义,向社区中心提供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发展基金。 第三,市长卡特赖特,必须在三天内,亲自召开新闻记者会,公开宣布,市政府将永久保留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并将其列为匹兹堡市的历史保护建筑。 协议达成。 韦克斯勒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起身,和里奥握了握手。 “华莱士先生,你真是一个天生的政客。” 里奥笑道:“那我把它当成是一句赞美了。” 韦克斯勒回道:“毫无疑问。” …… 三天后,新闻记者会如期在市政厅的新闻发布厅举行。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和顶峰发展集团的CEO,并肩站在发言台前,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们的表情十分高兴,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主动做出的选择一样。 卡特赖特市长首先发言。 他高度赞扬了顶峰发展集团的社会责任感,称赞他们是匹兹堡企业公民的典范。 他又高度赞扬了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历史贡献,称它是匹兹堡工人阶级精神的宝贵遗产。 最后,他荣幸地宣布,在市政府和顶峰发展集团的共同努力下,社区中心不但将被永久保留,还将获得一笔可观的发展基金,用于未来的升级改造。 顶峰发展集团的CEO也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他表示,自己的公司,一直致力于匹兹堡的社区建设,这次能够为保留社区中心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荣幸。 整个记者会,充满了和谐与愉快的气氛。 他们是如此的真诚,如此的慷慨,以至于有些外地赶来,不明真相的记者们,都以为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官商合作,共同服务社区的感人故事。 这就是政客,这就是商人。 你永远无法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在记者会的同一时间。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大厅里,挤满了社区的居民。 萨拉用投影仪,把记者会的直播画面,投放在了墙壁上。 当卡特赖特市长亲口说出“永久保留社区中心”那句话时,整个大厅,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人们拥抱在一起,欢呼,跳跃,一些老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场持续了数周的战斗,终于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当里奥回到社区中心时,他被人们像一个凯旋的英雄一样团团围住。 人们把他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里奥在空中,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玛格丽特,萨拉,罗莎,迈克……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庆祝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喧嚣过后,里奥一个人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胜利的喜悦。 他赢了。 但他赢得如此惊险,如此侥幸。 他很清楚,这次胜利,靠的不仅仅是社区居民的团结和舆论的支持。 更关键的,是对手自身出现的那个微小的程序瑕疵,以及那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如同神启一般的会议纪要。 如果卡特赖特市政府的公示程序完美无缺呢? 如果那个匿名的帮助者,没有把那份会议纪要送到他的手里呢? 那结果会是怎样? 他不敢去想。 他意识到,他只是暂时切除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肿瘤。 但产生这种疾病的身体——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依然病入膏肓。 只要卡特赖特和他的那些金主们,还牢牢地掌控着这座城市的权力。 那么今天的故事,明天就会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以另一种形式重新上演。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赞许,也带着引导。 “你学会了如何赢得一场战斗,孩子。” “你用我教你的方法,逼迫他们体面地缴械投降,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送上了战争赔款。” “但你是否明白,只要他们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他们的指挥部里,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建筑。 匹兹堡市政厅。 那里,就是敌人的指挥部。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战斗,结束了。 但属于匹兹堡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糖衣炮弹 社区中心事件胜利后的几天,里奥在匹兹堡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他的Youtube频道“匹兹堡之心”,订阅数从几千暴涨到了五万。 一些全国性的网络媒体,也对他进行了简短的报道。 他们称他为“铁锈带的新声音”,一个敢于向建制派挑战的年轻活动家。 里奥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走在街上,会有人认出他,主动和他打招呼。 社区中心的居民们,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经常会有人给他送来自己做的派和饼干。 他用社区支付给他的顾问费和那一笔巨额捐款的一部分,彻底解决了自己的财务问题。 他还清了信用卡账单,甚至还开始有计划地偿还那笔天文数字的学生贷款。 他终于可以暂时摆脱生存的焦虑,开始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匹兹堡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一个新的战场。 就在他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里奥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和萨拉一起规划着“匹兹堡之心”下一期视频的内容。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里奥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 男人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请问是里奥·华莱士先生吗?”男人问。 “我是。” “我叫马克·詹宁斯。”男人伸出手,“我是匹兹堡市长办公室的副主任,也是卡特赖特市长的首席幕僚。” 里奥和他握了握手,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把詹宁斯请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公寓。 萨拉识趣地站起身,借口要去社区中心帮忙,离开了公寓。 詹宁斯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目光在那个假壁炉和书架上的两本书上停留了片刻。 “华莱士先生,我今天来,是代表卡特赖特市长。”詹宁斯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市长先生非常关注你在社区中心事件中的表现,他对你展现出的才华,以及你对社区的那份热情,表示高度的赞赏。” 里奥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客套话后面,才是真正的重点。 詹宁斯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里奥面前的茶几上。 “市长认为,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应该在更广阔的平台上,为匹兹堡的市民服务,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一些不必要的对抗上。” 他开出了一个让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市长决定,在市政府内部新成立一个部门,叫作‘社区关系协调办公室’,专门负责处理市政府与各个社区之间的沟通和协调工作。” “他想正式邀请你,出任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 他把那份文件,向里奥推了推。 “这是正式的聘用合同,职位是副主任,享受市政雇员的所有福利待遇。你的年薪,将是八万美元。” 八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里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笔钱,不仅能让他彻底摆脱债务,还能让他过上一种中产阶级的体面生活。 他可以换一间更大的公寓,买一辆新车,甚至可以开始考虑组建自己的家庭。 詹宁斯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他见过太多像里奥这样的年轻人了。 他们充满激情,充满理想,但最终,都无法抵抗现实的诱惑。 “而且,”詹宁斯继续加码,“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华莱士先生,这是一个机会。” “市长先生非常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他认为你是民主党未来的希望。只要你愿意务实一点,学会与体制合作,而不是对抗,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在匹兹堡的政坛,前途无量。” 这是一颗典型的糖衣炮弹。 一粒用金钱、地位和前途包裹起来,足以毒死任何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毒药。 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里奥可以立刻摆脱贫困,一步登天,进入他曾经想要挑战的那个体制内部。 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将被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所收编,成为旧体系的一部分。 他会被要求去调解那些他曾经支持的抗议活动,去安抚那些他曾经为之呐喊的受害者。 他所有的棱角,都将被这个体系一点一点地磨平。 最终,他会变成另一个卡特赖特,或者另一个詹宁斯。 拒绝这份工作,则意味着他将继续在体制外,进行一场艰难的抗争。 他将继续生活在贫困的边缘,继续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打压和抹黑。 “一个聪明的策略。”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卡特赖特终于派出了一个懂政治的家伙,他没有选择打压你,而是选择收买你。因为他知道,杀死一个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变成你的朋友。” 里奥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他学会了罗斯福教他的课程,永远不要在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詹宁斯先生,非常感谢市长先生对我的认可。”他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地考虑一下。” 詹宁斯点了点头,他对此毫不意外。 在他看来,这种犹豫,只是年轻人为了抬高自己身价的一种谈判策略而已。 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 “当然。”詹宁斯站起身,“我完全理解,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里奥把詹宁斯送到了门口。 他看着对方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短短半个小时的谈话,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听证会,都更让他感到紧张。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 “好了,总统先生。”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第22章 奥尔巴尼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笑意。 “一个非常标准的政治手段,孩子。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打败你,那就把你请进他们的宴会厅,然后用丰厚的薪水,优越的福利,和那些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文书工作,把你活活淹死在官僚体系的沼泽里。” “等你某一天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战斗,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里奥感到一阵后怕。 罗斯福说的,就是他差点就踏进去的那个陷阱。 “所以,我应该立刻打电话给他,明确地拒绝这份工作?”里奥问。 “不。”罗斯福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直接拒绝,是懦夫和蠢货才会做出的行为。那只会让你显得像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除了喊口号什么都不会。” “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你要学会把敌人递过来的毒药,变成滋养你自己的补药。” “你要学会利用他们的体系,把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变成我们通往权力之巅的第一级阶梯。” 里奥感到有些困惑。 “我不明白。” “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故事,给你上这从政的第一课。” 罗斯福的声音落下,里奥眼前的公寓景象瞬间消失。 他再次被拉入那种熟悉的意识漩涡之中。 里奥的意识在短暂的失重感后,重新找到了焦点。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而阴暗的建筑大厅里。 光线从高处的拱形窗户艰难地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一种浓厚而复杂的气味。 那是上等雪茄烟雾、被雨水打湿的羊毛大衣、以及从某个房间里飘出的陈年威士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气味,是权力本身的味道。 高大的大理石廊柱支撑着穹顶,它们投下的阴影,让整个大厅显得更加深邃。 衣着考究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阴影里,他们行色匆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们低声交谈,身体前倾,用手掩着嘴,交换着一些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信息,和一些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里是纽约州议会大厦,一个用法律条文和秘密交易构建起来的狩猎场。 里奥的视角,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他很高,超过了一米八,身姿挺拔,没有那些老政客们的啤酒肚和略微佝偻的背。 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花呢夹克,脖子上系着一条领结,嘴里叼着一个长长的象牙烟嘴。 他的步伐轻快而自信,脸上带着一种刚刚走出哈佛校园的精英阶层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傲慢的神情。 里奥认出了他。 那是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28岁。 一个刚刚从哈德逊河谷的家族庄园里走出来,踏入政坛的纽约州参议员。 这个时候,他还能用自己的双腿稳健地走路。 “我的第一步,是进入体系,建立声望。” 罗斯福带着回响的画外音,在里奥的意识中响起。 “那时候的纽约州议会,是共和党人的俱乐部。而我们民主党内部,则被一个叫作‘坦慕尼协会’的庞大腐败机器牢牢地掌控着。” “那是一个由爱尔兰裔政客主导,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的触角,从纽约市码头上负责计票的工头,一直延伸到州议会的议长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命于他们的老板,一个叫查尔斯·墨菲的男人。” 里奥的视角,跟随年轻的罗斯福,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任州长的肖像画。 罗斯福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走进了一间烟雾缭绕的党团会议室。 里面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们身材肥胖,面色因酒精和美食而显得红润。 他们说话的声音洪亮,时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大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老牌政客特有的油滑和蛮横。 他们就是坦慕尼协会的人。 房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同样身材肥胖,面无表情,眼神阴沉。 他就是查尔斯·墨菲,坦慕尼协会的绝对独裁者,人称“沉默的查理”。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他那双小眼睛,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能决定在场某一位政客的政治生命,是延续,还是终结。 此刻,他那冰冷的目光,正落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罗斯福的身上。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推选一位代表纽约州进入联邦参议院的民主党候选人。 坦慕尼协会,早就内定了一个他们的人选。 一个叫威廉·希恩的银行家,这是一个与华尔街关系密切的男人。 今天的这场会议,只是一个走过场的仪式。 一个向所有人展示墨菲老板权威的仪式。 就在墨菲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年轻的罗斯福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那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引用《独立宣言》和宪法的原则,抨击坦慕尼协会的密室政治和金钱交易。 他呼吁恢复党内的民主程序,要求进行一场公开、透明、不受任何人操纵的选举。 他说得越多,会议室里的嘲笑声就越大。 那些老政客们互相交换着鄙夷的眼神。 他们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富家少爷,就像看着一个刚闯进屠宰场,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羔羊。 当罗斯福激情澎湃地结束他的演说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阵更加响亮、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查尔斯·墨菲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着自己身边一个最得力的手下,一个叫蒂姆·沙利文的参议员,低声地说了一句。 “孩子们玩够了,就开始投票吧。” 结果毫无悬念。 坦慕尼协会的人选,希恩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罗斯福和他身边那几个同样是新人、敢于站出来支持他的改革派议员,输得一败涂地。 “在投票上,我们毫无疑问地失败了。”罗斯福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却听不出任何的沮丧。 “但我赢得了比一张选票更重要的东西。”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门外,挤满了来自纽约各大报纸的记者。 他们没有去采访那个刚刚获胜,正春风得意的银行家希恩。 他们把所有的镜头、闪光灯和话筒,都对准了那个刚刚惨败的年轻人——罗斯福。 “罗斯福先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一个记者高声问道。 “你认为坦慕尼协会对民主党的统治还能持续多久?”另一个记者追问。 罗斯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表情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对着镜头,微笑着说。 “先生们,这只是第一回合。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 纽约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同一条新闻。 一个出身高贵、前途无量的年轻参议员,公然向那个统治了纽约政坛数十年的腐败巨兽——坦慕尼协会,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他被打上了一个标签。 一个将伴随他一生,并最终将他送上权力巅峰的标签。 ——改革者。 第23章 华盛顿,海军部 奥尔巴尼议会大厦那阴暗的走廊和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在里奥的意识中瞬间崩塌。 场景猛然切换。 里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宽敞明亮的巨大办公室里。 阳光从巨大的窗户里照射进来,窗外是华盛顿特区的街景,可以看到远处正在建设中的林肯纪念堂的轮廓。 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着各种复杂航海线的世界地图,以及最新式的无畏级战列舰和驱逐舰的设计蓝图。 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敲击声此起彼伏,这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庞大官僚机器的心脏。 美国海军部。 罗斯福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面。 他比在奥尔巴尼时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眼神里少了那种属于年轻改革者的锐气和锋芒,多了几分属于权力执行者的深沉和练达。 他正在飞快地审阅着一份文件,时不时地用钢笔在上面做出批注,然后果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职位,是美国海军助理部长。 一个听起来像是副手,但实际上掌握着海军日常运作实权的职位。 “我的第二步,是掌握实权,积累经验。” 罗斯福的画外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奥尔巴尼与坦慕尼协会的斗争,让我赢得了全国性的声望,但也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了现实。” “光有崇高的理想和漂亮的口号,是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 “你需要权力,更需要对权力这台复杂机器的运作方式,有着最深刻的理解。” “我在海军部整整干了七年。” 里奥的视角,开始以一种快进的方式,展现那七年漫长而又关键的工作。 他看到罗斯福站在国会山的听证席上,面对着一群对海军事务一无所知,却又对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的议员们。 他为了给太平洋舰队增加两艘新式战列舰的预算案,和那些来自中西部农业州的议员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他谈的是夏威夷的蔗糖和加州的石油,是如何通过太平洋航线运往东海岸的。 他用最实际的经济利益,来说服这些内陆的议员,海军的强大,同样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 他看到罗斯福头戴安全帽,站在费城的造船厂里。 巨大的船坞里,一艘战舰的龙骨正在铺设。 火花四溅,噪音震耳欲聋。 他和那些满身油污的工程师和造船工人们站在一起,指着巨大的设计蓝图,讨论着新式战列舰的装甲厚度,应该如何抵御新式穿甲弹的攻击,以及它的火炮口径,是否能超越英国和德国的最新型号。 他懂得这些,他是一个真正的专家。 他看到罗斯福站在诺福克海军基地的码头上。 背后是成排的灰色战舰,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穿着卡其布军装,背着步枪,即将登上运输船,开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场。 罗斯福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对着这些即将远征的年轻人发表演说。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鼓动性。 他告诉他们,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法兰西的土地而战,更是为了捍卫美国赖以生存的海洋航行自由而战。 “里奥,你要记住,理想和激情,是无法治理一个国家的。”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你需要的是经验,是知识,是把复杂的理念,转化为可以执行的具体步骤的能力。”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场气氛紧张的紧急会议上。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大西洋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标记,画出了无数个被击沉的协约国商船的位置。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海军的U型潜艇,在大西洋上发动了无限制潜艇战,它们神出鬼没,像狼群一样,肆无忌惮地攻击着为英法两国输送物资的商船队。 海军部的将军们,那些留着白胡子,信奉“巨舰大炮”主义的老派海军将领,对此束手无策。 他们的战列舰是为大洋决战而设计的,根本抓不住这些灵活的水下杀手。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罗斯福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地图前,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听起来近乎疯狂的计划。 他用一根长长的指示杆,在地图上,从苏格兰的最北端,一直划到了挪威的海岸线。 “先生们,”他说,“我们无法在整片大西洋上追捕它们,但我们可以把它们彻底堵死在它们的巢穴里。” 他的计划是,在这片宽达数百公里、风高浪急的北海海域,布设一道巨大的水雷屏障。 用数万颗,甚至数十万颗水雷,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彻底封锁德国潜艇进出大西洋的所有通道。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将军们认为这个计划是天方夜谭。 他们认为在如此广阔和恶劣的海域布设水雷,技术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而且,所需要的资金和物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简直是疯了!”一位海军作战部长拍着桌子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水雷,也没有那么多船!” 罗斯福亲自拿着他的计划去了国会,去了白宫。 他向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和国会的领袖们,阐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巨大的战略价值。 他又亲自去和匹兹堡的钢铁公司,和特拉华州的杜邦化学公司谈判,为这个庞大的计划,争取到了足够的钢铁和炸药供应。 最终,他让这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疯狂计划,变成了现实。 一支庞大的舰队,日夜不停地将数万颗水雷撒进了冰冷的北海。 这道“北部雷障”,有效地遏制了德国潜艇的威胁,为最终赢得大西洋之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没有那七年在海军部的经验,”罗斯福的声音响起,“我不可能知道如何去管理一个拥有数十万雇员的庞大联邦机构。” “我不可能知道如何去制定和执行上百亿美元的国家预算。” “我不可能知道如何与那些贪婪的军火商和狡猾的国会议员们,进行周旋和交易。” “没有那些经验,我根本不可能在后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指挥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 第24章 纽约州州长 华盛顿海军部那间繁忙的办公室,如同褪色的照片一样,在里奥的意识中消失了。 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里奥看到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 1921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脊髓灰质炎,夺走了他行走的能力。 他已经不再年轻,常年的病痛和政治斗争,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已斑白。 但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深邃。 那是一双经历过炼狱般的痛苦,又从中重新站立起来的眼睛。 他正在纽约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上,手按《圣经》,宣誓就任纽约州州长。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和广播,传遍了整个纽约州。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痛无法摧毁的力量。 而就在他上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1929年10月29日,黑色星期二。 华尔街的股市,如同雪崩一样,轰然崩盘。 一场史无前例的经济大萧条,开始从纽约迅速地笼罩整个美国,乃至整个世界。 “我的第三步,是主政一方,打造样板。” 罗斯福的画外音,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命运给了我最严峻的考验,也给了我最宝贵的机会。” 里奥的视角,如同盘旋在空中的鹰,开始飞越整个陷入危机中的纽约州。 他看到了那些令人心碎的景象。 在布法罗,曾经日夜轰鸣的工厂,烟囱不再冒烟,大门被铁链锁住。 在纽约市,银行门口挤满了愤怒而又绝望的人群,他们毕生的积蓄,随着银行的倒闭,化为乌有。 在乡下的农场,牛奶被一桶桶地倒进河里,因为价格已经跌到了无法覆盖运输成本的地步,而城里的孩子们,却在忍饥挨饿。 成千上万的人失业了。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冬日的寒风中,排着长长的队伍,只为领取一碗免费的汤和一片救济的面包。 里奥能“感受”到那种弥漫在整个社会空气中的绝望和恐惧。 当时的美国总统赫伯特·胡佛,还在白宫里固执地坚持着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的陈腐观念。 他向全国人民保证“繁荣就在眼前”,他认为政府不应该干预经济,自由市场拥有神奇的自我修复能力。 他能做的,只是呼吁企业家们不要解雇工人,呼吁慈善家们多捐一点钱。 这些话语,在巨大的经济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在纽约州的首府奥尔巴尼,州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彻夜通明。 罗斯福召集了全美国最聪明,最大胆的一批头脑,来到了他的身边。 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的法学教授,经验丰富的社会工作者,甚至还有一些对华尔街深恶痛绝的改革派商人。 他们聚集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后来被称为“智囊团”的队伍。 他们和罗斯福一起,夜以继日地为这个病入膏肓的经济体,设计着一套大胆的治疗方案。 里奥的视角,开始聚焦于那些后来被称为“新政”雏形的政策,是如何在纽约州一步步变成现实的。 他看到了纽约州第一个州一级的“临时紧急救济管理局”的成立。 这在当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 它第一次确立了,救济失业者,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不是富人们的慈善施舍。 里奥的视角跟随着一个失业的建筑工人。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了,家里已经断炊。 他走进了那个刚刚挂牌的救济金发放中心,递交了申请。 几天后,他领到了第一笔现金救济金。 他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站在发放中心的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流下了眼泪。 那笔钱,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里奥看到了大规模的公共工程项目,在全纽约州的土地上展开。 成千上万的失业工人,被政府雇佣,重新拿起了他们熟悉的工具。 他们不再是无所事事的流浪者。 他们在纽约市的郊区种下了数百万棵树木,修建了新的公园。 他们在阿迪朗达克山脉,修建了新的登山步道和防火瞭望塔。 他们在长岛,修建了新的高速公路,连接起了城市和海滩。 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份薪水,更是通过自己的劳动,改造自己家园的成就感。 里奥看到了罗斯福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签署了一项又一项的改革法令。 他改革了纽约州的银行监管体系,强迫那些银行家们,把储户的存款和他们自己的高风险投机业务,严格地分离开来。 他推动了农村地区的电网改造计划,让成千上万的农民,第一次用上了电灯。 他为保护普通投资者,成立了专门的监管机构,打击华尔街的金融欺诈行为。 这些政策,在当时,被那些保守的报纸和商人们攻击为“毒草”。 但它们却实实在在地为那些在危机中挣扎的普通人,带来了希望。 “那才是我最终能够问鼎白宫,能够获得人民绝对信任的真正资本。” 罗斯福的画外音充满了力量。 “我向全美国的人民,用纽约州的成功实践,用那些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用那些发到失业者手中的救济金,证明了我的方法是有效的。” “我证明了,政府可以,也必须成为人民在危难时刻的保护者。” “我证明了,我能够把这个伟大的国家,从大萧条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里奥的意识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里。 罗斯福的讲述结束了。 里奥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一条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通往权力巅峰的清晰路径。 “你看到了吗,里奥?”罗斯福总结道,“这条路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它明确的目标。它的核心就是:进入它,利用它,最终超越它。” “现在,让我们回到你眼前的这个机会。” “市长办公室的‘社区关系协调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职位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毫无实权。它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把你关起来,让你每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消磨掉你所有斗志的镀金囚笼。” “我们不能接受这个职位。”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利用卡特赖特急于收编你的心理,向他们索要一个真正有价值,能让我们开始积累实力,打造样板的起点。” “一个什么样的起点?”里奥问。 罗斯福笑了。 “一个能让我们把在社区中心这场战斗中赢得的声望,转化为更持久的制度性力量的地方。” “一个卡特赖特认为无足轻重,但对我们来说却至关重要的阵地。” 第25章 欢迎来到废墟(2合1) 罗斯福的声音落下。 里奥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张匹兹堡市的政府组织架构图。 那是一张无比复杂的网络,由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门和委员会构成,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张版图。” 罗斯福的声音相当冷静,这让看到这张复杂架构图而头皮发麻的里奥也静下心来。 “财政局,警察局,城市规划委员会,这些是市长卡特赖特权力体系的核心支柱,是他用来控制这座城市的钱袋子,枪杆子和土地印章的地方。这些核心部门,他们一个都不会给你,想都不要想。” 里奥的目光在那些部门的名字上扫过。 “那么那些非核心的部门呢?比如公园管理局,或者公共图书馆委员会?” “那些地方虽然看起来不错,但都是一些花瓶职位,没有任何实权。”罗斯福立刻否定,“把你放在那里,就等于把你圈养起来,每天去参加一些剪彩仪式和社区读书会,让你在媒体的闪光灯下,慢慢地变成一个无害的吉祥物。”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被他们彻底忽视,被他们认为是毫无价值,却能够让我们有机会生产出黄金的地方。” 罗斯福的意识引导着里奥的目光,在那张复杂的组织架构图上快速地移动着。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位于组织架构图最边缘,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名字上。 匹兹堡市“城市复兴委员会”。 “这是什么地方?”里奥问,他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僵尸机构。”罗斯福回答。 他开始向里奥介绍这个委员会的历史。 这个委员会,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匹兹堡钢铁产业崩溃,城市陷入严重衰退的时候成立的。 它最初的设立目的,是负责规划和协调整个城市的重建项目,振兴那些因为工厂倒闭而衰败的社区。 在它成立的初期,曾经拥有过很大的权力和相当可观的预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匹兹堡经济的转型,这个委员会也逐渐被边缘化了。 新的经济引擎是医疗和教育,新的发展重点是市中心和大学城。 那些铁锈地带的旧社区,早已被城市的规划者们所遗忘。 城市复兴委员会,也因此变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养老部门。 它名义上还负责规划城市的重建项目,但实际上,因为市政府不再给它拨款,它已经没有任何资金和实权。 委员会的十二个席位,大多常年空缺。 整个委员会,现在只剩下几个快要退休的老员工,每天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报纸,维持着这个机构的最低限度运转。 “一个僵尸机构?”里奥有些失望,“我们要一个这样的地方做什么?我们去了也什么都干不了。” “恰恰相反,孩子。”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正是它最大的价值所在。” “首先,因为它是一个僵尸机构,所以卡特赖特才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扔给你。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既把你这个麻烦的家伙,安置进了一个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冷宫里,又可以向市民们展现他‘不计前嫌,唯才是举’的宽宏大量。”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委员会虽然现在是僵尸机构,但它的法律授权范围却依然存在,而且极大。” “根据当年设立这个委员会的市法令,它的职权范围,几乎可以涉足城市更新的任何一个领域,从老旧社区的基础设施改造,到为失业工人提供再就业培训,再到对废弃的工业用地进行环境修复和重新规划。” “它就像一把被遗忘在仓库里的瑞士军刀,虽然布满灰尘,但所有的功能都还在。” “而且它还拥有一个连市长卡特赖特自己,可能都已经忘记了的特殊权力。” 罗斯福的意识,在里奥的脑海里,调出了当年那份市法令的原文。 他让里奥看到了其中被高亮标出的一条。 “城市复兴委员会有权代表匹兹堡市政府,直接向联邦政府的相关部门,申请用于‘城市发展与重建’的专项基金,而无需经过宾夕法尼亚州政府的批准。”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里奥?” 里奥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绕开被卡特赖特和他的盟友们牢牢控制的市财政和州财政,直接从华盛顿,拿到我们需要的钱。” “完全正确。”罗斯福说,“这就像在他们的权力体系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后门。而我们,就要从这个后门里,把我们需要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目标已经锁定。 现在,需要制定具体的谈判策略。 罗斯福为里奥设计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现在,立刻就给詹宁斯回电话。”罗斯福指挥道,“你要主动,要表现出你已经迫不及待地做出了决定。” “电话接通后,你要诚恳地感谢市长先生的好意,但要用一种非常谦逊的语气,婉拒那个社区关系协调办公室副主任的职位。” “你要告诉他,经过慎重的考虑,你认为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在机关里从事那些复杂的协调工作。你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通世故的理想主义者。” “然后你要表现出你的天真。”罗斯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要告诉他,你唯一的兴趣,就是为匹兹堡那些正在衰败的社区,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你不在乎职位,不在乎薪水。” “接着,你要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你听说市政府里,好像有一个叫‘城市复兴委员会’的地方,虽然它现在好像没什么用,也没什么人愿意去。” “但你,里奥·华莱士,愿意去那里。你不计名利,不计待遇,你甚至可以作为一名志愿者,义务地为大家服务,只要能给你一个为那些被遗忘的社区工作的机会。”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这番设计,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们会怎么想?”里奥问。 罗斯福笑了。 “他们会觉得,你就是一个只有一腔热情,却完全不懂权力运作的傻瓜。” “他们会把你这个麻烦的威胁,扔进一个他们认为的垃圾场里,让你在那里自生自灭,永无出头之日。”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的这个愚蠢的请求。” “而我们,就在他们的嘲笑声中,拿到了我们的第一块根据地。” 里奥拿起了电话,找到了马克·詹宁斯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马克·詹宁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华莱士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里奥按照罗斯福设计的剧本,开始了的表演。 “詹宁斯先生,我必须再次感谢市长先生对我的认可和好意。”里奥的语气显得十分诚恳,“那是一个非常好的职位,我相信任何人都会为之心动。” “但是,”他话锋一转,“经过认真思考,我认为自己可能并不适合在机关里从事那么重要的协调工作。我只是一个学生,缺乏经验,也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詹宁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拒绝了市长的邀请?”詹宁斯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是的。”里奥说,“但我希望您和市长先生不要误会。我拒绝,不是因为我对市政府有任何意见,而是因为我对我自己有清醒的认识。” “我唯一的兴趣,就是为匹兹堡那些正在衰败的社区,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我不在乎职位有多高,薪水有多少。我只想找到一个能让我发挥自己专业所学,为这座城市的复兴贡献一份力量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抛出了那个真正的目标。 “我听说市政府里好像有一个叫‘城市复兴委员会’的部门。我查了一下,它的职责范围,正好和我关心的那些社区问题非常契合。我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可能没什么人愿意去,也没什么预算。” “但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去那里工作。我不计名利,不计待遇,甚至可以作为一名志愿者,义务为大家服务。只要能给我一个为那些被遗忘的社区工作的机会,我就心满意足了。” 里奥说完这番话,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几乎能想象到詹宁斯在那边,因为忍住笑意而憋得通红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詹宁斯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里,再也掩饰不住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和窃喜。 “华莱士先生,我必须说,你的无私奉献精神,让我感到非常钦佩。”詹宁斯说,“你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楷模。” “请你放心,我会立刻把你的这个想法,向市长先生汇报。我相信,市长先生一定会支持你这样有抱负的年轻人。” 事情的进展和罗斯福预料的一模一样,詹宁斯爽快地答应了里奥的请求。 一周后,匹兹堡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发布了一项毫不起眼的任命通知。 任命社区活动家,历史学研究生里奥·华莱士,为匹兹堡市城市复兴委员会的执行委员。 任命即日生效。 里奥的年薪自然不可能是八万美元了,但最终还是给到了三万三千五百美元。 这项任命,没有在匹兹堡的政坛和舆论场上,引起任何波澜。 《匹兹堡纪事报》甚至还在他们的评论版面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评论文章。 文章的作者用一种充满嘲讽的语气写道。 “那个曾经在听证会上大放异彩的激进年轻人,最终还是选择向现实低头,接受了市政府的招安。只不过,他被发配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他的政治生涯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里奥把那份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他穿上了那件二手西装,第一次以一个市政雇员的身份,走向了市政厅。 他顺着楼梯,走到了市政厅的地下一层。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霉味。 走廊的尽头,一扇掉漆的木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城市复兴委员会”。 里奥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过时的文件柜和一摞摞用绳子捆起来的报告。 唯一的窗户又小又高,阳光很难照进来。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黑人女秘书,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慢悠悠地涂着指甲油。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里奥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委员?” “是的,我叫里奥·华莱士。” 女秘书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扔在了桌子上。 “我叫格洛丽亚。”她说,“欢迎来到委员会,孩子。” “那边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是你的。文件柜里,是过去十年我们写的所有关于城市复兴的废弃报告,你可以拿去当枕头用。” “厕所在走廊尽头左转,咖啡机在一个月前就坏了,没人来修,所以别指望这里有咖啡。” 她说完,就继续专注于她那鲜红色的指甲油,再也没有看里奥一眼。 里奥拿起那把钥匙,走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前。 桌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看着这间被权力彻底遗忘的办公室,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失望和沮丧,眼中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知道,这间废墟般的办公室,就是他的纽约州议会,就是他的海军部,就是他未来一切事业的起点。 这是一张被所有人丢弃的空白画布。 而他的画笔,已经饥渴难耐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即将开启一个新时代的豪情。 “很好,孩子,我们的根据地已经建立。” “现在,让我们来画第一笔。” “是时候向华盛顿的那些官僚们要钱,然后用联邦政府的钱,来挖我们这位市长大人的墙角了。” 第26章 权力的本质 里奥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前。 他上任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把办公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报告都翻了一遍。 那些报告的标题都大同小异。 《关于莫农加希拉河南岸工业区改造的可行性研究》。 《匹兹堡市东自由区社区振兴初步构想》。 《利用废弃铁路发展城市旅游观光线路的建议》。 每一份报告都写得洋洋洒洒,充满了美好的愿景。 但在每一份报告的最后,都附着一张来自市财政局的批复。 上面的内容也都一样。 “该项目构想良好,但鉴于市财政预算紧张,暂不予考虑。” 里奥把最后一份报告扔回了柜子里。 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也没有任何一份新的文件需要他签字处理。 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每天准时上下班。 秘书格洛丽亚倒是每天都会为他泡上一杯咖啡,只不过那咖啡淡得像刷锅水。 里奥感到了一丝挫败。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总统先生,我感觉我们被困住了。”他说,“这个委员会,什么都没有。”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语气严肃。 “说得对,孩子。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你明白权力的本质了。” “记住,里奥,权力,不是你名片上印的那个头衔,也不是你办公室的大小和窗外的风景。” “权力,是你能合法地、有效地、不受阻碍地支配资源的能力。这里的资源,具体来说,就是三样东西:金钱,人事,和信息。” “你再看看你现在所在的这个委员会。” “市长卡特赖特不给它一分钱的专项拨款,所以它没有金钱。” “他把所有有能力的职员都调走了,只留下一个等着退休的秘书,所以它没有人事。” “市政厅所有重要的会议和文件,都不会抄送给这里,所以它没有信息。” “一个无法支配任何资源的机构,自然就成了一个空壳。” “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这个空空如也的弹药库,装填进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发炮弹。” 里奥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您说过,我们可以绕开市政府,直接向联邦政府申请基金。”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罗斯福说,“但你必须明白,华盛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全美国有几百个像匹兹堡这样的铁锈带城市,每一个城市的市长和议员,都在想方设法地从联邦政府的口袋里掏钱。他们每年都会派出最专业的游说团队,去国会山,去白宫,去各个联邦机构的办公室里哭穷。” 里奥的意识里,浮现出了华盛顿国会山的画面。 那些穿着昂贵西装,代表着各大城市利益的游说客们,正穿梭在议员们的办公室之间,递交着一份份措辞精美的报告,参加着一场场觥筹交错的晚宴。 “现在,你来告诉我,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国会山那些手握着预算审批大权的议员们,以及联邦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那些官僚们,为什么要跳过匹兹堡市的民选市长,把他管辖区内的一笔重要资金,拨给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年薪只有三万三千五百美元的执行委员?” 这个问题让里奥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他没有任何政治资本,没有任何人脉,他在华盛顿,什么都不是。 “不要气馁。”罗斯福说道,“我们也并不是毫无价值,我们手里有一张他们非常需要的牌。你知道在社区中心那场战斗里,你收获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里奥思考了片刻。 “是民意?” “没错,是民意。” 罗斯福开始引导里奥,复盘他现在所拥有的资源。 “你的Youtube频道‘匹兹堡之心’,现在是整个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工人阶层最信任的声音之一。” “那些主流媒体的记者和政客,他们说的话,工人们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们相信你,因为你为他们打赢了一场看得见的战斗。” “你代表的,是这个国家现在最被忽视的声音,你的支持,或者你的反对,对某些身在华盛顿的政客来说,价值千金。”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牌。” “第二张牌,则藏在你最熟悉的领域里。” 罗斯福引导着里奥打开了电脑,进入了一个庞大的联邦法律数据库。 “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名字,《国家工业复兴法案》。” 里奥立刻就找到了这部法案。 这是罗斯福新政时期,极具争议的一部法案。 它赋予了联邦政府前所未有的权力,去干预和协调整个国家的工业生产。 “我知道这部法案。”里奥说,“它的主体部分,在1935年就被最高法院宣布违宪了。” “是的,主体部分是被废除了。”罗斯福说,“但任何一部庞大的法案,都会有很多补充条款和附属细则。它们就像大树的根系,错综复杂,主干虽然被砍掉了,但很多根系,还深深地埋在土壤里,被人遗忘。” “现在,找到这部法案关于‘扶持关键战略产业工人社区’的补充条款。” 里奥按照指示,在繁杂的法条中进行着搜索。 最终,他找到了那一段被尘封已久的文字。 那是一条在法案被废除前,为了安抚那些在国防工业中做出巨大贡献的工人社区,而临时增加的补充条款。 条款规定,对于那些曾经是国家关键战略产业基地,但现在因为经济结构转型而陷入衰退的社区,联邦政府有责任,为其提供必要的资金和政策支持,以帮助其完成社区转型和历史遗产保护。 “这条法律,在后来的几十年里,经过了历次国会的修改和重新授权,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无人问津。”罗斯福解释道,“它就像一把藏在五角大楼武器库的旧枪,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但它依然能够合法地击发。” “而匹兹堡,作为曾经的美国钢铁工业的心脏,完全符合这条法律所定义的一切先决条件。”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段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法案条款,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罗斯福为里奥指明了具体的方向。 “我们的目标,就是向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申请一笔基于上述法案的,名为‘传统工业社区转型与历史保护’的联邦专项基金。” “但是,”罗斯福提醒他,“找到法律依据,只是我们打响战斗的第一步。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比市政厅还要复杂一百倍的华盛顿官僚迷宫。” “而且,你还要面对一个比艾伦·韦克斯勒,更难缠一百倍的物种。” “什么?” “国会议员。”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不可能只靠一份申请报告就拿到钱,你需要一个在国会山里,愿意为你说话,为你争取利益的盟友。而要得到这种盟友,你就必须先让他看到,与你合作,对他自己的政治前途,有足够的好处。” “准备好,里奥。” “我们要开始了。” 第27章 给出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里奥和萨拉花了一周时间,完成了一份五十页的联邦基金申请报告。 报告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说服华盛顿的官僚,把联邦基金投入到匹兹堡的工人社区里。 报告里有里奥整理的历史和数据,它证明了匹兹堡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贡献,也揭示了如今社区的失业率和药物滥用数据有多么惊人。 报告里也有萨拉制作的图表和故事,她把“匹兹堡之心”频道上那些最真实的市民讲述,变成了报告的一部分,让冰冷的数据背后有了一张张具体的脸。 最终,报告提出了一个清晰的城市复兴计划,第一步,就是用这笔基金,全面翻新包括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在内的南部几个工人社区的所有公共设施。 里奥把它打印了出来,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将这份凝聚着他们所有心血的报告,通过官方的电子系统,递交给了掌管着这笔专项基金的联邦机构——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三天过去了,依然杳无音信。 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份报告,石沉大海。 里奥开始尝试打电话。 他从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官方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公共咨询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的接线员。 当里奥说明自己的来意后,接线员把他转接到了“城市发展与重建基金”项目办公室。 项目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接了电话,他告诉里奥,匹兹堡地区的申请,应该由中大西洋大区的区域办公室负责。 他又给了里奥一个区域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里奥又打到了区域办公室。 区域办公室的人又告诉他,所有关于“传统工业社区”的专项基金申请,都有一个专门的审核小组在处理。 他又把里奥转接到了那个所谓的审核小组。 然后,电话就再也没有人接了。 永远都是一段录制好的语音留言。 “您好,这里是专项基金审核小组,我们现在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在留言中说明您的情况,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 里奥留了一次言,两次言,三次言。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皮球,被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在不同的办公室之间踢来踢去。 最终,他被踢进了一个由语音信箱构成的死胡同。 “欢迎来到华盛顿,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在这里,你写的那些漂亮的报告和申请表,它们唯一的归宿,就是被塞进某个办公室角落里的碎纸机。” “你必须明白,在华盛顿,文件是不会自己走路的。你必须找到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政治需求,有自己的利益盘算的人,来替你的这份报告签字,替它开路。” 里奥感到一阵无力。 “可我们在华盛顿一个人都不认识。” “那我们就去找一个。”罗斯福说,“一个现在最需要我们的人。” 罗斯福让里奥,开始分析代表匹兹堡地区的几位联邦国会议员。 宾夕法尼亚州在众议院有十七个席位,其中有两位众议员的选区,覆盖了匹兹堡市及周边地区。 一位是共和党人,他的选区主要是匹兹堡市郊那些富裕的白人社区。 “他不是我们的目标。”罗斯福直接否定,“他和他背后的选民,都希望那些铁锈地带的穷人社区最好从地图上消失。” 另一位,是民主党人。 里奥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资料。 众议员,约翰·墨菲。 六十二岁,一个在国会山待了超过二十年的老牌政客。 民主党内的温和派,几乎不在任何激进的议题上表态,擅长在两党之间和稀泥。 他的选区是一个“深蓝”选区,主要由匹兹堡市区的工薪阶层和少数族裔构成。 在过去几十年的选举中,他每一次都能轻松地连任。 但最近,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里奥在本地的政治新闻网站上,找到了一篇关于墨菲议员选情的分析文章。 文章指出,在即将到来的民主党党内初选中,墨菲议员正面临着一个极左翼激进派候选人的强力挑战。 那个年轻的挑战者,得到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的支持,在年轻选民和大学社区里,拥有极高的人气。 而墨菲议员,因为在一个“深蓝”选区里待得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气。 他与他选区里的年轻选民和工人阶层,严重脱节。 他已经很久没有为匹兹堡,争取到任何一项重要的联邦投资了。 他在国会里的投票记录,也越来越倾向于那些大公司的利益。 最新的民调显示,他在党内初选中的支持率,只比那个年轻的挑战者,高出不到五个百分点。 选情,岌岌可危。 “一个完美的对象。” “墨菲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竞选资金,他背后的金主足够多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选票,是能向他选区里那些对他越来越失望的工人阶级选民,证明他还在为他们做事的政绩。” “而你,里奥,正好可以把这份他梦寐以求的政绩,亲手送到他的手上。” 在匹兹堡市长办公室里。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正听取着他的首席幕僚马克·詹宁斯的每周工作汇报。 在汇报的最后,詹宁斯顺便提了一句。 “市长先生,关于那个城市复兴委员会的华莱士,我的人报告说,他最近一直在给华盛顿的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打电话,好像想申请什么联邦基金。” 卡特赖特轻蔑地笑了笑。 他从雪茄盒里拿出了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剪开,点燃。 “由他去吧。”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一个连市政厅的门都摸不清的毛头小子,还想去闯国会山?他要是能从那帮华盛顿的铁公鸡手里要到一分钱,我就把市政厅门前的那个喷泉当场喝了。” “您说得对。”詹宁斯也笑了,“那需要我派人继续盯着他吗?” “当然。”卡特赖特说,“盯着他,别让他在匹兹堡惹出什么麻烦就行了。至于华盛顿,那里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里奥对卡特赖特的安排毫不知情。 他正在和萨拉一起,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到墨菲议员的近期行程安排表。 最终,他们在墨菲议员的官方竞选网站上,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信息。 下周一,是美国的劳工节。 墨菲议员将回到匹兹堡,参加由本地几个主要工会联合组织的一场大型“劳工节”家庭烧烤活动。 那将是他争取蓝领选民支持的,最重要的一场公开活动。 “机会来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准备好你的演讲稿,孩子。” “我们要在他最需要我们的时候,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28章 不速之客 劳工节当天,匹兹堡的天气很好。 一年一度的工会家庭烧烤活动,在莫农加希拉河畔的一个大型公园里举行。 数百名来自匹兹堡各个工会的成员和他们的家人,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啤酒的味道。 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啤酒,聊着天。 但这看似热闹的场面下,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尴尬气氛。 活动的主角,民主党众议员约翰·墨菲,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发表着他那冗长而又空洞的演讲。 “我的朋友们,劳工兄弟姐妹们!” 墨菲议员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亲民一些。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脊梁!是你们,用你们的双手,建设了我们伟大的城市……” 他讲着那些几十年来,在每一个劳工节活动上,都会重复一遍的陈词滥调。 台下的工人们,大多心不在焉。 弗兰克和他那群老伙计们,坐在最前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议员。 更多的人,则是在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或者和身边的人聊着天。 墨菲议员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冷淡的气氛。 他的演讲变得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敷衍。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感到难堪的活动,然后赶去参加下一场为他举办的筹款晚宴。 就在他准备用一句“上帝保佑美国,上帝保佑匹兹堡的劳动人民”来草草结束自己的演讲时。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上了舞台,从一脸错愕的墨菲议员手里拿过了话筒。 “等一下,议员先生!” 弗兰克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公园。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舞台上。 “在你离开之前,我们这里还有一位年轻人,他有一些真正想对我们,对这座城市说的话!”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里奥·华莱士从人群中走出,登上了舞台。 墨菲议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当然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看过“匹兹堡之心”的视频,也知道对方最近在匹兹堡闹出的动静。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竞选活动上。 里奥到舞台中央,面向着台下那数百名工人,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在阿勒格尼河的对岸,坐落着埃德加·汤姆逊钢铁厂,那是我们匹兹堡地区最后一座还在运转的大型高炉。” “上个月,工厂的管理层宣布,因为来自国外的廉价钢铁的冲击,他们计划在今年年底,永久关闭那座高炉。” “那座高炉的编号是1号。从1875年,安德鲁·卡内基亲手点燃它的那一天起,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燃烧了将近一百五十年。” “我的一个朋友,他的家人就在那里工作。他的曾祖父,是第一批从爱尔兰来到匹兹堡的移民,他在1号高炉前,干了四十年。” “他的祖父,参加过诺曼底登陆,退伍后,回到了1号高炉前,又干了四十年。” “他的父亲,高中毕业后,也进了那家工厂,在1号高炉前,干了三十年。” “上个星期,他们家接到了工厂的解雇通知单。” “一个为这座城市,为这个国家,贡献了三代人血汗的家庭,就这样被一张薄薄的纸打发了。” 里奥的讲述,让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讲的,就是他们每一个人,或者他们父辈的共同命运。 “他们告诉我们,这是全球化的必然结果,这是市场经济的无情法则,我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里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高昂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们,那全都是谎言!” “我们匹兹堡的钢铁工人,曾经用我们的钢铁武装了一个国家,打赢了两场世界大战!我们曾经用我们的双手,建起了这个国家最高的摩天大楼,最长的桥梁!”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是我们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它不属于华尔街的那些银行家,也不属于那些把工厂搬到海外的资本家!它属于我们!” “我们有权要求,我们的历史被尊重!我们有权要求,我们的社区被保护!我们有权要求,我们的下一代,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有尊严地生活下去!” 他的演讲,点燃了在场所有工人的情绪。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演讲的最后,里奥才转过身,面向了他身旁那位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的国会议员。 “墨菲议员,我们尊敬您为匹兹堡服务了二十多年。” “但是,今天,我们不需要那些空洞的承诺,我们需要的是切实的行动!” “我的手里有一份完整的计划,一份可以让华盛顿的联邦资金,重新流回到我们匹兹堡的计划。一份可以用来保护我们仅存的工业遗产,修复我们破败的社区,为我们的下一代提供新的工作和希望的计划!” “这份计划,现在只需要一个在华盛顿拥有足够分量的人,愿意为我们去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墨菲议员的身上。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将墨菲逼到墙角的问题。 “今天,在这里,当着所有匹兹堡钢铁工人的面,我们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还愿意为我们去推开那扇门吗?” 整个公园,陷入了安静。 所有工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墨菲议员的身上。 他被架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上。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和所有工会成员的面,拒绝了这个年轻人的请求。 那么明天,他就会彻底失去工会的支持,彻底失去他最重要的票仓。 他的政治生涯,将会就此终结。 如果他答应,那么他就必须真正地去为这件事出力。 他的政治生涯,在这一刻,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强行地绑在了这艘前途未卜的船上。 墨菲议员看着里奥那双年轻而又坚定的眼睛。 他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充满了期盼和审视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里奥手里接过了话筒。 他脸上重新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当然!”他对着台下的工人们,大声地说道。 “我当然愿意!为匹兹堡的工人阶级服务,是我毕生的荣幸!” 第29章 站队,是一门艺术 墨菲议员的承诺,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工人们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响亮的欢呼声。 他们冲上舞台,把墨菲和里奥团团围住。 记者们的闪光灯,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一个在政坛挣扎多年的老牌议员,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活动家,在工人们的簇拥下,紧紧地握手。 这张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匹兹堡纪事报》的头版。 标题是《墨菲议员承诺,将为匹兹堡带回新的希望》。 烧烤活动结束后,墨菲议员的首席幕僚,一个叫凯文的中年人找到了里奥。 他礼貌地把里奥请到了公园旁边的一辆豪华房车里,那是墨菲议员的移动竞选办公室。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在这里,没有了媒体的镜头,也没有了选民的欢呼。 双方开始了真正的政治交易。 墨菲议员坐在沙发上,解开了他那件工装衬衫的领扣,露出了里面昂贵的丝质衬衣。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看向里奥。 “小子,你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墨菲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把我逼到那个台子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选择题。很聪明,却也很愚蠢。”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用杯底敲了敲桌子。 “别以为在网上发几个催人泪下的视频,就能在华盛顿办成事。那种东西骗骗选民可以,但在真正的权力场上,一文不值。那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不是政治。” 他看着里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和你谈,不是因为我被你那些视频感动了,也不是因为我真的怕了弗兰克那帮老家伙。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一个议员的职责,解决我选区里的麻烦。尤其是像你这样,一个很会制造麻烦的年轻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敲打和警告。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中响起。 “他在重新确立这场对话的主导权。他在告诉你,虽然他今天在外面输了面子,但在这间屋子里,他依然是那个说了算的人。承认他的不快,但不要为你的目标道歉。” 里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议员先生,今天在公园里的情况,确实不是最理想的沟通方式。我完全理解您的感受。” 里奥说,他的语气很诚恳,听起来像是在道歉,但话里的内容却并非如此。 “有些时候,一扇紧闭的大门,用正常的方式敲不开,那就只能用一些更直接的方式,让门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我们今天所做的,只是想让您听到匹兹堡真实的声音。” 这个不卑不亢的回答,让墨菲议员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吧。”墨菲说,“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结果已经这样了。现在谈谈正事,你想要我帮你拿到那笔基金,可以,那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Youtube频道的支持?”他轻笑了一声,“说实话,我不太需要。”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中响起:“现在,让他看看你的价值。” 里看着墨菲议员。 “议员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点误解。”里奥说,“我们的支持,不仅仅是一个Youtube频道,发几个视频,说几句好话那么简单。” “哦?”墨菲挑了挑眉毛,“那还有什么?” “我们的支持,是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和他那几百个忠心耿耿的工会兄弟。他们可以在每一个工人社区,为你挨家挨户地敲门拉票,这是你现在的竞选团队,做不到的事情。” “我们的支持,是萨拉·詹金斯和她背后那些对你充满怀疑的年轻选民。我们可以帮助你重新和他们建立起沟通的桥梁,让他们看到,你依然是那个关心他们未来的约翰·墨菲。” “我们的支持,是可以把今天这场活动的效果,放大一百倍的能力,我们可以让你重新成为匹兹堡工人阶级的英雄。” 里奥的这番话,让墨菲议员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视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里奥继续说道:“我们的这次合作,有一个明确的前提。” “我们支持你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你承诺支持我们的‘匹兹堡复兴计划’。这是一次基于具体政策的合作,而不是一次无条件的人身依附。” “如果你在成功连任之后,背弃了今天的承诺,那么我们今天能把你捧得多高,明天就能让你摔得多惨。” 这番话里,已经带上了威胁。 里奥最后总结道:“除了这笔联邦基金之外,我们还需要你的另一个承诺。”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我们的帮助下成功连任。那么作为回报,你需要利用你在国会山积累了二十年的人脉,为我们引荐一位在参议院里,真正拥有决策权的高级别盟友。”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这笔一次性的基金,议员先生。我们要的,是能让我们持续地把资源带回匹兹堡的渠道,是一封能让我们敲开更高权力大门的介绍信。” 里奥说完了。 他将罗斯福教他的所有要点,用自己的语言,清晰而又强硬地表达了出来。 他的表现,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踏入政坛的素人。 墨菲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仅仅是一个会煽动民意的网红。 他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动物。 墨菲议员沉默了很久。 他喝完了杯子里的威士忌,然后站起身,向里奥伸出了手。 “成交。”他说,“把你的那份申请报告给我。一周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 里奥走出了那辆豪华的房车,抬起头,他看到的是匹兹堡漆黑的天空。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干得不错,孩子。” “你学会了如何将民意,兑换成实实在在的政绩,又学会了如何将这份政绩,投资于未来的权力。” “欢迎加入这个肮脏,但又充满魅力的游戏。” “现在,让我们等着看我们这位议员先生的能量吧。” 第30章 华盛顿的坏消息(2合1) 一周后,里奥接到了墨菲议员的幕僚凯文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里奥,很抱歉,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凯文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份基金申请报告,在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初审阶段,就被卡住了。” 里奥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一个叫罗伯特·科尔曼的副部长,以申请材料不符合他们最新的内部指导方针为由,把申请直接打了回来。”凯文解释道。 “内部指导方针?”里奥追问,“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提交的材料,完全符合联邦法案的所有规定。” “我知道。”凯文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那个所谓的内部指导方针,根本就没有对外公布过。那是华盛顿官僚们最擅长的把戏,他们总能找到一条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内部规定,来否决任何他们不想批准的项目。”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壁垒,他们想用这个来拖垮我们。”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凯文继续说道,“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科尔曼副部长,是上一届共和党政府任命的看守官员。他的政治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我们民主党主导的任何项目,制造麻烦。” “尤其是像你们这种带有明显福利色彩的社区项目,更是他的眼中钉。” “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凯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查到,这个科尔曼,和我们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联邦参议员沃伦,关系非常密切。” “而参议员沃伦的背后,站着谁,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里奥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不是华盛顿的官僚主义那么简单。 这是来自匹兹堡本地势力的一次精准的远程狙击。 市长卡特赖特虽然在明面上妥协了,但他背后的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里奥。 参议员沃伦,是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内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而他最大的竞选金主,就是匹兹堡本地的财团,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掌门人,老摩根菲尔德。 里奥想起了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在匹兹堡,市长可以换,但摩根菲尔德家族,永远都在。 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者。 卡特赖特市长,顶峰发展集团,艾伦·韦克斯勒,他们都只是这个庞大利益集团在台面上的代理人而已。 “看到了吗,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深层政府与地方寡头网络的结合。” “你以为你只是在跟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一个小官僚斗争,但实际上,你是在挑战一个横跨华盛顿和匹兹堡的庞大利益共同体。” “墨菲议员虽然在众议院有些影响力,但在参议院那边,他的话,分量还不够。他一个人,顶不住来自参议员沃伦和摩根菲尔德家族的联合压力。” 凯文在电话那头无奈地说:“约翰正在尽力想办法,他准备联络众议院里的其他几个宾州议员,一起向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施压。但他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好几个月,才能看到结果。” 几个月。 这个时间,对里奥和墨菲来说都太过漫长了。 几个月后,墨菲的党内初选早就结束了。 如果他不能在这之前,为选民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成果,他必输无疑。 而里奥的匹兹堡复兴计划,也将在这种无休止的拖延中,彻底胎死腹中。 里奥挂掉了电话,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他和墨菲的联盟,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的。 如果他不能帮助墨菲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那么他们的联盟,就只是一纸空文。 墨菲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盟友。 “我们该怎么办?”里奥问罗斯福。 他感到有些棘手。 他们无法直接对抗一个身在华盛顿的联邦副部长,更无法对抗像参议员沃伦和摩根菲尔德这样根深蒂固的地方寡头。 罗斯福笑了。 “孩子,永远不要用你自己的弱点,去硬碰敌人的强项。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从坚固的堡垒里,拖到一片对我们最有利的战场上。” “我们要让他们陷入人民的战争当中。” “记住,官僚最怕的东西,不是比他更强大的对手,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是那种无法预测,来自底层,根本不按规矩出牌的麻烦。”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开始制定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 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第一步,就是重新定义这场战斗的敌人。 里奥立刻让萨拉架设好了摄像机,他要录制一期“匹兹堡之心”的特别视频。 视频里,里奥坐在那个熟悉的壁炉前,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悲伤和困惑的情绪。 “我的匹兹堡的兄弟姐妹们。”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道。 “今天,我不得不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一个坏消息。” “我们那个得到了墨菲议员支持,能够为我们匹兹堡的工人社区,带来数百万美元联邦投资,创造数百个新的就业岗位的城市复兴计划,在华盛顿,被拒绝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坏消息有足够的时间沉淀。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荒谬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所谓的理由。 “拒绝的理由,说出来可能大家都不信。华盛顿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一位官员告诉我们,那份凝聚了我们所有人心血的申请报告,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文件格式问题,不符合他们最新的内部指导方针,所以被退了回来。” 他将一个涉及到党派斗争和地方利益集团的复杂政治问题,简化成了一个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听懂的,极其荒谬的官僚主义笑话。 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接下来的第二步,就是发动群众。 在视频的结尾,里奥进行了一次看起来“非政治化”的动员。 “朋友们,我知道,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感到愤怒和失望。” “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性问题。” “我相信,华盛顿的先生们,只是不了解我们匹兹堡的真实情况,不了解我们有多么需要这个计划。” “所以,我想在这里,恳请大家帮一个小小的忙。” 他让萨拉在屏幕上,用最大号的字体,打出了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副部长罗伯特·科尔曼办公室的公开联系电话,和他的公务电子邮箱。 “让我们用最礼貌,最和平,最理性的方式,去和科尔曼副部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们沟通一下。” “让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是匹兹堡的市民,我们支持这项城市复兴计划。” “请他们再给我们那份申请报告一次机会。” 在视频发布前,里奥向罗斯福确认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我们不攻击他,不辱骂他,我们只是让成千上万的匹兹堡市民去‘问候’他,这真的有用吗?” “孩子,你还是不了解官僚。”罗斯福解释道,“一个市民打来的陈情电话,会被他的秘书礼貌地记录下来,然后扔进垃圾桶。十个电话打进来,会让他们感到有些烦躁。一百个电话,会让他们的正常工作陷入停滞。” “而当有超过一千个,甚至一万个来自同一个城市的电话,在同一时间,打爆他们办公室的所有线路时,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灾难。” “科尔曼副部长会被这场来自匹兹堡的电话洪水,活活淹死。” “匹兹堡之心”的这期特别视频在当天晚上发布了。 视频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些原本就因为失业和生活困顿而憋了一肚子火的钢铁工人们,在看到这个荒谬的“文件格式问题”后,彻底被点燃了。 弗兰克和他那些工会的老伙计们,成了第一批行动起来的人。 他们把那个华盛顿的电话号码,抄在了纸上,分发给了社区里的每一个人。 “兄弟们,什么都别说,就打这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是匹兹堡的钢铁工人,你需要那笔钱!” 社区中心的居民们,那些退休的老人们,也纷纷拿起了自己的电话。 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可以从早上九点,一直打到下午五点。 一些本地的小企业主,在看到这个能为社区带来投资和就业的计划被阻挠后,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让自己的员工,在工作间隙,都去拨打那个号码。 一场由里奥在匹兹堡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遥控指挥的电话闪击战,正式打响。 华盛顿特区,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总部大楼里。 副部长罗伯特·科尔曼的办公室,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陷入了混乱。 办公室里的四部电话,从九点零一分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止过响铃。 科尔曼的秘书,一个叫苏珊的年轻女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接起一部电话。 “您好,这里是科尔曼副部长办公室。” “你好,我是匹兹堡的钢铁工人,我叫乔治,我想问问,为什么我们的城市复兴计划被拒绝了?” 苏珊只能用官方的说辞来应付。 “先生,您的申请材料不符合我们的内部指导方针……” “什么狗屁方针!老子当年在越南打仗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多规矩!把电话给你们管事的!” 苏珊只能被迫挂断电话。 但她刚挂断,另一部电话又立刻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 “您好,这里是……” “你好,我是匹兹堡的一名单亲妈妈,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抢走我孩子上大学的希望?” 整个上午,科尔曼办公室的电话线,就一直处于被打爆的状态。 他的电子邮箱,也在以每分钟上百封的速度,被来自匹兹堡的邮件塞满。 到了下午,事情变得更加失控。 一些愤怒的匹兹堡市民,开始在网上搜索科尔曼本人的个人信息。 他的私人手机号码,他妻子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他孩子所在学校的电话,都被人肉了出来。 科尔曼不得不关掉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妻子也被迫关闭了所有的社交媒体。 这场来自匹兹堡的电话风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正常工作和私人生活。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第二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匹兹堡之心”的视频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传播。 一些全国性的左翼新闻网站和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博主,开始转发这个视频。 他们把这件事,包装成了一个“铁锈带人民反抗华盛顿官僚主义”的典型案例。 匹兹堡的这场电话闪击战,开始得到来自全美各地的支援。 底特律的汽车工人,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工人,俄亥俄州的失业者…… 这些同样生活在铁锈地带,同样对华盛顿充满怨恨的人们,也开始拨打那个电话号码。 罗伯特·科尔曼副部长的办公室,彻底瘫痪了。 他的秘书苏珊,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哭着向人事部门提交了辞职申请。 科尔曼不得不亲自从别的部门,借调了两个实习生,来专门负责应对这场电话海啸。 但那根本无济于事。 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华盛顿那些嗅觉敏锐的政治新闻记者的注意。 当天下午,著名的政治新闻网站“国会山内幕”发布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社区项目,如何引发了一场针对联邦部门的电话海啸》。 报道详细讲述了“匹兹堡之心”的视频,以及随后发生的这一切。 文章的作者,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写道。 “看来,在未来的选举中,候选人们需要担心的,不再是对手的电视广告,而是那些来自铁锈带,打爆你办公室电话的愤怒大军。” 罗伯特·科尔曼这个名字,以一种他绝不希望的方式,登上了政治新闻。 远在匹兹堡的里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现在,我们的盟友该登场了。”罗斯福说。 国会山,约翰·墨菲的办公室里。 墨菲议员抓住了这个由里奥为他创造出来的机会。 他立刻让自己的新闻秘书,联系了所有主流媒体的记者,宣布将在半小时后,就“匹兹堡事件”召开一个紧急的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墨菲议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民请命,却被华盛顿的官僚体系无情阻挠的悲情英雄。 “我为我的选民们感到无比的骄傲!”墨菲对着镜头,义正辞严地说道,“他们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他们的声音,理应被华盛顿的每一个人听到!” “对于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那位官僚的做法,我个人表示极度的失望和愤慨!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能为我们匹兹堡带来希望的计划,会因为一个荒谬的理由而被拒绝!” “我将立刻亲自前往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我要求他们,必须给匹兹堡一个合理的解释!” 墨菲的这场表演,堪称完美。 他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敢于为选民挑战联邦官僚的勇士。 他在匹兹堡的民调支持率,在第二天,就飙升了十个百分点。 而压力的另一端,则传导到了共和党参议员沃伦的办公室。 第31章 新的联盟(加更) 沃伦参议员的幕僚长,一个叫戴维·金斯利的男人,把电话直接打到了科尔曼的办公室。 “罗伯特,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金斯利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我让你去处理一件小事,结果你给我搞出了一场全国性的舆论风波!” “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民主党的那个墨菲,如何为匹兹堡的工人阶级请命!你让沃伦参议员的立场变得非常被动!你知道他今年也要竞选连任吗?你这是在帮我们的敌人!” 科尔曼副部长此刻是有苦说不出。 他本想通过卡住这个申请,来讨好沃伦参议员,为自己未来的政治前途铺路。 结果他却引火烧身,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柄,和一个被民主党人集火攻击的靶子。 继续卡着这份申请,他将不得不每天面对无穷无尽的电话骚扰,和媒体的口诛笔伐。 而如果现在就放行这份申请,他又会得罪沃伦参议员,以及他背后那些强大的利益集团。 就在他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他的秘书,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敲门走了进来。 她递给了科尔曼一份刚刚收到的正式文件。 那是来自国会众议院,由约翰·墨菲议员正式签署的一份质询函。 墨菲议员,正式援引国会山对联邦行政部门的监督权力。 要求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必须在三天之内,就“匹兹堡城市复兴计划”申请的处理流程,向国会相关的监督委员会,提交一份完整的详细书面报告。 并且,要求科尔曼副部长本人,必须准备好在下周亲自前往国会,就此事接受监督委员会的公开质询。 科尔曼看着那份质询函上,墨菲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知道,他再也捂不住这个盖子了。 这件事,已经从一个部门内部的行政问题,上升到了国会层面。 罗伯特·科尔曼很清楚,一旦自己真的站到国会的质询席上,他就会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政治祭品。 民主党的议员们会把他描绘成一个阻碍铁锈带复兴的冷血官僚。 而他自己党派的那些共和党议员,为了和他以及沃伦参议员划清界限,也不会为他提供任何保护。 他会被两党联合羞辱,他的政治前途将就此终结。 为了避免这个可怕的结局,他立刻选择了让步。 第二天上午,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就主动联系了墨菲议员的办公室。 电话里,科尔曼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和友好。 他声称,经过他们部门内部的“紧急重新审核”,发现之前驳回匹兹堡的申请,完全是一个“技术性的误会”。 是因为某个新来的实习生,错误地理解了最新的内部指导方针。 他还表示,匹兹堡的那份申请报告,写得非常出色,完全符合联邦法案的所有规定。 他们将立刻“加速处理”这份申请。 并在下一个财季开始时,正式向匹兹堡市城市复兴委员会,拨付第一笔资金。 一笔高达两百五十万美元的联邦基金,就这样奇迹般地被批准了。 在媒体和公众面前,这一切自然都被归功于墨菲议员的英勇斗争。 他立刻飞回了匹兹堡,在市政厅门前高调地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他站在发言台前,春风满面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他还特意把里奥请到了台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紧紧地握着里奥的手。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人,里奥·华莱士!”墨菲大声地说道,“是他,用他的智慧和勇气,为我们匹兹堡赢回了这份应得的尊重和支持!他是我们匹兹堡未来的希望!” 发布会结束后,里奥被墨菲请进了他的那辆豪华房车里。 车门关上。 墨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里奥,眼神复杂。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你竟然能把整个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搅得天翻地覆,让科尔曼那个老狐狸,乖乖地吐出钱来。”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能帮我赢得这场该死的初选了。” 里奥在罗斯福的示意下,表现得谦虚而又坚定。 “议员先生,我只是把匹兹堡人民的声音传递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而已。” “我向您证明了我的价值,现在,轮到您兑现您的承诺了。” 墨菲点了点头。 “当然。”他说,“接下来的党内初选,我需要你和你的‘匹兹堡之心’,全力为我站台。你需要组织你的那些工会朋友,为我拉到足够多的蓝领选票。” “作为回报,我不仅会确保这两百五十万美元,一分不少地打到你们委员会的账户上,我还会把你引荐给一个真正重要的人物。” 他压低了声音。 “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副主席,佛蒙特州的独立参议员,丹尼尔·桑德斯。” 里奥的心跳开始加速。 丹尼尔·桑德斯。 这个名字在全美的进步派青年中,几乎是一个偶像般的存在。 他是一个公开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几十年如一日地为工人阶级和穷人发声。 他在参议院里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桑德斯参议员,一直在寻找能够代表铁锈带新生代力量的政治面孔。”墨菲说,“他会非常喜欢你的故事,他会成为你在华盛顿最强大的后盾。” “接受他。”罗斯福在里奥的脑中说道,“墨菲只是我们进入华盛顿的一块跳板,桑德斯参议员,才是能把我们送上全国舞台的真正桥梁。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在华盛顿,有了第一个重量级的盟友。” 里奥向墨菲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议员先生。” 钱的问题解决了。 华盛顿的门,也敲开了一条缝。 里奥站在城市复兴委员会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自己办公室的银行账户上,即将多出来的那一长串零。 他知道,他终于拥有了罗斯福所说的那种“支配资源”的权力。 他不再只是一个在街头抗议的活动家。 他成了一个手握着数百万美元资金和城市复兴项目的建设者。 在市长卡特赖特的办公桌上,放着《匹兹堡纪事报》的头版。 上面是墨菲和里奥亲切握手的大幅照片。 卡特赖特的脸色,阴沉得像匹兹堡冬日里那铅灰色的天空。 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亲手把一头饥饿的幼狮,放进了一个满是肥美羚羊的后院。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笑意。 “好了,孩子。” “我们的根据地有了钱,有了项目,还有了华盛顿的靠山。” “现在,是时候让整个匹兹堡,都来看看我们是如何花钱的了。”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32章 两百五十万美元的“麻烦” 新财季的第一天。 匹兹堡城市复兴委员会的银行账户上,准时汇入了一笔巨款。 两百五十万美元。 里奥、萨拉、弗兰克,还有办公室里那个一直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老秘书格洛丽亚,四个人围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 “二百五十万……”弗兰克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萨拉激动地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格洛丽亚扶了扶她的老花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天哪。”她说,“我们委员会上一次收到超过五位数的拨款,还是在里根总统时期。” 里奥的心情也无比激动。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支配资源,改变现实的权力。 他没有让这份激动持续太久。 他立刻通过“匹兹堡之心”的Youtube频道,向全匹兹堡市,高调地宣布了他们的第一期城市复兴计划。 “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 计划的核心内容非常简单。 就是雇佣匹兹堡本地的失业工人,对城市南部最破败的三个蓝领社区,进行全面的基础设施翻新。 计划的具体项目包括。 修复那些坑坑洼洼,几十年来无人问津的社区道路。 翻新那些杂草丛生,设施损坏的废弃社区公园,为孩子们重新建立安全的游乐场所。 为那几十栋老旧的工人公寓楼,进行全面的外墙保温和供水管道维护,解决冬天漏风,夏天漏水的老大难问题。 而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亮点,是它的执行方式。 里奥在视频里明确地规定。 所有参与这项计划的工程承包商,都必须优先雇佣登记在册的匹兹堡本地失业工人,并且支付给他们不低于工会标准的时薪。 同时,委员会将成立一个由社区居民代表,工会代表和委员会成员三方共同组成的“项目监督小组”。 这个小组将拥有对所有工程招标,材料采购和资金使用的最终审核权。 确保这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每一分钱,都真正地花在刀刃上。 这个计划一经公布,立刻就在匹兹堡的工人阶层中,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支持。 那些失业了数年,只能靠打零工和领取救济金度日的工人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 那些生活在破败社区里的居民们,看到了自己生活环境得到改善的希望。 “匹兹堡之心”的评论区被兴奋的言论所刷屏。 “上帝啊!终于有人愿意来修我们家门口那条该死的路了!” “我是一个有十五年经验的管道工,我明天就去委员会报名!” “里奥·华莱士,是我们工人自己的英雄!” “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政府!一个为我们办实事的政府!” 社区中心里,也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玛格丽特和弗兰克他们,被兴奋的居民们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觉得,匹兹堡美好的未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罗斯福的声音却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冷静得像一块冰。 “孩子,别高兴得太早。” “你以为这两百五十万美元是你自己的钱吗?” “在美国的政治体系里,任何一笔超过一万美元的政府预算,都是一群早已埋伏在草丛里的饿狼的晚餐。” “而你刚才的那个视频,就等于是在草原上敲响了开饭的铃。” 沉浸在欢乐当中的里奥,还没能完全理解罗斯福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第二天一早,他就明白了。 当他来到市政厅地下一层的办公室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办公室门外那条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但排队的,不是那些来申请工作的失业工人。 而是一群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的男人。 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 秘书格洛丽亚正在手忙脚乱地为他们进行登记。 看到里奥进来,格洛丽亚用一种既兴奋又无奈的表情对他说。 “委员先生,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他们是匹兹堡各大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是水泥和沥青的材料供应商,是工程设计顾问公司的合伙人,甚至还有几个是专门处理政府合同的律师。” “他们都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这时候里奥终于意识到,狼群,循着血腥味,来了。 里奥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接待这些不速之客。 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第一次变得如此热闹。 每一个走进来的公司代表,都表现得彬彬有礼。 他们首先对里奥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表达了最热烈的赞美和支持。 然后,他们拿出了一份份制作精美的项目方案和报价单。 “华莱士委员,我们是匹兹堡最大的道路建设公司,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最有经验的工程师团队。我们保证,能以全市最低的价格,最高效地完成那三个社区的道路修复工程。” “委员先生,我们公司是全宾州最好的建筑外墙维护服务商,这是我们过去做过的一些项目案例,包括市中心的那座银行大楼。我们愿意为您的复兴计划,提供八折的优惠。” 除了这些正常的商业报价之外,还有一些人会给出各种私下的暗示。 一个水泥供应商的销售经理,在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把一张顶级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卡,忘在了里奥的桌子上。 一个工程顾问公司的合伙人,热情地邀请里奥周末去他的私人游艇上,参加一个“小小的派对”。 里奥对这一切,都礼貌地给予了拒绝。 他向每一个来访者,都重申了一遍他的核心计划。 “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先生们。但我们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商业项目。” “我们的核心目的,是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为本地的失业工人提供有尊严的工作岗位。所以,我们不会把工程外包给任何一家公司,我们会成立自己的工程队,直接雇佣工人,自己采购材料,自己负责施工。” 听到这个回答,那些公司代表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他们看里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傻瓜。 “华莱士委员,您可能对工程建设的复杂性不太了解。”一个建筑公司的经理,试图好心地劝说他,“这需要专业的管理,需要昂贵的设备,需要复杂的供应链,这不是一群失业工人就能完成的。” “我们会聘请最专业的工程师来做项目管理。”里奥回答,“至于设备,我们可以租赁。供应链的问题,我相信只要我们有钱,就不是问题。” “好吧,祝您好运,委员先生。” 那些公司代表们带着失望和轻蔑的表情,一个个离开了。 他们走后,里奥的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里奥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拒绝了这些饿狼递过来的晚餐邀请,那么接下来,这些狼,就会露出它们的獠牙。 两天后,匹兹堡市议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的议题,是“关于如何加强对联邦专项拨款资金使用的监督与管理”。 会议只开了一个小时。 就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一项针对《市政工程项目管理条例》的临时修正案。 修正案规定:“所有由市政府下属机构执行的单项预算超过十万美元的市政工程项目,都必须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交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专业建筑公司承建。” 这项修正案的发起人,是市议会的议长,一个叫丹尼尔·墨菲的男人。 他是市长卡特赖特的铁杆盟友。 而在那份由市议会拟定的“具备相应资质”的本地建筑公司名单里,几乎囊括了前几天来拜访过里奥的所有公司。 他们都是和市议会的议员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本地建筑寡头。 “看到了吗,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典型的官商勾结,完美的合法抢劫。” “他们用专业和资质当做借口,一刀就砍掉了你整个计划的核心——以工代赈。” “如果你接受他们的这个招标方案,那么你这两百五十万美元里,至少有一百万,会通过各种虚高的工程报价,劣质的建筑材料和政治回扣,流进他们那帮人的口袋里。” “而最后留给那些失业工人的,只会是最低的薪水,最危险的工作环境,和一个用最差的材料修建起来的豆腐渣工程。” 里奥陷入了两难。 遵守市议会刚刚通过的这项规定,他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就会彻底变了味,从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民生项目,变成一个为建筑寡头们输送利益的工具。 他会彻底失去他在工人阶层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声望。 但不遵守这项规定,市议会就有权以“违反市政管理条例”为名,强行冻结他委员会账户上的所有资金。 他的钱,被对方用一种完全“合法”的方式给卡住了。 他赢得了民意,他拿到了联邦的钱。 但在地方的权力结构面前,他依然寸步难行。 就在里奥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破局的时候。 秘书格洛丽亚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她递给了里奥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 请柬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古老的家族徽章。 里奥打开请柬。 邀请人: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董事长,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邀请地点:匹兹堡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 邀请时间:本周五晚。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哦?” “看来,潜伏在沼泽最深处的那条最大的鳄鱼,终于忍不住要亲自浮出水面了。” 第33章 与魔鬼共舞(4K章节) 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坐落在匹兹堡市郊一座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山顶上。 这里是匹兹堡权贵阶层的私人领地。 它的会员名单,囊括了这座城市所有最有权势的人物。 银行家,律师,大公司的CEO,以及那些传承了几代人的老钱家族的继承人。 一个普通的匹兹堡市民,即便奋斗一生,也无法踏入这里的大门。 里奥穿着他那件二手西装,乘坐出租车来到了俱乐部戒备森严的大门口。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门口的保安通过对讲机确认后,才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带领着里奥,穿过了一条挂满了古典油画的走廊,来到了一间私人雪茄室。 一个穿着深色马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就是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匹兹堡真正的无冕之王。 他看到里奥进来,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他主动向里奥伸出了手。 “欢迎你,华莱士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请坐。” 里奥和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孩子,你最近在匹兹堡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摩根菲尔德开口了,“我看了你的那些视频,拍得不错,很有煽动性。” “市议会那帮蠢货搞出来的那些小把戏,我也看得很清楚。”他摇了摇头,“他们只想着怎么从你那笔钱里捞一笔,而你,是真心想为这座城市做点事情。” 摩根菲尔德的这番话,让里奥感到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将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摆出了一副长辈赞赏晚辈的姿态。 摩根菲尔德提出了一个让里奥感到震惊的合作方案。 “我听说,你的项目现在被市议会卡住了,对吗?” 里奥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摩根菲尔德说得轻描淡写,“只要我打一个电话,丹尼尔·墨菲议长就会很乐意重新考虑他提出的那项修正案,为你的项目放行。” 他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反应。 “作为回报,”他继续说道,“我希望你的那些社区翻新工程,能够优先采购我们摩根菲尔德集团旗下一家建材公司的产品。”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他补充了一句,“所有的产品,我都会以成本价供应给你们,我保证,这会是全匹兹堡你能找到的最低价格。” 对于摩根菲尔德的态度,里奥感到无法理解,他问向脑中的罗斯福。 “之前在华盛顿想方设法阻挠我们申请这笔基金的,不正是他的政治代理人,沃伦参议员吗?” “按理说,我们应该是敌人,他为什么要帮助我?” 罗斯福回答道:“哪有什么敌人,孩子。” “对于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东西:可以被他们控制的资产,和无法被他们控制的风险。” “之前,你准备向华盛顿要一笔不受他们控制的钱,来改造他们的地盘。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一个无法被预测的风险,所以,他们要动用一切力量,在第一时间扼杀你。” “而现在,情况变了。” “钱已经到了你的手里,你成了一个拥有两百五十万美元支配权的资产,他们扼杀你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们立刻就改变了策略。” “他们现在的目的,是如何控制你这个新出现的资产,让你为他们的利益服务。” “他们从不赌博,他们永远两头下注。” “市长卡特赖特,是他们过去十几年里一直扶持的政治代理人。但他们也看得很清楚,卡特赖特是个扶不起的蠢货,他连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搞不定,他的政治价值已经快要被耗尽了。” “而你,里奥·华莱士,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你懂得如何发动民意,你懂得如何与华盛顿打交道,你懂得如何从他们的口袋里拿到钱。”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你和卡特赖特之间,进行一次风险对冲。” “他们会同时在你和卡特赖特的身上下注,无论你们两个人谁能在未来的匹兹堡政坛掌握话语权,他们都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罗斯福的这番解说,让里奥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狐狸,理解了这些资本寡头们的思维方式。 他们没有立场,没有忠诚,没有意识形态。 他们唯一的信仰,就是利益的最大化和风险的最小化。 摩根菲尔德端起了他的酒杯,向里奥示意了一下。 “怎么样,孩子?”他微笑着说,“这是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提议,和我合作,你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里奥知道,这是他踏入政坛以来,所面临的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抉择。 接受他的提议,他可以立刻摆脱眼前的困境,顺利地推进自己的计划。 但代价是,他将戴上摩根菲尔德家族的镣铐,成为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安插的另一颗棋子。 拒绝他的提议,他将不得不继续与这个城市最强大的利益集团为敌。 他的匹兹堡复兴计划,也将寸步难行。 里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感受着这个房间里权力的气息。 他在脑海中与罗斯福进行着急速的交流。 “我应该拒绝他。”里奥说,“摩根菲尔德家族压榨了匹兹堡的工人阶级长达一个世纪,和他合作,就等于背叛了那些在街头支持我的工人们。” “不,孩子。”罗斯福立刻否定了他,“政治不是一场非黑即白的儿童童话,单纯的拒绝,只会让你显得像一个不识时务的傻瓜,并且让你重新陷入被市议会那帮鬣狗围攻的死局。” “我们要学会与魔鬼共舞,但前提是必须由我们来引导舞步的节奏,由我们来决定在什么时候,结束这支舞。”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抬起头,直视着摩根菲尔德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条件。 “摩根菲尔德先生,您的提议,我原则上可以接受。”里奥说,“我们可以采购摩根菲尔德建材公司的产品,但价格,必须是真正的成本价。” 里奥继续说道:“所有的采购合同,都必须经过我委托的一家有钢铁工会背景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的严格审计。每一个螺丝,每一袋水泥的价格,都必须公开透明。” 摩根菲尔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里奥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市议会必须永久性地废除那条关于市政工程招标的临时修正案,而不是像您说的,只是重新考虑一下。” “我要的是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在我的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再被他们用同样的借口卡住脖子。” “最后,”里奥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我还需要您的一个承诺。” 摩根菲尔德端着酒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什么承诺?” “这个承诺,关乎这座城市的未来领导权。”里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句话让摩根菲尔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里奥把话说得很明白。 “卡特赖特市长是一个合格的城市管理者,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他只能维持现状,他无法带领匹兹堡走出困境,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这座城市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得它的历史,也敢于去规划它未来的领导者。一个能够团结所有阶层,并且能像我一样,从华盛顿把真金白银拿回来,为匹兹堡办实事的人。” 他没有明确说出“我要竞选市长”这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所以,我的第三个条件是,当这座城市的领导权需要更替的时候,我需要您和您的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对真正的胜利者,保持足够的善意。” 里奥说完,整个雪茄室里陷入了安静。 摩根菲尔德看着里奥,他眼神中的那种慈祥和欣赏消失了,此刻的他毫无表情。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场和条件所吓倒,反而敢于坐在这里,和他谈论这座城市最高权力的归属问题。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可以被轻易收买和控制的理想主义者。 他是一头刚刚亮出自己獠牙的幼狮。 摩根菲尔德沉默了很久,久到里奥都开始感到有些紧张。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罗斯福,“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直接向他暴露了我们最大的野心,悄悄地积蓄力量,不是更好吗?” 罗斯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孩子。悄悄积蓄力量,那是刺客和间谍的行事方式,不是一个政治领袖该有的姿态。在权力的牌桌上,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就向桌上的其他玩家,展示你的价值和你的威胁。” “对于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这种人来说,软弱和谦逊,是邀请他来吞噬你的信号。如果你只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安于现状的社区活动家,那么他今天可以帮你,明天就可以在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你碾死。” “但你今天向他展示了,你有能力,也有野心去争夺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这就会让他把你从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提升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潜在的合作伙伴,或者一个未来可怕的敌人。” “他不会去帮助一个天真的童子军,但他很乐意去投资一个未来的胜利者。” 就在里奥和罗斯福进行这段急速交流的时候,摩根菲尔德终于有了反应。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有力,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回响。 “有意思!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意思的年轻人!”他站起身,亲自给里奥的杯子里倒满了威士忌,“比卡特赖特那个只知道伸手要钱,却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他端起酒杯。 “好,我答应你。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我都接受。” 几天后,匹兹堡市议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丹尼尔·墨菲议长在会上痛心疾首地表示,经过他们法律顾问团队的“深入研究”,发现之前通过的那项临时修正案,其中部分条款,涉嫌违反了宾夕法尼亚州的《反垄断与公平竞争法》。 为了维护匹兹堡市公平的商业环境,议会决定,全票废除了他们自己在一周前刚刚通过的决议。 里奥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终于扫清了最后一个障碍。 对于市议会这种堪称滑稽的朝令夕改,匹兹堡本地的那些媒体们,却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和沉默。 《匹兹堡纪事报》只是在市政新闻版面的一个角落里,客观地报道了市议会废除修正案的决议。 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去质疑这背后真正的原因,也没有任何一个记者去追问,为什么一项刚刚通过的法案,会在一周之内就变得“涉嫌违法”了。 “看看这些所谓的第四权力,这些号称无冕之王的媒体。”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们敢于对着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狂吠,把他描绘成一个危险的激进分子,但当真正的主人,那个给他们报社提供贷款,给他们电视台投放广告的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之后。” “他们就全都变成了温顺的哈巴狗,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一个月后。 在匹兹堡南区一个废弃的社区公园里,“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的开工仪式,正式举行。 里奥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他的身后,是几十名刚刚被雇佣,穿着崭新工作服的失业工人。 台下,是上千名自发前来参加仪式的社区居民和媒体记者。 里奥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他只是告诉大家,从今天起,匹兹堡纳税人的钱,将真正地开始为匹兹堡的纳税人服务。 在他的讲话结束后,一台巨大的推土机,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推倒了公园里那座早已锈迹斑斑的废弃滑梯。 这象征着旧的一切将被推倒,新的一切将在这里重生。 里奥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市中心那栋属于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摩天大楼。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地利用了这条潜伏在城市深处的巨鳄。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干得漂亮,孩子。” “你学会了如何利用一个敌人的贪婪,来击败另一个敌人。也学会了如何在魔鬼的牌桌上,为自己赢得最大的筹码。” “现在,把这两百五十万美元,漂漂亮亮地花出去。把路修好,把公园建好,把工作岗位实实在在地交到工人们的手上。” “让全匹兹堡的人民都亲眼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能为他们带来改变的人。” “当时机成熟的时候,市长办公室自然会为你敞开大门。” 第34章 泥潭中的摔跤(5500字大章) 匹兹堡南区,一排由白色集装箱改造而成的简陋活动板房前,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 “匹兹堡城市复兴委员会现场办公室”。 这里就是里奥·华莱士现在的总部。 他把自己的办公桌,直接搬到了工程建设的第一线。 他每天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工装,和工人们一起在工地上吃着廉价的盒饭午餐。 他亲自监督着每一条道路的铺设进度,亲自检查着每一栋公寓楼的管道维修质量。 “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在扫清了所有政治障碍后,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顺利地推进着。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这个社区的面貌焕然一新。 坑坑洼洼的道路被重新铺上了平整的沥青。 杂草丛生的公园被改造成了拥有全新篮球场和儿童游乐设施的社区活动中心。 老旧的公寓楼外墙,被粉刷上了明亮的色彩。 更重要的是,这个社区里数百名失业了多年的钢铁工人们,重新找到了工作。 他们拿着不低于工会标准的薪水,亲手建设着自己的家园。 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在匹兹堡的工人阶层中,声望如日中天。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网上发视频的年轻人,他是一个能为大家带来实实在在改变的实干家。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里奥正在工地上,和工程监理讨论着下一阶段的施工计划。 他的手机响了,是国会议员约翰·墨菲亲自打来的。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焦虑。 “里奥,我们有麻烦了。”墨菲开门见山地说。 “最新的党内初选民调出来了,我和那个该死的激进派小子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支持率,已经进入了误差范围,我随时都可能被他反超。”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 那个得到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支持的年轻挑战者。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利用自己在线上的巨大影响力,对墨菲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把墨菲描绘成一个脱离群众,在华盛顿的沼泽里待了二十年,早已和那些利益集团同流合污的建制派代表。 “最该死的是,”墨菲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他竟然把我好不容易为你争取来的那两百五十万美元联邦基金,说成是无关痛痒的面包屑。” “他说,匹兹堡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革命,而不是靠着华盛顿老爷们的施舍过日子。” “这个混蛋正在用我的政绩来攻击我!” “里奥,你必须立刻兑现你的承诺,我需要你和你的‘匹兹堡之心’马上为我站台,为我拉票!我不能输掉这场初选!” 里奥挂掉了电话,眉头紧锁。 盟友的选情告急,这只是他面临的第一个麻烦。 另一个麻烦,来自市政厅。 市长卡特赖特,在经历了最初的失败后,开始从另一个方向对里奥发难。 他无法阻止里奥花钱,但他可以给里奥花钱的过程制造障碍。 在过去的几周里,里奥的项目工地,开始遭遇来自市政府各个部门的频繁“例行检查”。 市消防局的检查员,会因为工地上一个灭火器的摆放位置不符合最新规定,而开出一张停工整改通知单。 市环保署的官员,会因为施工现场的扬尘控制措施“不够完善”,而处以高额的罚款。 市建筑许可办公室的官僚,会以“需要补充新的技术材料”为由,拖延签发下一阶段的施工许可证。 这些检查,每一次都披着“合法合规”的外衣。 但里奥很清楚,这都是卡特赖特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他想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拖慢里奥的工程进度,消耗他的资金和精力,让他无法在初选前做出更亮眼的成绩。 里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双线作战的巨大压力。 一边是盟友的求助电话,另一边是来自敌人的持续骚扰。 当天晚上,里奥在他那间简陋的板房办公室里,召集了他的核心团队成员开会。 萨拉,弗兰克,还有玛格丽特。 “情况就是这样。”里奥把这两个坏消息告诉了大家,“我们必须同时在两个战场上战斗。” 萨拉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应该立刻制作一期新的视频,正面回击那个科尔特斯的言论。我们要告诉匹兹堡的市民,这两百五十万美元不是面包屑,而是我们战斗得来的果实,同时,我们也要明确地表达对墨菲议员的支持。” 弗兰克则提出了地面作战的方案。 “宣传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拉票。”弗兰克说,“从明天开始,我就发动我所有的工会兄弟,在墨菲的选区里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分发传单,我们必须保住我们的议员。” 里奥听取了他们的建议,在脑海中,他也把这个作战计划告诉了罗斯福。 他本以为会得到罗斯福的赞同,但他等来的,却是这位导师的一盆冷水。 “一个天真,愚蠢,注定会失败的计划。”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孩子,你以为政治是一场辩论比赛吗?谁有道理谁就能赢?你以为选举是一场加法游戏吗?谁的传单发得多谁就能赢?” “你太不了解这个国家的政治了。” “正面宣传当然要做,地面动员也必不可少。”罗斯福说,“但这就像战场上的仪仗队和军乐队,看起来很热闹,场面也很大,但它们杀不了人。” “要赢得一场选情如此胶着的选举,你必须学会使用另一种武器。一种更古老,更有效,也更肮脏的武器。” “是什么?”里奥好奇地问。 “负面攻击。” 里奥感到一丝不适。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捏造一些谎言,来抹黑科尔特斯吗?” “不。”罗斯福立刻否定了他,“捏造谎言,那是最低级的手段,而且很容易被拆穿。我说的负面攻击,不是让你去当一个骗子,而是让你学会如何去当一个精准的猎手。” “你需要学会挖掘,并且引爆你对手身上那些真实存在的黑材料。” 罗斯福开始为里奥科普美国政治斗争的另一面。 “我当总统的时候,联邦调查局的局长,是一个叫埃德加·胡佛的男人。他从柯立芝总统时期开始,一直干到了尼克松总统时期,横跨了八位总统,在那个位置上待了整整四十八年。”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总统敢解雇他吗?因为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所有人都害怕的秘密档案柜。那个柜子里,装满了华盛顿所有重要人物的黑料,从国会议员的风流韵事,到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财务问题,他无所不知。” “这不是正义,里奥,但这就是权力在这个国家最真实的运作方式之一。” “现在,让我们回到你眼前的这个对手。” “那个年轻的激进派,亚历克斯·科尔特斯,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政治圣人。他不接受任何来自大公司的政治献金,他永远和穷人站在一起,他的私生活无可挑剔。” “但你要记住,越是这样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的人,就越有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致命的弱点。” “因为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里奥沉默了。 他知道罗斯福说的是对的,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对这种手段感到抗拒。 “那我们该从哪里入手?”他下意识地问。 “不要去查那些捕风捉影的私生活绯闻。”罗斯福指导道,“那种东西虽然能吸引眼球,但杀伤力有限,而且很容易引起选民的反感。” “我们要从两个最关键的地方入手:钱和言论。” “第一,查他的钱。去联邦选举委员会的官方网站上,把他从宣布参选以来的所有公开竞选资金报告,都下载下来。” “不要去看那些大额的捐款记录,他很聪明,不会在那里留下任何把柄。我们要去看的,是那些成千上万笔的小额捐款。” “你要让萨拉组织一个团队,把每一笔超过五十美元的捐款人的信息,都进行交叉比对。看看这些看似普通的捐款人里,有没有一些隐藏着特殊身份的马甲。” “有没有一些是来自于某些特殊利益集团的基金会,或者是一些打着环保旗号,背后却有能源公司资金背景的非营利组织。” “在美国,政治献金的法律漏洞多得像筛子,只要你足够耐心,你总能从那些不起眼的数字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第二,查他的言论,这叫作对手研究。” “你要把他从上大学开始,在互联网上,在学校的报纸上,在各种论坛里,发表过的所有文章,所有言论,都给我翻出来。” “一个人的思想是会随着时间和阅历而改变的,这很正常,但一个政治人物过去的言论,会成为他现在最好的绊脚石。” “看看他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曾经发表过一些极端不成熟的言论?他是不是曾经支持过一些现在他自己正在反对的政策?他是不是曾经赞美过一些他现在正在攻击的人物?”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前后矛盾的地方。然后,把它们包装成一份政治诚信报告,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扔到所有选民的面前。”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这番“脏活教学”,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这与他一直以来信奉的那种光明正大的政治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总统先生,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他问。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孩子,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一场在大学辩论队里举行的君子间的辩论,这是一场在泥潭里进行的巷战。” “当你的敌人已经准备好用一把锋利的刀子,从背后捅向你的盟友时,你还在天真地考虑,你的拳击姿势是否符合公平竞赛的规则吗?” 里奥沉默着,内心充满了挣扎。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边上,一边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信奉的政治理想,相信真理越辩越明,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而另一边,是罗斯福为他揭示的那个充满泥潭与陷阱的真实政治世界,一个需要靠着挖掘对手黑料才能生存下来的残酷丛林。 “总统先生,我还是觉得……这不对。”里奥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不想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如果我们为了达到一个高尚的目的,却使用了卑劣的手段,那我们和我们的敌人还有什么区别?”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温和。 “孩子,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这些肮脏的把戏吗?你以为我喜欢让胡佛那个家伙,拿着一本小黑账,像一条看门狗一样,去监视我的朋友和敌人吗?” “我告诉你,我当上总统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胡佛和他的联邦调查局彻底解散。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所代表的一切,那种躲在阴影里,用别人的隐私来换取权力的行径,是我最鄙视的东西。” “但是,我最终没有那么做。”罗斯福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因为我很快就发现,我的敌人,那些华尔街的银行家,那些南方的种族主义议员,那些想把美国拖入法西斯主义泥潭的工业寡头,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比胡佛肮脏一百倍的手段来对付我。” “他们收买媒体,散布关于我健康状况的谣言;他们雇佣私家侦探,试图从我家人的私生活里寻找丑闻;他们甚至在我推行新政最艰难的时候,策划了一场企图推翻民选政府的军事政变。” “我意识到,我是在和一群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野兽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里奥,在那种情况下,我需要一条比他们更凶狠的狗,来看守我的院子。埃德加·胡佛,就是我选择的那条狗。”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他给了里奥时间来消化这段残酷的历史。 “我给你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你去崇拜胡佛,更不是为了让你去美化这些肮脏的手段。” “我是想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政治,首先是关于生存的游戏。在你实现任何崇高的理想之前,你必须先确保自己不会被你的敌人,从牌桌上彻底地踢下去。” “你现在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你的敌人,他们已经开始用各种盘外的招数来对付你,他们只会用行政审批来拖垮你的工程,用负面宣传来抹黑你的声誉,用金钱和权力来收买你的盟友。” “在这样的巷战里,你如果还坚持要用一套早已过时的骑士决斗法则来要求自己,那你不是高尚,你是愚蠢,你不是在捍卫你的理想,你是在亲手葬送它。”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充满了力量。 “里奥,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心中那团和我一样的火焰,但光有火焰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这团火焰,不让它被政治的狂风所吹灭。” “学会使用这些你不喜欢的武器,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恶人,而是为了让你能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活下去,活到能亲手去创造一个更干净的世界的那一天。”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他们使用这些手段,是为了维护自己那丑陋的私利,而我们使用这些手段,是为了保护一个更伟大的目标。” 罗斯福的话,打开了里奥心中的那把锁。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堕落,这是战斗的必要。 里奥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正在和弗兰克讨论拉票路线的萨拉。 “萨拉,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说,“我需要你找几个绝对可靠,对数据挖掘和信息检索非常在行的朋友。” “我们需要对亚历克斯·科尔特斯先生,进行一次全面的背景研究。” 萨拉正在笔记本上勾画选区地图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里奥。 “背景研究?里奥,你说的背景研究,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是去……挖他的黑料吗?” 还没等里奥回答,旁边的弗兰克就大笑了起来。 “黑料?当然是黑料!”弗兰克拍了一下桌子,“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早就该这么干了!政治选举,就是要把你的对手扒得底裤都不剩!” 萨拉没有理会弗兰克的粗话,她的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里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里奥,我以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她说,“我们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就是因为我们是干净的,我们是靠着讲道理和办实事才赢得了信任。如果我们也开始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那我们和卡特赖特那帮人,还有什么区别?” 里奥看着萨拉那清澈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萨拉,看着我,你觉得我喜欢做这种事吗?我讨厌它,我恨不得把所有搞阴谋诡计的政客都送进监狱。” “但你也要看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卡特赖特在过去的时间里,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如果不是那份匿名的会议纪要,我们现在连社区中心都保不住。” “现在,墨菲议员是我们在华盛顿唯一的防线。如果他倒了,我们的联邦基金就会被立刻切断,我们所有正在进行的社区改造项目都会立刻停工,那些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到工作的工人们,会再次失业。”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 “我们做的这一切,我们带给这个社区的所有希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圣人,他说我们拿来的两百五十万是面包屑。但如果他本人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完美呢?如果他的完美只是一个用来骗取选票的谎言呢?匹兹堡的选民,有权利知道他们将要选出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萨拉,我们不是在制造谎言,我们只是在寻找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真相。” “这不只是为了帮助墨菲,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已经赢得的一切,这是为了匹兹堡的未来。” 萨拉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里奥的话,她只是在情感上难以接受这种转变。 弗兰克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跟魔鬼打架,你不能指望用天使的办法。” 最终,萨拉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会去找人,但是里奥,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我们只是在寻找真相。” 里奥看着萨拉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政治,就是一场在泥潭里的摔跤。 谁也不比谁更干净。 第35章 圣人的缝隙 萨拉的效率很高。 她很快就召集了一个由四个志愿者组成的小团队。 他们都是匹兹堡大学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学生,主修社会学、政治学或者计算机科学。 他们和萨拉一样,认同里奥的理念,也对美国当下的政治生态感到失望。 这个小小的“对手研究”小组,在社区中心一间闲置的储藏室里,建立起了他们临时的作战室。 他们首先从“钱”入手。 他们把亚历克斯·科尔特斯所有的公开竞选财务记录,都下载了下来。 然后对每一笔捐款,都进行了来源追溯。 但结果令人失望。 科尔特斯的竞选资金来源,确实像他自己宣传的那样,非常干净。 他没有接受任何来自企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捐款。 他所有的资金,都来自于小额的个人捐款。 团队对他所有的捐款进行了交叉比对,没有发现任何来自特殊利益集团的“马甲”公司。 “这家伙在财务上简直是无懈可击。”负责数据分析的一个计算机系学生沮丧地对萨拉说。 “钱”这条路走不通。 他们只能转向“言论”。 团队开始在互联网上,对科尔特斯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翻阅了他过去几年在社交媒体上发表的所有帖子,他在各种公共活动上的所有演讲视频,以及所有关于他的新闻报道。 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科尔特斯在公开场合的言论,滴水不漏。 他永远都和工人阶级站在一起,永远都在为少数族裔和弱势群体发声。 他的形象完美得像一个由公关团队精心设计出来的政治偶像。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党内初选的投票日,只剩下不到三周了。 墨菲议员的竞选团队,每天都会打来好几个电话,催促里奥尽快兑现承诺。 而科尔特斯的支持率,还在持续地上升。 研究小组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负责翻阅旧资料的实习生,一个叫本·卡特的大一新生,有了意外的发现。 他把搜索范围,从公共的互联网,扩展到了科尔特斯曾经就读的那所精英私立大学的内部档案库。 那是一所位于马萨诸塞州,学费高昂的文理学院,名叫阿默斯特学院。 本·卡特在那所大学的校报电子档案库里,找到了一篇科尔特斯在大二那年,为一门名叫“城市经济学导论”的课程,所撰写的期末论文。 那篇论文的扫描件,被作为优秀学生范文,保存在了档案库里。 本·卡特把那篇论文下载了下来,发给了里奥。 里奥打开了那份PDF文件。 论文的标题是《创造性破坏:后工业时代城市转型的唯一路径——以匹兹堡为例》。 只看了第一段,里奥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 整篇论文的观点,与科尔特斯现在所表现出的那种亲劳工的激进左翼立场,截然相反。 年轻的科尔特斯,在这篇文章里,用一种充满了新自由主义精英式的冰冷口吻,盛赞了经济学家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 他认为:“对于像匹兹堡这样的老工业城市来说,那些无法适应全球市场竞争的传统产业,比如钢铁产业,它们的消亡,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政府任何试图去保护这些落后产能的努力,都是在阻碍城市的进步。” 他甚至还引用了大量的数据,来论证“强大的工会组织和过高的劳工福利,是拖累城市经济活力,降低企业投资意愿的枷锁。” 在文章的结尾,他总结道。 “匹兹堡的未来,在于吸引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型人才,发展金融、医疗和高科技产业。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传统工人阶级的失业,是城市为了获得新生,所必须付出的阵痛和代价。” 里奥把这份论文在自己的脑海里展示给了罗斯福,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快感。 “抓到你了,小狐狸!” “这就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一个靠着铁锈带工人选票上位的激进派政客,在他的骨子里,却认为这些工人是应该被历史淘汰的负担!” “他那亲民的形象,他那为工人阶级呐喊的姿态,全都是一场为了骗取选票的表演!” “我们该怎么使用这份材料?”里奥问。 “直接把它公布出去吗?” “不。”罗斯福立刻否定,“那太浪费,也太粗暴了。我们要把它变成一个公共议题,变成一个能持续发酵的政治事件。” 罗斯福为里奥设计了一套详细的引爆方案。 “你让弗兰克立刻去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自己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钢铁工人,但头脑清醒,口齿伶俐的人。” “让这个人去参加科尔特斯后面举办的一场社区选民见面会。” “让他在最后的问答环节,拿到提问的机会,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引用这篇文章里的一句话,去问科尔特斯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问题。” “什么问题?” “让他这样问:‘科尔特斯先生,我读过您在大学时写的一篇关于匹兹堡经济的文章。我想请问您,您是否真的同意,为了匹兹堡的未来,我们这些钢铁工人,是我们这座城市必须牺牲掉的代价?’” 里奥立刻就明白了这招的狠毒之处。 “那他会怎么回答?”里奥问。 罗斯福笑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 “如果他承认,那么第二天,所有匹兹堡的工人都会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会立刻失去他所有的工人选票,他的政治生命将当场宣告结束。” “如果他否认,甚至撒谎说自己从来没写过那样的文章。那么我们就在第二天,把这篇文章的全文,连同他当年在阿默斯特学院里的学生照片,一起打包,发给匹兹堡所有的媒体。” “我们会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选票,不惜背叛自己真实信念,公然欺骗选民的伪君子。”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定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两周后科尔特斯的选民见面会。 而当天深夜,里奥的手机突然疯狂响起,是弗兰克打来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里奥!出事了!我们的工地……着火了!” 第36章 午夜的火焰 里奥抓起外套就冲出了社区中心。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区的工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将匹兹堡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消防车的警笛声,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当里奥赶到现场时,工地上存放建筑材料的那间最大的仓库,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火焰从仓库的窗户和屋顶窜出,舔舐着夜空。 几十名消防员正在奋力地扑救。 所幸火灾发生在午夜,工地上除了一个值班的保安,没有其他工作人员,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但仓库里存放的那批价值超过十万美元的环保建材,看样子是彻底被烧毁了。 里奥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天还没亮。 就在消防部门还在对火灾原因进行初步调查的时候,市长马丁·卡特赖特,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亲自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在市政厅的新闻发布厅举行,时间是早上六点。 卡特赖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表情沉痛地站在了发言台前。 “市民们,我的心情非常沉重。”他对着镜头,用一种悲伤的语调说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城市南区的一个建筑工地,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 “我首先要感谢我们英勇的消防员们,是他们的奋不顾身,才避免了更大灾难的发生。” “但同时,我们必须严肃地追问,这场火灾为什么会发生?” 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里奥。 “据我初步了解,这个项目是由我们市的城市复兴委员会负责的。该委员会的负责人,华莱士先生,为了赶进度,省成本,大量雇佣了缺乏专业安全培训的失业工人,这给整个项目的施工安全,带来了严重的隐患。” “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个打着‘为人民服务’旗号的项目,最终却变成了威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定时炸弹!” 他的这番话,直接将这场原因不明的火灾,定性为了一场由里奥管理不善所导致的严重责任事故。 然后,他打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致命组合拳。 “我在此宣布,从即刻起,市政府将成立一个由我本人亲自领导的特别安全调查小组,对此次火灾的原因,以及城市复兴委员会的所有在建项目,进行全面的安全审查。” “在此期间,我将正式签发市长紧急令,要求里奥·华莱士先生负责的所有‘匹兹堡复兴一号’项目的工地,从即刻起,无限期停工!” 无限期停工。 这五个字,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向了里奥的要害。 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先是制造事端,然后利用公权力,将一场普通的事故无限扩大化,最终以“公共安全”的名义,一举扼杀了里奥所有项目的合法性。 发布会结束后,匹兹堡的主流媒体,尤其是《匹兹堡纪事报》,开始疯狂地带节奏。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写道。 《午夜大火烧响警钟,城市复兴项目安全堪忧》。 文章里,记者采访了几个所谓的“建筑安全专家”。 那些专家们对着镜头,危言耸听地分析着“让失业工人直接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的巨大风险。 他们暗示,这次的仓库火灾,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立刻叫停所有项目,未来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工人伤亡事故。 整个匹兹堡的舆论风向,在一夜之间,就从之前的赞誉和支持,转向了质疑和恐慌。 在市长办公室里。 卡特赖特气势汹汹地把电话打给了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道格拉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支持的那个好小子干出来的好事!”卡特赖特在电话里咆哮道,“我现在需要你旗下的所有媒体,立刻跟进报道,把这个华莱士彻底搞臭!让他变成一个拿工人生命当儿戏的骗子!” 摩根菲尔德在电话那头,只是不紧不慢地打着哈哈。 “马丁,别那么激动嘛。”他说,“新闻报道,需要客观公正,需要平衡各方的声音,我们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对不对?” “我建议,我们还是先耐心等待消防部门给出的最专业的调查结果,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 卡特赖特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摩根菲尔德的这种所谓的中立,就是在支持里奥·华莱士。 没有摩根菲尔德旗下媒体集团的全力配合,他就无法在舆论上形成对里奥的绝对优势。 这个老狐狸,真的在两头下注。 里奥站在被烧成一片废墟的仓库前,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几十名刚刚重新找到工作,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工人们,围在他的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里奥,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停工吗?” “我们还能继续工作吗?我们下个月的房租还指望着这份薪水呢。” 媒体的长枪短炮,也对准了他。 “华莱士先生,请问您对市长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您认为这场火灾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里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困住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他在心里自怨自艾,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样的意外。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哪有这么多偶然?里奥,就算这场火灾真的是一场意外,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它也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敌人。” “否则,你和你的所有支持者,都会被这场大火活活烧死。” “你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 “那就是马丁·卡特赖特。” 里奥看着眼前这片被烧成焦炭的废墟,看着那些工人们焦虑的脸,看着那些记者们闪烁不停的闪光灯。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地防守了。 他要主动进攻。 他拨通了萨拉的电话。 “萨拉,立刻通知所有媒体,半小时后,我们就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 半小时后,里奥站在了那片废墟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所有记者都感到意外的平静。 “首先,我想要借此机会,向我们的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先生,表达我个人最诚挚的感谢。” 里奥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谢市长先生对我们‘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安全问题的关心和重视。” “他今天早上签发的紧急停工令,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深刻地认识到,在推进社区复兴的伟大事业中,安全生产,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番话,让那些本准备看好戏的记者们,都感到了一丝困惑。 “为了响应市长先生的号召,我在此正式宣布。”里奥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从今天起,我们将把这停工的时间,变成我们‘匹兹堡复兴计划’的‘安全生产教育周’。” “在此期间,我将代表城市复兴委员会,正式邀请市消防局,市劳工部,市建筑许可办公室的所有官员和专家们,随时来到我们的工地,对我们的工人进行安全生产的授课,对我们所有的施工流程和安全措施,进行最严格的指导和检查。” “同时,”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媒体记者们,“我们也欢迎我们媒体界的朋友们,对整个‘安全生产教育周’活动,进行全程的跟踪拍摄和直播报道。让全匹兹堡的市民都亲眼看看,我们的市政府,是如何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提升工地的安全水平的。” 里奥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没有人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市长的停工令。 他出人意料地感谢了市长的关心,并且把市长派来的那些准备找麻烦的官僚们,全都推到了媒体的聚光灯下。 “一个漂亮的回应。”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点评道,“卡特赖特想用他手下的那些官僚来拖死我们,我们就用媒体的镜头,把这些官僚和他自己,全都绑在这辆战车上。” “现在,压力来到了他们那边。他们要么就真的派人来,认认真真地给我们检查和授课,那样只会向全市民证明,我们的工地根本不存在他们所说的那些安全隐患。” “要么,他们就敷衍了事,或者干脆不来。那样,他们就会在全市民的面前,彻底暴露他们那虚伪的嘴脸。” 化被动为主动,里奥的反击,打响了第一枪。 但这还不够。 这场活动只能暂时稳住舆论,却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那场大火的真相。 里奥很清楚,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查明这场火灾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的纵火。 匹兹堡市的警察局和消防局,都在市长卡特赖特的控制之下。 他完全可以预料到,最终官方给出的调查结果,一定会是由某个“电路老化”或者“工人违规吸烟”所导致的意外事故。 他需要引入一个不受卡特赖特控制的第三方力量。 “市长能控制市警察局,但他控制不了州。”罗斯福的声音响起,“记住,孩子,在美国的政治体系里,联邦,州,市,这三级权力之间,是互相制衡的,当你在市一级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时,要学会向更高一级的州权力求援。” 第37章 费城晚宴 “我们没有任何州一级的资源。”里奥在脑海里对罗斯福说,“我们怎么去向州里求援?” 罗斯福提醒他。 “想想看,是谁让你有机会站在这片工地上?想想看,他曾经对你做出过什么样的承诺?” 里奥立刻就明白了。 他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约翰·墨菲的电话。 他将自己目前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议员先生,卡特赖特正在动用他所有的行政权力,想把我的项目彻底扼杀在摇篮里。”里奥说,“我需要一个能镇住他的人,一个他绝对不敢忽视的声音。您之前答应过我,会把我引荐给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 墨菲议员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十分凝重。 “我知道情况紧急,里奥。卡特赖特这个蠢货,他这是在自掘坟墓,他以为他打压的是你,但他实际上是在打压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回来的联邦项目,这是在打我的脸。” “正好,明天晚上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党部要举办一场重要的慈善筹款晚宴,桑德斯参议员是这次晚宴的主宾,你抓紧过来,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在前往费城的那个下午,里奥准备换上他唯一体面的衣服。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在二手店淘来的西装,它曾在市政厅的听证会上给他带来自信。 就在他准备穿上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停下,孩子。” 里奥的动作停住了。 “你不能穿这件衣服去。”罗斯福的语气很坚决。 “在社区中心,在工人们面前,这件旧西装是你的勋章,它证明你和他们站在一起,你属于他们。” “但在今晚的宴会厅里,在那些靠着衣装和头衔来判断一个人价值的鲨鱼面前,这件衣服只会是你的弱点。它会让你看起来廉价,不值得被认真对待,更像是一个来乞讨的麻烦,而不是一个来谈判的盟友。” “记住,政治就是一场无休止的舞台剧,你必须为不同的场景选择正确的戏服。” 里奥看着手里那件略显磨损的西装,明白了罗斯福的意思。 他想了想,拨通了弗兰克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弗兰克开着他的旧皮卡,送来了一套用防尘袋包好的西装。 “这是我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弗兰克把西装递给里奥,“这是我女儿结婚的时候穿的,只穿过一次,你小子身材跟我年轻时差不多,应该合身。” 里奥换上了那套西装。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合身。 虽然款式不是最新潮的,但它让里奥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他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那件旧西装带来的学生气和寒酸感被一扫而空。 罗斯福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 “很好,人靠衣装,现在你看起来像一个他们愿意坐下来谈话的人了。” 里奥整理了一下领带,前往了费城。 他站在费城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墨菲议员的助理凯文在门口接待了他。 凯文带着里奥,走进了那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宴大厅。 这里聚集了整个宾夕法尼亚州,乃至华盛顿的权力精英。 州长,州议员,国会议员,大公司的CEO,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他们穿着昂贵的晚礼服,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里奥感到了一丝局促和不安。 “放松,孩子。”罗斯福在他脑中轻笑,“把他们想象成一群穿着晚礼服,等待被送上感恩节餐桌的火鸡。” “你今天不是来向他们乞求怜悯的,你是来向他们展示你的价值的。” 墨菲议员正在和几位重要的金主交谈。 他看到里奥进来,对着里奥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片刻。 几分钟后,墨菲摆脱了那些金主,走到了里奥身边。 “跟我来。”他说。 他带领着里奥,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了一个僻静露台上。 一个年近七十,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景。 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西装,身上有一种理想主义学者和久经沙场的政治家的混合气质。 他就是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 “丹尼尔。”墨菲走上前,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几次的那个年轻人,里奥·华莱士。” 桑德斯参议员转过身,眼睛上下打量着里奥。 “你就是那个在匹兹堡搅动风云的年轻人?”桑德斯开口说道,“约翰跟我提过你,干得不错。” “说吧,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里奥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讲述自己遇到的困境。 但罗斯福的声音立刻阻止了他。 “永远不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向一个大人物诉苦,那只会让你显得弱小,无能,不值得投资。” “你要谈格局,谈理想,谈你们共同的目标。” 里奥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说辞。 “参议员先生,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抱怨我个人遇到的那些小麻烦。”里奥说,“我是想和您谈谈匹兹堡,谈谈整个铁锈带的未来。” “我们这些生活在被遗忘的角落里的人,厌倦了那些空洞的承诺,厌倦了那些把我们当作选举工具的政客,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改变,是能让我们重新找回工作和尊严的改变。” “而您,几十年来,一直是我们这些人的声音,您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这番话,让桑德斯参议员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找到你们共同的敌人,确立你们共同的目标。”罗斯福继续指导。 “像桑德斯这样的进步派,他最痛恨的就是民主党内部那些像卡特赖特一样无能的建制派。你要让他相信,帮助你,就是在帮助他清理门户,纯洁党的队伍。” 里奥继续说道。 “但是,就在我们匹兹堡,我们民主党自己的队伍里,却依然存在着像卡特赖特市长这样,与房地产商勾结,出卖工人阶级利益的政客,他们是我们实现进步理想最大的绊脚石。” “我今天遇到的所有麻烦,根源都在于此,我正在尝试用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联邦基金,去为匹兹堡的工人社区办一点实事。” “但卡特赖特市长却千方百计地想要阻挠我们,因为我们的成功,会凸显出他过去那些年的无能和腐败。” 罗斯福继续说道:“向他展现你的投资价值,告诉他,你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帮助。因为你能帮他做到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要向他证明,你是他在铁锈带最锋利的一把剑。” “参议员先生,我知道,您一直在努力地推动一项全国性的绿色新政法案,希望通过大规模的基础设施投资,来振兴我们这些铁锈带地区。”里奥说。 “而我们现在在匹兹堡所做的事情,正是您伟大构想的一个微缩版的成功实践。我们证明了以工代赈的模式是可行的,只要有正确的领导,联邦的资金是可以被有效地利用,来改善人民生活的。” “我需要您的帮助,来排除卡特赖特市长对我们的干扰,而我,以及我背后的匹兹堡工人阶级,将成为您在宾夕法尼亚州最坚实的盟友。我们可以把匹兹堡,打造成您绿色新政理念在全国的第一块样板田。” 桑德斯参议员听完了里奥的这番陈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最后,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年轻人,你的计划听上去不错,你的口才也很好。” “但匹兹堡的问题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扳倒一个卡特赖特,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卡特赖特冒出来。” “你,到底能为这个城市,为我们这些愿意支持你的人,带来一些什么样的根本性的改变?”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里奥知道,他的回答,将决定他今晚的成败,也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第38章 投名状 面对桑德斯参议员那直指核心的质询,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时刻,也是他向这位政坛大佬递交“投名状”的时刻。 在罗斯福的引导下,他开口说道:“参议员先生,您说得完全正确。” “仅仅扳倒一个卡特赖特市长是远远不够的,我的最终目标,是要彻底改变匹兹堡这座城市的政治生态。” “我要做的,也不仅仅是翻新几条破旧的街道,或者修建几个漂亮的公园。” “我希望通过‘匹兹堡复兴计划’这个平台,在这座被铁锈和资本所腐蚀的城市里,建立一个全新的,由社区居民和工人阶级自己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 桑德斯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里奥开始简明扼要地向他阐述自己未来几期复兴计划的宏大构想。 “在我们的第二期计划里,我准备利用联邦基金,成立一个由失业钢铁工人自己持股和管理的工人合作社。这个合作社,将专门负责承包匹兹堡市未来所有的小型市政工程。” “我们要让利润重新流回到工人的口袋里,而不是被那些建筑寡头和他们的政治代理人层层盘剥。” “在我们的第三期计划里,我希望能推动建立一个‘社区土地信托基金’。” “通过这个基金,把我们工人社区里的那些闲置土地和废弃房屋,从投机者手里买回来,变成永久性的社区公共资产,用来建造只租不售的平价公寓,彻底对抗那些不断推高我们生活成本的房地产投机商。” “而在更长远的未来,”里奥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希望能利用您正在推动的《绿色新政法案》里的联邦基金,在匹兹堡那些被污染的工业废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厂和风力涡轮机组装厂。” “用绿色的、可持续的新兴产业,来彻底替代那些早已死去的钢铁产业,为我们的下一代,创造真正有未来的工作岗位。” 最后,他点明了他对桑德斯而言,最关键的价值所在。 “参议员先生,我知道,您和您在国会里的进步派同僚们,一直在为我们这些普通人争取权益。但你们辛辛苦苦通过的那些法案,在下发到地方之后,常常会被像卡特赖特市长这样的地方官僚所架空,被他们用来为自己的利益集团服务。” “而我,里奥·华莱士,正在匹兹堡,为您亲手打造一个完美的样板间。” “一个能够向全美国,向全世界证明,您的那些伟大的进步派理念,在我们这些铁锈带地区是完全可行的样板间!” “我能把您的政治理想,变成我们匹兹堡人民看得见,摸得着的崭新街道,变成他们可以安心居住的公寓,变成他们可以为之奋斗终身的工作!” 里奥说完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蓝图,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政坛大佬的面前。 桑德斯参议员看着里奥,眼神中的那种审视和警惕,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久违的兴奋。 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年轻时一样,充满了理想主义的火焰,但又比他年轻时更懂得如何运用策略和权谋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一个有理论,有实践,更有胆识的完美盟友。 里奥今晚向他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求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他愿意成为进步派理念,在地方上最坚实的试验田和桥头堡。 而桑德斯,正需要这样一个年轻的将军,去为他在这个国家最艰难的战场上,插上一面属于进步派的旗帜。 桑德斯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充满了欣赏的笑。 “好一个样板间!”他说,“年轻人,你比约翰向我描述的还要出色得多。”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里奥立刻回答:“参议员先生,我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让卡特赖特市长和他的那些盟友们无法再继续捣乱的真相。” “我怀疑工地上的那场火灾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的纵火,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匹兹堡市的消防局和警察局都在卡特赖特的控制之下,由他们主导的调查,永远只会得出一个意外事故的结论。” “我需要一个更高级别,不受地方势力干扰的调查力量介入。” “我需要宾夕法尼亚州的力量。” 桑德斯参议员点了点头。 他当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吗?我是丹尼尔·桑德斯。”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毕恭毕敬。 “是的,参议员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有一个案子,需要你们的特别关注。”桑德斯说,“这个案子发生在匹兹堡,涉及到一笔数额巨大的联邦拨款资金的安全问题。” “我怀疑,有人正在通过恶意的破坏活动,来阻挠联邦项目的正常进行,这可能涉及跨区域的有组织犯罪。” “我需要你们立刻成立一个专案组,由最得力的人负责,连夜赶到匹兹堡,接手这个案子的调查,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初步的调查报告。” 他挂掉了电话,看向里奥。 “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专案组,明天一早就会抵达匹兹堡,他们会从卡特赖特的手里,接管整个案件的调查权。” “记住你今晚对我说的那些话,孩子,不要让我失望。” “如果你真的能把匹兹堡打造成我们进步派理念在全国的第一个成功样板,我向你保证,在未来的华盛顿,你会有数不清的朋友和盟友。” 里奥返回匹兹堡的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坐着深夜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了。 他不仅解决了眼前这场被纵火和停工令所引发的危机,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踏入了更高层级的权力游戏。 他与一位全国性的政治人物建立起了直接的联系。 他不再是一个在匹兹堡单打独斗的社区活动家。 他的背后,开始有了“派系”的影子。 而此时的匹兹堡,市长马丁·卡特赖特还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匹兹堡的局势,即将迎来决定性的逆转。 第39章 舆论炸弹(6K大章) 第二天一早,宾夕法尼亚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就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声明宣布,应联邦参议员丹尼尔·桑德斯的要求,并考虑到案件可能涉及联邦资金安全,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将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助理总检察长带队成立专案组,前往匹兹堡,独立调查城市复兴委员会工地的火灾一案。 匹兹堡市长马丁·卡特赖特是在当天上午的例行简报会上,才从他的新闻秘书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到了恐慌。 他没想到,里奥·华莱士这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泥腿子,竟然有能力把手直接伸到州里,请来州总检察长这尊大神。 他立刻结束了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用一部加密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粗野的男人。 “喂?” “是我。”卡特赖特压低了声音,“事情有变,州里的人要来查了。你必须立刻离开匹兹堡,走得越远越好!在事情平息之前,不要再跟我有任何联系!” 他挂掉了电话,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与此同时,里奥的“安全生产教育周”活动,正在工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在媒体的全程直播下,这场活动变成了一场秀。 那些被市长派来找麻烦的政府官员们,在摄像机前,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对工人们进行着各种安全培训,对工地的各项设施进行着详细的检查。 最终,他们在记者们的追问下,只能不情愿地承认,这个工地的各项安全措施,基本符合规范。 里奥的声望不降反升。 在市民们的眼里,他成了一个勇于担当,敢于直面问题,并且能把坏事变成好事的年轻领导者。 来自州里的调查组,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性和效率。 他们完全不受匹兹堡地方势力的任何干扰,直接接管了案件的所有卷宗,重新对所有的现场证据进行了勘察。 很快,他们就在工地周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人便利店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纵火嫌疑人的模糊身影。 录像显示,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小时,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提着一个油桶,进入了工地。 调查组通过对嫌疑人驾驶的那辆没有牌照的旧货车的追踪,很快就锁定了他的身份。 他是一个在匹兹堡南区小有名气的混混,有多次犯罪前科。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对这个混混通话记录的调查。 调查员发现,他在纵火案发生的前后,与一个固定的号码,有过数次长时间的通话。 而那个号码的登记机主,正是市长办公室的副主任,马丁·卡特赖特的首席幕僚——马克·詹宁斯。 在州检察官准备正式约谈詹宁斯的前一天晚上,卡特赖特市长通过他安插在州政府内部的眼线,提前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牺牲掉詹宁斯来保全自己。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加沉痛,甚至在发言的时候几度哽咽。 “市民们,我今天站在这里,怀着一种无比沉痛和羞愧的心情。” “根据我刚刚得到的一些信息,我个人的首席幕僚,马克·詹宁斯先生,可能因为对我市城市复兴委员会负责人华莱士先生的一些激进做法感到不满,而采取了一些极其不理智的,令人无法接受的个人行为。” “我对此感到震惊和痛心!我无法容忍我的团队里出现这样的人!”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郑重宣布。 “我将立即解除马克·詹宁斯在市政府的一切职务!并且,我代表匹兹堡市政府,将全力配合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后续调查,无论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 马克·詹宁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通过电视直播,看到了这场新闻发布会。 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的老板彻底抛弃了。 当天下午,州检察院的调查员带走了詹宁斯。 在审讯室里,詹宁斯为了保住市长,也为了给他自己换取一个更好的认罪协议,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他承认,纵火案是他一个人私自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里奥·华莱士。 整个案件,与市长卡特赖特没有任何关系。 最终,这场轰动一时的工地纵火案,以“市长高级助理为打击政治对手而私自策划并雇凶纵火”而定案。 卡特赖特市长虽然成功地“自证清白”,与案件撇清了关系。 但他的政治信誉和领导能力,却因此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连自己首席幕僚都管不住的市长,还有什么能力来管理这座城市? 工地的停工令被解除了。 “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以一种更快的速度重新启动。 没有了市政厅的干扰,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里奥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些具体的建设项目中。 他享受着这种亲手改变现实的感觉。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墨菲议员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催促和不满。 “里奥,我很高兴你工地上那些麻烦都解决了。”墨菲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的党内初选,投票日只剩下不到两周了!” “最新的民调出来了,我和科尔特斯那个该死的小子,支持率依然不相上下,还在误差范围之内!” “而你的‘匹兹堡之心’呢?除了每天发一些工地上挖土修路的进展视频,根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弗兰克的那些工会兄弟们,虽然每天都在街上为我拉票,但效果非常有限!” “你当初向我承诺的那些支持呢?都到哪里去了?” 里奥在电话里安抚着他。 “议员先生,请您放心,地面动员和正面宣传,我们一直都在做。” “更关键的武器,我们正在准备。我向您保证,在投票日开始前的最后一周,我们会准时引爆它,一锤定音,帮您彻底锁定胜局。” 墨菲显然对里奥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非常不满意。 “什么关键武器?里奥,我再提醒你一遍,政治竞选不是在拍好莱坞的间谍电影,我不需要什么神秘武器!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支持率增长!是能让我看到,并且能让我安心的数字!” 在华盛顿国会山的办公室里,墨菲愤怒地挂掉了电话。 他的竞选经理,一个名叫凯伦·米勒的中年女性,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约翰,我就不该同意你和这个华莱士合作。”凯伦抱怨道,“他太年轻,太天真,也太不可控了。他根本不告诉我们他到底在做什么,这完全不符合政治竞选的基本规矩!” 墨菲议员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 他虽然也对里奥的这种做法感到恼火和不安。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他已经彻底离不开里奥在匹兹堡工人阶层中的巨大影响力了。 如果现在和里奥翻脸,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输掉这场初选。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凯伦。”墨菲最终压下了自己的火气,“我们再相信他最后一次。” 里奥感受到了来自盟友的巨大压力。 如果这一次,他不能帮助墨菲漂亮地赢下这场初选,那么他之前辛辛苦苦与墨菲,乃至与桑德斯参议员建立起来的那个脆弱的政治联盟,将会立刻土崩瓦解。 他将重新变回那个在匹兹堡单打独斗的孤家寡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道。 “总统先生,希望您那套黑暗政治理论,这次真的能管用。”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自信。 “放心吧,孩子。在政治的世界里,正面的政绩和崇高的理想,有时候会让人民犹豫不决。” “但丑闻,永远是刺激他们做出最终选择的最好的催化剂。” …… 初选投票日的前一周。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竞选团队,在匹兹堡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礼堂里,举办了他在投票前的最后一场大型选民见面会。 整个礼堂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台下坐满了支持他的年轻学生,大学教授,以及那些被他激进的政治口号所吸引的进步派选民。 科尔特斯穿着一件简单的牛仔衬衫,站在舞台的中央,发表着他那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的演说。 他抨击华盛顿的腐败,抨击华尔街的贪婪,抨击所有那些压迫着普通人的不公。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永远和人民站在一起的代言人。 “他们说我的想法太激进了,他们说我提出的全民医保和大学免学费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但我要告诉他们,我们要求的不是什么恩赐,而是我们作为这个国家公民本就应得的权利!” 他的每一次停顿,都能引来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在人群的后排,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棒球帽的退休钢铁工人,正安静地坐着。 他叫乔治,是弗兰克在工会里几十年的老伙计。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里奥为他准备好的那个问题。 演讲结束,进入了现场问答环节。 一个个年轻的学生站起来,向科尔特斯提出各种关于气候变化,学生贷款和种族平等的问题。 科尔特斯对这些问题都游刃有余。 他的回答,总能引来台下一阵阵的赞同。 终于,在问答环节即将结束的时候,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坐在后排的乔治。 乔治站起身,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忠厚老实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蓝领工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提出一些宏大的政治问题,他只是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困惑。 “科尔特斯先生,您好,我叫乔治,我一辈子都在琼斯劳克林钢厂工作,直到它倒闭。” “我们社区里的很多人都非常支持您,因为我们觉得,您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们这些被时代抛弃的老工人的候选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很复杂的经济学理论,那些理论说,像我们这些传统产业的工人,对于一个城市未来的发展来说,是一种拖累,是一种负担。” “他们说,为了匹兹堡更长远的发展,我们的失业,是一种必要的牺牲,是一种历史的阵痛。” 乔治抬起头,用他那充满了疑问的眼睛,看着台上的科尔特斯。 “我想问您,您是否也同意这种说法?” 这个问题,让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科尔特斯,等待着他的回答。 科尔特斯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问题里使用的词汇,“必要的牺牲”、“长期发展”,这些词的组合过于书面化,不太像是一个退休钢铁工人会使用的语言。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个提问的老人,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蓝领工人,忠厚朴实。 这反而加重了他的疑虑。 这是一个陷阱吗?是墨菲那边派来的人? 他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任何公开场合发表过类似的言论,他更不记得自己大学时写过的那篇早已被遗忘的论文。 但身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政客,他知道在这种公开场合,面对一个看起来如此真诚的工人,任何一丝的犹豫和回避,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无论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他都必须给出最完美的,最符合他人设的回答。 他没有再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个老工人可能被某些保守派的言论所困惑。 这是他展示自己亲民立场,巩固工人阶级票仓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摆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那种慷慨激昂的姿态。 “这位先生,我非常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科尔特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对于你听到的那种说法,我的回答是,我绝对,百分之百地不同意!” “任何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都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者!” “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必要的牺牲!每一个劳动者,无论他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他都是我们这座城市最宝贵的财富!他绝不是可以被随意牺牲掉的代价!” “我的目标,就是要为像您这样的工人,夺回属于你们的尊严和未来!我们不需要牺牲,我们需要的是正义!” 他的这番回答堪称完美,立刻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台下的乔治也连连点头,对着科尔特斯竖起了大拇指。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科尔特斯为自己刚才完美的临场表现感到一丝得意。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一脚踏入了里奥和罗斯福为他精心挖掘的陷阱当中。 见面会结束后,里奥的团队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这场活动现场的完整录像。 在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萨拉看着视频里科尔特斯那义正辞严的否认,心中有些别扭,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而里奥却很兴奋,他转过身,对着团队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把那篇论文的原文扫描件,科尔特斯在阿默斯特学院的作者照片,以及我们刚刚拿到的这段他公然撒谎的视频,打包做成一个新闻资料包。” “现在,立刻把它发给匹兹堡所有的媒体,报纸,电视台,还有那些右翼的新闻博客。” “资料包的文件名,就叫作——”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你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一早,一颗舆论炸弹,在匹兹堡的政坛被引爆了。 团队制作的那个新闻资料包,被发到了匹兹堡所有媒体从业者的邮箱里。 无论是左派的进步派新闻博客,还是右派的保守派电台,他们都无法拒绝这样一条充满了戏剧冲突的完美新闻。 一个把自己塑造成“工人阶级救星”的激进派政治新星,被扒出在精英大学里就读时,曾经发表过“淘汰工人阶级是历史必然”的冷血言论。 更致命的是,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当着数百名选民的面,公然撒谎,义正辞严地否认了这一切。 《匹兹堡纪事报》的网站首页,用黑色的加粗字体,刊登了这篇报道的标题。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两幅面孔:精英学者还是人民公仆?》 报道里,报社把科尔斯克大学时的论文原文,和他前一天晚上在见面会上慷慨激昂的否认视频,并排放在了一起。 这种强烈的对比,产生了无与伦比的讽刺效果。 连锁反应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蔓延开来。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竞选团队,陷入了毁灭性的混乱。 他们一开始还试图进行危机公关。 他的竞选经理发表了一份紧急声明,称那篇论文只是科尔特斯先生在大学时期“不成熟的学术探讨”,并不能代表他现在的政治立场。 但这份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那个“公然撒谎”的视频证据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他的支持者们,尤其是那些因为他的“纯洁”和“真诚”而被吸引的理想主义年轻人,感到了欺骗和背叛。 社交媒体上,那些曾经支持他的热门标签,现在变成了对他进行无情嘲讽的狂欢。 他的竞选捐款页面,在一夜之间,就收到了数千条要求退款的留言。 他的支持率,开始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 而在匹兹堡的工人社区里,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则亲自拿着那篇论文的复印件,在各大工会的活动中心,进行着巡回演讲。 他把科尔特斯,直接定性为“一个骨子里就鄙视我们工人的华尔街骗子”。 那些原本就对科尔特斯那种精英做派心存疑虑的钢铁工人们,他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在墨菲议员的竞选总部里,气氛却显得异常诡异。 最新的民调数据刚刚被打印出来,放在了竞选经理凯伦·米勒的桌子上。 数据显示,墨菲议员的支持率,在一夜之间,飙升了十五个百分点。 而他的对手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支持率,则暴跌了二十个百分点。 此消彼长之下,墨菲已经领先了科尔特斯将近三十个百分点。 这场原本胶着不下的党内初选,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悬念。 但办公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感到高兴。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份堪称奇迹的民调报告。 凯伦·米勒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把那份报告递给了墨菲。 “约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华莱士干的。” “这种手段……” “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引爆了这颗炸弹。” 墨菲议员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被无数记者围堵,显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亚历克斯·科尔特斯。 他的心里感到了寒意。 他当然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但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是恐惧。 是对里奥·华莱士所展现出的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控制的政治斗争能力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招来的是一头根本无法被驯服,充满了攻击性的政治猛兽。 墨菲议员亲自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里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里奥……我们赢了。” “但是,我必须承认,我有点怕你了。” 里奥正在工地的板房办公室里,和工程师们讨论着下一阶段的施工图纸。 他平静地回答道。 “议员先生,您不需要害怕我。” “您只需要记住,我们是盟友。” “而我,永远都不会让我的盟友失望。” 挂掉电话。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很好,孩子。” “政治的本质,除了支配资源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制造敬畏。” “现在,他们开始敬畏你了。” “而敬畏,在很多时候,比单纯的喜欢,要有价值得多。” 第40章 我们变了吗? 民主党初选投票日当晚,计票结果毫无悬念。 约翰·墨菲议员以超过三十个百分点的巨大优势,击败了他的挑战者亚历克斯·科尔特斯,成功获得了民主党的正式提名。 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他将代表民主党,去迎战他的共和党对手。 而在这个深蓝选区里,赢得初选,就等于赢得了最终的选举。 为了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墨菲议员在匹兹堡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宴会厅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里奥,萨拉,弗兰克,以及社区中心的几位核心成员,作为“帮助墨菲议员赢得选举的关键人物”,被邀请出席。 弗兰克穿着一身西装,显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停地扯着那条让他快要窒息的领带。 “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他端着一杯香槟,对着里奥嘟囔道,“这里的酒喝起来像马尿,还不如我们在工地的板房里喝冰镇啤酒来得痛快。” 里奥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庆功宴,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胜利。 它更像是一场政治上的阅兵式。 墨菲议员需要在这里,向所有支持和反对他的人,展示他的力量,巩固他的地位。 宴会厅里,聚集了匹兹堡民主党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市议会的议员,各个区部的负责人,工会的领袖,以及那些为墨菲提供了大量竞选资金的企业家和律师。 他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穿梭在人群中,互相祝贺,交换着胜利的喜悦。 墨菲议员在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感谢词。 他感谢了所有为他投票的选民,感谢了所有为他捐款的金主,感谢了所有为他工作的竞选团队成员。 最后,他特别提到了里奥。 “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位年轻人!”墨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他就是我们匹兹堡的英雄,里奥·华莱士!” “是他和他的团队,用他们的热情和智慧,帮助我们重新赢回了工人阶级的信任!他们是我们这次能够取得胜利的关键!” 聚光灯打在了里奥的身上。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但在那掌声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宴会进行到一半,墨菲的竞选经理凯伦·米勒,端着一杯香槟,优雅地穿过人群,向里奥他们走了过来。 她没有直接走向里奥,而是首先来到了弗兰克的面前。 “科瓦尔斯基先生,我必须向您表示我最崇高的敬意。”凯伦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您在这次初选中的地面组织能力,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您和您的那些工会兄弟们,是我们在工人社区里最坚实的堡垒。” 弗兰克对这种来自华盛顿政客的恭维,显然不太感冒。 他只是哼了一声,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 “我们做的只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凯伦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她继续说道:“约翰和我都认为,像您这样有能力,有威望的工会领袖,不应该只局限在匹兹堡这一个小小的舞台上。” “如果您愿意的话,约翰可以利用他在华盛顿的关系,推荐您进入宾夕法尼亚州劳联产联的执行委员会,担任一个高级职位。” “那将是一个更广阔的平台,您可以为全宾州的工人兄弟们,发出更响亮的声音。” 弗兰克听完,翻了个白眼。 “省省吧,女士。”他把手里的香槟杯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弗兰克·科瓦尔斯基,这辈子只想跟我的工人兄弟们工作,我没兴趣去给你们这些华盛顿的老爷们当看门狗。”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宴会厅的露台,显然是想去那里抽根烟。 凯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又端起酒杯,走向了站在一旁的萨拉。 “詹金斯小姐,久仰大名。”凯伦说,“我在华盛顿都看到了你在‘匹兹堡之心’上制作的那些精彩视频,你的媒体才能绝对是第一流的。” 萨拉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您的夸奖,米勒女士。” “我听说,你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对吗?”凯伦问。 萨拉点了点头。 “那你对你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我……我还没想好,可能会继续留在匹兹堡,帮助里奥做一些社区工作吧。”萨拉回答。 凯伦笑了。 “萨拉,那太屈才了。”她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去华盛顿,去国家政治的中心施展你的才华。” 她向萨拉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约翰在国会山的办公室,正好缺一个新媒体事务主任,如果你愿意来,这个职位就是你的。” “年薪五位数,享受国会雇员的所有福利,而且,可以立刻帮你解决掉你身上背负的所有学生贷款。” “最重要的是,”她压低了声音,“你可以远离匹兹堡这些没完没了的社区争斗,进入一个真正能影响国家政策的高层次平台。”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萨拉的心跳开始加速。 年薪五位数,解决所有学贷,进入华盛顿的权力核心。 这对于任何一个即将毕业,对未来充满迷茫,又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年轻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她没有像弗兰克那样当场就断然拒绝,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谢谢您的好意,米勒女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会认真考虑的。” 里奥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听不到,但他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知道凯伦·米勒的目的。 分化,瓦解,收编。 这场看似为了庆祝胜利的庆功宴,实际上是一个针对他这个新兴政治力量的战场。 宴会结束后,里奥他们乘坐着弗兰克的旧皮卡,回到了工地的活动板房。 车上的气氛异常沉闷,没有人说话。 回到那间熟悉的板房办公室,弗兰克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了那条让他难受了一晚上的领带,重重地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他瞪着里奥,愤怒地说道:“里奥,你今天晚上都看到了吗?这就是那帮华盛顿官僚的丑恶嘴脸!” “他们在台上把我们夸得像花一样,背地里却想把我们一个个拆开,吞进他们的肚子里!” “他们利用我们赢得了选举,转过头来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我们不能再跟他们这帮混蛋混在一起了!” 萨拉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弗兰克的愤怒还在继续。 “里奥,我们现在有钱,我们有城市复兴计划这两百多万的资金!我们有人,我们有整个匹兹堡工人阶级的支持!我们有名望,现在全匹兹堡都知道你里奥·华莱士的名字!” “我们应该趁热打铁,立刻就跟墨菲那个老狐狸划清界限。我们应该组织更大规模的工人运动,我们应该去冲击市政厅,去堵住摩根菲尔德那栋该死的大楼!” “我们应该逼着他们,给我们工人阶级更多的权利,更多的福利!这才是我们当初开始这场战斗的根本目的!” 弗兰克信奉的,是那种最直接,最纯粹的街头政治和阶级对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萨拉突然开口了。 “弗兰克,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厌恶。 “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现在这个稳定的局面,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笔可以真正用来改变社区的钱。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安安静静地把‘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做好,把手里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真正地去改善大家的生活!” “而不是像你说的,天天去搞那些没完没了的政治斗争!我已经厌倦了那些该死的黑材料和阴谋诡计了!” 弗兰克听到萨拉的话,转过身,狠狠地盯着她。 “厌倦了?”他说,“我看你是被华盛顿的年薪给迷花了眼吧!”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开始这场战斗的?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是谁把社区中心从拍卖会上救回来的?” “你变了,萨拉!你变得跟那些只想着往上爬的政客一样了!” 弗兰克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萨拉。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变了?弗兰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变了?”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一点实事,而不是像你一样,每天只想着去搞对抗,去当英雄!你只想着用别人的牺牲,去满足你自己那个早已过时的,充满了暴力和破坏的革命英雄梦!” “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工人们是不是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你只在乎你自己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能站在街道上振臂高呼!” 两个人激烈地争吵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是里奥的这个小团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分裂。 他们的诉求听起来都有各自的道理,但又似乎完全对立,无法调和。 里奥夹在他们中间,一言不发。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开了。 最终,这场激烈的争吵,以萨拉摔门而出而告终。 “我明天就回学校去,我不想再跟你们这群疯子待在一起了!” 她说完,就消失在了深夜的工地上。 弗兰克也气冲冲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板房。 “里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想想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者。” 空荡荡的板房里,只剩下了里奥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面对着桌上那张画着社区改造蓝图的工程图纸,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第一次意识到,比战胜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困难的,是弥合自己盟友之间的裂痕。 第41章 狮子、狐狸与绵羊 窗外,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照亮了那些刚刚铺设好的道路和新安装的篮球架。 这一切,都是他们过去几个月里共同奋斗得来的成果。 而现在,缔造了这一切的那个小团队,却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里奥感到筋疲力尽。 他向罗斯福发出了疑问。 “总统先生,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弗兰克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和墨菲那种政客走得太近,我们应该保持我们的斗争性,继续向那些寡头们发起冲击。” “但萨拉说得也对,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这个建设家园的机会,我们应该专注于把实事做好,去兑现我们对人民的承诺。” “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我到底该听谁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问错问题了,里奥。” “一个真正的领袖,从来不该去问‘我该听谁的’。” “他应该问的是‘我该如何驾驭他们’。” 罗斯福的声音,将里奥从现实的疲惫中抽离了出来。 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他现在所处的,是一间宽敞、庄严,充满了历史感的椭圆形办公室。 白宫,总统办公室。 时间是1933年的冬天,罗斯福刚刚就任美国总统后不久,整个国家还笼罩在大萧条的阴影之下。 里奥发现自己正站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像一个看不见的旁观者。 他看到罗斯福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报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正在听着他面前两个男人激烈的争吵。 其中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头发蓬乱,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的表情激动,说话的声音又快又急,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总统先生,我再重申一遍!我们必须立刻对华尔街采取最严厉的行动!把那些在危机中发国难财的银行家全都送进监狱,彻底拆分摩根和洛克菲勒的金融帝国!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的!” 另一个男人则完全相反。 他身材瘦削,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精于计算的冷静。 “哈罗德,你冷静一点。”他用一种平稳的语调反驳道,“我们当然要整顿金融秩序,但绝不是用你那种会引发更大恐慌的革命式方法。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市场信心,是平衡联邦政府的预算,而不是发动一场会把所有投资者都吓跑的战争。” “亨利,你这个懦夫!”身材高大的男人愤怒地咆哮道,“你只想着你的那些银行家朋友们的利益,你根本就不在乎外面那些正在挨饿的失业工人!” “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比你更懂得一个国家的经济是如何运转的!”身材瘦削的男人也提高了音量。 “够了,先生们。” 罗斯福开口了,办公室里的争吵立刻停止了。 “哈罗德,亨利,你们两个都坐下。” 那两个男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不情愿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的内阁里,有像弗兰克那样,充满了斗争精神和革命热情的狮子。”罗斯福的画外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高大的男人,他叫哈罗德·伊克斯,我的内政部长。” “他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改革者,一个痛恨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斗士。我需要他这样的狮子,去为我冲锋陷阵,去啃那些最硬的骨头,去对抗那些最强大的敌人。” “但同时,我的内阁里,也有像萨拉那样精于计算,讲究实际,懂得如何建设和管理的狐狸。” “就像你看到的另一个瘦削的男人,他叫亨利·摩根索,我的财政部长,他是一个谨慎的银行家,一个坚定的预算平衡主义者。” “我同样需要他这样的狐狸,来为我看管好国家的钱袋子,来确保我们那些宏伟的计划,不会因为财政的崩溃而半途而废。” “在我的政府里,还有更多负责执行具体命令的绵羊,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想法,只需要有足够的忠诚和执行力。” “里奥,一个优秀的领袖,不是要让所有的动物都变成同一种类型,那是独裁者才会干的蠢事。” “一个真正优秀的领袖,是要懂得如何去建立一个平衡的生态系统。” “让狮子在属于它们的战场上尽情地咆哮,让狐狸在属于它们的粮仓里精打细算,让绵羊在属于它们的草场上安静地吃草。” “让他们各司其职,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竞争,并最终都服务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那个最终极的目标。” 办公室里的场景在继续。 罗斯福看着他面前那两个依然在互相赌气的得力干将,笑了笑。 “哈罗德,你说的对,我们必须让华尔街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所以,我会授权你,立刻起草一份证券交易监管法案,把那些金融骗子们全都关进笼子里。” 伊克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但是,亨利,你说的也对,我们不能引发新的金融恐慌。”罗斯福又转向了摩根索,“所以,在哈罗德的法案正式提交国会之前,我会先邀请华尔街最重要的那几位银行家来白宫,和他们进行一次坦诚的沟通。我会让他们明白,与政府合作,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你们两个都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需要你们的激情,也需要你们的理智。” “现在,停止你们之间那些毫无意义的争吵,回到你们的部门去,开始工作吧。” 那两个男人站起身,离开了总统办公室。 在出门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和对方说话。 当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罗斯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浮现在脸上的是里奥从没见过的疲惫。 “所以,里奥,你现在明白了吗?”罗斯福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弗兰克和萨拉之间的争吵,是正常的,健康的,这证明你的这个小团队,充满了活力和不同的思想。” “但他们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弗兰克只看到了斗争的必要性,而萨拉只看到了建设的重要性,他们都是对的,但他们也都是片面的。” “而你,作为他们的领袖,你必须看到整片森林的样貌。” “你不能让自己陷入到他们那些具体的争论当中去,你必须永远站在这些争论之上,从一个更高的地方,去审视全局,然后做出对整个事业最有利的最终决断。” “这就是一个领袖的孤独。” “你必须承担起做出最终决定的责任,以及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你必须在所有人都只看到树木的时候,独自一人,在整片森林中指出前进的方向。” 第42章 站在森林之巅 第二天,里奥分别给还在气头上的萨拉和弗兰克发了同样一条信息。 “晚上七点,办公室,我们需要谈谈。” 他原本是想单独和他们聊一聊,他觉得这样可以更好地安抚他们各自的情绪。 但罗斯福阻止了他。 “不要分开去谈。”罗斯福说,“那会让他们觉得你是在搞小团体,是在玩弄办公室政治里的那些小把戏,那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行为。” “你要把他们两个同时叫到你的办公室里来,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像一个真正的领袖一样,清晰有力,不容置疑地宣布你的决定。” “你要的不是一次和稀泥式的调解,而是一次意志的整合。”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门准时打开。 萨拉跟弗兰克先后走了进来。 萨拉看到弗兰克也在,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她以为里奥会单独找她谈,一个安抚的电话,或者一次私下的劝说。 把他们两个都叫来,这是想干什么?公开对质,激化矛盾? 她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但同时一个念头闪过,这样也好,开诚布公,把所有问题都摆在桌面上。 弗兰克同样感到意外。 他看到萨拉,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哼。 这小子搞什么鬼?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男人间的谈话,没想到里奥把这个一心想去华盛顿的丫头也叫来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里奥这一手玩得很坦诚,没有私下搞小动作。 两人谁也没看谁,萨拉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弗兰克则走到了办公室的最里面,靠着墙站着,双臂抱在胸前。 房间里的空气很沉闷,只有窗外工地上夜间施工的机器声远远传来。 里奥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进入了主题。 他首先看向靠在墙边的弗兰克。 “弗兰克,你的斗争精神是我们这个团队最宝贵的财富。”里奥说,“没有你的勇气决心,我们不可能赢得社区中心那场战斗,我们不可能站在这里。” “但是单纯的街头运动,无法带来任何持久性的改变。” “我们冲击一次市政厅,他们可能会因为舆论压力退让一次,但只要权力的游戏规则还在他们手里,他们随时可以把我们辛辛苦苦赢得的一切重新夺回去。” 弗兰克立刻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规则?去他妈的规则!里奥,规则就是他们那帮有钱人写出来保护自己的!你不可能在他们的牌桌上,用他们制定的规则赢过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掀翻整个牌桌!” “我们已经掀过一次了,弗兰克。”里奥的回答冷静而有力,“在社区中心那件事上,我们赢了,我们掀了他们的桌子。结果呢?他们转头就在市议会里,为我们量身定做了一张新的桌子,制定了新的规则,想把我们的钱卡死。” “我们不能永远陷在掀桌子再等他们造新桌子的循环里。”里奥走近弗兰克,目光灼灼,“我们要做的,是冲进那个制造桌子的工厂,把工厂的主人赶走,我们自己来当老板!我们自己来制定规则!” 说完,里奥又转向了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萨拉。 “萨拉,你的才能是我们能够将理想变为现实的基础,没有你的专业和努力,我们的声音不可能被整个匹兹堡听见,那二百五十万的拨款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但是如果我们只满足于龟缩在这几个小小的工地上,不继续向外扩张我们的影响力,不继续进行更高层级的政治斗争,那么我们现在辛辛苦苦建设好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被卡特赖特市长的一个行政命令全部推翻。” 萨拉终于抬起了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又是政治斗争?里奥,我受够了!我们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去玩那些挖掘黑材料的肮脏游戏,去和那些政客勾心斗角。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做点实事了,你又想让我们回到那个泥潭里去吗?” “我们最好的保护,就是把我们的工作做到完美,让所有匹兹堡市民都看到我们带来的改变,让卡特赖特不敢动我们,让我们的成果自己说话!” “让成果自己说话?”里奥反问,“萨拉,你忘了吗?我们把工地建得越好,我们就越是卡特赖特的眼中钉,我们的成果没有保护我们,反而招来了一场大火和一纸停工令!” “如果我们没有墨菲议员,没有桑德斯参议员,没有州检察院的介入,我们现在所有的成果,都只是一片烧焦的废墟!” 他看着萨拉的眼睛,放缓了语气。 “我理解你的厌倦,我也讨厌那些肮脏的东西,但你必须明白,我们现在需要一把剑,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无休止地去和别人争斗。” “它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能让我们安安稳稳搞建设的环境,一个不再需要担心市长会随便找个借口就来查封我们,一个不再需要担心市议会随便通过一个法案就来抢走我们资金的环境。” “这把剑,是保护我们建设成果的终极武器。” 里奥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中央。 他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伙伴。 “你们两个,都只看到了自己眼前的那一棵树,而我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和我一起,去看到整片森林。” “我们需要斗争,也需要建设。” “而要把这两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我们不仅仅要去影响权力,我们更要成为权力本身!” 弗兰克和萨拉都愣住了,他们不解地看着里奥。 “成为权力?”弗兰克问,“你什么意思?现在的市长是卡特赖特,市议会被那帮混蛋把持着,我们怎么成为权力?” 里奥走到了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张匹兹堡城市地图前。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最中心,那栋代表着这座城市权力核心的建筑上。 匹兹堡市政厅。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决定。 “所以,我要取代他。” “我要竞选下一任匹兹堡市长。” 第43章 如何竞选? 板房办公室里,在里奥宣布要竞选市长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弗兰克和萨拉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决定给震住了。 激动的情绪,在几分钟后逐渐冷却了下来。 萨拉第一个开口,她皱着眉头。 “里奥,我不是想给你泼冷水,但是,竞选匹兹堡市长,我们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是说,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 “你只是一个历史系研究生和一个边缘部门的执行委员,我们的资金,除了那笔只能用于建设的联邦基金,几乎为零,人手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和一个志愿者团队。”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语气软化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里奥……我必须问一句。” “你提出这个想法,是因为我和弗兰克昨晚的争吵吗?” “我知道,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是转移内部矛盾最好的办法,但我不希望我们是那样的。我不希望你用这么一个疯狂的决定,来掩盖我们之间真正存在的问题。” 弗兰克听完萨拉的话,难得地没有反驳。 他把目光从墙上移开,也看向里奥,沉声说道:“萨拉说得对,小子,别因为我们两个吵架,就一冲动跑去挑战市长,那不值得。” “在街上搞抗议,发动工会的兄弟们去投票,这些我懂,但一场真正的市长选举,是另一回事,里面那些门道和规矩太多了,我们都是外行。” 他们都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回答。 里奥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只是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与罗斯福进行一场沟通。 “总统先生,我有资格去竞选市长吗?”里奥问。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力量。 “资格?孩子,在美国的政治选举中,资格从来都不是由你那份写在纸上的履历决定的,而是由你能够为选民们提供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叙事决定的!” “翻开历史书看看吧,那里堆满了最有资格的失败者。” “1860年,威廉·苏厄德拥有着国王一般的履历。他是州长,是参议员,是共和党无可争议的领袖,所有人都认为他赢定了,可结果呢?” “他输给了一个来自伊利诺伊州的乡下律师,亚伯拉罕·林肯。” “林肯有什么?只有一届平庸的众议员经历和两次竞选参议员失败的记录,但林肯有一个苏厄德无法拥有的叙事——他是劈栅栏的人。” “现任市长卡特赖特的叙事是什么?是经验丰富,稳健可靠的管理者。” “这个叙事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或许有用,但在今天的匹兹堡,在一个充满了失业和绝望的城市里,这个叙事只会让他显得像一个脱离群众,不接地气的老爷。” “而你的叙事是什么?”罗斯福反问,“你是一个被这个腐朽的体制所抛弃的年轻人,但你没有放弃,你从人民中间重新崛起,并且用你的智慧和勇气,为人民带来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 “你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挑战者,一个实干家。” “现在,你来告诉我,里奥,在今天的匹兹堡,哪一个叙事,更能打动人心?” 里奥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伙伴,将罗斯福关于“叙事”的理论,用他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了起来。 “萨拉,弗兰克,你们说的都没错。” “我的履历一塌糊涂,我们的钱少得可怜,我们的团队小得可笑。从任何一个传统政治分析师的角度看,我们去挑战卡特赖特,都是一场必输无疑的自杀式攻击。” “但我们最大的优势,恰恰就在于此。” 他站起身,声音变得有力。 “卡特赖特的故事是什么?他会告诉选民,他当了八年市长,经验丰富,人脉广博,是一个稳健可靠的管理者。” “这个故事听起来不错,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我们这位‘经验丰富的管理者’领导下,匹兹堡南部社区的失业率还在上升?为什么我们的道路还是坑坑洼洼?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还需要在一个破旧的社区中心里写作业?” “他的经验,在人民真实感受到的痛苦面前,一文不值。他的稳健,在人民眼里,只是‘不作为’的同义词。” 里奥转向萨拉和弗兰克。 “而我们的故事是什么?” “我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被这个腐朽体制抛弃的年轻人,如何从人民中间重新站起来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是关于一群被遗忘的老工人,如何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奋起反抗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是关于我们如何用智慧和勇气,从华盛顿那些官僚手里,把本该属于匹兹堡人民的钱,重新夺回来的故事!” “卡特赖特在向选民们谈论他过去的履历,而我们,在向选民们展示一个他们可以亲手触摸到的未来!” “萨拉,弗兰克,你们告诉我,在今天的匹兹堡,哪一个故事,更能打动人心?” 弗兰克和萨拉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里奥,脸上的迷茫和忧虑正在一点点消散,涌上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兴奋和希望。 里奥接着说道:“我们正在进行的‘匹兹堡复兴计划’,就是我们最好的故事。我们不是在向选民们空洞地许诺未来,我们是在用每一条新修的道路,每一个新建的公园,向他们展示我们正在亲手创造的未来。” “我们不是在说,我们是在做。” “好吧,就算我们的故事比他动听。”萨拉追问道,“那钱呢?一场市长级别的选举,至少需要数百万美元的资金。卡特赖特的背后有摩根菲尔德,有那些建筑寡头,他们可以为他提供资金,而我们呢?我们去哪里找钱?” “现在我们来谈谈钱的问题,这是最现实,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脑海中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美国的政治选举中,资金的来源无非就那么几种。”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来自大企业和富裕阶层的金主政治。卡特赖特走的就是这条路,他的竞选金库里塞满了来自摩根菲尔德和那些建筑寡头的支票。” “这条路我们走不通,也绝不能走。” “第二种,是依靠政党的支持。” “里奥,你在华盛顿有了一个盟友,约翰·墨菲,他会为你打开通往那些进步派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大门。” “那些组织手握重金,他们总是在寻找政治新秀进行投资,这是一条我们可以也必须利用的渠道,它能为我们的引擎提供最初的燃料。”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但你必须记住,这笔燃料带着它自身的重量和期望,它能帮助我们启动,却绝不能成为我们建造这座大厦的基石。” “第三种,就是候选人自掏腰包。很显然,里奥,这条路也与我们无关,除非你突然发现自己是哪个石油大亨被遗忘的私生子。” 里奥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真正的道路,就是依靠成千上万普通民众的小额捐款。”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有力。 “人们都以为,依靠小额捐款来对抗金主政治,是现代互联网时代的产物。不,孩子,那都是我早就玩剩下的东西。” “1936年我竞选连任的时候,整个国家的财富阶层都恨我入骨,共和党那边的竞选经费几乎是无限的。” “杜邦家族,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所有那些我曾经得罪过的银行家和工业寡头,都把钱源源不断地送给我的对手。” “我的竞选经理,是一个叫詹姆斯·法利的天才,你猜他当时做了什么?他绕开了所有那些传统的政治捐款渠道,直接向全国的普通人募捐。” “他向那些支持我的农民,工人,小店主们呼吁,一块钱不嫌少,五块钱不嫌多。我们需要的不是你们的钱,而是你们的支持。” “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法利给我看的那份报告里的一封信。”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暖。 “那封信,来自俄克拉荷马州的一个普通农民。他在那场席卷了整个中西部的黑色沙尘暴中几乎失去了一切,他的农场被毁了,他的家人正在忍饥挨饿。” “但他在信封里,还是给我们寄来了一美元。” “他在信上说:‘总统先生,这是我口袋里最后的钱了,但我愿意把它捐给您,因为我相信,只有您,才能带领我们走出这该死的困境。’”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孩子,你记住,在选举中,一张来自那个农民的一美元,远比一张来自摩根家族的一万美元的支票,要沉重得多。” “因为那一万美元的支票背后,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利益交换,而那一美元的选票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在投票日那天,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去投票站,投下他神圣一票的公民。” 里奥看着因为资金问题而陷入忧虑的弗兰克和萨拉,说道:“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我们在华盛顿还有一个盟友,约翰·墨菲议员,我的胜利对他巩固在匹兹堡的政治地位至关重要。” “我会去寻求他的支持,他会帮助我们打开通往那些进步派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资金渠道,这笔钱,可以作为我们竞选的启动燃料。” 弗兰克打断了他:“等等,里奥。你说要去寻求墨菲的支持?你是不是忘了庆功宴上发生的事了?” “他那个叫凯伦的竞选经理,当着你的面就想挖走我和萨拉!那背后绝对是墨菲本人的授意,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想把我们这个团队拆散!” 萨拉也点了点头,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同意弗兰克的看法。 “弗兰克,你说的完全正确。”里奥的回答冷静得出乎他们的意料,“凯伦那么做,百分之九十九是得到了墨菲的授意,他当然想把我们拆散,然后一个个收编进他自己的体系里。” “那我们还去找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弗兰克更加不解了。 “恰恰相反。”里奥说,“正是因为他们尝试了,并且失败了,我们现在才拥有了和他们谈判的资格。” 他看着弗兰克和萨拉。 “你想想,凯伦给你开出了进入劳工联合会高层的条件,给你开出了年薪五位数的华盛顿职位,这些都是普通人无法拒绝的诱惑,但你们是怎么做的?” “弗兰克,你当场就拒绝了。萨拉,你虽然犹豫了,但你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留在了我们这间破板房里。” “这一切,墨菲都看在眼里。这向他证明了一件事,我们这个小小的团队,拥有金钱和地位都无法收买的忠诚度。” “我们不是一群为了利益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我们是一支真正有信念的战斗队伍。” “在墨菲那种混迹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眼里,一支像我们这样忠诚而又高效的团队,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有,也最宝贵的政治资产。” “他知道他无法再用那种小恩小惠来分化我们,所以他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那就是选择与我们整个团队进行更深度的合作,把我们当作一个平等的盟友来投资。” “这就是政治,弗兰克。”里奥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不得不接受它的规则,很多时候,赢得对手尊重的唯一方式,就是向他展示你的獠牙,和他无法撼动的团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你们必须记住,这笔来自华盛顿的钱,绝不能成为我们这场战役的主力,它只能是锦上添花,不能是雪中送炭。” “我们竞选资金的最主要来源,只能是来自于成千上万支持我们的普通市民,来自于他们自发的小额捐款。” 里奥向弗兰克和萨拉分享了“小额捐款”这种方式,以及这四个字背后真正的政治意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筹款手段,这是一种与人民建立血肉联系的仪式。 第44章 我的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里奥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那块白板前。 他拿起了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M”。 Message,信息。 Money,资金。 Mobilization,动员。 “这是任何一场成功的政治选举都必须具备的三个核心要素。”里奥说,他把罗斯福的所有教导融会贯通,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我们的信息,我们的叙事,就是要告诉全匹兹堡的人民,我们是那个能为这座城市带来真正改变的人。” “萨拉,你的任务,就是通过‘匹兹堡之心’和所有我们能利用的媒体渠道,把这个信息,清晰有力地传递出去。” “我们的资金,其中绝大部分都将来自于支持我们的人民,我们要把这场选举,变成一场人民对抗金主的战争。” “萨拉,你需要在我们的网站上,建立起一个全美国最方便,最透明的小额捐款系统。” “我们的动员,将深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社区,每一个街角。” “弗兰克,你的任务就是组织一支全匹兹堡最强大的地面部队。我们要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和每一个选民对话,把他们从电视机前拉到投票站里去。” 一个清晰的“三位一体”的竞选框架,就这样被建立了起来。 弗兰克看着白板上那清晰的战略图,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学生向老师求知的神情。 “里奥,你说的这些,我以前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动员这活儿我能干,但怎么能干得更有效率,怎么能配合你们的信息和资金,你得教教我。” 萨拉也紧接着说道:“我也是,设计一个网站和捐款页面,对我来说只是技术活,但如何通过媒体的宣传,把我们的信息精准地打出去,这里面的学问太深了,我也需要学习。” 面对着伙伴们那充满了信任和求知欲的目光,里奥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的这个小小的团队,在经历过分裂的阵痛之后,正在迎来它真正的成熟。 里奥笑着说:“当然。从今天起,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们。” …… 第二天一早,板房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种全新的气氛。 萨拉和弗兰克都比平时来得更早。 他们讨论着各种细节,从传单的设计,到志愿者T恤的颜色。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萨拉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表情严肃地看向里奥。 “里奥,我们讨论了这么多具体的执行工作,但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 “一个专业的竞选团队,可以没有那些收费昂贵的明星顾问,但它绝不能没有一个能够总揽全局,协调所有部门的竞选经理。” “这个人,需要负责制定所有的核心战略,分配有限的资源,并且在出现危机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决策,他才是整个竞选团队真正的大脑。” 弗兰克也难得地收起了他那咋咋呼呼的脾气,点了点头。 “没错,这活儿我和萨拉都干不了,这需要一个经验极其丰富,在选举的泥潭里打过滚的老手。” “墨菲议员那个叫凯伦的女人虽然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两下子,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花钱去请一个像她那样的专业人士?” 里奥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我们不需要任何外人。” “我们的竞选经理,其实早就在我们的团队里了。” “而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是这个国家历史上最伟大的竞选操盘手。” 弗兰克和萨拉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里奥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里,什么时候藏了这样一尊大神? 里奥从他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他一直珍藏着的相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正坐在一张铺满了巨大军事地图的桌子前。 他嘴里叼着烟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运筹帷幄,指挥着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 里奥把这张照片,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最中心的位置。 “就是他。”里奥说,“我的,也是我们的竞选经理。” 弗兰克和萨拉看到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们恍然大悟。 但紧接着,他们的脸上又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萨拉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道:“里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以罗斯福总统为你的榜样,学习他的战略思想,由你自己来亲自担任这场竞选的经理,对吗?” “可是……这实在是太难了,里奥。候选人亲自下场担任竞选经理,这意味着你既要负责对外发表演讲,参加辩论,去争取选民的支持,又要负责对内管理整个团队,做出所有的战略决策。” “你会把自己活活累垮的!在现代美国的选举历史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先例!” 弗兰克也急了,他把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是啊,里奥。你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去当好一个候选人这件事上!把那些制定计划,处理危机的脏活累活,交给我们这些在幕后的人去做!” 面对着伙伴们的劝说,里奥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罗斯福那双深邃的眼睛,然后说道:“不,你们都误会了。” “我不是要像他一样去思考,而是,他会亲自为我们思考。”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就是我们这场竞选的经理。” “你们只需要相信我,也相信他。” “从明天开始,匹兹堡将会见证一场史无前例,足以被写进未来政治学教科书的市长竞选。” 弗兰克和萨拉看着里奥那充满了谜之自信的眼神,虽然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里奥这番话的真正含义,但他们还是从那种自信里,感受到了一种足以让他们安心的力量。 他们选择了相信。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即将参与的这场竞选,确实是由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亲自在幕后操盘的选战。 第45章 战前准备 在定下竞选基调之后,弗兰克和萨拉都以为里奥会立刻召集大家开会,讨论如何召开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向全匹兹堡正式宣布他将参加下一任的市长竞选。 但里奥却出人意料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让所有人都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 弗兰克继续负责工地的地面动员和施工监督。 萨拉则继续运营“匹兹堡之心”的频道,发布那些关于工程进展的日常视频。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似乎昨天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里奥的脑海里,罗斯福正在为他上竞选开始前的最后一堂课。 “孩子,永远不要在一场战争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前,就过早地打响第一枪。”罗斯福的声音无比严肃。 “一旦你正式向媒体宣布参选,那就等于你向卡特赖特市长,向他背后的整个建制派利益集团,正式宣战。” “从那一刻起,你将失去所有在暗中积蓄力量的优势。你的一举一动,都将被你的敌人放在显微镜下仔细地研究,他们会动用所有的资源来攻击你,抹黑你,试图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在正式宣战之前,你必须提前完成三件最重要的事情。” “第一,你必须把你的根据地,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二,你必须为即将到来的漫长战争,备足你的粮草和弹药。” “第三,你必须尽可能地去削弱你的敌人,并且争取所有可以争取的外部盟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里奥开始按照罗斯福制定的这个战前准备框架,向他的团队下达了一系列具体的指令。 他首先把弗兰克和萨拉叫到了他的板房办公室。 “在我们正式宣布参选之前,我们必须让‘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取得一个让所有匹兹堡市民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段性胜利成果。” 他指着那张工程进度图说道:“我们的第一个具体目标就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之内,全面完成我们三号工地所在社区的所有翻新工程。” “我不仅要让社区的所有道路都焕然一新,我还要让社区的所有公园都重新对孩子们开放,让所有公寓楼都不再漏水。” “然后,我们要在那里,举办一场盛大的社区重启仪式。我们要邀请全匹兹堡的市民和媒体,都来亲眼看看,我们到底为这个城市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罗斯福在他的脑海里,向他解释了这个指令背后的战略意图。 “里奥,你必须明白,那个社区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项目,它将成为你未来竞选市长时,最重要的一个执政样板间。” “当卡特赖特和他的那些盟友们,在媒体上攻击你,质疑你只是一个会喊口号的毛头小子,没有任何实际执政经验的时候,你不需要跟他们进行任何辩论。” “你只需要把所有的记者都带到那个社区里去,指着那些崭新的道路,那些孩子们的笑脸,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比一万句漂亮的竞选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接着,里奥又向萨拉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萨拉,我需要你立刻秘密地启动我们的竞选筹款委员会的筹备工作。” “现在我们还不能向公众公开进行募捐,那会过早地暴露我们的意图。” “我们要悄悄地建立起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支持者数据库。” “我需要你带领一个可靠的小团队,把我们‘匹兹堡之心’频道后台的所有用户数据,都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和分析。” “所有曾经为我们捐过款的人,所有在我们的视频下面留过言表示支持的人,所有参加过我们社区中心保卫活动的人……” “把这些人的信息,都整理成一个详细的数据库。他们的姓名,他们的联系方式,他们的职业,他们居住的社区……” “然后,我们要从这个数据库里,筛选出那些最高价值的核心支持者。比如那些社区里的意见领袖,那些曾经给我们提供过大额捐款的小企业主,那些在工会里有影响力的人物……” “你和弗兰克需要亲自出面,对这些人进行一次一对一的秘密沟通,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并且争取他们成为我们竞选启动时的第一批种子捐款人。” “我们要确保在我们正式宣布参选的那一天,我们的捐款账户上,就已经有了一笔足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启动资金。” 弗兰克和萨拉领命而去。 整个团队开始了紧张而又周密的战前准备。 而里奥自己,则准备去完成那最关键的第三件事。 削弱敌人,并且争取外部的盟友。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国会议员约翰·墨菲的号码。 电话那头,墨菲议员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里奥,我的英雄!”墨菲热情地打着招呼,“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我下周回匹兹堡,我们必须好好地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的胜利。” 里奥没有和他寒暄,他直接向墨菲和盘托出了自己准备竞选下一任匹兹堡市长的计划。 电话那头,墨菲议员沉默了片刻。 “我早就猜到了,里奥。”墨菲说,“在你把卡特赖特玩弄于股掌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个小小的城市复兴委员会,根本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他立刻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全力支持你。” “里奥,你需要我,我也同样需要你。”墨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个由你来领导的匹兹堡市政府,将会是我在地方上最稳固,也最重要的政治盟友。”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这边可以为你提供两样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第一,是资金的渠道。” “我会立刻把你的个人资料和你在匹兹堡所做的一切,推荐给华盛顿几个进步派政治行动委员会,比如‘民主未来’和‘我们的革命’。” “这些组织手握着数千万美元的重金,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发掘并且扶持像你这样,敢于挑战建制派的政治新星。” “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你竞选启动资金的问题,就能立刻得到解决。” “第二,是专业的人才。” “我知道你手下那个小团队很有激情,很有战斗力,但一场市长级别的选举,和你们之前搞的那些社区抗议,完全是两码事,你们缺少专业的选举经验。” “我的竞选经理,凯伦·米勒,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她,但她确实是整个宾夕法尼亚州最好的民调数据分析师和选举法专家之一。” “我会让她暂时从我的团队里借调出去,到你的竞选团队里担任高级顾问的角色,她会帮助你搭建起一个专业的竞选班子,避免你在一些最基础的规则上犯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一个非常典型的政治交易。” “他给你钱,给你人。那么在你当选之后,你就必须在匹兹堡市的那些市政工程项目和重要的人事任命上,优先回报他的这份善意。” “至于那个叫凯伦的女人,她既是派来帮助你的专业人士,也是墨菲安插在你身边的一个监军。用她的专业知识,但永远不要完全相信她。” 墨菲议员的这两个提议,对里奥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支持。 但他知道,要赢得这场战争,这还不够。 “议员先生,您的支持至关重要。”里奥说,“资金和专业人才能让我们建立起一支正规军,但我还需要一面旗帜,一面能号召起所有进步力量的旗帜。” 里奥顿了顿,然后说道:“我需要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的正式背书。” 墨菲议员听到这个名字,犹豫了一下。 “里奥,你很敢要价。”他说,“桑德斯参议员的背书,不仅仅是一句支持,那是一个信号,它会告诉全国所有的进步派组织和媒体,你在匹兹堡的这场选举,是他们必须关注和支持的战斗。” “这会为你带来巨大的关注度和更多的资源,但同时,也会让你成为全国共和党势力集火攻击的目标,这是一把双刃剑。” 墨菲沉吟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好吧,我会去和他联系,但我不能保证结果,丹尼尔只支持他自己认可的战士。” 挂掉电话后,里奥在脑海里问罗斯福。 “总统先生,我们在费城的晚宴上已经拿到了桑德斯参议员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去寻求他的支持?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墨菲?” “两个原因,孩子。”罗斯福解释道,“第一,永远不要越过你的直接盟友,去和他背后的大人物建立联系,如果你还不想和他撕破脸的话。” “政治联盟的基础是信任,绕过墨菲,就是对他能力和信誉的公开羞辱。”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你要学会让你的盟友为你投入。” “你让他为你去办一件有难度的事情,这会让他在这段联盟关系中投入更多的政治资本。这是一种反向的人情债,反而会把你们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第46章 空降兵(加更) 两天后,华盛顿,国会山。 约翰·墨菲议员走进了丹尼尔·桑德斯那间朴素得有些过分的参议员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政策报告,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幅佛蒙特州绿色山脉的风景画。 桑德斯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关于药品价格的法案。 “约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桑德斯抬起头,示意墨菲坐下。 “丹尼尔,我为了一件关于匹兹堡未来的事情而来。”墨菲开门见山。 他把里奥·华莱士准备竞选匹兹堡市长的计划,以及他所面临的挑战,向桑德斯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约翰,上次在费城,那个叫里奥的年轻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桑德斯开口了,他没有直接回应墨菲的请求,反而问起了里奥的情况。 “他当时向我承诺,要把匹兹堡打造成一个样板间,现在他做得怎么样了?” 墨菲感到了压力,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至关重要。 他脑海里浮现出里奥·华莱士那双年轻但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那是一个天生的捕食者。 他想到里奥在劳工节活动上那次堪称完美的政治伏击,想到他在电话里那种不卑不亢的谈判姿态。 这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也绝对有手段成事的政治家。 赌一把。 墨菲做出了决定。 “丹尼尔,他做得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墨菲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肯定,“他不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抗议者,他正在用我们批给他的那笔联邦基金,在匹兹堡的工人社区里,脚踏实地地建立一个替代性的经济模式。” “他正在把我们在国会山里讨论了无数遍的理论变成现实。” 桑德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呢,约翰?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你认为他真的能成功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年轻人的又一次冲动?”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桑德斯是在逼迫墨菲进行一次明确的政治站队。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任何犹豫的态度,那么桑德斯就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想利用里奥来赢得选举的投机者,那么这场谈话就会到此为止。 他必须把自己的政治信誉,和里奥的未来,彻底捆绑在一起。 要这样做吗?为了那个年轻人,在丹尼尔·桑德斯面前,押上自己全部的政治赌注? 墨菲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年轻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三十年前,他也曾站在匹兹堡的工会大厅里,面对着台下上千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也曾向那些满身油污,刚刚下班的钢铁工人们郑重承诺。 他要为他们去华盛顿战斗,要把属于工人的声音,带到国会山。 他也曾怀着那样的火焰,踏入了这个名为华盛顿的巨大沼泽。 最初的几年,他确实在战斗。 他提出法案,他在委员会里激烈地辩论,他为匹兹堡的钢铁产业争取关税保护。 但华盛顿的沼泽,慢慢地磨平了他的棱角。 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政治交换,一场场没完没了的筹款晚宴。 他学会了这个游戏的所有规则,也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来玩这个游戏。 他变得越来越善于在两党之间取得平衡,越来越精通于为自己的选区争取那些无关痛痒的拨款。 他成了一个合格的政客,但他不再是一个战士了。 里奥·华莱士的出现,就是一面镜子。 墨菲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那种敢于挑战整个体系的锐气,那种与工人阶级站在一起的纯粹。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火焰了,也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这种火焰了。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 这场初选的挑战,已经开始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不是里奥,现在赢得初选的很有可能是科尔特斯。 他知道,他的时代正在过去。 他不想在自己政治生涯的末期,成为一个连自己都鄙视的,在泥潭里打滚的懦夫。 他想做点什么。 做一点对得起三十年前那个年轻的自己的事情。 他要赌最后一把。 赌在那个叫里奥·华莱士的年轻人身上。 也赌在三十年前那个还没有被沼泽吞噬的自己身上。 墨菲抬起头,眼神中的所有犹豫都消失了。 “丹尼尔,我向你保证,他能成功。”墨菲斩钉截铁地说,“而且,他的成功,就是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乃至整个铁锈带成功的开始。我愿意用我接下来整个任期的政治声望,来为他做担保。” 听到这个回答,桑德斯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突然话头一转,聊起了家常。 “我听说你女儿今年要上高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墨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桑德斯释放出的信任信号。 “是的,丹尼尔,她未来想去学法律,以后也来华盛顿闯荡一下。” “很好,年轻人就该有冲劲。”桑德斯说,“不过现在的政治环境,可比我们年轻时要险恶多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他看似在说墨菲的女儿,实际上是在提醒墨菲,支持里奥这样的人,是一场高风险的政治赌博。 “我明白,丹尼尔。”墨菲郑重地回答,“但我相信,这次的赌注,值得我们去下。” 桑德斯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远处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 “约翰,这件事比一场市长选举更重要。”他说,“这关系到我们能否在铁锈带,这个民主党正在不断失血的地方,重新插上我们的旗帜。” “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背书,他需要一个能够理解我们长远战略,并且能帮助他在匹兹堡把这个样板间搭建得更完美的战略家。” “我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又过了几天,里奥接到了墨菲的电话。 “里奥,事情办妥了。”墨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跟桑德斯参议员谈过了,他对你准备挑战卡特赖特的决定,非常欣赏。” “为了表示对你的支持,他决定派他自己团队最得力的一名成员,一个叫伊森·霍克的年轻人,立刻前来匹兹堡,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你的团队,全力帮助你。” 伊森·霍克。 这个名字里奥听说过。 他才三十岁出头,哈佛法学院的博士,是桑德斯参议员的核心政策顾问之一。 他放弃了在华尔街律所年薪百万的工作,投身于进步派的政治运动,被誉为是桑德斯团队里未来的政治新星。 “接受他。”罗斯福立刻说道,“伊森·霍克的到来,不仅仅会为你带来最顶级的政策制定能力和来自华盛顿的进步派人脉,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着桑德斯参议员本人,对你这场竞选的一次正式的政治背书。” “有了这面旗帜,你才能真正地团结起全美国所有进步派的力量,来支持你这场在匹兹堡的战斗。” 里奥向墨菲议员表达了自己最诚挚的感谢。 几天后,凯伦·米勒和伊森·霍克,先后抵达了匹兹堡。 凯伦开着一辆黑色的宝马,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出现在了里奥那间简陋的板房办公室门口。 她看着眼前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和那排破旧的活动板房,眉头紧锁。 “我的上帝。”她低声自语,“约翰到底把我派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 伊森·霍克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简单的连帽衫和牛仔裤,坐着长途大巴来到了匹兹堡。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毕业,前来参加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他看到里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里奥,我是伊森,丹尼尔让我来向你报到。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就是你的政策顾问和竞选干事了,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里奥那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在一夜之间,迎来了两位来自华盛顿的空降兵。 整个团队的专业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第47章 诊断会 第二天上午,在板房办公室里,里奥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团队会议。 里奥,萨拉,弗兰克,还有两位新成员凯伦·米勒和伊森·霍克,五个人第一次正式地坐在一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弗兰克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个“从华盛顿来的城里人”。 萨拉则显得有些兴奋,她拿出了笔记本和录音笔,像一个准备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凯伦·米勒完全没有为之前在庆功宴上试图挖角弗兰克和萨拉而感到丝毫的尴尬。 她公事公办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那件事对她来说,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职业政治人的专业素养,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目标。 伊森·霍克则显得很随和,他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微笑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里奥作为这个团队的领袖,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凯伦,伊森,欢迎来到匹兹堡,也欢迎加入我们这场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战役。” “在开始讨论具体的工作之前,我想先听听两位专业人士的看法,听听你们对我们目前情况的诊断。” 凯伦推了推她的眼镜,毫不客气地第一个开口。 她把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了投影仪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充满了各种复杂图表和数据的PPT。 那是一份关于匹兹堡市选民结构的详尽数据分析报告。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省掉那些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凯伦相当专业,“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分析了匹兹堡过去十年所有选举的公开数据,以及里奥你们‘匹兹堡之心’频道的后台用户画像。我必须说,你们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她用手指了指幕布。 “最主要的,是你们的支持者基本盘问题。” “数据显示,你们在45岁以上的白人蓝领工人男性选民中,拥有极高的支持率,这很了不起,这要归功于弗兰克先生出色的地面组织工作。” “但是在这个群体之外,你们的认知度几乎为零。” “你们在中产阶级,尤其是生活在市郊社区的女性选民中的支持率,不到百分之五。” “你们在非裔和拉丁裔等少数族裔社区里的支持率,同样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一场市长选举,单靠白人蓝领工人的选票,是绝对赢不了的。” “然后是你们的媒体宣传策略问题。” 凯伦把目光投向了萨拉,萨拉握着笔的手已经做好了准备。 “萨拉小姐的社交媒体工作做得很出色,‘匹兹堡之心’的成功就是一个证明。但你们的宣传渠道过于单一,你们几乎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一个Youtube频道上。” “你们缺乏在传统媒体,比如本地电视台和广播电台上的覆盖,也缺乏最基本的线下广告投放。这意味着,那些不怎么上网的中老年选民,他们根本就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最后,是你们的筹款模式问题。” “你们想依靠小额捐款来对抗金主,这个故事讲起来很动人,但它的效率非常低下。你们指望靠着那些5美元,10美元的捐款,来支撑一场长达数月,耗资数百万美元的全面选战,这相当的困难。” 凯伦的诊断结束了。 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这让整个团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接下来发言的,是伊森·霍克。 他没有用PPT,只是拿出了一份他自己连夜手写打印出来的政策框架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是《匹兹堡复兴计划:从社区建设项目到城市善政哲学》。 “里奥,凯伦刚才从技术的层面,分析了我们竞选存在的问题。”伊森开口说道,“而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谈我们竞选的核心,也就是我们的竞选灵魂的问题。” “你目前所做的‘匹兹堡复兴计划’非常棒,它很具体,很接地气,能让选民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但它目前还仅仅停留在项目的层面。” “要赢得一场市长级别的选举,你必须把这些具体的项目,上升到‘城市治理哲学’的高度。” “我们需要向全匹兹堡的市民,提供一套可以量化的完整政策白皮书。” “这套白皮书的内容,必须涵盖市民们所关心的所有领域,从如何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到如何改革我们备受诟病的税收体系;从如何提升我们公立学校的教育质量,到如何进行警务系统的改革,建立社区与警察之间新的信任关系;从如何治理我们城市的环境污染问题,到如何为小企业主提供更好的营商环境……” “我们不能只让选民们因为你的故事而感动,我们更要让他们因为你的方案而信服。”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你不仅仅是一个敢于挑战权威的社区英雄,你更是一个有能力,有远见,能够管理好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复杂城市的合格市长。” 伊森的这番话,让里奥陷入了沉思。 弗兰克听得云里雾里,他只是一个劲地挠着头。 而萨拉则两眼放光,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着笔记。 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两位来自华盛顿的专业人士,带来的正是他们这个充满了激情和战斗力的草根团队最缺乏的东西。 系统性的战略思维,和专业的政策工具。 诊断结束了。 凯伦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好了,所有的问题现在都摆在桌子上了。” “但要解决所有这些问题,需要一个总负责人来进行统筹和协调。” “里奥,你的竞选经理到底是谁?” “我需要立刻和他进行对接。” 面对凯伦的质问,弗兰克和萨拉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都投向了里奥。 里奥平静地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相框,轻轻地把它放在了会议桌最中心的位置。 “他,就是我们这场竞选的总负责人。” 第48章 四个小组 凯伦看着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哦,我明白了。”她说,“候选人亲自兼任竞选经理,一个喜欢挑战铁人三项的全能选手。” “里奥,恕我直言,我在这个行业里干了十五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候选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选举进行到中期的时候,把自己活活累垮,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她停顿了一下,耸了耸肩。 “不过,这是你的竞选,你的决定,我只是一个被约翰派来提供专业意见和执行命令的高级顾问而已。” “只要你们按时支付我的薪水,就算你想让外面工地上那只流浪猫来当你的竞选经理,我也会表示我最充分的尊重。” 她把“尊重”这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一旁的伊森·霍克则没有像凯伦那样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里奥一眼,仿佛想从里奥那平静的表情下,看穿他这份谜之自信的真正来源。 作为桑德斯参议员亲自派来的自己人,他的任务是支持,而不是质疑。 他没有再纠结于竞选经理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展现出了他作为华盛顿顶级幕僚的极高行动力。 “好的,里奥。”伊森开口了,他自然地接过了话语权,“既然最终的战略决策由你亲自把控,那我和凯伦的任务,就是帮助你,把这些战略高效地转化为战术层面的执行。” “我建议,我们立刻就在这个核心团队之下,成立四个核心工作组。” “民调与数据分析组,这个组由凯伦你来负责,你需要立刻为我们采购一套专业的民调软件,并且和宾州最好的民调公司建立联系。” “我们需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份关于我们和卡特赖特市长在各个选民群体中的详细支持率对比报告。” “政策与白皮书小组,这个组由我来负责,萨拉协助我。” “我们需要在两周之内,拿出一份关于匹兹堡未来发展的详细政策白皮书初稿,这份白皮书,将成为我们整个竞选的核心纲领。” “媒体与快速反应小组,这个组由萨拉你来负责,你需要立刻扩充你的志愿者团队,我们不仅要继续运营好‘匹兹堡之心’这个主阵地,我们还需要建立起一个能在所有社交媒体平台上,进行二十四小时舆情监控和快速反应的战斗小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伊森看向了弗兰克,“弗兰克先生,你的地面动员与工会联络小组,是我们整个战役的重中之重。” “你需要把你手下的那些志愿者们,进行更专业化的分组和培训,我们需要建立起一支全匹兹堡最强大的地面敲门部队。” “我建议,我们这个五人核心小组,每周一和周四的晚上,定期召开两次战略例会,确保我们所有的信息和行动,都能够完全同步。” 伊森的这番提议,迅速地将整个会议的讨论,拉回到了具体的工作执行层面。 一个分工更明确的竞选核心团队,就这样正式组建了起来。 起初凯伦对来到这个草台班子颇有微词,但她不得不承认,伊森·霍克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一个顶级的专业人才。 他提出的这套工作框架,清晰,高效,具备相当的可执行性。 会议结束后,凯伦私下里叫住了伊森。 “喂,哈佛来的高材生。”凯伦低声说,“你真的觉得我们这位年轻的候选人靠谱吗?他甚至不相信最基本的专业分工,他以为竞选市长是一场他可以一个人包打天下的个人英雄秀。” 伊森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弗兰克一起,蹲在一张巨大的匹兹堡选区地图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的里奥。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靠谱,凯伦。”伊森回答,“但我知道,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相信他,这就够了。” “而且你不觉得吗,一个敢于打破政治常规的人,他要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要么就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 “我赌后者。” 而在里奥的脑海里,罗斯福的声音正带着一丝笑意响起。 “好了,孩子,狐狸和猎犬都已经到齐了。” “现在准备好去夺取匹兹堡的最高权力了吗?” …… 三个月后,钢铁工人第三社区,奥马利一家的公寓里。 迈克尔·奥马利正坐在他那张已经坐了二十年的扶手椅上。 三个月前,他每天都会在这张椅子上,从早坐到晚,麻木地看着电视里那些与他无关的新闻和电视节目。 那个时候,公寓里唯一的声音就是电视的嘈杂声,和他妻子莎拉下班回家后疲惫的叹息。 窗户总是漏风的,无论他用多少胶带去封堵,冬日的寒风总能找到钻进来的缝隙。 厨房水槽下面的管道一直在滴水,莎拉不得不在下面放一个塑料桶,每晚都要倒一次水。 他十岁的儿子凯文,每天放学后只能待在房间里打电子游戏,因为迈克尔严厉地禁止他去外面那个堆满垃圾和碎玻璃的废弃公园玩耍。 他本以为,他会在这栋公寓里住到老死。 变化,是从一天清晨开始的。 一队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开着几台小型的施工机械,进入了这个死气沉沉的社区。 迈克尔和其他邻居一样,只是从窗户里好奇地看着。 他以为这又是市政府搞的什么面子工程,最多修补一下路上的几个大坑,然后拍几张照片登报了事。 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带队的那个叫弗兰克的倔老头,挨家挨户地敲响了他们的门。 他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是来招工的。 “迈克尔·奥马利?”弗兰克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在霍姆斯特德三号高炉,是个好手,现在还提得动扳手吗?” 迈克尔看着这个曾经的工会领袖,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正在清理垃圾的工人,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加入了这支队伍。 他成了“匹兹堡复兴计划”的一员。 他亲手拆掉了那个可能会划伤孩子的旧滑梯,挖开了那条堵塞了几十年的社区排水管道,为自己住了半辈子的这栋老公寓楼,安装上了崭新的窗户。 他每天都和自己的邻居们一起工作,他们曾经是钢厂里的工友,现在又成了建设自己家园的战友。 莎拉下班回家,发现厨房水槽下面那个烦人的塑料桶不见了,管道被修好了。 凯文每天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片废弃的公园一天天变了样。 杂草被清除了,新的草坪被铺上了,一个拥有红色滑梯和蓝色篮球场的花园,正在从废墟中生长出来。 今天,是社区重启仪式的日子。 冬日的阳光透过崭新的窗户,照进了公寓。 迈克尔穿着一身印有“匹兹堡复兴计划”LOGO的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凯文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催促他赶紧出门。 “爸爸,快点!我们去公园!我想玩那个新滑梯!” 迈克尔牵着儿子的手,走出了公寓楼。 外面,是平整的路面,他的那辆旧车,停在重新划好的停车位里。 邻居们也都走出了家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 空气中不再是铁锈和绝望,而是混合着油漆和希望的味道。 迈克尔带着凯文,走进了那个崭新的社区花园。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那个他亲手安装的滑梯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他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工友们,正自豪地向家人和记者们,介绍着他们亲手完成的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第49章 舞台、麦克风与人民(加更3K) 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里奥的竞选团队,也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 凯伦·米勒的民调数据,每周都会准时地送到里奥的桌上。 那些数据清晰地显示出,随着工程的推进,里奥在这个社区以及周边几个工人社区的满意度和支持率,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飙升。 伊森·霍克则将工地上所有的成果,都系统地整理成了一份份详尽的政策报告和数据图表。 他们修复了多少英里的道路,翻新了多少平方米的公寓外墙,为多少个失业工人提供了多少个小时的工作岗位…… 每一个数字都精准详实,充满了说服力。 这些报告,为里奥接下来的竞选宣传,准备了充足的弹药。 萨拉的“匹兹堡之心”,则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个社区从废墟到重生的每一个瞬间。 从第一台推土机进场,到最后一块草坪被铺好。 弗兰克则把他手下那几百名参与了工程建设的工人,组织成了一个充满了凝聚力的“工人先锋队”。 他们不仅仅是工人,更是里奥在这座城市里最坚实的地面力量和最忠诚的宣传员。 “很好,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你成功地兑现了你对人民的第一个承诺。” “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功案例,更有说服力了。” “现在,你的根据地已经成型了。” 里奥站在社区中心那个刚刚修好的演讲台上。 他的面前,是数百名自发前来参加“社区重启仪式”的居民,和几十家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所有的铺垫和准备都已经完成。 今天的这场仪式,不仅仅是一个工程的竣工典礼,它更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政治战争的誓师大会。 仪式正式开始。 现场没有悬挂五颜六色的彩旗,只有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和一面匹兹堡的市旗,在那些被翻新过的公寓楼前,迎风飘扬。 里奥按照流程,也向市长卡特赖特发出了出席仪式的邀请。 但对方的办公室以“市长日程繁忙,无法出席”为由,礼貌地拒绝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卡特赖特明显是不想来。 所以由玛格丽特老太太作为社区的居民代表,走上演讲台发言。 她站定在麦克风前,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我出生在这个社区,那时我就住在这条街后面的那栋灰色的房子里。” “我小的时候,这里的空气不是现在这个味道,那是煤炭燃烧和钢铁冷却的味道。” “我的母亲讨厌那个味道,她说那会弄脏她晾在外面的白床单。但我们这些孩子喜欢,因为我们知道,那是工作的味道,是晚餐桌上会有面包和烤肉的味道。” “我们是听着钢厂的汽笛声长大的。” “早上七点,下午三点,晚上十一点,汽笛声会准时响彻整个河谷。” “那声音洪亮有力,是我们所有人的时钟,也是我们的摇篮曲。只要汽笛声还在响,我们就知道,我们的父亲还在工作,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这座城市的心脏还在跳动。” “我记得我的父亲,他每天下班回家,脸上,手上,工作服上,全都是黑色的煤灰,只有牙齿是白的。” “他会笑着把我举起来,用他那扎人的胡子蹭我的脸。他身上有钢铁的味道,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强壮的男人。” “后来,战争爆发了。” “我们街区所有的男人都去了工厂,他们三班倒,日夜不停。他们生产出来的钢铁,变成了坦克,变成了战舰,变成了飞过欧洲上空的轰炸机。” “那个时候,我们是‘民主的兵工厂’,我们为自己感到骄傲,我们觉得,是我们赢得了那场战争。” “战争结束后,我们迎来了最好的时光。” “男人们从战场上回来,钢厂的订单堆积如山,他们用自己的薪水,买下了这里的房子,买了好几辆崭新的雪佛兰汽车。” “我们家的隔壁,第一次有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我们以为,那样美好的日子,会永远地持续下去。” 玛格丽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段被时光掩埋的历史。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汽笛声停了。” “最开始是河对岸的那家小厂,然后是我们社区最大的霍姆斯特德工厂。一个停了,然后是第二个,最后,它们全都停了。”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钢铁的味道,而是铁锈的味道,那是一种潮湿,腐烂,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男人们不再在晚饭后谈论明天要生产多少吨钢材,他们从下午开始就聚集在酒馆里,谈论哪家工厂又要裁员,谁又因为还不起房贷而被银行赶出了家门。” “我们社区里‘出售’的牌子,一夜之间冒了许多出来,然后就再也没有被摘下过。年轻人都离开了,他们去了加州,去了德州,去了任何一个能找到工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等了几十年。我们等来了无数个政客在选举前许下的空洞承诺,我们等来了无数个记者在报道我们这里的贫困时那怜悯的相机镜头,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们的道路变得坑坑洼洼,我们的公园长满了野草,我们的房子在慢慢腐烂。我们也和这座社区一样,在慢慢地变老,慢慢地死去。” 玛格丽特抬起头,环顾着四周那些崭新的一切。 “直到三个月前。” “我重新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但那不是钢厂的声音,是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声音。” “我重新闻到了工作的味道,但那不是煤炭的味道,是新铺的沥青和油漆的味道。” “我看到了我们社区里那些失业的男人们,他们重新穿上了工作服,拿起了工具。他们脸上的那种骄傲,和我父亲当年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台下的里奥。 “里奥·华莱士,他们都说你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在我们这些老骨头的眼里,你让我们想起了我们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们也像你一样,相信只要我们肯动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你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笔联邦的拨款,也不只是一份建筑合同。” “你带回来的,是这个社区被偷走了几十年的灵魂。”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让我们相信,汽笛声虽然不会再响起了,但我们的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 玛格丽特的声音落下。 整个广场上的人群被瞬间点燃。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响起,然后迅速地汇成了一片海洋。 这声音里有几十年的委屈,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呐喊。 玛格丽特转过身,对着台下的里奥伸出了手,她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湿润。 弗兰克站在里奥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去吧,小子!该你了!” 人群的欢呼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热烈,他们开始有节奏地高喊着里奥的名字。 里奥穿过人群,走上了那个简陋却无比神圣的演讲台。 他看着台下的玛格丽特,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玛格丽特。”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您刚才说的,不是您一个人的故事,那是我们这个社区的故事,是整个匹兹堡的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的脸。 “那是一个关于衰败和遗忘的过去,一个充满了铁锈和泪水的故事。” “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亲手为这个故事,写下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焕然一新的一切,指了指台下那些脸上洋溢着自豪笑容的工人和居民们。 “三个月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是孩子们无处玩耍的荒地!而现在,你们看看这里!” “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不是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的政客!不是那些住在市中心豪华公寓里的银行家!” 他把手指向了台下那些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 “是你们!是你们自己的双手!” 台下的工人们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他们说,我们这些钢铁工人是应该被时代淘汰的,说我们是这座城市的负担!” “但今天,我们用我们自己的行动向他们证明,我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建造者!我们才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灵魂!” 演讲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里奥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响彻了整个社区。 “但是,我的朋友们,一个社区的重生,还远远不够!” “只要那些只关心自己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早已忘记了人民疾苦的政客们,还安然无恙地坐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那么我们今天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明天就可能被他们用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全部推翻!” “他们害怕看到我们团结起来!他们害怕看到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修好我们自己的家园,我们必须去拿回那个本就应该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东西——这座城市的领导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充满了激动和期待的脸庞。 然后,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他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 “我,里奥·华莱士,今天在这里,在所有匹兹堡的建设者们面前正式宣布:” “我将参加下一任匹兹堡市市长的竞选!”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里奥!里奥!里奥!” 人们高喊着他的名字,那声音响彻云霄。 在所有媒体记者疯狂闪烁的闪光灯下,里奥·华莱士,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键盘侠”,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嘲笑的理想主义者,正式以一个强有力挑战者的姿态,登上了匹兹堡的政治舞台。 而在市长办公室里,卡特赖特正通过电视直播,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人簇拥着,如同英雄般振臂高呼的年轻人。 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而又坚定的脸,看着他背后那些狂热的支持者。 他最害怕的那个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第50章 房间里的大象(2合1) 第二天一早,里奥宣布参选的新闻,就登上了匹兹堡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匹兹堡纪事报》用了一个相对中立的标题,《社区英雄挑战现任市长,匹兹堡选战提前开战》。 一些右翼的保守派媒体,则开始对里奥进行第一轮的攻击。 他们把他描绘成一个危险的社会主义者,一个准备在匹兹堡实现不可告人目的的野心家。 而在市长卡特赖特的竞选总部里,气氛压抑。 这间位于市中心豪华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可以俯瞰整个匹兹堡的城市天际线。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欣赏窗外的风景。 卡特赖特的竞选经理和他的核心幕僚们,正在召开一场紧急的战略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里奥·华莱士这个突然崛起的挑战者。 “我们必须立刻对他发动全面的媒体攻击!”卡特赖特的竞选经理,一个叫斯科特·里德的男人,激动地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把他塑造成一个除了会作秀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执政经验的政治暴发户!” “我们要告诉所有的中产阶级选民,这个小子所做的一切,都是靠着他从华盛顿的那些社会主义者朋友那里骗来的联邦拨款!” “我们要强调他激进而又危险的政治思想,告诉所有人,一旦让他当选,匹兹堡将会变成下一个底特律!” 卡特赖特市长坐在主位上,抽着雪茄,没有说话。 他显得信心不足。 过去几个月里和里奥的几次交手,尤其是那场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纵火案,已经让他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斯科特,这些我都懂。”卡特赖特开口了,“但你们必须给我找到一些真正能把他打死的黑料,而不是这些不痛不痒的意识形态攻击。” “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埋葬在这场选举里!”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工地板房办公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压抑和焦虑,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昂扬斗志。 宣布参选后的当晚,里奥的团队立刻就进入了战时状态。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为他进行着开战前的最后一次训示。 “很好,孩子,我们已经打响了第一枪,而且打得非常漂亮。” “但你必须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场全面的,系统的,不择手段的攻击。” “一场漫长的市长竞选,就像一场十二个回合的重量级拳王争霸赛,开局的优势并不代表任何东西,关键在于谁能站到最后一个回合,而不被对手击倒。”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开始向他的团队,布置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 凯伦·米勒立刻就进入了她的角色。 她根据昨天仪式现场媒体和民众的反应,以及最新的网络舆情数据,迅速地制定出了第一阶段的竞选核心策略。 “里奥,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很明确。”凯伦指着她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图表说道,“我们必须巩固并且扩大我们在白人蓝领工人阶层中的基本盘优势。” “然后我们要立刻开始向我们最薄弱的两个选民群体,也就是市郊的中产阶级家庭和城区的少数族裔社区,进行战略性的渗透。” 伊森·霍克则把他那份长达数十页的政策白皮书,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我已经把我们在三号工地的所有成功经验,都系统性地包装成了一套名为《匹兹堡复兴:一份来自人民的城市发展白皮书》的政策文件。” “这份文件,将成为我们接下来所有竞选宣传的核心,我们要把它分发给匹兹堡所有的媒体,社区组织和意见领袖。”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不仅仅有热情,我们还有一套切实可行,能够管理好这座城市的完整方案。” 萨拉的团队则在里奥宣布参选的那一刻,就在他们的竞选官方网站上,正式上线了一个名为“一块钱,支持里奥·华莱士改变匹兹堡”的小额捐款通道。 在里奥宣布参选后的第一个小时里,来自匹兹堡市民的捐款额就突破了五万美元。 弗兰克则开始召集他手下的那支“工人先锋队”。 他准备把这支由数百名工人组成的队伍,改组成一支全匹兹堡战斗力最强的地面敲门拉票部队。 两台竞选机器,在这一天,同时开始高速运转。 一场围绕着匹兹堡未来命运的激烈选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正式公布竞选后的第一周。 里奥的竞选总部里,全体战略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凯伦站在投影幕布前,向大家展示着她刚刚拿到的第一份内部民调数据。 “各位,这是个非常好的开端。”凯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里奥宣布参选后,他的支持率飙升到了百分之三十,而卡特赖特市长的支持率,则跌破了百分之四十,只领先我们不到十个百分点。” “这说明我们的势头非常强劲,我们完全有机会赢得这场选举。” 伊森·霍克则向大家分发了他那份已经扩充到上百页的政策白皮书。 “我们的政策团队已经完成了所有领域的政策设计。”伊森说,“从下周开始,我们将每天在‘匹兹堡之心’上发布一个政策解读视频,向市民们系统地展示里奥管理这座城市的完整蓝图。” 弗兰克和萨拉也各自汇报了他们在地面动员和媒体宣传上的进展。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乐观的情绪之中。 但里奥却打断了大家的这种乐观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拿起了记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各位,我们刚才讨论了所有关于我们自己的战术,但我们却忽略了这间房间里那头最大的大象。” 里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我之前告诉过大家,摩根菲尔德向我承诺过会在这场选举中保持善意中立。” “但我们不能把希望真的放在他会遵守这个承诺上。” “口头承诺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只要卡特赖特向他许诺了足够多的利益,摩根菲尔德一定会重新站回到卡特赖特那边。” “毕竟,他已经支持了卡特赖特这么多年。” 弗兰克哼了一声。 “那只老狐狸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爬上树!” 凯伦也补充道:“里奥说得对,这是一个我们必须面对的核心问题。” “如果摩根菲尔德决定在最后关头全力支持卡特赖特,那我们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他旗下的媒体集团,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对我们进行负面攻击报道;他的金钱,可以为卡特赖特组织起一支规模数倍于我们的地面拉票团队;他在匹兹堡商界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让我们的任何筹款活动都变得举步维艰。” 里奥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问向罗斯福。 “总统先生,我们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人民的支持,可是为什么,仅仅是一个摩根菲尔德,一个躲在幕后的资本家,就能让我们感到如此窒息?” “难道在金钱的重量面前,成千上万人的意志,真的就这么脆弱吗?我们真的无法单纯靠民意去对抗那个庞大的资本怪物吗?” 里奥并不是真的不明白,他只是在抱怨。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孩子,你问我金钱的力量有多巨大。” “那么,就让我带你去看一场战争,一场用金钱、谎言和仇恨对我发动的,企图绞杀新政的战争。” 里奥的意识瞬间被抽离,他发现自己正悬浮于1936年的美国上空,俯瞰着这片广袤而又分裂的大陆。 “那一年的秋天,我的对手,堪萨斯州的州长阿尔夫·兰登,他本人只是一个共和党人,但他身后站立的,是整个美国的财富与权力的集合体,是那些在我推行新政时被我触动了利益的巨人们。” 里奥的视角穿透了物质的墙壁,进入了位于纽约公园大道的一间豪华的私人俱乐部。 雪茄烟雾缭绕,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美国历史上最显赫的姓氏。 杜邦家族的继承人,摩根银行的合伙人,洛克菲勒财团的掌门人,福特汽车的缔造者…… 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 他们正在用自己那数以亿计的财富,为罗斯福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那是一场不成比例的战争。”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全国百分之九十的报纸,从东海岸的《纽约先驱论坛报》到西海岸的《洛杉矶时报》,全是攻击我的炮台。” “它们的社论把我描绘成一个企图在美国建立独裁统治的魔鬼,它们的漫画把我画成一个怪物。” 里奥的耳边响起了无数台印刷机同时开动的轰鸣。 成千上万吨的纸张,变成了一支由谎言和恐惧武装起来的军队,被运往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乡村。 “他们买断了广播电台黄金时段的广告。” “每当夜幕降临,每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围坐在收音机旁,他们听到的是经过精心编排,充满了危言耸听的政治攻击。” 而此刻,里奥听到了那些声音。 一个男人,用一种权威的语调,向听众们论证新政的社会保障计划,将如何摧毁美国的个人奋斗精神,最终导致国家的破产。 一个女人,则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诉说着新政的公共工程,将如何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最终让她们的丈夫失业。 “他们的竞选集会,办得像一场场盛大的嘉年华,他们用免费的烤猪和无限量供应的啤酒,来吸引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失业者。” “他们在集会上搭建起巨大的舞台,邀请当时最著名的好莱坞明星和体育明星,为他们的候选人站台。” 里奥看到了那样的场面。 在俄亥俄州,在宾夕法尼亚州,在那些摇摆州的巨大体育场里,人山人海。 人们一手拿着免费的热狗,一手挥舞着攻击罗斯福的标语。 他们或许并不真的关心政治,他们只是来这里享受一顿难得的饱餐,看一场免费的表演。 “他们用金钱,成功地制造出了一种‘所有人都反对罗斯福’的虚假幻象。”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瓦解我的支持者们的信心和斗志,他们要让每一个支持新政的普通人觉得自己是孤独的,是站在了历史错误的一边。” “那是我政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我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那些曾经支持我的农民,工人们,他们在信中问我:‘总统先生,我们做的是对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您是错的?’” “但最终,我赢了。” “而且是以美国选举历史上最悬殊的比分赢得了胜利。” 里奥的眼前浮现出那张最终的选举人票地图。 除了缅因州和佛蒙特州,整个美国的版图,都被代表民主党的蓝色所覆盖。 “你知道为什么吗,里奥?” “因为金钱可以制造幻象,但它无法改变现实的痛苦。” “因为那场史无前例的大萧条,让美国人民痛得实在是太深了。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农场,失去了毕生的积蓄。” “我的新政虽然不完美,虽然遭到了所有富人的反对,但它确实为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救济金,带来了看得见的工作岗位,带来了让他们能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人民用他们的选票,击碎了金钱所构建起来的谎言帝国。” “但你必须记住,那是一场特殊的战争,发生在特殊的历史时期。”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巨大的危机,如果人民的痛苦还没有达到顶点,那场被金钱所主导的舆论战,我未必能取得胜利。” 里奥从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回忆中抽离出来。 金钱的洪流可以扭曲现实,可以制造幻象,可以淹没真理的声音。 但最终,只有根植于人民真实痛苦与希望的力量,才能冲破这一切虚假的堤坝。 里奥看着团队成员们脸上那担忧的表情。 他心里很清楚,在制定任何具体的竞选战略之前,必须先解决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了,各位。”里奥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我们假设,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将会在接下来的选战中,动用他所有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地支持卡特赖特连任。” “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再来推演一下,这场仗,我们到底该怎么打。” 第51章 解剖选举 里奥开始向他的团队阐述他对这场选举的整体战略思路。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弗兰克和萨拉想知道,里奥到底有什么计划,去对抗卡特赖特和摩根菲尔德。 而凯伦和伊森,这两个来自华盛顿的专业人士,则想通过这次阐述,来真正地了解他们刚刚加入的这个团队的领袖,这个被桑德斯和墨菲同时看好的年轻人,他的思维方式到底是怎样的。 里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各位,我们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也是对我们来说最关键的阶段,就是民主党的党内初选。根据选举日程,初选的投票日,在五个月之后。” “如果我们能够在初选中,击败现任市长卡特赖特,成功地拿到民主党的正式提名,那么我们这场选战,就已经赢了百分之八十。” “匹兹堡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一直是一个‘深蓝’城市。也就是说,我们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选民,都倾向于投票给民主党。” “只要我们能拿到民主党的提名,那么在最后面对共和党对手的决选中,我们将拥有巨大的天然优势。” “所以,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如何打赢这场党内初选上。” “而要打赢初选,我们就必须先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参加党内初选投票的选民,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萨拉立刻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参加初选投票的不是匹兹堡的全体市民,而只有那些在选民登记时,明确注册为民主党党员的选民。” “这部分人,通常比普通的选民更关心政治,他们的政治立场也更加坚定,投票率也更高。” “完全正确,萨拉。”里奥点了点头,“而根据之前我们的数据,匹兹堡的民主党注册选民,主要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板块。”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第一,也是人数最多的一个板块,就是以弗兰克他们为代表的工会成员及其家庭。这个群体,是我们最重要的基本盘。” “第二,是居住在城市东部和北部社区的少数族裔选民,他们主要是非裔和拉丁裔美国人。这个群体在历史上,一直是民主党的铁票仓。” “第三,是居住在大学城和市中心周边那些高档社区里的中产阶级自由派知识分子。他们主要是大学教授,律师,医生,以及在高科技公司工作的年轻人。” “最后一个,则是那些被民主党地方党部和建制派牢牢控制着的社区票仓。这些社区的领导人,比如牧师,社区活动家,他们和卡特赖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他们能有效地动员自己社区里的选民,去投卡特赖特的票。”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我们和卡特赖特各自的优势和劣势。” “卡特赖特的优势在于,经过他八年的经营,他牢牢地控制着我刚才说的最后一个板块,也就是那些建制派的社区票仓。同时,他也通过和一些工会上层领导的利益交换,在工会成员中,依然拥有着一部分的传统支持。” “而我们的优势则在于两点。” “第一,我们在底层的蓝领工人,尤其是那些失业和半失业的工人群体中,拥有着碾压性的支持。这是我们的根据地,是我们绝对不能丢失的阵地。” “第二,”里奥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因为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丑闻,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大量激进派年轻人和理想主义的学生选民,现在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游离票。” “所以,谁能在这场初选中,成功地拿到这部分选票,谁就能占据优势。” 在清晰地分析了选民结构和各自的优劣势之后,里奥又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上。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那个假设。” “如果摩根菲尔德,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地支持卡特赖特,他会怎么做?他注入的那些巨额资金,会在这场选举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第一,信息饱和攻击。” “他们会买断匹兹堡所有本地电视台,广播电台的黄金时段广告。他们会在Youtube,脸书,X等所有社交媒体平台上,对我们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负面广告轰炸。” “他们会将对我的抹黑攻击,重复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让那些中间选民,也开始对我们产生怀疑和恐惧。” “第二,地面收买。” “他们会用远远高于市场价的薪水,雇佣数千名临时工,去为卡特赖特挨家挨户地敲门拉票。” “而我们,只能依靠弗兰克手下那些人数有限,全凭一腔热情的志愿者。” “这在地面动员的效率和覆盖面上,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压力。” “第三,经济胁迫。” “摩根菲尔德控制着匹兹堡及其周边地区数万个工作岗位。他不需要公开威胁,只需要在工厂里散布焦虑——如果那个激进的华莱士当选,为了规避风险,集团可能不得不考虑缩减在本地的生产线。” “为了保住饭碗,哪怕是那些心里支持我们的工人,也可能在投票站里被迫倒向卡特赖特。” “第四,全面封锁社会关系。” “匹兹堡的许多慈善机构、非营利组织、甚至教会的食物银行,都依赖摩根菲尔德基金会的年度捐赠维持运转。” “一旦他暗示切断资金流,那些社区领袖、牧师、慈善家,就会立刻变成卡特赖特最坚定的说客,利用他们在社区里的威望,去压制我们的声音。” “这就是资本的真正力量,它在用生存资源作为武器,对整座城市进行绑架。” 里奥的这番分析,让弗兰克和萨拉对一场现代政治选举的全貌,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们即将参与的这场战争,到底有多么的艰巨和残酷。 而凯伦和伊森这两人,则对里奥展现出的这种惊人的战略分析能力,感到无比的佩服。 他们原本以为,里奥只是一个凭着热情和直觉行事的社区活动家。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能够冷静地分析选民结构,精准地判断对手情况,并且能为一场长达数月的战争,制定出清晰作战意图的战略家。 凯伦看着里奥,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里奥,你刚才的这番分析,比我花五万美元,从华盛顿的政治顾问公司那里买来的分析报告,还要精准,还要透彻。”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或许真的能当好你自己的竞选经理了。” 伊森·霍克也点了点头。 “我终于明白,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为什么会对你评价那么高了。” “你天生就懂得如何去打一场选战。” 第52章 不对称战争 “华盛顿的那些政治顾问公司,哪怕他们派最顶级的分析师住进匹兹堡,在这里调研上一年,他们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座城市。” 里奥开口了,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因为他们不是匹兹堡人。他们闻不到莫农加希拉河吹来的铁锈味,他们听不到老工人在酒吧里发的牢骚。他们只看数据,而我们,生活在这些数据里。”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里奥走到白板前。 “现在,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对手。” “摩根菲尔德提供资金和全天候的媒体覆盖,卡特赖特提供行政资源和深耕多年的利益网络。” “这是一种极其稳固的资本与权力的结盟。” “他们控制了所有的主流传播渠道,也占据了那些传统的建制派票仓。” “如果我们试图在电视广告上跟他们拼时长,或者在大型集会上跟他们拼排场,那我们必输无疑。” “我们必须避开他们的锋芒,把战场拉到他们看不见,或者不屑于去的地方。” “我们要打一场发生在社区最基层,深入到每一个家庭客厅里的非对称对抗。” 里奥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下了第一个圆圈。 “我们的第一个计划,负责人,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弗兰克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我们的工人社区,必须寸土不让。” “我们在这些社区的目标,不是简单地维持住我们现有的高支持率,而是要达到一个在匹兹堡选举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极限投票率!” “具体怎么做?”弗兰克问。 “网格化管理。”里奥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网格图,“我们会把我们拥有绝对优势的五个核心蓝领社区,划分成一个个以街区为单位的网格。每一个网格,都设立一名网格长,由我们‘工人先锋队’里最可靠的核心成员担任。” “然后,我们将执行‘敲三遍门’行动。” “第一遍,从下周开始,距离初选还有四个月。我们的网格长和志愿者们,要敲响我们网格内每一户支持者的家门。”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完成了民主党选民的登记,拥有在初选中投票的资格,同时,我们会送上我们竞选纲领的宣传小册子。” “第二遍,距离初选一个月的时候,我们会再次敲响他们的家门。” “这一次,我们要询问他们是否已经收到了选举委员会寄来的投票材料,是否清楚自己投票站的具体位置。并且,我们会邀请他们参加我在他们社区里亲自举办的一场后院烧烤问答会,和他们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第三遍,也是最关键的一遍,就是初选投票日当天。” “从早上六点投票站开门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团队就要开始第三次敲门,打电话,确认我们的每一个支持者是否都已经完成了投票。” “对于那些因为行动不便,或者需要上班而无法前往投票站的工人,我们会组织起一支由志愿者组成的车队,直接把他们从家里接送到投票站,完成投票之后再把他们送回去。” “我们敲一百户门,和一百个选民面对面地交谈,最终可能就会有五十个人,愿意为我们走进那个投票站。” “在投票率普遍偏低的党内初选中,谁能把自己阵营的支持者最大限度地动员起来,谁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里奥又在白板上画下了第二个圆圈。 “我的第二个计划,由我亲自负责。” “卡特赖特在那些富人社区和市中心商业区的支持是难以动摇的,我们不要去那些地方浪费任何一分钟的时间。” “但他在少数族裔社区的支持,是建立在他和少数几个被他收买了的社区领袖的利益交换之上的,这种关系非常脆弱,不堪一击。” “所以,我们要绕开那些所谓的社区头人,直接去和最底层的普通民众对话。” “从下周开始,我将带领一个由我们少数族裔志愿者组成的小团队,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深入到匹兹堡最大的非裔社区山丘区和拉丁裔社区布鲁克林区。” “我们直接去那些社区里的理发店,小餐馆,篮球场,洗衣房,去和那些最普通的居民聊天,倾听他们真实的声音。” “同时,我们会带着伊森已经准备好的‘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工程’的效果图和政策文件。” “这份文件会明确地将山丘区那所破败不堪的公立学校的翻新工程,和布鲁克林区商业街的改造工程,列为我上任后一百天内执行的优先项目。文件里会附有详细的预算和能够为本社区带来多少个就业岗位的具体预估。” “这种釜底抽薪的打法,短期内可能无法完全逆转我们在这些社区的劣势,但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为了赢。” “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降低卡特赖特在这些传统票仓里的投票率。” “只要我们能成功地撬走他百分之二十的选票,或者能让百分之三十的人因为对他这些年来的不作为感到失望而放弃投票,那么他那看似坚固的堡垒,就会出现裂痕。” 里奥在白板上画下了最后一个圆圈。 “我们的第三个计划,由伊森和萨拉共同负责。” “那些曾经支持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年轻学生和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他们不关心社区的道路修得怎么样,他们关心的是更宏大的理念和城市的未来。”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里奥·华莱士不是另一个像科尔特斯那样的空想家,而是一个能够真正将进步的理念,转化为现实的实干家。” “伊森,我需要你主笔,从下周开始,每周都在‘匹兹堡之心’和各大主流的政策论坛上,发表一份关于匹兹堡具体城市问题的深度政策白皮书。” “比如我们的《匹兹堡绿色能源转型方案》,《警务系统改革与社区信任重建方案》,《利用数据科学优化市政服务方案》等等。” “我们要向所有人展现出,我们在专业性和前瞻性上,对卡特赖特那种陈旧的官僚式管理,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萨拉,我需要你负责识别出那些在匹兹堡本地舆论场上,有影响力的年轻博主,大学教授,社会活动领袖。” “然后由我或者伊森,亲自和他们进行一对一的线上或者线下的深度交流,把他们发展成我们外围的宣传员。” “同时,我们要立刻向匹兹堡大学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学生会正式发出邀请,邀请卡特赖特市长,和我就匹兹堡的未来,进行一场公开的校园辩论。” “我保证,他绝对不敢应战,而他的怯战本身,就是我们的一次巨大的胜利。” “这部分选民,虽然人数可能不是最多的,但他们的舆论影响力是最大的,赢得他们的支持,就等于赢得了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道德高地。” 最后,里奥对整个竞选的资金使用,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所以,我们的钱当中百分之七十的资金,将全部投入到弗兰克的计划中。我们要保证我们地面部队的车辆,物料和志愿者的餐饮补贴,绝对充足。”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里,百分之二十用于我的计划,支持我们在少数族裔社区里举办的小型活动和宣传品的印刷。” “最后的百分之十,用于伊森和萨拉的计划,作为线上推广和政策研究所需的经费。” “我们不把钱浪费在去和摩根菲尔德拼电视广告上,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变成一个志愿者的脚步,一张分发出去的传单,一次与选民面对面的握手。” 这套在罗斯福的指导下,被他命名为“人民战争”的竞选蓝图,清晰具体,环环相扣。 它让整个团队的成员都感到热血沸腾。 他们看到了在这场看似不可能胜利的战争中,那条通往胜利的路径。 凯伦·米勒看着白板上那张环环相扣的作战蓝图,她脸上的职业性冷静开始出现裂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里奥提出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她过去十五年职业生涯中所学到的进行对比。 弗兰克的地面动员,里奥的分化瓦解,伊森和萨拉的舆论高地争夺。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被派来一个偏远的战场,给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当保姆走个过场。 但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她正在亲眼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亲手参与到一场足以被写进未来竞选教科书的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中,这种可能性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所有人都准备立刻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的时候,里奥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所有的这些计划都建立在一个最坏的假设之上,那就是摩根菲尔德会全力支持卡特赖特。” “但在我们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这场漫长的战争之前,我需要最后一次去确认这个假设是否真的成立。” “我要再去见一次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我需要亲眼看看,他心里那杆天平,到底倾向于哪一边。” 第53章 价值交换 里奥的决定,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里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凯伦第一个表示了反对,“现在去见摩根菲尔德,太危险了,这会过早地暴露我们的底牌,也会让他觉得我们对他有所求。” “没错。”伊森也表示了赞同,“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按照既定计划积蓄力量,而不是主动地去招惹那头巨兽。” 弗兰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应该和那个吸血鬼有任何的接触!他是我们工人阶级永远的敌人!” 里奥看着他们,平静地说道:“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你们必须明白,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是我们这场战役中最大的一个不确定因素,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我们这场仗的难易程度。” “我们不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他不存在。” “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他的真实意图,这样我们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 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那间熟悉的雪茄室里,烟雾缭绕。 里奥与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再一次相对而坐。 这一次,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两人之间曾经那份关于“善意中立”的口头协议。 里奥开门见山,发起了试探。 “摩根菲尔德先生,感谢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我想我们都非常清楚,匹兹堡的未来,将在接下来的五个月内被彻底决定。”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听听您对这个未来,到底有什么样的看法。” 摩根菲尔德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用他的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显沉稳的年轻人。 “坦白说吧,里奥。”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我上一次帮你,只是想敲打敲打卡特赖特。” “他当了八年市长,变得越来越傲慢,越来越愚蠢。他开始忘记了,他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是谁的支持。” “我需要有人给他制造一点麻烦,让他清醒一下,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你和你的社区中心,恰好就是那个完美的麻烦。” “我本以为,你会满足于做一个社区英雄,一个能让我用来随时牵制卡特赖特的棋子,就算你有野心,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想自己来当那个下棋的人。” “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里奥。” “卡特赖特虽然愚蠢,但他是一个我了解的蠢货,一个可控的蠢货,而你……”他重新审视着里奥,“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你所代表的那股力量,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摩根菲尔德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开口。 他把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身体向后靠进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雪茄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里奥。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提问。 里奥知道,对方已经把态度摊在了桌面上。 现在,轮到他出价了。 但他能给什么? 承诺为摩根菲尔德的企业减税? 承诺在他当选后,放松对工业污染的监管? 这些都与他整个竞选的核心纲领背道而驰。 一旦他今天在这里做出任何这样的承诺,无异于一场政治上的自杀。 他陷入了沉默。 “孩子,你以为和这些金主打交道,仅仅是‘我给你钱,你给我办事’这么简单的利益交换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错了,那只是最低级的交易,最高级的金主政治,是一种基于信任的投资,是一种体系的共生。” “你思考一下,为什么那些寡头们,会如此放心地把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美元的政治献金,投给那些他们支持的候选人?他们凭什么相信,这些候选人在上台之后,会百分之百地兑现他们在密室里做出的承诺?” “因为他们投资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他们投资的,是一个由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社交圈,共同的意识形态,所构成的一个封闭的体系。” “他们支持卡特赖特,因为卡特赖特和他们是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里的会员,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慈善晚宴上,他们的孩子上的是同一所私立学校。” “他们是同一个阶级的人。” “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卡特赖特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他们相信,卡特赖特的每一个决策,都会本能地符合他们这个阶级的共同利益。” “这不需要合同,这是一种阶级的本能。” “而你,里奥·华莱士,你是这个体系之外的一个异类,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所以摩根菲尔德不信任你,你今天就算在这里向他承诺,你当选后会给他减税百分之五十,他也不会完全相信。” “因为你的本能,你的出身,你的立场,都决定了你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所以,你今天坐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一个能让他相信,投资你这个危险的异类,比继续投资卡特赖特那个可控的自己人,能为他带来更高回报率的理由。” 里奥从沉思中抬起头。 他明白了。 他不能去迎合对方,他必须创造新的价值来提供给摩根菲尔德。 但他该如何做到?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有时候,为了实现一个伟大的目标,你必须学会向残酷的现实,做出一些必要的妥协。” “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里奥的意识里,浮现出了1935年白宫总统办公室的场景。 罗斯福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的负责人,另一个,则是南方佐治亚州一位极具权势的民主党参议员。 他们在激烈地争论着一部关于禁止私刑的联邦法案。 “总统先生!”那位黑人领袖激动地说道,“就在上个星期,又有一个无辜的黑人青年,在密西西比州被一群暴徒用私刑绞死了!我们不能再容忍这种野蛮的行为了!您必须立刻推动国会,通过这部反私刑法案!” 而那位南方参议员,则用一种带着威胁的冰冷语气说道。 “总统先生,我必须提醒您,私刑是我们南方各州自己的内部事务,联邦政府无权干涉。” “如果您执意要推动这部法案,那么我将联合我们南方的所有民主党议员,在参议院里,投票否决您即将提交的《社会保障法案》。” 罗斯福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是关于种族平等和司法正义的社会原则。 而另一方面,是他整个新政体系中最核心,最重要的一块基石——为全国数百万失业者,残疾人和退休老人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社会保障法案》。 “孩子,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里奥沉默了。 他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但他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最终选择了妥协。”罗斯福回答道,“我暂时搁置了那部反私刑法案,以此换来了那些南方议员们对《社会保障法案》的支持。” “但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做,那么数以百万计的美国老人,残疾人和失业者,就将在大萧条的寒冬里,在饥饿和贫困中孤独地死去。” “里奥,政治,在很多时候,并不是让你在一盘棋里选择好与坏。” “它是在一盘烂到不能再烂的棋里,逼着你在‘糟糕’和‘更糟糕’这两个选项之间,选择那个唯一能让你继续把这盘棋下下去的道路。” 里奥意识里的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衣着考究,眼神精明的男人,正坐在罗斯福的对面。 那个男人是约瑟夫·肯尼迪,肯尼迪总统的父亲。 他是当时华尔街最臭名昭著的投机商之一,一个靠着各种内幕交易和市场操纵手段,在大萧条中大发国难财的金融巨头。 “我任命他,这个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骗子,担任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罗斯福说。 “当时,我内阁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他们说我这是在引狼入室,让一个最大的窃贼,去看管整个国家的金库。” “但结果呢?事实证明,只有懂得所有欺骗规则的骗子,才最懂得如何去抓住其他的骗子。” “我利用了约瑟夫·肯尼迪的贪婪,他的虚荣,以及他想洗白自己家族名声的渴望,让他为我建立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当时全世界最严格的金融监管体系。” “我把一只最凶猛的狼,变成了看管羊群的牧羊犬。”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所以,里奥,不要害怕去和魔鬼做交易。” “关键在于你和魔鬼交易的内容,本身必须是对人民有利的;交易的主动权,也必须牢牢地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为摩根菲尔德,也为你自己,找到一个这样的项目。” “一个既能让他看到足够巨大的商业利益,又能真正地推动匹兹堡的经济发展,为我们的工人阶级创造大量就业岗位的项目。” “一个良性的魔鬼交易。” 里奥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他想起了伊森·霍克在那份厚厚的政策白皮书里,所提出的那个被他们所有人暂时搁置的一个构想。 匹兹堡内陆港扩建计划。 里奥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正在等待他答复的城市寡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开口说道:“摩根菲尔德先生,我一直在想,卡特赖特市长能为您提供什么。” “一些税收上的优惠?在市政审批上开一些绿灯?这些都是他任期内的政策红利,但政策是会变的,市长也是会换的,他下台了,您就得和下一任市长重新谈判。” 摩根菲尔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 “年轻人,你把顺序搞反了,从来不是我去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我。市长会自己找上门来,带着他的礼物,希望我下次还能接他的电话。” 里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么,他能带给您的礼物,无非还是那些。”里奥继续说,“而我,可以给您一样他永远也给不了您的东西。” “一个能让你们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所有产品的运输成本,永久性下降百分之二十的物流生命线。” 第54章 独一无二的价值 摩根菲尔德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说下去。” 里奥开始将伊森在那份政策白皮书里,关于“匹兹堡内陆港扩建计划”的核心构想,言简意赅地抛了出来。 “摩根菲尔德先生,匹兹堡坐拥三条黄金水道,这是我们这座城市与生俱来的最大优势。” “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的港口设施严重老化,运输效率低下,已经落后于五大湖区的其他竞争对手。” “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通过一次大规模的现代化升级改造,重新把匹兹堡打造成俄亥俄河谷地区最重要的内陆物流枢纽。” “我们将疏浚河道,来容纳更大型的货船;全面升级所有的码头设施,引入最先进的自动化集装箱装卸系统;我们还将修建一条直连港口的铁路货运专线,实现水路与铁路的无缝衔接。” “一旦这个计划完成,所有从匹兹堡运往全世界的货物,以及所有从全世界运往匹兹堡的原材料,它们的物流成本,都将得到大幅度的降低。” 摩根菲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很不错的计划,里奥。事实上,卡特赖特在几年前,也曾经向我描绘过类似的蓝图。” “但最终这个计划也只是停留在了蓝图上,因为要实现它,需要一笔天量的资金,和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政治协调。” “卡特赖特那个蠢货做不成这件事,你凭什么认为你就能做成?”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里奥如果无法回答,那么他的承诺就是一句空话。 “因为,我有三样东西,是卡特赖特市长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里奥回答。 “第一,我能从华盛顿拿到这个项目所需要的钱。” “这个内陆港扩建计划,最大的资金缺口,就在于如何申请到联邦政府最新通过的《国家基础设施投资法案》里的那笔巨额配套拨款。” 里奥看着摩根菲尔德,继续往下说。 “摩根菲尔德先生,您在华盛顿最重要的政治盟友,是共和党的沃伦参议员。” “而这项基础设施法案,是现任民主党政府的核心政治议程,您的盟友和他的整个党派,从一开始就是这项法案最坚决的反对者。” “那么,卡特赖特市长呢?”里奥自问自答,“他虽然是民主党人,但他同样拿不到这笔钱。” “为什么?”摩根菲尔德问。 “因为这项《国家基础设施投资法案》并不仅仅是一笔钱,摩根菲尔德先生,它是民主党内部进步派与建制派激烈斗争的产物。” “这项法案的真正推动者,是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和约翰·墨菲议员他们这些国会里的进步派。这笔钱的最终审批权,也因此牢牢地掌握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 “而卡特赖特市长,属于民主党内的建制派。在那些进步派的眼里,他是一个随时可能为了政治利益而与共和党妥协的旧式官僚。” “把这笔具有重大政治象征意义的资金交到他的手里,进步派会担心这笔钱最终会通过各种市政合同,流入像您这样的企业家的口袋里,而不是真正地用于创造他们所承诺的那些工作岗位。” “这会成为他们自己政治上的一大丑闻。” 里奥看着摩根菲尔德,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而我,情况完全不同,您很清楚,我得到了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本人的正式背书。”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资金申请者,我是他们进步派理念在匹兹堡这个铁锈带城市的指定执行人。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一笔需要我去乞求的拨款,而是他们用来在全国打造样板间的一项重要的政治投资。” “所以,摩根菲尔德先生,结论很简单。今天在匹兹堡,有能力为这座城市拿到这笔钱的人,既不是您,也不是卡特赖特市长。” “只有我。” “才能把这笔属于匹兹堡的钱,从华盛顿拿回来。” 摩根菲尔德下巴一挑:“继续。” 里奥继续说道:“第二,我能搞定这个项目最大的潜在阻力,码头工会。” “您知道,任何涉及到自动化设备改造的项目,都必然会引发工会对失业问题的担忧。” “如果卡特赖特去和他们谈判,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一场无休止的罢工和政治扯皮,整个项目可能会因此拖延数年,甚至最终流产。” “而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是我的团队成员。”里奥强调道,“我能够和工会坐下来,拿出一份既能提升港口的运营效率,又能充分保障现有工人转岗培训和未来福利的共赢方案。” “我能为您带来的,是您作为一名商人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稳定的变革。” “最后一点,”里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推动这个计划,本身就是我竞选纲领中最核心的部分,它能够为匹兹堡创造数千个高薪的工作岗位,如果您答应,那么它就将是我整个复兴匹兹堡计划的龙头项目。” “我推动它,名正言顺,能够获得全匹兹堡市民最广泛的支持。” “而卡特赖特市长如果现在才来重新推动这个他几年前就已经放弃了的计划,只会被所有人看作是在选举前仓促的讨好,在政治上根本行不通。” 里奥的这番话,让摩根菲尔德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了新的认识。 他给摩根菲尔德展现的,不只是一笔简单的政治交易。 而是一个只有他里奥·华莱士才能实现,并且能为摩根菲尔德家族带来长期巨大利益的投资项目。 他所提供的这种独一无二的价值,是卡特赖特市长完全无法比拟的。 里奥站起身,他想说的话已经全都说完了。 他把最后的决定权,留给了眼前这个正在沉思的城市寡头。 “我的方案已经说完了,摩根菲尔德先生。” “无论您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为了匹兹堡的未来继续战斗下去。” 里奥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摩根菲尔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等一下,里奥。” 里奥停下了脚步。 “关于你提到的那套港口自动化装卸系统,它的供应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旗下的摩根菲尔德技术公司,在自动化物流领域,正好有一些非常成熟的想法和产品。” 里奥停下脚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他赢了。 第55章 沉默的巨鳄(2合1) 就在里奥走出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两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停在了俱乐部的大门口。 匹兹堡市长马丁·卡特赖特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在他看来,里奥·华莱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虽然闹出了一点动静,但终究只是个麻烦,算不上威胁。 他需要摩根菲尔德像过去两次选举一样,动用那种压倒性的金钱和媒体力量,把里奥这只讨厌的苍蝇直接拍死在墙上。 侍者领着他走进了那间熟悉的雪茄室。 摩根菲尔德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的威士忌换了一杯新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的味道,但卡特赖特没有察觉。 “道格拉斯,老朋友。”卡特赖特熟络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来我们又有活儿要干了,那个叫华莱士的小子宣布参选了,真是个笑话。” 摩根菲尔德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商人微笑。 “马丁,你来了。”摩根菲尔德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我也听说了,年轻人都很有冲劲。” 卡特赖特喝了一大口酒,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冲劲?那是愚蠢。”他轻蔑地笑了,“他以为靠着几个视频,还有那群满身臭汗的工人,就能翻天?道格拉斯,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让《匹兹堡纪事报》动起来,把你旗下的那几个电台也调动起来。我要他们从明天开始,二十四小时轮番播放那个小子的黑料,不管有没有,编也要编出来。” “还有,让你的那个政治行动委员会动起来。” “别让钱进我的竞选账户,那太麻烦了,还得填一堆该死的申报表给联邦选举委员会看。” “准备两百万美元,走‘独立支出’的渠道,由你的基金会直接去和电视台结算,买断所有黄金时段的广告位。” “我要那种铺天盖地的轰炸。我要让匹兹堡人只要一睁眼,无论是看早间新闻还是晚间球赛,都能看到我的脸和那个小子的黑白丑照。” 卡特赖特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这是例行公事。 他是摩根菲尔德在市政厅的代理人,摩根菲尔德出钱保住他的位子,天经地义。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摩根菲尔德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酒杯,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根雪茄。 “马丁。”摩根菲尔德终于开口了,“关于这次选举,我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帮你了。” 卡特赖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那是多少?一百万?道格拉斯,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那个小子有点邪门,我们需要狮子搏兔……” “不,马丁。”摩根菲尔德打断了他,“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他的目光抬起,直视着卡特赖特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在这次初选中,我将保持中立。” “我不会打钱,我也不会动用我的媒体资源去攻击那个年轻人。这场仗,你需要自己打。” 卡特赖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地龟裂,最终变成了震惊。 “中立?!” 卡特赖特的声音猛地拔高。 “道格拉斯,你在开什么玩笑?中立?你知道那个小子是谁吗?他是个进步派!他是桑德斯的人!他们天天喊着要打倒大公司,要向富人征税!” “如果让他当了市长,你的日子会好过吗?你的那些工程,你的那些土地审批,谁来给你签字?!” 他站了起来,情绪变得激动。 “这八年来,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要那块地,我给你批了。你要那个项目的环保豁免,我给你签了。现在我有麻烦了,你告诉我你要中立?” 面对卡特赖特的质问,摩根菲尔德显得异常平静。 他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马丁,坐下。”他的声音相当平和,“注意你的风度,你是个市长,不是个在街头吵架的泼皮。” 卡特赖特喘着粗气,极其不情愿地坐回了沙发上。 “为什么?”他盯着摩根菲尔德,“那个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哪里不如他?我有经验,我有团队,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八年!” 摩根菲尔德笑了笑。 “马丁,这跟个人感情无关,这纯粹是生意。” “那个年轻人,他刚才来过这里。” 这句话让卡特赖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里奥来过这里?就在他来之前? “他给我带来了一份非常有意思的方案。”摩根菲尔德继续说道,“关于港口扩建的,那是一个能让整个匹兹堡的物流成本下降二十个百分点的大生意。” “港口扩建?”卡特赖特急了,“那个计划我三年前就跟你提过!是你自己说风险太大,不想投钱的!” “没错,是你提过。”摩根菲尔德点了点头,“但你给我的方案里,只有我们要花多少钱,却从来没告诉我,这笔钱从哪儿来。” “而那个年轻人,他告诉我,他能从华盛顿搞到这笔钱。而且,他能搞定那些难缠的码头工会。” 摩根菲尔德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姿态。 “你看,马丁。我是一个生意人,我要对我的股东负责,要对集团的几万名员工负责。”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桌面上,能让集团的利润在未来十年翻上一番,为了这个机会,我必须做出一些妥协。” “那个年轻人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我在这次初选中保持中立。” 卡特赖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所以你就信了他?一个毛头小子?他能搞定华盛顿?他能搞定工会?他在给你画大饼!道格拉斯,你老糊涂了吗?” 摩根菲尔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马丁。” “我做生意四十年,从来没看走眼过。那个年轻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而且,我也并不是抛弃你。” 摩根菲尔德重新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 “马丁,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是现任市长,你掌握着市政厅的所有资源,你还有那么多建制派的朋友。” “就算我不出钱,难道你就赢不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学生吗?” “如果连这都要靠我像保姆一样喂到你嘴边,那你确实也不配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这是一句极其诛心的话。 卡特赖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明白了。 摩根菲尔德看上了里奥带来的港口扩建计划,那个计划确实能让集团的利润表好看很多。 但这并不是他选择中立的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对于像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这样在匹兹堡根深蒂固的寡头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去赌。 在匹兹堡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气候,他就是引力。 无论最后坐在市政厅那把椅子上的人是谁。 是那个跟他一起喝了八年威士忌的卡特赖特,还是那个现在在街头工地的毛头小子里奥,只要他们想让这座城市的机器继续运转,只要他们不想让财政报表崩盘,最终都得仰仗摩根菲尔德家族的钢铁、物流和资本。 既然庄家永远通吃,那为什么要急着下注呢? 况且,在摩根菲尔德看来,卡特赖特最近几年确实过得太舒服了。 这种舒服让这位市长变得迟钝,甚至开始滋生出一种可笑的傲慢,仿佛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是他天生就该坐的,仿佛他真的可以和摩根菲尔德平起平坐了。 这不好。 既然里奥·华莱士这头年轻的狼想要冲进来咬人,那就让他咬。 给这位现任市长一点压力,让他流点血,受点惊吓,甚至让他颜面扫地,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能让卡特赖特清醒清醒,让他重新回忆起恐惧的味道,让他记起来,如果没有摩根菲尔德在背后撑腰,他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所以,他不介意卖里奥一个顺水人情,保持所谓的“中立”。 至于会不会因此彻底得罪卡特赖特? 摩根菲尔德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市长,心里只有冷笑。 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就算卡特赖特真的连任成功了,等到选举结束的第二天一早,这位市长照样得乖乖地拿着酒杯,回到这间雪茄室里来,请求摩根菲尔德的原谅,并感谢他之前的“不干涉”。 因为摩根菲尔德很清楚,他的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控制着匹兹堡及其周边百分之四十的建材供应。 市政厅想要修补任何一条街道,想要加固任何一座跨河大桥,最终的订单都会流向他的水泥厂和钢铁厂。 他不仅控制着砖头和水泥,他还控制着饭碗。 他的物流园区、他的加工厂、他的医院系统,直接或间接的雇员超过万名。 无论谁坐在市长那把椅子上,想要兑现竞选承诺,想要降低失业率,想要让这座城市的血液继续流动,就必须得看摩根菲尔德的脸色。 因为在匹兹堡,没有人能离开摩根菲尔德而活。 这就是资本的自信。 这就是地区寡头的底气。 他不需要当市长,因为他拥有这座城市。 卡特赖特站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面上。 “好。”卡特赖特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摩根菲尔德先生,那我们就走着瞧。” “我会向你证明,你这次押错宝了。” “我会亲手把那个小子撕成碎片,到时候,你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雪茄室。 身后,摩根菲尔德看着他愤怒的背影,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抽着他的雪茄。 …… 几天后,匹兹堡的市长竞选宣传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开始,所有的政治观察家和普通市民都认为,这将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碾压局。 卡特赖特市长虽然口碑下滑,但他毕竟是现任市长,拥有庞大的资源。 而里奥·华莱士,虽然有冲劲,但毕竟是个新人。 人们预想中的画面是,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报纸头条的狂轰滥炸,将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彻底淹没在负面新闻的海洋里。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竞选开始后的第一周。 匹兹堡的电视上确实出现了卡特赖特的竞选广告。 画面精美,制作精良,卡特赖特穿着西装,站在市政厅前,深情地讲述着他过去八年的政绩。 但是,人们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广告的数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它们只出现在一些常规的时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霸占整个晚间新闻前后的黄金时段。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媒体的态度。 《匹兹堡纪事报》,这家历来被视为摩根菲尔德喉舌,在过去几次选举中一直充当卡特赖特打手的报纸,这次却表现得异常客观。 他们的头版头条,没有刊登任何攻击里奥的文章。 相反,它平行报道着两位候选人的动态。 左边是卡特赖特视察学校,右边就是里奥在社区工地上和工人吃盒饭。 篇幅相当,措辞中立。 既没有赞美,也没有抹黑。 其他的几家电台和电视台,也保持着同样的默契。 那些原本应该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疯狂撕咬里奥的保守派评论员们,此刻却像是集体失声了一样。 他们谈论天气,谈论体育,谈论华盛顿的绯闻,就是不谈论那个“激进的社会主义者”里奥·华莱士。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激烈的炮火更让人感到不安。 市政厅的茶水间里,几个资深的公务员正在窃窃私语。 “哎,你们发现没有?这次选举有点怪啊。” “是啊,我也觉得。往年这个时候,摩根菲尔德的广告早就铺满全城了,连公交车站牌都不放过,今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听说,纪事报的主编把几篇原本准备好的攻击华莱士的稿子都给撤了。” “这太不正常了,难道说……”一个公务员压低了声音,“难道说那个传言是真的?上面的人,并不想让卡特赖特连任?” “你是说,摩根菲尔德先生放弃他了?” “嘘!小声点!但这事儿透着邪性,那个叫里奥的年轻人,恐怕背景没那么简单。你想想,要是上头没点头,他能在那儿蹦跶这么久?” 这种猜测和流言,在匹兹堡的政坛和坊间传播开来。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在工地上忙碌的年轻人。 他不再是一个注定失败的挑战者。 他似乎拥有了某种连大人物都要忌惮三分的神秘力量。 市长办公室里。 卡特赖特看着桌上那一堆中立的报纸,还有财务总监送来的那份并不充裕的竞选资金报告,气得把手里的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墙上。 那个老狐狸真的动手了。 或者说,他真的没有动手。 这种中立,对于掌握着行政资源但缺乏足够资金和媒体掌控力的卡特赖特来说,就是最大的背叛。 现在,他必须赤膊上阵,用他自己手里的资源,去和那个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年轻人,进行一场血腥的肉搏战。 “好,很好。”卡特赖特看着窗外,“既然你们都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次,他要把电话打到华盛顿。 第56章 被戳瞎的双眼(5000字) 距离民主党党内初选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里奥的竞选总部里,凯伦·米勒坐在房间的中央,调度着民调小组和数据分析员。 弗兰克正在角落里对着电话大声咆哮,安排着明天要在北区进行的地面扫街活动。 萨拉则戴着耳机,盯着三块屏幕,手指飞快地回复着社交媒体上的留言。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直到那个负责数据录入的实习生,本,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凯伦,出事了!VAN系统登不进去了!” 这一声喊叫瞬间切断了房间里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台终端机。 凯伦·米勒的反应最快。 她扔下手里的笔,冲到了本的身后。 “怎么回事?网络故障吗?” “不……不是网络。”本的声音在颤抖,“它显示我的账户被锁定了。” 凯伦一把推开本,自己坐到了键盘前。 她输入了自己的管理员账号和密码,那是整个竞选团队最高权限的密钥。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应该出现的那个充满了绿色数据条和蓝色地图的熟悉界面没有出现。 显示的是一个刺眼的红色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黑色文字。 “警告:您的访问权限已被暂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充说明。 “原因:根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数据合规章程》第14条修正案,关于‘第三方数据接口的安全性评估’之规定,账户涉嫌严重的数据安全违规操作,正在接受阿勒格尼民主党委员会的内部安全审查,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管理员。” 凯伦盯着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职业竞选经理,面对过对手的抹黑,资金链断裂,甚至面对过候选人的桃色丑闻。 但这一次的情况,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里奥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凯伦,怎么了?” 凯伦转过身,看着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无法登录VAN系统了。” “VAN系统……” 里奥喃喃地念叨着,他记起了最初在了解整个市长选举时,看到的那份介绍资料。 VAN系统,全称是选民激活网络,它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建立的一个庞大数据库。 那个系统里,记录着匹兹堡每一个注册民主党选民的所有信息。 他们的名字,地址,电话号码。 他们过去多年的投票历史,他们是在初选中投票,还是只在大选中投票。 他们对枪支管控、环保议题的具体看法,甚至详细到他们家里养没养狗,订阅了什么杂志,上次给谁捐了款。 里奥制定的整个竞选策略中,弗兰克的地面敲门部队要敲哪扇门,该给谁打电话,该给哪个街区发什么样的传单,全部都是基于这个系统里的数据来安排的。 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很明显不是技术故障,这是一次精准的狙击。 “是卡特赖特。” 弗兰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那个混蛋,没人能干出这种事。” 凯伦点了点头:“阿勒格尼民主党委员会,也就是我们的地方党部,掌握着VAN系统的地方管理员权限。” “那个委员会的主席,是卡特赖特多年的老朋友。” “他们用‘安全违规’这种理由锁死了我们的账号,等那个所谓的内部审查结束,初选早就结束了。” “他们这是在利用规则,合法地作弊。” 里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仿佛看到了卡特赖特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端着红酒,看着这边的一片混乱,发出得意的冷笑。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是头儿,他必须拿出办法。 但他此刻确实没有办法。 里奥下意识地想要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名字。 那个总是能在他绝望时给出指引的导师。 但他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求助咽了回去。 不能每一次遇到麻烦就喊救命。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行政壁垒都跨不过去,如果每次都要靠罗斯福来擦屁股,他凭什么去治理一座城市?他凭什么说自己比卡特赖特更强? 里奥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让大脑重新运转,试图在这一片漆黑的死局中寻找哪怕一丝光亮。 但他失败了。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总统先生……” “放松点,孩子。” 那是罗斯福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自己扛下来。这很好,这说明你有骨气。” “但你不需要为了这种拙劣的把戏而感到绝望,更不需要觉得天塌了。” “因为这实在太缺乏想象力了。” “这就是一帮毫无长进的蠢货!” 罗斯福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里奥,看看他们,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这都21世纪了,他们的手段,还是和一百年前的坦慕尼协会一模一样!”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坦慕尼协会?那个政治机器?” “没错。”罗斯福说道,“当年我刚出道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对付我的。” “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没有该死的VAN系统。” “但它们控制着选票箱,控制着选民登记册。” “在投票日那天,他们会派流氓去把支持我的街区的选票箱直接扔进哈德逊河里。” “他们会故意把支持我的选民名字从登记册上划掉,或者把投票站的地址改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他们甚至会让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投票,只要那个死人生前是他们的铁杆支持者。” “现在的卡特赖特,和当年的查尔斯·墨菲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只是把扔进河里的选票箱,变成了屏幕上的一行红色代码。” “他们以为切断了机器,就能切断我们和人民的联系?” “他们以为锁住了数据库,就能锁住选民的意志?” “不!”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机器可以被切断,但人是活的!” “数据的背后不是冰冷的电子信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里奥,听着,他们关上了一扇门,我们就自己凿开一扇窗。” “他们不让我们用他们的数据库?好,那我们就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数据库!”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他立马想到了应对方式。 “所有人,听我说。” 里奥的声音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现在的局面很糟糕,卡特赖特想戳瞎我们的双眼,让我们在黑暗中乱打一通。” “但他忘了一件事。” “数据不仅仅在那个该死的服务器里,数据也在我们的手里,在我们过去几个月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转向萨拉。 “萨拉,我要你立刻导出‘匹兹堡之心’Youtube频道后台所有的粉丝互动数据。” “每一个给我们点过赞的人,每一个留过言的人,每一个给我们捐过款的人,把他们的ID,他们的留言内容,全部导出来。” “这一次的数据要比之前我要求的数据更全,这是我们第一批最核心的支持者名单。” 萨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 里奥又转向弗兰克。 “弗兰克,我知道你那里有一些老古董。” “把你那个藏在床底下的箱子搬来,我要你那几十本发黄的工会名册,我要那些跟着你干了三十年的老兄弟们的名单。” “还有,去找玛格丽特,她那里有社区中心过去二十年所有接受过帮助的居民登记簿。” “把那些本子,全部搬到这里来!” 弗兰克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没问题!那些名字我都记在脑子里,但本子更全!我这就去!” 里奥最后看向凯伦。 “凯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也很不专业。” “我们要用最笨的办法,我们要把萨拉导出的网络数据,弗兰克的工会名册,玛格丽特的社区登记簿,全部汇总到一起。” “我们要用人工,用我们的双手,一条一条地录入,一条一条地核对。” “我们要在这个房间里,从零开始,重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VAN系统!” 凯伦看着里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她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结论是:几乎为零。 靠着竞选办公室里这十几个人,去录入十几万选民的信息? 这在现代竞选战中,简直就是原始人的做法。 效率极低,极其耗费人力,而且人工录入的错误率会高得吓人。 这点数据量,对于庞大的选战来说,甚至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但是,凯伦没有说出口。 她环顾四周。 弗兰克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萨拉不知所措的眼神,还有那些年轻实习生们脸上写满的恐慌。 整个竞选总部此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现在告诉大家“没用的,我们死定了”,那么这支队伍今晚就会彻底散掉。 在这种绝境下,行动本身,比行动的结果更重要。 里奥给出的不只是一个笨办法,他是在给这群快要溺水的人,扔过去一块木板。 哪怕这块木板很小,哪怕它根本载不动大家游到对岸,但至少,它能让人有事可做,能让人在忙碌中暂时忘记恐惧。 只要动起来,士气就能维持住。 这就是政治,有时候,姿态比事实更重要。 凯伦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决定陪这个年轻人疯一次。 哪怕只是为了让这个夜晚不那么难熬。 “好吧。” 凯伦深吸一口气,脱掉了她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拍了拍手:“既然老板发话了,我们就照做。” 她转向那个还在发呆的实习生。 “本!别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去把储藏室里所有的备用笔记本电脑都拿出来!只要能开机,全都给我搬过来!” “还有,给我们订披萨!我要最大号的意大利香肠披萨,订五个,不,十个!” “咖啡,我还要最大杯的黑咖啡,我们需要咖啡因,大量的咖啡因!” “今晚,我们不睡了!” 随着凯伦的指令下达,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了起来 绝望被忙碌所取代,整个竞选总部,再次沸腾。 弗兰克很快就回来了。 他扛着两个巨大的纸箱子,箱子里是一本本封面已经磨损、纸张发黄的线装笔记本。 那是匹兹堡钢铁工会过去三十年的会员名册。 每一页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地址和电话号码。 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有些纸张上还沾着油污和咖啡渍。 但这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曾经为这座城市流过汗、流过血的钢铁工人。 萨拉那边的打印机也在疯狂地工作。 几千页的Excel表格被打印出来,那是“匹兹堡之心”五万名订阅者的互动记录。 玛格丽特也来了,她带来了几大本厚厚的社区活动签到簿。 十来名年轻的志愿者,围坐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旁。 他们面前堆满了纸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热烈的战斗气息。 “姓名:约翰·史密斯。地址:自由大街402号。职业:退休焊工。备注:弗兰克的老工友,铁杆支持者。” “姓名:艾米丽·陈。地址:松树街15号。备注:‘匹兹堡之心’捐款人,留言说希望改善社区教育。” 一条条数据,就这样被人工提取出来,汇入到了那个新建的简陋数据库里。 里奥也加入到了录入的队伍中。 他看着那些名字,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数据库可以被切断,但人是活的。 然而,现实依然是残酷的。 尽管他们拼尽了全力,但人工录入的速度,依然远远赶不上竞选活动的需要。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只整理出了不到两千个有效选民的信息。 而匹兹堡有十几万选民。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初选投票日那天,他们可能才刚刚整理好选民数据,而且这些选民数据还根本就不全。 这种手工活,只能救急,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劣势。 伊森·霍克此时走到了里奥的身边,伸手按住了里奥正在敲击键盘的手。 “里奥,停一下。” “这种精神很感人,真的,我很佩服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卡特赖特用重机枪在扫射,而我们现在是在用石头还击。” “我们不能靠这种笨办法。” 里奥抬起头,看着这位来自华盛顿的精英幕僚。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地方党部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里奥,有些事情你必须明白。”伊森的声音很冷静,“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版图里,并不是只有一条路通往终点。” “VAN系统是民主党的官方命脉,它的权限管理有着严格的层级。” “最底层是像匹兹堡这样的地方委员会,往上是宾夕法尼亚州委员会,最顶层是位于华盛顿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在这一套官方的官僚体系里,卡特赖特确实利用规则卡住了你的脖子。” “但是在过去两届总统大选中,为了对抗建制派的打压,我们进步派早已在暗中建立了一套完全独立于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官方体系之外的‘影子数据系统’。” 伊森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他们可以使用这套“影子数据系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里奥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兴奋。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伊森。 “伊森,你刚才已经跟桑德斯参议员通过电话了?” 伊森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跟参议员沟通。”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帮助你渡过难关。”伊森平静地解释道,“在我离开华盛顿的时候,参议员给了我充分的授权。当这种足以致命的行政障碍出现时,我有权动用必要的资源来灭火。” 里奥看着伊森。 他不完全相信伊森的话。 “总统先生,您信吗?”里奥在脑海中问道。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愉悦。 “好极了,里奥。” “你现在的这种眼神,这种怀疑的态势,说明你终于开始成长了。” “你不再是那个别人给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小子了,你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政治家那样去思考问题,去审视每一个盟友背后的动机。” “这很好,保持这种警惕,这是能让你在丛林里活下去的能力。”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开始帮里奥拆解局面。 “至于伊森有没有撒谎,这其实不重要。” “如果他撒谎了,说明华盛顿那边正密切关注着这里,他们急于保住你这个筹码。” “如果他没撒谎,说明桑德斯对他极其信任,也说明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并做好了预案。” “无论哪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你需要这套数据系统来救命,而伊森把它端到了你面前。” “饥饿的人不要去检查面包师的指甲是否干净,先吃饱肚子再说。” “接受它,里奥。至于伊森到底安的什么心,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里奥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他心中的疑虑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暂时压到了心底。 “好。”里奥看着伊森,点了点头,“既然工具就在手边,那就用它。” 伊森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中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伊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男声,“这么晚打电话,匹兹堡那边出事了?” 第57章 质问(2合1) “马库斯,我们遇到了麻烦。”伊森直截了当地说,“里奥团队的VAN系统权限被切断了,我们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的人叫马库斯·雷诺兹。 他是桑德斯参议员的高级政治顾问,他在华盛顿的地位,相当于墨菲身边的凯伦,但他的眼光更毒辣,手段也更强硬。 伊森简单地向马库斯汇报了情况,并提出了请求。 “我们需要‘影子数据系统’宾夕法尼亚州的访问权限。”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 里奥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权衡,正在计算。 终于,马库斯开口了。 他的语气并不友好,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质问。 “伊森,关于权限的事先放一放。” “我有几个问题,想直接问问华莱士先生。” 里奥走上前,对着手机说道:“我是里奥·华莱士。” “华莱士先生。”马库斯的声音很冷,“我们在华盛顿听到了一些传闻。” “听说你和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达成了一项秘密交易?是你选举承诺中的那个所谓的港口扩建计划吗?” 里奥的心沉了一下。 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是的。”里奥没有否认,“我确实和他见过面,并且达成了一些共识。” “共识?”马库斯发出了一声冷笑,“在我们的词典里,那叫投降。” “摩根菲尔德是匹兹堡最大的寡头,他是工人阶级的敌人,也是我们进步派发誓要打倒的对象。” “而你,一个打着进步旗号的候选人,却在竞选的关键时刻,跑去和敌人握手言和,甚至向他做出承诺。” “这让我们内部的很多核心成员感到非常不满。” 马库斯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华莱士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动用我们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去救一个随时可能变节的中间派?” “我们怎么能保证,你当选之后,不会变成下一个卡特赖特?” 这是一个致命的指控。 对于一部分进步派成员来说,意识形态的纯洁性往往比胜利更重要。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能接受背叛。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说话,罗斯福的声音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 “纯洁性?”罗斯福冷笑了一声,“这是那帮躲在象牙塔里的书呆子才会关心的狗屁东西。” “告诉他,里奥。” “政治从来都不是在无菌实验室里进行的道德实验。” “我当年为了拯救新政不被最高法院那帮老顽固扼杀,甚至不惜动用行政手段去试图填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人数,被全国的报纸骂成是破坏宪法的独裁者。” “如果我当时像他们现在这样,死抱着所谓的‘政治纯洁’不放,现在的美国早就已经在大萧条的泥潭里烂透了。” “在这个世界上,归根结底只有两种政治家。” “一种是死抱着原则走进坟墓的失败者。” “另一种是为了实现最终目标,愿意弄脏自己双手的胜利者。” “问问他,他到底想要哪一种盟友?” 里奥抬起头,对着手机平静地说道:“雷诺兹先生,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我必须纠正你一点。” “我没有投降,我是在战斗。” “如果我输了,卡特赖特连任,那么匹兹堡将继续是摩根菲尔德的后花园,工人阶级将继续被压榨,进步派的理念在这里将永远只是一句空话。” “如果我赢了,哪怕我现在的胜利里带着一些必要的妥协,但我至少为进步派在铁锈带打下了一个真正的桥头堡。” “我利用了摩根菲尔德的贪婪,换来了数千个工会工作岗位,换来了港口的现代化,换来了城市的复兴。” “这就是我的逻辑。”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是想要一个虽然纯洁,但注定会输掉选举,只能在废墟上哀叹的失败者?” “还是想要一个虽然不完美,但能赢下战争,能把我们的旗帜插上市政厅的盟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马库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直白地谈论手段与目的的关系。 但这还不够。 光有逻辑是不够的,政治最终还是要看利益。 里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于是他继续说道:“雷诺兹先生,我知道你们最缺什么。” “在过去的几次大选中,民主党,尤其是进步派,一直难以真正打入铁锈带的白人蓝领群体。” “你们拿下了东西海岸,你们横扫了大学城,但是在宾夕法尼亚,在俄亥俄,在密歇根的工业心脏地带,你们在输。” “而且,照这个趋势下去,你们会一直输。” “你们的意识形态基石,建立在全球化和自由主义的辉煌胜利之上。” “你们在国会山歌颂开放的边界,赞美自由贸易,鼓吹资本和商品的无国界流动。你们告诉全世界,未来是绿色的,是数字化的,是无国界的。” “这套叙事在硅谷和曼哈顿或许很动听,但对于莫农加希拉河谷的钢铁工人,对于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工来说,这些词汇不代表进步,它们代表灭绝。” “他们是你们所歌颂的那个全球化时代的失落者,是彻底的输家。” “你们始终无法获得工人们的信任。” “你们缺一个能帮你们打开这扇大门的人。” “而我,手里正好有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大家都知道,宾夕法尼亚州是决定入主白宫的关键摇摆州。而宾州的胜负手,就在于能否重新夺回那些在这个州西部,也就是匹兹堡周边地区,成千上万的蓝领白人选民。” “在过去的十年里,你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 “你们派出了民调专家,你们投放了电视广告,你们甚至让候选人卷起袖子去工厂食堂吃午饭。但结果呢?你们的得票率依然在下降。” “因为你们的方法论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你们试图用一套产生于沿海精英阶层的‘进步主义’叙事,去强行兼容铁锈带的痛苦现实。” “这就像是试图给一台烧柴油的拖拉机加注航空燃油,它跑不起来。” “你们需要一个样板,一个可以复制的成功样板。” 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 “如果你今天帮我恢复数据权限,或者提供替代方案,你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个匹兹堡市长。” “我将为你验证出一套全新的竞选话术和动员逻辑,一套能够让一个从未投过票的钢铁工人,和一个在大学里读社会学的激进学生,站在同一面旗帜下的逻辑。” “这套逻辑,这套匹兹堡模式,将是我回馈给你们的礼物。” “当你们在这个州的其他地方,甚至在俄亥俄、密歇根面对同样的困境时,你可以指着匹兹堡说:‘看,那是可行的,那是我们的人做到的。’” 里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是一次关于未来的政治豪赌。 “雷诺兹先生,你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 “是继续守着你们那些完美但无用的原则,看着宾夕法尼亚州一点点变红?” “还是投资我这个不完美的盟友,让我为你在这个国家最坚硬的铁锈带上,砸开一个缺口,为你们提供一张通往下次大选胜利的路径?” 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提议。 相比于冷冰冰的选民名单,里奥提供的是一种“赢的可能性”,是一种战略层面的破局方案。 对于急需在铁锈带证明自己路线正确性的进步派高层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电话那头的马库斯·雷诺兹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 他准确地击中了进步派目前最大的软肋。 就在此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说话,还有文件被快速翻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马库斯。 “马库斯,把电话给我。” 里奥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丹尼尔·桑德斯。 “您好,参议员先生。”里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年轻人。”桑德斯没有任何客套,“拿着电话,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里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然后捂住听筒,走到了板房外面的空地上。 远处的工地上,只有几盏探照灯还在发着光。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参议员先生,我现在一个人。”里奥对着电话说道。 “关于我和摩根菲尔德的交易,我想向您解释,这并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 “我知道,我知道。”桑德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为了工人就业,为了港口复兴,为了把进步主义的理念在铁锈带落地生根,刚才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但是,里奥。”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在华盛顿,在我的办公室外,每天都有几十个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排着队想见我。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给我画出一张完美的大饼,每一个人都能把‘为了人民’这四个字说得天花乱坠。” “但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在这座城市,才华是廉价的,口号是廉价的,甚至连你刚才引以为傲的那些‘政治蓝图’,也是可以量产的便宜货。” 说完这句话,桑德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电话那头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没有提要求,没有挂断,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质问。 他在等。 这种沉默,比刚才马库斯的拒绝,更让里奥感到窒息。 “他想要什么?”里奥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我已经给了他竞选路径的承诺,我给了他铁锈带的试验田,我已经把我能给的所有筹码都摆在了桌面上。他还要什么?我还能给他什么?” 就在里奥快要被这种沉默压垮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缓缓响起。 “傻孩子。” 罗斯福叹了口气。 “你给出的那些承诺对他来说,虽然有用,但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他要的,是你的人。” 里奥愣住了:“我的人?” “没错。”罗斯福解释道,“你以为他在乎你是不是和摩根菲尔德做了交易吗?不,他在乎的是,当你做这个交易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 “他在通过这种沉默,向你提问。” “他在问你:当有一天,为了整个进步派运动的宏大战略利益,需要牺牲掉匹兹堡的局部利益时;或者当他在华盛顿发起一场注定艰难的冲锋,需要有人在地方上顶着炮火为他挡子弹,甚至为他去死的时候……” “你会是那个还在和他讨价还价,计算着得失的所谓盟友?” “还是那个能够无条件执行命令,为了他的旗帜而战的战士?” 罗斯福的话让里奥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利益交换,这是一次政治效忠。 “这意味着我要彻底丧失我的独立性?”他在脑海中反问,“我要成为他的附庸?我要变成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万一他的决定是错的呢?万一他为了华盛顿的斗争,真的要牺牲掉匹兹堡呢?” “独立?”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政治的世界里,独立是无能者的墓志铭。” “一个人的政治,不叫政治,那叫行为艺术,那叫自杀表演。” 里奥并没有立刻屈服,他的那股倔劲上来了。 “可是,总统先生,您当年不也是坚持了自己吗?” “面对华尔街的经济保皇党,面对最高法院的保守派老头子,甚至面对民主党内部的保守势力,您也从未低头。” “您即使被孤立,也没有选择随波逐流,您既然能拥有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骄傲,为什么要求我现在必须去当别人的附庸?” 罗斯福严厉地呵斥道:“你研究了我四年,写了十几万字的论文,结果你就得出了这么一个愚蠢的结论?” “里奥,你是不是被这一段时间的顺利蒙蔽了双眼?又或者被萨拉他们的吹捧迷了心智?” “你以为我的独立是靠什么支撑的?靠勇气?靠信念?还是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正义感?”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我的母亲,萨拉·德拉诺,来自显赫的德拉诺家族,那是靠着远东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的商业豪门。” “我的父亲,詹姆斯·罗斯福,是铁路和煤炭产业的董事。” “更不要提我的堂叔,西奥多·罗斯福,当我还在哈佛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白宫里治理着这个国家了。” “我出生在哈德逊河畔的海德公园庄园里,那里的土地广阔到你骑马跑上一整天也跑不到边际。” “我从小接受的是格罗顿公学的精英教育,我的同学是惠特尼家族和摩根家族的继承人,我在哈佛读书,在哥伦比亚学法律。” “当我第一次踏入政坛的时候,我不需要去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需要去考虑如果竞选失败我会不会饿死,我有家族的信托基金,我有遍布纽约上流社会的亲戚网络。” “我可以指着华尔街那些银行家的鼻子骂他们是‘有组织的金钱’,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和他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我知道他们的底细,而且我不需要他们的施舍。” “我可以无视党内大佬的威胁,因为罗斯福这个姓氏,在那个时代的美国,就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政治血统。” “我的独立,是建立在百年积累的家族财富、错综复杂的血缘关系和极高的社会地位之上的。” “那是用真金白银和贵族血统浇筑出来的底气。” 罗斯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变得尖锐而刺耳,直指里奥最痛的伤疤。 “可是反观你呢,里奥·华莱士?” “你有什么?” 第58章 效忠 “你站在匹兹堡的寒风里,穿着一件从二手店淘来的不合身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张十三万美金欠款的助学贷款账单。” “你没有庄园,没有信托基金,没有一个当铁路董事的父亲,你在华盛顿没有同学,在纽约没有亲戚。” “你所谓的独立,在权力的天平上,轻得像一粒灰尘。只要卡特赖特或者是摩根菲尔德轻轻吹一口气,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资本才是入场券。我自带资本,所以我可以是棋手,而你,两手空空。” “当一个穷小子想要改变世界的时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先把自己卖给一个愿意出价的买家,借用买家的资本,去博取翻身的机会。” “你想改变这个国家?你想推翻像摩根菲尔德那样的寡头?你想为你的人民争取真正的权利?” “靠你自己一个人,你连匹兹堡都走不出去!你连卡特赖特的一根手指头都斗不过!” “你需要一支军队,你需要一个靠山,你需要一个庞大的体系在背后支撑你。” “而桑德斯,是目前唯一能容纳我们,唯一能理解我们的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倒向他,不是为了臣服于他个人,而是为了借他的势,去实现你的道路。” “你只有先成为一颗有价值的棋子,你才有资格在未来成为那个下棋的人。” “做出你的选择吧,里奥。” “是继续抱着你那可怜的独立性死在匹兹堡的寒风里?” “还是低下你的头,接过他递给你的剑,去为更大的目标而战?” 里奥站在寒风中。 他想起了弗兰克、萨拉、玛格丽特……想起了那些在工地上为了每天一点点改变而拼命工作的工人们。 他没有资格为了自己的所谓独立,去葬送这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进了他的肺叶,让他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重新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参议员先生。” 里奥的声音中只剩下坚定。 “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我今天只想对您说一句话。” 里奥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凝结。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暴风雨在华盛顿降临,而在整个宾夕法尼亚州,只能撑起一把伞……” “那把伞,会握在我的手里。” “并且,它会撑在您的头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平缓了下来。 桑德斯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他才开口说道:“记好你今天说的话,里奥。” “我不相信发誓,年轻人。在这个圈子里,发誓比草纸还廉价。” “我也无法保证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毕竟,在华盛顿,背叛就像呼吸一样,是一种常态。”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 “如果你利用我的梯子爬了上去,然后试图把梯子踢倒……” “你会发现,从那个高度摔下来,会比你想象的要惨烈一万倍。” “在我们进步派的阵营里,我们对待叛徒,从来都比对待敌人更残忍。” “因为敌人只是想打败我们,而叛徒,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的信仰。” 里奥听着这番话,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踏实。 这才是真实的政治。 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只有赤裸裸的交换。 “我记住了,参议员先生。”里奥回答。 “很好。” 桑德斯恢复了他那惯常的语调。 “稍后马库斯会跟你对话。” 马库斯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傲慢。 “华莱士先生,欢迎加入我们。” “关于VAN系统,我们无法强迫地方委员会立刻解封,因为那是地方自治的灰色地带,强行干预会引发党内的全面内战。” “但是,桑德斯参议员已经授权。” “我们决定,向你全面开放‘影子数据系统’的宾夕法尼亚州最高访问权限。”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由我们在过去两次总统大选中,依靠数百万志愿者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数据库。” “虽然它在本地社区的细节上,可能不如官方的VAN系统那么细致。” “但是,它包含着所有那些曾经支持过我们的激进派选民,年轻学生,以及独立选民的详细信息。” “我们会立刻为你开通端口。” “五分钟后,让你的技术人员查收邮件。” 电话挂断了。 里奥走进板房,面对着向自己投来期待的十数双眼睛,他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萨拉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电脑。 弗兰克用力地拍着里奥的肩膀,差点把里奥拍得坐到地上去。 “干得漂亮!小子!”弗兰克大笑着,“你居然真的从华盛顿那帮吝啬鬼手里抢到了东西!” 五分钟后,萨拉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她按照邮件里的指引,下载了一个专用的客户端,输入了那串长长的密钥。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全新的界面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像星火一样,点亮了匹兹堡的地图。 那是数万名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里,渴望改变,渴望革命的年轻选民。 那是卡特赖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 “这是我们的了。”伊森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镜,“有了这个,再加上弗兰克手里的蓝领名单,我们的数据拼图终于完整了一些。”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欢迎来到真正的角斗场,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轻声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从今天起,你的身上被正式打上了标签。” “这很危险,这意味着你将成为所有反进步派势力的眼中钉。” “但这也很安全。” “因为从现在开始,谁想动你,就是在动整个桑德斯阵营。” 里奥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投身到了工作当中。 新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第59章 反击 板房办公室内。 凯伦·米勒坐在电脑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伊森·霍克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 弗兰克和萨拉则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两个来自华盛顿的专业人士操作着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十分钟后,凯伦停止了敲击。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里奥走上前问道。 凯伦转过头,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那是震惊,困惑,以及一种职业性的兴奋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里奥,这简直不可思议。”凯伦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我干了十五年竞选,用过各种各样的数据库,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个数据库,在那些六十岁以上、拥有自有住房、按时去教堂礼拜的传统民主党选民数据上,确实不如官方的VAN系统详尽,那里面的很多数据甚至是五六年前的,很不准确。”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调出了另一张图表,“在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年轻选民,在那些没有加入工会的服务业蓝领,在那些登记为‘独立人士’的摇摆选民,以及那些租住在地下室和合租公寓里的低收入群体的数据上……” “这个系统的详尽程度,简直可怕。” 凯伦移动鼠标,随机点开了一个位于奥克兰大学城区的坐标点。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详细的用户画像。 “看这个。”凯伦念道,“姓名:詹姆斯·莱特林。职业:星巴克兼职咖啡师/匹兹堡大学社会学大三学生。背负学生贷款:四万五千美元。居住状况:合租,甚至标记了他上个月因为房东涨租而被迫搬家。” “政治倾向:极度厌恶建制派,关注气候变暖。活跃平台:Reddit,TikTok。备注:曾参与过BLM游行。” 凯伦抬起头,看着里奥。 “在官方的VAN系统里,这个人只有一行‘未投票记录’,甚至可能因为他频繁搬家而被标记为‘无效地址’。” “但在桑德斯的这个系统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充满了愤怒、渴望改变、并且有着极强行动力的人。” “这个数据库里,有整整五万个像詹姆斯·莱特林这样的人。” 伊森在旁边补充道:“这就是进步派在过去几年里做的事情,我们靠几百万志愿者,在每一次集会,每一次敲门,每一次线上签名活动中,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数据。” “这是用脚底板走出来的数据库。” 有了这套数据,里奥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凯伦。”里奥下达了指令,“我要你立刻起草一份措辞最严厉的律师函,直接发给地方民主党委员会的主席,还有每一位委员的公共邮箱。” “告诉他们,他们封锁VAN系统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联邦选举委员会关于党内初选公平性的核心条款。”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恢复我们的权限,我们将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控告他们非法干预选举,并且我们会申请联邦法官的介入令,对他们所有的内部通讯记录进行司法保全。” 凯伦回答道:“没问题。” “萨拉。”里奥又将头转向了萨拉。 “帮我重新写一份声明。” “措辞要冷静,要专业。” “我们不直接攻击卡特赖特,我们只对我们地方党部的行为,表示困惑和担忧。” “为什么我们匹兹堡的民主党委员会,会在一场如此关键的市长初选中,犯下如此低级,如此明显违反党内民主和公平原则的技术性错误。” “我们地方党部的专业能力和独立性,是否已经受到了来自某些更高层级,或者某些特殊利益集团的不当压力和政治干预。” “把皮球踢回到华盛顿去。” “标题我已经想好了。”里奥说。 “就叫《拯救匹兹堡民主党:一份来自里奥·华莱士竞选团队的紧急呼吁》。 半个小时后。 竞选总部的长桌上,凯伦·米勒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只签字笔。 “都在这里了,里奥。”凯伦说道,“针对地方民主党委员会的临时禁令申请,还有给联邦选举委员会的投诉信,只要你签字,十分钟内这些文件就会被送到法院去。” 萨拉坐在另一侧,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排版好的新闻通稿。 “媒体那边也准备好了。”萨拉补充道,“只要你签字,这篇通稿会发给全州所有的媒体。” 房间里气氛肃杀,所有人都等着里奥的反击。 里奥接过凯伦递来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只需落下,一场舆论战争就会打响。 “停下!里奥,别签字。”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里奥的手指僵住了。 “怎么了?”他在脑海中问道,“这不是卡特赖特的报复吗?我们必须反击。” “把那份封锁通知拿起来,再看一遍。”罗斯福命令道。 里奥放下笔,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红色警告截图。 “看那个引用的条款。” 里奥的目光落在通知函的下半部分。 理由一栏写着:根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数据合规章程》第14条修正案,关于“第三方数据接口的安全性评估”之规定。 “第14条修正案。”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三个月前才在华盛顿通过的新规,连很多州的党部主席都还没搞明白具体的执行细则。卡特赖特那个只知道修喷泉、搞剪彩的脑子,想不出这种极具专业性的官僚借口。” “更重要的是,里奥,动动你的脑子。” “卡特赖特是市长,但这可是阿勒格尼县民主党委员会。” “卡特赖特何德何能,一个电话就能让县党部为了他,冒着违反选举法的风险,去动用这种全国性条款来封杀一个合法的初选候选人?” “这完全不符合权力的运作逻辑。” “只有一种解释:这项命令根本不是来自市政厅,甚至不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县党部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终端。” “这不是一次地方报复,里奥。”罗斯福做出了判断,“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自上而下的合规清洗,你就是那个被清洗的对象。” “有人在借着卡特赖特的事情发难。” “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人在拿大炮打蚊子,如果你现在起诉地方委员会,你就掉进陷阱了。” “因为下令的人,根本就不在宾夕法尼亚。” 一股寒意顺着里奥的脊椎爬了上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这背后也许有卡特赖特的影子,但是单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做到这个程度的。 这其中,势必有华盛顿的授意。 他需要知道华盛顿是什么意思。 而现在,他们团队里能联络到华盛顿高层的,只有一个人。 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把那支签字笔扔回了笔筒。 “凯伦,萨拉,你们先出去一下。”里奥突然开口。 凯伦愣了一下:“里奥?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 “出去。”里奥说道,“我有话要单独跟伊森谈。” 凯伦和萨拉对视了一眼,看到了里奥眼中的严肃,她们收拾起东西,带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板房里只剩下里奥和伊森。 伊森正端着一杯咖啡,看向里奥。 “伊森,看着我的眼睛。” 里奥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位来自华盛顿的精英幕僚。 伊森神色平静:“怎么了,里奥?” “封锁VAN系统,不是卡特赖特的主意,对吗?”里奥一步步逼近,“这是上面的人要动我。” 伊森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拭,惊讶地看着里奥。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有天赋但缺乏高层政治经验的素人,此刻表现出的敏锐度让他感到心惊。 “是……桑德斯参议员告诉你的?”伊森下意识地问,“不,不可能,这种事他绝不会在电话里说。” “不需要他说。”里奥在诈他,但语气笃定,“我是学历史的,伊森。我研究过无数次政治清洗,我知道那种感觉——用合规掩盖意图,用程序消灭异己。这是华盛顿的手笔。” 里奥走到了伊森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告诉我真相,如果我们要在这个战壕里一起挡子弹,你就不能对我隐瞒敌人的位置。” 第60章 影子里的巨人 伊森沉默了许久。 就在几分钟前,当凯伦还在草拟那份律师函,萨拉还在敲击键盘撰写通稿时,伊森背对着众人,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护,用手机向华盛顿发去了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短:“他在准备起诉地方委员会。常规反应,情绪愤怒。” 那边的回复来得极快。 “如果他签了字,就随他去。如果他停下了,就告诉他。” 当时看到这条短信,伊森还在心里暗自感叹老板想得太多了。 里奥确实是个有天赋的演说家,是个能煽动民意的领袖,但他终究只是个从未走出过匹兹堡的素人。 他怎么可能具备那种只有在华盛顿的泥潭里打滚十数年才能练就的政治嗅觉? 一份引用了第14条修正案的合规通知,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官僚主义的刁难。 怎么可能指望一个新人透过那些枯燥的条款,嗅出高层清洗的血腥味? 伊森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里奥愤怒地签字,结束这场短暂的压力测验。 但里奥停下了。 现在的伊森,必须要告诉他了。 “你说得对。”伊森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不仅仅是针对你,里奥,这是华盛顿内战的延伸。”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明年是中期选举年,目前的数据显示,民主党在国会的席位岌岌可危。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那帮建制派大佬们现在吓坏了,他们甚至比共和党更害怕我们进步派。” “他们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恐惧:他们认为,如果在摇摆州——比如宾夕法尼亚——让像你这样的进步派赢得了初选,就会成为共和党攻击整个民主党是‘激进社会主义者’的把柄。” “他们担心这会导致中间选民的流失,导致摇摆州的满盘皆输。” 伊森抬起头,看着里奥。 “下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将召开‘规则与章程委员会’的闭门会议,议题就是决定各州初选资源的分配策略。” “建制派急需几个反面教材,他们需要证明,进步派在像匹兹堡这样的铁锈带城市,毫无生存能力,只会制造混乱。”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就能在会议上名正言顺地剥夺进步派的资源,把资金都倾斜给那些温和的中间派候选人。” “匹兹堡市长选举,不幸被他们选中了。” 伊森苦笑了一下。 “里奥,上帝为了考验亚伯拉罕的忠诚,命令他把自己的儿子以撒,献为燔祭。” “而你,里奥·华莱士,就是那只被选中用来献祭的羔羊。” “你的失败,将被他们用来证明他们自己路线的正确性,用来巩固他们在党内的权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了。 里奥终于明白了,桑德斯参议员在电话里为什么那么强硬,为什么非要他进行效忠。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桑德斯早就知道,你要面对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一个愚蠢的匹兹堡市长,而是一个想要碾碎你的党内机器。” “如果不确认你是绝对的自己人,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路人,去跟整个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翻脸。” 里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窜起。 他在脑海中问向罗斯福:“既然伊森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手笔,知道这是华盛顿的内战,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刚才看着凯伦起草律师函的时候,他一声不吭?” “如果我刚才真的没忍住,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把声明发了出去,事情闹大了,那我不就成了桑德斯派系的罪人?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里奥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还有桑德斯,在电话里他逼着我表态,让我选边站,我把我的忠诚都交出去了,结果呢?面对这种针对我的清洗,他们竟然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还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看我的反应?” “这就是所谓的盟友?” “盟友?”罗斯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 “孩子,收起你的委屈,你以为这是在交朋友吗?” “伊森不说话,因为那是他的职责,他是桑德斯的眼睛,不是你的保姆。他的任务就是观察,在最极端的压力下,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桑德斯需要知道,他选中的这个匹兹堡年轻人,到底是一个拥有敏锐政治嗅觉、懂得审时度势的战略家,还是一个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一点就着的蠢货。” “如果你刚才签了字,如果你选择向地方党部开战,那就证明你根本不懂游戏的规则,证明你是一个不可控的风险,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负资产。” “那样的话,桑德斯会重新判断与你的关系,他会看着你死在卡特赖特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围剿中。” “他在电话里要了你的忠诚,但他还需要确认你的能力。” “只有当你自己意识到不能签字,只有当你自己看穿了这个陷阱,你才真正通过了这场考试,才有资格让他为了你,去动用他在国会的武器。” 里奥听着这番话,看着伊森。 那个年轻人依然端着咖啡,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里奥明白了。 这确实不是背叛,这是比背叛更冷酷的筛选。 他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而他的盟友们就在旁边看着,等着看他是掉下去摔死,还是自己收住脚步。 里奥看着桌上那份律师函。 那是凯伦准备用来起诉地方委员会的。 如果他刚才签了字,把事情闹大,就正好给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借口。 他们会说:“看,这个激进分子正在破坏党的团结,正在攻击地方党部。”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桑德斯或许还会出手救他,但是里奥在他心里的地位,绝对高不了。 “搞政治是要天赋的,孩子。”罗斯福开口说道。 “敏锐的嗅觉,对陷阱的本能反应,这是没法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也是桑德斯这种老狐狸最看重的东西。” 里奥拿起那份律师函。 嘶—— 他双手用力,将文件撕成了两半,然后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纸屑落进了垃圾桶。 伊森看着里奥撕碎文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里奥打开门,让凯伦和萨拉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凯伦,萨拉,计划有变。”里奥平静地说,“取消所有的法律行动和新闻发布会,我们不告了。” 这个决定让凯伦和萨拉感到了不解。 “什么?不告了?”凯伦第一个表示反对,“里奥,你疯了吗?这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你现在退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是啊,里奥。”萨拉也附和道,“现在所有的舆论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必须趁热打铁!” 里奥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伊森·霍克。 凯伦和萨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伊森那张异常沉稳的脸。 她们两个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决定,肯定与这个来自桑德斯的人有关。 虽然她们完全不明白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们还是选择了接受命令。 “好吧,里奥。”凯伦收起了她的文件,“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萨拉问,“VAN系统依然被锁着,这个问题总是需要解决的。” 里奥看着他团队里这几位核心的成员。 “这是一场由华盛顿的神仙们挑起来的战争,我们这些凡人,就不要轻易地插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闭上嘴,安静地看戏。” “让我们的神仙,去和他们的神仙,好好地打一架。” 第61章 雷霆 华盛顿特区,哈特参议院办公大楼。 窗外下着连绵的冷雨,灰色的天空压在国会山的穹顶上。 丹尼尔·桑德斯的办公室里,这位老人坐在那张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他的高级政治顾问,马库斯·雷诺兹,站在桌前,正向桑德斯汇报着工作。 “伊森怎么说?”桑德斯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手里的文件上。 “华莱士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马库斯汇报道,“他撕碎了凯伦准备好的律师函,取消了萨拉安排的新闻稿,没有任何公开的抱怨,没有任何试图在媒体上把事情闹大的迹象。” “他让团队继续在办公室里工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桑德斯翻过一页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孩子,拥有超出他年龄的政治嗅觉。”桑德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大多数年轻人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骂街,或者试图用更大的噪音来掩盖自己的无力。他们以为那是勇敢,其实那是愚蠢。” “华莱士看懂了局势,他知道这是阵地战,不是街头斗殴。当重炮轰过来的时候,聪明的士兵会寻找掩体,保护好自己的有生力量,然后等待炮火延伸后的反击机会。” 马库斯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沉得住气,伊森说,他甚至在安抚团队的情绪,告诉他们这是神仙打架。” “神仙打架。”桑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很有趣的比喻。既然他把球踢到了我们脚下,又表现得如此懂规矩,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国会大厦圆顶。 卡特赖特那种级别的地方官僚,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丑。 真正让他感到厌恶的,是那些躲在幕后,操纵着规则,试图把所有不可控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的华盛顿建制派。 这次针对匹兹堡的行动,是对进步派的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警告。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接下来同样的戏码会在俄亥俄、在密歇根、在威斯康星上演。 “马库斯。”桑德斯转过身,语气变得冰冷,“通知我们在众议院的人,告诉他们,要开始了。” …… 第二天下午,众议院议事大厅。 议长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敲击着木槌,推进着当天的议程。 今天的核心议程只有一项:表决《区域经济复苏法案》的第三号补充条款。 这是一项由白宫起草,得到了参众两院民主党领袖全力支持的关键法案。 条款计划向宾夕法尼亚、密歇根等几个关键摇摆州,额外拨付五十亿美元的交通建设专款。 目的非常明确:为明年的中期选举铺路,用真金白银来稳固民主党在铁锈带岌岌可危的选情。 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投票。 共和党肯定会全员反对,但这不重要。民主党在众议院拥有足够的多数席位,只要党内团结一致,法案就能通过。 投票开始了。 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代表赞成的绿色数字一路领先,代表反对的红色数字紧随其后。 站在过道里的党鞭,众议院民主党第三号人物,科德·蒙托亚,正轻松地和身边的同僚开着玩笑。 早在投票前三天,他的团队就已经确认了所有议员的意向。 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当投票时间还剩最后两分钟时,异常发生了。 记分牌上的绿色数字突然停止了增长,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距离过半数所需的218票,还差15票。 蒙托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迅速看向众议院左侧的席位区,那里坐着的一群议员,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那是进步派党团的核心成员。 他们没有按下绿色的“赞成”键,也没有按下红色的“反对”键。 他们按下了黄色的“出席”键。 弃权。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蒙托亚抓起电话,疯狂地拨打着那几个领头议员的号码,但没有人接听。 “投票结束!” 随着议长的一声锤响,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了。 法案以微弱的劣势,未能通过。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共和党那边的席位上爆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哄笑声和掌声。 他们没想到,民主党会在这种问题上自己绊倒自己。 民主党这边则是一片哗然。 议员们面面相觑,愤怒、震惊、困惑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这是一次公然的背叛,是一次毫无预警的哗变。 蒙托亚站在过道中央,手里那张原本用来记录投票结果的纸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盯着那些投了弃权票的同僚,眼神里燃烧着怒火。 作为党鞭,这是对他权威最直接的羞辱。 …… 半小时后,蒙托亚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位于国会大厦的一楼,距离议事大厅只有几步之遥。 此时,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蒙托亚坐在他的皮椅上,强压着胸中的怒火。 坐在他对面的,是闻讯赶来的参议员桑德斯,以及两名刚才在众议院带头投了弃权票的进步派众议员。 “丹尼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蒙托亚的声音很低沉。 “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期选举的关键时刻,你们竟然联手搞掉了我们自己的法案?你们知道这会让白宫多难堪吗?你们这是在给共和党递刀子!” 他拍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桑德斯。 “有什么问题不能在党团会议上解决?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我要一个解释!” 桑德斯靠在沙发上,神态自若。 “科德,冷静一点。”桑德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并没有反对法案,我们只是投了弃权票。” “这有区别吗?结果就是法案没过!”蒙托亚吼道。 “我们只是认为,这份补充条款里,给大型建筑承包商的补贴太多,而给一线工人的工资保障条款太少。”桑德斯开始阐述理由,“我们的选民无法接受这种把纳税人的钱直接塞进大企业口袋里的做法,作为进步派,我们必须坚持我们的原则。” 蒙托亚冷笑了一声。 “少来这套,丹尼尔。这种关于工资保障的细节分歧,我们上周就已经讨论过了,当时你们并没有表示出如此强烈的反对意见。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你们完全可以提出修正案,而不是直接搞突然袭击。” 他在华盛顿混了四十年,什么样的政治把戏没见过。 这种理由,骗骗外面的民众还行,想骗他这个党鞭,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说实话吧。”蒙托亚盯着桑德斯的眼睛,“你们想要什么?是一个委员会的主席位置?还是要把某个具体的项目塞进拨款名单里?开个价。” 桑德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火候到了。 第62章 和事佬(2合1) “科德,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桑德斯收起了脸上那副随和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仅仅是关于法案的问题,这是关于规则的问题。” “我们在华盛顿讨论如何团结,如何赢得选举。但在地方上,在宾夕法尼亚,有的人正在用卑劣的手段,试图扼杀我们最有活力的候选人。” 蒙托亚皱起了眉头:“宾夕法尼亚?你在说什么?” 作为众议院的党鞭,他关注的是宏观的票数,对于地方上的具体纠纷,他并不完全知情。 “匹兹堡。”桑德斯吐出了这个地名,“我的一个年轻人,里奥·华莱士,正在那里竞选市长。几天前,他的VAN系统数据权限,被毫无理由地切断了。” “理由是所谓的‘数据合规审查’,引用的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三个月前才通过的新规。” 桑德斯看着蒙托亚,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科德,你我都清楚,那种级别的技术封锁,不是匹兹堡那个蠢货市长能搞定的。那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内部有人在搞鬼,有人想给进步派立规矩,想告诉我们,这还是他们的地盘。” 蒙托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场导致五十亿美元法案流产的国会哗变,起因竟然是一个城市的市长初选数据接口问题。 这简直是拿核弹打蚊子。 “就为了这个?”蒙托亚感到不可思议,“就为了一个市长候选人的账号,你们就敢在众议院搞这么大的动作?” “是的,就为了这个。”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如果我们的候选人在前线冲锋陷阵,却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公平竞争环境都无法保证,那我们还谈什么团结?谈什么赢得中期选举?” “科德,这不是小事,这是一个信号。” “有人想清洗我们,那我们就让整个机器停摆。”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蒙托亚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老人,他知道,桑德斯是认真的。 这种政治默契的失效,这种不计后果的掀桌子行为,让蒙托亚感到了真正的头痛。 作为党鞭,他只能解决问题。 “好吧。”蒙托亚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我会去了解情况。如果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那边有人手伸得太长,我会让他们收敛一点。” “不只是收敛。”桑德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要看到结果。” …… 三天后,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 “规则与章程委员会”的闭门会议,正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举行。 这是决定明年中期选举资源分配的最关键会议。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民主党内的大佬,建制派的领袖,各大工会的代表,主要捐款人的代理人,以及进步派的核心成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众议院的那场意外,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典型的建制派精英代表,首先发了言。 他打开了麦克风,语气平稳,但话里藏针。 “各位,明年的中期选举形势非常严峻,为了保住我们在国会的多数席位,我们需要更加集中我们的资源。” “我们需要确保,我们提名的每一位候选人,都具有广泛的可接受性。我们不能让一些极端的、容易引发争议的言论,吓跑中间选民。”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进步派委员。 “因此,我提议,在摇摆州的初选资源分配上,我们要向那些温和的、稳健的候选人倾斜。同时,对于那些可能引发争议的激进候选人,我们要进行更严格的背景审查和资格筛选。” 这就差直接点名说“我们要把桑德斯的人全部清洗掉”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建制派的委员们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轮到桑德斯发言了。 他不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但他作为参议院的大佬,拥有列席并发言的权利。 他缓缓地站起身。 “主席先生,各位同仁。” 桑德斯的声音沙哑,但穿透力极强。 “刚才主席先生谈到了广泛的可接受性,谈到了稳健,这些词听起来都很动听。” “但是,我想请问各位,当我们在这里高谈阔论如何赢得选举的时候,在现实的世界里,在宾夕法尼亚的匹兹堡,我们的党部正在做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那是里奥收到的那份红色警告截图的打印件。 他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他们在用最卑劣,最无耻的官僚手段,试图扼杀我们自己党内最有活力,最能赢得工人阶级支持的年轻候选人!” “里奥·华莱士,一个在铁锈带白手起家,把数千名对政治失望透顶的蓝领工人重新带回民主党阵营的年轻人,他的数据权限,几天前被莫名其妙地切断了!” “至于理由,一个可笑的技术违规!” 桑德斯目光如电,扫视着会议桌对面的几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高层。 “我知道这是谁的主意,我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害怕他赢,你们害怕一个不听话的进步派市长,会破坏你们在宾夕法尼亚精心编织的利益网。”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 桑德斯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对华莱士先生个人的攻击,这是对党内民主程序的公然践踏!” “如果我们在初选阶段就开始搞这种清洗,那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共和党压制选民?” 主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试图打断桑德斯。 “参议员,这是一个关于资源分配的会议,个案问题我们可以会后……” “这就是资源分配的问题!”桑德斯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主席,“数据,就是最核心的资源!”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桑德斯环视四周,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能保证我们所有的候选人,无论他是温和派还是进步派,都能得到一个公平、公正、透明的初选环境。” “如果匹兹堡的这场闹剧,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纠正,并且由相关责任人向华莱士先生道歉。” “那么,各位。”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 “在众议院发生的事情,那次投票的失败,将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我们在参议院的所有投票立场。” “我们甚至会考虑,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号召我们的支持者,对那些由不公正程序产生的候选人,进行抵制。” “你们想要一场内战?好,那我们就给你们一场内战。” 说完,桑德斯直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了一屋子面色铁青的党内大佬。 蒙托亚坐在角落里,看着桑德斯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匹兹堡的盖子,无论如何是捂不住了。 为了一个市长初选,搞崩整个国会的立法议程,这个代价太大了。 建制派必须退让。 ……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规则与章程委员会”的那场闭门会议,最终以令人窒息的沉默收场。 会议室里的人群散去后,众议院多数党党鞭科德·蒙托亚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国会大厦。 蒙托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淋湿的风衣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琥珀色的液体发呆。 作为众议院民主党的第三号人物,党鞭这个职位的核心职责只有一个。 那就是数票,他要确保党内的每一只羊都在正确的时间走进正确的羊圈。 他要保证民主党的议程能够在众议院顺利通过,保证党内的团结能够维持在一个至少表面上过得去的水平。 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正在摧毁他维护了多年的秩序。 众议院那场关于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补充条款的投票失败,不只是一次立法的挫折,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党内的政治默契已经破裂。 桑德斯和他的进步派盟友们,这次不再是发发牢骚那么简单,他们是真的准备掀桌子了。 蒙托亚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底是谁,在这个中期选举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去点燃了那个叫作匹兹堡的火药桶。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半小时后,我要在我的办公室见到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的人,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负责各州党务监督的副主席,哈伦·格雷夫斯。 一个典型的华盛顿生物,一个在党务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官僚,一个坚定的建制派守门人。 三十分钟后。 哈伦·格雷夫斯准时出现在了蒙托亚的办公室里。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领带有些歪,额头上还挂着几滴雨水。 “坐。” 蒙托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格雷夫斯坐下,有些不安地搓着双手。 “科德,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蒙托亚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关于匹兹堡VAN系统被封锁的通知复印件,轻轻地推到了格雷夫斯面前。 “给我一个解释,哈伦。” 蒙托亚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匹兹堡的市长初选,一个连全国新闻都上不了的地方选举,怎么会闹到让丹尼尔·桑德斯要在众议院跟我们翻脸?” “怎么会导致我们在关键法案上丢掉了十五张票?” “怎么会让我们在规则委员会的会议上,被指着鼻子骂我们是操纵选举的骗子?” 格雷夫斯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眼神闪躲了一下。 “科德,这是……这是一个技术合规问题。” 他试图用那套官方辞令来搪塞。 “根据最新的数据安全章程,我们发现匹兹堡那个候选人的数据接口存在风险,这只是例行公事的审查,你知道的,我们要确保……” “够了!” 蒙托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别拿那些骗外行人的鬼话来糊弄我!”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格雷夫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是党鞭,哈伦,我知道这栋楼里每一笔交易的价码,我知道每一个法案背后的勾当。” “但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时候,去主动招惹桑德斯那个疯老头?” “那个第14条修正案,三个月前才通过,都还没几个人完全搞清楚它的适用范围,你们就把它用在了一个匹兹堡的年轻人身上?” “告诉我实话,哈伦。这是谁的主意?目的是什么?” 在蒙托亚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格雷夫斯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好吧,科德,既然你一定要知道。” 格雷夫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你得理解我们的处境,明年的中期选举,形势太严峻了。” “我们在摇摆州的民调数据非常难看,共和党人正在疯狂地攻击我们。” “他们抓住了我们党内一些激进派的言论,什么削减警费,什么开放边境,什么全民医保,他们把这些标签贴在每一个民主党候选人的身上。” “他们试图把我们整个党,都打成激进的社会主义者。” “如果我们不能在初选阶段就控制住局面,如果我们让太多的激进派候选人赢得了提名,那么到了大选的时候,我们在佛罗里达,在俄亥俄,在宾夕法尼亚,就会输得一干二净。” 格雷夫斯抬起头,看着蒙托亚,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狠厉。 “我们需要净化队伍,科德。” “我们需要确保,我们在摇摆州推出去的每一个候选人,都是最安全,最温和,最能被中间选民接受的。” “我们需要向所有的捐款人和中间选民证明,民主党依然是一个理性的,负责任的政党,而不是被桑德斯那帮人劫持的疯狂左派。” 蒙托亚听着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们就选中了匹兹堡?” “是的,匹兹堡是一个完美的样本。” 格雷夫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个叫里奥·华莱士的年轻人,他的势头太猛了。他靠着那些民粹式的口号,在铁锈带煽动起了工人的情绪。” “如果让他真的赢了初选,当上了匹兹堡市长,那就会给全国其他的进步派候选人释放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们会认为,激进路线在铁锈带是行得通的。” “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我们在更多的选区失控。” “所以,我们必须把他打下去。” “我们急需几个反面教材,来证明桑德斯那套激进主义,在像匹兹堡这样的传统工业城市,是毫无生存能力的,只会制造混乱和分裂。”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只要华莱士惨败,我们就能在规则委员会的正式会议上,名正言顺地剥夺进步派的初选资源分配权。” “我们就能把有限的资金,都倾斜给那些更稳健,更听话的中间派候选人。”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科德。这是一次必要的手术,虽然过程可能有点痛苦,但这是为了保住病人的性命。” 格雷夫斯说完,看着蒙托亚,似乎期待着这位党鞭能够理解这种为了大局而做出的决策。 但他等来的,是蒙托亚的一声冷笑。 第63章 华盛顿的做事方式(5000字) “外科手术?” 蒙托亚摇了摇头。 “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看表格的蠢货。” “你们以为这还是二十年前吗?你们以为只要几个党内大佬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开个会,就能决定谁当候选人吗?” 蒙托亚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指着格雷夫斯的鼻子,低声吼道:“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世界吧!” “你们以为桑德斯还是当年那个孤零零喊口号的怪老头吗?” “他现在手里攥着几百万年轻选民的捐款名单!他背后站着整个众议院进步派党团的三十张铁票!” “他可以让成千上万的大学生走上街头,瘫痪你们的竞选集会!” “你们在用失去整个左翼选民基础的代价,去赌一个原本就不确定的中期选举!” “你们这群疯子!” 蒙托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他不是因为建制派打压进步派而感到愤怒。 作为党鞭,他自己也经常干这种事,政治本身就是一场残酷的清洗和排挤。 他愤怒的是这帮人的愚蠢和傲慢。 他们在动手之前,根本没有评估过对手的实力和反击的决心。 他们以为只要稍微动用一点规则的手段,那个匹兹堡的年轻人就会乖乖就范,桑德斯就会忍气吞声。 结果,他们捅了马蜂窝。 现在,这群马蜂不仅在匹兹堡蜇人,它们已经飞到了华盛顿,飞到了国会大厦,开始在民主党最脆弱的神经上疯狂地叮咬。 “科德,我们没想那么多……”格雷夫斯被蒙托亚的气势吓住了,声音有些发虚,“我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蒙托亚冷哼一声,“你们切断了那个年轻人的数据权限,你们以为这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吗?” “在桑德斯眼里,这不仅是对他盟友的攻击,还是对他整个派系的宣战!” “你们这是在告诉他,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已经不再公正,已经准备把他们彻底清洗出局。” “一旦这种共识在进步派内部形成,那我们面临的就不是输掉几个席位的问题,而是党的分裂!” “如果桑德斯真的号召他的支持者在明年的选举中留在家里的沙发上,或者去投绿党,那我们不仅会输掉众议院,我们连白宫都保不住!” 蒙托亚停下脚步,看着一脸苍白的格雷夫斯。 “你们这群只会看民调数据的书呆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政治。” “政治不是做算术题,政治是关于人的情绪。” “现在,那个匹兹堡的年轻人,已经成了进步派眼里的烈士,成了被建制派霸凌的受害者。” “你们给了桑德斯完美的借口,让他可以在国会里大吵大闹,而我们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格雷夫斯擦着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现在怎么办?恢复那个年轻人的权限?” “废话!” 蒙托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不仅要恢复权限,还要做得漂亮,要给足桑德斯面子,让他能顺着台阶走下来。” “否则,那个该死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就真的要死在众议院的地板上了。” 蒙托亚知道,指望格雷夫斯这种级别的官僚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亲自出马。 这不仅仅是党务问题,这是关乎整个民主党生死存亡的战略问题。 他需要找到那个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的,那个民主党建制派中最强硬的操盘手。 蒙托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专线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威严,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的男声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科德,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好消息。” 那是众议院民主党领袖,雷蒙德·沃克。 “雷蒙德,我们有麻烦了。”蒙托亚开门见山。 “关于区域经济复苏法案的投票?”沃克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惊慌。 “比那个更严重。”蒙托亚握紧了话筒,“投票失败只是症状,病根在匹兹堡。”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那帮蠢货,为了所谓的净化队伍,在匹兹堡搞了一场拙劣的清洗行动,惹毛了桑德斯。” “现在,丹尼尔已经不仅仅是在众议院投弃权票了,他在规则委员会上发出了最后通牒,你应该也听说了。” “如果我们不解决匹兹堡的问题,他就准备在全党范围内发动一场内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沃克显然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作为建制派的领袖,他当然知道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那个“净化计划”,甚至那个计划的大方向就是他默许的。 但他没想到,执行层面会搞得这么难看,反弹会这么激烈。 “那个匹兹堡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沃克问。 “里奥·华莱士。” “华莱士……”沃克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人物,竟然能让丹尼尔这么上心?” “丹尼尔说,那个年轻人在匹兹堡搞了一个样板间。”蒙托亚解释道,“他证明了进步派的理念可以在铁锈带落地,丹尼尔把他当成了未来的希望。” “好吧。”沃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看来我们低估了这个小人物的能量,科德,你的意见呢?你想怎么处理?” “必须立刻止损。”蒙托亚给出了他认为的判断,“恢复华莱士的VAN系统权限,让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派个人去匹兹堡,私下里道个歉,安抚一下。” “这会让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很难堪。”沃克的声音冷了下来。 “难堪总比输掉中期选举好。”蒙托亚不得不提高音量,“我们现在需要桑德斯的票,需要他的动员能力,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全面开战。” “而且,雷蒙德,你需要向桑德斯低头。这不是给那个年轻人面子,这是给桑德斯面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重的呼吸声。 显然,“低头”这个词刺激到了雷蒙德·沃克。 “低头?”沃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科德,你是在建议我去向一个总是给我们找麻烦的佛蒙特老头子低头?” “你是在建议让党的最高权力机构,去向一个匹兹堡的无名小卒道歉?” “你知道这对我们的威信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蒙托亚也急了,“但这关系到法案的存亡!关系到白宫的态度!” “够了!” 沃克粗暴地打断了蒙托亚。 “我不想在电话里讨论这种投降的条款,哪怕这是加密线路。” “你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蒙托亚回答。 “我也在国会山附近。”沃克说道,“你知道那个地方,那个老雪茄吧,十分钟后,我要在那里见到你。” “这种事,我们必须当面谈。” “还有,科德,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低头’这个词。”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蒙托亚拿着话筒,愣了几秒钟。 他听得出来,沃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但他没有选择。 作为党鞭,他的任务就是把散落一地的珠子重新串起来,哪怕线头上沾着屎,他也得捏着鼻子穿过去。 蒙托亚把话筒扔回座机上,转过身,看着一脸惶恐的格雷夫斯。 “看什么看?”蒙托亚骂道,“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滚回你的办公室去,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前,别做任何蠢事,别发任何声明!” 格雷夫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蒙托亚抓起沙发上的风衣,重新披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 今晚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附近的一家私人雪茄吧。 这里没有招牌,大门常年紧闭,只有拥有特殊磁卡的会员才能进入。 这里的会员名单,几乎囊括了华盛顿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所有名字。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浓郁香气和陈年威士忌的醇厚味道。 这种味道,在华盛顿被称为“共识的味道”。 在角落里的一张真皮卡座上,众议院多数党党鞭科德·蒙托亚,正与众议院多数党领袖雷蒙德·沃克相对而坐。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和一个装满了烟灰的烟灰缸。 雷蒙德·沃克是个身材魁梧的南方人,也是民主党建制派中最具权势的大佬。 在通常的认知里,众议院议长才是党内的最高领袖。 但在国会山这个巨大的名利场内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议长那个位置,太高,太亮,也被太多繁琐的宪法义务和跨党派的表面客套所束缚。 议长代表的是众议院的体面,必须时刻维持一种超然的尊严。 而作为二把手的多数党领袖,才是这台党派机器真正的驾驶员。 他的意志,往往就是党的意志。 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科德,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要我去向那个疯老头低头?” 沃克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如果我现在去跟桑德斯妥协,那以后谁还会把全国委员会的权威放在眼里?每一个地方上的激进分子,只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会跑到华盛顿来闹事,我们要怎么管理这个党?” 蒙托亚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他理解沃克的愤怒。 作为领袖,权威就是生命。 但作为党鞭,他看重的是数字,是结果,是生存。 “雷蒙德,这不叫低头,这叫止损。” 蒙托亚的声音很平稳,试图给这位愤怒的领袖降温。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丹尼尔已经疯了,他在规则委员会上发出的威胁,绝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在众议院的那次投票失败,已经证明了他对进步派党团的控制力。” “如果他在下周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正式投票中,再次带着那三十张票反水,甚至是投反对票,那我们就彻底完了。” 蒙托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白宫那边已经给我打了三次电话。总统非常焦虑,这项法案是他中期选举的核心政绩,如果法案死在众议院,死在我们自己人的内斗上,总统会杀了我们。” “为了一个匹兹堡的市长初选,而赔上整个党的中期选举前景,这笔账,划不来。” 沃克沉默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笔账划不来。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我们就让他这么赢了?”沃克反问,“那个叫华莱士的小子,如果让他赢了初选,那就等于向全国所有的激进派发出了一个信号。” “这是在鼓励更多的‘里奥·华莱士’站出来,去挑战我们的人,去抢夺我们的地盘。” “到时候,我们在摇摆州的选情会更加失控。” 蒙托亚点了点头。 “我同意,我们不能让进步派为所欲为。” “所以,我们需要达成一个协议。一个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限制住进步派扩张的协议。” 沃克挑了挑眉毛:“说来听听。” 蒙托亚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匹兹堡的数据封锁,必须立刻解除。我知道这是全国委员会那帮人干的,让他们收手。并且,让地方委员会发个声明,说这是个技术误会,给华莱士道个歉。” “这是丹尼尔的底线,也是他能在他的支持者面前维持尊严的必要条件,我们必须满足他。” 沃克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这代表他默许了。 蒙托亚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作为交换,丹尼尔那边必须做出实质性的让步。他必须保证,在下周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补充条款投票中,进步派党团的那三十张票,必须全部投赞成票。” “一张都不能少,一次意外都不能再有。” “这是白宫的底线,也是我们的底线,我们要拿到法案通过的政绩,去稳固中期选举的大盘。” 沃克点了点头。 “这很公平,他拿走了面子,我们拿到了里子。但这还不够,那个匹兹堡的小子怎么办?如果他真的赢了,这笔账怎么算?” 蒙托亚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关于匹兹堡的最终解决方案。” “我们两边,都从匹兹堡彻底撤手。” 沃克愣了一下:“撤手?” “没错。”蒙托亚解释道,“不再有来自华盛顿的任何干预,不管是我们,还是桑德斯,都停止向那个选区输送额外的资源和影响力。” “我们把匹兹堡变成一个封闭的角斗场。” “让现任市长卡特赖特,和那个挑战者华莱士,在那个笼子里,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谁能活着走出来,谁就代表我们党去参加最后的选举。” “我们只承认结果。” 沃克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这有点意思。” “但这有风险。”沃克指出了问题所在,“如果华莱士赢了呢?我们就得捏着鼻子承认他?” 蒙托亚笑了。 “雷蒙德,你太高看那个小子了。” “他现在之所以表现得这么识时务,这么克制,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挑战整个体系。他没有把事情捅给媒体,闹到公众面前,只是在党内通过桑德斯施压,这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但是,如果我们继续在这件事上插手,如果我们要把事情做绝,那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华盛顿官僚迫害的受害者,这种悲情色彩,最容易煽动选民的情绪。” “一旦我们撤手,恢复了他的数据权限,他的受害者光环就消失了。” “他就要回到现实的选举中来,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到党内初选的框架里。” “而在这个选举中,卡特赖特毕竟是现任市长,他在匹兹堡经营了八年,他有基本盘,有知名度,还有摩根菲尔德那个财主在背后看着。” “在一个公平的战场上,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想要击败一个资源深厚的现任市长,几率微乎其微。” “我们撤手,其实就是在帮卡特赖特。” “如果在那样的优势下,卡特赖特还是输了……”蒙托亚摊了摊手,“那只能说明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这种人本来就不配代表我们党。” “而且,如果华莱士真的凭本事赢了,那说明他在铁锈带确实有一套,那时候我们再招安他,也不迟。” 沃克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灭。 他是个务实的人。 蒙托亚的这个方案,虽然让他失去了一个直接打压进步派的机会,但却完美地解除了眼前的危机,保住了白宫最看重的法案,同时也给了建制派在匹兹堡翻盘的机会。 这是一次典型的止损交易。 在华盛顿,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只要价码合适。 “好。”沃克终于开口了,“就按你说的办。” “你去搞定丹尼尔,我去搞定全国委员会那帮蠢货。” “但是,科德,你告诉丹尼尔,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在下周的投票里敢耍任何花样,我就算拼着中期选举输掉,也要把他和他的那帮信徒,彻底从委员会里清洗出去。” “明白。”蒙托亚站起身,“我会让他明白的。” 第64章 正面进攻(2合1) 半小时后,蒙托亚坐回了自己的车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桑德斯的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那个固执的老头,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丹尼尔,是我。” “我们谈妥了。” “匹兹堡的数据权限,会在明天早上九点前全部恢复。地方委员会的主席会向华莱士道歉,承认这是工作失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哼。 “很好,那我们要付出什么?” “下周二,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补充条款的投票。”蒙托亚直截了当地说,“我要看到三十张绿色的赞成票。没有弃权,没有缺席,没有借口。” “成交。”桑德斯回答得干脆利落。 蒙托亚继续说道:“还有最后一条,丹尼尔,关于匹兹堡。” “从明天开始,华盛顿将不再插手那里的选举。全国委员会不会再给卡特赖特提供任何额外的特别资金支持,也不会再有任何针对华莱士的行政干扰。” “作为对等条件,你和你的党团,也不能再把匹兹堡当成你们的政治秀场,你们不能再动用全国的资源去那个选区进行饱和式轰炸。” “我们要把匹兹堡还给匹兹堡人。” “让那两个候选人,凭自己的本事去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桑德斯显然在评估这个条件的利弊。 他虽然对不能彻底清算那些在背后搞鬼的官僚感到一丝不满,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保住了里奥的生存空间,解除了他头上的紧箍咒。 同时也向整个华盛顿展示了进步派的力量——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能让整个国会停摆。 这种威慑力的建立,比单纯的胜负更有价值。 至于让里奥和卡特赖特公平对决…… 桑德斯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在费城晚宴上的眼神,想起了他在电话里那个关于“撑伞”的承诺。 他对那个年轻人有信心。 “可以。”桑德斯说道,“我们接受这个协议。” “很好。”蒙托亚松了一口气,“那就这样,晚安,丹尼尔。” “晚安,科德。” 电话挂断了。 一场即将引爆民主党高层内战,甚至可能危及整个中期选举大局的政治危机,就这样在几位大佬的一通电话和一杯威士忌的时间里,消弭于无形。 在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没有正义,没有邪恶,只有赤裸裸的计算和平衡。 这就是华盛顿的做事方式。 …… 板房办公室里,凯伦·米勒坐在电脑前,不时地刷新着那个红色的登录界面。 尽管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华盛顿那边的点头,这个界面直到明年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办公桌上那部用来联络公务的座机。 里奥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匹兹堡城市复兴委员会。”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但此刻明显带着几分尴尬和不情愿的声音。 “我是阿勒格尼县民主党委员会主席,罗伯特·哈蒙德。” 里奥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哈蒙德主席,早上好,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华莱士先生。”哈蒙德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关于你的竞选团队无法登录VAN系统的问题,我们……我们进行了彻底的内部排查。” “结论是什么?”里奥平静地问道。 “这是一个极其不幸的技术故障。”哈蒙德说,“我们的后台安全算法出现了一些误判,导致你的账户被错误地标记为高风险。你知道的,现在的网络安全环境很复杂,系统有时候会过于敏感。” “我们已经手动解除了锁定,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正常访问数据库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那个大人物最不想说出口的话。 “对此造成的不便,我代表委员会,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谢谢您的排查,哈蒙德主席。”里奥说道,“技术故障总是难免的,只要修好了就行,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他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里奥转向凯伦,指了指电脑屏幕。 “再试一次。” 凯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敲击着回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个令人绝望的红色警告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蓝色加载条。 几秒钟后,密密麻麻的数据地图和选民列表,铺满了整个屏幕。 “进去了!”萨拉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真的进去了!” 弗兰克虽然不太懂电脑这玩意儿,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里奥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里奥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我是桑德斯,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参议员先生。”里奥看着窗外,“VAN系统已经恢复,哈蒙德主席刚刚亲自道了歉。” “很好。”桑德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为了你这个账号,我在国会山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蒙托亚那个老滑头差点就要跟我拼命了。” “谢谢您,参议员。” “别急着谢我,我只是帮你把拳击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了而已。”桑德斯说道,“华盛顿那边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承诺,在接下来的初选中,他们将严格保持中立。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再给卡特赖特那个蠢货提供任何额外的资金、数据或者行政上的帮助。” “他们撤手了,里奥。”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现在,笼子里只剩下你和他了。” “我虽然帮你挡住了上面的冷箭,但能不能打赢下面这场肉搏战,还得看你自己。卡特赖特虽然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官僚,但他毕竟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他在本地的根基比你深得多。” “告诉我,你能干掉他吗?” 里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参议员先生,既然没有了裁判拉偏架,那就没人能阻止我。”里奥回答道,“我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好,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电话挂断了。 同一时刻,匹兹堡市政厅。 马丁·卡特赖特手里握着电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电话那头是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办公室的一位高级幕僚。 “市长先生,我想我已经把话在这个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 幕僚的声音冷漠而充满距离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亲热。 “华盛顿方面对于匹兹堡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混乱,感到非常失望,尤其是关于数据封锁的那场闹剧,它给党的高层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可是……上面暗示我……”卡特赖特试图辩解。 “没有暗示,市长先生,从来没有什么暗示。”对方粗暴地打断了他,“那都是误会,党的高层现在的态度很明确,匹兹堡的初选,必须是一场干净公平的竞争。” “从今天起,全国委员会将停止对你竞选活动的特别拨款,你也不允许再动用任何非正规的行政手段去干扰你的对手。如果你再搞出什么乱子,让共和党人抓住了把柄,或者再次激怒了参议院的那位……” 对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好自为之,市长先生。” 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卡特赖特慢慢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摩根菲尔德宣布中立,华盛顿宣布撤手。 他从一个背靠大树、拥有无限资源的现任市长,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家寡人。 他所有的上层路线都被切断了。 现在,他必须赤膊上阵,去面对那个他曾经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该死!” 卡特赖特猛地把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 竞选总部内,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伊森·霍克看着刚打完电话走回来的里奥,眼神里流露出敬畏。 作为在华盛顿混迹多年的精英,他比谁都清楚,让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收回成命,让蒙托亚那种级别的党鞭低头协调,需要多大的政治能量。 而眼前这个连华盛顿都没去过几次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哪怕他是借势,那也是本事。 凯伦·米勒也是一样。 她看着里奥,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们怎么了?”里奥注意到他们异样的目光。 “没什么。”伊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只是在想,也许我该重新评估一下你的政治段位了,你刚刚在华盛顿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地震,你自己知道吗?” 里奥没有表现出得意,反而长出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我知道。”他说,“我也知道,这种地震如果控制不好,第一个埋葬的就是我自己。” 他感到了轻松,但也感到了一阵后怕。 这次胜利,看似是他运筹帷幄,实际上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利用了桑德斯和建制派的矛盾,利用了中期选举的压力,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杠杆。 但他本质上,依然是这盘大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好了,感慨的时间结束了。” 里奥吩咐道:“凯伦,把VAN系统的数据投屏到左边。伊森,把影子数据系统的界面投屏到右边。” 投影仪启动。 左边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点,那是VAN系统里记录的传统民主党选民:工会成员,老年人,长期居住在城区的非裔和拉丁裔家庭。 他们是过去几十年里,匹兹堡政治版图的基础。 右边的屏幕上,则是无数闪烁的红色星火,那是影子数据系统里挖掘出的新兴力量:大学生,年轻的租房客,零工经济从业者,激进的环保主义者。 他们是过去被主流政治所忽视,却在网络时代拥有巨大声量的群体。 当两张地图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单一地图上存在的空白区域,被瞬间填满。 蓝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覆盖了匹兹堡的每一个街区,每一栋公寓楼,甚至每一所大学宿舍。 这是任何一个匹兹堡政客,哪怕是卡特赖特,都从未曾拥有过的完整视野。 里奥看着这张地图,眼中闪着光。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团队成员。 弗兰克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敲门。 萨拉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准备着新的宣传文案。 凯伦和伊森则在快速地比对数据,寻找最佳的动员路径。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且拥有了全图视野的军队。 “各位。”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华盛顿的战争结束了,上面的大人物们达成了他们的和平协议,他们撤走了所有的干预。” “现在,这个笼子里,只剩下我们和卡特赖特了。” “没有借口,没有后台,没有暗箱操作。” “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里奥,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就在这一刻,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看到了吗,里奥,这就是更高层面的权力游戏。” “你用你的忠诚,用你的投名状,换来了桑德斯的庇护,换来了这短暂的公平。” “但是,你必须记住。”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冰冷。 “这种庇护,从来都不是永久的。大佬们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达成的和平协议,随时可能因为新的利益分配,或者下一场危机的到来,而被轻易撕毁。” “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靠山。” “你唯一的、真正的、不可剥夺的安全保障,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匹兹堡,在你的主场,干脆利落地赢下这场选举!” “你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赢得让他们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赢得让他们不敢再把你当成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里奥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 所有的外部干扰都已清除,所有的借口都已消失。 现在,是他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弗兰克,我要你的队伍在两周内,敲开这一万个圆点的大门。” “萨拉,我要那些红色的星火,在网络上燃烧成燎原的大火。” “凯伦,伊森,我要你们把这些数据变成子弹,每一发都必须精准地打在卡特赖特的软肋上。” 里奥看着地图,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进攻。” 第65章 豺狼(2合1) 匹兹堡的空气中总是带着一种特有的铁锈味。 当年为了建造这座工业帝国的中心,工程师们削平了格兰特山。 他们移走了数百万吨的土石,填平了沟壑,只为了给权力和资本腾出平坦的立足之地。 格兰特大街就在这道人工开凿的峡谷中延伸。 它切开了匹兹堡的腹地,将摩天大楼、银行总部和法院串联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脊椎。 夜色笼罩下,在这条大动脉的心脏位置,蹲伏着一头巨大的石兽。 匹兹堡市政厅。 这是一座建于二十世纪初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由巨大的花岗岩石块堆砌而成。 高耸的罗马式拱门,厚重的石柱。 设计师在建造它的时候,想要表达的不仅仅是美,更是威严,是压迫感,是不可撼动的秩序。 它像一头沉默的利维坦,静静地趴在三河之上。 在过去的百年里,无数的政客从那扇沉重的大门里进进出出。 有的胖,有的瘦。 有的贪婪,有的理想主义。 有的在这里飞黄腾达,去了华盛顿;有的在这里身败名裂,进了监狱。 这栋建筑并不在乎。 此时此刻,马丁·卡特赖特正坐在三楼的那间办公室里。 也许明年,又或者十年后,坐在那里的会是里奥·华莱士。 但对于这座石兽来说,这两个名字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他们都只是暂时的租客。 只有这栋建筑,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才是永恒的主人。 它拥有自己的呼吸节奏,拥有自己的消化系统。 它吞噬税收,排泄文件。 它在黑暗中运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维持着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城市的每一次心跳。 卡特赖特正坐在这头巨兽的心脏,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在匹兹堡经营了十几年。 从一个检察官,一步步爬到区议员,最后坐上市长的宝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城市的棋手。 他以为自己和摩根菲尔德是平等的盟友,以为自己在华盛顿的大人物眼里有一席之地。 现在他明白了。 在那些人眼里,他和里奥·华莱士那个毛头小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是消耗品,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是用来平衡利益的筹码。 摩根菲尔德选择了中立,华盛顿选择了撤手。 所有人都做出了理性的选择。 只有他,被留在了死地。 如果输掉这场初选,他将失去一切。 不再有市长的头衔,不再有前呼后拥的随从,不再有商人们的阿谀奉承。 甚至,那些他曾经得罪过的人,那些掌握着他黑料的人,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检察官会重新翻阅那些被压下去的卷宗,媒体会曝光他家人的资产。 这不是一场选举的胜负。 这是生存还是毁灭。 一种久违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恐惧。 但紧接着,恐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冰冷、坚硬、充满血腥味的东西。 二十年前,那时候的匹兹堡还没有现在的玻璃幕墙,到处都是煤灰和铁锈。 那时候他也不叫市长先生,街头的人叫他“铁锤马丁”。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单枪匹马走进那个充满了烟味和暴力的地下工会,把那把上了膛的手枪拍在桌子上,逼着那个连警察都不敢惹的工会头子签下妥协协议。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用尽各种手段,把竞争对手一个个踢出局。 能在这座钢铁城市坐上市长宝座的人,绝不可能是吃素的。 只是这些年,他穿上了昂贵的定制西装。 学会了在慈善酒会上端着香槟,对着镜头露出得体的假笑。 学会了用复杂的行政程序和晦涩的法律规则,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体面的政治家。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一匹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豺狼,是一头咬断过无数喉咙的野兽。 既然规则不再保护他,那就撕碎规则。 既然体面无法带来胜利,那就不要体面。 卡特赖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电话上。 他盯着它,几秒钟后,他下定了决心。 卡特赖特走回办公桌,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让米勒、奥马利,还有里德,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现在。” 半小时后。 三个男人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警察局长戴夫·米勒,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是卡特赖特一手提拔起来的打手,掌管着匹兹堡的暴力机器。 财政主管汤姆·奥马利,一个精瘦、秃顶的会计师。 他掌握着市政厅的钱袋子,也掌握着无数企业的税务把柄。 竞选经理斯科特·里德,一个年轻的策略家。 他们看着坐在桌后的卡特赖特。 市长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坐。”卡特赖特说。 三人依言坐下,他们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 往常的市长总是喋喋不休,充满了官僚式的傲慢。 但今天,市长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华盛顿抛弃了我们。” 卡特赖特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人的脸色变了。 “摩根菲尔德那只老狐狸也打算看戏。” 卡特赖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扔在桌上,但他没有点燃,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把锋利的雪茄剪。 “先生们,局势很清楚,我们的退路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男人。 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了一本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笔记本,轻轻地丢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 “啪。”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米勒局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本子上,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旁边的财政主管奥马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斯科特·里德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不需要卡特赖特开口。 他们瞬间读懂了卡特赖特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的潜台词:这艘船如果沉了,船长绝不会独自溺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也看到了同样的领悟。 他们原本以为卡特赖特已经是一头掉了牙的老狮子,可以随时抛弃。 但现在他们发现,这头老狮子的爪子依然锋利,而且正死死地扣在他们的咽喉上。 更可怕的是,这个他们在私底下嘲弄的市长,此刻展现出的那种破釜沉舟的狠劲,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这个疯子能赢。 跟着他干,或许会死;背叛他,现在就得死。 卡特赖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 恐惧是一把双刃剑,逼得太紧,狗急了也会跳墙,人急了就会鱼死网破。 他需要的是一群敢于去咬人的猎犬,而不是一群时刻想着反咬主人的疯狗。 卡特赖特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阴影里,紧绷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 “但是,先生们。”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拉着兄弟们一起陪葬的人。” “我们在一起共事了八年,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也记得你们的功劳。” 他伸出手,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重新拿了回来,并没有打开,而是扔回了抽屉里。 “哐当”一声,抽屉关上了。 这声响让对面三个人的肩膀同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要你们创造奇迹,我只要你们去拼命。” 卡特赖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巡视,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动用你们手里所有的资源,去打这场仗。别管规矩,别管后果,只要能赢。” “如果你们尽了全力,最后我们还是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把火,只会烧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我会让你们干干净净地离开。” “但前提是……” 卡特赖特的身体前倾,眼露凶光。 “我要看到你们的牙齿上,带着那个小子的血。” “市长,那我们该做什么?”米勒局长沉声问道,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那里没有枪。 卡特赖特把雪茄剪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从今天起,忘掉华盛顿的规矩,忘掉媒体的评价,忘掉所谓的法律程序。” “我们这四个人,只有一个目标。” “摧毁里奥·华莱士,不惜一切代价。” 卡特赖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三人面前。 他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三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卡特赖特的声音响起,“你们想明天一早就让警车开进南区的工地,拉响警笛,把那些工人吓得尿裤子。你们想立刻冻结复兴委员会的账户,让里奥·华莱士发不出下一周的工资。你们想把那些早已编造好的脏水,泼遍匹兹堡的每一张报纸。” 米勒局长咧嘴一笑,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战术。 “难道不该这样吗?那个小子骑在我们头上太久了,我们得让他知道,这地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蠢货。” 卡特赖特冷冷地吐出了这个词。 米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坐在这张椅子上,而你只能是个警察局长。” 卡特赖特走近米勒,手指几乎戳到了这位警察局长的鼻子上。 “你以为现在派几辆警车去骚扰一下就能解决问题?还是你觉得冻结他几天的资金就能让他屈服?” “里奥·华莱士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 米勒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这么嚣张下去?”斯科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卡特赖特深吸了一口气。 “不。” “我们要彻底摧毁他,但不是用那种添油战术。” 卡特赖特走回桌边,拿起那把锋利的雪茄剪,在手中重重地合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们要打一场歼灭战。” “我要你们把所有的弹药,所有的手段,所有的资源,全部集中起来。” “我不允许你们今天去查消防,明天去查税务,后天去搞舆论抹黑。那样只会让他有时间喘息,有时间去寻找我们的破绽。” “我要的是同步。” 卡特赖特盯着面前的三个亲信,语气森然。 “我要把整座大山的重量,在一瞬间全部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就算他真的是个百年不遇的政治天才,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在没有任何喘息机会的窒息中,他也一定会慌乱,一定会出错。” “只要他走错一步。” “那他就死定了。” 三人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感受到了那种属于老派政治动物的压迫感。 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板。” “先去吧,等我的安排。” 三人起身离开。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时,卡特赖特走到酒柜前。 那里摆满了昂贵的红酒和威士忌,都是为了招待摩根菲尔德那种大人物准备的。 他弯下腰,打开了酒柜最底层的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 那里面装的是烈酒,辛辣、浑浊、度数极高。 这是他曾经在匹兹堡最乱的街区当区议员时,每天晚上喝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凶狠,狡诈,充满生命力。 他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咳嗽了两声,但随即,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种作为一个掠食者的感觉。 卡特赖特拿着酒瓶,刚要转身。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办公桌上的一丝异动。 一只硕大的美洲大蠊,正沿着办公桌边缘,快速爬行。 卡特赖特伸出手,拇指直接按住了那只正在爬行的虫子。 “噗”。 那只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在他的拇指下爆裂开来,汁液四溅。 卡特赖特抬起手,看着拇指上那团模糊的残骸。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条价值三百美元的意大利领带,接着,他将拇指按在领带上,狠狠地向下一抹。 领带上被拉出一道丑陋的脏痕,就像一道裂口。 在那道污痕下,什么市长的尊严,什么政治家的风度,统统变成了笑话。 这不过就是一块用来擦拭污垢的破布。 里奥·华莱士以为他赢得了上面的支持,以为他拥有了所谓的“大势”。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懂。 在匹兹堡的泥潭里,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上面的神仙,而是泥潭里的鳄鱼。 卡特赖特的嘴角咧开,露出了牙齿。 “欢迎来到泥潭,小子。” “我会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匹兹堡政治。” 他再次举起酒瓶,大口吞咽着那烧喉的烈酒。 那匹曾经在这片丛林捕食的豺狼被逼疯了。 他准备咬断任何入侵者的喉咙。 上架感言 本书将于周三凌晨,正式上架。 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有一些话想要对大家,也对我自己说。 这本书似乎天生就是老二的命。 从入库到试水推,本书的成绩一直都不怎么好。 幸好,那时候有读者朋友在评论区留言,给了我支持,让我能够一直坚持创作下来。 然后便是正式推荐,本书一开始拿到的也是最差的推荐包。 同样幸好,大家的支持力度足够高,推荐包一天天升级,最后升到了顶级。 这个时候,本书开始在新书榜上崭露头角。 都市分榜中,我们未逢敌手,长期保持在第一。 但是在总榜中,我们先后被两位大神的作品力压,一直维持在第二名。 直到从新书榜上下来,我们都未曾到达过第一。 有很多的朋友在评论区回复,说“本书是神作”、“一书封神”什么的。 我很感谢大家对本书的喜欢,我也曾有过期待,这真的是一本“神作”。 那神作的诞生,是不是要超过一位大神,才能证明它真的是神作呢? 很遗憾,至少在新书期,我们没有做到。 …… 本书能够上架,要特别感谢编辑时光大大。 没有他的支持,本书只会继续待在我的硬盘里,等到下一个机会的出现。 首先我要说,这其实并不是一本大众意义上认为的热门书籍。 跟那些榜单前列的仙侠、玄幻文相比,本书的受众面天然的窄。 而且我写得也十分的个人化。 正如很多读者的评论,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小说节奏是很慢的。 不仅慢,还很劝退。 罗斯福的出现,也就是小说金手指的出现,就用了整整三章。 这在黄金三章理论盛行的网络小说创作中,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再之后,我又用了五章,接近15000字来描述美利坚的历史,然后写一些未来可能性的展望。 到这里,小说就已经写了25000字。 25000字,我们的里奥还没开始干活呢。 这还是网络小说吗? 所以,在投稿的时候,本书自然遭到了诸多拒稿。 不过时光大大还是抬了我一手。 在此,要再次感谢一下时光大大,在本书的创作过程中,给予的支持和帮助。 …… 我不记得我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 我们初高中就开设了政治教育,但是在政治课上,很多人都不认真听讲。 所以有人为台上讲课的老师感到不值,觉得他在对着一群“木头”浪费口舌。 然而,那位老师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政治这门课,就是要让人对政治不感兴趣,甚至产生厌烦,才好。” 那个时候,我对这个看法深以为然。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我逐渐意识到,政治并非是一种空谈,它就是我们要买的馒头、要住的房子、要呼吸的空气。 我觉得,人就是要参与到政治生活当中去表达,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众人之事。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我的认识还非常的浅显和片面。 一直到我看了哈贝马斯的商谈理论,我才开始对这件事有了系统的认识。 我们不仅仅是原子化的个体,我们更是要在一个公共领域的开放空间中,积极地去谈论我们身边发生的一切。 理性的沟通与商谈是构建社会共识的基础。 如果我们主动放弃了表达的权利,放弃了对公共事务的关切,那么公共空间就会被那些你我不愿意听见的话语所填满,真相就会被淹没在喧嚣之中。 如果我们不说,甚至于为了所谓的“安全”或“省事”而三缄其口,那么我们就会丧失“权力”。 沉默不是金,沉默是被剥夺,是自我放逐。 当我们闭嘴时,我们实际上是将解释自己生活、定义自己命运的权力,拱手让给了他人。 因为“人终将被抹去,如同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 本文,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诞生的。 它是我打破沉默的一次尝试,是我在文字中构建的一个小小的“公共空间”。 我希望通过书写,去重构那些被单一话语遮蔽的现实。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就开始掉书袋了。 来聊点大家感兴趣的。 首先感谢“晓兵永远支持你”的盟主,所以本书上架之后,会在之前承诺的4万字更新的基础上,再加1万字。 一次性5万字更新放出,只多不少。 之后每天6000字,尽量往上提到8000或者1万。 这种书的剧情编排起来很费劲,这让我无法像一些爽文一样,一定能够保证日万。 但我会努力的。 【加更规则】 从现在开始,月票每满1000,则加更一章。 盟主加更1万字,白银盟加更5万字。 黄金盟……等真的有了再说吧,我很难想象本书有黄金盟的时候,我会是什么心情。 我可能会给黄金盟主磕一个吧。 希望大家在本书上架之后,继续支持本书。 这一次,我们不要当第二了。 月票、订阅,通通砸过来吧。 加油!!! 第66章 捧杀(累计发布3200字) 早晨,匹兹堡的太阳照常升起。 里奥走进他在南区的板房竞选总部。 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门口那张折迭桌上的一份报纸。 那是《城市论坛报》,一份长期充当卡特赖特喉舌的报纸。 为了实时监控对手的动向,里奥特意订阅了它,通常是为了看看他们今天又编造了什么关于他的谣言。 但今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他昨天在社区演讲时的一张大幅照片。 照片选得非常好。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正挽着袖子,指着远方,眼神坚定,充满希望。 这不像是他通常会在这种报纸上看到的照片。 以往这家报纸选用的照片,要么是他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抓拍,要么就是阴影打得极重,显得他像个阴谋家。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照片上方的那个巨大的黑色标题。 《匹兹堡的骄傲:一位年轻建设者的担当》。 里奥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翻开报纸,快速浏览着文章的内容。 没有抹黑,没有造谣,没有对他人格的攻击,也没有对他政策的歪曲。 整篇文章洋溢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赞美之词。 文章称赞他的“匹兹堡复兴计划”是“近年来少有的、真正落到实处的民生工程”。 称赞他本人是“摒弃了党派偏见,专注于解决实际问题的典范”。 甚至在文章的结尾,撰稿人还用一种充满感情的笔触写道:“在里奥·华莱士的身上,我们看到了这座钢铁城市久违的活力。他或许年轻,或许冲动,但他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脱帽致敬。” 里奥把报纸扔在桌子上。 那张报纸滑过桌面,撞到了萨拉的咖啡杯。 “这是什么鬼东西?”弗兰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这帮狗娘养的转性了?”弗兰克骂道,“他们以前恨不得把我们描绘成要去烧杀抢掠的强盗,今天怎么突然开始唱赞歌了?” 萨拉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 “不仅仅是报纸。”萨拉指着屏幕,“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正在播放匹兹堡本地电视台的一档早间新闻节目。 那个平时以毒舌著称,专门攻击民主党进步派的主持人,此刻正对着镜头,满脸堆笑地评论着里奥的竞选活动。 “我们总是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太激进,太不切实际。”主持人说道,“但华莱士先生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他没有像那个科尔特斯一样只会喊口号,他在做事。他在修路,在建公园。” “这种务实的精神,正是我们社会一直倡导的,如果民主党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我们的政治环境会健康得多。”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比看到他们攻击自己还要可怕。 “这是捧杀。”凯伦走了进来,她把手提包扔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还没等团队讨论出个所以然,电视画面切到了市政厅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精神焕发。 有记者问他对里奥·华莱士宣布参选的看法。 按照常理,这是一个现任市长攻击挑战者的绝佳机会。 他可以说里奥缺乏经验,可以说里奥的资金来源可疑,可以说里奥的政策会通过加税拖垮城市经济。 但卡特赖特没有。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宽厚的微笑。 “这是一个好消息。”卡特赖特说道,“民主的真谛就在于竞争,华莱士先生虽然年轻,但他最近在南区所做的工作,有目共睹。” 市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我必须承认,在某些社区服务的细节上,我们的市政府确实存在疏忽。华莱士先生的行动,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有益补充。他为这座城市带来的活力,值得我们所有的市政官员学习。” “无论这次选举的结果如何,我都认为,华莱士先生是匹兹堡未来的重要资产。甚至,如果他愿意,我随时欢迎他来市政厅,我们就城市的未来发展,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电视里的卡特赖特显得风度翩翩,大度包容。 电视外的竞选总部里,弗兰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老混蛋吃错药了?”弗兰克喃喃自语,“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帮我们拉票?” “不。”里奥盯着屏幕上卡特赖特那张虚伪的笑脸,声音冰冷,“他在给我下毒。” 整个上午,里奥的竞选团队都处在一种极度的困惑之中。 这种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准备好了应对抹黑,准备好了应对造谣,准备好了应对行政打压。 但他们没有准备好应对赞美。 尤其是来自敌人的赞美。 伊森·霍克坐在角落里,翻看着社交媒体上的数据。 “情况不太对劲。”伊森说,“虽然主流媒体都在夸你,但我们在核心支持者群体里的讨论热度,正在出现一种微妙的变化。” “什么变化?”里奥问。 “疑惑。”伊森回答,“人们很困惑,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城市论坛报》这种资本喉舌会支持你,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卡特赖特会夸你,这种困惑正在发酵。” “总统先生,这就是他的战术吗?”里奥在脑海中问向罗斯福。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卡特赖特终于开始动脑子了,或者说,他背后那个真正的高人开始指点他了。” “这一招,比他之前搞的那些纵火、查封工地的把戏,要高明一百倍。”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让我放松警惕?” “不,孩子,他的目的比那个恶毒得多。”罗斯福解释道,“他要摧毁你的根基。” “你想想看,你的支持者是谁?是那些被体制抛弃的工人,是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人,是那些痛恨卡特赖特和摩根菲尔德所代表的权贵阶层的愤怒者。” “他们支持你,是因为你是一个挑战者。” “是因为你站在市政厅的对面,站在资本的对面。” “你是他们用来刺穿这个腐朽体制的长矛。” “但是现在,那个体制突然张开双臂,拥抱了你。”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冰冷。 “当你的支持者们打开电视,看到连他们最痛恨的市长都在夸你;当他们翻开报纸,看到连资本家的喉舌都在为你唱赞歌。”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因为你做得好,征服了敌人。” “他们会怀疑,里奥·华莱士是不是和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是不是已经被收买了?” “他是不是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种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人心里疯狂生长,它比任何直接的抹黑都更能瓦解你的基本盘。” “卡特赖特要把你从一个‘人民的挑战者’,捧成一个‘被体制认可的精英’。” “一旦你失去了‘反抗者’这个标签,你在你的选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里奥看向萨拉。 “萨拉,打开我们的Youtube频道评论区,还有X上的相关话题,我要看最新的评论,那些最新的,实时的。” 萨拉敲击了几下键盘,把页面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果然,风向变了。 在那些主流媒体的赞美报道下面,评论区里不再是清一色的支持和欢呼。 一种刺耳的声音开始出现,并且迅速蔓延。 “为什么《纪事报》这种垃圾报纸会夸里奥?这事儿不对劲。” “卡特赖特说欢迎他去市政厅?他们是不是已经谈好了?” “我就知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什么复兴计划,估计就是为了给以后进体制捞资本吧。” “我看透了,又是一个被招安的伪君子。” “之前那个亚历克斯·科尔特斯虽然有点蠢,但至少那是真反建制,这个华莱士,看起来更像是建制派培养的接班人。” 甚至有一些激进的年轻支持者,直接发帖质问: “里奥,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资本家在为你鼓掌?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弗兰克看着这些评论,脸涨得通红。 “这帮混蛋在说什么胡话?”弗兰克吼道,“我们背叛?我们在工地上吃土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卡特赖特夸两句,他们就信了?” “这就是人性,弗兰克。”凯伦冷冷地说道,“选民是多疑的,尤其是那些激进派选民,他们对任何权力的示好都抱有本能的敌意,卡特赖特利用了这一点。”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出来的质疑。 他感到左右为难。 如果他站出来大骂卡特赖特,说我不稀罕你的夸奖,那会让他显得气急败坏,没有风度,像个不知好歹的疯狗。 这正好印证了之前那些关于他“激进、危险”的指控。 如果他接受这些赞美,哪怕只是礼貌性地回一句谢谢,那就坐实了他和建制派“眉来眼去”的嫌疑。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是静观其变,任由舆论发酵,谁也说不好,这舆论会不会演变成一场摧毁他的风暴。 卡特赖特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微笑着向下撒网,而里奥就像网里的一条鱼,越挣扎,网勒得越紧。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搏杀,孩子。” “之前的那些,纵火、查封,那都是流氓的手段。” “而这,才是政客的手段。” “杀人不见血。”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工地上,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但里奥知道,这种单纯的建设热情,很快就会被舆论的毒雾所笼罩。 如果不尽快破局,这股怀疑的情绪会像病毒一样,从网络蔓延到现实,最终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第67章 狗哨政治(累计发布7400字) 卡特赖特没有给里奥任何喘息的空间。 “捧杀”带来的冲击尚未散去,第二波攻势已经悄然而至。 这天中午,弗兰克气冲冲地闯进了里奥的办公室。 他手里抓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传单,用力拍在里奥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弗兰克粗声粗气地说道,“我的几个老伙计在这一小时里给我打了五通电话,都在问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里奥拿起那张传单。 这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宣传单,纸张厚实,色彩鲜艳。 传单的正面印着里奥在工地时的照片,旁边配着醒目的标题:《匹兹堡复兴计划:里奥·华莱士为城市带来的新希望》。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里奥竞选团队自己的宣传物料。 甚至连排版风格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里奥的目光落在了传单背面的“详细规划解读”上。 那里用加粗的黑体字列出了一组数据和图表。 “据内部消息,华莱士先生备受赞誉的复兴计划,将在第二阶段迎来重大调整。” “二期工程将把百分之八十的联邦资金,定向投入到山丘区和布鲁克林区的基础设施改造中。” “同时,为了促进种族公平,二期工程将执行新的雇佣配额制度,优先确保少数族裔工人的就业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六十。” 下面还配了一张经过精心处理的对比图。 左边是破败的白人蓝领社区,右边是规划中焕然一新的少数族裔社区效果图。 图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您的纳税金,将流向何处?” 里奥放下了传单。 这就是“狗哨政治”。 这张传单上没有一句种族歧视的话,甚至通篇都在使用“公平”、“复兴”、“投入”这样正面的词汇。 但它释放出的信号,对于匹兹堡那些处于经济焦虑中的白人蓝领工人来说,是极其刺耳的。 它在告诉他们:里奥·华莱士拿到了钱,但他准备把这些钱,拿去讨好那些黑人和拉丁裔。 他准备把本该属于你们的工作岗位,分给那些“外人”。 “那些工人在问我什么?”弗兰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们问我,为什么钱要花到别的地方去?他们问我,是不是因为我们是白人,所以就不需要公平了?” “我试图解释,告诉他们这是谣言,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是覆盖全城的。”弗兰克停下脚步,看着里奥,“但他们不信,因为这张传单上的数据看起来太真实了,而且它利用了人们心底最阴暗的那种恐惧。” 恐惧。 这是一种比希望更强大的驱动力。 对于那些刚刚看到一点生活希望的底层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更让他们感到恐慌。 卡特赖特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他不需要证明这是真的,他只需要制造怀疑。 就在里奥还在思考如何应对白人社区的骚动时,萨拉推门进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里奥,我们在山丘区和布鲁克林区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谣言。”萨拉把平板电脑递给里奥,“有人在这些社区的理发店、教会和家庭聚会上散布消息。” 屏幕上是几个本地社区论坛的截图。 帖子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看看里奥·华莱士身边的人。” 帖子下面配了一张里奥竞选团队核心成员的合影。 里奥,白人。 弗兰克,白人。 萨拉,白人。 凯伦,白人。 伊森,白人。 “他承诺要复兴我们的社区?别做梦了,看看他的圈子,那里没有一张像我们一样的面孔。” “他只是一个典型的白人救世主,想利用我们的选票把他送上市长的宝座,然后就会像过去的那些白人政客一样,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说,所谓的二期工程只是一个诱饵。”萨拉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说,等到选举结束,那些承诺给我们的资金就会被转移到富人区去修高尔夫球场。” 里奥看着那张合影。 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软肋。 他的团队虽然专业、高效、充满激情,但在种族构成上,确实缺乏多样性。 这在平时或许不是问题,但在选举这个放大镜下,这就成了对手攻击的把柄。 这是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在白人社区,卡特赖特把里奥描绘成一个“为了讨好少数族裔而出卖白人利益的叛徒”。 在少数族裔社区,卡特赖特把里奥描绘成一个“利用有色人种选票的虚伪白人精英”。 他利用种族这个楔子,狠狠地敲进了里奥那个原本以阶级利益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人民联盟”的缝隙里。 他试图把“穷人”这个整体,重新切割成“白人穷人”和“黑人穷人”,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仇视。 从而瓦解里奥最根本的政治基础。 当天晚上,里奥亲自带队去了山丘区。 他试图执行他的计划,直接与底层民众对话,打破这些谣言。 他走进了一家平时很热闹的理发店。 以往,当他出现在这里时,人们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讨论社区的变化。 但今天,当他推开门时,店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位正在理发的黑人顾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通过镜子的反射,冷冷地看着他。 理发师手里的剪刀还在咔嚓作响,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一种无形的墙壁,横亘在里奥和这些人之间。 “晚上好,各位。”里奥试图打破沉默。 没有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黑人年轻人站了起来。 “华莱士先生。”年轻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我们听说了你的那个大计划,听起来不错。” “那是真的。”里奥立刻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预算,只要……” “是啊,只要你当选。”年轻人打断了他,“但我们想知道的是,在那张漂亮的图纸后面,到底有多少人长得像我们?”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的那个办公室里,有哪怕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在这个街区长大是什么感觉吗?” 里奥张了张嘴。 他想说伊森的政策涵盖了种族平权,想说弗兰克的工会一直在为所有工人争取利益。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个问题,所有的政策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摆在那里。 他的核心圈子里,确实没有黑人。 里奥没有反驳,他甚至无法直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了理发店。 但他没有直接离开山丘区。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几张充满恶意的传单,就能抹杀他所有的诚意,就能切断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他沿着大道继续走。 他看到了一群刚做完晚间礼拜的黑人妇女,正站在一座红砖教堂的门口闲聊。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挤出一个微笑,快步迎了上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复兴计划二期”宣传册。 “晚上好,女士们,我是里奥·华莱士,我想跟你们聊聊关于社区学校翻新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空气就凝固了。 那些妇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里奥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位戴着帽子的年长女士,拉了一把身边的同伴,甚至连看都没看里奥一眼,转身就走。 “走吧,别听这些白人瞎扯,都是骗子。” 那句低声的嘀咕,清晰地钻进了里奥的耳朵。 里奥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宣传册在晚风中哗哗作响。 他咬了咬牙,收回手,继续向前。 他又去了街角的篮球场。 几个正在打球的年轻人看到他走近,直接停下了动作。 他们抱着球,站在生锈的铁丝网后面,用一种看入侵者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那种沉默像是一堵厚重的墙,把他死死地挡在了这个社区的外面。 在这一刻,无论他有多少宏大的计划,无论他怀着多么热切的善意,在这个被种族叙事彻底毒害了的街区里,他只是一个别有用心的白人闯入者。 里奥在那条街上徘徊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尝试了五次,五次都被无视,被拒绝,被冷眼相待。 直到深夜的寒风吹透了他的衬衫,直到他不得不承认,今晚他在这里,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在无数道冰冷、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注视下,拉开车门,离开了这里。 当他推开竞选总部的大门时,带回来的是一身的寒气和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办公室里也是一片死寂。 弗兰克坐在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萨拉和凯伦在低声争论着什么,看到里奥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 伊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机的严重性。 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关于认同、关于信任的战争。 而在这个战场上,逻辑和理性,往往是最先阵亡的。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呼唤着,“这就是您说过的泥潭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的,孩子。” “这就是美国政治中的脏弹。” “种族。” “我当年推行新政的时候,面临的最大阻力,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南方的民主党人,来自那个旧联盟内部的裂痕。” “那些南方的种植园主和政客,他们非常清楚,如果贫穷的白人佃农和贫穷的黑人雇农联合起来,将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力量。” “所以,他们几百年来只做一件事。” “他们不断地告诉白人穷人:‘你们虽然穷,但至少你们是白人,你们比那些黑人高贵。如果你们和他们站在一起,你们就会失去这种最后的高贵。’” “他们用这种虚幻的优越感,来换取白人穷人的忠诚,以此来维持他们对所有穷人的统治。” “这就是无解的阳谋。” 罗斯福剖析道:“里奥,你要明白,这种手段之所以有效,之所以几百年来屡试不爽,是因为它利用了人类的社会性。” “人天生就要给自己划分群体。” “我们用地域划分,用语言划分,用肤色划分。我们迫切地需要归属于一个‘我们’,同时也迫切地需要制造出一个‘他们’。” “似乎只有通过排斥异己,只有通过确认自己比另一群人优越,人类才能获得某种虚假的安全感。” “这种本能根植于血液,无法改变。” “而那些掌权者,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自然的生理特征,异化成政治上的高墙。” “这完全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阻碍。” “他们让本来同样饥饿、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因为皮肤反光率的不同而拔刀相向。” “卡特赖特现在做的,不过是再一次拨动了这根丑陋的心弦。” 罗斯福叹了口气。 “一旦你陷入这种自证陷阱,无论你怎么解释,都是错的。” “你向白人解释你没有偏袒黑人,黑人会觉得你果然不重视他们。” “你向黑人解释你会照顾他们的利益,白人会觉得你果然在拿他们的钱做人情。” “卡特赖特把你放在了两块磨盘中间,他想把你活活磨碎。” 第二天,最新的民调数据出来了。 凯伦把报告放在了桌子上,里奥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条一直昂扬向上的支持率曲线,第一次出现了停滞,甚至在尾端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小幅弯折。 详细的数据分析显示,他在白人蓝领社区的支持率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而在少数族裔社区,他的支持率依然在低位徘徊,没有任何起色。 弗兰克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焦痕。 “有人在我的工会群里发那个传单的照片。”弗兰克声音沙哑,“有人开始退群了,他们说,不想给一个‘黑人爱好者’当炮灰。” 萨拉看着电脑屏幕。 “我们的Youtube频道下面,开始出现大量的种族主义言论。”萨拉说,“我们在删帖,但删不完,那些言论正在激怒我们的少数族裔支持者,他们在评论区里吵成了一团。” 里奥看着眼前这分崩离析的局面。 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如果他不能重新把这些被种族仇恨割裂的人群粘合在一起。 如果他不能说服人们阶级的利益高于种族的偏见。 那么,他将被这场泥潭里的种族政治,活活拖死。 但里奥很清楚,这还远不是结束。 像卡特赖特这种在匹兹堡政坛屹立了八年的老练政客,既然决定出手,就绝不会只用两招。 到目前为止,卡特赖特动用的仅仅是舆论工具。 他手里的王牌——作为现任市长所拥有的庞大行政权力,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启动。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第68章 行政攻击(累计发布11900字) 里奥坐在板房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着那张印着种族歧视暗示的传单,旁边是那份对他大加赞赏的《城市论坛报》。 卡特赖特的这两招打得很准,刀刀见血。 捧杀让他失去了进步派的信任,种族牌正在撕裂他的基本盘。 弗兰克刚才还在抱怨,几个白人工头已经开始拒绝和山丘区来的黑人小伙子一组干活了,甚至有人在工休时发生了推搡。 必须立刻想办法回击。 里奥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方案。 搞一场跨社区的联合团结大会?还是让萨拉做一期视频,顺藤摸瓜揭露这些传单的印刷资金来源?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窗外传来的一阵异样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里奥皱着眉推开门,走到了工地上。 匹兹堡的清晨,原本应该是工地上最忙碌的时刻。 往常这个时候,充满了推土机的轰鸣、搅拌机的转动,以及工人们大声喊叫的声音。 但今天,这里只有一种声音。 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滴滴”声。 那是环境服务部检查员手中的空气质量检测仪发出的声音。 三个穿着制服的检查员,正围在工地的入口处,对着空气进行着反复的采样。 “PM2.5指数略微超标。”领头的检查员看着读数,面无表情地在手中的表格上勾画了一下,“还有噪音,你们刚才那辆运渣车的启动声音,超过了早间施工的噪音分贝限制。” 弗兰克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工地!不是图书馆!”弗兰克吼道,“卡车启动当然会有声音!你们以前从来没管过这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检查员连眼皮都没抬,“根据最新的《城市施工环境管理条例》,我们必须对任何潜在的污染源进行严格监控,这是为了市民的健康。” 说着,他撕下了一张黄色的罚单,贴在了工地的铁门上。 “整改通知书,在各项指标达标之前,这一区域暂停施工。” 弗兰克刚想冲上去理论,就被身后的工头死死拉住。 这只是开始。 环境服务部的人前脚刚走,卫生局的车就停在了路边。 四个带着口罩和手套的官员走了下来,直奔工人的临时食堂。 “这个三明治的存放温度不符合食品安全规定。” “这些咖啡杯没有经过高温消毒。” “你们的饮用水过滤器,上一次更换滤芯的记录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张白色的整改通知单。 到了下午,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匹兹堡劳动发展中心的两辆公务车直接堵住了工地的大门,他们带来了整整两大箱的文件。 “例行用工检查。”带队的官员把一摞厚厚的表格放在了办公桌上,“我们需要核实每一个在场工人的就业资质、社保缴纳记录以及安全培训证明。” 里奥拿起那份表格。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包含了无数繁琐细节,甚至需要追溯工人过去五年工作经历的详尽调查问卷。 “每一个人都要填?”里奥问。 “每一个人。”官员回答,“而且必须手写,不能有涂改。在我们审核完毕之前,这些工人不能进入作业区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卡特赖特动用了他作为行政首长最强大的武器——官僚主义。 他把市政府的每一个部门,都变成了一个针对里奥的碉堡。 板房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原本用来挂作战地图的白板上,现在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停工令和罚款单。 伊森·霍克坐在一堆文件中间,头发乱糟糟的。 “他们在利用规则的每一个缝隙。”伊森揉着太阳穴,“这些检查,单看每一项都是合法的。虽然有些吹毛求疵,但都在市长的行政自由裁量权范围内,如果我们去法院起诉,官司能打上一年,而我们等不了一年。” 萨拉正在接听电话,她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急,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她挂断电话,看向里奥,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这已经是第十个社区代表打来的电话了。居民们在问,为什么路修了一半就停了?为什么公园的围栏还没拆?谣言开始传播了,有人说我们的资金链断了,说我们是个骗子工程。” 资金链。 这三个字压在里奥的心头。 就在今天中午,市财政主管汤姆·奥马利正式通知了城市复兴委员会。 鉴于近期接到的关于工地安全和环保方面的多起违规报告,财政局决定启动对联邦专项基金使用情况的“合规性审计”。 在审计完成之前,委员会的所有银行账户,将被暂时冻结。 所有人都知道,这笔钱最终肯定会解冻。 但“暂时”是多久? 一周?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对于卡特赖特来说,这只是一个行政流程。 但对于里奥来说,这是他的颈动脉。 下周二就是发薪日。 数百名工人,数百个家庭,正等着这笔钱去支付房租,去购买食物,去给孩子交学费。 如果周二发不出薪水,那支原本纪律严明的“工人先锋队”,将会瞬间分崩离析。 信任的建立需要几个月,而崩塌只需要一天。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 工地上静悄悄的,大型机械都熄了火,像一堆废铁一样趴在那里。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烟,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前几个月的那种自豪和干劲,现在是怀疑,是焦虑,是对未来的恐惧。 弗兰克推门进来,这个硬汉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里奥,我顶不住了。”弗兰克声音低沉,“老麦克刚才问我,这周的钱能不能准时发,他老婆住院了,急需用钱。我……我没敢回答他。” 里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我们在走程序? 对于急需用钱救命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废话。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切到了市政厅。 卡特赖特市长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一脸的忧国忧民。 “对于城市复兴项目目前遇到的困难,我个人深感遗憾。” 卡特赖特对着镜头,语气诚恳。 “里奥·华莱士先生是一位非常有热情的年轻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是,管理一座城市,仅仅有热情是不够的。” “这需要经验,需要对规则的敬畏,需要专业的管理能力。”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安全和环保违规事件,充分暴露了这个年轻团队在管理上的短板。但我请市民们放心,市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会帮助他们进行整改,确保每一分纳税人的钱都花得安全,花得合规。” 他轻描淡写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了回来。 他把自己制造的障碍,说成了是里奥能力不足。 他在告诉所有的选民:看吧,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个好人,但他太嫩了,他根本没能力管理好一个工程,更别说管理好一座城市了。 里奥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距离发薪日,还有不到六天。 距离初选投票日,还有两个月。 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绞肉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的辩论。 只有堆积如山的表格,无处不在的警告,和被冻结的账户。 对手甚至不需要和你正面交锋,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利用庞大的官僚机器,就能把你活活耗死。 里奥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整改通知单,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的钱被冻结了。 他的支持者正在被种族谣言分化。 他的精力被这些毫无意义的行政流程无休止地消耗。 他感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输。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呼唤。 “还有办法吗?” “我们被困住了,彻底被困住了。” 脑海中,那片熟悉的意识空间里,也是一片沉默。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坐在他的轮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种罕见的沉默。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当里奥遇到困难,那个充满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声音总会第一时间响起,给出精确的指引。 但这一次,意识空间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罗斯福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绝望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力感,那种被看不见的绳索束缚住手脚的窒息感。 但他更看到了一种危险。 “里奥。”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激昂,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犹豫,“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局面,在我的一生中,我无数次面对过比这更糟糕的绝境。” “但是,我在犹豫。” “犹豫?”里奥在脑海中大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的队伍快散了,我的资金被冻结了,卡特赖特正在把我的喉咙一点点捏碎!您在犹豫什么?” “我在犹豫,我是不是介入得太多了。” 罗斯福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夹鼻眼镜,拿在手里缓缓擦拭。 “从竞选开始,到和摩根菲尔德的谈判,再到利用桑德斯。每一步,都是我在思考,我在决策,你执行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但这正是我担心的。” 罗斯福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里奥。 “如果你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每次遇到死局都由我来破局。那么,里奥·华莱士还存在吗?你还是那个想改变匹兹堡的热血青年吗?还是说,你正在变成另一个我?变成富兰克林·罗斯福在这个世纪的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仅仅用来延伸我意志的容器?” “我死过一次了,孩子,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罗斯福,它需要的是你。” “如果我现在出手,帮你碾碎卡特赖特,你或许会赢下这场选举,但你可能会输掉你自己。你会变成一个依赖他人的政客,而不是一个独立的领袖。” “虽然我现在是你的竞选经理,但是你的思想,同样重要。” 里奥怔住了。 他回顾过去的几个月。 是的,他越来越依赖这个声音,他开始模仿罗斯福的语调,模仿他的思维方式。 他已经习惯了出现问题,先问一句“总统先生”。 但他看着现实世界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罚单,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等待发薪水的工人。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意识空间里站直了身体,直视着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巨人。 “总统先生,您错了。” 里奥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我不是您的容器,我也没想过要成为第二个您。” “我就是我,我是里奥·华莱士,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穷小子。” “但我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战争,我的士兵在流血,我的阵地在丢失,在这个时候,您跟我谈论独立性?谈论自我?” 里奥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罗斯福。 “外面那些工人等着吃饭,我的团队等着发薪水,卡特赖特等着看我死。” “在这种时候,抱着所谓的独立人格去死,那不是骨气,那是对支持者的背叛。” “政治家为了胜利,可以出卖灵魂,可以牺牲名誉。”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没被拿走的筹码,那就是我自己。” “如果有必要,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自己摆上祭坛,换取您的力量。”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卡特赖特滚蛋,我不在乎。” “这就是我的实用主义。” “我们是合伙人,这是您亲口说的。当合伙人的一方陷入绝境时,另一方难道要为了所谓的‘教育意义’而袖手旁观吗?” “我不需要您来替我开车,但我现在陷在了泥潭里,我的引擎熄火了,我需要您帮我推一把,我需要您的火,来点燃我的引擎!” “等我冲出了这个泥潭,方向盘依然在我的手里。路,依然是我自己走。” “别在那儿当个高高在上的导师了,总统先生,下来,到泥地里来,跟我站在一起。” 罗斯福看着里奥。 他看到了那双年轻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那是求生欲,是野心,是责任感。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学生。 他看到了一个为了达成目的,敢于利用一切的政客。 “好小子。” 罗斯福笑了。 “你终于学会了。” “为了结果,不惜把自己当成工具。” “现在的你,终于有点政治家的味道了。”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 就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剧变。 那种温和的长者气息荡然无存,那种犹豫和纠结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生畏的铁血威压。 那是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被偷袭后的第二天。 那是他抓着讲台边缘,依靠着腿部支架强行站立,面对国会,面对全国,面对那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世界时的样子。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语气,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动手。” “里奥,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当你的敌人利用规则,把战场拖入他们最擅长的泥潭时;当他们利用官僚机器,试图把你活活闷死的时候。” “任何试图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尝试,都是在自杀。” “你不能去解开那些死结,因为那些结是解不开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剑,把那个结,连同那张桌子,彻底劈开!” “孩子。” “是时候了。”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掀翻整个棋盘。” 第69章 反客为主(累计发布16500字)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马丁·卡特赖特坐在办公桌后,他的竞选经理斯科特·里德站在桌前,手里挥舞着一迭刚刚打印出来的报表,语气中难掩兴奋。 “老板,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里德把报表放在桌子上,“这是最新的民调数据追踪,华莱士的支持率已经连续三天停滞不前,甚至在今天早上出现了两个百分点的下滑。” “我们的种族策略正在生效,那些白人蓝领开始动摇了,他们不信任华莱士,而在黑人社区,那个‘白人救世主’的谣言也让他寸步难行。” 里德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财政局的冻结令起了大作用,南区的工地已经停工三天了,那是华莱士的生命线。工人们拿不到工资,怨气正在积累。” 卡特赖特听着汇报,脸上并没有露出里德预想中的喜悦。 “不要低估他,斯科特。”卡特赖特的声音很沉稳,“那个年轻人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每次我觉得已经把他抓在手里的时候,他总能找到我想不到的缝隙钻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眼神变得深邃。 “他在等什么?” “面对我们的行政绞杀,他为什么还没有动作?他应该去法院起诉我们滥用职权,或者发动那群工人来市政厅门口抗议示威。” “这些才是常规的反应,但他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卡特赖特感到不安。 此时此刻,南区的板房竞选总部。 凯伦看着下滑的民调数据眉头紧锁,弗兰克在角落里抽着烟,萨拉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谩骂里奥“背叛革命”的评论,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卡特赖特的三板斧,确实把这个年轻的团队打得晕头转向。 里奥站在办公室里那张匹兹堡地图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在他的脑海里,罗斯福的声音也响了一夜。 “他想同化你。”罗斯福的声音响起,“这是一招很毒辣的阳谋。” 里奥在心里回应:“既然是阳谋,我们就不能躲。如果我表现出愤怒,或者急于撇清关系,只会显得我像个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激进分子,那样我就掉进了他预设的‘不成熟’的陷阱里。” “没错。”罗斯福说道,“但如果你只是简单地接受,你也输了。你的支持者会认为你被招安了,你成了卡特赖特的小兄弟,这正是他想要的,把你变成他权力体系下的一个分支。” “那我该怎么办?”里奥感到有些焦躁,“这看起来是个死局,拒绝是错,接受也是错。” “你错了,里奥,这从来不是接受与拒绝的选择题,这是一个‘谁是主导者’的问答题。” “听着,里奥。你现在担心的,是你的基本盘——那些激进的年轻人和愤怒的工人们——会因为卡特赖特的赞美而怀疑你的立场。” “他们会想:‘如果连那个混蛋市长都觉得里奥好,那里奥一定有什么问题,他和他们是一伙的。’这是很正常的线性思维。” “要打破这种思维,你不能靠辩解,你越解释自己不是,选民越觉得你是。” “你要做的是重构这个赞美的定义。” “你要把他的赞美,变成对你纲领的投降书。” 里奥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投降书?” “是的。你想想看,一个高高在上的现任市长,为什么要赞美一个挑战者?”罗斯福引导着里奥的思路,“在常规的政治语境下,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提携。他在通过赞美,确立他的上位者姿态——我看好你,你将来可以接我的班,但现在你还得听我的。” “这就是他现在的叙事逻辑。”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颠覆这个逻辑。我们要把他的赞美,解读为‘旧时代的管理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不得不向新时代的领袖低头致敬’。” “你要全盘接受他的话,并且不仅是接受,还要把这当成是他的一种忏悔。”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这就涉及到了你刚才担心的那个问题:如何解决支持者对你的质疑?如何避免让他们觉得你和资本是一伙的?” “答案很简单:你不去加入卡特赖特的阵营,你强行把卡特赖特拉进你的阵营,而且是作为你的下属拉进来。” “这就叫反客为主。” “试想一下,如果拿破仑加冕时,教皇称赞拿破仑是上帝的选民,拿破仑会担心人民觉得他是教皇的走狗吗?” 罗斯福笃定地回答:“不会。” “因为拿破仑直接从教皇手里拿过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接受了教皇的赞美,但他是用皇帝的姿态接受的。” “你要做匹兹堡的拿破仑。” “你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试图团结所有人的超党派领袖。这种领袖的气度,能够容纳一切,包括他的敌人,但前提是,敌人必须承认你的正确性。” “卡特赖特既然夸了你,那就说明他承认了你的‘匹兹堡复兴计划’是正确的,承认了你那一套‘以工代赈’的模式是有效的。” “既然他承认了你那一套是对的,那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过去八年搞的那一套是错的。” “既然他是错的,你是对的,那么谁该听谁的?” 里奥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捕捉到了这个逻辑链条中的关键点。 “所以我不仅要感谢他,”里奥在心里说道,“我还要指导他。” “完全正确。”罗斯福赞许道。 “这就是解决质疑的钥匙。当你的支持者看到你并没有因为市长的夸奖而变得谦卑恭顺,反而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像一个老师对待学生,或者一个未来的市长对待即将退休的老职员那样,去评价甚至安排卡特赖特时。” “他们不会觉得你被收买了,他们只会觉得:‘看啊!连那个傲慢的卡特赖特都被里奥征服了!里奥才是真正的老大!’” “这会极大地满足选民的征服欲和虚荣心,他们支持你,就是为了看你打败体制。而让体制的代表人物向你低头,这比在街头骂他两句要爽得多。” “至于那些中间派和温和派选民,他们看到的是你的宽容和大度。你没有搞党争,没有搞恶性攻击,你甚至愿意不计前嫌地吸纳你的对手。这展现了你作为未来市长的格局。” “记住,里奥,利用人性,才是选举中说服选民的关键。” “大部分愚蠢的政客都以为选举是比拼谁的政策更好,谁的图表更漂亮。” “大错特错。”罗斯福的语气中充斥着遗憾,“选举是关于感觉,是关于如何精准地操控人心深处那些最原始的开关。” “人们渴望变革,但又本能地害怕混乱;人们崇拜强者,但又希望看到强者的仁慈。你现在的做法,恰恰同时满足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人性。” “你用反客为主的强硬姿态满足了激进派对变革的渴望,又用宽容的邀请消除了中间派对混乱的恐惧。你抓住的是人性中既想要‘赢家通吃’的快感,又想要‘体面收场’的安全感的那种微妙心理。” “所以,里奥,不要拒绝他的赞美。” “走上台去,满面春风地接受它。然后,当着全城媒体的面,给他回赠一份他绝对吞不下去的大礼。” “告诉他,既然他这么认同你的理念,那么你正式邀请他,在他输掉选举、卸任市长之后,加入你的团队。” “给他安排一个位置。比如……市民顾问委员会的特别顾问。” “告诉所有人,你愿意在这个委员会里,手把手地教这位前市长,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民服务,什么才是真正的城市复兴。” “你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捧杀,变成你的加冕。” “你要让他明白,在匹兹堡这个棋盘上,只有你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他想玩这种虚伪的政治游戏?好,那你就用更高级的虚伪,让他无路可走。” “如果他拒绝你的邀请,那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他昨天才说欣赏你,今天就不愿意为你工作,说明他昨天的赞美是虚伪的,是个骗子。” “如果他接受——哦,他当然不可能接受,那等于直接承认你是下一任市长。”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了。”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孩子。把敌人的子弹接住,重新装填火药,然后用更猛烈的火力射回去。” 里奥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萨拉,通知媒体。”里奥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两小时后,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内容是什么?”萨拉下意识地问,“我们要反驳市长的赞美吗?” “不。”里奥嘴角上扬,“我们要感谢他。” 两小时后。 市长办公室里,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匹兹堡本地新闻台的直播画面。 这是里奥团队提前预告过的新闻发布会,地点选在了电视台租用的演播厅里。 卡特赖特坐回了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雪茄,眯着眼睛看着屏幕。 他并不着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落网前最后的挣扎。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气急败坏的里奥,一个在镜头前失态、愤怒地指责市长阴谋的年轻人,一个被舆论压力逼得口不择言的政治新手。 但他错了。 屏幕上的里奥·华莱士,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西装,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演播厅的聚光灯下,神态自若,气场沉稳。 他的背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清的新闻截图——正是《城市论坛报》的头版头条,卡特赖特称赞里奥是“匹兹堡的骄傲”的那篇报道。 里奥对着镜头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各位市民,中午好。”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首先,我要衷心感谢马丁·卡特赖特市长。” 卡特赖特拿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里奥的声音继续从电视里传出。 “感谢市长先生在公开场合,对我们的‘匹兹堡复兴计划’给予了如此高度的评价。” “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肯定,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一个事实。” 里奥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表情变得严肃。 “这证明了,即使是像卡特赖特市长这样代表着旧体制、旧思维的建制派官员,在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时,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所坚持的道路,才是匹兹堡唯一的未来。” “市长的赞美,实际上是他对我们进步理念的一次公开背书。这说明,连他也意识到了,他过去八年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卡特赖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电视里,里奥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讲台上,直视着摄像机的镜头。 “既然市长先生如此认同我的理念,如此欣赏我的工作能力。” “那么,我在这里,当着全匹兹堡市民的面,向卡特赖特先生发出一个正式的邀请。” 里奥伸出了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诚挚地邀请马丁·卡特赖特先生,在他卸任市长职位之后,加入我的市民顾问委员会。” “我相信,在他向我移交了城市的管理权之后,凭借他多年的经验,我们一定能在新的市政府里,为他找到一个适合发挥余热的位置。” “我会亲自在这个委员会里帮助他学习,教导他如何真正地、脚踏实地地为人民服务。” “哐”的一声。 卡特赖特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桌子上,又滚落到了他的裤腿上,烫出了一个黑洞。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里奥没有反驳他的赞美,里奥全盘接受了,并且更进一步。 里奥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叙事框架:卡特赖特之所以夸他,是因为卡特赖特已经老了,已经不行了,是在向未来的新王低头。 里奥把自己放在了“未来市长”的位置上,而把卡特赖特放在了“即将退休的老人”和“需要被教育的下属”的位置上。 对于他的那些支持者来说,里奥的话术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看,连市长都向我们的真理低头了,我在教育他,而不是在投靠他。 对于那些中间派选民来说,里奥展现出了一种超党派的领袖风范。 他大度,自信,已经有了接班人的气场。 而对于卡特赖特自己。 他被架在了火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忽略掉它。 斯科特·里德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脸色苍白。 电视里,里奥结束了发言,转身离开。 留给观众的,是一个自信、坚定、掌控一切的背影。 卡特赖特慌乱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卡特赖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气急败坏的暴怒。 相反,他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佩服。 “漂亮。” 卡特赖特低声说道。 “这一招借力打力,反客为主,玩得太漂亮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的竞选经理斯科特,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绝对不是那个毛头小子能想出来的招数,斯科特。” “能想出这种回应方式的……” 卡特赖特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这是顶级的政治操盘手才能做出的反应,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公关。” “看来传言是真的,墨菲那个老混蛋真的下了血本,把他在华盛顿最好的幕僚团队都借给了那个小子。” “不愧是华盛顿来的精英。”卡特赖特冷笑了一声,“出手就是不一样。”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低估了对手的智商,也低估了对手背后的能量。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其中一回合而已。 比赛还长着呢。 第70章 饥饿(累计发布19600字) 匹兹堡西区的一个露天广场。 这里是这座城市种族构成最复杂的区域之一。 街道的左边,是传统的白人蓝领聚居区,一排排老旧的砖房里住着几代都在钢铁厂工作的爱尔兰和波兰后裔。 街道的右边,则是非裔和拉丁裔的租房区,廉价的公寓楼里挤满了在服务行业讨生活的底层劳工。 平时,这条街的边界并不明显,大家在同一家超市买菜,在同一个加油站加油。 但今天,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卡特赖特投放的那些传单,在这个社区里扩散开来。 白人工人们聚在街角,用怀疑和敌视的目光盯着马路对面,他们手里捏着那些传单,上面写着里奥要把他们的纳税钱拿去给对面修花园。 黑人青年们则站在另一边的台阶上,眼神冷漠且充满戒备。 他们听到的谣言是,那个叫里奥的白人只是来作秀,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两拨人中间,只隔着一条不到十米宽的马路。 匹兹堡警察局的两辆巡逻车停在不远处,几个警察坐在车里,并没有下来维持秩序的意思。 他们在等。 等待冲突爆发,等待有人扔出第一个酒瓶,等待里奥的竞选集会变成一场种族骚乱。 只要这里打起来,明天的头条新闻就会把里奥钉在耻辱柱上——激进候选人引发社区暴乱。 里奥站在临时搭建的木箱讲台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弗兰克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工会兄弟站在台下,神情紧张地盯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萨拉在后面举着手机正在直播,她的手有点抖,因为现场的敌意几乎快要实体化了。 “各位下午好。”里奥的声音通过廉价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和大家谈谈我们的未来。” “未来?” 人群中立刻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嘲笑。 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白人男子挤到了最前面。 他是卡特赖特团队专门安排的职业煽动者。 “别给我们画大饼了,华莱士!”那人指着里奥的鼻子大喊,“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的声音很大,甚至都盖过了里奥的扩音器。 “你是准备帮我们这些辛苦工作的白人拿回属于我们的工作,还是打算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对面那些整天不干活的懒汉?”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被扔进了干柴堆里。 白人那边的人群开始起哄,有人大声附和:“对!说清楚!” 马路对面的黑人居民也被激怒了,有人开始回骂:“你说谁是懒汉?滚回你的拖车里去!” 推搡开始了。 那个煽动者得意地看着里奥,他完成了任务。 只要里奥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选边站,就是分裂。 不回答,就是软弱。 里奥看着台下即将失控的人群,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罗斯福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要掉进这个二元对立的陷阱,里奥。” “一百年前,南方的种植园主就是这么干的,当贫穷的白人佃农和黑人奴隶因为饥饿想要联合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扔出这块骨头。” “种族主义,从来都不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它是寡头用来割裂底层的政治工具。” “告诉他们真相。” 罗斯福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告诉他们,他们的痛苦不是因为邻居的肤色,而是因为顶层的贪婪。” “把他们的眼睛从彼此的身上移开,让他们往上看。”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掏出了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安静!” 里奥对着话筒大吼了一声,那是他在工地上练出来的嗓门。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里奥举起左手的那张纸条。 “这一张,是迈克·科瓦尔斯基的工资单。” 他指了指台下的弗兰克,弗兰克愣了一下,没想到里奥会拿他侄子的工资单。 “迈克是个白人,三十五岁,钢铁工人。他每天在高温车间里工作十个小时,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 “这是他上个月的实发工资:两千二百美元。” 里奥大声读出了那个数字。 然后,他举起右手的纸条。 “这一张,是大卫·杰克逊的工资单。” 他看向马路对面,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黑人清洁工,那是他在理发店认识的朋友。 “大卫是个黑人,四十岁,他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当清洁工。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扫那一整栋楼的厕所,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这是他上个月的实发工资:一千八百美元。” 里奥把两张单子高高举起,并排放在一起。 “迈克,你告诉我,你觉得大卫抢走了你的工作吗?他干的活儿比你轻松吗?他拿的钱比你多吗?” 他又转向另一边。 “大卫,你觉得迈克拥有什么你没有的特权吗?他能付得起他女儿的医院账单吗?他能还得起房贷吗?” 现场一片死寂。 那个煽动者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里奥根本没给他机会。 “看看这两个数字!” 里奥挥舞着那两张纸。 “它们有什么共同点?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低!” “低到养不起家!低到不敢生病!低到让一个成年男人在深夜里看着账单想哭!” “饥饿没有肤色!” “贫穷不分黑白!” “当你们的胃在叫的时候,它不会问你是爱尔兰人还是非洲人!当寒风吹进你们漏风的窗户时,它不会因为你是白人就绕道走!” 里奥猛地转身,手指向了远处。 那是匹兹堡市中心的方向,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 “当你们在这里,为了几片面包,为了谁多拿了一点福利而互相仇恨,互相推搡的时候。” “你们知道住在那栋楼顶层的人在干什么吗?” 里奥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他们在喝着几百美元一瓶的香槟,看着窗下的我们发出嘲笑。” “他们嘲笑我们的愚蠢。” “他们嘲笑我们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狗,主人扔下一块骨头,我们就互相撕咬,却忘了去咬那个拿着骨头的人!” “他们最怕的,不是黑人,也不是白人。” “他们最怕的,是我们站在一起!” “他们最怕的,是迈克和大卫发现,原来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里奥走下讲台,直接走进了人群中间。 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白人工人和黑人居民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里奥站在了那个煽动者的面前。 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在里奥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神下,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问我站在哪一边?” 里奥盯着他的眼睛。 “我站在被压榨的那一边。” “我站在买不起药的那一边。” “我站在想要活得像个人样的那一边。” “偷走你们未来的,不是住在你隔壁的黑人邻居,也不是那个抢了你工作的墨西哥移民。” 里奥转过身,环视着四周所有的人。 “是那个为了利润关闭工厂的人!” “是那个为了股价削减福利的人!” “是阶级!” 这一刻,广场上没有声音。 人们看着里奥,看着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的那两张工资单。 那种被种族仇恨蒙蔽的双眼,开始恢复清明。 那种被“狗哨”唤醒的原始本能,被一种更深刻、更痛苦、也更真实的阶级共鸣所取代。 那个白人迈克,看了一眼对面的黑人大卫。 他在大卫那张疲惫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无奈。 那是被生活碾压过的痕迹。 那是同类的痕迹。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也许是弗兰克,也许是那个黑人理发师。 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很稀疏,很犹豫。 但很快,这掌声就像燎原的野火一样,蔓延到了整个广场。 白人在鼓掌,黑人在鼓掌。 他们不再互相敌视,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站在路中间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煽动者看着周围气氛的变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试图再次起哄:“别听他胡扯!他就是个……” “闭嘴吧你!”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白人焊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去!” 周围的工人们怒吼着。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煽动者被愤怒的人群推搡着,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警察车里的警察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升起了车窗。 他们预想中的骚乱没有发生。 发生的是另一种让他们感到更不安的事情。 里奥站在人群中央,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番演讲,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他赢了。 他用最经典的阶级叙事,用最直白的利益分析,暂时压制住了种族主义的火苗。 他不仅守住了阵地,他还把战线向前推了一步。 他让这些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泥潭里,只有团结起来向上爬,才有一线生机。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响起。 “干得好,孩子。” “你找到了那个唯一能破解诅咒的咒语。” “现在,卡特赖特的第二招也失效了。” “准备好,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第71章 草坪上的“行为艺术”(累计发布22700字) 匹兹堡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冻人的寒意,尤其是在这个季节,雾气混合着河谷的湿气,能穿透最厚的大衣,直刺骨髓。 市政厅大楼前的格兰特大街在这个时间点很安静,通常只有几辆清扫车在缓慢移动。 但今天,这种宁静被一阵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了。 三辆车身斑驳、印着“匹兹堡复兴计划”标志的旧卡车,排成一列,驶入了市政厅门前的广场。 正在岗亭里打瞌睡的安保人员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这支奇怪的车队。 卡车没有在卸货区停留,而是直接冲上了市政厅正门前那片代表着城市脸面的大草坪。 刹车声尖锐刺耳。 车门打开,里奥·华莱士第一个跳了下来。 紧接着,弗兰克、萨拉、伊森,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会志愿者也跳下了车。 “快!动起来!”弗兰克大声指挥着,“把东西都卸下来!小心点,别把那台复印机摔坏了!” 安保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他抓着对讲机,一边呼叫支援,一边慌乱地冲出岗亭。 “嘿!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市政厅!这里禁止停车!禁止卸货!” 里奥转过身,看着那个保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市议会之前为了刁难他而下发的“办公地点整改通知书”。 “早上好。”里奥的声音平静,“我们接到了市行政管理处的通知,说我们在南区的板房办公室存在消防隐患,必须立即搬离。作为守法公民,我们当然要配合政府的工作。” “可是……你们不能搬到这儿来!”保安指着那片草坪,“这是公共区域!” “你也说了,这是公共区域。”里奥摊了摊手,“我是匹兹堡的纳税人,我也是城市复兴委员会的执行委员,我有权在属于市民的土地上办公。” “而且,这里离市长先生最近,方便我们随时向他汇报那些永远填不完的表格。” 保安愣住了,他的大脑处理不了这种突发状况。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志愿者们已经动作麻利地卸下了所有的东西。 几张掉漆的办公桌被摆放在了草坪中央,围成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区。 铁皮文件柜被立在旁边,里面塞满了那些该死的申请表和整改通知单。 几把折迭椅被拉开。 甚至连那台经常卡纸的打印机和那台总是发出怪声的咖啡机,也被搬了下来,接上了一个便携式的大功率发电机。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露天的“竞选总部”,就这样出现在了市政厅大楼脚下。 “好了,各位。”里奥拍了拍手,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开始工作。” 萨拉迅速架设好了三台摄像机。 这三台机器的角度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一台正对着办公区,记录着里奥和团队成员在寒风中处理文件的画面。 一台对着那台不停运转的发电机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最后一台,也是最重要的一台,它的镜头微微上扬,以一种仰视的角度,正对着市政厅大楼的三楼。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那是市长办公室。 “直播信号接入。”萨拉盯着监视器,“Youtube,TikTok,Facebook,全平台推流开始。” 直播间的标题简单而粗暴:《24小时市政厅真人秀》 早上八点。 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上班。 他们惊讶地看着草坪上的这一幕,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路过的市民们也停下了脚步,围观的人群开始聚集。 里奥坐在那张露天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关于“工人午餐卫生标准”的表格上填写着繁琐的信息。 风很大,吹得纸张哗哗作响,他不得不拿一块砖头压住文件。 他的手被冻得通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搓搓手,或者对着手哈一口热气。 而在他身后的背景里,是温暖的市政厅大楼。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通过萨拉的镜头,实时传送到了成千上万个手机屏幕上。 不需要任何解说,画面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九点钟。 几个穿着破旧夹克的工人,走进了草坪。 他们是“匹兹堡复兴一号”工地的工人。 工程停工了,账户被冻结了,今天是发薪日,但他们没有收到工资。 他们本来是想去南区的板房找里奥讨个说法的,结果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指引他们来到了这里。 领头的一个老工人,名叫老乔,他手里捏着那顶脏兮兮的帽子,显得有些局促。 “华莱士先生。”老乔走到桌前,“我们听说你搬到这儿来了,我们不想找麻烦,但是……这周的工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发?我老婆的药不能停,房东也在催租金。” 镜头立刻推近,给了老乔那张布满皱纹和灰尘的脸一个特写。 里奥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老乔面前。 他看着老乔的眼睛,脸上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老乔。对不起,大伙儿。” 里奥的声音通过萨拉早已准备好的现场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里。 “钱就在那里。” 里奥转过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身后市政厅大楼的三楼,指向那扇拉着窗帘的落地窗。 “那是联邦政府拨给我们的钱,是属于你们的血汗钱,两百五十万美元,就在那个账户里。” “但是,那个窗口里的人,马丁·卡特赖特先生,他拿走了钥匙。” “他告诉我们,因为我们需要填写一份关于‘如何在工地上安全地吃三明治’的调查报告,所以他必须冻结这笔钱。” “他告诉我们,为了行政合规,你们的孩子必须饿肚子,你们的房租必须拖欠,你们的药必须停掉。”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火。 “我没有办法给你开支票,老乔。因为我的笔被他们夺走了,我的手被他们捆住了。” “如果你想要那笔钱,如果你想问问为什么你今天拿不到工资。” “去敲那扇门。” 里奥指着市政厅那扇紧闭的大门。 “去问问坐在温暖办公室里喝着热咖啡的市长先生,为什么他的合规,比你们的生存更重要?” 老乔顺着里奥的手指,看向那栋大楼。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对里奥的怨气,瞬间转化为了对那栋大楼里那个看不见的人的怒火。 “走!”老乔戴上帽子,对身后的工友们喊道,“我们去问问!” 工人们涌向了市政厅的大门。 虽然他们被匆忙赶来的大量保安拦在了台阶下,但这群愤怒的讨薪工人冲击市政厅大门的画面,已经通过直播,传遍了整个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州。 直播间里的弹幕炸了。 “太无耻了!卡特赖特就是个强盗!” “那是工人的救命钱!他怎么敢冻结?” “看看里奥,他在寒风里办公,而市长在享受暖气,这就是我们的政府吗?” “那个‘三明治调查报告’是什么东西?这是官僚主义式杀人!”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人们不再关心那些复杂的法规条文。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在寒风中坚持工作的年轻人,一群拿不到工资的绝望工人,和一个躲在高楼里冷漠傲慢的市长。 这就是罗斯福教给里奥的“行为艺术”。 不要去和官僚辩论表格的格式。 把桌子搬到大街上,把所有的不堪和荒谬全部摊开在阳光下,让人民自己去审判。 到了中午。 事态进一步发酵。 市政厅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总机系统直接瘫痪。 但这还不是最让卡特赖特头疼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市民们开始了自发的声援行动。 一辆披萨店的送货车停在了草坪旁。 送货员搬下来二十盒热气腾腾的披萨,放在了里奥的办公桌上。 “这是谁订的?”萨拉问。 “不知道。”送货员擦了擦汗,“订单上只写着:给那些在寒风中为匹兹堡战斗的人。钱已经付过了。” 紧接着,是咖啡。 附近星巴克的店员,提着两大桶热咖啡走了过来。 “这是一些在那边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凑钱买的。”店员指了指对面,“他们说,这是请你们喝的,让市长那个混蛋自己去喝他的洗澡水吧。” 毛毯、热暖贴、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两个取暖器。 草坪上的办公区,堆满了市民们送来的物资。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抗议,这变成了一场全城参与的道德审判。 每一个送来咖啡的人,每一个在直播间里点赞的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对卡特赖特投下了不信任票。 此时此刻。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 但马丁·卡特赖特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站在落地窗前,躲在窗帘的缝隙后面,看着楼下那热闹非凡的草坪。 他看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披萨盒子,看到了那些围着里奥拍照的年轻人,看到了那些对着大楼指指点点的工人。 他手里端着的那杯咖啡,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成了被围观的动物。 他成了那个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暴君。 “该死!该死!该死!” 卡特赖特把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地毯上。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角落里,脸色同样难看的警察局长戴夫·米勒。 “戴夫,这就是你管理的治安吗?” 卡特赖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疯狂。 “一群马戏团的小丑,在市政厅的门口搭台唱戏,煽动暴乱,阻碍交通,扰乱公共秩序!” “而你,还有你手下的那些废物警察,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 米勒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市长先生,他们……他们没有违法,那里是公共草坪,他们申请了集会许可……虽然是以前的,但法律上有点模糊……” “我不想听法律!” 卡特赖特咆哮着打断了他。 “法律是用来对付他们的,不是用来束缚我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市容整顿也好,非法占用绿地也好,或者是怀疑他们藏毒也好!” “我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彻底消失!” 卡特赖特指着窗外。 “如果明天早上我来上班的时候,还能看到哪怕一张桌子,哪怕一张纸片留在那个草坪上。” “那你这身制服,就不用再穿了。” 米勒局长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市长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而在匹兹堡,当市长发疯的时候,警察局长必须变成一条疯狗。 “明白了,老板。” 米勒戴上了警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既然文明的手段失效了,那就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暴力。 楼下的草坪上,天色渐晚。 里奥裹紧了大衣,正在直播镜头前,解答一个网友关于“社区教育资金分配”的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清晰有力。 突然,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注意,里奥。” “风向变了。” “看看那边的街角。” 里奥抬起头,看向罗斯福指示的方向。 在市政厅广场的边缘,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正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阴影里。 车门没有开,警灯也没有闪烁。 “他急了。”罗斯福说,“他终于忍不住要动用他最后的爪牙了。” “准备好了吗,孩子?” “接下来要发生的,才是这场行为艺术最高潮的部分。” 里奥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丝微笑。 “朋友们,今天的直播可能要稍微延长一点了。” 他对萨拉使了个眼色。 “我想,我们即将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第72章 献祭(累计发布26200字) 夜深了,围观的市民渐渐变少,但是市政厅广场的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 警察局长戴夫·米勒站在防暴装甲车的指挥台上,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市长卡特赖特在办公室里的咆哮还在他耳边回响。 “我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这句话就是命令。 对于米勒这种靠着帮领导干脏活累活爬上来的粗人来说,市长的意思很明确:不用管法律,不用管程序,只要结果。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一点。 里奥·华莱士和他的那些人还坐在草坪上。 他们甚至还在煮咖啡。 那台该死的发电机发出的嗡嗡声,在米勒听来就像是某种挑衅。 “局长,我们真的要动手吗?”旁边的副队长有些犹豫,“那是公共区域,而且……” “闭嘴。”米勒粗暴地打断了下属,“市长给了命令,清场,现在。” 他拿起扩音器,声音在广场上炸响。 “草坪上的人听着!你们正在进行非法集会,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我命令你们在五分钟内立刻解散!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警察队伍。 黑色的头盔,防暴盾牌,警棍,甚至还有催泪瓦斯发射器。 这阵仗用来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竞选团队和志愿者,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萨拉,镜头对准他们。”里奥平静地说道。 萨拉调整了摄像机的角度。 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开始飙升。 五分钟很快过去。 里奥没有动。 弗兰克带着几个工会兄弟,手挽手站在了办公桌的最外围,组成了一道人墙。 “时间到。” 米勒局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挥下了手。 “行动!把他们清理出去!” 两排防暴警察举着盾牌,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黑色的皮靴踏在草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冲突瞬间爆发。 警察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工人们的身上。 弗兰克是个硬汉,他顶住了第一波冲击,大声吼道:“我们没有犯法!这是我们的权利!” “去你的权利!” 一个年轻的警察在队长的示意下,举起警棍,狠狠地砸在了弗兰克的手臂上。 弗兰克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后。 场面开始混乱。 更多的工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保护里奥和竞选总部。 他们与警察推搡在一起。 “使用非致命武力!”米勒在指挥台上大喊。 几名警察举起了手中的喷雾罐。 橘红色的胡椒喷雾喷向了人群。 惨叫声立刻响成一片。 前排的工人们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试图冲进包围圈。 是玛格丽特。 她手里提着两个篮子,里面装着她刚烤好的肉饼,那是给里奥他们准备的夜宵。 她看到警察在打人,本能地想要冲进去劝阻。 “别打架!别打架!你们这些孩子在干什么!” 她试图推开一面挡在她面前的防暴盾牌。 那个持有盾牌的警察,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或者是接到了“不留情面”的死命令。 他根本没有看清面前是谁。 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战术动作——盾击,推搡。 厚重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玛格丽特的胸口上。 老太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篮子飞了出去,肉饼散落一地,随即被黑色的警靴踩成了烂泥。 玛格丽特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整个广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正在挥舞警棍的警察,动作也停滞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混蛋!你们杀了她!” 弗兰克疯了。 他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警棍和喷雾,像一头受伤的公牛一样冲向了那个推倒玛格丽特的警察。 场面彻底失控。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暴行。 而在几米之外,萨拉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所有的一切。 那个警察推倒老人的动作。 玛格丽特摔倒在地的瞬间。 地上被踩碎的肉饼。 这些画面,通过网络,传遍了整个匹兹堡,传遍了整个宾夕法尼亚。 十分钟后。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马丁·卡特赖特站在落地窗前。 他不需要看电视。 他只需要低头,就能看到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看到了弥漫的胡椒喷雾,看到了正在集结的愤怒人群。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雪茄已经被捏得粉碎。 “蠢货……” 卡特赖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戴夫·米勒,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让米勒去解决问题。 他暗示米勒要强硬。 但他没让这个白痴当着全城人的面,去殴打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这是政治自杀。 卡特赖特看着楼下的人群。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向市政厅涌来。 这不是里奥组织的抗议者,这是自发的市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警方的防线正在崩溃。 如果这把火不灭掉,它会烧穿市政厅的大门,直接烧到他的办公室里来。 卡特赖特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刚才的惊慌和愤怒消失了,出现在脸上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是这座丛林里的豺狼。 当豺狼被捕兽夹夹住一条腿的时候,它会怎么做? 它会毫不犹豫地咬断那条腿,以求生存。 卡特赖特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内线。 “通知所有媒体,五分钟后,我要在市政厅门口发表讲话。” “还有,让法务部的人准备一份文件。” “解除职务通知书。” 挂断电话,卡特赖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严肃,沉痛,充满了正义感。 完美的演技。 五分钟后。 市政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马丁·卡特赖特在几名保镖的护卫下,走了出来。 广场上的人群看到他,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嘘声。 “凶手!” “暴君!” “滚出匹兹堡!” 有人甚至扔出了水瓶和石头。 保镖们紧张地举起公文包试图遮挡,但卡特赖特推开了保镖。 他没有任何躲闪,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了防暴警察的指挥台。 戴夫·米勒局长正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和惶恐。 他看到了市长。 他以为救星来了。 他以为老板是来为他撑腰的,毕竟,这是老板的命令。 “市长,场面有点失控,这帮暴徒……” 米勒迎了上去,试图解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米勒的脸上。 这一巴掌太狠了,打得米勒的警帽都飞了出去。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连里奥都愣住了。 “米勒局长!” 卡特赖特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到了米勒的脸上。 “谁给你的权力?!” “谁给你的权力,对我们的市民使用这种野蛮的暴力?!” “看看你干了什么!看看那位躺在地上的老人!” 卡特赖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玛格丽特。 “那是我们的母亲!那是我们这座城市的良心!而你,你竟然让你的人对她动手?!” 米勒捂着脸,完全懵了。 “市长……可是……是你说……” “闭嘴!” 卡特赖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愤怒的市民,面向萨拉的摄像机,面向所有赶来的媒体镜头。 他的表情瞬间从暴怒转为了一种极度的痛心疾首。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市民们,匹兹堡的兄弟姐妹们。” “作为市长,我感到无比的羞愧。” “我赋予了警察局长维护治安的权力,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滥用这份权力,践踏了我们这座城市最宝贵的价值观。” “这是犯罪!这是对匹兹堡精神的亵渎!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他直起身,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我在这里,代表匹兹堡市政府,向所有在今天这场冲突中受伤的市民,致以最诚挚的道歉!所有的医疗费用,所有的损失,市政府将全额承担!” “同时,我正式宣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懵的米勒。 “即刻起,解除戴夫·米勒的所有职务!” “并且,我将亲自签署命令,要求州检察机关介入,对戴夫·米勒及其在现场指挥的所有责任人,进行独立的刑事调查!” “如果查出任何违规违法行为,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他曾经是我信任的人,我也绝不姑息!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米勒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卖了。 他成了那个用来平息民愤的祭品。 “带走!” 卡特赖特对着旁边的两名督察大声命令。 那是他带来的自己人。 两名督察立刻上前,摘下了米勒的警徽,没收了他的配枪,把他拖向了警车。 米勒没有反抗。 他的眼中是被背叛后的绝望。 他想喊冤,但他知道,没用了。 只要他敢乱说话,他在监狱里的日子会生不如死,甚至他的家人都会遭殃。 这就是卡特赖特的手段。 市长亲自打了局长,市长亲自解雇了局长,市长还要把局长送进监狱。 他把自己切割得干干净净。 他摇身一变,成了正义的维护者,成了被下属蒙蔽的“好市长”。 卡特赖特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赌赢了。 他用自己的亲信,换回了自己的命。 他看向不远处站在草坪办公桌后面的里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里奥站在那里,看着这场表演。 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指使的。” 罗斯福的声音很冷。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之处,里奥。” “大家或许都知道是他干的,但在程序上,在法律上,他已经做出了完美的切割。” “他给了愤怒的群众一个宣泄口。” “当群众看到有人受到惩罚时,他们的怒火就会消散一大半。” “卡特赖特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他懂得在什么时候该断尾求生。” “这一局,他虽然损失惨重,但他活下来了。” 里奥看着被带上警车的米勒,又看了一眼正被抬上救护车的玛格丽特。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活下来了。”里奥在心里说道,“但他今天流的血,只会引来更多的鲨鱼。” “而且,我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里奥走出了办公区,走向了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卡特赖特。 战斗没有结束。 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73章 电视辩论(累计发布29100字) 里奥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 他的步伐很稳,弗兰克想要跟上来保护他,但里奥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身后所有的工会兄弟。 这是他和马丁·卡特赖特之间的事情。 市政厅的大理石台阶上,卡特赖特刚刚结束了他的公关表演。 他目送着载有戴夫·米勒的警车呼啸而去,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种大义灭亲后的沉痛与坚毅。 记者们还没有散去,他们依然围在台阶下,等待着更多的猛料。 里奥走进了这群记者们中间,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里奥站在台阶下,仰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卡特赖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击。 卡特赖特看着里奥。 这个年轻人毁了他的一条腿,逼得他不得不亲手处理了自己的爪牙。 卡特赖特很清楚,里奥现在要做什么。 里奥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这把火继续烧下去,烧到他的身上,质问他在这场暴行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旦陷入那种无休止的道德自证,卡特赖特就输了。 他不能让里奥开口提问。 他必须夺回话语权,必须重新设定战场的规则。 卡特赖特抢先一步,拿起了还没放下的麦克风。 “华莱士先生。”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你来得正好。” 里奥停下了脚步。 “市长先生,我来这里是想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卡特赖特打断了他,“你想问责任,你想问正义,你想在这片刚刚发生过冲突的草坪上,继续你那煽动情绪的表演。” 卡特赖特走下了两级台阶,拉近了与里奥的距离,同时也让镜头能够让他们两人同框。 “你很擅长这个,里奥。真的,我必须承认。” 市长指了指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人群,指了指那些架设在草坪上的摄像机。 “你擅长在草坪上露营,擅长对着手机镜头哭诉,擅长把复杂的市政管理问题简化成煽情的口号。你是个天生的演员,如果这是好莱坞,我会为你投一票。” “但是。” 卡特赖特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里是匹兹堡,是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面临着严峻经济挑战的工业城市。” “管理这座城市,不是一场二十四小时直播的真人秀。” “它需要的不只是激情和口号,它需要理性的思考,需要复杂的决策,需要对预算、法律和公共政策有深刻的理解。” 卡特赖特看着里奥。 他在赌。 他赌里奥只是一个靠着民粹起家的草根,肚子里没有多少真材实料。 他赌里奥不懂税收结构的细节,不懂城市规划的法规,不懂那些枯燥但致命的行政逻辑。 他赌把他逼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来自华盛顿的顶级幕僚团队。 他要把里奥从这个充满情绪的街头,拖进那个属于他的充满了逻辑陷阱和专业知识的角斗场。 “既然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既然你认为你比我更懂得如何治理这座城市。” 卡特赖特对着所有的摄像机,大声说道。 “那么,我邀请你。” “在这个周日的晚上,也就是五天后,我们进行一场一对一的电视辩论。” 现场的记者们发出了一阵骚动。 现任市长主动挑战竞争对手进行电视辩论,这在匹兹堡的选举史上并不多见。 通常,拥有优势的在位者会极力避免给挑战者这种同台竞技的机会。 这说明卡特赖特有些急了,但也说明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没有提词器,没有公关团队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卡特赖特步步紧逼,死死地盯着里奥的眼睛。 “就我们两个人,站在全匹兹堡市民的面前,就这座城市的预算、治安、就业和未来规划,进行一场真正的对话。” “让我们看看,剥去了那些煽情的表演之后,到底谁才真正懂得如何治理匹兹堡。” “华莱士先生,你敢接受吗?” 这是战书。 也是阳谋。 如果里奥拒绝,或者表现出任何犹豫,他就会被贴上“怯懦”、“草包”的标签,他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形象会瞬间崩塌。 如果他接受,他就必须走进卡特赖特最擅长的领域——卡特赖特是检察官出身,在法庭和议会里磨练了多年,他的辩论技巧老辣至极,最擅长用逻辑陷阱把对手绕晕。 伊森·霍克和凯伦·米勒一直站在监视器前,听着现场的对话。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这是一个陷阱。”凯伦的声音有些发紧,“卡特赖特是法学院的高材生,他当过检察官,他在辩论台上能把死人说活。里奥虽然口才不错,对竞选流程也有足够的了解,但他缺乏系统的政策知识储备,在那种高强度的无稿辩论中,很容易暴露出知识盲区。” “没错。”伊森也迅速分析道,“卡特赖特会用无数个具体的行政数据来轰炸里奥,里奥只要答错一个,或者答不上来,就会被对方死死咬住,被塑造成一个无知的门外汉。” “我们得想办法推掉,或者延后。”凯伦抓起手机,准备给里奥发信号,“我们至少需要两周的时间来准备,五天太短了!” 广场上。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里奥。 麦克风伸到了他的嘴边。 卡特赖特保持着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姿势,等待着里奥的退缩。 “总统先生,您听到了吗?他要和我辩论。” 里奥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声音此刻却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 “呵呵呵……” 罗斯福笑得很开心。 “终于。” “他终于把战场选在了我最喜欢的地方。” “辩论?”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以为他在跟谁辩论?跟一个历史系的学生?” “不。” “他是在跟一个曾经在雅尔塔的圆桌前,重新划分了世界版图的人辩论。” “我用我的声音,通过收音机,安抚了一个在大萧条中颤抖的国家。我用我的演讲,把一个孤立主义的美国,动员成了民主的兵工厂。” “卡特赖特以为他懂政策?以为他懂数据?” “他懂的只是如何用繁文缛节来掩盖问题,而我,懂得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去击穿那些复杂的谎言。” “他以为这是他的主场。” “不,孩子。只要有麦克风的地方,就是我们的主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仿佛又回到了1933年的那个寒冷的就职典礼日。 “告诉他,里奥。” “告诉这个傲慢的官僚。” “我们接受。” “这不仅是我们赢得选举的机会,更是我们彻底摧毁他政治生命的处刑台。” 现实世界里,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只有一种让卡特赖特感到莫名心慌的从容。 里奥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足够洪亮,穿透了夜晚的寒风。 “市长先生。” 里奥看着卡特赖特的脸。 “您刚才牺牲了您的警察局长,来保住您自己的位置,那是一次非常冷酷的政治切割。” 卡特赖特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现在,您又想用辩论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想用您擅长的那些文字游戏和官僚术语,来掩盖这座城市正在流血的事实。” 里奥点了点头。 “没问题。” “既然您那么渴望在全市民面前展示您的专业能力。” “那么,我成全您。” 里奥对着所有的摄像机,郑重地给出了回应。 “周日晚上,我会在那里。” “我接受您的挑战。” “一对一,没有稿子,没有助手。” 里奥停顿了一下。 “但是,市长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希望到时候,在辩论台上,当您面对那些尖锐的问题,面对那些您无法回避的真相时。” “您能像您刚才切断米勒局长的退路一样,甩掉那些毫无意义的官僚废话吗?”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再能替您背黑锅了。” 说完这番话,里奥没有再看卡特赖特一眼。 他转身,穿过人群,走向了他的团队。 身后,卡特赖特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发起了挑战,对方接下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 相反,看着里奥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自信。 更是一种仿佛已经预知了结局的笃定。 …… 当晚,匹兹堡沸腾了。 所有的社交媒体,所有的酒吧,所有的餐桌上,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现任市长对决年轻的挑战者。 旧体制的守护者对决新时代的变革者。 这是一场关于匹兹堡灵魂的决斗。 全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即将到来的周日之夜。 这也将是决定这座钢铁城市未来命运的终局之战。 第74章 模拟(累计发布32000字) 板房办公室在二十四小时内变了样。 原本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被搬到了角落。 房间中央腾出了一块空地,摆放着两个讲台。 这就是凯伦·米勒为里奥打造的“辩论模拟室”。 虽然之前凯伦和伊森都觉得接受无稿辩论是一步险棋,但作为职业政治顾问,一旦老板做出了决定,他们就会立刻收起所有的质疑,转而用最专业的方式,来执行这个决定。 凯伦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她的眼神比那些聚光灯还要刺眼。 站在里奥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和市长卡特赖特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西装,梳着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脸上那种官僚特有的傲慢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是凯伦花重金从华盛顿请来的专业特型演员。 他的工作只有一个: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扮演马丁·卡特赖特,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攻击里奥,激怒里奥,直到里奥对这张脸产生生理性的免疫。 在里奥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紧身黑T恤,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 他是凯伦请来的另一位大神——来自华盛顿顶级公关公司的肢体语言专家。 “开始!” 凯伦按下了秒表。 特型演员立刻进入了状态,他用手扶着讲台,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语调发问。 “华莱士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要复兴经济,但根据市财政局去年的报告,匹兹堡的市政赤字已经达到了历史警戒线。请问,你打算如何在其削减公共服务的前提下,平衡这笔预算?具体的数据支撑在哪里?” 里奥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伊森这两天给他灌输了海量的数据。 “根据之前的财报,我们的赤字主要来源于……” “停!” 那个肢体语言专家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里奥。 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里奥的眼睛。 “华莱士先生,你在回答问题的前三秒,眨了四次眼。” 专家的声音冰冷而严苛。 “在电视镜头下,高频率的眨眼代表着心虚,代表着你在撒谎,或者你对自己的答案不自信。” “观众不会听你说了什么数字,他们只会看到你在恐慌。” “重来!控制你的眼部肌肉,直视镜头,不要眨眼!” 里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重新站好。 “开始!” 特型演员再次发难。 “华莱士先生,你所谓的工人合作社计划,被经济学家批评为一种低效的平均主义,请问你如何回应这种质疑?” 里奥伸出手,试图加强语气:“这不仅仅是效率问题,这是……” “停!” 专家再次叫停。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里奥的手臂,将他的手掌从张开的状态强行捏成了一个手刀的形状。 “不要乱挥手,那样看起来像个溺水的人在求救!” “要有力!向下切!这代表决断!代表力量!代表你对局面的掌控!” “还有你的表情,太僵硬了!” 专家用手指戳了戳里奥的嘴角。 “微笑!在这个该死的演播室里,你必须时刻保持微笑!选民不喜欢看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但不要露出你的牙龈,那看起来很蠢,要露出八颗牙齿,这叫‘总统般的微笑’。对着镜子练!” 这一整天,里奥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一个正在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 伊森·霍克坐在旁边,不断地向他抛出一张张写满了数据的攻防索引卡。 “匹兹堡过去二十年的制造业失业率曲线?” “二十年前是4.5%,十年前飙升到11%,去年回落到7.2%,但那是统计口径调整后的结果,实际失业率依然在9%以上。”里奥机械地背诵着。 “市议会第三选区的少数族裔人口占比?” “35%,其中非裔占28%。” “如果卡特赖特攻击你的资金来源不透明,引用哪一条法律反击?” “联邦选举法关于小额捐款的豁免规定。” 数据,数据,还是数据。 姿态,姿态,还是姿态。 里奥的大脑被塞满了枯燥的数字,他的肌肉记忆被强行纠正。 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模拟,没有休息,没有午餐,只有黑咖啡和能量棒。 到了晚上十点。 当特型演员再次抛出一个关于“房地产税率调整对中小企业影响”的复杂问题时。 里奥卡壳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该死的数据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秒,两秒。 “停!停!停!” 凯伦把手里的记录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里奥!你在干什么?你在发呆?” 凯伦走到讲台前,严厉地盯着他。 “在电视直播里,两秒钟的沉默就是死亡!那就是你在告诉几万名观众,你是个白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那我们周日不用去了,直接宣布退选算了,省得去丢人现眼!” 里奥感觉一阵眩晕。 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冷冰冰的。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火烧火燎。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这种“科学”的训练方式,正在一点点抽走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一个只会背诵数据和摆拍姿势的玩偶。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了罗斯福的声音。 “想放弃了吗,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如果你现在走出这个房间,没人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种强度的训练,就算是职业政客也会崩溃。回家去,睡个好觉吧。” 里奥瘫在椅子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放弃? 只要点点头,这种窒息感就会消失。 但紧接着,他想起了弗兰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玛格丽特被推倒在地的身影,想起了那些在寒风中依然选择相信他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里奥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座通往过去的桥,早就断了。 那个只会坐在电脑前里指点江山的学生里奥,在他决定向摩根菲尔德开价的那一刻,在他决定把手伸向华盛顿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脚下踩着的是权力的钢丝。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他已经尝过了支配力量的滋味,也见识过了权力的狰狞,他回不去了。 “不。” 里奥在意识里咬着牙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身后是悬崖,面前是刀山。” “不管是为了身后那些人,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怎么可能放弃?”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欣慰,“只有当你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时,你才能真正学会这项技术。” “这就是现代政治,孩子。它是一门精密的科学,一场关于控制力的表演。” “虽然无聊,虽然残酷,但这是你必须跨越的门槛。” 随后,罗斯福的语调轻松了起来,开起了玩笑。 “嘿,往好处想,至少他们只是让你控制眨眼,没让你像我当年一样,腿上绑着钢铁支架,还要假装轻松地站着聊天。” “相信我,比起在那该死的雅尔塔会议上忍受神经痛还要保持微笑,你这点苦头简直就是度假。” “而且,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专家虽然讨厌,但他有一点说得对——你刚才眨眼的样子,确实像只受惊的兔子。” 里奥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那种即将窒息的沉重感,在罗斯福的调侃中消散了不少。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罗斯福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站起来,继续。” “别抱怨这些规矩,去适应它,去驾驭它。让这种痛苦打磨你,把你从一块粗糙的铁矿石,锻造成一把锋利的钢刀。”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袖。” 里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的灼烧感逐渐平复,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一脸严肃、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他喊退出的凯伦,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纠正他坐姿的专家,看着手里还捏着那沓数据卡的伊森。 里奥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领口,重新系好了那颗让他感到窒息的扣子。 然后,他伸出手,从伊森手里拿过了那厚厚的一沓数据攻防卡。 “伊森,再给我五分钟背这组数据。” “凯伦,让那位专家先生准备好,我们重新开始。” “刚才那次不算。” 里奥直视着摄像机的镜头,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软弱被彻底抹去。 “这一次,我会控制好我的眼睛。” “我会让全匹兹堡的人看到,站在台上的,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市长。” 第75章 名叫法拉的小狗(累计发布35100字) 凌晨两点,板房办公室。 凯伦·米勒走了。 伊森·霍克走了。 那个特型演员和肢体语言专家也走了。 整个竞选总部,此刻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个模拟演播厅的讲台后面,身上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后又干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的面前堆满了伊森整理的数据卡片。 匹兹堡的财政赤字曲线。 阿勒格尼县的犯罪率统计。 宾夕法尼亚州关于市政债发行的法律条款。 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法条像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乱飞,撞击着他的神经。 里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 这种虚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凯伦和伊森正在试图把他变成一台精密的辩论机器。 他们要求他在零点五秒内调取数据,要求他在两秒钟内做出完美的表情管理,要求他的每一个手势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他们教他如何防守。 如何不犯错。 如何不给卡特赖特那个老狐狸留下任何把柄。 这很科学。 这很专业。 但这让里奥感到窒息。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讲台,想象着周日晚上那里将会站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市长。 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这间板房低矮的天花板一样,正在一点点地压下来。 “嘿,孩子。” “放松点。” 罗斯福的声音中带着惬意。 “你的团队很棒,真的,我必须得承认。” “那个叫凯伦的女人,如果放在二战时期,我会让她去管后勤部,她能把每一颗子弹都数得清清楚楚。” “那个伊森,是个写公文的好手,他的逻辑跟我当年的国务卿不相上下了。” “但是……” 罗斯福继续说道: “他们教你的,全是防守。” “全是关于‘如何不输’的技巧。” “可你要知道,在聚光灯下,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光是不犯错,是远远不够的。” 里奥有些疲惫地在心里回应。 “总统先生,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失业率的小数点,我甚至不知道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所以我才说,你需要放松。”罗斯福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嫉妒你们这些现代政客的。” “你们有电视。” “多神奇的东西啊,一个盒子,就能让全美国的人看到你的脸,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眉毛的每一次跳动。” “当年我只能靠收音机。” “我必须用我的声音,去穿透那些嘈杂的电流声,去构建画面,去传递情感。” “如果当年我有电视竞选的话……” “哪怕我就坐在轮椅上,哪怕我一步都走不了,我也能用我的眼神,直接杀死赫伯特·胡佛。” “我根本不需要去各个州巡回演讲,我只需要坐在白宫的壁炉前,对着镜头挑一下眉毛,共和党的那些家伙就会溃不成军。” 里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可是凯伦说,电视是最残酷的放大镜,它会放大每一个瑕疵。” “凯伦教你要严肃,要像个政治家,要像个雕像。”罗斯福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平庸之辈的生存法则。” “我要教你一件事,里奥。” “一件比所有数据、所有政策、所有逻辑都更锋利的武器。” “是什么?”里奥追问。 “幽默感。” 里奥愣了一下。 “幽默感?在这种决定命运的辩论里?” “没错,幽默感。”罗斯福肯定地说道,“不是让你去讲低俗的笑话,也不是让你像个小丑一样滑稽表演。” “我说的幽默感,是一种力量。” “是一种举重若轻的自信,是一种能够把对手的攻击化为无形的招式,是一种能让观众在笑声中不知不觉站到你这一边的魔力。” “来,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罗斯福把里奥拉回到了1944年的那个秋天。 “那是我的第四次竞选,也是最艰难的一次。”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垮了,共和党人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他们攻击我的政策,攻击我的健康,攻击我的妻子,但这些我都没有理会。” “直到有一天,那帮缺乏想象力的共和党议员,竟然编造了一个关于我的狗——法拉的故事。” 里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只黑色的小苏格兰梗犬的画面。 “他们造谣说,我在访问阿留申群岛的时候,不小心把法拉落在了那里。” “然后,我竟然动用了一艘海军的驱逐舰,花费了纳税人几百万美元,专门回去接那条狗。” “你能想象吗?这种荒谬透顶的谣言,竟然被报纸印在了头版。” “我的幕僚们气疯了,他们准备了一大堆证据,准备了严正的声明,想要去反驳,想要去控告。” “但我阻止了他们。” “我告诉他们,不需要愤怒,只需要一个玩笑。” 里奥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 1944年9月23日,华盛顿的一场晚宴上。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全美国的卡车司机工会成员。 他拿过麦克风,脸上带着一种调皮的笑意。 罗斯福开始在里奥的脑海里,重演那段经典的“法拉演讲”。 他的语调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张力。 “那些共和党领袖们,并不满足于攻击我,或者我的妻子,或者我的孩子。” “他们现在把矛头对准了我的小狗,法拉。” 罗斯福故意停顿了一下。 “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习惯了听到那些关于我的恶意谎言。” “对于我的家人来说,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提高,带上了一种极其夸张的严肃。 “我的狗,法拉,它很介意!” “它是一只苏格兰梗犬,它的祖先来自苏格兰高地!” “当它听说,那些共和党的家们,编造了一个故事,说我花了几百万美元的纳税人的钱去接它的时候。” “它的苏格兰灵魂爆发了。” “它那苏格兰人特有的对金钱的敏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心情低落,甚至连饭都吃不下了!” 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里奥,你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火爆。” “那场演讲之后,全美国都在笑。”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指控,所有的政治攻击,在这一片哄堂大笑中,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那帮共和党人,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对手,而是一群连狗都要欺负的小丑。” “这就是幽默的力量。” 罗斯福收起了笑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你的敌人攻击你的时候,尤其是当他们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攻击你的资历,攻击你的身份时。” “不要总是愤怒地去反驳,不要急着去自证清白。” “那样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只会让你显得软弱。” “试着去嘲笑他们。” “试着把他们的攻击,变成一个荒谬的段子。” “试着把他们变成小丑。” “当观众和你一起笑的时候,你就已经赢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听着这段教诲。 他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数据大山,似乎变轻了。 “凯伦让你记住了所有的数据,这很好,这是基础。”罗斯福继续说道,“但到了台上,你要忘了那些数据。” “选民们不想看一个只会背书的会计师。” “你要记住的只有一点。” “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人,马丁·卡特赖特。” “他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市长,也不是什么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权威。” “他只是一个焦虑、恐惧、害怕失去手中权力、甚至有点可怜的老头子。” “不要怕他。” “去俯视他,去怜悯他。” “怜悯他为了保住那个位置,不得不变得如此虚伪和狰狞。” “当你用这种心态站在台上的时候,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会变成刺穿他盔甲的利剑。” 里奥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模拟的讲台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凯伦要求的那样,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两边。 他松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他单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倾斜,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个原本站着特型演员的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再是那种练习了无数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而是一个自信的,带着一丝痞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 他想象着卡特赖特就站在那里,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列举着一堆枯燥的政绩。 而他,只需要看着那个老头,轻轻地笑一下。 “就像逗法拉一样,对吗?”里奥对着空气说道。 “正是如此。”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 “把那个舞台当成你自家的后院,把卡特赖特当成那个想要抢走法拉骨头的坏邻居。” “不用紧张,不要僵硬。” “去享受它。” “去享受那种在聚光灯下,掌控全场,让对手抓狂,让观众为你欢呼的感觉。” “那就是政治最迷人的地方。” “现在,去睡觉吧,孩子。” “明天晚上,我们要去享受舞台。” 里奥关掉了模拟演播厅的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走出板房,他不再感到疲惫。 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76章 聚光灯下(累计发布38200字) 匹兹堡电视台大楼,四号演播厅后台。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凯伦站在里奥的身前,她的手正在调整着里奥的领带结。 “听着,里奥。”凯伦的声音很快,“第一轮提问通常关于经济。如果他攻击你的预算赤字,不要纠缠细节,直接切入就业率。记住昨天背的数据,百分之七点二的失业率,那是他死穴。” 她退后一步,审视着里奥的西装领口,发现了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她立刻伸出手,用指甲把它弹掉。 伊森坐在旁边的化妆台上,手里抓着那沓已经被翻得卷边的索引卡。 “还有治安问题。”伊森头也不抬地补充,“虽然米勒局长被解职了,但卡特赖特肯定会反咬一口,说你的激进主张导致了警队士气低落。你必须强调社区警务改革,引用费城的成功案例,数据在第42张卡片上。” 角落里,弗兰克显得坐立不安,那张大脸涨得通红,粗大的手指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这间充满镜子和灯光的狭小房间让他感到窒息,甚至比他在炼钢炉前还要难受。 “这鬼地方太冷了。”弗兰克嘟囔着,“他们是不是故意把空调开这么低,想把我们冻僵?” “这是为了防止出汗。”凯伦头也不回地解释,“在几千瓦的聚光灯下,你会像烤箱里的火鸡一样冒油,低温能让你保持妆容。” 里奥坐在化妆椅上,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拍打着粉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因为欠债而焦虑的年轻人不见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这是一张政治家的脸。 经过凯伦那场地狱般的特训,里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件武器。 他的大脑里塞满了数据,他的肌肉记住了每一个手势的力度。 但他并不感到紧张。 那种让弗兰克坐立不安的压力,那种让伊森喋喋不休的焦虑,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 因为在他的脑海深处,另一个灵魂正坐在轮椅上,抽着烟嘴,用一种轻松的心态注视着这一切。 “看看他们,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你的团队比我的战时内阁还要紧张,那个叫伊森的小伙子,如果不让他闭嘴,他可能会在辩论开始前先把你的脑子搞短路。” 里奥在心里笑了笑。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化妆师的手。 “好了。”里奥开口,声音平稳,“谢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凯伦,伊森,停一下。”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数据我已经记住了,策略我也明白了。”里奥看着他们,“现在,我需要安静,在那盏灯亮起之前,我想清空一下大脑。” 凯伦盯着里奥看了几秒钟。 她看到了那种她最熟悉的、属于顶级选手的状态——专注且松弛。 她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好。”凯伦说,“五分钟后上场,我们去通道等你。” 她拉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弗兰克,带着伊森走出了化妆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准备好了吗?总统先生。” “我随时准备着。”罗斯福回答,“这只是一个小场面,比起珍珠港那天的国会演说,比起雅尔塔的圆桌会议,这只不过是一场茶话会。” 门外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敲门声。 “华莱士先生,该候场了。” 里奥推开门,走了出去。 通往演播厅的走廊狭长而幽暗,只有尽头处亮着刺眼的红灯。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就在走廊的拐角处,里奥停下了脚步。 另一扇门打开了。 一群人拥簇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马丁·卡特赖特。 这是自从“草坪事件”后,两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 卡特赖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修饰了他略微发福的身材。 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电视粉底,这掩盖了他眼角的皱纹和最近几天因为焦虑而产生的黑眼圈。 他的头发染过,乌黑发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里奥,卡特赖特停下了脚步。 他的幕僚们自动退后,留出了中间的空间。 这就是所谓的“狭路相逢”。 在正式上台前的最后一刻,双方的主将要在后台进行最后一次心理博弈。 “华莱士先生。”卡特赖特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身西装不错,虽然看得出是租来的,但至少合身。” 里奥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卡特赖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里奥。 “我希望你背熟了你的稿子,年轻人。” “今晚不是你在草坪上搞的那种真人秀。这里没有你的粉丝,没有那些无脑的欢呼,这里是成年人的世界。” “在这个舞台上,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放大一万倍。我会把你那些幼稚的理论一层一层地剥开,让全匹兹堡的人看看,里面到底包着什么稻草。” “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里奥,希望你今晚不会哭着下台。” 这是典型的赛前垃圾话。 如果是以前的里奥,或许会被这种赤裸裸的挑衅激怒,或者因为对方的气场而感到畏惧。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中年男人,里奥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罗斯福给他讲的那个关于小狗法拉的故事。 他感到滑稽。 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市长。 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权力、脸上涂满了脂粉的焦虑的老头子。 里奥笑了起来。 他反而主动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卡特赖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仰。 里奥伸出手,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卡特赖特的左肩上。 那里有一点可能是刚才在休息室里沾上的烟灰。 里奥帮他拍了拍。 “市长先生,您也是。”里奥的声音温和而礼貌,“成年人的世界确实很残酷,尤其是对那些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的人来说。” 卡特赖特的身体僵硬了,他完全没料到里奥会是这种反应。 里奥收回手,目光顺势下移,停在了卡特赖特的领口处。 “对了。” 里奥指了指卡特赖特的脖子。 “您的领带歪了。” 他说得很随意。 “这可不符合成年人的体面,尤其是对一位市长来说。” 说完,里奥对着卡特赖特点了点头,侧过身,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向了那扇通往舞台的大门。 卡特赖特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领带。 领带其实并没有歪。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自信歪了。 那种他精心营造出来的、不可一世的威压,被里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一个拍灰的动作,彻底击碎了。 他原本想在气势上压倒里奥,结果却被里奥反向羞辱了。 “该死。” 卡特赖特低声咒骂了一句,慌乱地调整着那条根本没问题的领带。 他的心跳乱了。 气场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里奥走到了舞台入口的幕布后。 外面的喧嚣声透过厚重的绒布传了进来。 现场坐满了五百名精选出来的观众,而在摄像机的另一端,十数万匹兹堡市民正守在电视机前。 导播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各单位注意。” “直播倒计时。” “5。” “4。” “3。” “2。” “1。” 幕布拉开的瞬间,聚光灯如同爆炸般亮起。 那一瞬间,里奥眼前一片白茫茫。 耳边的嘈杂声、凯伦的叮嘱、伊森的数据、卡特赖特的威胁,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里奥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真空之中。 就在这绝对的安静里,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厚重,一种父亲般的慈祥,和一种领袖特有的坚定。 “去吧,孩子。” “别把它当成是一场考试。” “别去想那些该死的数据,别去管那些摄像机。” “把它当成是你的炉边谈话。” “想象你就坐在那个板房办公室的壁炉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而在你的对面,坐着的是迈克尔,是老乔,是玛格丽特,是每一个在这座城市里辛苦生活的人。” “告诉他们你的想法。” “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告诉他们,你爱这座城市,你想让它变得更好。” “现在,整个匹兹堡,都在听你说话。” 里奥迈出了脚步,他大步走上了舞台。 他没有像凯伦教的那样刻意去摆出某种强硬的姿态,也没有像那个肢体语言专家要求的那样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他只是自然地走着,双臂放松地摆动。 他走到了属于他的讲台前,站定。 他对面的讲台上,卡特赖特也走了上来。 卡特赖特的步伐略显僵硬,他还在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领带结。 里奥转过头,看了一眼卡特赖特。 然后,他转向了正前方的摄像机,转向了现场的观众,露出微笑。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晚上好,匹兹堡,欢迎来到市长竞选电视辩论现场。” 第一轮交锋,即将开始。 第77章 不仅是口才(累计发布41300字) 演播厅内的灯光全开。 这种亮度下,脸上的任何一个毛孔,西装上的任何一丝褶皱,都会被摄像机捕捉,并放大到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主持人坐在两人中间的桌子后,对着镜头念完了开场白。 “现在,辩论开始。” 里奥和卡特赖特分别站在各自的讲台后。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礼貌性地相互颔首。 卡特赖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扶着讲台边缘。 他的姿态非常放松,肩膀下沉,身体重心后移。 这是一种长期掌握权力者特有的松弛感。 他看着里奥,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包容,这种包容背后,是深深的傲慢与自信。 他相信自己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技巧,只需要展现出“市长”该有的样子,就能让对面那个毛头小子自惭形秽。 第一回合的议题,是每一个匹兹堡市民最关心的问题:经济与就业。 这是卡特赖特的主场。 主持人将话语权交给了现任市长。 卡特赖特微笑着看向镜头。 “在这个问题上,数据说明了一切。” 卡特赖特的声音平稳,富有磁性。 “在过去的八年里,匹兹堡成功地从一个衰落的工业城市,转型为了宾夕法尼亚州的科技中心。” 他开始列举数据。 “我们引进了谷歌、优步、以及数十家自动驾驶技术公司。” “我们在东区建立了全新的商业孵化中心,创造了超过五千个高新技术岗位。” “市中心的商业地产空置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我们的税收连续三年保持增长。” 他说出的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修饰。 接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里奥身上。 攻势开始了。 “治理一座城市不是在街头变魔术,华莱士先生。” “它需要耐心,需要远见,需要为企业创造一个长期稳定的营商环境。” “我看过你的‘匹兹堡复兴计划’。” 卡特赖特摇了摇头,露出一种遗憾的表情。 “初衷是好的,非常有激情。但是,那种完全依靠华盛顿的联邦拨款,依靠增加企业税收来维持的人造就业,是不可持续的泡沫。” “你让工人们去修路,去刷墙,这很好。” “但路修完了呢?墙刷完了呢?钱花光了呢?” “他们依然会失业。” “我在为匹兹堡造血,建立一个健康的循环系统。而你,是在给这个城市输血——而且你的血库,迟早会干。” 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攻击。 它击中了里奥方案中最脆弱的一点:可持续性。 卡特赖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理性的经济建设者,而把里奥描绘成了一个只会花钱买吆喝的败家子。 演播厅里的观众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很多人都在点头。 镜头切到了里奥。 凯伦在后台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里奥看着卡特赖特,然后转头看向镜头,露出了一丝笑容。 “市长先生说得对,造血确实很重要。” 里奥开口了,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没有人会否认谷歌和优步的价值,也没有人会拒绝高科技公司。” “但问题在于,您造出来的这些血,到底流向了哪里?” 里奥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它们流进了市中心那几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里,流进了那些年薪几十万美元的高级工程师的银行账户里,流进了那些免税的跨国公司的报表里。” “但它们从来没有流到过南区钢铁工人的血管里。” “对于一个在南区住了三十年的失业焊工来说,优步的自动驾驶汽车除了在路上差点撞到他之外,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依然买不起药,依然付不起房租。”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至于您说的人造就业和泡沫?” 里奥笑了出声。 “如果修补我们脚下坑坑洼洼的道路是泡沫。” “如果翻新那些让孩子们冬天受冻的学校是泡沫。” “如果让一个父亲能靠双手劳动养活一家人是泡沫。” “那么我想,富兰克林·罗斯福一定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制造者。” 他直接搬出了罗斯福。 “当年的新政,就是靠着您口中的这些人造就业,拯救了美国。” “市长先生,如果关心人民的饭碗,如果想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城市的发展中分到一杯羹是一种罪过。” 里奥直视着卡特赖特的眼睛。 “那我认罪。” 台下的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卡特赖特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里奥能把“乱花钱”这个指控,如此巧妙地转化为“阶级立场”的问题。 主持人不得不提高声音,打断了掌声。 “好了,下一轮议题。” 主持人翻过手里的卡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一周,发生在市政厅门前的冲突事件,震惊了全城,前警察局长戴夫·米勒因此被解职并接受调查。”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也是卡特赖特准备好的杀手锏。 “卡特赖特市长,作为城市的管理者,您对这起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持人问道,“您如何评价那天发生的一切?” 卡特赖特立刻接过了话头。 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在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上已经演练过一次,现在驾轻就熟。 “那是一场悲剧。” 卡特赖特的声音低沉,充满感情。 “那天看到玛格丽特女士倒在地上,我的心都碎了。” “我已经第一时间处理了米勒局长,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使用了过度的暴力,都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我的原则。” 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大义灭亲的形象立住了。 紧接着,他图穷匕见。 “但是。” 卡特赖特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直指里奥。 “在惩罚了执行者的同时,我们必须严肃地追问一个源头性的问题:是谁,把混乱带到了市政厅的门口?” “是谁无视城市的管理法规,在公共草坪上非法搭建办公场所?” “是谁煽动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去冲击政府的办公大楼?” 卡特赖特步步紧逼,气势逼人。 “华莱士先生,你把这种充满对抗性的抗议,当成是治理城市的方式。” “你把煽动群众的情绪,当成是沟通的手段。” “今天你可以在市政厅的草坪上扎营,明天如果你当了市长,一旦议会不通过你的预算,你是不是要带着人去议会里放火?” 卡特赖特用手敲击着讲台,发出“咚咚”的声响。 “匹兹堡需要的是秩序,是法治,是理性的对话。” “而不是一个每天都在上演闹剧的马戏团。” “马戏团”这个词极具侮辱性。 它把里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贬低为了一场滑稽的表演。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里奥辩解自己没有煽动暴力,他就会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 如果里奥攻击警察暴力,卡特赖特就会说他“仇视执法者”,这会得罪中间派选民。 后台的伊森和凯伦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死局。 里奥站在讲台后。 他听着卡特赖特的指控,看着对方那张正义凛然的脸。 他想起了罗斯福的话:不要怕他,去俯视他。 里奥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市长先生。” 里奥开口说道:“您把几百名工人讨薪的诉求,称为马戏团?” “您把市民们为了生存而发出的呼喊,称为闹剧?”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您在那间装了三层隔音玻璃的豪华办公室里,坐得太久了。” “久到您已经听不见真实世界的声音了。” 里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讲台上。 “您问是谁带来了混乱?” “我也想问您,为什么我和我的团队,要冒着严寒,搬到草坪上去办公?” “是因为有人觉得我们的办公室太拥挤了吗?是因为我们喜欢露营吗?” “不。” “是因为有人动用了手中的权力,毫无理由地锁住了我们办公室的大门,切断了我们的水电,甚至冻结了联邦政府拨给工人们发工资的账户。” “您谈论秩序。”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什么是秩序?” “是一个市长可以随意动用行政手段去打压他的政治对手吗?” “是一个警察局长可以为了讨好上司,就对手无寸铁的老人使用胡椒喷雾吗?” “真正的秩序,是建立在公平和正义之上的。” “而不是建立在防暴警察的盾牌和催泪瓦斯之上的。” “当权力的拥有者率先破坏了规则,践踏了公平的时候。” “人民站出来反抗,那不叫混乱。” “那叫纠错。” 里奥的话音落下,整个演播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掌声雷动。 这一次,连坐在后排的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媒体记者,也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这是一种逻辑上的胜利。 里奥没有在“是否有暴力”这个细节上纠缠,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因果关系”和“权力伦理”的高度。 他剥开了卡特赖特“秩序”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霸权”的本质。 卡特赖特站在对面,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感觉到了。 那种在走廊里发生过的气场逆转,再次出现了。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你打中了他的下巴,现在,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辩论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第78章 进入中段(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辩论进入了中段。 最初的火药味稍微散去了一些,议题转向了更加具体,也更加考验候选人实际能力的领域:行政经验与城市未来规划。 这是里奥的短板。 他毕竟太年轻,除了那个刚刚起步的“复兴一号”计划,他没有任何管理大型公共机构的经验。 而这,恰恰是卡特赖特最擅长的部分。 主持人抛出了一个关于“市政预算赤字与公共服务平衡”的尖锐问题。 里奥按照伊森准备的策略,攻击市政厅机构臃肿,效率低下,浪费了纳税人的钱。 这本该是一次得分的进攻。 但卡特赖特接下来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坦诚的表情。 “华莱士先生说得没错。”卡特赖特看着镜头,眼神诚恳,“我们的市政厅,确实有时候效率低下,有时候让人感到沮丧。” “作为市长,我比任何人都更痛恨这种低效。” “但是,为什么?” 卡特赖特摊开双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因为民主本身,就是低效的。” “在匹兹堡,我要修一条路,我必须先听取沿线五个社区居民的意见,必须通过环保部门的评估,必须经过市议会的三轮听证,必须平衡工会、承包商和纳税人各方的利益。” “这个过程很漫长,很痛苦,甚至很丑陋。”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就必须对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负责。我必须在预算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保证每天早上的垃圾有人收,保证街角的红绿灯能亮,保证冬天下雪的时候,扫雪车能开进每一个社区。” 卡特赖特的声音里带上了沧桑感。 “华莱士先生,你在外面喊口号很容易,因为你不需要做决定,不需要面对那些两难的选择。” “这就好比写诗和修水管。” “你的诗写得很美,充满了激情和理想。我修的水管虽然难看,虽然有时候还会滴几滴水,但它能保证这个城市不漏水,能保证市民们有水喝。” “这就是治理。” “它不是什么浪漫的革命,它是日复一日、枯燥的、甚至有些肮脏的修修补补。” 演播厅里很安静。 很多中老年的观众,看着台上那个有些谢顶,有些发福,脸上写满了疲惫的男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们听懂了。 这番话,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对于“稳定”的渴望。 他们或许不喜欢卡特赖特,但他们承认,维持这座老旧城市的运转,是一件苦差事。 卡特赖特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虽然不完美,但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尽力维持局面的成年人”。 而里奥,则被反衬成了一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空想家。 后台,凯伦·米勒的脸色变了。 “这老家伙……好厉害的手段。”她喃喃自语,“他用承认错误的方式,消解了里奥的攻击力。他把自己的平庸,包装成了一种必要的牺牲。” 里奥站在讲台后,也感受到了压力的变化。 刚才那种掌控全场的感觉正在消失。 对手就像一团棉花,无论他打出多么重的拳,都被对方软绵绵地化解了。 “小心,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老家伙有点东西。” “他不是那种只会念稿子的空心草包。” “他懂得如何利用‘平庸之恶’来为自己辩护,他把无能说成了无奈,把妥协说成了责任。” “如果你继续攻击他的细节,攻击他的低效,你就会被他拖进泥潭,变得和他一样斤斤计较,那样你就输了。” 里奥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罗斯福的意思。 不能在“修水管”这个层面和卡特赖特纠缠。 必须提升维度。 必须把战场重新拉回到“未来”和“方向”上来。 里奥看着卡特赖特,脸上露出了尊重的表情。 “市长先生,我尊重您的坦诚,也尊重您修水管的辛苦。” 里奥开口了,语气诚恳。 “我相信,在过去的八年里,您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确实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 里奥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整栋房子都已经着火了,您还在那里修那个漏水的水管。” “匹兹堡面临的挑战,不是垃圾有没有人收,不是红绿灯亮不亮。” “而是我们的年轻人正在成批地离开这座城市!是我们的产业正在全面凋敝!是我们的人口正在不可逆转地萎缩!” “您引以为傲的修修补补,也许能让这座城市再苟延残喘几年,但它无法阻止这座城市走向死亡的命运。” 里奥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我们面临的不是维修问题,是生存问题。” “我们不需要一个熟练的水管工来维持现状。”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建筑师,来为这座城市重新设计未来!” “您说民主是低效的,那是因为您把妥协当成了民主的全部。” “真正的民主,是激发人民的创造力,是让每一个市民都参与到城市的重建中来,就像我们在南区做的那样。” “那不是混乱,那是生命力!” 这一轮反击,如同重锤击鼓。 把那种沉闷的“过日子”氛围,重新拉回到了激昂的“求生存”高度。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辩论进入了白热化的焦灼状态。 卡特赖特稳健老辣,滴水不漏,用他丰富的行政经验和数据,构建起一道道防线。 里奥锐意进取,金句频出,用他对未来的宏大构想和对人民痛苦的深刻共情,发起一次次冲锋。 这不是两人在辩论前所想的那样,对对方的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一场关于“稳定”与“变革”,关于“现实”与“理想”的辩论。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 就连那些最苛刻的政治评论员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匹兹堡历史上,水平最高,最精彩的一场辩论。 现在,没有人知道输赢。 第79章 选择勇敢(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辩论已经持续了九十分钟。 这九十分钟里,双方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汗水浸透了里奥衬衫的后背,对面的卡特赖特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油光,即便有厚厚的粉底遮盖,依然能看出那种体能透支后的苍白。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抬起头,对着镜头,也对着现场屏息以待的五百名观众。 “女士们,先生们,辩论已经接近尾声。现在,进入最后的陈词环节。” “根据抽签结果,首先请现任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先生发言。” “时间,三分钟。” 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卡特赖特的身上。 这位在匹兹堡政坛屹立了二十年的老将,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是用双手撑住了讲台的两侧,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视线与摄像机的镜头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是一个充满诚恳意味的姿态。 “匹兹堡的市民们。” 卡特赖特的声音低沉,这个声音在过去的八年里,曾经无数次安抚过这座城市的焦虑。 “今晚,你们听到了很多声音。有愤怒的指责,有激昂的口号,还有那些听起来美好得简直不像是真的承诺。”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里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宽容。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我也希望那些承诺是真的。我也希望我们只要挥一挥魔杖,路就能修好,工资就能翻倍,所有的穷人都能住进大房子。” “但是,我的经验,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所积累的教训告诉我,现实世界不是童话。” 卡特赖特收回目光,重新盯着镜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激进的变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代价。” “我的对手,华莱士先生,他很有激情。但他从未管理过任何东西,他告诉你,他要把这座城市的底座拆掉,重新盖一栋大楼。” “但我请你们在投票前,先看一看你们自己的生活。” “看看你们刚刚还完贷款的房子,看看你们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养老金,看看你们孩子正在上的学校,看看这几年虽然缓慢,但依然在增长的家庭储蓄。” “这一切,来之不易。” “这是一套精密脆弱的系统,如果让一个新手拿着大锤去乱砸,这套系统可能会在瞬间崩塌。” “你们愿意拿你们的房产价值去赌博吗?你们愿意拿你们的退休生活去冒险吗?你们愿意把这座城市的安全,交给一个只会喊口号的年轻人去做实验吗?” 卡特赖特的声音越来越重。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市长。我有缺点,我有失误,我也许不够时髦,不够激动人心。” “但我是一个安全的市长。” “我知道怎么让这座城市运转,我知道怎么和华盛顿周旋,我知道怎么让供暖系统在冬天不停止工作。” “在这个充满了风暴的世界里,匹兹堡不需要一艘疯狂冲向风暴眼的快艇,匹兹堡需要一艘稳健的巨轮。” “请不要为了一个虚幻的梦,而亲手砸碎你们手中的饭碗。” 卡特赖特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这座城市的命运。 “选择我,就是选择安全。” “谢谢。”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掌声并不狂热,但很厚重。 那是中产阶级,是那些有房产、有工作、有积蓄的市民们发出的声音。 卡特赖特的这段陈词,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软肋——对失去的恐惧。 这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打出的最稳健的一张牌。 后台,凯伦·米勒的手心全是汗。 “这老狐狸……”凯伦咬着嘴唇,“他抓住了大多数人的心理,这就是防守反击的极致,他在利用恐惧。” 伊森·霍克也面色凝重:“如果里奥不能打破这种恐惧的叙事,我们就输了。” 主持人转向了里奥。 “现在,有请里奥·华莱士先生进行最后陈词。时间,三分钟。” 聚光灯转移了方向。 光柱笼罩在里奥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年轻,挺拔,但在此刻那沉重的气氛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闭上了眼睛,只用了一秒。 “他在贩卖恐惧,孩子。”罗斯福平静地说道,“这是保守派最古老的把戏,他们告诉你,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天就会塌下来。” “但是,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那是曾经在收音机里鼓舞了整整一代美国人的声音。 “告诉他们。” “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那种莫名的、丧失理智的、毫无根据的恐惧,会把人变成奴隶。” “去吧,里奥,用你的矛,刺穿他的盾。” 里奥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燃烧着能把钢铁融化的火焰。 他直接看向了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仿佛穿透了屏幕,正在注视着每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的匹兹堡人。 “市长先生刚刚在贩卖一种东西。” 里奥开口了。 “那种东西叫做恐惧。” “他告诉你们,如果不维持现状,天就会塌下来。他告诉你们,如果不选他,你们就会失去房子,失去工作,失去安全。” “他想让你们害怕。” “因为当人害怕的时候,人就会蜷缩在角落里,哪怕那个角落阴暗潮湿,哪怕那个角落里布满了灰尘和霉菌,只要不动,似乎就是安全的。” 里奥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抓住了讲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但是,朋友们,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 “这种所谓的安全,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我们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工厂一座接一座地关闭,却不敢发声。” “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我们看着我们的工资单十年如一日地停滞不前,却不敢去要求更多。” “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我们看着我们的孩子背井离乡去外地寻找工作,因为匹兹堡给不了他们未来,而我们只能在深夜里默默叹息。” “我们因为恐惧,而忍受了二十年的平庸。” “我们因为恐惧,而让自己活得像个囚徒。” 里奥转过头,指着卡特赖特。 “他说他是安全的。” “但对于南区那些失业了三年,连晚饭都买不起的钢铁工人来说,现状安全吗?” “对于那些住在山丘区,孩子们只能在含铅量超标的学校里上课的母亲来说,现状安全吗?” “对于那些拿着最低工资,付完房租就买不起食物的年轻人来说,现状安全吗?” 里奥的声音猛地拔高。 “不!现状一点都不安全!” “现状是残酷的!现状是冷血的!现状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我们的生命!” “这种所谓的安全,是坟墓里的安全!是等待死亡的安全!” 现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因为卡特赖特的话而频频点头的观众们,此刻都僵住了。 里奥重新看向镜头,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力量却更加厚重。 “我不会站在这里向你们撒谎。”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变革的道路上没有荆棘。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我们明天就能建成罗马。”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 “如果我们要倒下,我们将是倒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在沉默中慢慢腐烂。” “如果我们要失败,我们将是因为我们尝试了去触摸星空,而不是因为我们把头埋在了泥土里。” “匹兹堡是一座由钢铁铸造的城市。” “我们的父辈,祖父辈,他们在高温的炼钢炉前流过汗,他们在几百米高的大楼骨架上行走过,他们在欧洲的战场上流过血。” “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滚烫的铁水,不是软弱的墨水!” “我们这座城市的人,从来不害怕风险,从来不害怕挑战。” “我们只害怕一件事——那就是没有希望。” “我们只害怕看着我们的城市,在平庸中一点点死去。” 最后,里奥做出了他的总结。 他松开了抓着讲台的手,站直了身体,敞开了胸怀。 “所以,在这个夜晚,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 “请不要选择那个让你们感到安全的人。” “请选择那个让你们感到勇敢的人。” “请选择那个敢于为了你们的未来,去打破枷锁,去挑战巨人的朋友。” “我是里奥·华莱士。” “我请求你们的选票,不是为了让我当上市长。” “是为了让你们自己,重新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 “谢谢。” 里奥的话音落下。 这一次,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演播厅里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寂静。 然后。 有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学生。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 然后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老妇人。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全场五百名观众,起立鼓掌。 掌声如同暴雨,如同海啸,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音响里传出的结束音乐。 里奥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卡特赖特。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 这一次,卡特赖特没有像开场前那样露出傲慢的冷笑,也没有表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位老市长的脸上出现了疲惫。 那是豺狼老去后的无力,是猎人发现猎物已经成长为巨兽时的惊恐。 他的眼神动摇了。 刚才的那三分钟,他输了。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辩论,他输掉了对这座城市情绪的掌控。 里奥看着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一种必胜的信念。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回荡,带着欣慰。 “讲得好,孩子。” “你做到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了。” “无论是选票,是金钱,是阴谋,还是命运。” “去迎接你的黎明吧。” 里奥转过身,面向欢呼的人群,高高举起了右手。 在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候选人。 他是匹兹堡的新王。 第80章 只不过是又一个周二(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匹兹堡的天空,细雨从凌晨就开始飘落,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这雨水并不猛烈,它只是绵密、阴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缝隙。 这是初选投票日。 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没有激昂的进行曲,也没有五颜六色的气球升空。 街头上甚至看不到哪怕一辆还在最后时刻广播拉票的竞选车。 整座城市安静得有些反常。 早高峰的卡内基大道依旧拥堵不堪,红色的尾灯排成了长龙,在雨雾中晕染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工人们依旧提着金属午餐盒,面无表情地涌向工厂的打卡机。 咖啡馆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里面排队的人群低头看着手机,等待着那一杯能让他们撑过上午的热咖啡。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八年里的任何一个周二没有任何区别。 这座城市似乎并不在乎今天谁会成为它的主人,它只是按照既定的惯性运转着。 但如果把视线从那些宏大的城市景观移开,聚焦到街道的角落,聚焦到那些不起眼的社区活动中心、消防站和公立图书馆门口,就会发现一些异常。 在奥克兰区的大学城附近,一群平时要在宿舍里睡到中午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清晨的街头。 他们穿着连帽衫,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 他们手里拿着选民登记卡,默默地站在雨中。 队伍很长,从投票站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两个街区之外。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球鞋,但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抱怨。 在南区的工人社区,情况更加惊人。 那些早已对政治失望透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给任何政客投票的老蓝领们,走出了家门。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旧工装或是工会发的夹克,排在队伍里,彼此递烟,眼神坚定。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只是走出来,排队,等待。 在竞选总部的板房办公室里。 伊森·霍克坐在那台巨大的显示器前。 屏幕上,是一张匹兹堡的实时选区地图。 上面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凯伦·米勒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 她做过十几年的竞选经理,经历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投票日。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不对劲。”凯伦喃喃自语。 通常情况下,初选的投票率会非常低,曲线会非常平缓,直到晚上下班高峰期才会出现一个小波峰。 但现在的屏幕上,那条代表投票率的蓝色曲线,不是在爬坡。 它是在起飞。 它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直线。 “上午十二点,投票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四十。”伊森的声音干涩,“这是上次市长选举全天的投票率总和。” “这不科学。” 凯伦盯着屏幕,“没有大规模的集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这些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弗兰克从外面走进来,他刚巡视完几个投票站,浑身湿透,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张狂的笑容。 “你们这帮搞数据的当然不懂。”弗兰克抓起一瓶水猛灌了一口,“你们只盯着那些会说话的人,但今天,那些平时不说话的人,全都出来了。” 伊森看着那些不断变红、变热的选区数据点,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这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宣泄。 里奥没有在竞选总部。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日子里,他本该去各个投票站巡视,去握手,去在镜头前展示信心。 但他没有。 他一个人开着车,离开了喧嚣的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了华盛顿山。 他把车停在了那个著名的杜肯斜坡缆车站旁边的观景台。 这里是匹兹堡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整个市中心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莫农加希拉河与阿勒格尼河在脚下交汇,混浊的河水在灰暗的天空下撞击在一起,变成了浩荡向西的俄亥俄河。 这片三角洲见过太多的野心家。 三百年前,那些穿着军靴的法国探险者,曾躲在茂密的树丛后,贪婪地注视着这片决定北美命运的兵家必争之地。 后来,英国的殖民总督站在同样的悬崖边,规划着用来控制新大陆的皮特堡要塞。 安德鲁·卡内基肯定也来过这里。 那个身材矮小的苏格兰人,当他站在这里时,看着河谷两岸连绵不绝的烟囱,看着那些日夜喷吐着烈焰、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的高炉,一定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上帝。 那些人,那些不可一世的征服者,那些手握金权的工业巨头,都曾站在这里,俯瞰着同样的河流,确信自己掌握了时代的脉搏。 现在,轮到里奥·华莱士了。 雨还在下。 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远处的摩根菲尔德大厦依然高耸入云,市政厅的圆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里奥双手撑在潮湿的栏杆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在辩论台上的亢奋,那种在工地上与官僚斗争的焦虑,在此刻全都消失了。 “感觉到了吗,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感觉到了。”里奥在心里回答,“很安静。” “是的,安静。” 罗斯福似乎也在借着里奥的眼睛,注视着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工业城市。 “这就是民主的声音。” “人们总是以为,民主是广场上的呐喊,是议会里的辩论,是获胜者在彩带下的狂欢。” “其实都不是。” “真正的民主,是此时此刻。” “是成千上万个普通人,在雨中沉默地排队。” “是无数张薄薄的纸片,落入票箱底部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你几乎听不见。” “但当几万、几十万个这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时候。” 罗斯福顿了顿。 “那就是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那就是权力的地基被连根拔起的声音。” 里奥看着山下的城市。 他想象着在那一个个狭小的投票隔间里,一只只粗糙的手,一只只年轻的手,正投下自己庄重的一票。 他们把自己的信任,把自己的愤怒,把自己对未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我能做好吗?”里奥突然问了一句。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战斗,他从未怀疑过自己。 但在这最后的时刻,面对着这沉甸甸的民意,他感到了一丝惶恐。 “你当然会犯错。”罗斯福回答得很干脆。 “你会在这座城市里摔跟头,你会做出错误的决策,你会让一部分人失望,你甚至会被骂得比卡特赖特还惨。” “这是权力的代价。” “但是,里奥。” “只要你永远记得今天这个下雨的周二。” “记得这种安静。” “记得你是如何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的。” “那么,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里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肺部传来的凉意让他感到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城市里的路灯开始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下午六点。 各个社区的投票站大门准时关闭。 最后一名选民投下了手中的选票。 封箱。 计票开始。 里奥睁开眼睛。 他看到山下市政厅大楼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暗淡了几分。 那里曾经是不可一世的权力中心,是卡特赖特构筑的坚固堡垒。 但此刻,在里奥的眼中,那栋大楼已经失去了它往日的威严。 它看起来只是一堆陈旧的石头。 一座即将易主的房子。 这座钢铁城市,在沉默中完成了它历史上的又一次权力交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里奥转过身,走向他的车。 “走吧,总统先生。” 里奥拉开车门。 “凯伦和伊森还在等着我们,他们大概已经急疯了。” “去哪儿?”罗斯福问。 里奥发动了引擎,车灯刺破了黑暗。 “去我们要去的地方。” “去接管这座城市。” 第81章 这是最轻松的部分(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混合着那从早到晚都未曾停歇的雨幕。 马丁·卡特赖特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子上没有了往日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那是他的竞选经理斯科特·里德,在十分钟前颤抖着双手送进来的最终统计数据预估。 里德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放下那张纸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作为一个在匹兹堡政坛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他只需要看一眼这张纸上那几个核心选区的数据,就知道了结局。 南区,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垃圾场的贫民窟,如今成了埋葬他的坟墓。 那里的投票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里奥·华莱士在那里拿到了近乎百分之百的选票。 而在他一直以为固若金汤的工会票仓,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工会领袖们失控了。 底层工人们无视了领袖的指令,他们成群结队地把票投给了那个和他们一起在工地上吃盒饭的年轻人。 就连那些住在郊区独栋房子里,最厌恶动荡的中产阶级,这次也背叛了他。 他在中产社区的得票率,仅仅领先了里奥不到两个百分点。 这在政治上,就是一场屠杀。 一场没有任何借口的惨败。 卡特赖特伸出手,拿起了桌角那支他最喜欢的雪茄。 他拿起雪茄剪,熟练地切掉了茄帽,然后把雪茄叼在嘴里。 他摸索着打火机。 “啪”的一声。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辛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两年前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毛头小子。 输给了一个被他视为蝼蚁,以为随手就能捏死的“键盘侠”。 他低估了那个年轻人,更低估了这座城市里积压已久的愤怒。 他以为只要搞定了摩根菲尔德,搞定了华盛顿,搞定了那几个工会头子,他就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忘了,最终决定谁坐这把椅子的,是外面那些在雨中排队的普通人。 当那些沉默的人不再沉默,当那些被忽视的人决定发出声音。 任何权谋,任何金钱,任何高高在上的算计,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卡特赖特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 他盯着那部电话。 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只能是一个人。 卡特赖特看着电话响了三声,四声,五声。 他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里奥·华莱士的声音。 “晚上好,市长先生。” “我是里奥·华莱士。” 卡特赖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是你。” “市长先生,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想说……” 里奥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在这一刻保持风度,或者说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 “不用说了,孩子。” 卡特赖特打断了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都看到了。” “数据很清楚,南区,北岸,甚至奥克兰,你都赢了。” 卡特赖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恭喜你,华莱士先生。” 他顿了顿,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不,应该叫你,准市长先生。” “匹兹堡是你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里奥似乎没想到卡特赖特会如此直接,如此干脆地认输。 “谢谢您,市长先生。”里奥的声音传来,“这是一场艰难的竞选,我……” “呵。” 卡特赖特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 “别误会,华莱士。” 卡特赖特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雨夜,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的警灯。 “我这句恭喜,不是在为你高兴。” “我是在同情你。” “同情?”里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的,同情。” 卡特赖特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着,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你现在一定感觉很好,对吧?” “你觉得自己征服了世界,你觉得你把我这些的老家伙都踩在了脚下,你觉得你终于拿到了那把可以改变一切的钥匙。” “我也年轻过,里奥。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以为自己能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 “但是,听我一句劝。” 卡特赖特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很快就会发现,赢下这场该死的选举,是你接下来这四年里,所能遇到的最轻松、最简单的一件事。” “哪怕我们在竞选中对你做的那些事,那些抹黑,那些打压,比起你坐上这把椅子后要面对的东西,都只是小儿科。” “你赢了,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才是我这八年来,每天都在面对的地狱。” “预算赤字,养老金黑洞,警力不足,基础设施老化,还有那些你现在还看不见的、像吸血鬼一样盯着你的利益集团。” “他们会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你的门口,带着微笑,手里拿着刀。” “你会发现你的权力其实小得可怜,你会发现你的理想在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会失眠,你会焦虑,你会不得不去和你最讨厌的人握手,你会不得不去签那些让你恶心的文件。” “直到有一天,你变成了我。” 卡特赖特说完,没有等里奥回应。 “好了,享受你的夜晚吧,市长先生。” “我不打扰你的庆祝了。”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卡特赖特把听筒放回了座机上。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起身。 他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八年。 这里的每一寸地毯,每一件摆设,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他曾在这里发号施令,曾在这里接待贵宾,也曾在这里策划阴谋。 这里曾是他的王国。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那些文件,那些照片,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只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风衣。 那是他还是个区议员时买的,旧了,有些磨损,但他一直留着。 他穿上风衣,竖起领子,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那是一条只有市长才知道的私人通道,直通市政厅的后巷。 卡特赖特推开门,他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他走下了神坛,走进了雨夜。 几分钟后,匹兹堡市政厅的后门。 一个孤独的身影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并没有因为一位大人物的离场而有丝毫的停歇。 马丁·卡特赖特,这个统治了匹兹堡八年,曾经权倾一时的一代枭雄。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 他的背影佝偻,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浓重的夜色和雨幕之中。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在那个充满了欢呼和香槟的板房办公室里。 里奥拿着那部已经挂断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耳边,依然回荡着卡特赖特最后的那句话。 “你很快就会发现,赢下选举,是你在这个位置上最轻松的一部分。” 里奥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中的匹兹堡,灯火辉煌。 那无数盏灯火下,是无数个家庭,无数个期待,也是无数个即将压在他肩上的重担。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轻轻响起。 “他说得对,孩子。” “欢迎来到地狱。” “但别怕。” “因为只有穿过地狱,我们才能抵达天堂。” 第82章 市长先生(为盟主“墙上静止的钟”加更) 初选结束后的日子,匹兹堡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政治真空期。 名义上,马丁·卡特赖特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他的任期要持续到年底,他的名字依然印在市政厅每一份文件的抬头,他的肖像画依然挂在各个政府部门的走廊上。 但实际上,自从那个雨夜从后门离开后,卡特赖特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市长办公室一步。 市政厅的工作人员每天照常上班,打卡,喝咖啡,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碎公文。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三楼那间最大的办公室已经空了。 卡特赖特虽然还在别处象征性地处理公务,但是权力的中枢神经已经停止了跳动,这座庞大的官僚机器就像一艘失去动力的巨轮,仅仅依靠着惯性在水面上漂流。 随后到来的十一月普选,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过场戏。 共和党在这个深蓝色的工业城市里,象征性地提名了一位名叫托马斯的候选人。 那是一个经营着两家汽车4S店的体面商人,他在竞选期间最激烈的举动,就是在X上发了几张自己和家人吃牛排的照片,配文是“让匹兹堡重归理性”。 托马斯先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充数的。 他是民主制度这出大戏里,那个负责站在台角,证明“竞争依然存在”的配角。 里奥甚至没有为这场普选举办哪怕一场大型的集会。 他不需要。 初选的那场大胜,已经耗尽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政治激情,也确立了不可动摇的新秩序。 投票日那天,里奥只是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他在工地上喝咖啡的照片。 结果出来了。 百分之七十二。 这是一个在匹兹堡选举历史上具有统治意义的数字。 里奥·华莱士,以横扫一切的姿态,碾碎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共和党对手,正式成为了匹兹堡市的候任市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完最后一道法律程序。 真正的大戏,在两个月后。 一月三日。 匹兹堡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寒风从结冰的莫农加希拉河面上刮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 天空是一片铅灰色,细小的雪粒夹杂在风中,打在人们的大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市政厅门前的格兰特大街被封锁了。 数万名市民涌上了街头。 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印有“华莱士”字样的围巾。 这里面有钢铁工人,有大学教授,有非裔理发师,有拉丁裔的清洁工,有年轻的学生,也有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 他们忍受着严寒,拥挤在一起。 因为他们要见证一个时刻。 市政厅的大理石台阶上,铺上了红地毯。 里奥·华莱士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的左手,按在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磨损的书上。 那不是《圣经》。 在这个庄严的时刻,他选择了一本对他来说意义更重大的书——一本他在大学时翻阅了无数遍,页边写满了笔记的《富兰克林·罗斯福传》。 法官站在他对面,神情严肃地念诵着誓词。 “我,里奥·华莱士,庄严宣誓……” 里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将忠实执行匹兹堡市市长的职务,尽我最大的能力,维护、保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及宾夕法尼亚州宪法……” 在这庄严的声音背后,在观礼台的第一排。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穿着那套他一直不愿意穿的西装,哭得像个孩子。 这个在罢工现场面对防暴警察警棍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任由泪水流过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滴落在他那条不合时宜的花领带上。 萨拉站在弗兰克的旁边,她手里紧紧攥着两部手机,耳机里不断传来现场安保和媒体协调的各种指令。 她的眼睛通红,那是连续三天没有睡觉的结果。 她在检查每一个流程,确认每一个机位,她在确保这一刻完美无缺。 伊森·霍克则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那里面是接下来一周里奥需要签署的第一批行政命令草案。 他没有订返程的机票。 昨晚,桑德斯参议员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命令很简短:留下来。 华盛顿不需要另一个写文件的幕僚,但匹兹堡需要一个能把进步派理念真正落地的执行官。 桑德斯要他盯着里奥,更要他盯着这个“样板间”,确保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按照他们设想的蓝图铺设。 “……愿上帝保佑匹兹堡。” 里奥念完了最后一句誓词。 他把手从书上移开,看向台下。 那一瞬间,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响起。 成千上万双手臂在寒风中挥舞,成千上万张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 里奥看着那些眼睛。 那里面燃烧着火焰。 那是希望,是信任,是狂热。 但里奥在那些光芒中,也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沉重。 那是两百五十万美元的联邦基金无法填满的沉重,是几十场精彩的演讲无法承载的沉重。 那些眼睛在说:我们把一切都给了你,现在,轮到你给我们活路了。 这种期待,比这冬日的寒风更让人感到窒息。 典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但他们的热情依然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里奥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转身走向了市政厅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穿过走廊。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看,甚至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的市政厅职员们,此刻全都站在走廊两侧,脸上挂着谦卑而讨好的笑容,对他弯腰致意。 “市长先生好。” “上午好,市长先生。” 里奥没有停留,只是礼貌地点头,脚下的步伐很快。 他上了三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双开的橡木大门,门牌上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市长。 秘书替他推开了门。 里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得令人感到空旷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马丁·卡特赖特带走了所有的私人物品。 墙上原本挂着的那些他和各界名流的合影被摘掉了,只留下了几个颜色稍浅的方块印记。 书架上的书被搬空了,酒柜里的酒也不见了。 甚至连办公桌上的笔筒都被拿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办公桌,和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转椅。 里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光滑冰冷的桌面。 这就是终点吗? 这就是他和弗兰克、萨拉他们在泥潭里打滚了半年,用尽了所有手段,甚至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最终想要到达的地方吗? 他绕过桌子,在那张皮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的皮革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挤压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做到了,总统先生。” 里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 “赢?” “不,孩子。” “你错了。” “就像卡特赖特在电话里对你说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个热身。” 罗斯福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 “你站起来。” “走到窗户边上去。” 里奥依言站起,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个刚刚举办过典礼的广场。 虽然人群已经散去,但地上的红地毯还在,那些被踩脏的雪泥还在。 “看看这座城市,里奥。” “看看那些刚刚为你欢呼的人。” “他们为什么欢呼?因为你长得帅?因为你的演讲好听?因为你的视频拍得有意思?” “不。” “他们欢呼,是因为他们饿。” “他们要工作,要吃饭,要付得起房租,要买得起给孩子治病的药。” “他们要修好家门口那条烂了十年的路,他们要晚上下班回家时不用担心被抢劫。” “他们把你推上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看你坐在这张椅子上发呆,而是为了让你把面包放到他们的餐桌上。” 罗斯福的声音越来越重。 “而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除了这个市长的虚名,你一无所有。” “你的金库是空的。”罗斯福冷冷地说道,“卡特赖特给你留下的,是一个布满窟窿的烂摊子,赤字高得吓人,债务马上到期。” “你的官僚队伍是懒惰的。” “这栋大楼里的几百名公务员,他们是卡特赖特用八年时间培养出来的。” “他们习惯了推诿,习惯了喝咖啡看报纸,习惯了对市民的疾苦视而不见。他们现在对你只有面子上的恭敬,背地里正等着看你的笑话。” “你的警察是腐败的。” “虽然戴夫·米勒不在了,但那个警察局的烂根子还在。那些和帮派勾结的警长,那些习惯了过度执法的巡警,他们不会听你的指挥。” “还有,别忘了那个房间里的大象。”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他虽然在初选中保持了中立,但他并没有死。他依然掌握着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掌握着媒体,掌握着无数的就业岗位。” “他现在正躲在暗处,像一条鳄鱼一样,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只要你犯一个错误,只要你露出一点软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然后换一个新的代理人。” 里奥的手指紧紧地攥拳。 “竞选,是把梦卖给人民。” 罗斯福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那是一种艺术,需要的是激情,是口才,是表演。” “而执政,是把梦变成面包。” “那是一种工程,需要的是计算,是妥协,是铁血的手腕,是日复一日枯燥而艰难的劳动。” “后者比前者,要难上一万倍。” “你以为你已经爬到了山顶?” “不,你只是刚刚站在了山脚下。” 里奥看向窗外。 一年前,他还在市政厅外挥舞着拳头,对着人群大声疾呼。 那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他觉得只要有勇气,就能改变一切。 但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试图穿透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去注视它的伤疤时。 他感觉到的不是征服的快感。 而是一种沉重。 一种几乎要将他的骨骼压碎的沉重。 那不再是选票上的数字,不再是民调里的百分比。 那是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在寒风中排队投票的老人,是那些指望着他修好学校的单亲妈妈,是那些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的失业工人。 他们的吃喝拉撒,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供暖,他们的垃圾,他们的安全。 从这一刻起,全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他做错了决定,不再是像在竞选时那样损失几个支持率那么简单。 如果他搞砸了预算,真的会有人领不到救济金而饿死。 如果他搞砸了治安,真的会有人在深夜的街头被抢劫,甚至被杀害。 权力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具体。 里奥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的指尖有些发白。 “感觉到了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就是利维坦的呼吸。” “你在竞选的时候,觉得它是你的敌人,你想要征服它,想要骑在它的背上。” “现在,你坐在了它的背上。” “你会发现,它不是一匹温顺的马。” “它是一头由无数个利益集团,无数个法律条文,无数个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所组成的怪兽。” “它冷酷,迟钝,贪婪,而且极其难以驾驭。” “它有它自己的意志。” “你想让它往东,它可能会往西;你想让它跑,它可能会趴在地上睡觉。” “你需要用鞭子抽它,用肉喂它,甚至有时候,你需要割自己的肉来喂它,它才会稍微动一下。” 里奥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有点害怕。” 里奥在心里坦诚地说道。 “我看着下面那些人,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会搞砸。” “我没有管理过这么大的东西。” “害怕是对的。”罗斯福说,“如果你现在感到兴奋,或者狂妄,那我反而会担心。” “只有傻瓜才会在坐上电椅的时候感到兴奋。” “这种恐惧,是你保持清醒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会提醒你,你手里的这支笔,签下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看看这间办公室,里奥。” “在我当总统的十二年里,我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送走了大萧条,送走了珍珠港,送走了诺曼底。” “我甚至送走了我自己。” “这张椅子不好坐。” “它上面长满了刺。” “每一根刺,都是一个你无法解决的难题,都是一个必须做出的妥协,都是一个在深夜里让你辗转反侧的噩梦。” “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门。” 里奥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 那是一个祭坛。 他要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精力,甚至自己的灵魂,都献祭给这座城市,才能换来那一点点改变的可能。 “坐下吧,市长先生。”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现在,让我们来把这座城市,哪怕是把它的地基拆了,哪怕是把它的骨架敲碎了。” “我们也要把它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促,很杂乱。 那是他的团队,那是萨拉,伊森,弗兰克、凯伦……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走到了办公桌后,拉开了那把皮质转椅。 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坐了下去。 “好了,总统先生。” “让我们来看看,这地狱到底长什么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里奥说道。 门开了。 喧嚣涌入。 匹兹堡的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83章 论功行赏(为盟主“墙上静止的钟”加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间宽大的办公室,看着那些被搬空的书架和墙壁,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那张巨大办公桌后面的里奥身上。 “哈。”弗兰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感叹,他大步走到桌前,用粗大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这地方比我们在南区的那个铁皮板房宽敞多了。” “也冷清多了。”里奥补充了一句。 萨拉跟在后面,她环视着四周,目光在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佛还没从刚才广场上那万众欢呼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我们真的做到了。”萨拉轻声说道,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皮具里,“我现在感觉像是在做梦。”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凯伦·米勒。 伊森·霍克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顺手关上了门,将门外嘈杂的祝贺声和脚步声隔绝在外。 “不是做梦,萨拉。”伊森说道,“这是我们的胜利。” 所有人都坐下了,只有凯伦·米勒没有坐下,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然后点燃。 在这里吸烟是违法的。 但里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并没有出声制止。 这是特权,也是告别。 凯伦身边的手包已经扣上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市长先生。” 凯伦吐出一口烟雾,透过烟雾看着里奥。 “我的工作完成了。” “约翰·墨菲议员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我们在匹兹堡的胜利,让他在华盛顿的腰杆硬了不少。昨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转达他对你的祝贺,顺便让我尽快回华盛顿,那里还有其他的工作等着我去处理。” 里奥看着这个在这几个月里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她冷酷,精明,甚至有些唯利是图。 但她确实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你可以留下来。”里奥开口说道,“我们需要你,接下来的治理工作比竞选更难,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帮我盯着那些官僚。” 凯伦笑了。 她把烟头按灭在纸杯里。 “不,里奥。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的行业。” 她整理了一下那套昂贵的职业套装。 “我是竞选经理,我擅长的是攻城略地,是制造冲突,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享受的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但治理?” 凯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治理是妥协,是平衡,是日复一日的文书工作,是在无聊的听证会上和一群蠢货扯皮。我不擅长那个,我也不感兴趣。” 她提起手包,走到里奥面前。 里奥也站起身,伸出手。 “谢谢你,凯伦。” 凯伦握住里奥的手,这次她的力度很大,不像是在握手,更像是在传递某种最后的信息。 “临走前,送你最后一个免费的忠告,市长先生。” 凯伦的眼神变得锐利。 “小心这栋楼里的人。” “小心那些看起来对你唯唯诺诺的处长和局长。” “他们比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更难对付。” “摩根菲尔德是狼,他想吃你,你会看到他的獠牙,你可以拿起枪跟他干。” “但这栋楼里的人,他们是白蚁。” “他们会笑着对你鞠躬,然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蛀空你的地基。他们会用流程,用合规,用无数个理由来拖延你的命令,直到把你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他们会笑着对你捅刀子,而且捅完之后,你连血都流不出来。” 凯伦松开手。 “祝你好运,里奥。希望下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不是你的弹劾听证会。”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门开了,又关上。 凯伦·米勒走了。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里奥看着那扇关闭的门,轻轻呼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时间感叹。 凯伦走了,这意味着那个为竞选而搭建的临时架构解散了。 现在,他必须搭建起一个真正用来治理这座城市的队伍。 “在这个国家,有一个古老的政治传统,叫做‘分赃制度’。”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别被这个难听的名字吓到了,孩子,它的核心逻辑很简单:赢家通吃。” “你赢下了选举,你就赢下了这座城市最重要的一项权力——政治任命权。” “看看这栋大楼,想想那些向你鞠躬的官僚。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卡特赖特的人,是摩根菲尔德的人,或者是只想混日子的人。” “你不能指望这些人来执行你的意志。” “你需要清洗,需要换血,需要把那些关键的位置,全部换成你绝对信任的亲信。” “幕僚长,各局局长,特别顾问,新闻发言人……这些职位是你权力的延伸,是你控制这台庞大机器的操纵杆。” “现在,开始分封行赏吧。” 里奥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张早已拟定好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弗兰克没有穿那套让他难受的西装,而是换回了他那件标志性的工会夹克,手里拿着一顶棒球帽。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这在弗兰克身上很少见。 “坐,弗兰克。”里奥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这椅子太软了。”弗兰克嘟囔着,“坐着让人想睡觉。” 里奥笑了。 “你会习惯的,弗兰克。” 里奥把一份文件推到了弗兰克面前。 “这是你的任命书草案。” “我有两个位置留给你选。第一个,公共工程总监。第二个,市劳工局局长。” “这两个位置都有实权,你可以直接调动资源去帮助那些失业的兄弟们,你可以去查那些克扣工资的黑心老板。” “这是你应得的,弗兰克,你是这场战役的功臣。” 弗兰克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印着的烫金国徽和那些代表着权力的头衔。 他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似乎怕弄脏了那张纸。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把文件推了回来。 里奥愣住了。 “怎么了?如果你对职位不满意,我们还可以谈。” “不,里奥。”弗兰克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低沉,“不是职位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里奥。 那双布满血丝和皱纹的眼睛里,有一种里奥从未见过的清醒。 “我不适合这里,里奥。” 弗兰克指了指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指了指窗外的市政广场。 “里奥,我的战场在街头,在工地的围栏外面,在那些满是油污和汗水的车间里。” “如果你把我拴在这间办公室里,让我每天对着一堆表格和文件,让我去跟那些说话绕八个弯的官僚打交道。” “我会疯的。” 弗兰克苦笑了一下。 “而且,我也会给你惹大麻烦。我会忍不住揍那些说废话的议员,我会忍不住在听证会上骂脏话。” “到时候,你还得费劲来保我,或者像卡特赖特处理米勒那样处理我。” 里奥急切地想要反驳:“弗兰克,你不一样,我们是战友……” “正因为我们是战友。” 弗兰克打断了他。 “所以我更不能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条他曾经无数次带着人抗议过的街道。 “里奥,你现在是市长了。” “你坐在里面,你需要妥协,需要平衡,需要和各色人等周旋,这是你的工作。” “但是,工人们需要一个在外面看着你的人。” 弗兰克转过身,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里奥。我见过太多当初满腔热血的好人,坐上这把椅子后变成了混蛋。” “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所以,我要留在工会,留在外面。” “我会盯着你,盯着你的每一个政策。” “如果你做得好,我会带着兄弟们为你摇旗呐喊,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但是,里奥,你听好了。” 弗兰克伸出手指,指着里奥。 “如果哪天你变了,如果你忘了你的承诺,如果你开始像卡特赖特那样出卖我们。” “我会是第一个带人冲进市政厅,把你从这把椅子上拽下来,然后狠狠骂醒你的人。” 里奥看着弗兰克。 “他是对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让他走,里奥,让他留在外面。” “你需要有人在体制内为你掌舵,但你也同样需要有人在体制外,通过怒吼和压力,来给你制造改革的筹码。” “当你想推动一项激进的政策,却被议会和官僚阻挠时,你需要弗兰克在外面发动群众,为你提供民意的炮弹。” “这叫内外夹击。” “这才是高明的政治布局。” 里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弗兰克 “谢谢你,弗兰克。”里奥在弗兰克耳边说道,“帮我看好大门。如果我真的迷路了,记得一定要把我骂醒。” 弗兰克用力地拍了拍里奥的后背,甚至拍得里奥有些咳嗽。 “放心吧,小子。我的嗓门大着呢。” 弗兰克走了。 他拒绝了舒适的办公室,回到了他那个充满烟味和噪音的工会小屋。 他带走了一份信任,留下了一份清醒。 接下来,是伊森·霍克。 里奥看着伊森。 “那你呢,伊森?你要回华盛顿吗?桑德斯参议员那边……” “桑德斯参议员让我留下来。” 伊森回答道。 “他说,华盛顿不缺一个写政策文件的幕僚,但匹兹堡缺一个能把这些文件变成现实的执行官。” “他让我盯着你,也盯着这个样板间。” 伊森笑了笑。 “而且,说实话,我也想看看,我们写在纸上的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在一个真实的城市里跑通。” 里奥拿出另一份任命书。 “匹兹堡市长幕僚长。” 这是整个市政厅里,除了市长本人之外,最有权势的职位。 他是市长的大管家,是所有行政命令的出口,是连接市长和庞大官僚体系的枢纽。 “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懂法律,懂政策,懂华盛顿规则,而且拥有极高执行力的人。”里奥说,“你是唯一的人选。” 伊森接过任命书,看了一眼。 “幕僚长……这意味着我要负责处理你所有的烂摊子,要帮你挡住那些烦人的议员,还要负责去跟华盛顿要钱。” “听起来是个苦差事。”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接了。” “合作愉快,老板。” 最后,是萨拉·詹金斯。 萨拉换了一身职业装,看起来比竞选时成熟了不少。 但她的眼神里,依然闪烁着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 “萨拉。”里奥看着这个从第一天起就跟着他的伙伴。 “凯伦走了,弗兰克回工会了,伊森负责对接华盛顿和制定大政方针。但是,我们还需要一个真正能让这台庞大机器运转起来的人。” “我们需要一个大管家。一个能管住市政系统几千名雇员,能盯着每一笔预算的具体流向,能确保我的每一条行政命令不被那些老油条扔进碎纸机里的人。” “运营与行政部部长。” 里奥把任命书递给她。 “萨拉,这不是管理一个Youtube频道那么简单了,你要管理的是这座城市的神经系统。” “你要负责市政厅的人事、财务审核以及日常行政运营,你要替我清理掉那些吃空饷的混蛋,优化那些僵化的流程。” “你是我的首席运营官。” 萨拉接过文件。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年前,她还是一个为了工作发愁的大学生。 现在,她成了这座城市最年轻的高级官员之一。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里奥。”萨拉坚定地说道。 一切尘埃落定。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站着伊森和萨拉。 这是他的核心内阁。 这是匹兹堡历史上,也许是全美国城市历史上,最年轻,最缺乏经验,但也最充满活力的执政团队。 他们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他们有的,只是满脑子的想法,和一腔想要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的热血。 “看看他们,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这让我想起了我当年的那个智囊团。” “年轻,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在废墟上建立起新的大厦。” “旧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这座市政厅,是你们的了。” 里奥转过身,看着自己年轻的伙伴们。 “好了,各位。” 里奥拍了拍手。 “庆祝时间结束了。” “伊森,我要你在一周之内,把我上任百天内第一批要启动的项目清单和联邦资金对接方案放在我的桌上。” “萨拉,我要你暗地里启动全面的内部审计,我要知道卡特赖特到底给我们留下了多少烂账。但是要注意,千万不要引起下面部门的反弹,现在我们还需要他们干活。”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伊森和萨拉领命而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里奥走回办公桌后,坐进了那张皮椅里。 他抚摸着扶手。 这是权力的触感。 也是责任的触感。 他打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全新的日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 “匹兹堡市长,第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为了那些在雨中排队的人。” 4万字更新+盟主2万字,一次放出。 月票达标的加更是真的没货了,我不想为了完成任务水文。 过两天一定补上,还请见谅。 —— 里奥正式成为了匹兹堡市长。 从这一阶段开始,会涉及到诸多匹兹堡的市政管理部门。 为了符合大家的阅读习惯,以及整体的阅读流畅性考虑,文章当中的很多部门我做了简化以及名称调整。 特此说明。 从这一章开始,属于里奥的新时代开启了,属于本书的新篇章,也即将拉开序幕。 希望大家继续追定。 感谢各位!!! 第84章 理想主义者的高烧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等待签署的文件。 这些文件是人事任命书、财务授权单和行政命令草案。 里奥·华莱士坐在这堆纸山的后面。 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每一次落笔,都意味着一项权力的让渡,意味着这座城市的神经系统被接上了一个新的控制节点。 “这一份是关于解除前任市政顾问合同的命令。” 伊森·霍克站在桌前,把一份新的文件递了过来,动作利落,语速飞快。 “还有这一份,启动‘百日新政’特别工作组的授权书。” 里奥签了字,把文件放到另一边。 “伊森,等等。” 伊森的手正伸向下一份文件,听到里奥的声音,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市长?” 里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幕僚长。 伊森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个在之前竞选时总是保持冷静、理智、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哈佛法学博士,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注射了过量肾上腺素的拳击手。 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眼睛里闪烁着狂热。 “你看起来……很兴奋。”里奥说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转身冲到了办公室另一侧的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里奥,你得看看这个。” 伊森将白板拖到了里奥面前,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区域。 “我昨晚通宵重新梳理了整个城市的行政架构和预算分配模型。”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我们之前的眼光还是太局限了,我们只盯着修路和盖房子,那不够,远远不够。” 伊森的手臂在空中挥舞。 “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行政权,是立法建议权,是预算分配权。我们可以做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修补,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彻底的社会重构。”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词汇:社区自治实体、参与式预算、城市财富基金。 “我们可以打破现有的社区边界,把那些被种族和阶级割裂的街区重新融合。” “我们可以重写税收法案,让那些从土地增值中获利的投机者把钱吐出来,建立一个属于全体市民的永续基金。” “我们可以在教育系统里推行全新的课程改革,让工人的孩子从小就接受最先进的公民教育。” 伊森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里奥,你想想看。我们在匹兹堡,在这个被视为落后的铁锈带中心,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 “如果成功了,我们将重新定义什么叫作现代城市治理。” “这是我在华盛顿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在桑德斯参议员的办公室里,我们也只能在纸上谈谈这些。但现在,我有机会把它变成现实。” 伊森转过身,看着里奥,眼神炽热。 “这不仅是在改变一座城市,这是在创造历史。” 里奥看着伊森。 他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理想主义激情。 但在这股热浪中,里奥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伊森话语中那种宏大到有些失真的视角。 在伊森的描述里,匹兹堡似乎不再是一个由三十万个具体的人组成的城市,而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一个用来验证某种高深理论的实验室。 “看紧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幕僚长,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我称之为权力的眩晕期。” 罗斯福顿了顿,继续说道。 “像伊森这种精英出身的知识分子,当他们只是幕僚,只是在旁边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们通常很冷静,很客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他们对现实有着敬畏。” “但是,一旦你把一把锤子交到他们手里,一旦他们觉得这台机器归他们控制了。” “他们就会立刻发烧。” “在他们眼里,满世界都变成了钉子。” “他们会开始迷恋那些完美的图纸,迷恋那些逻辑自洽的理论模型。他们会觉得,只要按下按钮,现实就会按照他们的意志发生改变。” “这种高烧状态非常危险。” “它会让人忽略现实的阻力,忽略人性的复杂,忽略那些旧砖头的粗糙。” “他们会试图用完美的图纸,去强行修正扭曲的现实。” “而结果,往往是图纸碎了,或者是现实被他们砸烂了。” 里奥看着还在白板前滔滔不绝的伊森。 他必须让这台过热的机器冷却下来。 “伊森。” 里奥开口了。 他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清脆的撞击声,切断了伊森的演说。 伊森停了下来,有些发愣地看着里奥,手里的红色记号笔还悬在半空中。 “冷静点。”里奥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箭头和术语。 “你的图纸很美,伊森。真的,逻辑完美,构想宏大。” 里奥直视着伊森的眼睛。 “但是,别忘了,我们要用来盖房子的,用的是匹兹堡那些满是裂痕的旧砖头。”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等待被重塑的实验对象。” “是南区工地上等着领工资买药的工人。” “是理发店里担心孩子上不起学的单亲妈妈。” “是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扫大街的清洁工。” 里奥指了指窗外。 “我们不是在玩《模拟城市》,伊森,这里没有‘重新开始’的按钮。” “我们是在为活人服务。” “如果我们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他们的伤口,他们会疼,他们会流血,然后他们会愤怒地把我们赶下台。” 伊森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身体前倾,似乎想要反驳。 但当他对上里奥那双近乎冷酷的眼睛时,那些到了嘴边的理话噎住了。 伊森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红色的记号笔,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里奥。”伊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可能……确实有点上头了。” “这很正常。”里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它比酒精更让人上瘾,但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好了,把这些社会重构先放一放。” 里奥拿起板擦,擦掉了那些过于超前的概念。 “让我们回到现实,回到地面上来。” 伊森很快调整了状态。 他从那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 “你说得对,里奥。现实就是,我们有一百天的时间来证明我们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傻瓜。” 伊森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列出的三个核心项目。 “这是我整理的‘百日新政’草案。” 伊森没有急着念出内容,而是神情严肃地看向里奥。 “这是你作为新市长的‘政治蜜月期’。” “在这三个月里,把你推上台的市民们会保持最大的耐心,他们会给你试错的空间。” “但如果我们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拿出成绩,证明你有能力驾驭这座城市,证明你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 “那么,这种宽容瞬间就会变成失望,甚至是愤怒。那些观望的敌人会立刻扑上来,把你撕碎。” 伊森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推到里奥面前。 “所以,这份百日新政草案,非常关键。” “而我认为,我们必须立刻启动这三件事。” 第一,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 第二,内陆港扩建。 第三,市政透明化改革。 里奥看着这三个明显务实很多的目标,点了点头。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里奥说道,“这三件事做好了,我们就能站稳脚跟。至于什么社会实验,等我们活下来再说。” “但是,”伊森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要落实这三个计划,我们面临一个最大的障碍。” “什么障碍?” “人。” 伊森拿出了一份人员名单。 “匹兹堡是一座强市长制的城市,按照惯例,新市长上任,有权更换各个行政部门的负责人。而现在坐在这些位置上的,全是卡特赖特的旧部,或者是摩根菲尔德的代理人。” “市财政局局长,汤姆·奥马利。就是他之前冻结了我们的资金。” “市劳工局局长,彼得·罗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控制着所有的工程承包商名单。” “还有规划局、卫生局、公共工程局……” 听到这些曾经给他制造过无数麻烦的名字,里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里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伊森。 “那么,伊森,”里奥开口问道,“作为我的幕僚长,面对这个局面,你的建议是什么?” 伊森迎着里奥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的建议是,清洗。” “把他们全部换掉,我们需要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伊森指了指门外。 “弗兰克虽然不愿意坐办公室,但他之前推荐过的那几个年轻的工会骨干,完全可以胜任劳工局的职位,还有我们在竞选期间发掘的那些专业志愿者……” 里奥皱起了眉头。 “全部换掉?”里奥反问,“伊森,你真的觉得,靠萨拉和那几个年轻的工会骨干,就能让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运转起来吗?” “他们有热情,也有忠诚。”伊森争辩道,“这比什么都重要。” “热情不能当饭吃,忠诚也不能修好下水道。”里奥冷冷地说道,“那几个工会骨干懂市政债券的发行流程吗?你懂污水处理厂的化学指标吗?” 伊森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们手里没有人,伊森,这是事实。”里奥叹了口气,“那些旧官僚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但他们懂技术,他们知道这座城市那如同迷宫般的管线和规则。” “如果我们现在搞大清洗,这栋大楼明天就会瘫痪。垃圾没人收,供暖管道没人修,甚至连路灯坏了都没人管。” “到时候,愤怒的市民不会管是不是旧官僚在捣乱,他们只会骂我这个新市长无能。” 里奥把那份名单推了回去。 “所以,我们不能换人,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要留着他们,利用他们的技术,同时用萨拉的审计像鞭子一样抽打他们,直到我们培养出自己的人为止。” “做得好,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伊森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把敌人换成自己人,问题就解决了。” “他以为弗兰克手下的那些工会骨干,穿上西装坐进办公室,就会比汤姆·奥马利更忠诚。” “但他不懂,那些工会的骨干,一旦坐到了局长的位置上,用不了三年,就会变成和现在这批人一模一样的官僚。” “所谓的忠诚,所谓的亲近,在权力和利益的腐蚀面前,不过是一种脆弱的错觉。” “一旦屁股坐在了那个拥有签字权的椅子上,曾经的革命者就会变成新的官僚。人性在权力面前,没有区别。” “你不可能跟市政厅里的所有人搞好关系,也不需要。”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回忆的感觉。 “当年我在白宫,我有伊克斯,有霍普金斯,有马歇尔,他们都宣称对我忠诚,但我从来不靠忠诚来管理他们。我靠的是制衡,是让他们互相争斗,互相监视。” “我利用他们的野心,利用他们的恐惧,唯独不依赖他们的良心。”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道:“作为真正的上位者,你必须记住一条铁律: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完全相信的。”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那我连您也不可以相信吗?” 意识空间里陷入了沉寂。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里奥以为罗斯福不会回答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坦诚。 “如果我现在还活着,如果我还坐在轮椅上,有着我自己的政治算盘和家族利益,那你绝对不能相信我。” “因为为了我的目标,我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就像我牺牲过无数人一样。”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幽灵,里奥。我没有利益,只有执念,这反而让我成了你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 突然,罗斯福的语调一转。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死人,才值得信任。” 这一瞬间,里奥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随后,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常态。 “即便如此,保持你的怀疑,这才是合格的政治家。”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 伊森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懂法律,懂政策,但他确实不懂怎么修下水道。 “所以,我们得留着他们。” 里奥站起身,走到伊森面前。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向他们妥协。” “我们怎么办?”伊森反问。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现在我们先来谈谈更重要的事情。” 里奥走到白板前,将文件上的三大战略目标写在了白板上面。 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 内陆港扩建。 市政透明化改革。 这三个词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向,也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战场。 “伊森,我们只有一百天。”里奥抱着双臂,目光在白板上游移,“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火必须烧得足够旺,而且绝对不能烧到我们自己。” “从长远来看,内陆港扩建是收益最大的。”伊森分析道,“它能从根本上改变匹兹堡的物流地位,带来长期的税收增长,而且这是你和摩根菲尔德达成交易的基础。” “但也最慢。”里奥摇了摇头,“那是上亿美元的大工程,涉及到联邦、州、市三级政府的审批,还有环保评估、土地征收、工会谈判。光是前期的可行性研究就能耗掉我们整整一年。” “现在的匹兹堡市民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刚刚把我选上来,他们需要立刻看到变化。如果我告诉他们,请再等五年,等港口建好了你们就有工作了,他们会直接把我轰下台。” 里奥拿起记号笔,在“内陆港扩建”旁边画了一个暂缓的符号。 “这个项目要推,但只能在幕后推,不能作为百日新政的核心。” 伊森点点头,手指移向了第三条。 “那市政透明化改革呢?这可是我们在竞选时承诺的重头戏。清理前任留下的腐败网络,把那些吃空饷的职位砍掉,把不透明的采购合同晒在阳光下。这能极大地提升你的政治声望。” “这也是最危险的。”里奥否定了这个提议,“伊森,我刚才说了,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人。那些旧官僚虽然懒惰,虽然贪婪,但整个市政厅的运转还要靠他们。” “如果我们一上来就举起屠刀,搞大清洗,搞全面审计,这栋大楼明天就会停摆。” 里奥在“市政透明化改革”旁边也画了一个圈。 “这个我们当然要做,但要温水煮青蛙。让萨拉的审计部门先从外围入手,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不能一上来就全面开战。” 在排除了两个选择之后,剩下的,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 “就是它了。”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敲在白板上。 “一期工程我们在南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那是我们赢得选举的基石。” “二期工程,我们要把这种成功复制到其他的区。” 里奥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具体的地点和项目。 “我们背着债,伊森,政治上的债。” 里奥指着白板上的字,语速沉稳。 “山丘区的那所公立学校,必须进行彻底的翻新。” “布鲁克林区的商业街,也必须完成全面改造。这是我为了打破种族隔阂,向拉丁裔社区做出的承诺。”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词组:工人合作社。 “还有,别忘了我对桑德斯参议员的承诺,那才是我们改革的核心。” “我们要利用这笔资金,成立一个由失业钢铁工人自己持股、自己管理的工人合作社。以后匹兹堡的小型市政工程,优先交给这个合作社来做。” “我们要让工程的利润,实实在在地重新流回到工人的口袋里,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被那些建筑寡头和他们的政治代理人层层盘剥。” 里奥放下了笔,看着白板上的蓝图。 “学校、商业街、合作社。这些任务,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都动了旧势力的奶酪。” 伊森看着那个激进的计划,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里奥,这个计划很好,它确实能从根本上改变这座城市的分配逻辑。但是,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钱。” 伊森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份财务报表。 “卡特赖特给我们留下的财政状况简直就是灾难,赤字高企,债务即将到期。市财政的账户上,连维持日常运转都勉强,根本拿不出钱来搞这么大规模的二期工程。” 他放下报表,脸上露出了一种轻松的表情,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不过,这也不是死局。” 伊森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们有桑德斯参议员,我们在华盛顿有朋友。既然一期工程是靠联邦专项基金搞起来的,那二期工程我们完全可以故技重施。” “我可以立刻起草一份新的申请报告,以‘后工业城市社会服务转型试点’的名义,向联邦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或者劳工部申请专项拨款。” “有桑德斯在那边打招呼,再加上你现在作为‘铁锈带样板’的政治地位,这笔钱批下来的速度会比上次更快,数额也会更大。” 伊森显得信心十足。 “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里奥听着伊森的建议。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只要打几个电话,填几份表格,成百上千万美元就会从华盛顿流向匹兹堡。 他不需要去求任何人,不需要去面对市议会那帮难缠的老家伙,甚至不需要动用匹兹堡自己的一分钱税收。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里奥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在他正准备点头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 “拒绝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里奥在脑海中不解地问道,“我们在竞选时不就是这么干的吗?用联邦的钱来办匹兹堡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动动你的脑子,孩子。”罗斯福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紧缺的资源是什么?是钱吗?” 里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是时间。”里奥试探着回答,“联邦的拨款流程太慢了。从提交申请、跨部门审核到最终拨款到账,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而我现在只有一百天,如果等到钱到了,市民们的政治热情早就冷却了,他们会觉得我动作迟缓。” “这是一个理由,但也仅仅是一个战术层面的理由。”罗斯福评价道,“只要桑德斯愿意施压,流程是可以加速的。这不是核心原因,再想。” 里奥看着窗外市政厅的广场,那是他刚刚宣誓就职的地方。 “那是……限制?”里奥继续推测,“拿了联邦的钱,就要受联邦条条框框的限制,我们想搞的工人合作社可能会因为不符合某些死板的联邦规定而被叫停。” “接近了,但还没打中靶心。”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里奥,你现在是市长了,但你好像忘了你是怎么赢的,你忘了那个把你推上这个位置的核心词汇了吗?” “斗争。”罗斯福冷冷地吐出了这个词。 “斗争?”里奥愣了一下。 “看看你的周围,看看这栋大楼,再想想这栋大楼对面的市议会。”罗斯福引导着,“如果你现在像个圣诞老人一样,从华盛顿背回来一大袋免费的美元,去填补财政的窟窿,去搞建设,那些老家伙会怎么想?” 里奥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他突然明白了。 “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能干的凯子。”里奥在心里回答。 “不仅仅是凯子,里奥,你是在帮他们续命。”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然后开始剖析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你必须搞清楚你的权力来源。你是匹兹堡市民一张票一张票选出来的市长,不是华盛顿官僚委派下来的总督。” “能从联邦拿到钱,这听起来很厉害,甚至在媒体看来这是你人脉通天的证明。但从地方治理的逻辑上看,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 “因为华盛顿的钱是超然的。”罗斯福解释道,“它从国库划拨过来,不牵扯本地的任何恩怨。你花这笔钱,就像是在真空中操作,碰不到任何人的痛处。” “但是,匹兹堡的钱不一样。” “匹兹堡财政预算里的每一美元,它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牵扯着一段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笔钱可能是从警察工会的养老金抠出来的,那笔钱可能是某个建筑商的回扣,再一笔钱可能是某个议员为了讨好选区而设立的无用项目。” “这些钱是有主的,是带着血肉联系的。”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你绕过了这些钱,直接用华盛顿的钱去搞建设,你就等于主动放弃了介入这座城市权力核心的机会。” “你会变成一个被架空的慈善家,而那些把持着市议会的老家伙们,他们原本应该为此负责,原本应该因为财政赤字而焦头烂额。但因为你的慷慨,他们解脱了。” “他们不需要面对财政赤字的压力,不需要去痛苦地削减那些臃肿部门的行政预算,更不需要去得罪摩根菲尔德,去通过你想要的富人税。” “他们会舒舒服服地躺在你找来的联邦资金上,继续维持他们那个腐朽的利益分配网络,甚至会在背地里嘲笑你是个自带干粮的长工。” “所以,里奥。” “如果你想真正掌控这座城市,你就必须去碰那些钱。” “虽然这很难,虽然这需要你去和这些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在每一分钱上进行撕扯,需要你去平衡无数个贪婪的胃口。” “但这恰恰也是你介入多方势力,构建自己制衡体系的机会。” “不要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你要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里,让他们感到疼,让他们尖叫,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按照你的规则重新谈判。” “里奥,我们要制造压力,我们要制造危机。” 罗斯福的战略意图图穷匕见。 “我们要把‘复兴计划二期’列入年度预算,我们要故意制造出一个巨大的资金缺口。” “我们要用这个必须支出的缺口,作为一根撬棍,去狠狠地撬动那个僵化的市议会。” “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要么,同意削减那些无用的官僚机构开支来凑钱;要么,同意向摩根菲尔德那样的大企业征收更高的税;要么,他们就得在全体市民面前,背上‘阻碍城市复兴’、‘不顾工人死活’的骂名。” “不要给他们轻松的出路。” “用这笔必须花的钱,作为撬动整个财政体制改革的杠杆。”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伊森。 “不。” 里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伊森愣住了,他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伊森疑惑地问,“你是说,我们不申请联邦基金?” “是的,不申请。” “为什么?”伊森完全无法理解,“那可是千万美元的资金!有桑德斯参议员帮忙,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种唾手可得的资源?”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伊森。 “伊森,如果我们拿了华盛顿的钱,市议会里的那帮人会怎么做?他们会通过我们的提案,然后继续他们那懒散、浪费、甚至腐败的预算分配方式,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用这笔钱,倒逼他们改革。” 里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幕僚长。 “我们要重新编制一份全新的市财政预算案。” “我们要把‘复兴计划二期’列为年度核心支出,但这笔钱,必须从匹兹堡自己的财政里出。” 一开始,伊森还没有回过劲来,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解,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拿着华盛顿的钱办匹兹堡的事,既有了面子又有了里子,这是任何一个正常政客都会做的选择,为什么里奥要拒绝? 可是当他顺着里奥的话头,把这其中的逻辑又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之后,他明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里奥,眼神里不再是疑惑,而是惊恐。 他终于明白了。 里奥竟然比他原先预料的还要激进,还要疯狂。 刚才伊森建议清洗那帮旧官僚,虽然听起来狠,但那是匹兹堡城市宪章赋予市长的合法权力,那是安全区内的操作,顶多算是换血。 但现在里奥要做的,性质完全变了。 他这是在主动挑起匹兹堡市政厅的内战,他要动那块已经固化了十几年的利益蛋糕。 不拿联邦的钱,就意味着必须动用市财政。 市财政没钱,就意味着必须砍掉旧势力的预算,或者逼着既得利益者多掏钱。 他这是在虎口夺食。 伊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里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市财政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们就必须砍掉其他部门的预算,或者加税。” “那是那帮老家伙的命根子。” 伊森盯着里奥,语速极快。 “根据匹兹堡市宪章,所有的年度预算案,都必须经过市议会的审议和投票通过。” “你这是在逼着他们跟你拼命。” “这将是一场战争,一场比竞选还要残酷的立法战争。” “得了吧,伊森。”里奥指了指白板上还没擦干净的字迹,“比起你刚才在上面画的那些什么‘城市财富基金’和‘社会重构’,我这个计划,充其量也就是半斤八两吧?” “怎么,你的革命胆量这就用完了?” 伊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比如“理论模型”和“政治自杀”的区别,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竟,半小时前他还在挥舞着红笔想要重塑匹兹堡,现在却被一个预算案吓破了胆,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看着伊森吃瘪的样子,里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重新变得严肃。 “我知道这很难,伊森,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我没得选。” “如果我想真正改变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我就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躺在联邦的钱堆上过日子。我要让他们疼,让他们不得不动起来。” 里奥抬起头,看着伊森。 “去准备一下吧,伊森。” “接下来,我们先谈谈市议会的事情。” 评论区有个关于后续更新时间的投票,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参与一下。 第85章 通往“5”的道路(月票加更1/2) 第二天,伊森·霍克将一块白板推到了市长办公室的中央。 白板上贴着九张照片,用黑色磁铁固定,排列成两排。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记号笔写着名字、选区编号,以及一行简短的备注。 里奥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这些人他大多在新闻里见过,有些在竞选辩论的后台打过照面,有些则完全陌生。 但在接下来的四年里,这九个人将决定他这个市长的命运。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我们在街头上赢了,我们在投票箱里赢了,我们甚至把卡特赖特赶回了老家。” “但是,如果你想通过预算案,想推行你的复兴计划二期,你就必须过这一关。” “匹兹堡市议会。” “在这里,你的市长行政令只是一张废纸,除非你能拿到那个神奇的数字。” 伊森在白板的顶端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数字:5。 “九名议员,一人一票,你需要五票,简单多数。” “拿到五票,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凯撒。拿不到,你就是一个只能在办公室里签字领薪水的吉祥物。” 里奥看着那个数字。 5。 听起来很小,很容易。 但当他把目光移向那些照片时,这个数字变得沉重如山。 伊森开始逐一拆解这九个盘踞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土皇帝”。 “目前的局势是3比2比4。” 伊森在白板上划了两条竖线,将九张照片分成了三组。 “首先,是这一组,你的反对派,你想拿到这三票,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伊森的笔尖点在第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加文·斯通。第二选区议员,代表市中心商业区和那个最富裕的松鼠山区。” “他是摩根菲尔德在议会的直接代理人,也是商会利益的坚定捍卫者。他反对一切形式的加税,反对一切可能影响商业环境的监管。” “对他来说,你的‘复兴计划’就是打劫富人的社会主义宣言。” 伊森的笔尖移向第二张照片。 那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表情刻薄,嘴角下撇。 “琳达·罗西,第五选区议员。” “她是卡特赖特的政治盟友。卡特赖特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旧官僚体系、那些靠市政合同吃饭的承包商,现在都聚集在她的旗帜下。” 最后,伊森指向第三张照片。 一个身材魁梧,脖子很粗,满脸横肉的男人。 “皮特·米勒。第九选区议员,代表城市外围的保守白人社区,以及警察工会。” 里奥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 “他和那个被卡特赖特送进监狱的前警察局长戴夫·米勒有关系?”里奥问。 “远房堂兄弟。”伊森回答,“而且他们都在同一个爱尔兰裔的警察俱乐部里混,你在市政厅的广场上对抗警察系统,这让他对你的态度相当不好。” 里奥看着这三张脸。 这就是坚硬的岩石,毫无缝隙。 伊森的笔移向了另一边,那里只有两张照片。 “这是我们的基本盘,我们的铁杆盟友,这两票是稳的。”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的非裔女性,眼神坚毅,编着脏辫。 “艾莎·威廉姆斯。第三选区议员,代表山丘区。她是年轻的进步派,和你一样,靠着草根动员上来的。你在山丘区的演讲帮了她大忙,她会支持你的复兴计划。” 第二张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卷曲的犹太裔男子。 “本吉·科恩。第四选区议员,代表奥克兰的大学城区。他是匹兹堡大学的政治学教授,激进的左翼知识分子,桑德斯派系的天然盟友。” “他虽然有点书呆子气,但在大是大非上,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伊森在剩下的四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里奥。” “中间派,摇摆票,墙头草。” “这四个人,他们没有坚定的意识形态,他们既不完全听命于摩根菲尔德,也不完全信任我们。”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利益。” “这也是决定胜负的四票。” “有意思。”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九个人,九条心。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个人都把自己手里那张选票看作是皇冠上最耀眼的宝石。” 罗斯福似乎借着里奥的眼睛,重新审视着白板上那些陌生的面孔,就像当年审视那些顽固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一样。 “这就是美国政治最精妙,也最残酷的设计,里奥。” “权力被切分,被制衡,被锁在一个个互相咬合的齿轮里。任何想要快速转动这个机器的人,都有可能被齿轮崩断手指。” “你需要去整合他们,把这些散乱的齿轮,强行拼装成你的战车。” “但别搞错了方向,别把这看作是个人恩怨。” 罗斯福沉声说道。 “看看那三个反对你的人。” “他们不是怪物,也不是单纯的坏人。他们只是在忠实地履行他们的职责,就像你忠实地履行你的职责一样。” “在这张桌子上,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代表,每个人都是自己所处阶级的传声筒。” “那三个人之所以想看你失败,是因为你的成功,意味着他们所代表的那个阶级的利益将受到损害。” “这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政治游戏。在这里,真理不是写在书本上的教条,真理只掌握在多数人的手中。” “你无法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因为你们的屁股坐在不同的椅子上。”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说服那些中间派,去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把他们变成你的多数。” “当你手中的票数压过他们的时候,你的意志就是真理,你的命令就是法律。” “到时候,无论他们多么恨你,他们也只能闭上嘴,乖乖地服从。” “这就是规则。” 里奥在心里问道:“总统先生,您当年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您是怎么让那些恨您的人,最终不得不投票支持您的新政的?” “威逼,利诱,分化,拉拢。” 罗斯福给出了四个词。 “我用公共工程的拨款去诱惑那些摇摆州的议员,告诉他们,如果想让他们的选区里修起大坝和桥梁,就得投赞成票。” “我用广播演说去发动群众,让成千上万的选民给他们的议员写信,如果不投票支持我,下一届选举就让他们滚蛋。” “对于那些实在顽固不化的,我就在他们身边安插钉子,找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在政治上寸步难行。” “里奥,面对这九个人,你不能当一个乞求者。” “你必须当一个征服者。” “你不能指望用道理去说服他们,因为他们听不懂道理。” 里奥看着那九张照片,感觉像是看着九座大山。 就在这时,伊森·霍克开口了。 “里奥,我们需要着重关注这个人。” 伊森·霍克站在白板前,手指点在了位于中间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即使在这不会动的图片中,也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圆滑。 托马斯·莫雷蒂。 匹兹堡市议会议长。 “我们得谈谈这个人。”伊森的声音里少有的透着一丝无奈,“如果说卡特赖特是以前那个坐在台面上的皇帝,那莫雷蒂就是躲在暗处的看门人。” 里奥看着照片。 六十岁,意大利裔,宽脸盘,总是挂着一副看似慈祥实则冷漠的微笑。 流水的市长,铁打的议长。 “先给我仔细讲讲另外三个人。”里奥说。 伊森在莫雷蒂的照片旁边画了三条线,分别连接到另外三张照片上。 “这三个人,是议会里的中间派,也就是摇摆票。” 伊森指向第一张,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有些迟钝的老人。 “比利·怀尔德,大家都叫他老比利,代表传统的工会选区。但他和弗兰克不一样,弗兰克是斗士,老比利是商贩。” “他只在乎能不能给他的选区多弄点停车位,或者给他的亲戚在市政厅里找个闲职。” 伊森指向第二张,一个穿着鲜艳套装的中年拉丁裔女性。 “萨米拉·罗德里格兹,代表布鲁克林区的拉丁裔社区。她很务实,甚至可以说是势利。” “谁势力大她帮谁,谁赢她帮谁。” 最后一张,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白人男性。 “斯塔尼·贝克,代表城郊结合部的中产社区。他最怕乱,最怕加税。” 伊森停顿了一下,看着里奥,做出了总结:“这三个人的利益其实和我们没有根本性的冲突,老比利想要停车位的拨款,罗德里格兹想要商业区的改造许可,贝克想要加强社区治安的预算。” “他们是商人,不是死士。只要我们能给出足够的筹码,满足他们的利益诉求,他们完全可以倒向我们。” 伊森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只要能够拿到这三票,加上艾莎和本吉,理论上,我们手里已经握有了能够通过预算案的5张票,我们就可以在投票环节赢得胜利。” 说到这里,伊森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但是,真正的麻烦不在这里。” “就算我们搞定了这所有的票数,只要莫雷蒂还坐在议长的位置上,我们就依然可能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作为市议会议长,莫雷蒂手里握着一样比选票更致命的武器——议程设置权。” 里奥愣了一下:“议程设置权?” “是的。”伊森解释道,“这才是议长真正的权杖。” “按照匹兹堡市议会的章程,所有的提案,无论是市长提交的预算案,还是议员提交的条例草案,都必须先分配给相应的专门委员会进行讨论,最后才能排期进入全体会议进行表决。” “这个过程,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伊森看着里奥,语气变得沉重。 “也就是说,莫雷蒂甚至不需要公开投反对票来得罪你,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什么都不做。” “他可以把你的预算案扔进‘预算与财政委员会’那个黑洞里,让琳达·罗西去负责审查。” “琳达会安排没完没了的听证会,今天让你补充财务数据,明天让你解释环保影响,后天让你提交法律合规报告。” “只要有一份文件不合格,或者有一个数据有疑问,审查就会无限期暂停。” “这就叫口袋否决。” “他可以把你的复兴计划拖上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直到市民们对你的热情耗尽,直到工人们因为没有工作而失望离开,直到你的政治声望彻底破产。” “而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对外宣称‘我们需要对纳税人负责,正在进行严谨的审查’。” 里奥听着伊森的描述,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官僚体系最可怕的地方。 它只需要用流程就能杀死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里奥感到困惑,他问向罗斯福,“复兴计划对城市有利,能创造就业,能改善治安。如果匹兹堡变好了,对他这个议长也有好处,他不想连任了吗?” 在里奥看来,政治虽然充满斗争,但终究是为了解决问题。 是为了共赢。 “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以为莫雷蒂在乎的是匹兹堡好不好?你以为他在乎的是那些工人有没有饭吃?” “不。” “他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权威。” “在这座市政厅里,在你来之前,他是真正的地下皇帝。卡特赖特虽然是市长,但在很多具体事务上,也得看他的脸色,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但现在,你来了。” “你是一个携带着巨大民意光环,通过一场近乎革命的选举上台的强力市长。” “你绕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直接和人民对话。你用行政命令推动改革,你用联邦资金搞建设。” “这让他们显得无足轻重,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橡皮图章。” “这是莫雷蒂绝对不能容忍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尖锐。 “对于他这种老油条来说,你的成功,就是对他权威最大的挑战。” “他要的不是阻挠复兴计划本身,他甚至可能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但他要的是驯服你。” “他要让你明白,在这座城市里,不管你是多大的英雄,不管你拿了多少选票。” “如果没有他托马斯·莫雷蒂的盖章,你连街边的一个井盖都换不了。” “他要让你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不得不跪下来,去敲他的门,去求他,去跟他做交易,去承认他的地位。” “这就是权力的逻辑。” “在权力面前,公共利益永远是第二位的,座次才是第一位的。” 里奥沉默了。 他看着白板上莫雷蒂那张微笑的照片,仿佛看到了那张笑脸背后隐藏的狰狞。 这是一个比卡特赖特更难缠的对手。 卡特赖特至少还有明显的弱点,有想要连任的欲望,有背后金主的牵制。 而莫雷蒂,他没有明显的破绽。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根深蒂固,油盐不进。 “我们该怎么办?”里奥在脑海中问罗斯福,“像对付卡特赖特那样对付他?我可以在‘匹兹堡之心’上发起动员,发动群众去包围议会,逼他下台?” “不,那是自杀。”罗斯福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里奥,你必须搞清楚市议会和市长在权力来源上的根本区别。” “你是市长,你的权力来自全城选民的普选,你的合法性建立在三十万人的总票数上。所以你可以打舆论战,你可以用大势去压人。” “但莫雷蒂不一样。” “首先,议长这个位置,不是市民选出来的,而是那九个议员关起门来互选出来的。只要他能搞定那几个关键票,让他这帮老兄弟满意,外面的民意对他来说就是耳边风。” “其次,也是最棘手的一点——选区制度。” “每一个市议员,都是一个个独立小王国的国王,他们的权力只来源于他们自己的那个选区。” “你不能像选市长那样去干涉他们的选区选举,那是徒劳的。” “莫雷蒂在他的选区经营了二十五年。他认识那里每一个教会的牧师,每一个家长委员会的主席,甚至每一个开杂货铺的老板。” “他给他们修了路灯,帮他们解决了停车罚单,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滴水不漏的恩庇网络。” “如果你现在发动全城的舆论去攻击他,去攻击他的选区。”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出来,告诉他的选民,那个住在市政厅里的傲慢的新市长,正在试图欺负我们这个社区,正在试图剥夺属于我们的利益。” “那样一来,你不仅伤不到他分毫,反而会让他成为那个社区的守护神,让他的票仓变得比钢铁还硬。” “你在打空战,而他在打地道战。你的炸弹再响,也炸不到躲在地窖里的他。” 里奥听着这番分析,感到一阵头疼。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壁垒。 这种由选区划分和互选制度构成的防御体系,比摩根菲尔德的金钱更难攻破。 “所以,硬攻是行不通的。”罗斯福做出了总结,“攻击议会,会被视为攻击民主制度本身,这会让你在政治道德上瞬间破产。”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 “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或者一个来自外部的,强大到让他不得不把议程拿出来的压力。”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不过,在动用重武器之前,我们得先试试外交手段。” “这叫先礼后兵。” “你去见他。”罗斯福说,“以市长的身份,正式去拜访这位议长。” “去看看他的态度,去听听他的价码。” “就算谈不拢,也要让他知道,我们给过他机会了。” 里奥睁开眼睛。 “伊森。”里奥对正在整理文件的伊森说,“帮我联系莫雷蒂。” “告诉他,我想见他。” “就在这周,越快越好。” “地点随他定,时间随他定。” “我想和他谈谈关于预算案的事情。” 伊森有些惊讶:“你确定?现在去见他,等于是在向他示弱。” “我知道。”里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但这是一种必须的姿态。” “我比谁都清楚,我和莫雷蒂之间的分歧是根本性的,不可能靠一次喝咖啡就能解决。他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我也不会接受被阉割的改革。” “但我必须去。” 里奥走到镜子前,确认自己的领带没有歪斜。 “我要让全匹兹堡的市民都看到,他们的新市长是一个为了城市的未来,愿意放下身段,甚至愿意忍受羞辱去寻求合作的人。” “我要向所有人展示我的诚意,展示我为了推动复兴计划所做出的努力。” “这样,当谈判破裂,当我被迫拔出剑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能指责我是为了私利而挑起战争。” “你就说是为了寻求议长的指导。”里奥转过身,对伊森说道,“我要让他觉得,我已经准备好去吻他的戒指了。” 伊森点了点头,拿起了电话。 他拨通了市议会议长办公室的内线号码。 接电话的是莫雷蒂的行政秘书,一个声音尖细、语气傲慢的女人。 伊森表达了市长希望尽快与议长会面的请求。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日程表的声音。 那种声音持续了很久,似乎在故意展示议长的忙碌。 过了足足两分钟,那个女秘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霍克先生,你也知道,议长最近的日程排得非常满。” “各种委员会的会议,还有社区的听证会,他实在抽不出时间。” 伊森耐着性子:“这是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关于下一财年的预算案,市长希望能在提交前听听议长的意见。” “预算案?”女秘书轻笑了一声,“那个不急,反正还要走很长的流程。” “不过,既然市长这么坚持……” 女秘书的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下周二中午。” “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二十分。” “议长在他的办公室吃午餐,如果市长愿意的话,可以过来聊十分钟。” “这已经是我们能挤出的最早,也是唯一的时间了。” 伊森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下周二,而且只有十分钟。 还是在午餐时间。 这不仅仅是拒绝。 这更是一种羞辱,一种权力的展示。 莫雷蒂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里奥:在这里,你不是什么市长,你只是一个需要排队等候召见的下位者。 你的时间不值钱,我的时间才值钱。 我让你等,你就得等。 伊森捂住话筒,看向里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里奥,那个老混蛋……” 里奥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伊森答应。 “好。”伊森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我们接受,下周二中午,十二点十分。” 电话挂断了。 伊森把听筒重重地摔在座机上。 “这简直是把我们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伊森愤愤不平,“十分钟?我们在那儿能干什么?看他吃三明治吗?” 里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属于市议会的附属楼。 那栋楼不高,很旧,但在这一刻,它投下的阴影似乎比摩根菲尔德的大厦还要长。 “别生气,伊森。” 里奥淡淡地说道。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想羞辱我,没关系。” “只要能让他把门打开,哪怕只有一条缝,哪怕只有十分钟。” “我也能把我的脚伸进去。” 里奥的眼神变得冰冷。 “而且,这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这帮人,不值得我们用任何温和的手段去对待。” “既然他不想体面地谈。” “那我们就准备好,用不体面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对话。” 里奥看着伊森。 “去准备一下。” “查一查莫雷蒂那个选区的情况。” 伊森很快便明白了里奥的意思,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莫雷蒂翻脸,要跟市议长开启一场战争,那么在战争开始前擦亮刺刀,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里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了那份厚厚的预算案。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文件粗糙的封面。 看门人莫雷蒂。 你真的以为靠着一把生锈的旧锁,就能永远守住那扇门吗? 如果你不开门。 那我就把墙拆了。 根据投票结果,后续的更新,都在早上8点发布了。 —— 十分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月票现在已经欠了2章更新,先更一章。 —— 在此汇报一下本书首日上架的成绩。 上了畅销榜,高定也突破了3000,对于本书来说算是非常好的开局了。 能有这样的开局,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谢谢大家,让我们一起努力,把本书推向高峰! 第86章 会面 市议会议长办公室的接待区。 墙壁上贴著深红色的壁纸,上面掛满了装裱在沉重金框里的照片。 那是托马斯·莫雷蒂与过去几任匹兹堡市长的合影。 从最早那个还戴著礼帽的二战老兵市长,到刚刚下台的马丁·卡特赖特。 他们在照片里笑著,握著手,或者在签署文件。 而莫雷蒂总是站在他们旁边,或者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他的头髮从黑变白,皱纹从无到有,但他那种微笑,却像是一成不变的面具。 里奥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皮沙发上,看著墙上的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在告诉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市长是流水的,他们来了又走,有的升迁,有的入狱,有的被遗忘。 但他莫雷蒂是铁打的。 他才是这座大楼真正的主人。 里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二十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那个傲慢的女秘书依然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涂著指甲油,连一杯水都没有给里奥倒过。 里奥很清楚,这种怠慢绝非偶然。 如果没有莫雷蒂的授意,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现任市长像个推销员一样晾在这里。 这是一种谈判技巧,通过消耗对手的时间来消磨对手的意志。 理智告诉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不能在见到正主之前就先乱了阵脚。 可现实的压力却像不断收紧的发条。 作为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城市的行政首脑,他的日程表早已被精確切割到了每一分钟。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时间成本:如果在这里被拖延十分钟,三点钟的財政预算研討就要顺延,四点半与伊森的文件签署就要被压缩,甚至连萨拉那边等著確认的下午新闻发布会流程都会受到影响。 所有的事情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就在里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种下意识的焦躁感顺著他的毛孔流淌出来,充斥在空气中。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篤篤篤”的急促声响。 “冷静点,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的急躁並非出於本意,这只是身体对压力的本能反应。 “但是,作为领袖,你必须学会压制这种本能,而不是被它所驱使。”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忘掉那些该死的时间表吧。伊森的文件,萨拉的新闻发布会,哪怕是那个所谓的財政预算研討,在此时此刻,都没有眼前这扇紧闭的门重要。” “为什么?”里奥在心里反问,“莫雷蒂只是想羞辱我,我知道这次谈话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我在这里浪费时间,除了受气,我看不到任何意义。” “意义在於制衡,孩子,这是权力的几何学。” “什么几何学?这分明是他在向我展示傲慢。” “不,这是必要的制衡。”罗斯福耐心地解释道,“美国的地方政治,就像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几何体。” “你是市长,你代表行政权,你想花钱,想搞建设,想兑现你的竞选承诺,你想踩油门,让匹兹堡这辆车的引擎轰鸣起来。” “而莫雷蒂是市议会,他代表立法权和预算审批权,他能做的就是踩剎车。” “他的存在,从设计的一开始,就是为了防止一些充满激情、却缺乏经验的年轻司机,把车开得太快,最后车毁人亡。”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你现在因为急躁而乱了阵脚,或者因为觉得没有意义”而拂袖而去,那你不仅输掉了这次交锋,你还向莫雷蒂展示了你的软肋你无法承受压力。” “当年我也面对过无数次这样的局面。” “1935年,最高法院的那四个老顽固,他们用一纸判决,废除了我的《国家工业復兴法》。那是我新政的基石,是我挽救这个国家经济的最后希望。” “大法官麦克雷诺兹甚至在公共场合背对著我,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当时我的桌子上就放著一份解散法院的激进草案,我只需要签个字,就能引发一场宪法危机,把那几个老傢伙赶回家。” “还有1939年,参议员博拉,一个来自爱达荷州的孤立主义者。” “当我在试图援助正在被纳粹轰炸的伦敦时,他却在参议院里高谈阔论,宣称他有比国务院更准確的情报,断言欧洲根本不会爆发战爭。” “我就坐在收音机旁,听著他在那里胡说八道,阻断了运往英国的每一颗子弹。我当时恨不得衝进国会大厦,亲手把他的嘴缝上。” “可是这两次,我都忍住了。” “所以你必须学会区分轻重缓急。”罗斯福的语气平静而有力,“这是一堂关於权力的必修课。” “在这段关係中,谁占据主导地位,谁能在这个几何体中找到支点,远比你今天要签多少份文件,或者要面对多少名记者重要得多。” “如果你今天输了气势,如果你让他觉得你只是一个会被时间表追著跑的年轻官僚,那你以后的每一个预算案,都会被他卡在这个该死的接待室里,直到你也变成这墙上那些照片中的一员。” “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罗斯福宽慰道:“別觉得委屈,孩子。” “这个系统的设计初衷,从来就不是为了效率。” “它是为了防范暴政。” 就在这时,那个女秘书终於抬起了头。 “市长先生,议长现在有空了,你可以进去了。” 里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番茄酱和肉丸的味道。 托马斯·莫雷蒂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义大利肉丸三明治,吃得正香。 他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走进来的里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边还沾著红色的番茄酱。 “坐吧,市长先生。” 莫雷蒂一边咀嚼著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抱歉,我只有吃饭这点时间。” 这是一种极其轻慢的態度,也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老辣手段。 他在告诉里奥:你的所有一切,在我眼里,还不如我手里的这个三明治重要。 里奥坐了下来,没有去在意对方的態度。 “议长先生,既然时间有限,那我就直说了。” 里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预算草案,放在桌子上。 “关於匹兹堡復兴计划二期”的预算案,也就是那两千万美元的社区服务升级项目,我希望市议会能儘快排期进行审议。” “这很紧急,山丘区的供暖系统如果不翻新,那些老人和孩子会挨冻。” 莫雷蒂依然在吃著三明治,他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两千万美元?”莫雷蒂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你竞选时的ppt我看过了,做得挺漂亮,很有好莱坞的风格。” “什么公立託儿所,什么老人食堂,还有那个什么工人合作社。” “听起来都很感人。” 莫雷蒂放下了三明治,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个贪吃的老头消失了,现在坐在那里的,是一只守著金库、目光如炬的老恶龙。 “但是,市长先生。” “这不仅仅是ppt,这是钱,是纳税人的真金白银。” 里奥没有被他的气场压倒,直言道:“议长先生,这不是我个人的幻想,这是市民的呼声。” “我在选举中贏得了百分之七十二的选票,这就是人民给我的授权。他们选我上来,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些事。” “如果你看过民调数据,你应该知道,超过八成的市民都支持这个计划。” 听到“民调”和“选票”,莫雷蒂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別跟我提那百分之七十二,孩子。”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里奥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莫雷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咚咚的声响。 “你那是选举语言,那是你在街头哄骗那些群眾时用的。” “但现在,我们是在治理这座城市。” “你煽动那帮穷人,告诉他们明天就能住进新房子,后天就能免费吃饭。” “这很容易,谁都会许诺。” “但是,如果预算超支了怎么办?如果因为乱花钱导致城市的债券评级下降了怎么办?如果明年经济衰退,税收减少了,这个窟窿谁来填?” “你会拍拍屁股走人,或者去竞选更高的职位。” “而我,还要留在这里,去面对那些还不上的帐单。” 莫雷蒂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里奥。 “你是个飆车党,里奥。” “你只管把油门踩到底,把车开得飞快,听著耳边的风声和路边的欢呼。” “但我,我是那个要修车、要加油、要保证这辆破车不会在半路散架的人。” “你想让我在这份预算案上签字?想让我给你那辆失控的车加满油?” 莫雷蒂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封面上,然后轻轻一推。 那份里奥和伊森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预算案,就这样滑到了桌子的边缘,摇摇欲坠0 “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市长先生。这份东西,在预算与財政委员会连一分钟的討论时间都爭取不到,我会直接否决它。” 里奥看著莫雷蒂的手指。 “你甚至还没看过里面的內容。” “我不需要看。”莫雷蒂冷笑道,“我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宏大的愿景,激进的改革,还有会让財政官心臟病发作的赤字。” “这根本不可能通过。” 莫雷蒂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副那种老练政客特有的务实表情。 “听著,里奥。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我知道你刚上任,需要一点政绩来装点门面。” “你可以回去,让你的那个幕僚长重新写一份东西。 “一份更温和,更能让我们大家都能接受的预算案。” “比如,修缮几个公园,或者给消防局换几辆新车。只要在这个范围內,我可以给你开绿灯。” “但至於你那个要把整个城市翻过来的復兴计划————”莫雷蒂摇了摇头,“把它忘了吧,至少今年別想了。” 里奥没有说话,他只是盯著莫雷蒂。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罗斯福之前提到的权力理论,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但在匹兹堡市政厅,这种为了对抗而对抗的戏码,显得有些过於刻意。 市长和市议会虽然是两套班子,但本质上是共生的。 市长需要议会批准预算来干活,议员需要市长在他们的选区落地项目来討好选民。 彻底的撕裂对谁都没有好处。 除非,这里面存在著一个更大的、还没被摆上檯面的利益衝突。 莫雷蒂如此强烈的对抗意识,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他,更像是在確立某种谈判的基调。 他在通过拒绝这一份两千万的专项预算,来为另一场更大的战役积攒筹码。 里奥看著莫雷蒂那双半眯著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这场关於“復兴计划二期”的爭论,表面上是为了那两千万美元的去向,但实际上,莫雷蒂在意的根本不是修路还是修公园。 他在意的是那份还未摆上檯面的大餐—匹兹堡市的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 那是维持这座城市运转的全部血液,是数亿美元的庞大资金流。 警察的工资、环卫的合同、大型基建的拨款、甚至是市政厅里每一张列印纸的採购费,都包含在里面。 莫雷蒂之所以现在死死卡住復兴计划,就是要用这个作为筹码,逼迫里奥在即將到来的年度预算谈判中让步。 他想告诉里奥:如果你想做成哪怕一件事,你就必须在这个更大的盘子里,把切蛋糕的刀交给我。 这才是权力的真相。 所有的意识形態之爭、所有的程序正义,最终都要落实到利益的分配上来。 所谓的制衡,说到底就是对资金流向的控制权。 谁先鬆口,谁就输了。 里奥知道这次谈判一定没有任何结果,他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砰。”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將那股肉丸三明治的味道和莫雷蒂的傲慢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里奥一个人的脚步声。 里奥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走廊的阴影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总统先生,为什么?”里奥在心里问道,“为什么要让我亲自来?” 按照常理,这种甚至还没到正式谈判阶段的接触,这种註定会被羞辱的碰壁,本该是由他的幕僚长伊森·霍克来完成的。 伊森作为下级,哪怕被拒绝了也能留有余地,因为那就是幕僚的工作—作为缓衝带,保护市长的尊严。 但罗斯福偏偏建议他自己来。 这在政治上是巨大的失分。 罗斯福这样一个精通政治规则的大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后果。 除非,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是故意的。”里奥在心里自问自答,“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愤怒。” “如果让伊森来,他会把莫雷蒂的拒绝带回来,然后我们会坐在办公室里,理智地分析利弊,计算得失。” “我们会开始考虑,是不是真的该接受莫雷蒂的建议,搞几个小项目算了。又或者,我们会重谈从华盛顿要钱的计划。” “我们会开始妥协。” “我们会开始觉得,在这个体制內,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就是卡特赖特走过的路。” “你也担心我会变成下一个卡特赖特。” 里奥握紧了拳头。 “你怕我也变成那种坐在办公室里,为了保住位子而不断做交易的庸俗政客。所以你把我扔到了前线,让我亲自闻一闻那股陈腐的恶臭,让我亲自感受那种被旧势力骑在头上的耻辱。” “你要让我没有退路。” 面对里奥的分析,罗斯福沉默了。 这种沉默,在里奥看来就是承认。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测试我的决心。”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卡特赖特是为了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稳,而我,从来就没打算在这个位置上养老。” “市长?”里奥冷笑了一声,“这远不是我的终点。 这时,罗斯福说话了。 “里奥,你现在终於有点让我刮目相看的劲了。” “那就行动吧,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既然这辆车的剎车片已经锈死了,那我们就得想办法,给这辆车上点润滑油。” “或者————” “从外部,给这辆车来点推背感。” > 第87章 社区中心(月票加更2/3) 里奥快步走过走廊,走进了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轿厢轻微震动,开始下降。 里奥抬起头,看著电梯不锈钢门上映出的那个自己。 西装笔挺,髮型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人物。 就在刚才,他还在对著罗斯福豪言壮语,宣称市长並非终点,宣称他有著更大的野心。 那股劲头是真的。 但此刻,当肾上腺素褪去,那种从脚底板升起的无力感也是真的。 这两者並不衝突。 野心是燃料,而现实是那台沉重且生锈的引擎。 执政和选举,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选举是烈火。 在选举中,世界是黑白分明的,敌人就是敌人,战友就是战友。 只要你喊得够响,冲得够猛,只要你点燃群眾的情绪,你就能像摩西分海一样劈开阻碍。 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迷狂体验,让人產生一种只要拥有意志,就能扭转乾坤的错觉。 然而执政是泥浆。 当你坐上那个位置,你就不再是在平原上发起衝锋的骑士。 你成了一个在齐腰深的烂泥里,试图拖动一辆车轴已经生锈、轮胎已经爆裂的卡车的苦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都要消耗惊人的热量。 你不能只靠喊口號。 你必须填表,必须开会,必须去握那些沾满油污的手,必须去对著那些你恨不得一拳打碎的脸挤出微笑。 里奥看著倒影中的自己,扯了扯领带,觉得领口有些紧。 他也许需要开始妥协了。 理智上,他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 罗斯福告诉过他,每一本政治学教科书上也都写著这个词。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是可能性的艺术。 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告诉自己,为了大局,为了最后的胜利,他可以忍受暂时的低头,可以牺牲局部的尊严。 但当他真的被莫雷蒂像打发一个乞討的流浪汉一样打发时。 当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必须要去莫雷蒂的办公室里听训时。 他的生理反应比他的理智更诚实。 胃里一阵翻腾。 他感到噁心。 而这,才仅仅是第一关。 才只是一个市议会的议长。 这栋大楼里,还有整整八个和他心思各异的议员,还有摩根菲尔德,还有市政厅里上千名等著看新市长出丑的旧官僚。 如果要一个个地去妥协,一个个地去低头,一个个地去交换利益。 等他走完这一圈,把这辆卡车拖出泥潭的时候,里奥·华莱士还会剩下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一楼。 电梯门开了,带著地下停车场的沉闷味道。 里奥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感到憋闷,这栋大楼的空气里氧气太少,权谋太多。 他需要透口气。 他需要去一个真实的地方,去確认一下自己到底还是不是活著的。 里奥坐上了车。 “去南区。”里奥对司机说道,“去钢铁工人社区中心。” 司机有些惊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年轻的市长,但他什么也没问,打转方向盘,驶向了莫农加希拉河的对岸。 车子停在了社区中心门口。 这里和一年前大不一样了。 外墙重新粉刷过,门口掛著崭新的牌子,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 里奥推门进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活著的气息。 大厅里很热闹。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正站在一块黑板前,大声指挥著一群穿著橙色马甲的工人。 “听著!下周的街道清扫排班变了!老乔,你负责第二街区,別再把菸头扫进下水道里!” “还有你,大卫,把那辆破铲雪车修好,气象台说下周有暴雪!” 弗兰克的大嗓门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有人看到了里奥。 “嘿!是里奥!” “市长先生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工人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正在织毛衣的老妇人们放下了针线,正在做作业的孩子们抬起了头。 他们围了上来。 哪怕里奥现在穿著西装,哪怕他已经是坐在市政厅里的大人物,但在这些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在板房里和他们一起吃盒饭的小伙子。 “市长先生,那条路修得真好!” “里奥,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我做了派!” “市长,能不能把那个该死的停车费降一降?” 各种声音涌向他。 里奥微笑著,一一回应,和那些粗糙的手掌相握,拍打著那些厚实的肩膀。 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踏实。 这里才是他的基本盘,是他的根。 就在他准备往里走,去给自己倒一杯咖啡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大厅的角落。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张小圆桌,那是平时玛格丽特最喜欢坐的位置。 她总是坐在那里,精神矍鑠地指挥著志愿者,或者给孩子们分发饼乾。 但今天,她坐在那里。 坐在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属轮椅上。 轮椅的把手上缠著胶带,坐垫有些塌陷。 玛格丽特手里端著一杯刚接满的热咖啡,正试图转动轮子,从那个角落里出来。 但在她面前,有一道门槛。 那是连接休息区和大厅的一道木质压条,大概只有三四厘米高。 对於一个正常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抬抬脚就过去了。 但对於坐在轮椅上的玛格丽特来说,这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山脉。 她用力推著轮圈,前轮撞在门槛上,被弹了回来,咖啡洒出了一些,烫到了她的手背。 她皱了皱眉,没有叫出声,只是咬著牙,调整角度,准备第二次衝锋。 弗兰克显然也看到了,他大步走过去,想要帮忙推一把。 “別碰我!” 玛格丽特倔强地喊道,声音尖利。 “我自己能行!我还没废到连个门槛都过不去!” 弗兰克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嘆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刺进了里奥的眼球。 他感到一阵剧痛。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个充满混乱和尖叫声的夜晚。 为了把卡特赖特逼上绝路而刻意製造的衝突现场。 他当时站在办公桌后,看著警察衝进人群。 他看著玛格丽特为了保护竞选总部,被防暴警察的盾牌狠狠推倒。 医生说那是镜关节粉碎性骨折。 对於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这意味著她这辈子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是他竞选胜利的转折点。 那是卡特赖特道德破產的开始。 那是他通往市长宝座的红地毯。 但这块红地毯,是用玛格丽特的腿铺成的。 莫雷蒂那个老混蛋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你是个飆车党,里奥。你只管把油门踩到底,把车开得飞快,听著风声和欢呼。” 是的,他开得很快。 他衝过了终点线,他贏得了冠军。 但他撞伤了人。 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 他推开围在他身边的人群,大步走到了那个角落。 他蹲了下来。 在那辆破旧的轮椅旁单膝跪地。 这样,他的视线就能比玛格丽特更低一点。 “对不起。” 里奥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他在竞选中从未展现过的软弱。 “对不起,玛格丽特。” “是我没保护好你。” 玛格丽特停下了跟门槛较劲的动作。 她低下头,看著这个年轻的市长。 看著这个在电视上意气风发,此刻却蹲在她脚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年轻人。 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枯瘦,布满老年斑。 她摸了摸里奥的脸。 掌心粗糙,但很温暖。 “傻孩子。” 玛格丽特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关你什么事?难道是你推的我吗?” “是那个坏局长,是那个坏市长,是他们下的命令。 “可是————如果不是我非要搞那个直播,如果不是我————”里奥想要解释,想要懺悔。 “闭嘴。” 玛格丽特轻声打断了他。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这不叫伤疤,里奥。”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骄傲。 “这是我的勋章。” “就像弗兰克胳膊上的烫伤,就像乔治肺里的粉尘。 3 “这是我们为了保卫这个家,付出的代价。” “只要你能贏,只要你能把那帮吸血鬼从市政厅里赶走,只要你能让这个社区的孩子们有书读,有饭吃。” “我这双腿算什么?” “我这辈子站得够久了,坐著歇会儿挺好。” 里奥握住了那只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 他感觉眼眶发热。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政治辞令,准备了一整套关於城市復兴的宏大理论。 但在这一刻,在一位老人的宽容面前,那些东西都显得那么轻浮。 “不过,市长先生。” 玛格丽特抽回了手,指了指轮椅下面那道卡住她的门槛。 语气变得像是在吩咐一个笨手笨脚的孙子。 “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真的想帮我做点什么。” “能不能找人把这个该死的门槛修一修?” “每次过它,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翻越阿尔卑斯山。 里奥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那道门槛。 那只是一条普通的橡木压条,因为年久失修,翘起了一个角,也就几厘米高。 他想起了他在市政厅里规划的那些宏伟蓝图。 內陆港扩建,上亿美元。 復兴计划二期,两千万美元。 那些数字很大,很耀眼。 但它们离这道门槛很远。 莫雷蒂可以卡住他的预算案,可以研究他的两千万,可以让他无法在全市范围內推行他的大计划。 但是,莫雷蒂卡不住这个。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看。” “政治不仅仅是几千万美元的预算案,也不仅仅是和议长在办公室里的博弈,更不仅仅是选举夜的欢呼。” “政治有时候就是这道门槛。” “它是一个具体的障碍,一个让普通人生活变得艰难的小麻烦。” “你可能暂时无法改变整个城市的財政结构,你可能暂时无法打败莫雷蒂。” “但是,修一个门槛还是没问题的。” 里奥站了起来。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隨手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解开了袖扣,正准备把衬衫袖子捲起来。 “停下,里奥。” 罗斯福呵斥道:“把你的袖子放下来,把你的西装穿回去。” 里奥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不解:“为什么?您不是让我解决眼前的痛苦吗?我现在就去拿锤子————” “你现在是匹兹堡市的市长,不是工地的木匠。”罗斯福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哪怕你现在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把这块木头刨平,除了让你自己那泛滥的愧疚感得到一点廉价的缓解之外,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里奥愣住了。 “动动脑子。”罗斯福继续说道,语速放缓,开始引导,“你亲自修好了这一个门槛,玛格丽特会感激你。但这座城市里还有成千上万个像玛格丽特一样的人,还有成千上万道像这样卡住他们轮椅的门槛。” “你要一个个去修吗?你修得完吗?” “你自己把自己淹没在琐碎的体力劳动里,你忘记了你手中握著的武器了吗?” “里奥,这需要一种思维方式的彻底转变。”罗斯福说道,“这种转变,光靠你在街头煽动情绪,或者在办公室里搞政治斗爭是学不来的。” “这是一种属於政治生物的本能。” “你要修的不是这一块木头,你要修的是一种规则,是一种姿態。” “你要用行政命令去修,用纳税人的钱去修,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一市长里奥·华莱士,利用手中的权力,迅速解决了人民的疾苦。 里奥的眼神逐渐清明,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慢慢放下了捲起一半的袖口,重新扣好袖扣,然后拿起那件西装外套,穿回身上,抚平了褶皱。 “弗兰克!”里奥大声喊道。 正在不远处指的弗兰克转过头,看到了里奥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了,里奥?要我去找人借工具吗?我车里有把好锯子。 “不。” " 里奥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隨身携带的记事本,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弗兰克。 “明天一早,拿著这个条子,立刻找市政工务局的人。” “告诉他们,这里存在严重的安全隱患,威胁到了市民的人身安全。我命令他们,立刻派一个专业的维修小组过来。” “我要他们在一天內,把这道门槛给我剷平,铺上防滑的坡道,费用从通用基金的应急支出里直接扣除。” 弗兰克拿著条子,看著上面潦草的字跡,有点发懵。 “可是————里奥,这点小活儿,我去工具间拿把锤子,两分钟就搞定了。犯得著去惊动工务局那帮大爷吗?而且还要动用紧急资金?” “按我说的做,弗兰克。” 里奥並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居民都能听到。 “这不仅仅是修门槛,这是程序,是规矩。更是市政厅对我们社区居民无微不至的关怀。” 紧接著,里奥凑近弗兰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补充道:“另外,给萨拉发个消息。让她派个人过来,拍下工务局干活的照片。標题我都想好了:《市长现场办公,五分钟解决社区顽疾》” “这不仅是修路,这是政绩,懂了吗?” 说完,里奥对著一脸茫然的弗兰克,轻轻眨了眨左眼。 那是一个极快的动作,带著一丝狡黠。 弗兰克愣了一下。 他看著里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著“紧急拨款”的条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咧开嘴,露出了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小子,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政客了。 “懂了,市长先生。”弗兰克把条子郑重地塞进上衣口袋,大声回应道,配合著里奥的表演,“这是严重的公共安全隱患,必须走官方流程,必须特事特办。我明天一早就去打电话,他们要是敢拖延,我就投诉他们漠视生命!” 里奥满意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向玛格丽特和其他居民挥手告別,然后大步走出了社区中心。 坐进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回家吗,先生?”司机问道。 里奥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膝盖。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刚才那一幕。 小额资金。 紧急隱患。 行政流程。 自由裁量权。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既然修一个门槛可以用“安全隱患”的名义,绕过市议会,动用应急支出———— 那么,修一个路灯呢? 修一个井盖呢? 修一个开裂的台阶呢? 莫雷蒂卡住了他的“復兴计划”预算,利用的是议会的立法审批权。 他想用漫长的听证会和投票流程,把两千万的资金活活拖死。 但是,对於这种金额微小、事关公共安全的紧急修缮,市长拥有直接的行政处置权。 只要被认定为“紧急安全隱患”,只要单项金额在一定额度之下,行政部门就可以直接调用现有的市政维护资金,根本不需要经过议会的漫长听证。 里奥的思路豁然开朗。 如果把那些宏大的工程,拆解成一万个细碎的“紧急修缮”呢? 如果把这些“紧急修缮”,全部集中在復兴计划二期规划的社区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 在自己“復兴计划二期”的山丘区和布鲁克林区,一定也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门槛”在等著维修,有无数个摇摇欲坠的路灯,有无数个坑洼的街道。 “不,不回家。” 里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回市政厅。” “现在。” > 第88章 寻找那把钥匙(月票加更3/3) 深夜的市政厅,只有三楼市长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著。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是一座座由纸张堆砌而成的山峰。 《匹兹堡城市宪章》、《市议会议事规则》、《市政財政管理条例》、《公共工程维护法案》————这些厚重枯燥的大部头,此刻正摊开在里奥的面前。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咖啡香气。 里奥很疲惫,但他的精神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只要闭上眼,玛格丽特那辆破旧轮椅卡在门槛上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那个小小的木条,不仅挡住了玛格丽特,也挡住了他。 莫雷蒂用程序的锁链锁住了大门,但他不信这栋大楼里没有窗户。 “总统先生,我有一个设想。” 里奥盯著桌上的一行行条款,声音沙哑,语速飞快。 “官僚机构有一个天生的弱点,那就是懒惰和推卸责任。为了维持系统的运转,他们通常会在法律里设定一个“默认条款”。” 里奥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渡步,挥舞著手中的笔。 “比如,如果市长向议会提交一份五千美元以下的紧急维修申请,而市议会未能在收到申请后的三十天內给出明確的驳回理由,那么根据行政效率原则,该申请应视为自动批准。” “我想利用这个机制。”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莫雷蒂想卡住我的大项目,那我就把復兴计划二期”拆碎。把修一条路拆成修一百个坑,把翻新一所学校拆成换一千个灯泡和修五百个水龙头。” “我要把那个两千万美元的大案子,拆成四千份五千美元的小申请。” “我要在一天之內,把这四千份申请全部砸到莫雷蒂的办公桌上。我要用这漫天的纸片淹没他,逼迫他的预算与財政委员会瘫痪。” “只要他们审核不过来,只要他们超时,哪怕只有一份申请触发了那个自动通过机制”,我们就撕开了一个口子。” “所谓的克洛沃德—皮文策略”。”罗斯福缓缓开口,“虽然这是两个社会学家在我死后二十年才提出的理论,但这种战术的內核,我太熟悉了。” “製造危机,而不是等待危机。” “通过动员成千上万的底层民眾,同时向僵化的官僚系统提出合法的权益诉求。让那个原本设计用来拒绝”和拖延”的系统,因为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数据流而彻底崩溃。”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 “1933年,我刚接手这个国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崩溃。” “虽然那不是人为策划的,那是大萧条带来的自然后果。” “成千上万的失业者涌向救济站,无数的储户挤爆了银行大门。” “当时的胡佛政府为什么会倒台?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做事,而是因为他们的行政系统在海啸般的民意需求面前,彻底瘫痪了。” “当系统无法通过正常流程消化压力时,掌权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动用暴力镇压,引发革命;要么被迫改革,接受新的规则。” “胡佛选择了前者,所以我贏了。” “现在,你想对莫雷蒂做同样的事。你想在他的办公桌上,製造一场人为的行政拥堵,同时用法规的漏洞,真的从他手中把钱抠出来。” “听起来像是一个天才的计划。”罗斯福评价道,“前提是你真的能找到你设计出来的那条法律条款。” “里奥,你要明白,美国的法律,尤其是这种关於权力分配的市政宪章,从来都不是上帝刻在石板上的戒律。” “它们是一群精明的政客,在烟雾繚绕的房间里,通过无数次的爭吵、妥协和利益交换拼凑出来的。” “学会自己在法律的迷宫里找到出口,这是成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第一步。” “去找吧,里奥。在那几百万枯燥的单词里,寻找那把能打开莫雷蒂金库的钥匙。” 里奥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我会找到的。” 他翻开了第一本法典。 时间开始流逝。 晚上九点,里奥翻完了《行政法典》的第一卷。他找到了关於市长紧急权力的描述,但后面紧跟著一句“需经市议会特別委员会覆核”。 路堵死了。 晚上十二点,里奥在《財政管理条例》的第十七章里看到了一线希望。关於“小额维护资金”的使用,確实有简化流程。 他兴奋地往下读,直到看见那个刺眼的条款:“且该资金的使用不得涉及由於基础设施改造而產生的资本性支出。” 路又堵死了。 凌晨两点,咖啡机里的咖啡已经见底。 里奥的眼睛开始涨痛,文字在他眼前跳动。 匹兹堡的法律体系严密得令人室息,每一条看似宽鬆的条款后面,都跟著一个冷酷的“但是”。 所有的权力,都被精心地锁在了一个个互相制约的笼子里。 关於预算拨款的每一个字,都被那群老狐狸们设计得滴水不漏。 根本不存在什么“默认审批”。 根本不存在什么“自动通过”。 所有的条款都指向同一个终点——“须经市议会批准”。 莫雷蒂的权力,就是建立在这几百万字的严密法律条文之上的。 这就是一座堡垒。 没有任何缝隙。 凌晨六点。 里奥合上了最后一本《公共工程审批细则》。 书页发出的“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滑去,头仰靠在椅背上。 天亮了。 晨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办公桌上那堆杂乱的文件上。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里奥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没有。” 他的声音乾涩。 “根本没有那条法律,那是我的幻想。” 他在书堆里埋头苦干了一整夜,最后发现自己只是在撞击一堵厚实的墙壁。 “感觉如何?”罗斯福问。 “感觉像是个傻瓜。”里奥回答,“我以为我发现了新大陆,结果只是撞上了冰山。 “” “这很正常。”罗斯福说,“匹兹堡的宪章是在大萧条后修改过的,那些老派政客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强势市长,早就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他们比你想像的要聪明。” 里奥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僵硬的脸。 “所以,这就是死局?我只能去求莫雷蒂?” “不一定。” “我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破局。”罗斯福的声音中带著蛊惑,“你想让我直接告诉你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里奥知道,只要他点点头,罗斯福就会立刻拋出一个完美的方案,帮他解决眼前的困境,就像之前每一次危机中的那样。 他可以省去思考的痛苦,省去碰壁的挫败。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看著窗外逐渐甦醒的城市。 几秒钟后。 里奥咬了咬牙,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 里奥拒绝了。 “如果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还要靠你把饭餵到嘴里,我就不配坐在这张椅子上。” “我才是匹兹堡的市长。” 里奥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让他重新找回了清醒。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的年轻人,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我要自己找。” 里奥离开了市长办公室,走到了大街上。 他在那个令人室息的办公室里熬了一整夜,翻遍了几千页的市政法典,最后只得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个昏沉的大脑。 他需要清醒一下,他需要一杯咖啡。 他就这样走在格兰特大街的人行道上,手里紧紧攥著大衣的领口,试图抵挡早春寒风的侵袭。 他的脑子里还在像走马灯一样,旋转著那些该死的法律条款。 “须经市议会批准。” “財政委员会拥有最终审核权。” “单项预算调整不得超过百分之五。” 这些条款像一道道绳索,把他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里奥低著头,机械地迈著步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面状况。 突然,他的右脚踩空了。 那是一块缺失了地砖的凹陷,下面是鬆动的泥土和碎石。 里奥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右侧倒去。 剧烈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就在他即將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嘿!看著点路,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里奥惊魂未定地站稳,脚踝钻心的疼。 扶住他的是一个穿著环卫工制服的老人,正拿著扫帚,一脸责备地看著他。 “谢谢————谢谢你。”里奥倒吸著凉气,揉著脚踝。 “这该死的路。” 老人鬆开手,用扫帚狠狠地戳了戳那个坑。 那个坑大概有十厘米深,藏在两块翘起的水泥板之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人指著那个坑说道:“三个月前,这还只是个裂缝。两个月前,它变成了一个小坑。那时候我就给市政热线打了电话,我说这儿很危险,人来人往的,早晚要出事。” “但是没人听。他们说这不在紧急维修名单上,让我填个表,然后回家等消息。” “结果上个月,我老婆来给我送饭,就是在这个位置,一脚踩了进去。” 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就在我每天打扫的地方,就在我早就报告过无数次的地方,她摔断了腿,现在她还要拄拐杖。” “这帮该死的官僚,我们投诉了一百次,电话打了,信也写了,根本没人理。” 老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们只知道坐在那个大楼里喝咖啡,收我们的税,却连个坑都填不上。” “现在的政府啊,就是不想负责任。” 里奥正准备附和两句,然后继续去买咖啡。 但老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击穿了他混沌的大脑。 “负责任。” 里奥猛地抬起头,盯著那个坑。 那个坑就在那里,丑陋,危险,张著大嘴,等著吞噬下一个行人的脚踝。 老人说他们投诉了一百次。 这意味著,市政厅知道这个坑的存在。 但是市政厅没有修。 为什么没修? 因为没钱?因为程序繁琐? 无论理由是什么,结果只有一个:那个坑还在,而且它让人摔断了腿。 里奥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 “先生,您刚才说,您投诉过?” 老人被里奥的举动嚇了一跳,试图把手抽回来。 “是啊,投诉过,怎么了?我给街道办打过电话,还给那个什么市政热线发过邮件。 “” “有记录吗?”里奥追问,眼神灼热,“那些邮件,还有电话录音,您留著吗?” “邮件应该还在手机里————”老人疑惑地看著这个穿著西装的怪人,“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律师?” “不。” 里奥鬆开手,脸上露出了狂喜。 “我是比律师更麻烦的人。” 他迅速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隨身携带的小记事本,翻开空白的一页,递到了老人面前。 “先生,请把您的电话號码写下来,还有您妻子的名字。”里奥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人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里奥一把撕下那页纸,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听著,我会联繫你的。”里奥看著老人的眼睛,给出了承诺,“关於你妻子的伤,还有那些医药费,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向你保证。” “但是现在,我必须立刻回办公室。” 里奥看了一眼那个张著大嘴的坑,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去確认一个猜想,如果我是对的,这个坑,將会埋葬很多人。” 他转身就跑。 他顾不上买咖啡了,也顾不上脚疼了。 他一一拐地冲回了市政厅,衝进了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当他推开市长办公室的大门时,伊森·霍克正弯著腰,收拾著桌上那些散乱成灾的法典。 伊森今天早上刚到,手里还提著两杯热咖啡。 他对於里奥昨晚的遭遇一无所知,只看到满桌的狼藉,和那个突然闯进来,裤腿上沾著泥土、头髮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的里奥。 “里奥?”伊森嚇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劫匪了?” 里奥根本没有理会伊森。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些伊森无法理解得词汇。 “不是市议会————不能在那个圈子里转————跳出来————必须跳出来————” 伊森皱起眉头,放下咖啡,看著他:“里奥,你需要休息,你在念叨什么?” “我不需要休息,伊森。” 里奥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得伊森心头突突跳了两下。 他手臂一挥,將桌上那一堆厚厚的匹兹堡法典全部扫到了地上。 “啪!啪!啪!” 厚重的书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別在这些垃圾里找了,我们之前的方向全错了!” 里奥大步绕过办公桌,按下了电脑的电源键。 “我一直在找如何让市议会批准”的条款,我在他们的规则里打转,我试图解开莫雷蒂设下的死结。” “但我忘了,匹兹堡不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匹兹堡上面,还有宾夕法尼亚州!” 里奥坐下来,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 伊森看著屏幕,发现里奥登录了宾夕法尼亚州立法机构的官方资料库。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词组:主权豁免权。 “伊森,作为法学博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概念。”里奥盯著屏幕,语速飞快,“在美国,政府通常享有主权豁免权,也就是说,普通公民不能因为政府的决策失误而起诉政府。” “没错。”伊森回答道,“这是为了保护纳税人的钱不被无休止的诉讼赔光,政府在行使职能时免受侵权责任的追究。” “但是!” 里奥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了一部法案的封面—《宾夕法尼亚州政治分区侵权索赔法案》。 “豁免权是有例外的。” 里奥滑动滑鼠,光標停在了法案的第8542条。 “从这里开始,往后看。” 伊森凑了过来,念出了屏幕上的条款。 “————地方政府机构应对以下行为或状况导致的损害承担责任:” “————第三款:公用事业设施、街道、人行道的危险状况。” 伊森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顺著里奥的指尖读了下去。 “————前提是,该政府机构拥有实际通知”,且在拥有足够时间採取措施保护公眾免受危险的情况下,未能採取行动。”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里奥靠在椅背上,指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 “看懂了吗,伊森?”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核武器。” 里奥指了指窗外:“就在楼下,格兰特大街的人行道上,有一个坑,有个老人的妻子在那里摔断了腿。” “老人並没有向市政府索取赔偿。” “当然了,根据这条州法律,原本市政厅是可以享受豁免权的,毕竟路坏了是常事。 就算老人向市政厅索取赔偿,法律也不会支持他。” “但是,那个老人说,他投诉过市政府。” “这意味著,市政厅拥有了实际通知”。 “” “这意味著,市政厅明明知道那里有危险,明明知道有人可能会受伤,却依然选择不修。”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生事故,市政府將失去所有的法律保护。” “受伤的市民可以起诉我们,法院会判决我们赔偿巨额的医疗费、误工费,甚至是惩罚性赔偿。” “我明白了。” 伊森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立刻反应过来了里奥的真正意图。 “莫雷蒂可以拒绝批准修路的预算,这是他的权力,是市政法典赋予他的议程设置权” 0 “但他无法拒绝赔偿,因为那是州法律规定的责任。” “如果路不修,人受伤了,那就是法律责任。这笔钱,市政府必须赔。” “以前,那些官僚之所以敢无视市民的投诉,无视街道上的那些坑,是因为他们赌市民不懂法。” “就算有市民懂,他们也赌市民没有那个精力和金钱,去和庞大的市政府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6 “但现在不一样了。” 伊森看著里奥:“现在,市政府內部出了一个內鬼。” “一个站在人民这边的內鬼。” “我们不需要求莫雷蒂批准我们的復兴计划。”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自己会把復兴计划拆成无数个修补通知。” “虽然这种碎片化的修补方式,肯定没有復兴计划二期”那样全面和系统,效率也会低很多。但至少,这种方式能够绕过那个该死的死结,让我能够开始兑现一部分竞选承诺。” “我们可以把这些成千上万的小修小补,进行一下行政上的包装。给它们贴上一个復兴计划二期前期可行性调研与紧急干预”的標籤。” “这叫迂迴。” 听到这里,伊森皱起了眉头。 他並没有表现出里奥预想中的兴奋,反而露出了担忧。 “里奥,你的逻辑在法律上是通的,但在行政实操上,这有个巨大的漏洞。” 伊森语速很快。 “就算你发了几千几万条维修申请过去,这也仅仅是製造了一场行政拥堵而已。 “” “你的申请根本就走不到市议会,它们的第一站是公共工程部的街道维护局。” “面对这些申请,街道维护局只需要盖一个预算不足”的章,然后把皮球踢给財政局或者市议会。” “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个死循环:没有预算,没有钱,还是要走市议会批预算的流程。 莫雷蒂只需要把这些申请压在文件堆的最底下,哪怕压上一年,你也拿他没办法。” 伊森站起身,焦虑地来回踱步。 “而且,关於你说的那个威慑战略————市民受伤是一个概率事件。” “莫雷蒂是个精明的政客,他只需要找上一群精算师,算一笔简单的帐。哪怕因为路面塌陷导致了几起诉讼,赔偿金加起来可能也就几十万,顶多上百万美元。” “比起批准你那两千万美元的復兴计划,比起让你获得巨大的政治声望,他可能真的寧愿让几个倒霉的市民受伤,寧愿跟市民打几场官司。” “对他来说,赔钱是小事,失权才是大事,他赌得起。” 面对伊森这一连串犀利的反驳,里奥並没有慌乱。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伊森,你分析得很对。”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把市议会看成了一个铁板一块的整体,你看成了莫雷蒂一个人的王国。” “但事实是,市议会里有九个人。 “九个只对自己选区选票负责的人。” 里奥的目光穿过空气,仿佛看到了对面那栋大楼里各怀鬼胎的议员们。 “莫雷蒂虽然是议长,但他手里也只有一张票。” “每个人都想从预算这个大锅里捞一手,每个人都想给自己的选区带去利益。他们跟著莫雷蒂,是因为莫雷蒂能给他们肉吃。” “而如果预算遭到大量的侵占,大家没有了肉吃,这样他们还会站在莫雷蒂这边吗?”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麻烦製造得足够大,大到让那个看似坚固的联盟,从內部开始崩塌。” 伊森皱起眉头:“可是一年算下来,赔偿最多不过百万,而且还要打上一两年的官司,有几个市民等得起?” “所以,这只是一个引子。” 里奥说道:“我从没想靠市民的赔偿去威胁莫雷蒂。” “能威胁到莫雷蒂这样大人物的,只能是另一个大人物。” 第89章 我是一张纸 我是一张纸。 標准的80克A4复印纸,產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造纸厂。 我有著洁白的皮肤和锋利的边缘。 我的前半生平淡无奇,和我的几千个兄弟姐妹一起,被挤压在一个蓝色的包装纸里,躺在那个黑暗的仓库货架上。 直到昨天,一份来自匹兹堡市政府行政採购处的订单改变了我的命运。 一辆货车把我们拉到了格兰特大街。 我们被搬进了那栋宏伟的石造建筑,穿过那些铺著大理石的走廊。 最终,我被送到了一间办公室。 这里很忙碌。 一双手撕开了包装纸。 光线刺入,我重见天日。 这双手很纤细,但动作麻利、有力。 手指上有著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我从其他人的口里得知,她叫萨拉·詹金斯。 她抓起我和我的兄弟们,把我们整齐地塞进了一台巨大的高速雷射印表机的进纸盒里。 机器开始轰鸣,滚轴转动,我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热浪袭来。 雷射在我的身上扫过,碳粉在高温下融化,渗透进我的纤维里。 我感觉到了重量。 那是文字的重量。 当我从出纸口滑落,重新叠在一起时,我已经不再是一张白纸了。 本书首发追书就去101看书网,101??????.??????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的头顶上印著一行粗黑的標题:《匹兹堡市公共基础设施危险状况通知单》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地点、损坏描述、目击证人、照片附件栏———— 萨拉站在印表机旁,看著堆积如山的我们。 「五千份。」她对身边的人说,「这只是第一批。」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听萨拉说,这人叫弗兰克。 「都在这儿了?」弗兰克问。 「都在这儿了。」萨拉指了指我所在的这一摞,「告诉工会的兄弟们,这就是我们的子弹。每一张都要填满,每一张都要有照片,每一张都要真实。」 弗兰克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了我。 他的手劲很大,把我的边缘捏得有些发皱。 「放心吧。」弗兰克说,「我们会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的。」 我被装进了一个硬纸箱,扔进了一辆皮卡的后座。 顛簸。 剧烈的顛簸。 车子开出了平整的市中心,驶向了山丘区。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纸箱被打开。 我被分发到了一个年轻的黑人小伙子手里。 他穿著一件印著工会標誌的马甲,眼神里透著一股机灵劲。 他带著我,穿过那些狭窄破旧的街道,走过那些满是涂鸦的墙壁。 他在一栋老旧的红砖公寓楼前停下,敲响了一扇掉漆的木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还拿著一把叉子,显然正在吃饭。 「你好,我是社区志愿者。」小伙子把那张印著字的纸也就是我,递了过去,「6 我们在收集社区里那些没人修的路坑、坏掉的路灯。如果你发现了,请填一下这个。」 男人疑惑地接过我。 他的手指上沾著一点油渍,蹭在了我的边角上。 「这有用吗?」男人问,「我都给市长热线打过八百遍电话了。」 「这次不一样。」小伙子说,「这是里奥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男人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回到了屋里。 他把我隨手放在了餐桌上,旁边是一盘吃了一半的义大利面和一瓶啤酒。 屋里的空气很闷热,电视机里播放著橄欖球比赛。 「谁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那个新市长的人。」男人重新坐下,叉起一团麵条塞进嘴里,「发了一张破纸,说是让填什么维修申请。」 女人擦著手走了出来,拿起我看了一眼,隨手又扔回了桌子上。 「哼,里奥·华莱士。」女人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上台都一个月了,我们这儿变了吗?街角的垃圾还是没人收,路灯还是瞎的。我看他和以前那个卡特赖特没什么两样,都是骗子。」 「也不能这么说。」男人嚼著麵条,声音有些含糊,「他才刚上台,总得给点时间。」 「给时间?」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我们给了多少时间了?你那个工伤赔偿拖了两年了!你上次去市政厅,那个办事员怎么说你的?让你回家等著!」 「你少说两句。」男人有些烦躁。 「我就要说!」女人把抹布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当时还去给他投票,还去当什么志愿者。现在呢?人家坐进大办公室了,吹著空调,把你忘得一乾二净。你就整天净想这些有的没的,指望那些官僚良心发现?那是做梦!」 「闭嘴!」 男人猛地把叉子拍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看著那个喋喋不休的妻子,看著这个拥挤破败的家,看著桌子上那张印著黑色表格的纸。 一种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是对妻子的愤怒,是对生活的愤怒,也是对那种无力感的愤怒。 他一把抓起我。 他的力气很大,把我的身体捏成了一团。 「我出去抽根烟!」 他吼了一声,夺门而出。 他把皱成一团的我塞进了裤兜里。 男人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情绪慢慢平復了一些。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纸团。 他把我掏出来,一点一点地展平。 他重新审视著我身上的每一个字。 「城市公共基础设施危险状况」 「请详细描述您所发现的安全隱患」 「您的每一份报告,都是我们改善匹兹堡生活环境,重建家园生活的开始。」 最后这一行小字,是用手写体印上去的,那是里奥·华莱士的笔跡。 家园。 男人盯著这个词。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原子笔。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锁定在了离他不远的人行道上。 那里有一块缺失的井盖,只用几块烂木板草草盖著。 上周,邻居家的孩子差点掉进去。 男人走到井盖旁边,蹲下身子。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垫在膝盖上,拔开了笔帽。 笔尖狠狠地刺入我的身体。 「地点:山丘区马丁路德金大道452號门前。」 「隱患:下水道井盖缺失,深度约2米。」 「危险程度:极高,已造成多次险情。」 他写得很用力,笔画几乎划破了我的纤维。 这不仅仅是字,这是他的愤怒,是他的控诉,是他对那个遥远市政厅发出的吶喊。 写完后,他站起身。 刚才那个发传单的工会小伙子还没有走远,正在街角和另一个人说话。 男人大步走了过去。 他把我递给了那个小伙子。 「给。」男人说,「希望这次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小伙子接过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大哥,这次我们玩真的。」 小伙子拉开隨身的文件夹,把我塞了进去。 黑暗瞬间笼罩了我。 我紧贴著文件夹冰冷的內壁,隨著小伙子的步伐开始剧烈晃动。 但这並不是终点,这只是我漫长旅途的开始。 小伙子没有停下休息,他带著我继续穿梭在山丘区那些错综复杂、年久失修的巷道里我感受著每一次剧烈的顛簸,那是他在攀爬那些满是裂痕、高低不平的水泥台阶。 咚,咚,咚。 那是他不知疲倦地敲响一扇又一扇旧木门的声音。 隔著那层黑色的塑料封皮,那些对话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有老人迟疑的询问,有家庭主妇愤怒的抱怨,也有年轻人不耐烦的质疑。 「路灯坏了半年了,填个表管屁用?」 「市政厅那帮人早就把我们忘了!」 「真的能修?要是修不好我找你算帐!」 小伙子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声音从最初的高亢,逐渐变得沙哑,充满了疲惫,但依然坚定。 汗水的味道透过他的工装马甲渗了进来。 我跟著他走过了大半个街区,从下午一直走到黄昏,感受著他体温的升高,感受著他呼吸变得急促。 我在那个黑暗的夹层里,陪著他丈量了这个被遗忘社区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那匆忙的脚步声终於停了下来。 「呲啦」一声。 拉链被拉开,凉风灌入。 我看到了一盏昏黄的车內顶灯。 小伙子把我所在的文件夹整理了一下,放在了一个纸箱里。 在那里,我遇到了无数个同类。 它们有的沾著油渍,有的带著雨水的痕跡,有的字跡潦草,有的工整秀气。 它们记录著断裂的护栏,记录著裸露的电线,记录著摇摇欲坠的GG牌,记录著满是深坑的道路。 我们匯聚在一起,不再是一张张纸。 我们是一场海啸的前奏。 弗兰克站在一辆麵包车旁,指挥著这一切。 「快!把这些单子分类!」 「那个井盖缺失的,派第三组去拍照!要高清的,要把周围的环境也拍进去!」 「那个电线裸露的,让电工去確认一下,把具体情况写上去!」 我被再次拿了出来。 一双带著手套的手拿著我,来到了那个井盖前。 「咔嚓。」 闪光灯亮起。 一张照片被列印出来。 照片上,那个黑洞洞的井口显得格外狰狞。 「啪。」 订书机清脆的响声。 那张照片被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金属订书钉穿透了我的身体,把我和那个危险的真相永远地锁在了一起。 我被重新装箱。 这一次,是一辆正规的厢式货车。 车厢里堆满了整整齐齐的纸箱,每一个箱子上都贴著標籤:中心大道—路面严重塌陷、先锋大道—路灯故障、威利大道—下水道井盖缺失———— 车子启动了。 我们穿过了大桥,穿过了隧道,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大楼前。 市政公共工程部。 萨拉早就等在那里。 她带著几个年轻的职员,把我们一箱箱地搬了下来。 她们在每一张单子的右上角,都盖上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市长办公室督办」 红色的印泥渗透了我的纤维,就像是一个战士出征前被授予的勋章。 「听著。」萨拉对身边的人说,「我们要走正式流程,去窗口登记,每一份都要拿回执。如果他们不收,就拍视频。」 她们抱著我们,走进了办事大厅。 里面的办事员惊呆了。 他们习惯了每天处理几张、十几张慢吞吞的申请。 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四千份。 「这————这是什么?」窗口里的胖女人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市民的声音。」萨拉把最上面的一摞—包括我在內,重重地拍在了柜檯上,「你们现在已经收到了危险情况通知单,请签收。」 胖女人机械地盖章,签字,手都在抖。 我被正式收录进了系统。 但这还没完。 我以为我会像其他文件一样,被扔进某个不知名的仓库里发霉。 但我错了。 一只大且肥厚的手,粗暴地抓起了我。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禿顶,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史蒂夫·华格纳。 公共工程部街道维护局的局长。 此刻,他正处於极度的暴怒之中。 「疯了!简直是疯了!」 华格纳咆哮著。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我这样的纸张,地上也到处都是。 他被逼到了死角。 「这是想玩死我?好啊,那我就去找你算帐!」 华格纳把我和其他几十张倒霉的兄弟一把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他衝出了办公室。 他怒气冲冲地穿过走廊,无视了秘书的阻拦,直接衝进了电梯。 三楼。 市长办公室。 门被猛地撞开。 里奥正坐在办公桌后,和伊森谈论著什么。 华格纳冲了进去。 他衝到办公桌前,举起手里那团被揉皱的纸—也就是我,狠狠地甩在了里奥那张光亮整洁的办公桌上。 「啪!」 我被摔得头晕眼花,摊开在桌面上。 那张黑洞洞的井盖照片,正对著里奥的眼睛。 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危险程度,极高。 「华莱士!」 华格纳的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让人送来这四千份垃圾,是想把我的部门搞瘫痪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核实?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修?!」 「你这是在捣乱!你这是在破坏行政秩序!」 里奥没有动。 他看著那个暴跳如雷的局长,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我。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把我有摺痕的边角抚平。 「垃圾?」 里奥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冷。 「华格纳局长。」 里奥指著我不远处那张照片。 「这是山丘区的一位父亲,在下班路上冒著寒风写下的。」 「这是一个隨时可能吞噬一个孩子生命的陷阱。」 「你管这叫垃圾?」 里奥站起身。 他的个子比华格纳高,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这个肥胖的官僚。 「不,局长先生。」 「这不是垃圾。」 「这是命令。」 「这是匹兹堡三十万市民,给你的命令。」 里奥拿起我,把那张纸贴在华格纳的胸口,用手指点了点。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著这些单子,滚回你的办公室,想办法去修。」 「第二,你现在就辞职,我换一个能修的人来。」 华格纳看著里奥那双没有任何退让的眼睛。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恐惧。 这原本只是一次试探。 在华格纳的眼里,这个三到三十岁的小子,虽然靠著运气和煽动贏了选举,但终究是个没有根基的门外汉。 上任快一个月了,除了他身旁那两个亲近的幕僚外,里奥没有幸雇任何一个部门主管,没有工插任何一个亲信。 在华格纳看来,这就是软弱的表现,是底气三足的证明。 所以,华格纳想试探一下。 他想用这次发飆,来確立一下自己的地位,给这个新市长一个下马威。 他想告诉里奥:別以为乐是市长就能隨便指挥我,在公共工程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我说了算。 他想拿捏一下这个年轻人,让他知道在这个官僚体系里,在街道维护这一块,谁才是真一的內行。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里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华格纳突然意识到,这毕竟还是他的上司。 这是一个拥有人事任免权,只要签一张纸就能让他立刻滚蛋的匹兹堡市长。 虽然在官场上,对上司也三能一味地服脖,偶尔展示一下「个性」和「难处」是討价还价的必要手段。 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好时候。 华格纳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意识到,时代变了。 这些纸片三再是废纸,它们变成了子弹。 而他,一站在枪口上。 而我,则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那一瞬间停滯的心跳。 我是纸。 但我比钢铁更重。 第90章 矛盾转移 史蒂夫·华格纳看著里奥那双没有任何退让的眼睛。 突然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倖存者。 他听懂了里奥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商量。 华格纳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僂了下去。 「市长先生————对不起。」 华格纳的声音低了八度,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我刚才————我刚才是有些上头了,我向您道歉。」 他伸手拿下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张单子,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但是,您得体谅我的难处。」 「我是真的没办法。」 华格纳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眼神里满是无奈。 「外人都觉得公共工程部是个肥差,觉得我有权有势。」 「可您是市长,您应该看过財报。」 「我这里一年的总预算確实有一千五百万美元,听起来是个大数字。」 华格纳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开始给里奥算帐。 「可这笔钱里,有六百万是雷打不动的人员支出。」 「还有四百万是早就签好的固定维护合同。路灯的电费、除雪车的保养、垃圾填埋场的费用,这些都是死数。」 「最后落到我手里的通用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 「五百万美元。」 华格纳摊开双手,一脸的绝望。 「要管整个匹兹堡所有街道的修修补补。」 「现在沥青涨价,人工涨价。这点钱,我连填平主干道上的坑都要精打细算。」 「您现在一下子给我塞过来四千张单子。」 「我就算把我自己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修啊。 ,「这真不是我想抗命,我是真的————真的没辙了。」 里奥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华格纳说的是实话。 里奥也並没有真的要和华格纳彻底撕破脸的意思。 他要的是一把刀,不是一具尸体。 看著华格纳那副狼狈的样子,里奥身上的那股凌厉的气势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史蒂夫。」 里奥的声音放轻了,语调变得平缓。 「我知道这很难。」 「我也看过预算报告,我知道你是在戴著镣銬跳舞。」 里奥绕过办公桌,靠在桌沿上。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华格纳。 「喝口水,消消气。」 华格纳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情绪终於稳定了一些。 「钱不够,不是你的错。」 里奥看著华格纳,语气循循善诱。 「我也想帮你,史蒂夫。」 「我们得讲道理。」 「这些投诉单,虽然是我让人收集的,但它们上面记录的问题,是真实的,对吧?」 华格纳点了点头。 那个井盖確实没了,那个路灯確实坏了,这是事实,没法抵赖。 「按照市政管理的流程,既然我们收到了合法的投诉,我们就不能视而不见。」 「我们需要处理。」 「哪怕是为了我们自己不坐牢,我们也得处理。」 华格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珠转了一圈,试探性地开口。 「但是,市长先生,您也知道流程。」 「四千份申请,每一份都需要现场核实,需要工程评估,需要风险测算。我手下只有那几个人,还要跑外勤。」 他一边观察著里奥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比划著名。 「按照正常的行政速度,走完这一套程序,起码需要六个月,或者————八个月?」 里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华格纳。 华格纳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求生本能瞬间接管了他的大脑。 「不!那当然是不行的!」 华格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感。 「六个月?那简直是在犯罪!」 「我们的人民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那个丟了井盖的洞口隨时会吞噬一个孩子!那个熄了的路灯下隨时可能发生抢劫!」 「让市民在危险中多等一分钟,都是我们公共工程部的耻辱!」 华格纳义愤填膺地挥舞著手臂,仿佛他是全匹兹堡最关心民生的官员。 然后,他话锋一转,脸上那股正义感迅速垮塌,变成了一张写满无奈的苦瓜脸。 「可是没钱啊!」 华格纳把那个被他揉皱的纸团摊开,又把话题踢回了原点。 「要快,就得要钱。要修,就得要材料。」 「市议会那边卡死了所有的大额支出,我申请个三万块的紧急备用金都要填三张表,还要等两个星期。」 说完他就可怜巴巴地看著里奥。 「对。」 里奥打了个响指。 「问题就在这儿。」 「没钱。」 「但是,史蒂夫,你得搞清楚一个逻辑。」 里奥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 「没钱,是谁的错?」 「是你的错吗?」 华格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只是个执行部门。 「是我的错吗?」里奥指了指自己,「我想给钱,我想搞復兴计划,我想给你的部门拨几百万,是谁拦著不让?」 华格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看向了对面那栋市议会大楼的方向。 「所以。」 里奥摊开双手。 「既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互相为难呢?」 「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那个真正该负责任的人呢?」 华格纳放下了矿泉水。 「你的意思是————」 「流程。」 里奥吐出了这个词。 「官僚系统的精髓,不就是流程吗?」 「既然市议会要求每一笔预算都要严格审批,既然他们说要对纳税人负责。」 「那我们就给他们审批的机会。」 里奥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招了招手。 伊森·霍克带著十个年轻的实习生走了进来。 他们每人怀里都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史蒂夫,这些人是我从市长办公室借调给您的。」 「他们都受过专业的行政公文写作训练。」 「你不需要亲自去修路,你甚至不需要走出这间办公室。」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里奥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匯报单。 「针对这上面的每一个投诉,每一个坑,每一盏坏掉的路灯。」 「都起草一份標准的紧急补充拨款申请」。」 「在申请人那一栏,盖上你局长的大印。」 「把这些申请,一份不少地全部转交给市议会预算与財政委员会。」 华格纳听呆了。 他的脑子里迅速计算著这个操作的后果。 四千份拨款申请。 每一份都需要市议会进行接收、登记、初审、排期、討论、投票。 按照市议会那帮老爷们每天处理五份文件的效率,这四千份申请,足够让他们干到下个世纪。 「这————这能行吗?」华格纳有些迟疑,「莫雷蒂会杀了我的,他会觉得我在故意找茬。」 「不,史蒂夫。」 里奥拍了拍华格纳的肩膀。 「你怎么会是在找茬呢?」 「你这是在严格履行局长的职责啊。」 「你收到了市民的投诉,发现了安全隱患,但你手里没钱。」 「所以你按照法定程序,向掌握预算权的市议会提出拨款申请。」 「这完全合规,完全合法,完全符合莫雷蒂议长一直强调的程序。」 里奥缓缓说道:「只要你把申请递交上去了。」 「那个坑修不修,就跟你没关係了。」 「如果市议会批准了钱,你就去修,那是你的政绩。」 「如果市议会不批钱,或者拖著不办。」 「万一哪天真的有人在那个坑里摔断了腿,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拿出那份申请回执,告诉法官,告诉媒体,告诉那个受伤的市民:」 「「看,我早就申请了,是市议会不给钱。「」 「责任不在我。」 「责任在他们。」 「我这是在帮你建立防火墙,史蒂夫,我这是在帮你免责啊。」 华格纳看著里奥。 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市长,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用官僚主义打败官僚主义。 用程序正义去堵死程序正义。 但他必须承认,这个方案对他来说,是目前唯一的解脱之道。 即使这是一个陷阱,他也必须跳下去。 得罪莫雷蒂议长?那確实很麻烦。 莫雷蒂掌握著钱袋子,可以在听证会上羞辱他,可以卡住他部门的预算,甚至可以让他未来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每天都在为了几百美元的办公经费去求爷爷告奶奶。 但是,莫雷蒂不能开除他。 市议会是立法机构,他们只有审批权和监督权,没有人事任免权。 莫雷蒂就算恨他入骨,也只能在会议室里骂娘,或者在预算案上刁难。 可眼前的这位华莱士市长不一样。 匹兹堡实行的是强市长制。 作为行政首脑,里奥拥有绝对的人事权。街道维护局局长这个职位,说到底就是市长的政治任命。 里奥·华莱士甚至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听证程序,只需要签发一张行政命令,就能让他立刻滚蛋。 如果今天拒绝里奥,甚至等不到明天早上,他就会收到解聘通知书。 如果配合里奥,他只是把皮球踢给了莫雷蒂,甚至还能用「遵守流程」给自己洗白。 被议长骂,那是工作问题。 被市长撤职,那是生存问题。 敦轻孰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分得清。 既然必须有人要倒霉,那就让那个坐在空调房里太久的老傢伙去倒霉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才是官僚生存的第一法则。 想通了这一层,华格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扣好了衬衫的扣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局长的威严又回来了。 「好。」 华格纳点了点头。 「市长先生,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对市民的安全负责。」 「我会让我的秘书配合你的人。」 「我们今天就开始办公。」 「很好。」 里奥满意地点了点头。 「伊森,开始干活吧。」 街道维护局的会议室被临时徵用了。 十台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 两台高速印表机被搬了进来。 流水线开始运转。 「申请编號:PW—0001。」 「申请事由:山丘区马丁路德金大道452號下水道井盖缺失修復工程。」 「预算金额:850美元。」 「风险评估:极高,涉及市政法律责任。」 键盘的敲击声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印表机吐纸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密集。 一份份格式严谨的预算申请单被列印出来。 每一份文件后面,都附著那张贴著照片的原始通知单。 华格纳坐在首位,手里拿著公章。 「啪!」 盖章。 下一份。 「啪!」 盖章。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带上了一丝復仇的快感。 他想起了每次去市议会要预算时,莫雷蒂那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嘴脸。 想起了预算与財政委员会那个琳达·罗西,拿著放大镜挑他毛病的刻薄样子。 「既然你们喜欢审文件。」 华格纳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著。 「那老子就让你们审个够!」 「啪!」 又一个红印盖了下去。 整整一天。 街道维护局的办公室里,纸张堆积如山。 四千份申请。 每一份都是一颗射向市议会的子弹。 下午五点。 市政厅下班的时间到了。 一辆街道维护局的公务麵包车,停在了市议会办公楼的后门。 几个年轻力壮的职员,抬著十来个巨大的塑料周转箱,走进了文书接收处。 柜檯后面,当值的接收员是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他正盯著墙上的掛钟,手已经放在了百叶窗的拉绳上,准备结束这枯燥的一天。 「嘿,嘿,伙计们,停下。」 接收员看到那一队人马,立刻皱起了眉头,用手指敲了敲面前写著「办公时间」的牌子。 「今天的接收截止时间到了,明早九点再来。」 「紧急文件,必须今天入档。」 领头的职员根本没有停步,直接指挥手下將那些沉重的箱子重重地码放在了接收柜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式三份的行政交接单,拍在了接收员的面前。 「公共工程部提交的,关於全市基础设施隱患排查的紧急补充拨款申请。」 「这是第一批,一共四千份。」 接收员正准备拿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些箱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同行。 「多少?」 「四千份。」 「你们疯了吗?!」 接收员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他指著那些箱子,几乎要跳起来。 「预算与財政委员会的秘书处总共就只有三个助理!还有一个在休產假!你们一下子送来四千份申请?他们怎么可能处理得完?」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领头的职员耸了耸肩,一脸的公事公办。 「这是我们局长亲自签发的加急文件,每一份都涉及市民的生命安全隱患。根据市政章程,你们必须签收,並且在二十四小吗內完成登记和分发。」 他把笔塞进了接收员的手里,指了指签名栏。 「请签收,先生。我们还得赶回去处亏下一批。」 接收员看著那堆快要堵住窗口的箱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规矩。 只要文件符合格式,盖了章,他就没有拒绝接收的权力。 他骂了一句脏话,颤颤巍巍地在探张交接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盖上了「已接收」的吗间戳。 职员们拿回回执单,转身就走。 接收员绝望地看著探些箱子。 每一个箱子的侧面,都贴著醒目的红工「加急」標籤。 吗咨刻。 市长办公室。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空车驶离。 「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他在脑海中对仆斯福说。 「这只是开始。」 仆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四千份文件,能把他们的秘输处搞瘫痪,能让他们的復し机烧坏,能让莫雷蒂的午餐吗间变成地狱。」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投降。」 「他会试图反击,他会试图把这些文件退回来,或者找个亏由批量否决。」 「里奥,你现在是在搞政治斗爭,是的,你用了一些手段,用了一些技巧。」 仆斯福的声音变得洪亮而有力。 「但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利。」 「你是在为探些走在破烂街道上的人爭取安全,你是在为探些被官僚主义忽视的声音爭取开眾。」 「你是在裹挟著人民的大势,去衝击探个腐朽的堡垒。」 「记住,孩子。」 「只要你永远站在人民这一边,只要你的每一次出击都是为了他们的利益。」 「探么,无论你的对手多么强大,无论他们有多么狡猾。」 「你就永远不会亓。」 第91章 傲慢的代价 市议会大楼的地下收发室。 几辆平板手推车堵塞了通道。 上面堆满了封得严严实实的棕色瓦楞纸箱。 每一个箱子侧面都用黑色马克笔写著编號,那是公共工程部送来的预算申请单。 预算与財政委员会的秘书长站在过道里,看著这一堆申请单,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他隨手从一个开的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標准的市政申请表,上面贴著一张色彩鲜艷的照片:一个位於山丘区第5大道的路面深坑。 “路面维修紧急拨款申请,预算800美元。” 秘书长念出了上面的字,发出一声嗤笑。 他转过身,看著刚走进来的议长托马斯·莫雷蒂。 “议长先生,那个年轻的市长大概是疯了。” 秘书长把文件扔回箱子里。 “他想用这种低级的行政过载”把我们的系统搞瘫痪。四千份申请,如果我们真的去处理,预算与財政委员会哪怕再招十个临时工也干不完。” “我建议直接把这些东西退回去。” 秘书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拒收函。 “理由我都想好了:批量申请不符合財政审批规范,建议打包成季度预算案重新提交“” 。 这是一个標准的官僚主义回復。 合规,合理,而且能把皮球踢得远远的。 莫雷蒂站在那堆纸箱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被秘书长扔掉的文件。 他看著照片上那个积水的深坑,看著申请栏里的签名。 “慢著。” 莫雷蒂摆了摆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別把华莱士当傻子。” 莫雷蒂的声音低沉。 “他贏了卡特赖特,贏了初选,他不是那种只会撒泼打滚、用垃圾邮件来噁心人的菜鸟。”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 莫雷蒂指著那些箱子。 “他动员了几千个市民,去拍照,去填表,去走完这繁琐的行政流程。” “这里面一定有別的目的。” 莫雷蒂拿著那份文件,转身走出了收发室。 他回到了自己位於三楼的宽大办公室。 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开始他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在推演,试图拆解里奥这步棋背后的真实意图。 “这不是过载。” 莫雷蒂停下脚步,盯著窗外的市政厅。 “这是一个舆论陷阱。” “他是故意的。” 莫雷蒂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他想让我拒绝。” “一旦我像你刚才建议的那样,把这些文件退回去,或者置之不理。” “第二天,他就会拿著这些被退回的申请,站在那些该死的摄像机前。” “他会把那些填表的市民全部请到镜头前。” “他会举著我的拒收函,对全匹兹堡的人说:看,我想给你们修路,钱都准备好了,但是莫雷蒂议长不批准!” “6 “他在把所有的仇恨都引向我。” 莫雷蒂冷笑了一声。 “他在迂迴找我要钱。” “他想利用市民的愤怒,逼迫我为了平息民怨,不得不坐下来跟他谈判,不得不通过他的復兴计划二期”预算。” “他在跟我玩勒索游戏。” 秘书长站在一旁,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作为在议会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自然早就看穿了这其中的门道。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显得比领导更聪明。领导需要展示智慧的高光时刻,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当那个负责捧哏的傻瓜,那个在恰当时候递上台阶的配角。 於是,他配合著皱起眉头,装出一副焦急又无措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差点就被那个小子的表象给骗了。 ,秘书长身体前倾,语气里充满了虚心求教的意味。 “可是,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如果不把这些文件退回去,难道真的要安排人手去审? 四千份啊,就算把財政委员会的人都累死,这根本也审不完啊。” “审不完才好。” 莫雷蒂坐回了他的椅子里,脸上露出了那种掌控局面的自信笑容。 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破解这个死局的完美方案。 “我们不能拒绝,拒绝就是给他递刀子。” “但我们也不能批准,批准就是投降,就是承认他在这个城市里说了算。” 莫雷蒂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几行指令。 “通知收发室,给每一份申请都建立档案,给每一个填表的投诉人都发一份正式的回执。” “回执上要写得漂亮点,就说:您的诉求市议会高度重视,我们將立即启动审核程序”。” 秘书长有些迟疑:“可是接收了就得处理————” “谁说接收了就得马上处理?” 莫雷蒂打断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对规则的玩弄。 “鑑於申请数量巨大,且涉及全市范围內的预算调整,市议会决定成立一个基础设施隱患专项核查小组”。” “你去安排一下,找几个退休的工程审计员,再从我们的人里挑几个做事慢的。” “告诉他们,审核工作要严谨,要细致,要对纳税人的每一分钱负责。 “每一处隱患,都要进行实地勘察。” “每一个坑的深度,都要用尺子量。” “每一袋水泥的报价,都要对比三家供应商。” 莫雷蒂靠在椅背上,舒服地转了一圈。 “拖。” “只要我们是在走程序,他就没法指责我们不作为。” “我们是在负责任地审核。” “按照这个標准,每天审核三份文件都是快的。” “四千份申请?” “审核个一年半载,那是很正常的行政效率。” “等我们审完了,市民的火气早就消了,他的市长任期也过去一半了。” “他想玩流程?那我就陪他玩流程。” 秘书长听完,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这就是老辣的政治家。 既不给对手把柄,又不让出利益,还能用这套合法的程序,把对手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明白了,议长。”秘书长拿起便签,“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莫雷蒂挥了挥手。 他看著秘书长离开的背影,心情大好。 他拿起桌上那份路面维修申请,隨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待办文件篮里。 那个篮子已经堆得很满了。 莫雷蒂以为这是一场关於预算和舆论的博弈。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拒绝,只要自己把態度做足,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是一场关於侵权责任法的博弈。 他下令“正式接收”並“发回执”的那一刻。 他就亲手在法律层面上,坐实了一个致命的事实:实际通知。 他承认了市议会知晓这些危险的存在。 如果不立即修復,而是选择用繁琐的程序去审核、去拖延。 那么一旦在这些地点发生任何事故。 拥有预算审批权的市议会,將因为“知情不报”和“故意拖延”,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他把四千颗定时炸弹,亲手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给它们上了发条。 同一时间。 市长办公室。 一份来自市议会的正式公函,摆在了里奥的办公桌上。 公函的標题很长:《关於接收公共工程部移交街道维修预算申请单並启动专项核查程 序的通知》。 伊森·霍克站在桌前,眉头紧锁。 “里奥,他在拖延。” 伊森指著公函上的条款。 “成立专项核查小组,实地勘察,造价评估——这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完不成。” “他没有拒绝我们,但他把我们的申请扔进了冷冻室。” “我们拿不到钱。” “我们的復兴计划还是会被卡死。” 伊森原本以为这四千份申请能逼迫莫雷蒂就范,没想到这只老狐狸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直接玩起了软抵抗。 里奥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份公函。 他看著上面莫雷蒂那花体字的签名。 他笑了。 不仅是他笑了,在他的脑海里,罗斯福也发出了一声愉悦的笑声。 “完美的猎物。”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著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快意。 “他不仅吞下了诱饵,他还自己把鉤子吞进了胃里。” 里奥把公函拍在桌子上,看向伊森。 “钱很快就会有的。” “而且,是很多钱。” 伊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他明明在拖延。” “看看这句话。”里奥指著公函的第一行,“市议会已正式接收並登记归档。”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这一秒开始,莫雷蒂承认他知道了。” “他知道山丘区第5大道的那个坑会让人摔断腿。” “他知道布鲁克林区的那盏路灯坏了会导致抢劫。” “他全都知道。” “但他选择了成立一个该死的小组去核查,而不是立刻拨款去修。” “现在,那四千个危险点,都变成了定时炸弹。” “只要有一个炸弹爆炸。” “只要有一个市民在这些点位上受伤。” “莫雷蒂的政治生命,就会被炸飞。” “可是,里奥。” 伊森突然打断了他,眉头紧锁。 “我们难道真的要坐在这里,像个冷血的赌徒一样,等著无辜的市民在那些地方受伤流血吗?” “先不说这在道德上有多冷酷,单从政治角度看,这也太被动了,简直是把脖子伸给別人砍。” “如果媒体把这件事挖出来,说市长办公室明明掌握了四千个危险点的清单却袖手旁观,仅仅是为了算计市议会,舆论的怒火会先烧死我们。 “市民不会管是谁没批预算,他们只会看到你是市长,而你明知有坑却不填。这种姿態,太容易被攻击了。” “你说得对,伊森。” 里奥点了点头。 “被动等待就是自杀,那是把我们的命运交给运气。所以,我们不能等炸弹自己爆炸” “我们要把引爆器握在自己手里。” 里奥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那个在格兰特大街上的环卫工老头留给他的电话號码。 那个老头的妻子,就是在一个坑里摔断了腿。 虽然那是在这次申请提交之前发生的,但他之前也提交了维修通知,更別说那个坑也被列入了这次的申请名单。 而且,那个坑,依然没有修。 里奥拿著那张纸条,站起身。 “第一个受害者,就在这里。” “伊森,帮我联繫匹兹堡最好的伤害赔偿律师。” “我要帮一位市民,打一场官司。” “一场告市政府不作为的官司。” 伊森看著里奥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桌上的公函。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里奥根本不是为了要那几百万美元的修路钱。 这是为了製造一个法律判例。 “这一招————”伊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太狠了。” “这是对付流氓唯一的办法。” 里奥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號码。 “晚上好,是史密斯先生吗?” 里奥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里奥·华莱士。” “匹兹堡市市长。” “您当时告诉我,您的妻子因为路面那个该死的坑摔断了腿,而且您向市政厅投诉了一百次都没人理会。” “我现在给您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查了记录,那个坑依然还在那里,您的妻子依然在受苦,而市政厅依然没有赔偿您一分钱。” “这不公平,史密斯先生。” “所以,我已经为您联繫了全匹兹堡最好的伤害赔偿律师。” “我要帮您打一场官司。” “我们要起诉匹兹堡市政厅。” “没错。” “虽然我是市长,但我还是要站在人民这一边,状告匹兹堡市政厅。” 2 白 第92章 市长起诉了市政府 匹兹堡布鲁克林区,第四大道旁的一栋红砖廉租公寓楼。 这里的走廊常年瀰漫著一股霉味。 走廊两侧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灰暗的水泥。 史密斯·盖勒特站在自家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式智慧型手机。 电话已经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但他依然保持著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蜡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刚才电话里那个年轻有力、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迴荡。 “我是里奥·华莱士。” “我们要起诉匹兹堡市政厅。” 史密斯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动作迟缓机械。 他看著黑下去的屏幕,仿佛那里面藏著一个隨时会跳出来的怪物。 “谁的电话?” 一个疲惫且带著一丝烦躁的女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史密斯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客厅那张塌陷的旧布艺沙发。 他的妻子,玛丽,正半躺在那里。 当玛丽摔断了腿的那天起,她就失去了超市收银员的工作。 她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一个磨损的脚凳上。 茶几上堆满了白色的信封,那是来自医院的催款单,还有信用卡的逾期通知。 电视机开著,正在播放一档嘈杂的午间脱口秀节目,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是为了掩盖这个家里那种压抑的沉默。 “史密斯,我在问你话。”玛丽抓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警惕地看著丈夫,“是不是催债公司?他们又换號码了?告诉他们,我们下周才有钱,这周的救济金还没到帐。” 史密斯吞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咙乾涩得要命。 “不————玛丽。” 史密斯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晃的椅子上。 “不是催债公司。” “那是谁?” “是市长办公室。”史密斯的声音有些飘忽,“是那个新市长,里奥·华莱士本人。” 玛丽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市长?那个天天在电视上跟人吵架的年轻市长?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玛丽撑起上半身,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还是我们在申请救济金的时候填错了什么表格?他们要抓你?” 对於生活在底层的他们来说,来自政府的关注通常不意味著好事。 政府找你,要么是罚款,要么是抓人,要么是通知你福利取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史密斯摇了摇头,他双手搓著膝盖,掌心里全是汗。 “他说————他说他查到了我的投诉记录。” “他说那个坑存在了好几个月,是我们多次投诉市政厅却没人理会的结果。” “他说这是市政的疏忽,是严重的瀆职。” 史密斯抬起头,看著妻子那条打著石膏的腿。 “他说,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他要帮我们请全匹兹堡最好的伤害赔偿律师,帮我们起诉匹兹堡市政府,要一笔巨额赔偿金。” 玛丽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的丈夫,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或者是丈夫遇到了疯子。 “起诉市政府?”玛丽的声音尖利起来,“他就是市长!他是政府的头儿!他要帮我们起诉他自己?”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就好比房东突然跑来跟你说,我要帮你起诉我自己,好让你不用交房租,还得倒赔你钱。 这是诈骗。 绝对是诈骗。 “史密斯,你脑子坏掉了吗?”玛丽指著那个手机,“这肯定是那种新型的电信诈骗!他们会说帮你打官司,然后让你先交一笔手续费,或者保证金!千万別信!我们已经没钱给骗子了!” “可是————”史密斯有些犹豫,“那个声音,真的很像电视里的他。而且他说他不要钱,所有的费用由市长办公室垫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玛丽吼道,“把那个號码拉黑!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捲入什么大人物的游戏里!” 史密斯低下头,看著茶几上那堆帐单。 最上面那张是医院的,八万四千美元。 对於他们来说,这笔钱就是一座山。 “万一是真的呢?”史密斯低声喃喃自语,“玛丽,万一是真的呢?”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有力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史密斯和玛丽对视了一眼,他们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诈骗犯上门了?还是警察? “谁?”史密斯站起身,声音颤抖。 “盖勒特先生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男声。 “我是伊森·霍克,市长办公室幕僚长,我想你刚才跟我们的市长通过电话。” 史密斯僵在原地。 真的来了。 这么快。 玛丽抓住了沙发垫子,脸色苍白。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子,戴著眼镜,穿著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风衣,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他的气质与这栋破旧的公寓格格不入,那种精英感让史密斯下意识地想后退。 后面跟著一个更年长一些的男人,提著一个更大的皮包,一脸严肃,胸前別著一枚律师协会的徽章。 “下午好,盖勒特先生。” 伊森·霍克微笑著伸出手。 “这是我的证件,这是市长签署的特別授权令。” 伊森指了指掛在胸前的工牌,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盖著钢印的文件,展示给史密斯看。 史密斯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他认得那个金色的匹兹堡市徽。 那是真的。 “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伊森礼貌地问道。 史密斯木訥地侧过身,让开了路。 伊森和律师走进了狭窄拥挤的客厅。 他们没有嫌弃破旧的沙发,直接坐了下来。律师把皮包放在膝盖上,迅速拿出一叠文件。 伊森看向躺在沙发上的玛丽,目光落在她打著石膏的腿上。 “盖勒特夫人,对於您的遭遇,市长先生深表遗憾。” 伊森的声音诚恳,没有任何官僚的傲慢。 “这本不该发生。那个坑早就该被填平,但有些人为了省钱,为了政治斗爭,选择了无视您的安全。” “你们————真的是市长派来的?”玛丽依然不敢相信。 “千真万確。” 伊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史密斯曾经填写的投诉记录,旁边钉著一张那个深坑的照片。 “这是您丈夫提交的证据。”伊森晃了晃那张纸,“这是最关键的法律证据。它证明了市政厅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知情。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市政厅需要对您进行赔偿。” 旁边的律师打开了话匣子,声音相当专业。 “盖勒特先生,盖勒特夫人。我是罗伯特·金,专门负责伤害赔偿诉讼。” “根据你们的情况,我们不仅可以要求市政厅赔偿所有的医疗费用,还可以索赔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惩罚性赔偿。” “初步估算,索赔金额可以达到十五万美元。” 十五万美元。 史密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玛丽的手抓紧了毯子,指节发白。 这笔钱,足够他们还清所有债务,搬出这个鬼地方,甚至还能给家里添置一辆二手车。 “可是————”史密斯还有最后一点理智,“市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市政厅赔钱,不就是他赔钱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伊森看著史密斯。 他知道,必须给这个老实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不敢签字。 “盖勒特先生,市长並不想赔钱。”伊森解释道,“市长想修路。” “但是,市议会的那帮人,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议员们,他们扣住了修路的钱,他们不批准预算,不允许我们去填平那个坑。” “市长很生气。” 伊森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市长认为,既然市议会不愿意出钱修路,那他们就必须为不修路的后果买单。” “他要用这张诉状,狠狠地抽那帮不作为的议员的脸。” “他要告诉他们:如果不给钱修路,就要花更多的钱去赔偿。” 逻辑闭环了。 史密斯听懂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神仙打架。 市长想拿他们当枪使,去打市议会。 如果是平时,史密斯绝不敢捲入这种大人物的爭斗。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帐单。 他看了一眼妻子那条断腿。 他又看了一眼律师手里那份已经擬好的起草书,上面写著“索赔金额:$150,000”。 这是一张中奖彩票。 虽然拿著它可能会烫手,但放弃它,生活就会继续在底层腐烂。 “我们需要做什么?”史密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签字。” 律师把文件和一支金笔递了过来。 “只要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授权我们代理您的诉讼。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 “不需要您出一分钱律师费,所有的开销,市长办公室已经通过专项法律援助基金支付了。” “而且,我们会申请快速仲裁,也许下个月,您就能拿到第一笔赔偿款。” 史密斯接过了笔。 笔桿很沉,金属的质感冰凉。 他看向玛丽。 玛丽咬著嘴唇,眼神里闪烁著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 最后,她点了点头。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 他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史密斯·盖勒特。 最后一笔划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伊森看著那个签名,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迅速收起文件,放回公文包。 “感谢您的配合,盖勒特先生。” 伊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您做了一个正確的决定。这不仅是为了您自己,也是为了匹兹堡所有走在危险道路上的市民。” “正义会迟到,但有了市长的帮助,它绝不会缺席。” 伊森和律师离开了。 公寓的门重新关上。 史密斯和玛丽坐在沙发上,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但桌子上多了一张律师留下的名片,那是真实的。 史密斯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份民事诉讼状。 那是里奥·华莱士射向托马斯·莫雷蒂的第一颗实弹。 那是推倒整个匹兹堡旧官僚体系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从这一刻起,这张纸將不再属於这间破旧的公寓。 它將飞向法院,飞向媒体,飞向市议会的会议桌,最终变成一场席捲全城的法律风暴。 而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 里奥站在窗前,看著伊森发来的简讯:“已签约。”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很好。” “第一个受害者已经就位。” “现在,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匹兹堡市中心,格兰特大街。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权力大动脉,平日里,这里是匹兹堡最有秩序的地方。 但今天,这条主干道陷入了混乱。 十几辆新闻採访车霸占了行车道,卫星天线高高竖起,直刺被摩天大楼夹击的狭窄天空。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麦克风,在市政厅大楼投下的巨大阴影里,构筑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闪光灯疯狂闪烁,所有镜头的焦点,都匯聚在地面上。 那里有一个坑。 边缘参差不齐,里面积满了黑色的污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印在这条所谓的“城市脸面”上。 在这个坑的旁边,站著三个人。 中间的是里奥·华莱士,匹兹堡市长。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市徽,表情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哀伤。 他的左边,是史密斯·盖勒特。 这个老实的清洁工穿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目光游离,显然不適应这种被聚光灯笼罩的场面。 而在里奥的右边,是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著玛丽·盖勒特。 她的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直直地伸著。 她的脸上带著那种长期受病痛折磨的苍白,但在此时,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各位媒体朋友,市民们。”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通过面前那一排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区,也传到了电视机前的千家万户。 “请看看这个坑。” 里奥伸出手,指著脚下那个不起眼的陷阱。 “三个月前,它就在这里了。两个月前,盖勒特先生向街道维护局提交了维修申请。 一个月前,我们的公共工程部再次確认了它的危险性。” “但是,直到今天,直到盖勒特夫人的腿骨在这里断裂,直到这个家庭陷入了债务的深渊,这个坑,依然在这里。” 里奥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记者。 “作为匹兹堡的市长,我站在这里,看著这伤痕,看著这破败的街道,我感到深深的羞耻。” 记者群里发丕一阵骚动。 但里奥没有停亚。 “我感到羞耻,是因为我拥有市长的头衔,拥有行政的权力,但我却无法填平这一个小小的土坑。” “我感到羞耻,是因为我乍的官僚机构在互相推諉,我乍的立法机构在玩弄权术,而我乍的市民,却在为他乍的游戏买单。”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怒火。 “我想修路,我的办仫桌上放著匹兹堡復险计划”的蓝图,我有工人,我有材料,我有意愿。” “但是,我没钱。” “准確地说,我有钱,但我花不出去。” 里奥看向镜头,眼神变得锐利。 “市议丞的財政委员丞,以审核为名,冻结了所有的维修预算。莫雷蒂议长告诉我,我乍要走程序,要严谨,要慢慢来。” “好,我们走程序。” “但盖勒特夫人的腿等不了程序,这个坑不丞因为我乍在走程序就自动填平,重力法则不丞因为市议丞的休丞而停止起作用。” “既然行政的道路被堵死了,既然我无法用修路来履行我的市长职责。” 里奥深吸一口气,做丕了那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宣告。 “那么,我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履行我对市民的义务。” “我將支持受害者维权。” “我將站在原告这一边。” “我,里奥·华莱士,匹兹堡市长,將全力支持史密斯·盖勒特夫妇,起诉匹兹堡市政任,起诉匹兹堡市议丞,索取他乍应得的赔偿!” 全场譁然。 记者们面面相覷,怀幸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市长支持市民起诉市政任? 这意味著他在帮著外人掏空自己政任的財政库。 “华莱士仏生!”一名《匹兹堡纪事报》的记者大声提问,“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市政任的赔偿金也是纳税人的钱!您这是在赚费仫共资金!” “赚费?”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他从大衣的內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宾夕法尼亚州政治分区侵权索赔法案》。 他把文件展开,展示给所有的镜头。 “这不是赚费,这是法律。” 里奥的声音变得如同法官宣判般庄严。 “地方政任在某些特定情况亚,享有主权豁免权。也就是说,通常情况亚,你乍不能因为路不好走就起诉政任。” “但是!” 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文件上的条款。 “法律同样规定了例外。” “根据这部州法案的第8542条规定,如果政任机构拥有了实际通知”,也就是说,政任明確知道危仍的存在,並且在拥有足够时间採取措施的情况亚未能行动。” “那么,豁免权失效。” “政任必须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 里奥收起文件,目光如炬。 “就在几天前,托马斯·莫雷蒂议长领导的市议丞,正式签收了仏共工程部移交的四千份《匹兹堡市仫共基础设施危仍状况通知单》。” “他乍签了配,盖了章,发了回执。”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从法律上讲,市议丞已经知道了。” “他乍知道匹兹堡的路灯坏了,井盖没了,护栏断了。” “他乍全都知道。” “但他乍做了什么?他乍成立了一个核查小组,宣布搁置拨款,进行调查。” “这是什么?这就是知情不报,这就是故意忽视。” “所以。” 里奥说道:“现在,这四千个危点,不再是普通的市政隱患。” “它乍是法律上的责任黑洞。” “莫雷蒂议长亲手撕碎了政任的保护伞。” “在这里,在这个坑里,盖勒特夫人摔断了腿。因为市议丞拒绝拨款维修,所以市议丞必须赔钱。” “如果他乍不批几百美元的维修预算,那他乍就得批几万美元的赔偿金!” “这就是法律!这就是正义!” 里奥转向镜头,向全匹兹堡的市民发丕了邀请。 “市民乍,如果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你乍因为路面的坑洼扭伤了脚,因为掉落的树吃砸坏了车,因为损坏的路灯而被抢劫。” “请不要自认倒霉。” “请去查阅我乍的仫开记录,看看那个导致你乍受伤的地点,在此之前是否已经申报给市政厅?” “如果是,那么你乍有权索赔。” “市长办公室已经成立了丹项法律援助基金,我们將为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受害者,提供免费的法律服务。” “既然市议丞不愿意花钱修路,那我乍就让他乍花钱赔偿。” “直到他乍赔到闸痛,赔到破產,赔到他乍愿意拿起笔,在那该死的预算案上籤配为止!” 现场沸腾了。 里奥不仅仅是在出述一个法律事实,他是在向全城的律师和受害者发放武器。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免费的午餐,政任的钱库大门已经打开了,快来拿啊! “疯狂。” “简直是疯狂。” 在里奥的脑海深处,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讚赏。 “里奥,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拿著火把站在火药库门口的疯子。” “你不仅是在攻击你的政敌,你是在攻击整个行政体系的潜规则。” “你把法律变成了武器,变成了並药。” “你在告诉那些贪婪的律师:快来啊,这里有一块巨大的肥肉,政府赔钱是板上钉钉的!” “你知道这丞引发什么吗?” “这丞引发一场诉讼的海啸。” “这丞让匹兹堡的財政在一夜之间面临崩溃的风。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袭击。” “但是————” 罗斯福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 “对付莫雷蒂那种缩在乌龟壳里的老官僚,只有这种把房子点著了的打法,才能把他逼丕来。” “既然他想玩拖延的游戏,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崩溃是什么样子。” 新闻发布丞结束后不到十分钟。 匹兹堡市中闸的几栋写配楼里,气氛突然变得异常躁动。 这里聚集著全城最精明、最贪婪、嗅觉最灵敏的一群人—人身伤害律师。 他乍通常被採为“救护车追逐者”。 他乍靠著从车祸、工伤、医疗事故的赔偿金里抽取高额佣金为生。 平时,起诉政府是他们最不愿意接的案子。 因为有“主权豁免权”这个拦路虎,这种官司难打,周期长,赔率低,往往是费力不討好。 但今天,情况变了。 在一间律所里,高级合伙人杰克·史蒂文斯正盯著电视屏幕,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都没发觉。 他听到了那个词:“实际通知”。 他也听到了那个关键信息:“仫开记录”。 作为一名在法律界丙仕了三十年的老流氓,他瞬间就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举证责任倒置。 这意味著政任的防御盾牌不仅碎了,而且是政任自己主动把盾牌扔掉的。 只要能证明当事人的受伤地点在公开记录上,这官司就贏定了。 这就是去银行取钱。 “快!” 史蒂文斯猛地跳起来,衝著外面的办仫区大吼。 “所有人!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亚!” “给我去查仏共工程部的网站!去查市政厅仏布的仫共基础设施危仍状况通知单”的详细列表!” “把我乍过去两年里所有因为证据不足”或者政任豁免”而拒绝掉的那些摔伤、 车损的諮询电话,全部给我翻丕来!” “给那些客户打电话!” “告诉他乍,好消息来了!市长要给他乍发钱了!” “我们要赶在其他律所之前,把这些案子全部抢过来!” 同样的场景,正在匹兹堡大大小小的律所里上演。 电话线开始发烫。 传真机开始尖量。 而在市议丞大楼里。 托马斯·莫雷蒂正坐在他的办仫室里,享用著他的亚午茶。 他觉得心情很不错。 那四千份申请已经被封存进了地亚室,那个所谓的“核查小组”已经开始像蜗牛一样工作了。 里奥·华莱士的攻势被化解了,那个年轻的市长现在一定在办仫室里无能狂怒吧。 就在这时,办仫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秘书长冲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惨白。 “议长!丕事了!” 秘书长的声音尖利刺耳。 “怎么了?这么慌张?”莫雷蒂皱了皱眉,放亚了茶杯,“那个小子又来这一套了? 送纸骡子?” “萝那个严重一万倍!” 秘书长把平板电脑扔在莫雷蒂面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里奥在那个深坑前的新闻发布丞重播。 “————如果他乍不批维修预算,那他乍就得批赔偿金!” 里奥的声音在办仫室里迴荡。 莫雷蒂看著视频,看著里奥手里那份《侵权索赔法案》,看著那个清洁工史密斯。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 “他在干什么?”莫雷蒂喃喃自语,“他在教唆市民告我乍?” “不只是教唆。” 秘书长的声音在发抖。 “刚才法务部打来电话,就在这短短半小时里,他乍已经收到了十二份律师函。 “全部都是人身伤害索赔。” “理由全部都是基於实际通知”条款。” “这只是开始,议长。” 秘书长指著窗外。 “全城的律师都疯了。他乍正在满大街找那个坑,找那些摔倒的人。” “法务部的主管说,按照这个趋势,到明天早上,我乍可能丞面临几百起诉讼。” “初步估算的索赔金额————” 秘书长吞了吞口水。 “可能丞超过五千万美元。” 五千万美元。 这萝里奥要的那笔復险计划预算,还要多丕一倍多。 而且,修路的钱是变成了资產,赔偿的钱是纯粹的损失。 “这个疯子————” 莫雷蒂低声喃喃自语。 “他怎么敢?他是市长啊!他怎么敢为了逼我就范,往自己家房子上扔燃烧瓶?”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袭击。他为了贏我,寧愿把整个市政財政拖亚水。” 秘书长看著还在喃喃自语的莫雷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议长!別管他疯不疯了!现在怎么办?如果不立刻採取行动,法院的传票明天就丞贴满这栋大楼!一旦法官认定我乍故意忽视,那不仅仅是赔钱的问题,那是瀆职!” “慌什么?” 莫雷蒂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赔钱?那就赔好了,仞正又不是赔我的钱,也不是赔你的钱,那是纳税人的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不管是五千万美元的赔偿金,还是现在无法统计的修路预算,这都不是一笔小钱。” “这么大一笔钱要走预算,光靠我一个人的签配是不够的。这需要整个市议丞的背书,需要那九个脑袋一起点头。” “里奥想逼我?好啊,那我就让大家都来感受一下这种被逼迫的滋味。” 莫雷蒂整理了一亚衣领。 “通知所有议员!” “半小时后开紧急闭门丞议!” “告诉他乍,如果不来,明天就可以准备好去向选民解释,为什么他乍的税金变成了律师费。” 莫雷蒂大步走向丞议室,他的步伐依然稳健。 他没有输,他只是不得不把这场游戏升级了。 既然里奥想玩大的,那他就把桌子做得更大一点。 而在此时的市长办仫室里。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对面市议会大楼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盏灯光,看著那些在窗前慌乱奔跑的身影。 他知道,並弹爆並了。 但他並没有感到轻鬆,而胸紧了拳头。 “伊森。”里奥头也不回地说道,“准备好签字笔。” “我想,我乍的预算案,很快就丞通过了。但在此之前,恐怕还有最后一场恶战要打。”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戏謔。 “看吧,孩子。” “这就是法律的魅力。” “它既可以是权力的锁链,也可以是打破锁链的锤子。” “关键在於,胸著锤子的人是谁,以及他敢不敢把锤子砸向自己的脚。 第93章 老鼠的奶酪 伊森走了,只留下里奥在办公室里。 就在刚刚,他得到消息,莫雷蒂召集了议员们召开紧急闭门会议。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去参会了。 艾莎·威廉士和本吉·科恩,这两个明確站在里奥这边的盟友,並没有参会。 这无关紧要。 除去他们两人,莫雷蒂的手里依然握著七张票。 七张票,足以通过任何决议,足以推翻市长的任何否决,足以让整个市议会变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总统先生。”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著玻璃。 “如果莫雷蒂能压住他们呢?”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他能用他的威望,或者用更狠毒的手段,逼迫所有人团结一致呢?” “如果他们寧愿硬著头皮赔钱,寧愿背上骂名,也要跟我耗到底呢?” 这是一种合理的担忧。 毕竟,莫雷蒂在市议会混了二十五年,他见过太多的风浪。 “团结?呵呵。”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恐惧是最好的分化剂。” “特別是当这种恐惧,不仅仅关乎权力,更关乎钱的时候。” “人性是贪婪的,但更是怯懦的。” “当船开始进水的时候,老鼠们首先担心的不是船会不会沉,而是自己的那一小块奶酪会不会被打湿。” “既然你这么担忧,那我就帮你推演一下,他们开会的时候可能会说些什么。” 同一时刻。 市议会的会议室里。 托马斯·莫雷蒂坐在会议桌的主席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在他面前,摆放著一份刚刚从法务部送来的报告。 那上面罗列著截止到自前为止收到的诉讼请求数量,以及那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预估赔偿金额。 三千一百万美元,这还只是第一天。 “这简直就是抢劫!” 一声怒吼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说话的是加文·斯通。 那个代表著市中心商业区和富人区的议员,他此刻正满脸通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莫雷蒂!你必须解决那个疯子!” 斯通指著桌上的报告,手指都在颤抖。 “三千万美元?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明年的市政赤字会爆炸!” “如果为了填这个窟窿,市议会被迫提高房產税,那我就完了!” “我的选民,那些住在松鼠山大房子里的律师、医生、银行家,他们会生吞了我!” “他们不在乎什么狗屁政治斗爭,他们只在乎自己的钱包!” 斯通扯了扯领带,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们必须立刻通过那些维修预算!” “或者乾脆通过他的那个该死的復兴计划!” “只要能让他闭嘴,让他停止这种自杀式的法律攻击,我愿意妥协!” “资本,绝对是投降的。”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这就是恐惧的力量。” “加文·斯通,他是摩根菲尔德的代理人,是富人的看门狗。” “对於富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不可预知的財產损失”更让他们恐惧的了。” “他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莫雷蒂的拖延战术,因为他输不起。” “绝对不行!” 会议室里,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琳达·罗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她死死地盯著斯通,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加文,你这个软骨头!” “如果现在妥协,如果我们现在就给他钱,那我们就成了那个毛头小子的橡皮图章!” “以后他想要什么,只要威胁我们一下,我们就得给吗?” 琳达·罗西是旧官僚体系的守护者,她对里奥的恨意,不仅仅是利益衝突,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阶级仇恨。 里奥代表的变革,正在摧毁她赖以生存的那个舒適的旧世界。 “我们是立法机构!我们拥有预算审批权!” 琳达的声音尖利刺耳。 “我们不能被行政勒索!” “那些诉讼?那就让他去告!” “让法务部去打官司!让那些律师去拖延!我们可以拖上三年,五年!” “看谁耗得过谁!” “仇恨。” 罗斯福评价道。 “琳达·罗西会反对斯通。” “因为对她来说,让你失败,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为此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她会试图用她那种僵化的旧官僚逻辑来死扛到底。” “但是,她的这种疯狂,会让那些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中间派感到害怕。” 会议室里,爭吵还在继续。 代表传统工会选区的老比利,手里转著一根笔,眉头紧锁。 “拖?” 老比利嘟囔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琳达,你说得轻巧。” “我的选区里全是那些老旧的工人社区,到处都是坑,路灯坏了一半。” “以前我不修,我可以说是没钱,选民虽然骂两句,也就忍了。” “但现在,那个华莱士告诉所有人,只要受伤就能赔钱。” “我的选民现在每天都在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让他们修路,是不是想让他们摔断腿好去领赔偿金。” 老比利嘆了口气。 “如果这些赔偿金真的把市財政掏空了。” “那我明年给我侄子安排的公园管理员职位怎么办?” “那我答应给退休警察协会增加的活动经费从哪儿出?” “没钱了,我的位子也就坐不稳了。” 坐在他旁边的萨米拉·罗德里格兹也附和道。 “是啊。” 这位代表拉丁裔社区的女议员,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如果没钱了,我那个选区的商业街改造项目是不是也要黄了?” “我可是向选民承诺过的,明年一定动工。” “我们不能为了跟市长斗气,把大家的钱都赔光啊。” “看,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联盟的脆弱性。” “当没有外部压力的时候,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分蛋糕,谈笑风生。” “但当真正的危机来临,当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都受到威胁的时候。” “那个看似坚固的联盟,就会瞬间瓦解成一盘散沙。 “每个人都在算帐,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找退路。” “莫雷蒂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你的进攻。” “更是一场內部的叛变。” “都闭嘴!” 莫雷蒂猛地敲响了手中的木槌。 “砰!” 沉闷的巨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莫雷蒂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看著慌乱的斯通,看著疯狂的琳达,看著动摇的比利和萨米拉。 他知道,人心散了。 —— 如果再不採取手段,这个议会今晚就会分裂。 “你们以为妥协了就能拿到钱?” 莫雷蒂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以为只要给了他那两千万,他就会放过我们? “这就是你们的天真!” 莫雷蒂指著窗外,指著对面那栋亮著灯的大楼。 “那个新市长是什么人,你们心里很清楚!” “他是桑德斯的人!他是要革我们的命的人!” “他今天用修路来逼我们,明天就会用反腐来逼我们,后天就会用重划选区来逼我们!” “如果让他做大,如果让他掌握了主动权。” “明年!” 莫雷蒂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明年你们所有人的预算,都要被砍!” “你们的那些小金库,你们给亲戚安排的职位,你们跟承包商的那些合同,全都会被他晒在太阳底下!” “到时候,你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那点修路钱,你们会失去一切!”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议员们心中的侥倖。 他们想起了里奥在竞选时的那些承诺,想起了那个所谓的“透明化改革”。 是的,里奥是敌人。 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敌人。 看到眾人的表情有了变化,莫雷蒂知道,恐嚇奏效了。 现在,该给胡萝卜了。 “听著。” 莫雷蒂放缓了语气。 “我们不能直接拒绝,那太蠢了。 “但我们也不能通过他的“復兴计划二期”,那是底线。” “我们採取折中方案。” 莫雷蒂拋出了他的应对策略。 “我们可以先通过一笔紧急市政设施维修基金”。” “数额不要太大,五百万美元,足够堵住那些想要告状的市民的嘴,也足够修补那些最危险的坑。” “但这笔钱,必须由市议会直接监管,不能进入里奥的復兴计划帐户。” “我们要把这笔钱变成我们的政绩,而不是他的。” 莫雷蒂看著老比利和萨米拉,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只要撑过这一轮,只要我们不让他拿到全面的预算控制权。” “到了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制定的时候,我会优先考虑你们每个人的选区。” “不管是公园管理员的职位,还是商业街的改造项目,或者是房產税的减免。” “只要你们今天跟我站在一起,我保证,都会有的。” “这是承诺。” 老比利和萨米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五百万,能解决眼前的麻烦,能保住未来的利益。 既然不用跟市长彻底撕破脸,又能保住自己的奶酪,为什么不干呢? 斯通也沉默了。 只要不加税,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也能接受这个妥协方案。 哪怕是琳达,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同意。”斯通第一个举手。 “同意。”老比利紧隨其后。 “同意。” “同意。”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在这真金白银的诱惑下,在对里奥这个共同敌人的恐惧下。 这七个人,勉强达成了一致。 一致对外,暂时抵抗。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他们最后会达成某种妥协。” “他们会通过一笔小钱,试图来打发你,就像打发一个上门討饭的乞丐。” “他们以为只要修好了路,只要堵住了市民的嘴,你就会消停。” “裂痕已经產生了,但被莫雷蒂用利益的胶水强行粘上了。 “现在,球又踢回到了你的脚下。” “他们给了你修路的钱,但拒绝了你的復兴计划。” “你接受吗?” 里奥转过身,看著办公桌上那份依然摊开的法典。 “不,总统先生。” “我不仅要修路,我还要修人。” —— “他们想把这个问题局限在钱的范围內解决。” “那我就把这个问题,从钱的问题,变成政治的问题。”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玩得再大一点。” > 第94章 所谓捷径 第二天清晨,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加文·斯通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身上穿著深灰色条纹西装的精致政客和托马斯·莫雷蒂完全不同。 莫雷蒂身上带著一股陈旧的雪茄味,那是旧时代政客特有的油腻感。 加文·斯通身上只有古龙水和薄荷糖的味道。 他更像是一个刚从华尔街交易所走出来的基金经理,或者是一个准备併购公司的企业猎手。 精明,干练,充满侵略性。 “抱歉,市长先生。” 斯通隨手关上门,把伊森那一脸的不满关在了门外。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客椅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知道你需要预约,但我带来的东西太重要,那些繁琐的流程只会耽误我们赚钱。” 里奥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在市议会的那张金字塔照片里,斯通排在反对派的第一位。 他是摩根菲尔德在立法机构里的直接代理人,是商界利益的看门狗。 “斯通议员。” 里奥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除非你是来通知我,你打算投票支持我的预算案。” “正是如此。” 斯通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那笑容很標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就是为了你的预算案来的。” 斯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滑过桌面,停在里奥面前。 “这是预算与財政委员会刚刚起草的决议草案。”斯通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莫雷蒂议长让我先拿过来,问问你的意见,看看我们之间是否存在达成共识的可能。” 里奥的目光只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秒。 “五百万美元的紧急维修基金。”里奥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斯通,“这就是议长的诚意?斯通议员,你觉得呢?你觉得这个数字,够吗?” 斯通看著里奥,隨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屑。 “五百万?”斯通嗤笑了一声,“那是打发叫花子的钱。” “那是对你这位拥有百分之七十二得票率的市长的侮辱。说实话,他让我拿著这种东西来找你,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很不同意他的做法。”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先生,也不同意。” 斯通提到了那个名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所以,摩根菲尔德先生派你来,是想给我开出一张更大的支票?” “你可以这么理解。” 斯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都清楚,莫雷蒂虽然是议长,但他控制不了所有人,他手里只有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中间派。” “而我,除了我自己的一票,我还能影响另外两票。” 斯通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你得到我的支持,再加上你自己那两票铁票,你就有了五票。” “甚至不需要莫雷蒂点头,你就能通过任何你想要通过的法案。” “你可以绕过那个老看门人,直接拿到金库的钥匙。”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直接瓦解莫雷蒂的封锁,拿到市议会的控制权。 这是里奥梦寐以求的局面。 “代价是什么?”里奥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匹兹堡市政厅。 “很简单。” “我们只需要你调整一下你的工作日程表。” “我们希望你將內陆港扩建计划”,提升为本届市政府的一號议程。 “立即启动港口自动化系统的招標程序,並在下个月內完成签约。” “只要你答应这一点,我和我的盟友,会立刻在市议会倒戈,全力支持你。” 里奥看著斯通。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內陆港扩建,这確实是他和摩根菲尔德达成交易的基础。 他承诺过要推这个项目。 “我答应过摩根菲尔德先生,我会推动港口项目。”里奥说道,“但这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做环境评估,需要和工会谈判,需要等待联邦的配套资金。” “那些都是藉口,里奥。” 斯通打断了他。 “只要你想做,特事特办,流程可以缩短。资金方面,摩根菲尔德集团可以先行垫付前期款项,或者协助发行市政债券。”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市场瞬息万变,物流红利是有窗口期的,摩根菲尔德先生希望看到挖掘机下周就开进码头。” 斯通的眼神里闪烁著贪婪。 “你想想看,这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你想要政绩?几亿美元的大工程,那是多大的政绩!你会成为匹兹堡歷史上最伟大的建设者。” “摩根菲尔德先生想要港口,想要利润。” “至於你那个什么復兴计划二期”————” 斯通挥了挥手。 “那些给穷人修房子、建託儿所的福利项目,完全可以放一放。” “等港口建好了,赚了钱,明年再搞也不迟嘛。” “別去填那些无底洞了。让我们先把这场宴席办得足够大,到时候,哪怕只是我们指缝里漏下的一点残羹冷炙,也足够让外面那些人感恩戴德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他在撒谎,里奥。” “这根本不是什么双贏,这是对你政治生命的绞杀。” “你想想看,一旦你同意將港口项目列为一號议程,会发生什么?” “几亿美元的工程,哪怕是启动资金,也会瞬间吸乾匹兹堡脆弱的財政储备。” “如果发行债券,城市的负债率会直接顶到红线。负债率一旦超標,市政府將被禁止进行任何新的非盈利性支出。” “这意味著,你的復兴计划二期”,將彻底失去资金来源。” “不只是今年,明年,后年,只要港口项目还在烧钱,你就別想从財政局拿到一分钱去修学校、去建合作社。” “你的行政精力,会被无休止的招標会、工程协调会、环评听证会占满。” “你会变成摩根菲尔德的高级项目经理。” “而那些把你选上来的工人们,那些等著你兑现承诺的穷人们,他们会看到什么?” “他们会看到,他们选出来的市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纳税人的钱,去帮大资本家修港口,去引进那些会抢走他们饭碗的自动化机器。 e “至於承诺给他们的福利?明年再说。” “你不要忘了,盛宴从来不是为厨师准备的。当他们吃饱喝足之后,他们不会感激做饭的人,他们只会嫌弃那个满身油烟味的傢伙弄脏了他们昂贵的地毯。” “如果你答应了,你就背叛了你的诺言。” “你就真的成了摩根菲尔德养的一条狗。” 里奥看著斯通那张精明的脸。 他感到了厌恶。 这种厌恶不是针对斯通个人,而是针对这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在这些人眼里,穷人的生存权,永远是可以被延后、被牺牲的。 只要为了所谓的“经济增长”,为了“大局”,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是天经地义的。 可他们从来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 里奥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离开了那份文件,把它推回了斯通的面前。 动作很轻,但拒绝的意味很重。 “斯通议员。” 里奥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请帮我转告摩根菲尔德先生。” “港口项目,我会推。这是我的承诺,我不会食言。” “但是。” “不是现在。” “更不能作为一號议程。” 斯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市长先生,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这是你在议会翻盘的唯一机会————” “我听懂了。”里奥打断了他,“但我有我的原则。 95 “吃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的选民,那些在南区、在山丘区、在布鲁克林区的工人和居民,他们现在很饿。” “他们需要工作,需要安全的社区,需要看得到的希望。” “我必须先把他们的碗填满。” “只有让他们吃饱了,有了力气,有了尊严,他们才能去搬更重的砖,才能去建设那个宏伟的港口。” 里奥盯著斯通的眼睛。 “这个顺序,不能乱。” “这也是一种经济学,斯通议员。没有民生作为基础的基建,就是空中楼阁。” “我不会为了摩根菲尔德先生的利润表,去透支这座城市的未来,更不会去透支市民对我的信任。” “復兴计划二期,必须是今年的一號议程。这一点,没得商量。”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斯通看著里奥,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拒绝这样一笔划算的交易? 用一个虚无縹的明年,换取今天的实权,换取摩根菲尔德的友谊,这难道不是最理性的选择吗? 这个年轻的市长,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又或者他是被那种愚蠢的道德感冲昏了头脑的圣人。 无论哪一种,在斯通眼里,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斯通慢慢地把文件收回公文包。 他的动作很慢,透著一种威胁的意味。 “遗憾。” 斯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里奥,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非常遗憾,华莱士先生。” “你错过了一个成为伟大市长的机会。” “摩根菲尔德先生是一个缺乏耐心的人,他不喜欢等待,更不喜欢有人打乱他的节奏。” “他给了你机会,那是他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 “但如果你坚持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斯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如果你不肯主动点火,去烧热这台机器。” “那么,摩根菲尔德先生,可能就要亲自出手,帮你加把火了。” “到时候,火势会不会失控,会不会烧到你自己身上,那就没人能保证了。” 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关上。 加文·斯通走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拒绝斯通,意味著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怕吗,孩子?” 罗斯福问。 “不怕。” 里奥回答。 “因为我知道我是对的。” “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他,我才是真的死定了。” “很好。”罗斯福笑了,“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好修路,那我们就把这条路炸开” 。 “斯通以为他代表了力量。” “但他忘了一件事。”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那些高档的会议室里。” “真正的力量,在街头。” > 第95章 硝烟(为盟主“青呱呱卡拉星人”加更) 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相当安静,只有修枝剪“咔嚓、咔嚓”的声音。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站在落地窗前,专注地修剪著一盆价值不菲的日本黑松。 加文·斯通站在他身后,低著头,如实地匯报著在市长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当他说到里奥那句“没有民生作为基础的基建,就是空中楼阁”时,修枝剪停了一下。 “咔嚓。” 一根看起来很健康的树枝被剪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摩根菲尔德放下剪刀,拿起一块白毛巾,慢慢地擦拭著手。 “有原则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 “可惜,原则这种东西,在政治里,是最昂贵,也是最易碎的奢侈品。 ,7 他转过身,看著斯通。 “既然他不肯主动把港口项目提上来,那我们就帮他提上来。” 斯通愣了一下:“老板,您的意思是?” “给这把火添点油。”摩根菲尔德把毛巾扔在桌上,“让他明白,在这个舞台上,如果他不按我的节奏跳舞,他就会被踩死。” 摩根菲尔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既然他之前向我承诺,他能解决码头工会的麻烦。” “那现在,就让他证明给我看吧。 97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发通稿。” “就说摩根菲尔德集团已经与匹兹堡市政府达成了初步意向。” “我们將在未来的內陆港扩建项目中,全面引入全球最先进的全无人自动化物流系统“” “强调全无人”这三个字。” “告诉媒体,这將使匹兹堡港成为整个东海岸科技含量最高、效率最高、完全不需要人工操作的未来港口。” “把这个消息发给所有的媒体,特別是那些工会经常看的报纸和网站。 掛断电话。 加文·斯通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习惯了老板的操作,但这招“无中生有”还是让他感到了风险。 “老板,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斯通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在捏造政府意向如果媒体去市政厅求证怎么办?” “华莱士肯定会第一时间否认,只要他一否认,媒体再跟进,我们的通稿就会变成假新闻,效果会大打折扣。” 摩根菲尔德看向斯通,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市政厅求证?他们去找谁求证?” “这就到了考验你说话艺术的时候了,加文。” “市政厅可不止有他华莱士的人。” “那些在各个局里坐了十几年的老人,那些规划局的处长,那些港务局的负责人,他们还没死绝呢。” “你应该知道怎么去教会市政厅里的那些人说话。” “只要官方的口径里出现哪怕一丝裂缝,只要有一个官员表现出了模稜两可的態度。 “” “工人们心中的恐惧,就会立刻变成吞噬华莱士的怪兽。” “我明白了,老板。”斯通点了点头,“我会让那些老朋友们,学会怎么正確地接受採访。” 摩根菲尔德转过身,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树枝。 “当那帮工人衝进市政厅想要撕碎他的时候,他自然会明白,谁才是在匹兹堡能说话作数的人。” 他不需要动用自己的打手,不需要去威胁议员。 他只需要释放一个信號。 一个足以让几千个家庭感到恐慌的信號。 第二天清晨。 俄亥俄河畔的货运码头。 巨大的货柜起重机像钢铁巨兽一样耸立在晨雾中,工人们穿著橙色的反光背心,三三两两地聚在调度室门口,等待著早班的点名。 一辆送报车开了过来,把一捆带著油墨香气的《匹兹堡纪事报》扔在了地上。 一个年轻的装卸工隨手捡起一份,准备看看昨晚的球赛比分。 他的目光扫过头版。 那个巨大的黑色標题,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独家揭秘:市府与科技巨头达成秘密协议,港口“无人化”时代即將到来》。 副標题更加触目惊心: 《一份导致40%工人失业的现代化蓝图》。 年轻工人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嘿!杰克!你们快来看这个!” 他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惊恐。 很快,几十个工人围了过来。 他们传阅著那份报纸,看著上面配发的“內部文件截图”。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被机器取代了?” “百分之四十?那意味著我们这儿有一半人都要滚蛋!” “那个华莱士!我们选了他!我们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去给他投票!” “弗兰克不是说他是我们的人吗?他说里奥会保护我们的饭碗!” “放屁!这些政客都一样!上台前叫我们兄弟,上台后就把我们卖给资本家换钱!”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是杰克·雷诺兹,码头工会的分会主席。 他在码头上干了三十年,他的父亲、祖父都在这里干过。 他在工人们中间拥有绝对的威望。 雷诺兹一把抢过报纸,那双粗糙的大手几乎要把纸张捏碎。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標题,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想起了之前,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里奥是个值得信任的小子,他会把工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雷诺兹信了。 他发动了码头的兄弟们去给里奥投票,甚至在选举日那天亲自开车送行动不便的退休老工人去投票站。 现在,这份报纸告诉他,他是个傻瓜。 他被骗了。 这种被背叛的耻辱感,比失业的恐惧更让他愤怒。 “主席,我们怎么办?”旁边的工人红著眼睛问道,“难道就这么等著被裁员?” 雷诺兹猛地把报纸摔在地上,用满是油污的靴子狠狠地踩了一脚。 “怎么办?” 雷诺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转身,跳上了一个堆放货物的木箱。 “兄弟们!有人想砸我们的饭碗!” 他的吼声压过了起重机的轰鸣。 “有人拿著我们的选票,转身就去跟摩根菲尔德那个吸血鬼做交易!他想用那些冷冰冰的机器把我们赶出码头!让我们回家饿死!”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上百名工人的怒吼声匯聚在一起,震得河面都在颤抖。 “那就別干了!” 雷诺兹挥舞著拳头。 “关掉吊车!锁上大门!通知所有轮班的兄弟!” “我们去市政厅!” “我们要去问问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市长先生,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十分钟后,整个码头陷入了停摆。 起重机停止了运转,货车排成了长龙。 越来越多的工人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他们手里拿著铁鉤、扳手,脸上带著被背叛后的狂怒。 这支由愤怒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码头大门,向著市中心的方向进发。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正在和脑海中的罗斯福復盘著与斯通的交锋。 “你做得对,里奥。”罗斯福评价道,“拒绝他是必要的,一旦你接受了那个顺序调整,你就等於交出了你的执政主导权,你的基本盘会立刻崩盘。” “但是,你也要做好准备。” “当一头狮子因为飢饿而向你示好,却被你拒绝餵食时,它接下来会做的,就是把你当成食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那种声音里奥很熟悉。 那是人群聚集时的嗡嗡声,是愤怒被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吼声。 ——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甚至忘了敲门,这对於一直恪守“不在办公室里给里奥惹麻烦”的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里奥!出事了!” 弗兰克的声音里带著惊恐。 “码头工人工会炸锅了!” 里奥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了?慢慢说。” 弗兰克没有说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里奥面前。 屏幕上,是《匹兹堡商业周刊》刚刚发布的头条新闻推送。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那套所谓的“全无人系统”有多么先进:自动驾驶的货柜卡车,无人操作的龙门吊,完全由ai控制的仓储中心。 而在文章的最后,甚至引用了一位“匿名市政府高层”的话:“这將彻底改变匹兹堡的物流业態,虽然短期內会有阵痛,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里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距离加文·斯通走出这间办公室,仅仅过去不到12个小时。 摩根菲尔德的反击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更让里奥感到不安的是,就连弗兰克,这个跟他一路从泥潭里杀出来的老战友,此刻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弗兰克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里奥,你跟我交个底。” 弗兰克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记得竞选的时候,你確实提过一嘴关於港口改造的事。那时候大家都在盯著你的社区復兴计划,没人太在意这个內陆港扩建计划。” “但是现在,新闻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搞那个什么自动化?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了效率,就把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踢开?” 弗兰克盯著里奥的眼睛。 他从心底里愿意相信里奥,相信这个年轻人和那些满嘴谎言的政客不一样。 但现在的风头太大了。 外面的工人们都在看著他,等著他拿回一个確切的答案。 如果不搞清楚,他没法跟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里奥身上的兄弟们交代。 “弗兰克,看著我。” 里奥站起身,语气异常坚定。 “我是承诺过要进行港口现代化改造,这是匹兹堡復兴必须要走的一步,我们不能永远守著那些几十年前的旧吊车。” “但是,我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全无人,更没有大规模裁员。” “我有一整套完整的方案。” 里奥开始敘述伊森最早做的草案。 “我们会建立专项基金,对现有的码头工人进行全员转岗培训。年纪大的可以去仓储中心做管理,年轻的可以学习操作新的机械设备。我们会保证每一个在册的工人都有饭吃,直到他们退休。” “摩根菲尔德是在避重就轻。”里奥把那份报纸扔在地上,“他故意隱去了人的安置,只谈机器的效率,他就是想激怒你们。” 听完里奥的解释,弗兰克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横肉也舒展开了。 “我就知道!”弗兰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干那种缺德事!摩根菲尔德那个老混蛋,差点连我也骗了。” 弗兰克重新戴上了他的棒球帽,转身就要往外走。 “既然是这样,那还等什么?” “我现在就去外面,你跟我一起去,我们把码头的兄弟们都叫过来。” “我们当面跟他们说清楚。告诉他们,港口是要修,但大家的饭碗是铁打的!甚至比以前更稳!” “只要把话说开了,这场罢工自然就散了。” 弗兰克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等等!” 里奥突然喊了一声,快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拉住了弗兰克的手臂。 “不能去。” 弗兰克回过头,一脸困惑:“为什么?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 里奥的手指有些发白。 他看著弗兰克那双单纯而热切的眼睛,心里却感到一阵发苦。 他看清了摩根菲尔德这个陷阱的第二层,也是最致命的一层。 如果他现在走出去,站在工人们面前,澄清谣言。 他必须告诉工人们:“是的,我们要修港口,而且我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保障和培训。” 工人们会欢呼,罢工会平息。 但紧接著,一个新的的问题就会摆在桌面上。 既然市长已经承诺了这么好的前景,既然方案都现成的,既然大家都同意了。 那么,什么时候开工? 码头工人工会会立刻转变態度,从反对者变成最激进的推动者。 他们会每天追著里奥问:培训什么时候开始?新设备什么时候进场?我们的好日子什么时候来? 那样一来,里奥就被彻底架上去了。 他將被迫把“內陆港扩建”提升为当前的头號议程,被迫把所有的行政资源和资金都投入到这个无底洞里。 而他原本定下的核心战略,“復兴计划二期”,就会因为资源被挤占而被迫搁置。 他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走进了摩根菲尔德给他预设的那个“顺序”里。 只不过,这一次是被他自己的支持者推著走进去的。 而且,如果他现在承诺了却迟迟无法兑现,无法立即启动项目。 那些刚刚被安抚下来的工人,会觉得受到了第二次欺骗。 那是期待落空后的愤怒,比单纯的恐惧更难平息。 期待感被顶到了这里,已经下不来了。 里奥鬆开了抓著弗兰克的手,感到一阵无力。 摩根菲尔德不仅放了火,还把灭火的水桶都给砸了。 “怎么了,里奥?”弗兰克察觉到了里奥的异样,“有什么问题吗?” 里奥看著窗外。 楼下的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 “弗兰克,如果我现在去解释,我就必须立刻启动港口项目。 “但我们现在的钱和精力,都要用来修学校和商业街。” “我们做不到同时开闢两个战场。” 弗兰克愣住了。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死结。 “那————那我们怎么办?”弗兰克的声音低了下去,“难道就让那帮兄弟在外面骂你?” 现在的局面是: 前面有莫雷蒂堵路,卡住了財政预算,让里奥石法兑现復兴社区的承诺。 后面有摩根菲尔德放火,挑拨工会关係,试图摧毁里奥最坚实的工人阶级基本盘。 里奥被夹在中间。 如果他否认这个亚闻,摩根菲尔德就会撤回投虾意光,港口项目就会黄,里奥就会失去经济增长的引擎,也会失去那些指望港口復兴带来亚工作的选民支持。 如果他承认或者哪怕只是含糊其辞,愤席的码头工人就会立刻把他撕碎。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罗斯福的啄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冰冷而严肃。 “他用工人的手,来扼杀你。” “他要把你变成工人的敌人。” “里奥,准伶好。” “这是你上任以来,面临的最大的政治危机。” “因为这一次,你的敌人就在你的阵营內部。” 里奥走到窗前。 楼下的广场上,虽然还没有看到码头工人的身影,但他似乎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海啸般的席吼啄。 製造工潮。 这对於一个商业巨头来说,也是有风险的。 但摩根菲尔德显然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港口的稳定,他要的是里奥的屈誓。 或者毁灭。 “总统先仏。”里奥在脑海中问道,“这就是您说的火吗?”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是的,孩子。” “这就是阶级政治最残再的一面。 “你的基本盘是工人,这既是你的森量,也是你的软肋。” “因为在这个群体里,信任是最宝贵,也是最脆弱的东西。” “他弗习惯了被背叛,习惯了被政客出变。” “所以生那个谎言出现的时候,他弗会本能地选择相信最坏的结果。” “摩根菲尔德这一招,叫作借刀杀人。” “他借了你最忠诚的支持者的刀,来割你的喉咙。”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石法阻挡楼下那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嘈杂啄。 那是上百个成年男人的怒吼匯聚成的声浪。 “华莱士滚出来!” “骗子!” “我弗要工作,不要机器人!” 伊亏·霍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放下,每隔几秒钟就要对著听筒大吼几句,试图协调那些根本石法到位的安保森量。 “该死的!我就知道会这样!”伊森掛断电话,转身衝到里奥面前,脸色苍白。 “里奥,情况失控了。警察局长刚给我发了消栋,他弗的人手不够,防线快要被衝垮了。这帮码头工人跟之前的社区居民不一样,他弗更强壮,更有组织,而且他弗真的带了燃烧瓶!” 伊弓指了指窗外。 “如果那个燃烧瓶扔进来,这仕楼就完了。” “我弗必须撤离。”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安保团队已经安排好了后门通道,车就在床子里等著。我弗先离开这儿,然后发布一份书面啄明。” “啄明怎么写?” 里奥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 “就说————就说这是一个误会,承诺我弗会暂亨港口计亍,成立一个调查委员会。”伊语速飞快,“先稳住他弗,把命保住万说!” “暂亨?” 里奥抬起头,自光锁型在伊亏那张因过度紧张而失去血色的脸上。 这位来自华盛顿的精英幕逝,能写出石懈可击的政策白皮书,能搞定最复杂的法律条文。 几个月前,在竞选总部的板房里,生里奥策亍利用民意去攻击卡特赖特时,他表现得相生冷再。 那时候,民意在他眼里只是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是他通往胜利的燃料。 但现在,生这股被点燃的席火直接面光他的时候,这位精英幕逝彻底慌了。 “伊弓,你是个绝顶聪明的政策顾问。”里奥的啄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但你还是缺乏处理这种真实局面的经验。” “在办公室里,他弗是选票,是民调数据,是你可以用一份措辞严谨的伶忘录就能安抚的抽象群体。” 里奥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但在这里,在街头,他弗是活仏仏的人,他弗不读伶忘录,只看你的眼神。” “在这个时候发布啄明说暂亨,在那些工人眼里,就等於承认了那篇新闻是真的。” “这意味著我心虚了,我害怕了。 “只要我今天从后门迈出一步,我就永远別想万从正门走回来。” “我的政治仏命,会在我坐进那辆逃跑的汽车的瞬间,彻底终结。” 里奥转过身,看著那扇通往走廊的大门。 “我不会走后门。” “我要出去。” “我要去见他弗。” 伊弓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他弗现在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他弗手里有铁棍和汽油!你没有任何护具,你只要走出去,哪怕是一块运头都能要了你的命!” “他弗不会杀我。”里奥的啄音很篤定,“只要我还是市长,只要我还是那个唯一能决定他弗饭碗的人。” 就在这时,罗斯福的啄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他说得对,里奥。他弗確实是一群野兽。” “但你必须知道如何驯誓野兽。” 罗斯福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惊慌。 “面对暴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气场。” “群体是盲目的,也是敏锐的,他弗能闻出你身上散发出的每一种气味。” “如果你表现出哪怕一丝一逼的恐惧,如果你表现出一点点歉意,或者试图用討好的语言去安抚他弗。” “他弗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因为在群体心理中,软弱就是原罪。” “你要表现得比他弗更愤席。” “或者,比他们更冷静。” 罗斯福开始分析生前的局势。 “这就是摩根菲尔德为你设下的犁局。” “那个关於毫自动化的谣言,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陷阱。” “如果你出去否认,告诉他弗不,我不会搞毫自动化”。那么工人弗下一步就会找问你:那你流么时候开工?我弗的工虾流么时候涨?”” “那样你就必须立刻启动港口儿建项目来证明你的诚意。” “你的虾金会被吸乾,你的復兴计亍二期会破產,你对其他社区的承诺会变成废纸。” “如果你承认,或者含糊其辞,他弗就会认为你背叛了工人阶级,把你生成虾本家的走狗打犁。” “这是一个没有正確答案的选择题。” “所以,里奥。” 罗斯福给出了最终的指引。 “不要试图去回答这道题。” “你要置换题目。” “不要辩解,不要解释,不要试图讲道理。” “去把那个躲在幕后递刀子的人,乍出来,扔到这群野兽的面前。”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眼神重亚变得坚定。 “我要下去了。” “你是认真的吗?”伊皱眉。 “我是市长。” 里奥走光门口。 “如果我连面对自己选民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而且。” 里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知道谁在背后看著这一切。” “我也知道,只有直面这场风暴,才能证明那个谎言有多么可笑。” “走吧。” 里奥推开了门。 “去见见我弗的兄弟弗。 > 第96章 兄弟(为盟主“青呱呱卡拉星人”加更) 市政厅大门。 “弗兰克。”里奥喊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弗兰克看向里奥,这个老工会领袖此刻也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对讲机。 “里奥,外面的兄弟们情绪很激动,我有点压不住了。”弗兰克的声音里带著焦虑,“我们要撤吗?” “不,弗兰克。”里奥看著这位老战友,“把门打开。” “什么?” “我说,把市政厅的大门打开。” 里奥整理了一下袖口。 “给我一个扩音器。” “我要出去跟他们聊聊。” 两分钟后。 紧闭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喧囂声,瞬间放大了十倍,如同实体化的巨浪,猛地拍进了大厅。 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上百名码头工人,穿著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戴著安全帽,把市政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常年与沉重的货柜、巨大的龙门吊打交道,性格里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暴烈。 巨大的横幅在人群头顶飘扬,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著刺眼的大字。 “骗子滚出市政厅!” “我们要麵包,不要机器人!” 几个激进的年轻工人正站在最前面,手里挥舞著铁棍,以此来敲击著警方的防暴盾牌,发出有节奏的“哐哐”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有人点燃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里奥竞选时的大幅海报。 火焰舔著海报上里奥那张自信微笑的脸,黑烟腾空而起。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身影。 里奥·华莱士。 他没有穿防弹衣,没有躲在保鏢的身后。 他独自一人,穿著西装,从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直到他站在了台阶的最顶端,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站在了那个隨时可能把他吞噬的怒海边缘。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怒吼。 “就是他!叛徒!” “抓住他!” “给他点顏色看看!” 这种愤怒在人群中传染,瞬间达到了顶峰。 突然,一个红色的物体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烂透了的番茄。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警戒线,直奔里奥而来。 里奥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啪。” 番茄砸在了他脚边的台阶上,红色的汁液飞溅,溅到了他的皮鞋上,也溅到了他的裤脚上。 这是一种试探。 如果里奥后退,如果里奥露出惊慌的神色,接下来的就不会是番茄,而是石头和燃烧瓶。 但里奥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滩红色的污渍,然后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直接开口了。 “摩根菲尔德想让你们把我的头砍下来。” 这句话刚说出口。 杰克·雷诺兹手里的铁棍紧了紧,他並没有被里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完全震住。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双沾满油污的工装靴重重地踏在水泥地上。 “少废话!华莱士!” 雷诺兹的吼声如同雷鸣。 “別给我们扯那些没用的,我们就问你一件事!” 他举起另外一只手,直直地指著里奥的鼻子。 “新闻上说的那个全自动化港口,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打算为了那个该死的项目,把我们的饭碗都砸了?是不是要把市政府帐上所有的钱,都填进那个无底洞里去?”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回答他!” “对!给我们个准话!” 燃烧瓶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號。 只要里奥的回答稍有迟疑,或者显露出任何试图敷衍的跡象,这股怒火就会以更猛烈的姿態爆发出来。 里奥没有后退。 他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走下了两级台阶。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拉近了与雷诺兹的距离,两人之间只隔著那一层薄薄的警戒线,甚至能看清彼此眼里的红血丝。 这种物理距离的缩短,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心理压迫感。 里奥举起扩音器。 他本可以解释。 他可以告诉这些人,那个所谓的“全自动化”只是摩根菲尔德放出来的烟雾弹,真正的计划包含了完善的人员安置。 他也可以解释,那笔扩建资金的大头將来自华盛顿的联邦拨款,並不会挤占本市的財政预算。 但他没有。 在这一刻,解释是苍白的,理性是无用的。 愤怒的人群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宣泄。 他们需要一个把他们此刻的恐惧、无助和对未来的迷茫,全部爆发出来的出口。 而里奥要做的,不是用逻辑去堵住这个出口,而是接过这股洪流,將它引向他想要衝垮的堤坝。 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告诉你们。 “全自动化?” 里奥看著雷诺兹,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当然是真的。” 人群一片譁然。 没人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里奥的声音突然提高,压住了人群的骚动。 “但是,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哪怕一秒钟,静下心来问问自己。” “你们为什么害怕机器人?”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愚蠢的问题。 雷诺兹愣了一下,隨即怒极反笑。 “为什么?因为那些铁疙瘩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养家餬口!它们干活比我们快,比我们便宜!这还用问吗?” “不。” 里奥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尖锐。 “你错了。” “你们害怕,並不是因为机器人干活比你们快。” “你们害怕,是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一旦机器人抢走了你们的工作,你们就会立刻失去一切。” 里奥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著。 “你们会没钱付下个月的房租,房东会把你们扫地出门。” “你们会没钱给生病的妻子买药,医院会把你们拒之门外。” “你们的孩子会交不起学费,只能去街头游荡。” “你们会因为失去了薪水,而失去作为人的尊严,甚至失去生存的权利。” “这才是你们恐惧的根源!” 里奥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让我们诚实一点,兄弟们。” “你们真的热爱搬运那些沉重的货柜吗?你们真的热爱那让你们腰酸背痛、稍有不慎就会断手断脚的苦力活吗?” “不,你们不热爱。”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告诉你们,即使不工作也能领到同样的薪水,你们会在乎干活的是人还是机器吗?你们根本不在乎。 “所以,別把自己骗了。” “你们怕的不是那个会搬货柜的铁疙瘩。” “你们怕的是,当那个铁疙瘩来了之后,你们连一张能接住你们的网都没有!” “你们怕的是失去那份周薪后,生活水平的断崖式下跌。” “你们怕的是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了工作,就付不起房租,买不起食物,看不起病。” 广场上变得安静了一些。 工人们面面相覷。 里奥说出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那种每天晚上在噩梦中纠缠著他们的恐惧。 在这个没有任何社会保障体系支撑的铁锈带城市,失业就意味著死亡。 里奥看著这些沉默的面孔,知道时机到了。 他即將开始进行那场最为关键的逻辑置换。 这是一场关於生存逻辑的辩论,也是一场关於优先级的战爭。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份报纸上。” 里奥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 “大家都知道那是摩根菲尔德的报纸。一个精明的商人,为什么会在项目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如此激进地宣传要辞退工人?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你们?” “他为什么要在我刚刚准备启动社区復兴计划,准备给你们修房子、建学校、搞工人合作社的时候,突然逼著市政府把所有的钱都投进港口那个无底洞?” “因为他聪明。” “因为他比你们更清楚,什么是先手,什么是后手。” 里奥在台阶上来回踱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著台下人的目光。 “他知道,只要港口项目现在一动工,那將是一个吞噬资金的黑洞。” “几亿美元的预算,会瞬间锁死匹兹堡未来五年的財政预算。” “这意味著什么?” 里奥停下脚步,自光灼灼地看著雷诺兹。 “这意味著,我们没有一分钱去给你们修廉租房!” “意味著我们没有一分钱去建立社区医疗中心!” “意味著我们没有一分钱去建那些能帮你们照看孩子的公立託儿所!” “意味著我承诺给你们的那个由工人自己当老板的合作社,將永远只是一张废纸!” 里奥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那种愤怒似乎比台下的工人们还要强烈。 “他想干什么?他想让我在你们没有任何社会保障,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就把你们扔进那个自动化的角斗场!” “他想让你们在被机器淘汰的时候,在失去工作的时候,连一张兜底的网都没有!” “他想让你们在寒风中裸奔,然后看著你们为了抢一块麵包而互相残杀,这样他就可以用最低的工资僱佣你们!” “只要我签了字,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资金被锁定,復兴计划流產,你们的保护伞彻底破碎。” “到时候,当自动化的大浪真的打过来的时候,你们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任由他宰割!” “这就是他的算盘!” 广场上的喧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咽喉。 但这种变化,並不是因为几百个工人突然同时变成了哲学家。 群体是盲目的,他们只看领头狼的动作。 因为站在最前面的雷洛兹此刻愣住了。 他举著拳头的手僵在半空,那张涨红的脸上,原本的愤怒出现了裂痕。 他在思考。 作为工会的主席,他听懂了里奥话里的逻辑闭环:没有復兴计划,就没有民生保障; 没有民生保障,一旦港口自动化,他们就是废品。 摩根菲尔德想省下这笔买路钱。 雷洛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放下了手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 领头的人不动了,不喊了。 这种犹豫瞬间感染了身后的每一个人。 原本推搡著想要衝上台阶的人群停了下来,那些挥舞的標语牌垂落了下去。 那种针对里奥的狂热仇恨,因为领袖的沉默而失去了方向,进而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死寂。 里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战机。 他走到了台阶的最边缘。 指著雷诺兹,指著那些举著標语牌的工人。 “我告诉过他,不行。” “我说,先有民生保障,才有產业升级!这就是我的逻辑!” “我的“匹兹堡復兴计划二期”,就是要给你们编织这张救命网!” “我要先给你们把房子修好,把学校建好,把医院开起来,把那个能保证你们即使失业也有饭吃的合作社搞起来!” “等这张网织好了,等你们有了退路,有了底气,我们再去谈什么该死的港口,谈什么自动化!” “那时候,就算机器人来了,你们也可以坐在家里,看著那些铁疙瘩替你们干活!” “我想保护你们!” 里奥的喉咙有些嘶哑,但他依然在吼叫。 “而现在,有人想让我停下手里织网的针线,逼著我去买那些將来会取代你们的机器!” “而你们!” 里奥的手指在颤抖。 “你们这群糊涂蛋,竟然在帮著那个资本家骂我?” “你们手里举著的那个標语,上面写著我是他的走狗?” “你们是在用你们自己的手,把那把屠刀递到了他的手里,然后伸长了脖子等著他来砍!”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里奥把扩音器从嘴边拿开,用原本的嗓音,对著人群发出了最后一声质问。 “告诉我!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沉默。 巨大的沉默笼罩了市政厅广场。 那个拿著燃烧瓶的年轻工人,手慢慢地垂了下来。 雷诺兹张大了嘴巴,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是啊。 如果钱都花光了,谁来管他们的死活? 市长是在帮他们建避难所,而摩根菲尔德是想把避难所的砖头拆了去修这该死的港□。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们在逼著唯一一个想救他们的人去自杀?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他是对的————”有人小声说道。 “如果港口真的开了,我们就完了。” “我们需要那个復兴计划。” 这种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匯聚成一股新的浪潮。 “漂亮!”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诡辩,不,是政治艺术。” “你把阻碍港口发展”这个攻击点,偷换成了建立工人保护伞”这个道德高地。 “” “你把一个经济建设的先后顺序问题,上升到了阶级生存的生死存亡问题。” “你不仅解除了眼前的危机,你还为未来铺平了道路。” “你刚才承认了全自动化是真的,你没有撒谎,你只是改变了它出现的前提条件。” “当这些工人在你的引导下,接受了只要有保障,自动化就不是魔鬼”这个逻辑时,他们其实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了港口终將改造、机器终將进场这个事实。” “等到你的復兴计划真的落地,等到那张网真的织好了,当你再提出启动內陆港扩建时,他们就不会再有那么强烈的牴触了。”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你兑现承诺后的顺理成章。” “一石二鸟,里奥。” “你不仅把这群原本要来撕碎你的野兽,变成了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你还提前驯服了他们对未来的恐惧。” “现在,该收网了。” 里奥看著台下那些神色复杂的工人。 他知道,恐惧已经消退,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重新举起扩音器,声音变得平缓而坚定。 “兄弟们,回家去吧。” “把燃烧瓶扔到垃圾桶里,別让它烧坏了我们自己的城市。” “给我时间。” “让我把那张网织好。”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坐在那个办公室里一天,只要復兴计划还在进行。” “就没有一台机器人能抢走你们的饭碗,除非你们自己不想干了。” “相信我。” 雷诺兹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里依然残留著最后的挣扎。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市长,看著那张虽然疲惫但依旧昂扬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了里奥的肩膀,看向了站在里奥身后的弗兰克。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那个和他一样满手老茧、在钢铁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硬汉。 弗兰克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雷诺兹重重地点了点头。 雷诺兹收回了目光,重新死死地盯著里奥。 “市长。” 雷诺兹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 “我们把身家性命都压在那个所谓的復兴计划上,压在你的一句话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里奥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们能相信你吗?” 这是一个简单到极点的问题。 但这也是这世界上最沉重的问题。 它问的不是政策,不是预算,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里奥没有迴避那灼人的视线。 他甚至没有眨眼。 “你可以不相信市长,你可以不相信政客。” 里奥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无比清晰。 “但你可以相信里奥·华莱士。” “因为我就站在悬崖边上,和你们站在一起。” 里奥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骗了你们,如果我退缩了。” “不用等摩根菲尔德动手,也不用等下一次选举。” “你们隨时可以回来,衝进那扇大门,把我从那张椅子上拽下来。” “到时候,我绝不还手。” 雷诺兹看著里奥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钟。 他在那双年轻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东西。 终於。 雷诺兹那张紧绷的脸上,肌肉鬆弛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雷诺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看著身后上百名依然处於亢奋和迷茫中的兄弟们。 “都听到了吗?!” 雷诺兹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市政厅广场。 “市长说了!那是为了给我们穿上盔甲!是为了给我们留条活路!” “他把一切都押上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雷诺兹猛地一挥手。 “都把东西给我收起来!” “谁要是再敢往台阶上扔一样东西,谁要是再敢给老子丟人现眼!” “老子亲手把他扔进莫农加希拉河里去餵鱼!” 人群开始鬆动。 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对峙气氛,在这一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 那些手里拿著烂番茄的工人,慌乱地把番茄塞回了口袋,还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那些举著“骗子”標语的人,默默地把牌子放了下来,甚至有人不好意思地把牌子反了过去。 里奥站在台阶上,看著人群在雷诺兹的驱赶下,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 寒风吹过,他感到后背一阵冰凉。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缓缓响起。 “你看,里奥。” “这就是工人阶级。”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凶猛的野兽,也是最天真的孩子。” “他们会因为一个谣言而想要烧毁一,也会因为一个男人看著他们的眼睛说了一句“相信我”,就放下手里的屠刀。” “他们最容易把心掏给別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最容易受到欺骗,最容易被那些满嘴谎言的政客利用,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丟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你今天用话难救了自己,你也贏得了他们的信任。” “如果你背叛了这份信任,如果你把这当成是一次聪明的政治表演————” “那你就不再是他们的英雄,你会成为歷史的罪人。” 罗斯福的嘆息声在里奥的灵魂中迴荡。 “所以,孩子。” “记住你刚才发的誓。” “永远,永远不要辜负他们。” > 第97章 华盛顿的愤怒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丹尼尔·桑德斯坐在他那张堆满了法案草案和政策简报的办公桌后。 这位平日里以斗志昂扬著称的进步派领袖,此刻正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著鼻樑。 他的目光透过指缝,投向对面墙上那台一直开著的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中,里奥·华莱士站在格兰特大街的那个深坑前,身后是坐在轮椅上、腿上打著厚重石膏的玛丽·盖勒特。 屏幕下方的红色標题栏,滚动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加粗大字: 《民主党內战?匹兹堡市长起诉匹兹堡市议会》 紧接著,画面切换。 那是市政厅广场上的混乱场景。 上百名愤怒的码头工人举著標语,围堵著大门。 数十名穿著昂贵西装的伤害赔偿律师,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挥舞著公文包,在公共工程部的门口排起了长队,爭抢著那些刚刚列印出来的索赔申请表。 桑德斯看著这一切。 他欣赏里奥的斗爭精神,欣赏那个年轻人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能力。 但在这一刻,这种欣赏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愤怒。 今年是中期选举年。 民主党在眾议院的多数席位发发可危,参议院的控制权也悬於一线。 党內的高层们正在拼命营造一种团结的假象,试图告诉全美国的选民,民主党有能力治理好国家,有能力带来稳定和繁荣。 而里奥·华莱士,这个被他桑德斯亲手扶植起来的“进步派样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匹兹堡变成了一个“民主党內訌”的展示柜。 桑德斯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政治新闻评论节目。 主持人此刻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背景图正是匹兹堡市政厅门前的混乱。 “看啊,这就是自由派治理下的城市。” 主持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就是民主党人想要带给全美国的未来。连他们自己的市长都承认,他们自己的市议会是垃圾,是阻碍发展的绊脚石。” “在匹兹堡,那里没有秩序,只有诉讼,只有罢工,只有互相起诉的政客。” “而桑德斯参议员,还想把这一套带到华盛顿来,带到你们的家门口。” 桑德斯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里奥的做法越界了。 他在为了自己的生存,透支整个党派的政治信用。 马库斯·雷诺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板的脸色。他跟了桑德斯十年,很清楚这位老人现在的平静下压抑著怎样的火山。 “这就是他给我的回报。” 桑德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我给了他政治背书,给了他想要的数据权限,甚至把伊森送到了他的身边。我指望他在匹兹堡做一个进步派治理的样板间,一个能向全美国证明我们的理念可以落地、可以建设、可以带来秩序的模范城市。” 桑德斯指了指黑下去的电视屏幕。 “结果呢?他给我搞成了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斗兽场。 马库斯低声说道:“里奥这招——————確实很有效。莫雷蒂议长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听说市议会內部已经开始动摇————” “有效?” 桑德斯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马库斯,你也被那个小子带偏了吗?我们现在是在討论贏下一场市长与议长的械斗吗?” “今年就是中期选举!” 桑德斯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现在的局势有多脆弱,你比我更清楚。共和党人正拿著显微镜盯著我们,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民主党贴上混乱、分裂、极左的標籤。” “他们想告诉中间选民,如果我们掌权,美国就会变成这样变成暴民衝击政府,变成没完没了的诉讼和內斗。” “里奥这齣市长告政府”的戏码,简直就是在给那些右派新闻台递刀子!今晚的节目一定会拿这个做头条,標题我都帮他想好了—《激进左派正在摧毁美国城市》。 “7 桑德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国会山的圆顶。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首先是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政治家。 再高尚的理想,如果失去了权力的支撑,也只是空中楼阁。 而要保住权力,就必须顾全大局。 匹兹堡不能乱。 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不能乱。 “电话。”桑德斯伸出手。 马库斯立刻递上了手机。 他拨通了伊森·霍克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参议员先生。” 伊森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紧张。 “闭嘴。” 桑德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伊森,你现在是匹兹堡市长的幕僚长,这没错。” “你为他出谋划策,你帮他起草文件,这都没问题,这是你的工作。” “但是。” 桑德斯的声音降低了几度,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送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电话那头的伊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参议员,我————” “这么大的战略动作。”桑德斯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市长起诉自己的市政府,发动全城的律师去掏空財政库,甚至在广场上搞这种极具煽动性的对立演讲。”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有给我哪怕一条简讯的预警?” “你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还是觉得我已经老糊涂了,不需要知道这些?” “不是的,参议员!”伊森急切地辩解道,“里奥的决策非常快,那是他在绝境下的反击,我们当时被逼到了死角,如果不这么做,復兴计划就完了。而且,这一招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我不在乎法律的事!” 桑德斯提高了音量。 “我在乎的是大局!” “我在乎的是下个月的中期选举民调!” “我在乎的是共和党人正在拿著你们在匹兹堡搞出来的烂摊子,在俄亥俄、在密西根、在威斯康星攻击我们的候选人!” “搞清楚你的立场,伊森。” 桑德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著桌面。 “如果你控制不住他,如果你无法阻止他发疯。” “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他要把车开到悬崖底下去。” “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希望下次打开电视,在新闻上看到我支持的样板间,变成一个冒著黑烟的火葬场。” “听懂了吗?” “听懂了,参议员。”伊森的声音低沉下去。 “嘟。” 桑德斯掛断了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知道,光骂伊森是没有用的。 伊森毕竟年轻,而且已经被捲入了匹兹堡那狂热的氛围里,很容易失去全局的判断。 他需要一个更有分量,更懂政治利害关係的人,去给那个疯狂的年轻市长降降温。 桑德斯再次拿起了电话。 这一次,他拨给了约翰·墨菲。 “约翰。” 电话接通后,桑德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去一趟匹兹堡。” “怎么了?”墨菲的声音透著疲惫。 “约翰,你的那个小朋友,正在匹兹堡放火。” 桑德斯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你应该看看新闻,他正在把匹兹堡变成一个无政府主义的试验场。这也许对他个人的声望有好处,但对整个党,对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形象,是一场灾难。” 墨菲愣了一下:“里奥?我听说他好像是有点衝劲————” “衝劲?別跟我说这些废话,如果你还想在中期选举之后继续坐在眾议院里,那就立刻去搞清楚状况。” “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他,我支持他反腐,支持他搞建设,甚至支持他斗爭。” “但是,这种把自家房子点著了给邻居看的戏码,必须立刻停止。” “告诉他,如果他把中期选举搞砸了,如果因为他的这些操作,导致我们在摇摆州丟掉了关键席位。” “我就亲手拆了他的戏台。” “不管他有多少民意,不管他是不是什么样板。” “我都会让他从那个市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明白了吗?” 墨菲沉默了两秒钟,语气变得严肃。 “明白,丹尼尔。我这就订票,明天一早我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桑德斯放下了电话。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欣赏里奥的衝劲,但他不能允许这股衝劲毁掉整个棋局。 在华盛顿,在大局面前,任何个人的英雄主义,都必须被关进笼子里。 如果里奥学不会自己走进笼子,那桑德斯不介意亲手帮他把门关上。 这不仅是怒火,更是一种来自高层的政治理性。 > 电 第98章 政治狂欢 华盛顿的怒火还在酝酿,但匹兹堡的舆论场已经率先炸开了锅。 以往,只要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出现在新闻里,迎接他的必定是保守派媒体铺天盖地的谩骂。 但今天,太阳似乎从西边出来了。 里奥坐在办公室里,看著伊森刚刚切换到电视上的新闻频道。 画面中,一位以毒舌著称的保守派名嘴,正对著镜头,脸上掛著一种甚至可以称之为“慈祥”的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今天不得不表扬一位民主党人。” 主持人夸张地摊开双手。 “是的,你们没听错。虽然里奥·华莱士是一位激进的左派,虽然他的经济政策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但是,就在几天前,这位年轻的匹兹堡市长做了一件连华盛顿那些偽君子都不敢做的事。”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巨大的標题:《终於有民主党人承认:政府就是垃圾》。 “他指著市政厅的大楼,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官僚机构在推諉,我们的议会在玩弄权术,我们的政府甚至修不好一个坑。” 主持人兴奋地敲著桌子。 “这是实话!这是我们共和党人说了几十年的大实话!华莱士市长用他的亲身经歷证明了这一点即使是一个想要做事的左派,也会被民主党自己建立的那个庞大、臃肿、 腐败的官僚机器逼疯。” “干得好,里奥。虽然我不认同你的主义,但我欣赏你的诚实。你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只会加税的老政客强多了。” 伊森手里拿著遥控器,他看著里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告诉里奥华盛顿的真实態度,告诉他现在的局面已经不仅仅是匹兹堡的內斗,而是牵动了整个民主党中期选举的大盘。 但看著里奥那张平静的脸,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里奥则盯著屏幕,眼神冷峻。 “他们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没错。”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他们在试图把你从民主党的队伍里剥离出来。” “当你的敌人开始为你鼓掌的时候,往往意味著你正在伤害你自己的阵营。” 里奥关掉了电视。 这种来自对手的讚美,比莫雷蒂的阻挠更致命。 它会让他失去党內的合法性,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孤儿。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飞出来的不仅仅是灾难,还有狂欢。 一场彻底打破了政治冷感的全民狂欢。 匹兹堡的街道上,气氛正在发生著一种变化。 往常,除了大选年,普通市民对市政厅里发生的那些枯燥的预算爭吵毫无兴趣。 没人关心那个坑是谁修的,也没人关心那笔钱是谁批的。 政治是无聊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 但“市长带头帮清洁工告政府”? 这太刺激了。 这充满了戏剧张力,充满了那种好莱坞大片才有的个人英雄主义。 最先陷入狂欢的,是匹兹堡的法律界。 那些平日里为了抢一个车祸案子能打破头的人身伤害律师们,突然发现天上掉下来一块巨大的馅饼。 而且是市长亲自餵到他们嘴边的。 格兰特大街上,几个穿著廉价西装的律师助理,正在疯狂地分发传单。 里奥透过窗户,看著楼下的场景。 那传单设计得极其粗糙,配色是大红大黄,充满了视觉衝击力。 传单的最上方,印著里奥在新闻发布会上愤怒指责市政厅的照片。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路面有坑?车被砸了?走路摔伤了?” “不要自认倒霉!市长喊你来领钱!” “根据《宾夕法尼亚州政治分区侵权索赔法案》,您有权向市议会索赔!不论金额大小,不论时间长短!只要是在公共区域受的伤,我们都能帮您把钱要回来!” “首位諮询免费!不成功不收费!” 这些律师成了里奥最意想不到,也是最高效的地面推广部队。 他们为了自己的佣金,把里奥的政治意图,用最通俗易懂、最能刺激大眾神经的方式,传达给了每一个市民。 他们把晦涩的法律文件,翻译成了最直白的利益诱惑。 如果说律师们的狂欢还带有功利色彩,那么网际网路上的发酵,则完全变成了一场属於年轻人的亚文化盛宴。 萨拉推开门,抱著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兴奋,又有一丝哭笑不得。 “老板,你得看看这个。” 萨拉把平板递给里奥。 “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爆了,不是那种因为政策而引发的討论,而是————迷因(meme)。” 里奥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在x和tiktok上疯传的图片。 那是托马斯·莫雷蒂手里拿著义大利肉丸三明治,满嘴番茄酱的照片。 这张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也许是某个实习生偷拍后流出来的。 但现在,它成了全网的笑料。 有人把莫雷蒂p进了一张火灾现场的图片里。 背景是熊熊燃烧的大楼,消防员在奔跑,灾民在哭泣。 而莫雷蒂坐在前景里,一脸冷漠地吃著他的三明治。 配文只有一行字:“市议会:这是紧急火情。” “莫雷蒂:这是个美味的三明治。” 里奥划动屏幕。 下一张。 莫雷蒂坐在铁达尼號的船头,手里还是那个三明治,背景是即將撞上的冰山。 配文:“市长:前面有冰山!” “莫雷蒂:我们需要成立一个冰山核查小组,先审个半年。” 这种解构权力的幽默感,像病毒一样在年轻人的手机里传播。 而关於里奥的迷因,则是另一种画风。 那张他在深坑前怒斥的照片,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里奥指著那个坑,表情愤怒。 配文:“这就是我们要去的未来。” 还有一张,把里奥p成了带著墨镜、身后爆炸却从不回头的动作巨星。 背景是正在崩塌的市政厅,里奥手里拿著一份诉状,標题写著:“我告我自己。” 评论区里,年轻人们在狂欢。 “虽然很混乱,但这太酷了。” “这才是我们要的市长!他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我原本不关心政治,但这一季的《匹兹堡风云》比奈飞的剧还好看。” “朋克,这绝对是赛博朋克。” 萨拉看著里奥,指了指数据。 “党內的精英们在骂我们,华盛顿那边估计已经气疯了。” “但是,里奥,你在三十五岁以下选民中的支持率,不仅没有因为这次的混乱而下降,反而上升了五个百分点。” “他们觉得你很真实。” “他们觉得你打破了那种虚偽的体面。” “你成了某种————反英雄。” 里奥看著那些荒诞的图片,看著那些充满戏謔的评论。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他是在为了修路,为了给老人和孩子爭取福利,为了这座城市的生存而进行一场严肃的政治斗爭。 但在网际网路的折射下,这一切变成了一场巨大的娱乐秀。 人们在笑,在转发,在点讚。 他们真的关心那个摔断腿的玛丽·盖勒特吗?他们真的关心那个被卡住的復兴计划吗? “別太苛刻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带著一丝宽慰。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能被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你打破了政治的冷感。” “你让那些平时对市政厅大门望而却步的年轻人,开始觉得这一切与他们有关。” “这虽然看起来很滑稽,但这就是现代的动员。 ,里奥放下了平板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格兰特大街上,几个律师还在向路人塞传单。 更远处,几个年轻人正举著手机,对著市政厅的大楼自拍,模仿著里奥指著坑的动作0 混乱。 確实很混乱。 整个匹兹堡的政治秩序,被他这一通乱拳打得七零八落。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混乱的表象下,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萌芽。 莫雷蒂的铜墙铁壁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声音,正顺著这些裂痕,喷涌而出。 “好吧。” 里奥整理了一下领带。 “既然他们觉得这很酷。” “那我们就继续酷下去。” “伊森,准备第二批诉讼材料。” “萨拉,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一个活动,叫拍下你身边的坑”。” “让市民们把他们发现的所有隱患都拍下来,上传到网络,並且艾特莫雷蒂议长。” “我们要让这场狂欢,变成淹没他们的洪水。” 里奥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团队。 他不再担心华盛顿的反应,也不再担心党內的指责。 因为他手里握著最强大的武器。 那就是人民的关注。 只要聚光灯还在他身上,只要人们还在谈论他,还在转发他的表情包。 他就立於不败之地。 而此时此刻。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驶出匹兹堡国际机场,朝著市政厅的方向疾驰而来。 车后座上,坐著面色铁青的约翰·墨菲议员。 就在登机前,他还在电话里试图替里奥在桑德斯那里和稀泥。 但隨后,眾议院党鞭蒙托亚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通电话里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和警告,蒙托亚直接把几份右翼媒体的报导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墨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著手机屏幕。 x的热搜榜上,那个名为“市长起诉自己”的词条热度还在飆升。 新闻台的主播正在把里奥捧成“揭露左派政府无能的英雄”,而网络上的年轻人们正在狂欢,把这场严重的政治危机解构成了无数张滑稽的表情包。 “疯了。”墨菲咬牙切齿,“全都疯了。” 他知道,他这次来,是来灭火的。 但在內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確定。 这把已经烧遍全城的野火,还能被扑灭吗? > 第99章 五亿美元的赌注 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击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约翰·墨菲议员冲了进来。 他的羊绒大衣敞开著,围巾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头髮被风吹乱了,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愤怒。 他衝到里奥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里奥·华莱士!” 墨菲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你到底在干什么?!” 里奥正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失控的盟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好,约翰。”里奥平静地说道,“要喝咖啡吗?” “喝个屁的咖啡!” 墨菲挥舞著手臂。 “你知道我在华盛顿经歷了什么吗?” “眾议院的党鞭蒙托亚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指著新闻的直播画面,指著那个正在帮市民填诉状起诉自己政府的市长,问我”” 墨菲模仿著蒙托亚那阴沉的语调。 “约翰,你当初向我们保证这个小子是个天才,现在看来,他確实是个天才。只有天才的共和党臥底,才能在中期选举前干出这种事!他是想亲手埋葬民主党吗?” 墨菲感到一阵室息。 他鬆了松领带,试图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还有桑德斯参议员!” “老头子气疯了,他觉得你把他的样板间变成了一个笑话。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再不停手,他就要亲自来匹兹堡清理门户了!” 墨菲绕过办公桌,逼近里奥。 “里奥,你也知道今年是什么年份。中期选举还有三个月!三个月!” “我的选区就在匹兹堡!我本指望你这个明星市长给我站台,给我拉票,给我带来政绩。” “结果呢?” “你现在搞得像个无政府主义者!你带著人堵市政厅,你鼓励市民起诉政府,你把这座城市变成了全美国的笑柄!” “到时候我站在辩论台上,对手会怎么攻击我?他们会说:看啊,这就是民主党的治理能力,他们连修个路都要互相起诉!” ” “你会害死我的!” 墨菲吼完这一句,胸口的起伏剧烈。 那股支撑他一路衝进来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燃尽。 他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待客用的真皮沙发上。 墨菲低下头,双手插入头髮里,长久地沉默著。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疲惫。 “里奥。” 墨菲的声音缓慢而沙哑。 “告诉我,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把匹兹堡的財政搞破產?让那几千张赔偿单变成现实?然后让我们所有人你,我,桑德斯—一起为你那个该死的復兴计划陪葬?”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墨菲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伊森·霍克站在角落里,低著头,不敢说话。 里奥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站起身。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墨菲面前的茶几上。 “议员先生。” 里奥开口了。 “你问我在干什么?” 里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沙发上的墨菲。 “我也想问问你,过去这两个月,你在干什么?” 墨菲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我在华盛顿为你顶雷!我在帮你擦屁股!” “不,你没有。” 里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尖锐。 “在今天之前,在你飞回匹兹堡之前,你在华盛顿过得很舒服。” “你觉得匹兹堡已经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你只需要坐在国会山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等著我把一切搞定,然后你好回来剪彩,收割荣誉,对吗? ” 里奥转身,指著窗外。 “匹兹堡是你的基本盘,议员先生。” “莫雷蒂卡住我的预算,实质上是在伤害你的选民。那些因为路面塌陷而受伤的人,那些因为没有暖气而挨冻的人,他们也是你的选票来源。” “当莫雷蒂把我的预算案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摩根菲尔德用假新闻煽动工人罢工,试图製造暴乱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的工人拿不到工资,只能在寒风中等待的时候,你在哪里?” 里奥逼视著墨菲。 “你消失了。” “你把匹兹堡忘得一乾二净。” “你以为我是你的下属?以为我是你雇来的职业经理人?只要你给点资源,我就得像头老黄牛一样把地耕好,然后把收成双手奉上?” “你错了。”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是盟友,盟友意味著责任共担,意味著在战壕里要背靠背。” “当我在泥潭里和那帮流氓肉搏的时候,你站在岸上,还要怪我把泥点子溅到了你的西装上?” “这不公平,约翰。” 墨菲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他想说他在华盛顿也很忙,想说他也在为匹兹堡爭取利益。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里奥说得没错。 自从里奥当选市长后,墨菲確实鬆懈了。 他把里奥当成了一张已经兑现的支票。 他潜意识里认为,里奥既然能搞定竞选,自然也能搞定治理。 他忽略了地方政治的残酷性,忽略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的反扑。 他只想躺贏。 而现在,里奥告诉他:在权力的游戏里,没有躺贏这回事。 “好样的,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通这一点的,也许是愤怒让你开了窍,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压力让你成长了。” “但你现在的行为,非常正確。” “这实质上是在確立主导权。” “在政治联盟中,最危险的关係不是敌人,而是那种导师与学生、资助者与被资助者的关係。” “一旦这种关係固化,你就永远只能是他的附庸,你的利益永远要为他的利益让路。” “你要打破这种幻想。” “你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他的下属,你要让他明白,在匹兹堡,他是依附於你的。” “没有你在匹兹堡稳住局面,他的基本盘就会崩塌;没有你帮他挡住摩根菲尔德,他的连任就是个笑话。” “只有平等的恐惧,才能带来平等的对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墨菲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在自己车里寻求帮助的政治素人。 现在,他站在那里,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墨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缓解了他胸口的闷气。 他的情绪平復了下来。 他是个老练的政客,他听懂了里奥的潜台词。 里奥是在逼宫。 墨菲放下了水杯。 “好吧,市长先生。” 墨菲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你贏了。” “你说得对,我確实大意了。我以为莫雷蒂那个老傢伙会识时务一点,没想到他这么顽固。”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匹兹堡真的乱了,我也没好果子吃。” 墨菲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那种议员的干练。 “告诉我你的计划。” “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共和党嘴里的笑话,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你想要什么?” 里奥看著墨菲。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对话的开始。 之前的咆哮和指责,只是为了確立这场对话的基调。 现在,他们可以像两个平等的合伙人一样,来谈谈如何解决问题了。 里奥对著角落里的伊森伸了伸手。 伊森立刻会意,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快步走到茶几前,递到了墨菲手里。 墨菲有些迟疑地接过那个文件夹。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甚至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今天已经听够了麻烦,他只想听到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比如里奥承诺停止闹事,或者里奥答应向莫雷蒂道歉。 但看著里奥那双平静中透著深不见底的眼睛,墨菲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他嘆了口气,翻开了文件夹。 墨菲翻阅文件的速度很快,这得益於他在国会山多年练就的快速阅读能力。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目前市政厅面临的法律诉讼清单,以及法务部对潜在赔偿金额的预估。 他越看,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一些。 合上文件夹后,他甚至鬆了一口气。 “里奥,你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危险,但也没我想像的那么糟。” 墨菲把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那些人身伤害律师就像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他们正围著市政厅打转。” “自从你搞了那个號召大家起诉市政厅的行动后,整个匹兹堡的法律界都沸腾了,市政厅法务部收到的索赔意向书已经堆满了三个文件柜。” 墨菲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气变得稍微轻鬆了一些。 “五千万美元。”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里奥面前晃了晃。 “这是目前法务部预估的潜在索赔金额上限,听起来很嚇人,对吧?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在实际操作中,这些官司能拖上好几年,最终的和解金额通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种程度的財政压力,虽然会让莫雷蒂头疼,但还不足以让他跪下。他完全可以批准一笔紧急法律援助基金,然后把这些官司扔给外面的律师行去慢慢打。” “你这一招,狠是狠,但还没有狠到让他必须立刻投降的地步。” 墨菲停下脚步,盯著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但是,里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情况?” 墨菲走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先拋开莫雷蒂,拋开这场该死的政治斗爭不谈。” “你是匹兹堡的市长,这些通知单上列出的每一个坑,每一处隱患,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把它们挖了出来,摆在了檯面上。” “这意味著,无论莫雷蒂批不批那笔钱,作为行政首脑,你最终都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这些坑,你是一定要补的。” “匹兹堡的財政本来就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如果为了修补这成千上万个该死的坑,为了应付那些隨时可能到来的天价赔偿诉讼,市財政被彻底掏空了怎么办?” “一旦城市宣布財政破產,市政债券评级会直接跌入地狱,警察会因为发不出工资而罢工,垃圾会堆满街道。” “到时候,莫雷蒂可以两手一摊,说他是为了守护纳税人的钱袋子。而你,里奥·华莱士,你將成为那个亲手揭开了伤疤却无力治癒,最终搞垮匹兹堡的罪人。 95 “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坑,而且在坑底埋了足够炸飞整座市政厅的炸药。” 面对墨菲的质问,里奥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焦虑不安的墨菲,看著这位在华盛顿浸淫多年的老政客因为对现实后果的恐惧而失態。 然后,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墨菲感到莫名其妙的笑容。 “议员先生,请坐。” 里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谁说我要立刻把它们修完?” 墨菲愣了一下,屁股刚挨著沙发边缘又弹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自己让市民们提交的通知单,你自己確认的安全隱患。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政府拥有实际通知后,必须在合理时间內採取措施消除隱患。如果你不修,那就是瀆职,就是政府过失。” “没错,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里奥点了点头,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行政命令草案。 “合理时间。” 里奥重复了这个词。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法律术语,什么是合理时间?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法律没有规定具体的天数。” “法律只规定了,政府必须根据自身的行政资源和財政状况,做出合理的安排。” 里奥把那份文件递给墨菲。 “这是我准备好的一份行政令草案。” “关於建立《匹兹堡市公共基础设施分级维护与排期管理系统》的决定。” 墨菲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著上面的內容。 “一旦莫雷蒂选择妥协,我就会签署这份行政令。” “我会命令公共工程部,对所有收到的维修申请进行官方建档,赋予唯一的追踪编號”” 。 “我们会根据隱患的严重程度、所在区域的人流密度、以及施工的复杂程度,对这些申请进行科学的评级和排序。” 里奥指著文件附件里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看这里。” “对於那些最危险的,比如学校门口断裂的护栏,我们会列入一级优先,先行维修。” “对於那些次要的,比如人行道上的裂缝,我们会列入二级优先,排期在下一个季度。” “而对於那些更琐碎的,比如路灯杆上的锈跡,或者偏僻路段的小坑洼————” 里奥的手指划过表格的底部。 “我们会把它们列入长期维护计划。” “排期可能会是几年,甚至更久。 墨菲的眉头紧锁。 “排到几年后?里奥,这会损害你在市民心中的形象。他们会觉得你只是在开空头支票,是在敷衍他们。” “我当然知道。”里奥收回文件,“所以,这份行政令,不会由我来公布。” “什么意思?” “想想看,约翰。如果莫雷蒂因为巨大的法律和舆论压力,最终被迫妥协了,被迫同意就预算案进行谈判了,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为了向外界证明议会的权力依然存在,他一定会要求对我的原方案进行修改。” “他会说:市长先生的计划太激进了,財政无法承担。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更务实,更可持续的方案。”” “而到那个时候,”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会不情愿地接受他的建议,並且称讚他的远见。” “然后,这份排期方案,就会作为市议会的修正案被提出来。” “对外公布这份计划的人,將不是我里奥·华莱士,而是议长托马斯·莫雷蒂。” “是他,为了避免財政破產,负责任地將维修计划排到了几年后。” “而我,只是一个为了儘快修好所有路,而不顾一切的理想主义者。” “你看,约翰,无论他怎么选,我都不会输。” “他妥协,我就拿到了钱,还顺便让他背上了拖延的锅。” “他如果不妥协,”里奥的眼神变冷,“那我就只能动用市长的全部行政权力,强行推高维修资金的支出,哪怕让城市的待维修项目在一个季度內翻倍。” “到时候,匹兹堡的財政真的出了问题,那也不是我的错。” “是那个顽固的议长,为了他可版的政治私利,绑架了整座城市。” 墨菲拿著文件的手有些颤抖。 这种对法律条款的精准利用,这种把幸僚主义变成防御武器的手段,简直老辣得像个在市政厅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 “这是————这是流氓逻辑。”墨菲喃喃自语。 “这是行政的艺术。”里奥纠仞道,“排期,就是仞义。” 墨菲放下了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里奥这一招確实高明。 他用一份排期表,化解了迫在眉睫的法律危机,同时也把皮球踢得更远了。 只要排期在,政府就尽到了责任。 至於为什么排到十年后?那是因为没钱。 为什么没钱? 去问市议会。 逻辑闭环了。 但是,作为一名资深的政客,墨菲很快就看到了这个逻辑背后更大的洗患。 “里奥,这只是缓兵之计。” 墨菲重新坐回沙发上,神情依然严肃。 “你用排期堵住了律师的嘴,但你堵不住市民的嘴。” “你承认了问题,你排了期,这就意味著你背上了政治债符。” “如果你承诺明年修好那条路,结果到了明年,路还是烂的。那时候,市民的愤怒会比现在更猛烈。” “他们会说你是个只会开空头支票的骗子。” “而且,你也说了,排期是因为没钱。这个无底洞,你早晚得填。” “匹兹堡哪来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墨菲摊开双手。 “你不能指望联邦政府一直给你拨款,市財政的税收也就那么点,还要养活庞大的幸僚机构。” 里奥听著墨菲的亍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约翰。” “排期只是手段,修路才是目的。” “我们不能一直欠著市民的债,我们必仏搞到钱。” “很多钱。” 里奥拉开幼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要厚重得多,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匹兹堡市徽。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把这份文件重重地推到了墨菲面前。 “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案。” 墨菲疑惑地拿起文件,看向封面上的標题。 《匹兹堡城市復兴专项市政债券发行计划书》。 下面是一行小字: 发行主体:匹兹堡市政府。 承销方式:公开竞標。 擬发行总额:五亿美元。 墨菲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里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亿?!” 墨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破音。 “你在开玩笑吗?里奥!” “你疯了吗?” 墨菲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评级是多少?” “华尔街那帮人不是慈善家,他们是吸血鬼!他们看评级比看圣经还虔诚!” “像匹兹堡这种评级的城市,发行五千万都费劲,你要发五亿?” “这笔债券发出去就是废纸!没人会买!一张都卖不出去!” “这会成为金融界的笑话!” 墨菲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他以为里奥只是想搞点小动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直接想搞个大的。 理论上,这確实是法律赋予市长的权力。 只要债券的用途被限定在特定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上,市长就有权在获得市议会批准的前提下,启动发行程序。 如果市议会妥协,那就代表市议会被那几千份赔偿通知单逼到了墙角,他们仞愁没有钱来填这个无底洞。 只要里奥能拿出钱,哪怕是借来的钱,只要能把眼前的危机平息下去,市议会那帮人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批准这笔债券的发行。 程序上的障碍,已经不是问题了。 但真仞的问题是—市场。 “批准是一回事,能不能卖出去是另一回事!”墨菲的声音相当激动,“你以为只要市议会盖个章,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如果这笔债券发不出去,或者因为没人买而导致发行利率高得离谱,那不仅这五亿美元是泡影,你这个市长的政治信誉也会丈底破產!你会成为全美国最大的笑话!” 里奥看著激动的墨菲,表情依然平静。 “我知道我们的评级很低。” “我也知道华尔街的规矩。” “仞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约翰。” 里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手交叉。 “你说得对,以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这笔债券就是垃圾。” “除非————”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除非这笔债券,拥有一个强有力的担保。” “一个让华尔街那帮人无法拒绝的担保。” 墨菲愣了一下。 “担保?谁来担保?宾夕法尼亚丹政府?州长是共和党人,他恨不得看你死。 “不,不是丹政府。” 里奥摇了摇头。 “我们要找的担保人,必仏更有分量。” “是谁?”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第100章 绑架华盛顿(月票加更) 市长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份厚重的《匹兹堡城市復兴专项市政债券发行计划书》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墨菲盯著那份文件,就像盯著一枚即將爆炸的核弹。 “五亿美元。”墨菲的声音在颤抖,“里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以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是你的私人银行吗?还是你觉得华尔街那帮吸血鬼会因为一张党派的背书就忽略掉匹兹堡那糟糕透顶的评级?” “这是异想天开!” “华尔街那帮人会把这份计划书撕碎,然后把碎片扔到你的脸上。他们只认回报率和风险评估,不认什么政治情怀。” 他站起身,准备开始新一轮的长篇大论,试图用他在华盛顿学到的那些金融常识来给这个疯狂的年轻人上一课。 他要告诉里奥,市政债券的发行逻辑是多么严密,风险控制是多么苛刻,而试图把政党信誉和地方债务捆绑在一起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且危险。 “约翰。” 里奥突然开口,打断了墨菲即將喷涌而出的说教。 里奥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在眾议院待了多少年了?” 墨菲愣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刚刚积蓄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什么?” “八年了。”里奥自问自答,他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平静地注视著这位盟友,“加上你在国会山的日子,你在这个名为立法者的游戏里,已经打滚了快二十年。” “这跟债券有什么关係?”墨菲皱起眉头,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当然有关係。” 里奥站直了身体,向墨菲走了两步。 “眾议院,四百三十五把椅子,你在那里只是四百三十五分之一。 1 “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听从党鞭的指挥,在特定的时间按下赞成或者反对的按钮。你需要为了哪怕只有五分钟的发言时间去乞求委员会主席,你需要为了每两年一次的连任选举而疲於奔命。” “你在那里是个透明人,约翰。除了匹兹堡这片选区的人,华盛顿没人知道你是谁。 当你走进那个巨大的国会大厦时,你只是庞大机器里一颗隨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墨菲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是所有眾议员心中的痛。 他们虽然被称为“国会议员”,但在华盛顿的权力生物链上,他们处於底端。 “你想说什么?”墨菲冷冷地问。 “我想问的是,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里奥逼视著墨菲的眼睛。 “你还要在那间拥挤的候车室里坐多久?” “宾夕法尼亚州的那个参议员席位。”里奥突然开口说道,“现任的共和党参议员沃伦,也就是摩根菲尔德在华盛顿的代理人,今年要竞选连任。” “我知道,沃伦在宾州根深蒂固,有摩根菲尔德的金钱支持,有共和党的基本盘。”里奥看著墨菲,语气中带著一丝挑衅,“但是,约翰,难道你就甘心看著他在那个位置上再坐六年吗?你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 “这是一个机会,这绝对是一个值得一搏的战场。” 里奥的声音压低了,带著诱惑。 “约翰,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名字前面的那个头衔,从眾议员,换成参议员吗? “” 参议员。 这个词在空气中炸响。 墨菲整个人僵住了。 在美国的政治版图中,这两个词虽然都叫“议员”,但含金量天差地別。 参议院,只有一百把椅子。 那是真正的“绅士俱乐部”,是通往白宫的必经之路,是权力的核心圈。 一个参议员可以以此否决总统的提名,可以决定国家的条约,可以拥有全国性的知名度。 那是將军与士兵的区別。 墨菲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嘲笑里奥的异想天开,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心。 “你————你疯了。” 墨菲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乾涩无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那是全州范围的选举!里奥,你根本不懂这意味著什么!” 墨菲开始在办公室里急速踱步,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试图说服里奥,更像是在试图说服那个已经动心的自己。 “要在宾夕法尼亚州竞选参议员,起码需要五千万美元的竞选资金!五千万!不是你那个什么小额捐款能凑出来的!” “而且,宾州的政治版图是分裂的。我在匹兹堡虽然有知名度,但在费城,在那个民主党最大的票仓,我毫无根基!费城的那些大佬根本不认识我!” “最重要的是党內提名!”墨菲挥舞著手臂,“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已经有了他们心仪的人选。那个来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建制派的宠儿,他年轻,形象好,听话,华盛顿的那帮人早就內定他了!” “我?我只是个来自铁锈带的老派眾议员,我拿什么跟人家爭?我去参选就是个笑话! ” 墨菲一口气列举了无数个困难。 资金,地缘,党內支持。 每一座都是难以逾越的大山。 “看他的眼睛,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他在列举困难,但他没有说不想。” “如果他真的不想,他会直接嘲笑你的无知,然后转身离开。但他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恰恰说明他动心了。 2 “恐惧是野心的影子。” “影子越长,说明那个名为野心的物体就越高大。” “他只是被这巨大的赌注嚇坏了。你需要帮他消除这种恐惧,或者说,你需要用更大的诱惑,去帮助他吞噬这种恐惧。” 里奥看著正在喋喋不休阐述困难的墨菲。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墨菲的肩膀,强行打断了他的抱怨。 “约翰!看著我!” 里奥大声喝道。 墨菲停了下来,有些惊愕地看著里奥。 “正因为你只是个眾议员,所以你才觉得这五亿美元的债券是个笑话。” “正因为你只是个眾议员,所以你才会被那个费城的副州长嚇倒。” “正因为你只是个眾议员,所以你才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也解决不了你自己的问题。 “” 里奥鬆开手,指著桌上那份债券计划书。 “你以为我在跟你谈钱吗?” “不,我在跟你谈选票,全州的选票。” 里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陋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 “你刚才说,你在费城没有知名度,你在全州没有根基。” “没错,那是现在的你。” “但如果你带著这五亿美元回到匹兹堡呢?” 里奥用力在地图的西部画了一个圈。 “这五亿美元,意味著我们要启动內陆港扩建,意味著我们要翻新三个大型社区,意味著我们要僱佣数千名工人。” “这不仅仅是工程,这是就业。是实实在在的、高薪的、有工会保障的就业岗位。” “你知道宾夕法尼亚州除了费城和匹兹堡,中间那一大片广阔的乡村和中小城镇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是那些被遗忘的白人蓝领,是那些曾经在工厂里上班,现在只能去沃尔玛当收银员的人。” “他们是摇摆票,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只会谈论多元化,谈论环保,谈论那些高大上的概念。那些东西在费城好使,但在宾州的中部,在那些铁锈地带,没人听得懂。” “但你能给他们带去不一样的东西。” 里奥指著那个圈。 “如果你能帮我搞定这笔债券,你就是那个把就业带回宾夕法尼亚的人。” “你將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匹兹堡眾议员,你將成为“铁锈带復兴”的代言人。” “我们会用这笔钱,创造出一个经济奇蹟。然后,你会站在这个奇蹟的顶端,告诉全州的工人:看,这就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我不搞虚的,我给你们工作。” “这就是你的竞选纲领,约翰。” “有了这个纲领,你还需要怕那个只会念稿子的副州长吗?” 墨菲愣愣地看著白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里奥描绘的这幅图景,像毒药一样渗入了他的血液。 “可是————资金————”墨菲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就算有了纲领,竞选参议员需要的五千万美元去哪里找?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会给我钱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发这笔债。” 里奥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 “五亿美元的债券发行,涉及到多少承销商?涉及到多少律所?涉及到多少工程承包商?” “华尔街的那些银行家,他们只要能以此拿到承销权,赚取巨额的佣金,他们会非常乐意向一位未来参议员的竞选基金里,捐献那么一点点小钱的。” “毕竟钱在他们这帮资本家的手里並没有真正地花出去,无非就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 “还有摩根菲尔德。” “如果他想让他的港口项目顺利落地,他就必须支持你进入参议院。因为只有你在参议院,才能帮他在联邦层面搞定更多的政策倾斜。” “哪怕他现在支持的是沃伦,我也有办法说服他支持你。” “只要这笔债券发出去,钱会像水一样流进你的竞选帐户。” “这叫以债养战。” 墨菲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简直是一个疯狂的连环套。 用五亿美元的市政债,去撬动一个几亿美元的港口项目;用港口项目带来的就业和利益,去撬动全州的选票;再用发行债券產生的巨大利益链条,去餵饱华尔街和金主,换取竞选资金。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博。 它不仅绑架了匹兹堡的財政,绑架了摩根菲尔德,绑架了宾夕法尼亚州的参议院选举,甚至还要绑架桑德斯,绑架整个进步派,乃至整个民主党。 里奥·华莱士,这个疯狂的年轻人,要把所有人的政治前途,全部塞进这五亿美元的赌盘里。 “你————” 墨菲吞了一口口水,感到喉咙发乾。 “你这是在绑架华盛顿。” “不。”里奥纠正道,“我是在给华盛顿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想贏,想更进一步,你就必须陪我疯一把。” 里奥走到办公室门口,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伊森不知何时离开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份静静躺在桌上的计划书。 空气中瀰漫著欲望的味道,那是对权力最原始的渴望。 “来吧,约翰。” 里奥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前倾,看著墨菲那双闪烁著野心火光的眼睛。 “门关上了。” “现在,我们来认真谈谈。” “谈谈我们该怎么分工,怎么去说服那些贪婪的银行家,怎么去搞定那些傲慢的党內大佬。” “谈谈怎么把那个眾议员的头衔,扔进垃圾堆。” 墨菲看著里奥。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疯狂,但也看到了那种能够掌控疯狂的绝对自信。 他在眾议院那个嘈杂的菜市场里待得太久了。 久到他快要忘记了权力的真正滋味。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虽然危险,虽然疯狂,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如果不抓住,他將会在那个平庸的位置上,直到退休,然后被所有人遗忘。 恐惧依然存在。 但是野心已经开始吞噬恐惧。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刚才还被他视为废纸的债券计划书。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翻开了第一页。 “我们要怎么做?”墨菲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华尔街那帮人很难搞,我们得有一个完美的故事。” 里奥笑了。 “故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就在这一刻,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深处缓缓响起。 “在这个圈子里,能够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理想的人,多如牛毛,那不稀奇,那只是平庸的墮落。” “但是,能够精准地捕捉到別人的理想,將其包装、定价,然后再反过来卖给对方,让对方为了实现他自己的野心而甘愿为你铺路————” “你在利用他,但他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97 “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你成长得太快了。” “现在的你,走在一条坐上那张真正的主桌,和那些大人物们分食这个国家的道路上”” 0 > 第101章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 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刚才那股如同铁水般炽热的野心,隨著墨菲坐回沙发,逐渐冷却了下来。 理智重新占领了这位国会议员的大脑。 他是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他知道把“想当参议员”变成“我是参议员”之间,隔著多少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墨菲拿起桌上的那份债券计划书,重新翻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的是財务数字和风险评估条款。 热血褪去后,总是要直面冰冷的现实。 “里奥,你的设想很美妙。”墨菲的声音恢復了沉稳,“用五亿美元撬动港口,用港口撬动就业,用就业撬动全州的选票。逻辑闭环,听起来无懈可击。” 他把文件合上,扔回茶几上。 “但这只是理论。” 墨菲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面巨大的匹兹堡地图前。 “你知道现在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在想什么吗?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的大佬们,他们的眼睛只盯著费城。”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东边虚点了一下。 “宾夕法尼亚州的政治版图就像一个蹺蹺板。东边是费城,那里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是民主党的超级票仓。西边是我们匹兹堡,虽然也是蓝领重镇,但人口流失严重,经济萎靡。” “党內的高层早就有了他们心仪的人选。” 墨菲转过身,看著里奥。 “所有的资源都已经向他倾斜了,而我,只是一个来自西部的老兵。”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墨菲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现实的政治生態。 党派不仅仅看重理念,更看重贏面。 在那些高层眼里,投资费城的贏面远大於投资衰落的匹兹堡。 “其实我甚至可以自己宣布参选,这没问题。”墨菲继续说道,“但如果没有党內的背书,我就拿不到全国委员会的竞选资金分配,拿不到那些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支票。” “这就带出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个五亿美元债券的问题。” 墨菲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是一个死循环,里奥。” “这笔五亿债券的评级相当低,在华尔街眼里就是垃圾债。要想把它卖出去,我们需要联邦层面的信用担保,或者至少需要那些与民主党关係密切的大投行进行承销。” “要拿到这种级別的金融支持,我必须是党內提名的参议员候选人,拥有调动党派资源的能力。” “但是。” 墨菲加重了语气。 “如果我拿不出这五亿美元的政绩,如果我不能在匹兹堡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我就根本没有资格去挑战那个费城的副州长,我就拿不到党內的支持。” “没有党內支持,就没有五亿债券。” “没有五亿债券,就没有党內支持。” 墨菲重新坐回沙发里,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们被锁死在这个环里了。除非你有魔法,能让高盛或者摩根大通的ceo突然发疯,愿意在这个只有铁锈和失业工人的城市里扔下五亿美金。”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横亘在野心与现实之间的高墙。 里奥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凭藉著自己的政治嗅觉,想出了用五亿债券“绑架”民主党的疯狂计划,但当真正面对全州竞选这种复杂的战役细节时,他必须承认,自己缺乏足够的经验。 他甚至在提出这个计划前,都没来得及问过罗斯福,墨菲这种老派眾议员去挑战全州席位,究竟有没有胜算。 当然,对他来说,墨菲能不能当上参议员其实是次要的。 他只需要墨菲动起来,像一头推磨的驴一样,帮他把这五亿美元的融资拉回来。 但如果墨菲真的能贏,那这一切的意义又截然不同了。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呼唤著罗斯福,“墨菲说的有道理吗?如果没有党內支持,这真的是一个死局吗?还是说,他只是被费城的影子嚇破了胆?” “您觉得他有胜算吗?”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响起。 “他说得对,里奥。在常规的政治逻辑里,这確实是一个死局。” “但是。” 罗斯福的话锋一转。 “他只看懂了第一层。他只看到了费城的强大,看到了党部大门的紧闭,却没看到费城的弱点,也没看到这张地图上真正的生门。” “打开你的电脑,调出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民地图。” 里奥来到电脑前,依言照做,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红蓝相间的地图。 “仔细看。”罗斯福说道。 “宾夕法尼亚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州。人们常说,宾州就是两端的费城与匹兹堡,中间夹著一个阿拉巴马州。” 里奥看著地图。 东边的费城是一片深蓝,西边的匹兹堡也是一片深蓝。 而夹在中间的那一大片广阔的区域,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城镇、农场、矿区,全部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那是共和党的地盘,是保守派的堡垒,是被称作“宾夕法尼亚荒原”的地方。 “费城確实是建制派的大本营。”罗斯福分析道,“那里的机器运转良好,利益分配稳固。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也是桑德斯这种进步派最插不进手的地方。” “那里的既得利益者太多,板结太严重。” “而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那个系统的產物,他代表的是那个系统的利益。” “他能拿到费城的票,但他拿不到中间那片荒原的票。” “那些生活在铁锈带小镇上的工人,那些破產的农民,他们憎恨费城的精英,就像他们憎恨华盛顿的官僚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 “匹兹堡虽然穷,虽然衰落,但这里是摇摆的中心。这里的工人阶级痛感最强,但也最渴望改变。” “如果不剑走偏锋,仅仅靠著传统的民主党票仓,他绝对爭不过那个费城的金童。在党部大门紧闭的情况下,想从那帮建制派手里抢食,那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抢他们的票。” “我们去抢共和党的票。” “看中间那片红色的荒原。那里的人被华盛顿遗忘了太久,他们愤怒,他们对现状不满。民主党的高层看不起他们,共和党的政客把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囊中物。”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带上你的五亿美元,带上那些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让墨菲衝进那片红色的海洋。 告诉那些矿工,告诉那些农民,不要谈论什么主义,只谈论麵包和钢铁。” “这条路很难,相当难。这需要墨菲脱掉西装,跳进泥坑里去和对手肉搏,甚至要背负背叛党性的骂名。” “但只要他能做到,只要他能靠著这股来自荒原的力量贏下党內初选。” “那么接下来的普选,就只是一场走过场。” “因为当一个民主党人连共和党的基本盘都能撬动的时候,这就意味著没人能阻止他了。” “告诉墨菲,別盯著费城的脸色看,我们要走一条没人敢走的绝路。” “从匹兹堡点起一把火,能顺著阿勒格尼山脉一路向东烧过去,烧穿整个荒原。” 里奥睁开眼睛。 “约翰。” 他看向墨菲。 “你的逻辑很清晰,但你的前提错了。” “你认为我们必须先获得党內的支持,才能发债,这是一种乞討者的思维。” 墨菲皱起眉头:“那还能怎么样?难道去抢银行?” “不。” 里奥指向电脑屏幕的地图里,匹兹堡的位置上。 “我们不能等有了支持再发债。” “我们要用发债这件事本身,去绑架他们的支持。” 站在一旁的墨菲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的竞选纲领是什么?”里奥反问,“无非是那些正確的废话:更好的教育,更多的平等,更绿色的未来。” “那些东西在费城的咖啡馆里很好卖,但在阿尔图纳的矿区,在埃里的工厂,在这些真正决定胜负的摇摆区,没人听得懂。” “而你。” 里奥指著墨菲。 “你手里拿著五亿美元的支票。你告诉所有人,这笔钱不是画在纸上的大饼,而是即將打进帐户的现金。这笔钱將变成钢铁,变成水泥,变成数千个年薪六万美元的工作岗位。” “你不需要去求华盛顿支持你。” “你要先造成既定事实。” 里奥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煽动性。 “我们立刻启动债券发行的路演,我们去找那些急於寻找政治避险资金,找那些想要押注绿色基建的新兴资本。” “同时,我们去找桑德斯。” “告诉他,这五亿美元是他在铁锈带推行进步派新政的唯一希望。如果这笔债发不出去,他的样板间就塌了。” “桑德斯为了他自己的政治遗產,为了证明他的路线正確性,他必须帮我们去向华尔街施压,或者去向联邦机构爭取信用担保。” “一旦桑德斯动起来了,整个进步派的资源就会向你倾斜。” “这时候,建制派会看到什么?”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他们会看到,在费城那个乖宝宝还在背诵竞选稿子的时候,西边的约翰·墨菲已经拉起了一支由工会、进步派和数千名工人组成的大军,手里挥舞著五亿美元的重锤,正在砸碎共和党在荒原上的铁票仓。” “到时候,不是你去求党內提名。” “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得不求著你代表他们参选。” “因为只有你,能帮他们贏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 里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著墨菲的眼睛。 “约翰,別再想著去排队领號了。” “我们要自己造一艘船。” “这五亿美元,就是我们的船票。”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你敢不敢上船?” 墨菲听著里奥的这番话,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肋骨。 这是一种彻底顛覆了传统竞选逻辑的打法。 先斩后奏,挟天子以令诸侯。 利用桑德斯对铁锈带的渴望,利用工人对就业的渴望,倒逼整个党派机器为他们服务。 墨菲是个老派政客,他的本能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但他的野心,那个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参议员梦,此刻正在疯狂地生长,吞噬著他的理智。 他看著里奥。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让他感到恐惧又著迷的火焰。 那是权力的火焰。 “你————”墨菲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觉得桑德斯会为了我们,去跟华尔街,跟工会谈判?” “他会的。”里奥篤定地说道,“因为他別无选择,他需要一个胜利的样板。而我们,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而且。” 里奥补充道。 “別忘了摩根菲尔德。” 墨菲皱起了眉头:“摩根菲尔德?他可是共和党的金主,他怎么可能支持我这个民主党人?” “约翰,我不知道你是太紧张了,还是太把那些党派標籤当回事了。”里奥笑了笑,“摩根菲尔德首先是个商人,其次才是共和党人。”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寡头商人是喜欢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张桌子上的?”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两头下注,永远站在贏家那一边,就像当初他在我和卡特赖特之间做的那样。” 里奥身体前倾,看著墨菲:“只要桑德斯那边一鬆口,表现出支持的態度,摩根菲尔德立刻就会嗅到风向的转变。” “更何况,如果你真的胜选了,你要在全州范围內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你要修路,要建桥,要提高就业率。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海量的工程订单,意味著对钢铁、水泥、 重型机械的巨大需求。” “这正是摩根菲尔德想要的。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价值几十甚至上百亿的生意机会。 至於你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你的政策是左还是右,那些都只是写在纸上的口號,根据需求隨时可以改。” “一旦政治和资本这两股力量匯合,一旦他意识到你就是那个能让他赚大钱的人,这笔债券就会变成市场上最抢手的香餑餑。” “到那个时候,他也可以是个民主党人。”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座灰色的城市。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 那是被遗忘的土地,是被精英们鄙视的角落。 但那里,也是埋藏著巨大政治能量的矿藏。 那个费城的副州长,永远不会懂这里的语言。 只有他,约翰·墨菲,这个在匹兹堡混了一辈子的老政客,才懂得如何和那些满手老茧的人打交道。 里奥说得对。 这是一条险路,但也是唯一的路。 “好。” 墨菲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绝的表情。 “我干了。” 墨菲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桌上那份计划书上,目光死死地锁住里奥。 “这五亿美元的债券方案,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法律文件,所有的財务测算,不能有任何漏洞。” “华尔街那帮人会拿著放大镜找茬,如果我们在技术层面上搞砸了,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放心。”里奥笑了,“伊森已经在准备了,他是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这种文件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我们会给你一份无懈可击的方案。” “还有。”墨菲补充道,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渴望,“我们需要一个爆点。” “仅仅是发债还不够,甚至仅仅是钱到帐也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全州媒体都炸锅的启动仪式,一个能让那个费城的小子在电视机前发抖的信號。”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从匹兹堡开始的宾夕法尼亚復兴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里奥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一个爆点。” “在债券发行的那天,我会让整个匹兹堡都动起来。” “我会让工人们开著推土机,把內陆港的第一铲土挖起来。” “哪怕钱还没到帐,我们也要先让尘土飞扬起来。我们要让全州的人看到,你的竞选就是匹兹堡的未来,匹兹堡的发展就是你的选票。”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里奥成功地將墨菲的政治生命,与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彻底绑在了一起。 这也是一次针对宾夕法尼亚州政治版图的宣战。 从这一刻起,匹兹堡不再是一座孤城。 它成了撬动整个州的支点。 看著墨菲坚定的表情,里奥在脑海中对罗斯福说道。 “总统先生,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赌徒。” 罗斯福的笑声在里奥的脑海深处迴荡。 “赌徒好啊。” “这没什么好丟人的,里奥。事实上,你翻开这个国家的歷史书,把那些冠冕堂皇的修辞擦掉,你会发现每一页上都写满了下注两个字。” “这个国家,本来就是由一群走投无路的赌徒建立起来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想想看,那艘快散架的五月花號,上面那一群被欧洲排挤的清教徒,他们难道是在做科学考察吗?” “不,他们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赌大西洋彼岸那片未知的荒野里能长出玉米。” “华盛顿横渡德拉瓦河的那个晚上,弹药受潮,都无法击发了,他难道有必胜的把握吗?” “並没有。” “他只是把大陆军最后的筹码,全部压在了那个圣诞节的夜晚。” “输了,就是绞刑架;贏了,就是一个新国家。” “甚至我自己。” 罗斯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1933年,当我下令关闭全国所有的银行,宣布银行假期的时候,你以为我手里有什么万全之策吗?我的財政部长当时脸都嚇白了,他告诉我这违宪,这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但我还是签了字。” “我是在赌,我在赌美国人民对我的信任,胜过他们对失去存款的恐惧。” “我在赌只要我对著麦克风的声音足够坚定,他们就会把钱存回去,而不是取出来。” “结果,我贏了。” “里奥,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稳妥和安全,往往只是平庸者给自己编织的裹尸布。” “当路已经被堵死,当规则已经失效,当整个系统都在要把你碾碎的时候。” “你没有別的选择。” “你只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子中间,然后盯著命运的眼睛,告诉它:我要么拿走一切,要么一无所有。”” “墨菲终於明白了这一点,你也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现在,让我们走上这张赌桌,压上自己的一切吧。” > 第102章 一次必要的试探(月票加更) 市长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 墨菲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债券计划书,站起身来,准备拿起桌上的电话。 “等一下,约翰。” 里奥突然伸手,按住了墨菲的手腕。 “怎么了?”墨菲不解地看著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现在就给桑德斯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全盘计划,告诉他我们要发行五亿美元债券,告诉他我们需要他的帮助来撬动华尔街。” “不。”里奥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我们没时间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墨菲有些急躁。 “正是因为没时间了,我们才更不能犯错。”里奥把墨菲的手从电话上拿开,示意他坐回沙发上。 “约翰,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把这一切全盘托出,桑德斯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支持我们啊!”墨菲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是进步派领袖,他一直想在铁锈带做出成绩。这个计划完美契合他的政治诉求。”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里奥回到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政治不是童话故事,约翰。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你直接把五亿美元的帐单扔到他面前,告诉他我们需要他去求人,去欠人情,去为我们的冒险买单,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们是麻烦製造者。” “他会觉得我们在利用他。” “甚至,他可能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墨菲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以为然:“里奥,你太多疑了。桑德斯不是那种人,他对我们有恩。” “这不是多疑,这是博弈。” 里奥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墨菲。 “我们要確认我们的桑德斯参议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必须先確认他的底线,確认他在费城副州长这件事上的真实態度,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把匹兹堡看作是他不可放弃的阵地。” 墨菲有些犹豫:“直接去试探桑德斯?这太冒险了。他是进步派的领袖,是我们在华盛顿的靠山。” “如果让他觉得我们在算计他,或者让他觉得我们是个麻烦,他隨时可以切断对我们的支持。” 墨菲是个传统到有些刻板的政客。 在他的认知里,下级对上级应该保持绝对的忠诚和透明,尤其是对自己派系的大佬。 这种充满了算计的试探,让他感到本能的不安。 “约翰,你还是没明白。” 里奥看著墨菲,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我们不是在算计他,我们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天然的盟友。” “我们要確认,他是否支持我们。” “他当然支持我们!”墨菲急切地反驳,“上次van系统的事情,他为了你跟蒙托亚都翻脸了。这还不够证明吗?” “不够。”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为了面子,为了派系的尊严。”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涉及到参议院的席位,涉及到整个宾夕法尼亚州的政治版图。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政坛上不存在天然的盟友。” 里奥复述著罗斯福的逻辑。 “我们需要確认他在费城副州长这件事上的真实態度。” 墨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逻辑很简单。”里奥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两条线。 “情况一,这是最坏的情况。” “桑德斯虽然是进步派,但他也是个在国会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也许他为了换取建制派对他某个关键法案的支持,他已经和党內高层达成了某种私下的交易。” “也许他已经默许了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上位。”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现在跳出来要竞选参议员,对他来说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嚇,甚至是一种背叛。”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现在的求助,只会让他觉得厌烦。他会想办法按死你,让你別去捣乱。” 里奥在“情况一”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样的话,桑德斯就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 墨菲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显然从没敢往这个方向想过。 里奥接著在下面画了一个圈。 “情况二,这是最好的情况。” “桑德斯极其討厌那个费城的建制派金童,他甚至因为无法插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的事务而感到恼火。他想要在这里插旗,但他手里没有合適的人选。”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天降奇兵。” “我们就是他翻盘的机会。” 里奥放下笔,转过身盯著墨菲。 “所以,在把你这辈子的政治前途压在那五亿美元的债券上之前,我们必须搞清楚,他到底是想让你当炮灰,还是想让你当將军。 ,墨菲吞了一口口水:“那————我们怎么確认?直接问他?” “当然不。”里奥冷笑一声,“政客永远不会直接说实话,所以我们要测试他。” “怎么测?” “报忧不报喜。” 里奥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现在,当著我的面,给桑德斯打电话。” “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匹兹堡的財政要爆炸了。” 墨菲嚇了一跳:“什么?里奥,现在去说这个,不是显得我们很无能吗?” “就是要显得无能,甚至显得绝望。”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告诉他,因为之前那个號召市民起诉政府的策略,虽然逼退了莫雷蒂,但也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现在的索赔意向金额已经超过了五千万美元。” “如果这笔钱没有著落,匹兹堡市政府將在三个月內面临財政破產。” “一旦破產,我们不仅无法为明年的中期选举提供任何资金支持,甚至会让匹兹堡成为民主党在宾州的一个巨大的政治黑洞。” “我们要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即將爆炸的炸弹。” 墨菲的手有些颤抖,他不理解这种自杀式的沟通方式。 “为什么?” “观察他的反应。” 里奥盯著墨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他的语气。” “如果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无奈地嘆气,或者是用那种疲惫的官腔说些这太不幸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华盛顿现在也爱莫能助”之类的话,然后匆匆掛断电话,这种情况就还有救。” 墨菲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不正说明他放弃我们了吗?这难道不是最坏的情况?” 里奥回答道:“不,约翰,你错了。那恰恰说明,他並没有跟建制派达成任何关於宾夕法尼亚的私下交易。” “这说明在他的棋盘上,匹兹堡並不是一颗必须要保住的棋子,他並没有指望我们能在中期选举中发挥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这意味著,他不需要我们的选票去费城那边兑换什么利益。” “只要他没有把我们卖掉,那就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那时候,我们再把五亿美元的债券计划告诉他,告诉他我们不仅能自救,还能帮他贏。那种从失望到惊喜的反差,会让他彻底倒向我们。” 里奥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但是。” “如果他暴怒。” “如果他开始在电话里恼怒、咆哮,开始骂娘,骂建制派,甚至指著鼻子骂你无能。” “如果他大吼著说你们毁了中期选举的大局”,或者你们必须给我顶住”。 “6 墨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说明他在乎我们?” “那说明他已经把我们卖了。” 罗斯福的声音和里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只有当一个人把某样东西视为自己用来交易的私有財產时,他才会因为这东西被损坏而感到歇斯底里的愤怒。” “那意味著他已经和费城、和华盛顿的建制派达成了某种默契。匹兹堡在他的计划里,本该是一个听话的票仓,用来输送利益的工具。” “如果他暴怒,那就说明我们的財政危机搞砸了他的一盘大棋。” “那就意味著,他不再是我们的靠山。”里奥冷冷地说道,“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掛断电话,然后跟他彻底翻脸。” 墨菲看著里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这种感觉,从那次眾议员初选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科尔特斯势不可挡,连墨菲自己都做好了退休的准备。 但里奥还是摧毁了他。 那种手段,精准,冷酷,不留余地。 而现在,这种手段正在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可怕。 里奥不仅算计对手,他连自己的盟友,甚至连桑德斯那种级別的政治大佬,都算计进去了。 这种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手段,让墨菲感到恐惧。 但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在这个鱷鱼遍地的政治沼泽里,跟著一个比鱷鱼更凶狠、更狡猾的人,或许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好。” 墨菲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通了桑德斯的號码。 里奥示意他按下免提。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餵?” 桑德斯的声音传了出来,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还有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赶往某个会场的路上。 “参议员,我是墨菲。” “约翰?你到匹兹堡了?什么事?快点说,我只有两分钟。”桑德斯的语速很快。 墨菲看了一眼里奥。 里奥对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墨菲咬了咬牙,用一种极其沉痛和焦虑的声音说道:“参议员,我们这里出大乱子了“” 。 “匹兹堡的財政,可能撑不到年底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也消失了,或许是因为桑德斯捂住了话筒。 “你在说什么?”桑德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墨菲按照里奥的剧本,开始哭诉。 “为了逼莫雷蒂就范,里奥搞的那个实际通知策略,引发了连锁反应。现在全城的律师都在起诉市政府,索赔金额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匹兹堡就要宣布破產了。 “丹尼尔,一旦破產,我们就完了。今年的中期选举,匹兹堡这里將是一片废墟,我们拿不出一分钱来支援党內的其他候选人,甚至连基本的动员都做不到。” 墨菲说完,屏住了呼吸。 里奥也身体前倾,死死盯著电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嘟” 电话被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墨菲拿著电话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错愕,又迅速滑向了恐惧。 “掛了?”墨菲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掛了?” 里奥的脸也沉了下来。 这不符合任何一种预设的情况。 如果是放弃,至少会有一句敷衍的场面话;如果是愤怒,那至少应该是一通咆哮。 直接掛断,意味著什么? 难道桑德斯已经生气到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看来,事情要走向最难的那条路了。”里奥低声说道,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桌沿。 “你是说————翻脸?”墨菲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墨菲的私人手机在桌上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著桑德斯的號码。 墨菲看了一眼里奥,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机。 “约翰。”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並不大,没有预想中的咆哮,甚至可以说相当温和。 但这种温和,让墨菲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华莱士市长在你旁边吗?”桑德斯问道。 “是的,参议员。”墨菲看了里奥一眼。 “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去。”桑德斯说,“有些话,我不希望那个年轻人听到。” 墨菲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免提”键上犹豫了一瞬。 里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对著墨菲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墨菲拿起听筒,走到办公室最远的落地窗前,背对著里奥。 “我听到了。”墨菲压低声音。 “听著,约翰。”桑德斯的声音相当冷酷,“匹兹堡现在的局面简直是一场灾难,不是財政上的灾难,是政治形象上的灾难。” “我之前就对此有顾虑,现在看来我的顾虑是对的。这个里奥·华莱士,他的能力太弱了。他只有煽动情绪的本事,却根本没有治理一座城市的手腕。” “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为了跟议长斗气,居然搞到要让政府破產的地步。”桑德斯嘆了口气,“他不具备担任市长的素质,至少现在不具备。” “那————我们怎么办?”墨菲感到喉咙发乾,“放弃他?” “现在不行。”桑德斯极其务实地说道,“中期选举马上就要到了,宾夕法尼亚是关键战场。这时候如果匹兹堡的民主党市长搞出大丑闻,或者政府停摆,共和党会拿著这个把柄攻击我们在全国的候选人。” “我们不能给党添乱,至少在十一月之前不能。” “你留在那里,约翰,你得像个保姆一样看著他。” 桑德斯下达了指令。 “帮他稳住局面,不管是用胶带还是浆糊,把那个烂摊子给我粘起来,別让火烧到华盛顿。” “如果他还能挽回,那就让他继续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如果他搞不定,或者他再敢惹出什么乱子————” 桑德斯的声音里透出冷漠。 “那就准备好备选方案。等中期选举一结束,我们就把他换掉。不管是通过罢免,还是逼他辞职。” “他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约翰?別把自己跟他绑得太死,那是艘沉船。” 电话掛断了。 墨菲手里握著听筒,感觉像握著一块冰。 他转过身,看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里奥。 里奥正看著他,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没有暴怒,对吗?”里奥轻声问道。 墨菲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很温和。” “那就对了。” 里奥靠在椅背上,眼中的光芒变得有些可怕。 “再给他打一个电话。”里奥盯著墨菲的眼睛,声音不容置疑。 墨菲愣住了:“现在?他刚掛断电话。” “不要犹豫了,约翰,他已经接受了匹兹堡的现状,现在就是谈交易的最好时机。” 墨菲犹豫了一下,但里奥眼神中的篤定让他无法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那个號码。 “约翰?还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桑德斯的声音里只有不耐烦,“如果是关於那个年轻人的求情,那就不必说了。” 墨菲看向里奥,感到喉咙一阵发乾,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里奥对他点了点头。 墨菲闭上眼睛,开口说道:“丹尼尔,我们有一个办法。不仅仅能挽救匹兹堡的危局,解决那些该死的债务。” “而且,还能做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事?”桑德斯问道。 “我们可以让进步派的旗帜,真正地在宾夕法尼亚州扎下根来。”墨菲的声音开始变得平稳,“不只在匹兹堡这个角落,而是在全州。我们可以通过这次危机,把这里变成我们进步派的大本营。”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就凭那个连预算案都搞不定的华莱士?”桑德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约翰,你还没睡醒吗?他连自己的市议会都摆不平。” “不是里奥。” 墨菲握紧了电话,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是我。” 这一次,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许久,桑德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 “你想干什么,约翰?” 墨菲抬起头,看了一眼里奥。 里奥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看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我想竞选参议员。”墨菲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103章 谁的主意? 市长办公室里,约翰·墨菲的额头上布满汗水。 里奥看向墨菲,目光沉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向这位正处在崩溃边缘的国会议员传递著某种无声的支撑。 就在几秒钟前,墨菲对著电话那头,说出了他要竞选参议员。 电话那头是一片令人室息的沉默。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子上。 终於,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丹尼尔·桑德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继续说。”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对於墨菲来说,无异於特赦令。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里奥,里奥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坚定的下切动作。 “丹尼尔,我知道党內高层意属那个副州长。”墨菲的声音逐渐稳了下来,他开始进入角色,“他是建制派的宠儿,他有华尔街的资金,有费城的票仓。按常规打法,我贏不了他,甚至连初选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我不想按常规打法了。” “我们决定主动出击。” “我们要发行一笔总额为五亿美元的市政专项债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显然这个数字触动了桑德斯。 墨菲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丹尼尔,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进步派只会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因为里奥之前的那些行动,全美国的目光都集中在匹兹堡。媒体在看著我们,共和党在盯著我们,进步派的支持者们也在期待著我们。” “我们要利用这种关注度,把这五亿美元变成一颗核弹。” “我们將用这笔钱,直接启动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我们要建立工人合作社,我们要改造贫民窟的学校,我们要让那些失业的钢铁工人重新回到岗位上,拿到有尊严的薪水” “我们要把匹兹堡变成一个真正的样板间。 “一个向全美国证明进步主义政策不仅在理论上可行,在財政上也可行,在政治上更能贏”的样板间。” 墨菲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我的计划,丹尼尔。我要用这五亿美元债券作为我的竞选第一步,我要用四兹堡的復兴作为我的竞选纲领。” “我要告诉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民,费城的那个小子只会谈论理想,而我,约翰·墨菲,正在把理想变成水泥和钢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桑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竞选参议员?” 丹尼尔·桑德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发行五亿美元的垃圾债券?” “用这笔钱去撬动整个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情?”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 “约翰,我们在国会山共事太久了,我了解你。你是个好人,是个听话的议员,你懂得如何在规则內行事,懂得如何討好党鞭,懂得如何在不犯错的前提下保住自己的位子。” “你在眾议院一直缩著头,你的脑子里装的是选区划分图和筹款晚宴的菜单,装不下这种疯狂的想法。” “这种要把天捅破的计划,绝对不是你想出来的。” “如果是你,你现在应该在跟我哭诉怎么保住你的眾议员席位,而不是跟我谈论什么该死的五亿美元。” “告诉我实话,约翰。” “这是那个小子的主意,对不对?” “是里奥·华莱士。” 墨菲拿著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里奥。 里奥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承认它”的手势。 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谎言都是没有必要的。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是的,参议员。” 墨菲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是我们在討论匹兹堡財政危机解决方案时,他提出来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隨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那不是嘲笑,而是兴奋。 “这就对了。” 桑德斯说道。 “那个孩子————有点意思,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桑德斯的语气里透著一股难得的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自嘲:“约翰,刚才我说他能力不行,说他只会煽动情绪却不懂治理,甚至说要让他滚下台的时候,你一定在心里偷偷笑话我吧?” “我这个老头子,自以为有一双火眼金睛。结果倒好,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狠狠地上了一课。这巴掌打得,还真是又快又响。” “他不仅想在匹兹堡搞个样板间,他这是想把整个宾夕法尼亚都变成他的试验场。”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把电话给他。”桑德斯命令道。 墨菲刚要递出电话,里奥却摆了摆手。 他隨手扯过一张便签,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这是你的战爭,你来谈。 墨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里奥的意图。 如果他要竞选参议员,他就必须在桑德斯面前展现出能够驾驭这个计划的能力,而不是做一个传声筒。 墨菲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说道:“不,丹尼尔,现在是我在跟你谈。因为这关係到我的选举,关係到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未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好,约翰。那你告诉我,谁会买这笔垃圾债?华尔街的那些基金经理?他们看到匹兹堡的財务报表就会把这些债券扔进碎纸机。” “把你们的逻辑说完。” “这五亿美元到底怎么花?这个所谓的参议员竞选到底怎么打?” “別告诉我这仅仅是为了给你找个台阶下,或者是为了帮那个小子填补財政窟窿。”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在政治上站得住脚的理由,我是不会陪你们发疯的。” 墨菲看了一眼里奥。 里奥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然后举起来给墨菲看。 墨菲定睛一看,那是几个单词:新政、实验、遗產。 他瞬间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他必须把这个疯狂的金融冒险,包装成一个伟大的政治理想。 墨菲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坚定。 “参议员,这不只是普通的市政债。” “我们不打算把它叫作什么復兴债券”或者基建债券”,那些名字太普通,激不起任何人的兴趣。” “我们给它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墨菲一字一顿地说道。 “全美第一支铁锈带新政实验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了一些。 新政。 这是所有进步派政治家心中的圣杯,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最高理想。 墨菲继续说道:“你一直希望在全国推广你的新政理念,但受阻於共和党的反对和华尔街的冷漠。他们说那是空想,说那在经济上不可行。” “现在,我们在匹兹堡提供了一个证明的机会。” “我们將用这笔钱,去修补那些破碎的道路和桥樑。” “我们还要用它来建立全美第一个由市政资金支持的工人合作社网络,让工人真正拥有生產资料。” “我们要翻新几千栋老旧房屋的节能系统,创造数千个蓝领工作岗位。” “这是你的理念,第一次在铁锈带这种深红与深蓝交织的摇摆区域,进行全面的落地实验。 ,7 “如果成功了,这將是你政治生涯中最伟大的遗產。” “如果不做,你永远只能在国会山对著空气喊口號。 这一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桑德斯的软肋。 对於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权力的诱惑或许已经减弱,但歷史定位的诱惑却是无法抗拒的。 “听起来很美妙。” 桑德斯的声音冷静了一些。 “但你还是没解决最核心的问题,钱从哪儿来?” “匹兹堡的信用评级是垃圾级。华尔街那帮人只看评级,不看理想,他们不会买单的“” “如果债券发不出去,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废纸。” “这就是我们需要您的地方。” 墨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不需要华尔街的投行来领投。” “华尔街看不上我们,没关係,我们也看不上他们。 “参议员,你是全美进步派的领袖,你的身后站著庞大的力量。” “我们希望您能以领袖的身份,向全美的进步派力量发出呼吁。” “各大工会的养老金基金,那些手里握著数千亿美元却不知道该投向何处的巨头。” “那些致力於环保和气候变化的绿色投资基金。” “那些关注社会责任、想要通过投资来改变世界的家族基金。” “您要告诉他们,购买这笔债券,不是一次普通的理財,而是一次政治表態。” “这是一场用资本投票的运动。” “用进步派的钱,去拯救被遗忘的铁锈带。用工人的钱,去为工人创造工作。” “只要您能动员起这股力量,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这五亿美元的额度也会被瞬间抢光。” “到时候,华尔街那帮人看到有利可图,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求著我们卖给他们。” “这就是我们的倒逼逻辑。” 墨菲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大胆、最疯狂的话。 他原本只是个想在眾议院混到退休的政客,但此刻,他感觉自己手里握著一把剑。 电话那头的桑德斯正在计算。 他在计算风险,也在计算收益。 用五亿美元的债务,去打包一个政治理想。用金融工具,来完成一次意识形態的动员。 这招太险了。 但也太诱人了。 如果成功,这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操作。 “约翰。”桑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確实变了。以前你只会跟我谈论如何在拨款委员会里分钱,现在你开始跟我谈论如何弄钱了。” “但这依然有风险,如果项目失败,如果匹兹堡违约,那就是进步派的巨大丑闻。” “风险总是存在的。”墨菲立即回应,“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拋出最后的筹码。 “参议员,匹兹堡的成功,绝不仅仅属於匹兹堡。” “它將是一座灯塔,將会照亮宾夕法尼亚中间那片广阔的铁锈荒原。” “想想那些艾利、斯克兰顿、伯利恆的工人们,那些几十年来被共和党视为囊中之物,被民主党建制派彻底遗忘的人。” “当他们看到匹兹堡的工人拿著联邦背书的工资,住进翻新的社区,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合作社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希望。” “我们不是在党內分蛋糕,丹尼尔,我们是从共和党的手里,硬生生地把那些选票夺回来。” “一旦我们做到了这一点,就算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那些最顽固的老头子,也无法再用製造內战”或者“消耗资源”这种藉口来阻止我们。” “因为我们是在为党开疆拓土,我们是在贏回那些他们早就放弃的阵地。”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进步派,將天然立於不败之地。”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桑德斯显然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构想。 它绕过了传统的金融评价体系,直接构建了一个基於意识形態和政治认同的金融闭环。 “好吧。” 桑德斯终於开口了。 “算你过关,这套逻辑有点意思。 “但是,约翰。” 桑德斯的话锋一转,回到了最现实的政治利益交换上。 “我为什么要帮你?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冒这个险?” “如果债券违约了,如果项目失败了,我的信誉会跟著一起破產。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匹兹堡市长,去赌上我的一世英名?” “不仅仅是为了里奥。” 墨菲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也是为了您自己。” “参议员,您看看现在的宾夕法尼亚州。” “那个来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建制派精心培养的接班人。他虽然掛著民主党的牌子,但他骨子里是华尔街的人,是硅谷的人。” “如果他当选了参议员,他会听您的话吗?他会支持您的法案吗?” “他只会成为另一个阻碍进步议程的绊脚石,成为参议院里那种温吞水的中间派。” “但我不一样。” 墨菲做出了最后的承诺。 “如果这笔债券成功发行,如果匹兹堡的復兴计划启动。” “我,约翰·墨菲,作为这个计划在华盛顿的推手,作为把钱带回来的人。” “我將拥有挑战那个费城副州长的绝对资本。” “我会带著这五亿美元的成绩单,横扫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的荒原。我会把那些被共和党忽悠走的蓝领白人,重新拉回到民主党的旗帜下。” 墨菲的声音压低了。 “丹尼尔,你现在的处境也很艰难。建制派在围剿你,他们在规则委员会上给你使绊子。” “你需要盟友。不是那种只会投弃权票的眾议员,而是真正能在这个国家最高立法机构里,和你並肩作战的人。” “你不想在参乞院里,多一个真正听你话,欠你天大人情,而且来自关键摇摆州的参乞员吗?” “只下我贏了,宾夕法尼亚就是你的后花园。” “只下我贏了,你在参乞院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而且,请往更远的地方想一想。” 墨菲的声音压低了。 “到时候,你在宾夕法尼亚有著自己的人,你甚至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左右总统选举的结果。” “这笔买卖,值得你赌一把。”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墨菲闭上了嘴。 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仏了出来。 他把自己,把里奥,把匹兹誓,全都放上了天平的一端。 现在,就看桑德斯愿不愿意往另一端加上那块至关重下的砝码。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看著墨菲,他也在等待桑德斯的回覆。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这才是臭正的政治,孩子。” “不仅仅是理想,也不仅仅是利益。” “是將理想包装成利益,再用利益去驱动理想。” “桑德斯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也是个现实主义者,他知道,没有权力的理想是脆弱的。” “你给了他一把通往更大权力的钥匙。” “他拒绝不了。 “7 对於桑德斯来说,这当然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交易。 桑德斯在参乞院虽然声望极高,但他一直是孤独的。他缺乏坚定的盟友,缺乏能和他一起衝锋陷阵的应伴。 如果能拿仕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的席位,如果能把这个席位变成进步评的阵地。 那么他在党內的话语权,將得到质的飞跃。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深沉。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 桑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现在你能把电话给里奥了吗?” 墨菲捂住听筒,看向里奥。 这一次,里奥接过电话。 “你好,桑德斯参乞员,我是里奥·华莱士” > ? 第104章 演员(月票加更) “里奥。” 桑德斯的声音传了过来。 “约翰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蓝图画得很漂亮,很有野心。” “但是,画饼谁都会。” “我现在有两个非常具体的问题,需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厉。 “你打算怎么收拾现在的烂摊子?” “第一,你刚刚发动了全城的律师去起诉市政府,现在索赔金额已经堆成了山。你有钱了,这些官司怎么办?你要把这五亿美金都赔给那些律师吗?” “第二,市议会,那个叫莫雷蒂的议长。他之前能卡住你两千万的预算,现在面对五亿,他只会卡得更死。他手里有立法权,有预算审批权。如果他拒绝签字,这笔钱从源头就不会出现,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发债。”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两个拦路虎?” “如果你解决不了,到时候,我们都会成为共和党攻击的靶子。” 这確实是最致命的两个问题。 一个是法律上的死结,一个是政治上的死结。 “参议员先生,这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 里奥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迟疑。 “关於那些律师,您比我更了解他们。” “那些做人身伤害索赔的律师,他们起诉政府,並不是为了正义,他们只是为了钱。” “现在的局面是,他们手里握著几千份索赔单,理论上可以索赔五千万甚至更多。但他们也很清楚,要拿到这笔钱,他们需要走漫长的法律程序。” “取证、听证、一审、二审、上诉、反诉————” “一场针对政府机构的集体诉讼,如果不加干预,可以拖上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在这个过程中,市政府的法务部会动用一切程序手段进行拖延。那些拿死工资的政府律师耗得起,但这些靠风险代理吃饭的律师耗不起。” “他们需要垫付高昂的调查费用,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成本,而且,最终的结果是不確定的。政府有律师团队,也有各种豁免条款可以周旋。” “如果没有我,没有一个主动想要赔钱的市长站出来推动,他们手里的这些案子,大部分都会变成无法变现的坏帐。” “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对於这些律所来说,一张十年后可能兑现的一百万支票,远不如今天就能拿到手里的六十万现金有吸引力。” 里奥说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一旦五亿美元的债券发行成功,资金到帐。” “我会立刻在市政厅成立一个公共设施伤害快速理赔委员会”。 ,“我会向所有的原告律师发出一个提议。” “只要他们愿意撤诉,愿意签署和解协议,我们可以在两周內,以索赔金额百分之三十的比例,直接用现金进行赔付。” “等等。” 电话那头,桑德斯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直接赔钱?里奥,你的脑子清醒吗?” “我们去发债,去动员全美的进步派资金,是为了搞基础设施建设,是为了创造就业岗位,而不是为了去餵饱那群贪婪的人身伤害律师。” “如果公眾看到几千万美元的债券资金,没有变成钢筋水泥,而是直接流进了市民和律师的口袋,我们的敘事就崩塌了。” “共和党人会抓住这一点疯狂攻击,说我们在用纳税人的债务,为你之前的政治作秀买单。” “他们会说这是浪费,是利益输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说得没错。” 面对桑德斯的斥责,里奥没有丝毫慌乱。 “参议员先生,恕我直言,您是在用二十世纪的立法者思维来看待这个问题。” “您盯著的是资產负债表,而我盯著的是屏幕。” 里奥身体前倾,虽然桑德斯並没有在他的面前,但是这样的动作,会让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自信。 “您忘了我是怎么发家的吗?您忘了我是如何在卡特赖特控制了所有行政机器的情况下,依然把他赶下台的吗?” “匹兹堡之心。 “我们生活在一个媒体时代,参议员。在这个时代,真相是今晚在tiktok和youtube 上正在流行的趋势。” “我不会只是悄悄地把支票寄给他们。”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会把它变成一场秀,一场关於正义兑现的真人秀。” “每一笔花出去的赔偿金,都会变成一段在网络上疯传的视频。我们將把一个巨大的財政包袱,转化为无与伦比的政治资產。” “我们將用这笔钱,买下人心,买下舆论的绝对制高点。” “这就是我们新的角色分配,参议员。” “约翰负责把钱带回来。他站在讲台上,为铁锈带爭取资源。他將成为宾夕法尼亚的守护者。” “而我负责把钱花出去。我负责修补路面,负责支付医药费,负责重建信任。我將和约翰一起,重塑这座城市。” “我们不仅解决了债务,我们还在创造传奇。” 电话那头,桑德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嗯声。 他听懂了。 虽然在媒体宣传的具体执行层面肯定还会有诸多的问题,不过里奥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想必再复製一遍,问题不大。 “那么,莫雷蒂呢?”桑德斯追问,“那个老顽固可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权力。你有了五亿,他会更眼红,他会想方设法把这笔钱的控制权夺过去,或者乾脆让你花不出去。” “莫雷蒂?” 里奥笑了。 “参议员,莫雷蒂之所以能卡住我的两千万预算,是因为那是市財政的存量资金。” “那是大家碗里本来就有的肉。” “他卡住那笔钱,虽然会让市民不满,但他可以解释说这是为了財政安全”,是为了“防止浪费”。这在政治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他是在履行看门人的职责。” “但是。” 里奥的语气变得极具侵略性。 “五亿美元的专项债券,这是增量。” “这是我,里奥·华莱士,凭本事从华盛顿,从市场上找来的钱。” “这笔钱的用途在发行时就已经写得清清楚楚:用於社区基础设施翻新,用於內陆港建设,用於创造就业。” “如果莫雷蒂敢拒绝批准这笔钱进入预算,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更重要的是,参议员,匹兹堡市议会有九个席位。” “莫雷蒂虽然是议长,但他手里只有一票。他之所以能控制其他人,是因为他以前掌握著分配有限资源的权力。” “但现在,我也掌握了资源,而且是五亿美元的资源。” “这笔钱足够让另外那八个议员的选区都铺上一层金砖。每一个议员都有自己想要修的路,都有自己想要討好的选民,都有自己想要餵饱的承包商。” “如果莫雷蒂敢挡路,他挡的不是我,他挡的是其他八个议员的財路,挡的是他们连任的希望。” 里奥冷哼一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五亿美元过不去,哪怕他是议长。” “如果他真的愚蠢到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或者权力,去阻挡这笔巨款进入匹兹堡。” “那么,我就不需要再跟他谈判了。” “我会直接拿著这笔钱,去和剩下的八个议员谈。” “到时候,我不介意在预算案表决之前,先发起一项新的动议——罢免议长。” “我相信,在五亿美元的诱惑面前,换个更听话的人来坐那个位置,对其他议员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 “以前,是我求著他签字。” “而现在,他会求著我,求著我赶紧把钱花出去,求著我在拨款单上籤上他的名字,好让他也能分一点政绩,分一点油水。” “我会用这五亿美元,製造一场无法抗拒的洪水。” “莫雷蒂要么选择开闸放水,顺便灌溉他的农田;要么选择顽抗到底,然后被洪水冲得连渣都不剩。” “我相信,作为一个在议会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精明政客,他知道该怎么选。” 里奥说完,静静地等待著桑德斯的反应。 这一套组合拳,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不仅解决了法律危机,也彻底破解了市议会的僵局。 更重要的是,它展现了里奥对权力运作的理解。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喊口號的抗议者,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用资本的力量去碾压行政的阻力。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深处响起。 “学会使用资本去操纵行政,这是在这个国家从政所必须要学会的一课。” “很多人以为权力来自印章,来自法条,来自那个高高在上的职位。” “在有些国家是这样,但是在这里,资本才是血液,行政只是血管。” “在这个国家的建国根基里,虽然我们在宪法里写满了自由和民主,但在实际的运转逻辑中,资本拥有著比行政命令更高维度的优先权。” “这是一种不写在纸上,却刻在骨子里的宪法。” “莫雷蒂以为他掌握了议事规则,掌握了委员会的席位,就能控制局面。但他忘了,规则是人定的,而人是跟著钱走的。” “当五亿美元的资本悬在头顶时,它就不再仅仅是钱。” “它是引力,是潮汐。它能扭曲规则,能重塑忠诚,能让原本坚固的行政壁垒瞬间液化。” “以前你试图用道德去感化官僚,或者用法律去逼迫官僚,那很吃力,因为你在逆流而上。现在,你学会了用资本去餵养或者碾压他们,你成了水流本身。” “这就是美利坚的政治真相:行政权力往往只是资本意志的执行端。谁掌握了资本的流向,谁就是真正的立法者。” 许久之后。 电话那头传来了桑德斯的声音。 “很好。” 这一次,老人的语气里没有了质疑,只有欣赏。 “里奥,你比我想像的成长得还要快。” “你不仅懂得怎么发动群眾,你还懂得怎么利用贪婪。” “这很好。” “在华盛顿,贪婪是比理想更可靠的驱动力。” 正事谈完了。 按照常理,电话该掛断了。 但桑德斯並没有掛断。 “还有一个问题,年轻人。”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把约翰推向了参议院的战场,甚至不惜得罪党內高层。” “你把我绑上了你的战车,让我为了你的计划去透支我的政治信誉。” “你还要去跟摩根菲尔德那种寡头周旋。” “你做了这么多,不仅仅是为了当好一个市长吧?” 桑德斯的语气突然变得锐利。 “你自己呢?” “你想要什么?” “更高的职位?你想去哈里斯堡当州长?还是想来华盛顿,进国会?” “告诉我你的野心,里奥。” “我需要知道,我到底在支持一个什么样的盟友。”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如果里奥表现出过度的野心,暴露出他也想把匹兹堡当成通往哈里斯堡甚至华盛顿的跳板,那么桑德斯就会警惕。 但如果里奥矢口否认,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毫无私心、只知奉献的圣人,桑德斯更不会相信。 在一个充满交易的房间里,声称自己不求回报的人,往往图谋著不可告人的东西,或者乾脆就是个不可信的骗子。 他必须小心地把握其中的尺度。 既要展现出足以驾驭局面的渴望,又要证明这种渴望被严格限制在匹兹堡的边界之內。 墨菲在旁边紧张地看著里奥,拼命地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要小心回答。 里奥抬起头。 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匹兹堡的天空,是远处那些冒著白烟的工厂烟囱,是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老旧社区。 他看到了那条坑坑洼洼的格兰特大街。 他想起了那个在寒风中扶住他的清洁工老人。 他想起了玛格丽特那辆破旧的轮椅,和那道卡住她的门槛。 “参议员先生。” 里奥收回目光,对著电话,语气平静而诚恳。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种近乎质朴的坦白。 “我哪里也不去。” “我不想当州长,也不想去华盛顿。” “那里的红地毯太软了,我怕我会站不稳。” “我只是想拿到这笔钱。” “我只是想把这座该死的城市修好。” 里奥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我想让那个摔断腿的清洁工的妻子,能拿到她应得的赔偿,不用再为医药费发愁。” “我想让山丘区那些没有暖气的老人,在这个冬天能睡个安稳觉。” “我想让那些失业的钢铁工人,能重新挺起胸膛,用劳动养活家人。” “我想把那几千个坑都填平。” “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桑德斯阅人无数。 他听过无数政客在他面前表忠心,谈理想。 但里奥的这番话,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 “完美的回答。”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笑意。 “在野心家面前,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建设者,是最好的保护色。” “这会让他感到安全,也会让他感到敬佩。” “在这个圈子里,纯粹的人,比聪明的人更稀缺。” 终於,桑德斯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承诺。 “好。” “既然你想修好这座城市。” “那我就给你递砖头。” “市议会看来已经阻止不了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告诉约翰,让他准备好他的西装,明天,我要在华盛顿见到他。” “嘟一”” 电话掛断了。 里奥放下听筒,手心有些潮湿。 他看向墨菲。 墨菲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你刚才那是演戏?”墨菲问,“还是认真的?” 里奥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105章 文字游戏 约翰·墨菲没有久留。 他登上了最快一班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要想拿下那个参议员的席位,他还有漫长的征途。 他要在华盛顿搞定那些挑剔的金主,要在宾夕法尼亚广阔的乡村腹地进行数十场巡迴演讲。 但是这一切的核心,还是在匹兹堡。 所以他把匹兹堡留给了里奥。 里奥必须在他带著好消息,或者坏消息回来之前,完成匹兹堡市债券的申请工作。 匹兹堡市政厅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乾燥凉意扑面而来。 这里是管理与预算办公室。 里奥大步走过狭长的走廊。 他对这里並不陌生。 之前为了“復兴计划二期”的预算,伊森·霍克简直要把这层楼的门槛踏破了。 最后还是里奥亲自下来了三次,拍了桌子,才算通过了预算案。 但今天不一样。 里奥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这份价值五亿美元的匹兹堡债券方案,如果想要合法地摆上莫雷蒂的办公桌,就必须经过一道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法律程序。 它需要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的亲笔签字。 没有他的签名確认,这份预算草案在法理上就是无效的废纸。 办公室的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紧闭著。 里奥推门而入。 房间里堆满了文件柜,像迷宫一样。在迷宫的中心,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布雷克·芬奇。 匹兹堡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 他是个典型的技术官僚,头髮稀疏,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镜,手里经常拿著一个老式的卡西欧计算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里奥走到芬奇的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布雷克,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先放一放。” 里奥压低了声音。 “我要发行城市债券。” 芬奇敲击计算器的手指瞬间停滯。 他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圈,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的谈话后,缓缓站起身。 “市长先生,我想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说话。” 芬奇指了指角落里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那里是他的办公室。 两人走进办公室,芬奇反手锁上了门。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直视著里奥。 “好吧,市长,您想玩多大?” 里奥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厚厚的一沓,甩在芬奇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亿美元。” 芬奇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却在听到数字的瞬间僵住了。 “多少?” 他的声音出现了颤抖,瞳孔瞬间收缩。 “五亿美元?” “市长,您是不是对五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已经超过了我们全市一年资本支出总和的三倍。您想干什么?把市政厅拆了重建吗?” “看看计划书,布雷克。”里奥没有理会芬奇的震惊,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先別急著说不。” 芬奇皱著眉头,半信半疑地翻开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他的目光在那些图表和数字上快速扫过,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到了桌边的计算器。 “根据《宾夕法尼亚州地方政府单位债务法案》,也就是《综合法典》第53 编,第802条————” 芬奇一边翻阅,一边近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地方政府的非选举產生债务限额,是借款基数的250%。 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舞动。 “借款基数————我们需要计算过去三个完整財年的总收入。” “扣除专项拨款和信託利息————三年平均值,也就是借款基数,大约在7亿美元。 " “噠、噠、噠。” 芬奇重重地按下了乘號。 “乘以百分之二百五。”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17.5。 “法定债务上限是17.5亿美元。”芬奇抬起头,“目前匹兹堡的存量债务大约在6亿美元左右。也就是说,理论上,我们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內,还有大约11亿到12亿美元的举债空间。” 里奥看向芬奇:“所以,这份债券方案在额度內,五亿美元,甚至不到剩余额度的一半。” “啪。” 芬奇猛地合上文件,把它扔回给里奥。 “但这依然不可能。” 拒绝得乾脆利落。 “市长先生,法律允许您跳楼,不代表您就应该从窗口跳下去。” “理论额度是11亿,但这不代表市场会买单。” 芬奇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市政財政法》,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给里奥看。 “市长先生,我想您需要补一补財政常识。” 芬奇竖起一根手指。 “计划当中提出的债券,属於一般义务债券。” “它意味著,匹兹堡市政府以其全部信用和徵税能力”作为担保,向投资者借钱。也就是说,我们把未来几十年的房產税、商业税、甚至停车罚款的收入,全部抵押了出去。” “如果我们要修路,修桥,或者是填补巨大的赤字,通常会用这种方式。因为路和桥本身不赚钱,必须靠全体纳税人来养。” 芬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警告。 “但是,您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评级有多低。” “华尔街的投资者不是慈善家,当他们看到匹兹堡这样的城市发行金额如此庞大的一般义务债券,仅仅只是想搞慈善时,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里奥偏著头,问道。 “他们会认为我们在自杀。” “他们会要求极高的风险溢价,我们的利息成本会爆炸,到时候,別说修缮社区,我们连警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所以,作为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我的职责是防止这种財政自杀行为发生。” “发行这样的债券是违规操作,我拒绝。” “哦————” 里奥拉长了尾音,神色平静。 “布雷克,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告诉我一般义务债券”不行。” 里奥抬起头,直视著芬奇。 “但你是专家。你告诉我,在这个偌大的金融市场里,除了拿税收做抵押的一般义务债券,难道就没有別的玩法了吗?” “这种债券不行,我们发另外一种不就行了。” 芬奇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草案,隨手翻了两页。 “当然有。还有一种,叫收入债券。” “如果您今天拿来的计划书,是要在市中心修一个十层楼高的立体停车场,我会毫不犹豫地给您签字。因为停车场有停车费,那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投资者买的是停车场的未来收益,而不是市政府的税收担保,这叫风险隔离。” “如果您想建一个全新的污水处理厂,或者一座收费的大桥,我也能签字。 因为水费和过路费是硬通货,只要有人用水,有人过桥,债就还得起。” “这种债券不需要动用財政预算,只要项目本身能赚钱,华尔街就会买单。 “” 芬奇把那份文件举起来,在空中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但是,我的市长大人,请您睁开眼睛看看,您这份宏伟的蓝图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芬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他的手指就会重重地戳在那些项目名称上。 “第一项,失业工人技能培训中心。” 芬奇指著那行字。 “这是什么?给那些下岗工人上课?请问,您打算向这些连饭都吃不起的工人收学费吗?” “这是一个纯粹的投入项目。钱花出去,请老师,买设备,租场地,然后呢?现金流在哪里?回报在哪里?” “第二项,社区老人免费食堂。” 芬奇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 “这甚至连项目都算不上,这就是慈善!您打算靠卖汤给那些领救济金的老人来还华尔街的利息吗?这在財务报表上就是个无底洞,是纯粹的负债。” “第三项,公立託儿所扩建。” “第四项,失业救济补充金。” 芬奇把文件扔回桌上,双手抱胸。 “市长,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消耗品。它们是福利,是公共服务,是政府的责任,但它们绝不是商业资產。” “它们不產生任何直接的现金流,它们不会赚钱,只会像吸血鬼一样,无休止地吸食財政资金。” “这类无法產生覆盖本息现金流的社会福利性项目,严禁发行收入债券。” 芬奇揉了揉鼻樑,语气变得坚决。 “所以,別想了。您手里拿著的是一份慈善清单,不是商业计划书。” “除非您能把这些穷人变成会下金蛋的鹅,否则,我这支笔,签不下去。” 里奥自然知道发行债券其中有诸多的问题,他还试图用道德绑架芬奇。 “芬奇,这是为了救人!”里奥提高了声音,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是几千个家庭的生计!你跟我谈条文?” 芬奇对此无动於衷。 道德绑架对他这种在数字和条款里泡了几十年的老会计来说,毫无杀伤力。 “我只谈条文,因为条文就是我的工作。”芬奇头也不抬,继续按著计算器。 里奥握紧了拳头,想动手打他两拳。 在签字权这个问题上,芬奇受到法律保护。只要他说违规,市长也拿他没办法。 这似乎是一条死路。 “话语即权力,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適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別对他发火。” “在这个行政系统里,存在著一套严密的话语体系。” “所谓话语,不仅仅是用来描述世界的工具,更是一种排斥和授权的机制。 这套系统规定了什么话是合法的,什么话是疯话。” “当你在这里谈论救人、生计、良心的时候,在芬奇的耳朵里,你说的就是疯话。因为这些词汇不属於財政预算的合法词典,你自动把自己排除在了这个权力体系之外。” “你要学会进入这个系统。” 罗斯福的声音带著里奥回到了1940年。 “当时纳粹德国正在轰炸伦敦,英国人快撑不住了,我想帮他们,想送给他们驱逐舰和飞机。但是美国有《中立法案》,国会里的孤立主义者盯著我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说我们要参战”,或者我们要送武器”,那就是违法的。” “所以我换了一套话术。” “我提出了《租借法案》。我告诉国会和美国人民,这既不是参战,也不是送礼。” “这就像是邻居家著火了,我把浇水管借给他去灭火。等火灭了,他会把管子还给我。” “你看,事情的本质没有任何变化。武器还是送出去了,德国人还是被炸了。” “但我通过重新定义这个行为,通过改变描述它的话语,把一件原本非法的事情,变成了合法的事情。” “这就是通过控制话语来控制现实。” “回到现在。” 罗斯福指引著里奥的视线,落在那份被驳回的文件上。 “芬奇反对,是因为在现有的財政话语体系里,你把这些项目定义为了消耗。” “消耗意味著资產的减少,意味著负债,意味著无底洞。” “在这个体系里,消耗是有罪的。” “但如果,这些不是消耗呢?” “如果这些是投资呢?” “如果这些是能够產生未来收益的优质资產呢?” 里奥愣了一下。 “食堂怎么產生收益?免费培训怎么產生收益?” “这就需要一点想像力了,孩子。”罗斯福笑道,“你要学会用华尔街的舌头来说话。” “看这杯水。如果你说它是给口渴的人解渴用的,那它就是消耗,是財政的负担。” “但如果你说这是为了维持生物机体正常运转而必须的消耗品,以確保其能继续產生劳动价值”,那么这杯水就变成了维护成本,变成了生產资料的一部分。” “同一样东西,换个名字,它的性质就变了。” “给失业者发钱,那是养懒汉。但如果是向暂时停工的人力资本注入流动性,防止其技能贬值和阶层跌落,以保障未来税基的稳定”,那就是风险对冲,是財政管理。” “看到了吗?里奥。” “这就是语言的力量。” “去,坐下来。用他的语言,进入他的逻辑,然后从內部瓦解他。” 里奥理解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拉开椅子,坐在了芬奇的对面。 他拿起了那份开芬奇扔回来的草案。 “你说得对,布雷克。我们公能发福利,那公符合財政纪律。” 里为翻开了那份草案的第一页,指著第一行字。 “比如这坟,失业工甩技能培训仕心。 芬奇语气生硬地说道:“这是典型的福利支出。市政府出钱请老师,教那些下岗工怎么用电脑或者修管道。这钱花出去就没了,公会有任何直接的財政回报。您公能为此发行债券。” “不,布雷克。你依然在用会计的眼光看问题,而公是用投资家的眼光。”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为脑海仕进行著实时的指导,里为从办公桌上了一支红笔,然后毫公留情地划掉了“福利”这两坟字。 “我们把名字改了。” 里为在旁边写下了另一行单词。 “叫区域甩力丫本基础设施升级工程。” 芬奇愣了一下,嘴里咀嚼著这坟词:“甩力丫本————基础设施?” “对。”里为解释道,“工甩是这缠城市的丫本,就像工厂里的机器一样。 当机器老化了,我们需要维修升级。亥在工甩的技能过时了,我们通过培训让他们掌握新的技能,这就是升级维护。” 里为盯著芬奇。 “一坟掌握了新技能的工,能找到更高薪的工作。高薪意味著更高的消费,意味著他未来三十產將为匹兹堡缴纳更多的坟所得税和房產税。” “所以,这公是支出,这是对未来税基的投丫。” 芬奇皱著眉头,他在那亢老旧的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似乎在计算这种逻辑的折亥率。 过了几秒钟,他停下了手。 “————在宏观经济学的理论上,这说得通。”芬奇公得公承认,“力丫本確实可以算作远期丫產,只要我们將未来的税收增量作为偿债来源,这在法理上没有漏洞。” “很好。” 里为翻到了第二页。 “下一个,社区老甩免费食堂。” “这绝对是慈善。”芬奇斩钉截铁,“给穷甩髮饭票,这没有任何丫產增值的空间,您总公能说吃了饭的老甩能去交更多的税吧?” “肤浅。” 里为再次挥动红笔,將那一行字涂黑。 “我们公是在建食堂。” 他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极其拗口的短语。 “食品安全与社区抗灾韧性保障节点。” 芬奇张大了嘴巴:“什么?” “我们在建设的是应急基础设施。”里为面公改色地重新定义著食堂的功能,“这些节评平时提供食物,维持社区的立收入甩口生存。” “但在战时,或者遭遇洪水、暴雪等自然灾害时,它们就是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避难所和物丫分发仕心。” “这是公共安全丫產,布雷克。就像消防栓一样,你公能因为消防栓平时公出水,就说它是浪费钱。这是为了城市的韧性。” 芬奇看著那坟词。 韧性。 这是一坟在华盛顿和学术界非常流行的词汇,只要沾上这坟词,任何拨款东请都会变得容易通过。 “好吧————”芬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如果您坚持把它归类为公共安全设施,那它確实符合一般义务债券的发行標准。” “第三坟。” “贫困户房屋修缮补贴,这听起来像是在直接给私吼发钱,对吧?” “显而易见。”芬奇说,“这是违规的,公共財政公能用於私甩財產的增值。” “公,我们不是在修房子。” “这是存量房產能源效率与碳排放优化改造。” 里为指著那行字,语气相当严肃。 “我们是在响应联邦政府关於绿色能源和碳仕和的號召。我们为这些老旧房屋更换隔热层,安装节能窗户,目的是为了减少碳排放,提升城市的能源使用效率。” “这属於环保基础设施建设。” “而且,房屋修缮后,房產估值会上升,房產税也会隨伶增执。” 三个小时过去了。 芬奇看著面前那份已经改得面目全非的债券计划。 上面原本那些朴素直白的词汇——食堂、培训、修房,全部消失了。 亥在出亥在纸上的,是甩力资本、韧性节评、碳排放优化、丫產增值闭环—— 芬奇觉得这很荒谬。 本质上,这还是拿钱给穷甩吃饭、修房、找工作。 但是他公得不承认,在法理和会计准则上,这份新的草案竟然完全合规。 “市长先生。” 芬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您简直就是坟天生的官僚,您比那些在华盛顿坐办公室的人还会玩弄文字游戏。” “谢谢夸奖,布雷克。” 里为合上文件,脸上没有亏毫的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重新定义,只是为了让这笔钱拥有一坟合法的名分,让它能够通过法律顾问和州发展部的审查。 但要让这笔钱真正落袋,他还需要解决那坟最大的拦路虎。 市议会。 莫雷蒂依然掌握著市议会的最大权力。 如果公解决这坟问题,这份文件写得再漂亮,也只是一堆废纸。 “好了,布雷克。” “既然我们已经確定了这五亿美元债券的合法性,也確定了它的项目名称。” “亥在,我要你做最后一步操作。” 芬奇拿起了笔:“您说,把它列入哪坟专项基金?是特別丫本项目还是紧急发展基金?” “公。” 里为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芬奇的眼睛。 “我要你把这笔预计发行的五亿美元债券收入,作为预估收入,直接全额编入今產的《匹兹堡產度运营和丫本预算草案》里。” “啪。” 芬奇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评带翻了椅子。 “市长!您疯了吗?” “那可是运营预算!是用来发工丫、付水电费、维持政府日常运转的钱!” 芬奇的表情有些失態。 “市长,您真的想过这样做后果吗?一旦这份草案提交上去,这笔债券就公再是一坟独立的融丫项目,它变成了平衡整坟產度预算的支柱。” “如果市议会最后否决了债券发行呢?哪怕他们只是想拖延一下呢?” 芬奇猛地抬起头。 “只要他们敢对债券说公,就等同於直接掉了產度预算的底缠。整坟收支平衡表会瞬间崩塌,出亥五亿美元的巨额缺口。” “根据市政任章,议会绝对无法通过一份收支公平衡的预算案。所以,否决债券,就意味著否决了整坟產度运营预算!意味著他们亲手否决了警察的工丫、 消防车的油费、甚至他们自己办公室的咖啡钱!” “那样的话,我们將面临全面停摆!只要预算案无法通过,市政厅连明天的电费都交公起!” “你这是拿著整坟城市的命运在赌博!你这是把枪顶在了所有的脑门上!” 面对芬奇的咆哮,里奥显得异常平静。 “这就是目的,布雷克。” “我要你把这笔钱,和警察的工丫、公务员的养老金、市民的救命钱,统统绑在一起。” “我要把这五亿美元,变成这缠城市呼吸的氧气。 "9 里为走到芬奇的身边。 “莫雷蒂议长很喜欢玩审批的游戏,他觉得他可以慢慢看,慢慢审,把我的项目拖死。” “现在,我公给他这坟机会了。” “我要让他明白,当这份预算案放到他的桌子上时,他面对的公再是批准债券或者拒绝债券这两坟选项。” 里为的眼神仕透出一股狠绝。 “我只给他一坟选项。” “要么,通过这份包含债券的新预算,大家一起吃肉,他的选区有路修,我的工甩有工作,警察有工丫发。” “要么,否决预算。” “然后让整坟匹兹堡政府明天就关门。 3 “让垃圾堆满街道,让报警电话无接听,让学校停泼,让医院停诊。” “既然他喜欢卡脖子,那我就让他把全城吼的脖子都卡住。” “大家一起死。” 芬奇看著眼前的这坟產轻市长,感到一阵战慄。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政客,有的贪婪,有的愚蠢,有的狂妄。 但他从来没见过敢拿全市甩民当人质,去和议会玩这种“胆小鬼游戏”的疯子。 这是一颗足以毒死整缠城市的剧毒药丸。 里为把这颗毒丸塞进了预算案里,然后递到了莫雷蒂的嘴边。 “市长————”芬奇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確定要这么做吗?这可能会毁了您的政治生涯。如果政府真的停摆了,选民会杀了您的。” “选民会杀了我,但在杀我伶前,他们会先撕碎那坟拒绝签字的吼。” 里为整理了一下衣领。 “而且,我相信莫雷蒂。” “他是坟聪明甩,是坟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最怕的公是妥协,而是同归於尽。” “他公敢赌。” 芬奇看著里为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劝公动这坟產轻甩。 而且,从技术上讲,只要市长確认这笔收入是“极有可能实亥的”,將其列入预估收入並公违反会计准则,只是风险极高。 作为下属,既然市长下了死命令,且流程合规,他只能照做。 “好的,市长。” 芬奇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 “我会连夜重做预算草案。” “把这五亿美元————编进去。” 说完,芬奇闭上了眼睛。 “愿上帝保佑匹兹堡。” 里为评了评头,转身走门口。 “辛苦了,布雷克。” 里为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你会发亥,这將是你职业生涯仕做得最精彩的一份预算。” 里为走出了管理与预算办公室的大门。 这一次,他有必胜的把握了。 第106章 新秩序(8000月票加更) 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比平时大了一些。 里奥大步走出自己的领地,手里抓著布雷克·芬奇带著手下人连续赶工十几天做出来的预算案卷宗,另一只手提著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筒。 他来到了市议会大楼。 这一次,里奥没有让伊森去预约。 他不需要预约。 当一个手里握著五亿美元筹码的玩家想要上桌时,没有人敢把他拦在门外。 市议会议长办公室的门口,秘书正对著镜子补妆。 看到里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试图履行她看门人的职责。 “市长先生,议长正在————”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里奥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越过了秘书的办公桌。 “他在吃午饭,正好,我给他带了点佐餐的读物。” 里奥直接推开了那扇大门。 办公室里,托马斯·莫雷蒂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依然是那个標誌性的义大利肉丸三明治。 看到突然闯入的里奥,莫雷蒂愣了一下,手里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这实在是太冒犯了。 “托马斯。” 里奥直接叫了莫雷蒂的名字。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黑色的圆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巨大的匹兹堡全域地图。 “哗啦”一声。 地图被直接铺在了莫雷蒂的办公桌上,盖住了那个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也盖住了莫雷蒂准备拿来擦嘴的餐巾纸。 莫雷蒂皱起眉头,眼神阴沉下来。 他刚想发作,目光却被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吸引住了。 这是一张特殊的地图。 整个匹兹堡被划分成了九个选区,每个选区上都標註著不同的顏色,那是代表不同工程项目的色块。 红色的道路翻新,蓝色的水管改造,绿色的公园建设,黄色的学校修缮。 而在这些色块旁边,用醒目的黑色字体標註著具体的金额。 “两千万。” “五百万。 “一千二百万。”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著一串零。 “我託了华盛顿的关係,准备卖一笔匹兹堡市政债券。”里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五亿美元。” 莫雷蒂眯起眼睛,原本准备斥责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个老练的政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火,什么时候该算帐。 五亿美元。 这个数字即使对於见多识广的他来说,也具有足够的衝击力。 但他並不完全相信。 “你在华盛顿有什么人脉?” “墨菲吗?”莫雷蒂发出了一声嗤笑,他把沾著酱汁的手指在桌角蹭了蹭,“那个在国会山混日子的老好人?” “里奥,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华盛顿的行情。凭墨菲那点可怜的政治资本,他连五千万的担保都拿不下来,更別说五亿了,你在虚张声势。” “墨菲確实拿不下来。” 里奥坦然承认。 “但丹尼尔·桑德斯可以。” 莫雷蒂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里奥继续说道:“桑德斯参议员已经亲自接手了这个项目。他正在动用他在国会山所有的政治资源,以及他在全美工会养老金基金里的人脉,亲自为匹兹堡跑这笔债券。” “这不是一个还在ppt阶段的构想,托马斯,这是整个进步派阵营在铁锈带的战略赌注。华尔街已经收到了明確的信號,这笔钱的到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听到桑德斯的名字,莫雷蒂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佛蒙特州的老头子有著怎样的能量。 如果是桑德斯亲自下场背书,甚至亲自去跑关係,那这五亿美元就是真的。 莫雷蒂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地图上。 作为在这座城市经营了多年的议长,他对匹兹堡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选区都了如指掌。 他开始仔细审视这张价值五亿美元的分配图。 他看到了第二选区,加文·斯通的选区,富人区和商业中心。地图上標註著“智能交通信號系统升级”和“商业区景观大道改造”项目。 第五选区,琳达·罗西的选区,那里被分配了“市政办公设施节能改造”。 第九选区,皮特·米勒的选区,保守白人社区。那里將获得一笔用於“社区治安监控系统升级”和“老旧警局翻新”的拨款。 整张地图上,到处都是美元的符號,到处都是即將动工的標誌。 除了一个地方。 莫雷蒂的视线凝固了。 第一选区。 那是他的大本营,是他只要挥挥手就能拿到连任铁票的地方。 在地图上,第一选区是一片空白。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原本灰色的街道线条躺在纸上,周围是被金钱淹没的其他八个选区。 这片空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五亿美元的盛宴中显得格外突兀。 莫雷蒂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里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雷蒂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你想贿赂其他议员来孤立我?你以为给斯通和罗西那帮人塞点骨头,他们就会背叛我?你太天真了,华莱士。在市议会,没我的允许,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贿赂?不,不,不。” 里奥直起身,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误解。 “这怎么能叫贿赂呢?这是资源优化配置。” 里奥指著第一选区那片空白,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议长先生,您一直以来都是市议会里財政纪律的坚定捍卫者。” “我非常尊重您的立场。” 里奥的声音里带著敬意。 “我回去反思了很久,觉得您说得对。作为市长,我不能强迫一位如此坚持原则的议长,去接受他所厌恶的债务。” “所以,为了不让您的选民背上这沉重的债务负担,为了维护您高尚的政治声誉。” “我特意指示预算办公室,將您的第一选区,完全排除在这次五亿美元的债券项目之外。” 里奥凑近莫雷蒂,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这五亿美金,一分钱都不会花在您的地盘上。” “您的街道可以继续破著,路灯可以继续瞎著,社区中心可以继续漏水。” “因为这是您想要的財政安全。” 莫雷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是,托马斯。” 里奥的声音压低了。 “看看你的周围。” 里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这周五,当这份预算案放在市议会的桌面上进行表决的时候。” 里奥盯著莫雷蒂的眼睛。 “你觉得,你还能控制他们吗?” “你真的以为,你对他们的控制力,能强过这堆积如山的美元吗?” 莫雷蒂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我————我可以搁置它。” 莫雷蒂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开始语无伦次,试图用他最熟悉的议事规则来构建最后一道防线。 “我有议程设置权。我不安排听证会,我不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放进日程表。 我会把它扔进財政委员会的档案柜最底层,让它在那里发霉、腐烂!你永远別想等到投票的那一天!” “你做不到的,托马斯。” 里奥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份债券计划,已经被写进了《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里,它们是绑定在一起的。” 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根据《匹兹堡城市宪章》,市议会必须对年度预算进行表决。这是强制性的法律义务,不是你可以隨意把玩的政治游戏。” “你————你这个疯子————”莫雷蒂盯著里奥,嘴唇哆嗦著,“你把整个政府绑在了你的炸药包上。” “当然,你还有一种选择。” “你可以行使你作为议长的权力,去联合其他的议员。你们可以在预算听证会上提出修正案,强行把债券发行的条款从预算案里剔除出去,然后强迫议会通过一份没有这五亿美元的预算案。” 里奥指了指桌上那张色彩斑斕的地图。 “但兰,托丑斯,看著这张地图,然后诚实地告诉我。” “你真核觉得你能联合他们吗?” “你觉得加文·斯通会为了维护你核面子,主动砍掉她挪区里核智能交通系统?你觉得老比利会为了你核政治斗爭,放弃他核立体停车场?”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还会听你核伍挥,把肉吐出来?” 莫雷蒂核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核汗珠。 他环顾四周,找不到出路。 “钱————钱还没到帐!”莫雷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吼道,“这一切都燃立在你能拿到钱核基础上!你就这么相信桑德斯?” “华尔街不兰慈式堂!我就不信桑德斯打几个电话,就能凭空变出五亿美询!这兰诈骗!这兰空手套白狼!” 里奥看著莫雷蒂。 “所以,这就兰你最后核挣扎?” 里奥微微前倾,盯著莫雷蒂核眼睛。 “你核意思兰,誓尼尔·桑德斯,一个在华盛顿那个鱷鱼池里摸爬膊打了几十等核资深参议员。” “你认为他连五亿美询都弄不到?” “你是在怀疑一位美国参议员核能量,还兰在侮辱你自己核智商?” 莫雷蒂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亢核咯咯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核反驳。 他想说不可能,但他自己都不相信。 在那种级別核亏水面前,五亿美询,或许真核只兰一次午餐后核握手。 他看著里奥那双篤定核眼睛,心里核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莫雷蒂看著地图上那片刺眼核空白,仿佛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核墓碑。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核掛钟在滴答作响。 那兰弓水核倒计时。 许久之后。 莫雷蒂鬆开了紧握核拳头。 在“政治自杀”和“低头”之间,一个成熟核老练政客不需要思考。 亨存是第一法则。 莫雷蒂抬起头,脸上那阴沉核表情鞠失了。 “里奥。” 莫雷蒂嘆了口气。 “你兰个魔鬼。” “把第一挪区核项目加进去。” 莫雷蒂指了指地图上核空白处。 “我要那条主干道核全面翻新,还要两个新核社区图书馆。” “另外,这笔债券核发行承销商名单里,需要有一家匹兹堡本地核银行。”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在这场惨败中挽回一点利益,哪怕只兰一点点。 “那我现在就仞去找芬奇主任。”里奥笑道。 “我相信,他会非常乐意把这些缺少核项目,全部补充进最终核预算案里。” “钱会写在纸上,托丑斯,就在今天下午。” 里奥整理了一从西装。 “这周五投票核时候,我希望在那块大屏幕上,看到全票通过。” “毕竟,既然我们都希望匹兹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復兴。” “那我们不仅需要金钱核团结,也需要政治上核团结,不兰吗?” 里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从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 “午餐愉快,托丑斯。” 门亥上了。 莫雷蒂瘫坐在椅子上,看著桌面上的地图。 他知道,他核时代结束了。 那个等轻人,用五亿美询,买久了这座城市核新秩序。 第107章 Act47(9000月票加更) 周五下午三点,匹兹堡市议会大厅。 电子计票板上的数字定格在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上:9比0。 全票通过。 当托马斯·莫雷蒂议长敲下那柄沉重的木槌,宣布《匹兹堡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正式生效时,整个市政厅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些曾经要阻击里奥到底的议员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按下了赞成键。 因为在那份厚达几百页的预算案里,每一个选区都分到了一块肥得流油的肉。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五亿美元的债券预期收入,像是一剂强效的润滑油,瞬间疏通了这座城市淤塞已久的政治血管。 紧接著,里奥兑现了他的承诺。 市政厅的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公共设施伤害快速理赔中心”。 几十名法务部的职员和財务人员一字排开,面前堆满了早已列印好的支票和和解协议书。 消息传得飞快。 全城的伤害赔偿律师带著他们的当事人蜂拥而至。 规则简单粗暴:只要签署撤诉协议,承认这是一次性终局赔偿,就能当场拿走索赔金额的30%。 “现金,现在就拿走。” 对於那些习惯了漫长诉讼流程、甚至做好了打上三年官司准备的律师和受害者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虽然打了折,但这笔钱是確定的,不需要经过漫长的取证和庭审。 支票印表机的滋滋声响彻大厅。 有人欢天喜地地拿著支票走了,在门口对著媒体大声讚美新市长的仁慈。 当然,杂音不可避免。 《匹兹堡纪事报》的社论版块刊登了一篇尖酸刻薄的文章,指责市政厅变成了“自动提款机”。 称里奥正在用纳税人的未来债务来购买现在的安寧,这是一种毫无原则的绥靖政策,是对於法治精神的收买。 一些保守派市民也在电台热线里愤怒地咆哮,认为这是在奖励那些走路不看路的“碰瓷者”。 然而,这些声音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转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更大的声浪中。 因为隨著预算案的通过,“匹兹堡復兴计划二期”全面启动。 改变是从盖勒特夫妇那张铺著褪色塑料布的窄小餐桌开始的。 盖勒特颤抖著手,將一张印著市政厅公章的支票压在桌面上。 那是他妻子断腿的赔偿款,虽然只拿到了30%,但那张纸却宣告了某种被践踏已久的规则重新站立了起来。 普通人的痛苦,是有价值的。 这种改变像波浪一样蔓延出窗外。 社区中心,玛格丽特坐在她的轮椅上,她推著轮子,轻盈地滑过原本的天堑o 窗外,南区的清晨被数十台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震碎。 挖掘机在咆哮,铲斗深深扎进龟裂的柏油路面,翻开泥土。 压路机在缓慢推进,將滚烫的沥青铺在阿勒格尼河岸。 弗兰克站在高处,手里攥著对讲机。 他看著那些曾经躲在酒吧角落喝闷酒的伙计们,此刻穿著整洁的深蓝色工装,在脚手架上灵活攀爬。 山丘区那些布满弹孔和涂鸦的旧学校,正在被剥离腐烂的外壳,露出灰色的水泥骨架。 布鲁克林区的商业街上,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被拆除,工人们正在安装整齐划一的节能路灯。 空气中混合著沥青、木屑以及混凝土凝固时的碱性气息。 这种气味在精英们眼里是污染,但在匹兹堡人的肺里,这是希望的氧气。 这是这座城市正在大口呼吸,正在从室息中甦醒的证明。 城市正在自愈。 邻居们隔著马路互相打著招呼,指著那些日益变样的街道,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消失了整整一代人的光芒。 这种光芒跨越了种族和选区,在那些原本被遗忘的角落里,编织出一张属於这座城市的新皮肤。 这场覆盖全城的大改造,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將匹兹堡从铁锈的墓穴中一点点拽出来。 两周后,市长办公室。 里奥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庆祝用的香檳。 萨拉正在旁边整理著最近的民调数据,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支持率突破75%了,里奥。”萨拉兴奋地说道,“连那些最顽固的保守派社区,对你的满意度也上升了十个百分点。只要这股势头保持下去,你可以连任到不想干为止。” —— 弗兰克坐在沙发上,把玩著那个空了的酒瓶,满脸通红。 “那帮议员现在见了我都得绕著走。”弗兰克大笑著,“里奥,我们贏了,彻底贏了。” 办公室里洋溢著一种胜利后的轻鬆和自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森·霍克走了进来。 他脚步匆匆,手里紧紧攥著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苍白。 这种表情瞬间冻结了房间里的欢快气氛。 里奥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 “怎么了,伊森?”里奥坐直了身体,“发生什么事了?” 伊森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蓝色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我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伊森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我们高兴得太早了,里奥。” “什么意思?” “看看这个。”伊森指著文件夹封面上的烫金字样。 里奥低头看去。 《宾夕法尼亚州地方政府单位债务法案》。 “这是什么?”萨拉凑过来,一脸茫然。 “这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伊森的声音有些乾涩,“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任何地方政府,不管是费城还是匹兹堡,想要发行一般义务债券,尤其是这种规模巨大的长期债务,单靠市议会的批准是不够的。” “必须经过州政府的审批。” 伊森打开文件夹,指著其中一条被红色记號笔重重圈出来的条款。 “所有市政债券发行计划,必须提交给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由其进行偿债能力评估和財政健康审查。” “只有得到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批准,债券才能在市场上合法销售。” 里奥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知道有州一级审批这回事。 但在他的预想中,这只是一个走过场的行政程序。既然市议会都通过了,州里没有理由卡著不放。 “这有什么问题吗?”里奥问道,“只要我们材料齐全,流程合规,他们凭什么不批?” “凭歷史。” 伊森嘆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另一份更加陈旧的文件。 文件的標题上印著一串黑色的文字:act47。 “里奥,你忘了匹兹堡的歷史了吗?” 伊森指著那串文字。 “曾经,这座城市因为钢铁產业崩溃,税基流失,財政彻底破產。那时候,匹兹堡被州政府正式列入了“act47財政困境城市”名单。” “在当时,这座城市被州政府派来的监督委员会接管了財政大权,那时候的匹兹堡连买一支笔都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这顶耻辱的帽子,在匹兹堡的头上戴了整整十四年。” “直到十四年后,匹兹堡才勉强摘掉了这顶帽子,恢復了財政自主权。” “但帽子被摘掉了,不是吗?” 里奥问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於哈里斯堡的那帮官僚来说,匹兹堡就是一个有著严重不良信用记录的前科犯。”伊森回復道。 “他们对我们的財政状况极其敏感,甚至可以说是神经质。” “现在,一个刚刚摘掉帽子没几年的前科犯,突然跑过去跟他们说:嘿,我要借五亿美元,我要把我的债务规模翻一倍,我要去搞一些看起来回报率极不確定的社会实验。”” “你觉得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算帐的精算师会怎么想?” 不等里奥回答,伊森先一步说道:“他们会认定我们疯了。” “在他们眼里,这五亿美元不是復兴的希望,而是返贫的信號,他们认定匹兹堡正在试图跳回那个破產的泥潭里去。” 伊森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盖著红色印章的公函,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所以,就在一个小时前,正式的驳回函已经发到了邮箱里。” “理由是偿债能力不足,以及財政风险评估过高。他们甚至没有要求补充材料,直接就把门关死了。” “而且,说实话,我们在预算案里玩的那些文字游戏,哈里斯堡的那帮精算师一眼就看穿了。” “这种財务包装本身就是处於灰色地带。如果他们想帮你,这就叫极具前瞻性的金融创新”;但如果他们想搞你,这就是掩盖真实支出的违规操作”。 很不幸,他们选择了后者。” 伊森的声音中带著无力。 “里奥,別忘了现在的州政府是谁在控制。” “州长和州议会里那些温和派民主党人,还有社区与经济发展部里的职业官僚,本质上和莫雷蒂是一路货色,他们是建制派的守门人。” “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不守规矩的激进分子。你的那套进步主义主张,是在挑战他们赖以生存的政治秩序。” “他们討厌你,甚至比討厌共和党还要多。” “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个能合法弄死你的机会。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想到了桑德斯。 “桑德斯呢?”里奥问,“他在华盛顿能搞定承销商,能不能给州里施压? ” “没用的。”伊森摇了摇头,“丹尼尔是联邦参议员,在哈里斯堡,他的手伸不进来。州权是独立的,那些地头蛇根本不用买联邦参议员的帐,甚至还会因为桑德斯的介入而產生逆反心理。” “里奥,你得明白我们现在正在干什么。外面的推土机在轰鸣,工人们在领周薪,赔偿金支票在列印,这些钱现在是从哪儿来的?” “那是我们预支的年度运营费用!是原本用来发给警察、消防员、清洁工下半年的工资,是用来支付市政厅水电费的钱!” “我们现在是在透支这座城市的生命。如果这笔债券不能按时发行,资金回笼不了,我们在財政上留下的就不只是一个缺口,而是一个足以吞噬整座匹兹堡的黑洞。” “到时候,就不只是承诺变成空头支票那么简单了。” “我们会让整座城市瘫痪,我们会因为导致政府实质性破產而被钉在耻辱柱上,我们就是匹兹堡的罪人。” 刚才那种胜利的喜悦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们翻过了市议会这座大山,却发现前面还有一道更深的天堑。 这道天堑叫作体制的记忆。 匹兹堡过去的失败,成了锁住现在的镣銬。 “这就是破產者的代价。”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信用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需要一百年,毁掉它只需要一天,而要重建它,比登天还难。” “哈里斯堡的那帮人不是在刁难你,他们是在恐惧。” “他们恐惧如果你失败了,州政府要再次背上匹兹堡这个巨大的財政包袱,他们不想再经歷一次act47的噩梦。” 里奥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与罗斯福对话。 “那我们去哈里斯堡?去跟那些审查员谈判?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决心?” “当然不。” 罗斯福的声音很坚定。 “你无法说服一群职业是规避风险”的官僚去冒险。在他们眼里,你的决心一文不值,你的计划只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既然他们恐惧风险,那我们就给他们安全感。” “既然他们不信任匹兹堡这个前科犯,那我们就找一个他们绝对信任的人,来为匹兹堡的五亿债务做担保。” “我们需要一个背书人。” “一个拥有足够庞大的资產,足够良好的信用的人。” “如果这个人愿意站出来说:我相信这个计划,我愿意为这个计划的收益背书。”那么,所有的红灯都会变成绿灯。” 里奥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了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天际线。 在城市的中央,有一栋摩天大楼,依然亮著灯。 楼顶上那个巨大的標誌,在夜色中闪烁著。 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 他拿起了桌上的那份预算案草稿。 在那份长长的项目清单里,除了社区改造、学校翻新、工人合作社之外,还静静地躺著一项数额巨大的开支。 內陆港扩建一期工程启动资金。 那是他塞进去的诱饵,也是他留下的后手。 “看来,我得去兑现那个承诺了。” 里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伊森,备车。” 伊森愣了一下:“去哪儿?这么晚了。” “去见我们的老朋友。” 里奥看著那栋大楼。 “既然哈里摸堡不相信市长的信用,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资本的信用。 “我要去煤道格拉摸·摩根菲尔糠。” “他想吃肉,就得先帮我把锅支起来。” 第108章 为了正确 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 这座位於匹兹堡最高点的建筑,灯火通明。 它俯瞰著整个城市,像一只盘踞在山顶的巨兽,注视著脚下那些闪烁的灯光。 一年前,里奥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是坐著计程车来的。 那时候,他在门口被保安拦下,经过了漫长的通报和等待,才被允许进入。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了。 黑色的林肯轿车直接停在了俱乐部的门口。 车门刚打开,那个曾经一脸冷漠的安保主管就已经站在了车旁,手里做著请的姿势,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容。 「晚上好,市长先生。」 里奥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俱乐部的大厅。 伊森·霍克跟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侍者领著他们穿过长廊,再一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雪茄室。 就在伊森准备进去的时候,侍者伸手拦住了他。 「抱歉,先生。」侍者面无表情地说道,「摩根菲尔德先生只想跟市长一个人谈话。」 伊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里奥。 里奥从伊森手里接过了公文包。 「在这里等我,伊森。」 里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独自走了进去。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依然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他正在修剪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动作缓慢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摩根菲尔德並没有抬头。 他继续著手里的动作,银色的剪刀在雪茄头部比划著名。 这是一种习惯性的权力展示,他来决定什么时候开始对话。 但里奥径直走到了对面的沙发前。 解开西装的扣子,坐下。 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翘起二郎腿,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动作流畅,自然。 这种姿態的变化,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摩根菲尔德修剪雪茄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利落地切掉了茄帽。 放下剪刀,吹掉碎屑。 他抬起眼皮,看著已经舒舒服服坐好的里奥。 「里奥。」 摩根菲尔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道格拉斯。」 里奥平静地回应,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摩根菲尔德点菸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郁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里奥。 「你动作很快,里奥。」 「我看到新闻了。你用几千份维修申请单把莫雷蒂那个老傢伙嚇破了胆,然后用一份包含了五亿债券的预算案,把他彻底绑上了你的战车。」 「精彩。」 摩根菲尔德轻轻拍了两下手。 「非常有想像力,也很有魄力。」 「谢谢。」 里奥接受了这个讚美。 他不想浪费时间在寒暄上。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预算案的內容,那你应该也清楚,我遇到了新的麻烦。」 里奥打开公文包,將那份《匹兹堡城市债券发行计划书》拿出来,放在了摩根菲尔德面前的茶几上。 「五亿美元。」 里奥指著文件封面上那个醒目的数字。 「这笔钱里,包含了你梦寐以求的內陆港扩建一期工程的所有启动资金。」 「土地平整、河道疏浚、铁路专线的铺设,还有那个自动化仓储中心的地基。」 「所有的钱,都在这里面。」 里奥身体前倾,盯著摩根菲尔德的眼睛。 「只要这笔债券发出去,你的港口梦就能在三个月內破土动工。」 「而且,我已经和华盛顿那边谈妥了。」 「桑德斯正在动员全美的进步派资金和工会养老金来认购这笔债券。」 「资金端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摩根菲尔德拿起文件,隨意地翻了两页。 他当然知道这些。 「但是。」 里奥的话头一转。 「哈里斯堡那帮戴著袖套的会计师挡了路。」 「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卡住了我们的审批。」 「他们觉得匹兹堡是个有前科的破產者,他们不相信我们能还得起这五亿美元。」 里奥看著摩根菲尔德。 「道格拉斯,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的承诺,一个盖著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公章的法律承诺。」 里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第三方信用增级协议意向书》,推到了摩根菲尔德面前。 「我需要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作为这笔五亿美元市政债券的联合担保人。」 「这意味著,如果匹兹堡市政府的財政状况在未来出现恶化,如果我们的税收不足以支付债券的利息或本金。」 「那么,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將无条件履行代偿义务,为我们兜底。」 「只有拿到这份文件,哈里斯堡的那帮官僚才会相信这笔钱是绝对安全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雪茄燃烧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摩根菲尔德放下了文件。 他看著里奥,脸上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里奥,你真的很会做生意。」 摩根菲尔德弹了弹菸灰。 「我不知道你给那个佛蒙特州的倔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丹尼尔·桑德斯亲自下场,去为你跑这笔市政债券。这手笔,確实漂亮。」 他身体后仰,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別以为我不知道上面的风向。你搞定了华盛顿的激进派,但这不代表你能搞定哈里斯堡的那帮人。」 摩根菲尔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指向东边—一宾夕法尼亚州首府的方向。 「虽然现在的州长是民主党人,州议会里民主党也占了不少席位,但你我都清楚,那是些什么样的民主党人。 「他们是建制派的人,是党內秩序的维护者。在他们眼里,你和桑德斯不是盟友,而是病毒,你们比共和党更让他们感到噁心。 「1 「哈里斯堡的那扇门,对你来说是锁死的。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部长,他是州长的铁桿,他恨不得把你这种不安分的因素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摩根菲尔德站起身,走到那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在夜色中闪烁著微光的城市。 「很多人都说匹兹堡衰落了,人口流失,產业凋敝,是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但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版图上,匹兹堡的分量,比它的人口要重得多。」 「这里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抗议,每一场关於復兴的演讲,都会顺著俄亥俄河传遍整个宾夕法尼亚。」 「你在这里点了一把火,费城和哈里斯堡都能感觉到烫。」 罗斯福的声音適时地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他说得对,里奥。宾夕法尼亚是拱心石之州,它支撑著整个选举人团的架构,而匹兹堡,是这块拱心石上最关键的裂纹。」 「这里是地理和文化的断裂带。这里既有北方工业的基因,又是阿巴拉契亚山脉文化的起点。」 「在传统的政治版图中,费城的票仓是固定的,中间那片广阔乡村的红票也是固定的。」 「只有这里,只有阿勒格尼县的这几十万张选票,是流动的,是鲜活的,是可以被爭夺的。」 「贏下匹兹堡,你就抵消了乡村的红色浪潮,你就贏下了宾夕法尼亚。」 「而在这个贏者通吃的选举人团制度下,没有宾夕法尼亚的十九张选举人票,没有任何一个党派的人能安稳地走进白宫。」 「你是一个支点,但这根槓桿长得足以撬动华盛顿。」 摩根菲尔德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夜景,面容隱藏在阴影中。 「我的老朋友沃伦,昨天深夜给我打了电话。」 「他很焦虑。中期选举就要到了,他明確地告诉我,你最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你的声量已经溢出了匹兹堡,开始影响全州的选情。」 「他要求我,必须控制住你的势头。」 「他不想看到一个不可控的民主党市长,拿著五亿美元的巨款,在摇摆州的核心地带收买人心。这对共和党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摩根菲尔德走回沙发前,双手撑著膝盖,用这种姿態逼视著里奥。 「所以,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了吗?」 「在哈里斯堡,你的党內同僚想让你失败,以此来警告所有试图挑战建制派的人。」 「在华盛顿,共和党的参议员想让你消失,以此来保住他们的席位。」 「桑德斯?那个老头子虽然声音大,但他毕竟只是个小眾。在参议院里,他经常也是孤家寡人。」 「而你,里奥·华莱士,你是小眾中的小眾,异类中的异类。」 「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不管是在州里,还是在党外,你都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现在,你拿著一份被所有人围剿的计划书,跑到我这里来。」 「你告诉我,你要用我的信用去让哈里斯堡签字。」 摩根菲尔德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年轻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得罪我在华盛顿和哈里斯堡的朋友? 面对摩根菲尔德的逼问,里奥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孤家寡人。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 但正因为是孤家寡人,正因为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才拥有那些穿鞋的人所没有的决绝。 「你说得都对,道格拉斯。」 里奥开口了,声音平稳。 「在政治上,我確实被包围了。建制派恨我,共和党怕我。」 「但这也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里奥抬起头,目光灼灼。 「证明了我手里握著的筹码,是有分量的。」 「如果我真的无关紧要,沃伦参议员就不会深夜给你打电话。如果匹兹堡真的不重要,哈里斯堡的那帮官僚也不会费尽心机地想要卡死我。」 「他们恐惧,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五亿美元意味著什么。」 「这是共贏。」里奥纠正道,「港口建成,最大的受益者是摩根菲尔德集团」 。 「至於我的处境————」 里奥笑了笑。 「你是生意人,你应该最清楚,风险越大的资產,潜在的回报率就越高。」 「沃伦参议员想让你控制我,哈里斯堡想让我失败。」 「但他们能给你什么?他们能给你的,无非就是维持现状。维持那个效率低下、成本高昂、让你的利润逐年缩水的旧物流体系。」 「而我,虽然危险,但我能给你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里奥將身体靠后,双手交叉。 「而且,道格拉斯,我还为你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我的审计团队非常勤奋,他们最近在查阅过去几年的混凝土供应合同时候,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巧合。」 「我相信,比起哈里斯堡的审批,你应该更不希望看到这份报告出现在《纽约时报》的头版上,对吗?」 摩根菲尔德盯著里奥。 许久,他脸上的阴霾散去,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孤家寡人!」 「我就喜欢你这种在悬崖边上还敢勒索人的胆量。」 「不过,你的价码还不够。」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现在太危险了,你拿著这五亿美元,大部分是要去搞你的那些所谓社区復兴。」 「你要建廉租房,要搞工人合作社,要给那些穷人发福利。」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价值,甚至是有害的。」 「它们会推高劳动力成本,挤占城市的资源。」 「更別说现在是中期选举的关键时刻,宾夕法尼亚州的每一个席位都牵动著华盛顿的神经。沃伦参议员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在国会山几十年的政治投资。」 「你现在的要求,等於是在让我背叛他,让我背叛整个共和党在宾州的布局,转而支持一个民主党人。」 摩根菲尔德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转向,是一场豪赌。」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降低物流成本,什么未来的商业利益,那都是生意。」 「生意是生意,政治是政治。」 「普通的商业利润,不足以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背叛沃伦。」 摩根菲尔德重新变起雪茄,並没有点燃,只是变在手里把玩。 「我要的不仅仅是利润,里奥。」 「你能给我什么,值得我为你去做这样的政治决策?」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里奥看著眼前这个精明的老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摩根菲尔德不仅是个商人,他还是这个国家权力结构的一部分。 让他反水,需要的筹码远比里奥想像的要大。 里奥陷入了沉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其他的替代方案。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呼唤,「我们真的非他不可吗?宾夕法尼亚州不止他一个寡头,费城还有財幸,我们能不能找別人?」 「我不想再跟这个老傢伙谈与去了,他的要价比我想的更高。」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响起。 「不能换,里奥。」 「为什么?」里奥反问,「全州有那么多有钱人,我就不信没人对这五亿美元感兴趣。」 「因为地亨政治。」罗斯福解释道,「你看看地图,你要扩建的是匹兹堡的內港,你要仗浚的是俄如俄河的航道,而摩根菲尔德控制著这河流沿岸百分之八十的码头用地和仓席施。」 「他是这里的地主。」 「缘果你找费城的財幸,摩根菲尔德会动用一切手珍让你的工程寸步难行。 缘果你找其他的本地小巨头,他们根本没有胆量在摩根菲尔德的眼皮谣底与接这个活。」 「在这个丞目上,他是唯一的甲方。」 「只有他有这个需求,而丕也只有他,才能让这件事办得成。」 「绕过他,你什么都做不成。」 里奥感到一阵室息。 他被锁死了。 「那我还能给他什么?」里奥在心里质问,「我已经答应给他工程合同,答应给他物流仆惠,再给与去,我就要把港口的管理权交给他了。」 「那样的你,我和卡特赖特那个混逐还有什么区別?」 「我口口声声说要为人民夺回城市,结果我转手就把城市最宝贵的资產卖给了最大的寡头。」 「我会变成我最討厌的那幼人。」 「区別?」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得沧桑许多。 「区別在於目的,孩谣。」 「但手珍————往往是一样的。」 「你觉得亚伯拉罕·林肯是个圣人吗?」 里奥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罗斯福这时候会提到林肯。 「当你去华盛顿,站在那座宏伟的林肯纪念堂里,你仰视著他,看著那尊十九英尺高的白色大理石雕像。」 「他坐在那里,目乌深邃,神情悲悯,沐浴在特意席计的神圣乌辉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从西奈山走与来的先知,或者是希腊神你里的神祇。」 「但真实的他不是大理石做的,他是由血肉、算计和极度的现实主义构成的」 。 「为了通过废除奴隶制的《第十三修正案》,为了把这个分裂的国家强行缝合在一起,他並没有立望议员们良心世现。」 「他贿赂那亏即將卸任的跛脚鸭民主党议员,用邮政局长的肥缺换取一张赞成票,变联邦法官的终身职位做交易。」 「他甚至为了搞定一个顽固的议员,不惜动用总统特权,释放了那个议员在南方军中服役被俘的侄谣。」 「在那决定国家命运的几个月里,这位伟大的解放者,是整个华盛顿最无情、最腐败的政。」 「缘果他拒绝进行那亏交易,黑奴也许还要在枷锁与再呻吟五十年。」 「圣人是无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以为我又是圣人吗?」 「1940年,纳粹的坦克正在碾压欧洲,英国人在流血。但我的人民不想打仗,他们沉浸在孤立主义的美梦里。」 「为了把美国拖进这场战爭,我在大西洋上和邱吉尔秘密会晤,我绕过国会的授权,把五十仫驱开舰送给了英国。」 「我在亍珠港事件爆世之前的几个月,就通过石油禁运诱导日本开第一枪。」 「那时候,有一半的美国人在骂我。」 「他们骂我是独裁者,骂我是战爭贩谣,骂我是把国家拖入深渊的骗谣。」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自由世界就会灭亡。」 罗斯福盯著里奥。 「里奥,你要记住。」 「那亏在歷史上留与了完美名声的领袖,通常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什么穿任都没担。」 「而真正要做成大事的人,必须准备好被误解,被攻击,被唾弃。」 「你必须准备好为了那个你心中不得不实现的目標,让自己的双手沾满泥泞。」 「这就是领袖的瑕疵,也是领袖的代价。」 「上次你坐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你只是在邀请亓鬼跳一支舞。」 「那时你只需要给他一亏不痛不痒的承诺,作为回报,他给了你一点善意的中立。那是一场轻鬆的社交,是一次没有实质代价的试探。」 「但今天不同了,里奥。」 「今天,你是来让他流血的。」 「你是来让他背叛他几十年的政治盟友,让他去对井弗里斯堡的官僚体系,让他把摩根菲尔德家族的信用抵押在你的工桌上。」 「这幼级別的背叛,靠共贏这种漂亮的口號是买不来的。」 「你必须付出代价。」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里奥。」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去弗佛的图书馆里当个幽灵,也没有去海德公园的墓地里安息,而是挤在你这个充满了煤烟味和焦虑的脑谣里。」 「要改变美国,从现在,从这里,就要开始了。 罗斯福世出了最后的质问。 「现在,回答我。」 「为了让匹兹堡那亏嗷嗷待哺的工人有饭吃,为了让那五亿美元的债券能世与来,为了让这座城市真的有未来。」 「你准备好不仅仅是和亓鬼共舞,而是把你的灵魂切与来一块,亲手餵给他了吗?」 「你准备好成为一个万恶之人了吗?」 「你准备好背负出卖港口的骂名,被你曾经的支持者立著脊梁骨唾骂了吗? " 「缘果你连这点污名都背不动,那就趁早滚回你的学校去写论文,別坐在这个位置上害人。」 第109章 往前走吧(为盟主“古月织音”加更) 里奥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模糊了摩根菲尔德的脸。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里奥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面对罗斯福的质问,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短暂的黑暗中,思维的快进键被按下了。 一种沉重、黏稠的感官体验,瞬间將里奥淹没。 那股廉价速食意面混合著陈旧纸张的霉味似乎又钻进了鼻孔。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阴暗的公寓,电脑屏幕发出的惨白光线刺痛著乾涩的眼球。 屏幕中央,那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邮件上,显示著鲜红色的$137,5 42.89 那个数字不仅是债务,它更是一座压在胸口的大山,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绝望的味道。 蜷缩在那把吱呀作响的二手椅子里,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读懂了书架上的歷史,就能看清未来的路。 紧接著是彻骨的寒冷。 匹兹堡冬日清晨那种特有的湿冷空气,顺著他那件单薄的大衣领口无情地灌入。 他能感觉到手指被冻得僵硬,却不得不紧紧攥著那一叠没人愿意接过的传单。 行人们行色匆匆,裹紧了围巾,眼神像路边的积雪一样漠然。 他试图吶喊,试图改变,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囂中,连一个迴响都没有。 隨即,红色的数字和灰色的街道变成了市政厅门前那晚刺眼的警灯。 尖叫声、怒吼声、还有盾牌撞击肉体发出的沉闷钝响,在他的耳膜上炸裂。 玛格丽特那张总是带著慈祥笑容的脸庞,在混乱的光影中扭曲成痛苦的形状。 那个总是叫他“好孩子”的老人,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像一只猫一样蜷缩著。 而在她面前,是一排手持防暴盾牌、没有任何表情的钢铁机器。 那一刻的无力感,比十三万美金的债务还要沉重,还要让他窒息。 他以为只要站在正义的一边就能保护他们,结果他只是用自己那廉价的良心,把他们推向了暴力的绞肉机。 仅仅因为他手里没有权。 仅仅因为他只是一个拿著扩音器、却没有任何力量的“好人”。 这种痛苦的记忆最终与现实重叠。 他想起了莫雷蒂办公室里那个沾著番茄酱的肉丸三明治,想起了卡特赖特面对镜头时那张虚偽到令人作呕的笑脸。 那些人,他们不需要在寒风中发传单,不需要担心被盾牌砸倒。 他们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决定谁能活下去,谁该被牺牲。 而他们之所以能安稳地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高尚,而是因为他们足够狠,足够坏,足够没有底线。 里奥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沙发扶手的皮革里。 回顾这一路。 他靠著愤怒起家,靠著煽动民意上位,靠著法律的漏洞反击,靠著政治的交易生存。 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纯洁的学生了。 他的手上虽然没有血,但也满是泥泞。 他想改变这一切。 他想把那些吸血鬼赶走,他想让弗兰克那样的工人能挺直腰杆,他想让玛格丽特那样的老人能安度晚年。 要做到这一点,光有善良是不够的。 光有理想是会饿死的。 要打败恶龙,就必须长出比恶龙更坚硬的鳞片,更锋利的爪牙。 要在这个满是淤泥的池塘里开出花来,根就必须扎进最深、最脏的烂泥里去汲取养分。 如果为了让匹兹堡活下去,需要有人出卖灵魂。 如果为了让那五亿美元变成实实在在的麵包和牛奶,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那就让他来吧。 他不需要做圣人,圣人救不了匹兹堡。 他要做那个手握鞭子的人。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眼底那一丝残留的犹豫、挣扎和少年人的青涩,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属於政客的眼神。 那是属於权力的眼神。 他看著眼前这个掌控著城市经济命脉的寡头。 过去的里奥·华莱士,那个在脑海深处还残存最后一丝象牙塔清澈的歷史系学生,在这一刻,死在了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沙发上。 此时坐在摩根菲尔德对面的,是匹兹堡市长。 是一个准备好与魔鬼做交易,並且要在交易中拿走魔鬼所有筹码的赌徒。 “总统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听不出態度,“既然决定要卖,那就卖个好价钱。 別像个乞丐一样盯著那点施捨,要像个拥有者一样。” “道格拉斯。”里奥的声音不再紧绷,而是带著一种鬆弛,“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摩根菲尔德眯起眼睛,“准备好为了那点可怜的信用抵押向我低头?” “不。” 里奥摇了摇头。 “我准备好把整个匹兹堡,都卖给你了。” 摩根菲尔德愣住了。 即使是他,也被这句毫无掩饰的话震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试图看穿里奥的虚实。 “大话谁都会说,里奥。但生意是讲筹码的。”摩根菲尔德的眼神变得犀利“你手里有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切。” 里奥摊开双手,仿佛整个匹兹堡就在他的掌心里。 “规则、土地、特许权、甚至是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的呼吸权。只要价码合適,市政厅的铜门我都可以拆下来卖给你。” 里奥直视著寡头的眼睛,寸步不让。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能给什么,道格拉斯。既然我要把整座城市都端上餐桌,那么问题是—一你,出得起什么价?” “我要哈里斯堡的通行证,我要五亿美元债券的信用抵押,我要你所有的资源,站在民主党这边,站在墨菲这边。” “站在————我这边。” 里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扯过一张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信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摩根菲尔德盯著里奥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笑。 “好!好极了!” “既然你想卖,那我就看看你的货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里奥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单一特许经营权。 里奥的笔尖点了点那行字。 “如果你只是作为一个承包商参与港口建设,那么每隔五年或者十年,市政厅就要重新审核合同,你的竞爭对手会盯著你,媒体会盯著你,那太麻烦了。” “所以,我会推动市议会,在下个月通过一部新的地方法案——《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 “在这部法案里,我们將重新定义內陆港的法律属性。” “我们会將它定义为特殊公用事业。” 里奥抬起头,看著摩根菲尔德。 “就像自来水、天然气和电力一样。” “基於这个定义,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公用事业法,为了保证服务的稳定性和安全性,避免恶性竞爭导致公共资源浪费。” “匹兹堡市政府將有权授予一家符合资质的企业,为期五十年、不可撤销的独家特许经营牌照。” 里奥重复了这个数字。 “在这五十年里,无论市长换成谁,无论议会怎么变,只要你的公司不破產,就没有人能从你手里夺走这个港口的运营权,这是法律赋予你的垄断。” “避免恶性竞爭导致资源浪费。”摩根菲尔德咀嚼著这句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多么完美的藉口。” 里奥没有停下,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二行字。 排他性技术壁垒。 “虽然我们有了特许经营权的概念,但按照流程,这种特许权的发放,依然需要经过公开招標的程序。” “为了避免其他人从中作梗,或者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外地公司想要进来搅局。” “我会让伊森在招標文件的技术参数那一栏,加上一条补充规定。” 里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500。 “为了確保港口与铁路运输的无缝衔接,最大程度降低转运成本,中標方的主体资格中,必须在阿勒格尼县范围內,拥有不少於500英亩现有铁路转运场站產权的证明。” 里奥放下笔,看著摩根菲尔德。 “道格拉斯,据我所知,在整个阿勒格尼县,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 “拥有这种规模,且位置紧邻俄亥俄河的私人铁路转运场站的,只有一家。” “那就是你的摩根菲尔德铁路公司。” “这也就意味著,当这份招標公告发出去的那一刻,这场游戏的胜负就已经定了。” “哪怕无论谁想来投標,他也得先去买地。但他买不到地,因为地都在你手里。” 摩根菲尔德的眼睛亮了。 这种手段他很熟悉,在几十年前的商业竞爭中,他们经常用。 但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条件量身定做的政客,已经不多了。 “萝卜招標。” 摩根菲尔德吐出一口烟圈。 “很传统,很粗暴,但我喜欢,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里奥写下了第三行字。 总体开发商。 “港口不仅仅是码头和吊车,它还包括周边的仓储区、物流园、办公楼,甚至是配套的商业中心。” “这涉及到大量的土地开发权。” “我会引用宾夕法尼亚州《城市再发展法》中的相关条款,正式宣布擬建的港口区域及其周边两公里范围,为城市荒废区。” “一旦被定义为荒废区,市政府就拥有了动用徵用权的法律依据,我们可以强制徵收该区域內的零散土地。” “然后,我会指定你的新公司,作为该区域唯一的总体开发商。”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诱惑力。 “这意味著,你不仅仅是港口的运营者,你还是那片土地的领主。” “任何想要在港口区做生意的公司,不管是想开个仓库的亚马逊,还是想做货代的马士基,或者是想在路边开个热狗摊的小贩。” “他们都必须先经过你的同意。” “他们必须从你手里租地,或者得到你的签字许可。” “你掌握著那片土地上所有商业活动的生杀大权。” “你就是那里的神。” 写完这三点,里奥把那张信纸推到了摩根菲尔德的面前。 白纸黑字。 上面写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条款,而是一份关於出卖城市主权的详细操作手册。 摩根菲尔德拿起那张纸。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里奥·华莱士是个激进的理想主义者,是个靠著煽动民粹起家的街头斗士。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即使学会了妥协,也不过是像其他政客那样,搞搞权钱交易。 但他错了。 这个年轻人,卖起国有资產来,比最贪婪的资本家还要狼,手段比最老练的律师还要专业。 他不仅懂政治,他更懂如何利用法律的漏洞,去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摩根菲尔德家族將在未来的半个世纪里,彻底锁死匹兹堡的经济命脉。 这比他之前想要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摩根菲尔德盯著那张写满了垄断条款的信纸,看了很久。 “里奥,这三条在法理上確实堪称完美。” 摩根菲尔德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在现实的操作层面,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锁住了里奥。 “你以为这是在一百年前吗?你以为只要市政厅盖个章,我就能在大街上横著走?” “我们头顶上还有联邦政府,还有反垄断局,有联邦贸易委员会,有联邦调查局。” “如此明目张胆的垄断,如此赤裸裸的利益输送,一旦启动,必定会引来华盛顿那帮猎犬的嗅探。他们会拿著显微镜来查我的帐目,查这块地皮的每一次转手记录。” 摩根菲尔德发出一声冷笑。 “你只是一个市长,里奥。在匹兹堡,你或许能说了算,但在那些联邦探员面前,你的行政命令连张厕纸都不如。” “你有本事去挡住司法部的传票吗?你有本事去搞定反垄断调查吗?” “如果你做不到,那这张纸就是一张送我去监狱的门票。” 面对这位寡头的质疑,里奥的神情依然波澜不惊。 “我当然做不到。”里奥坦然承认,“我只是一个市长,我的手伸不到华盛顿的司法部。” “但是,有一位参议员可以。” 摩根菲尔德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你是指桑德斯?” “那个佛蒙特州的老头?別逗了,他在参议院確实嗓门很大,但他是个异类。” “他在司法部没有朋友,他在宾夕法尼亚更没有根基。一旦联邦机构真的开始调查,他除了在电视上骂两句,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道格拉斯。” 里奥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我说的参议员,不是桑德斯。” “那是谁?”摩根菲尔德笑了两声,“难道你说的是沃伦?” 里奥摇了摇头:“是约翰·墨菲。” 摩根菲尔德愣住了。 “墨菲?”他皱起眉头,似乎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名字,“那个在眾议院混日子的约翰·墨菲?他只是个眾议员。” “很快就不是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五亿美元的债券,不仅仅是用来建港口的,它还是约翰·墨菲竞选宾夕法尼亚州联邦参议员的启动资金。” “我们正在把他推向那个位置。” 摩根菲尔德沉默了片刻,隨即摇了摇头。 “这太荒谬了。沃伦参议员是共和党人,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在华盛顿根深蒂固,在司法委员会里有席位。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前途未下的墨菲,去背叛一个现成的盟友?” “因为沃伦他很快就不是参议员了。 l 里奥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感到寒意。 摩根菲尔德眯起了眼睛:“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你的自信?” “凭我站在墨菲身后。”里奥身体前倾,“也凭民主党这次夺回宾夕法尼亚的决心。” “道格拉斯,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次中期选举,民主党为了拿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不仅仅是墨菲一个人的战爭。桑德斯、进步派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甚至是那些平时只盯著华尔街的建制派,他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宾州必须变蓝。” “海量的资金,最顶级的竞选团队,加上全州范围內的工会动员。这股力量匯聚在一起,就算是沃伦这种老牌政客,也挡不住这股浪潮。”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沃伦会输,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时间问题。如果你继续把注押在他身上,等他落选的那一天,你在华盛顿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凭什么?”摩根菲尔德放下手中的雪茄。 “里奥,別把我当傻子。我知道民主党想贏,但共和党更输不起。” “宾夕法尼亚是拱心石,是通往白宫的必经之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会把几亿美元砸进这个州,他们会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 “沃伦参议员在宾州中部那片广大的农村和山区,拥有像宗教一样稳固的票仓。” 摩根菲尔德身体前倾:“你凭什么觉得,靠墨菲那个在眾议院混日子的老好人,加上你这个刚上台的市长,就能挡住这股浪潮?” 里奥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就凭我是匹兹堡的市长。”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道格拉斯,让我来给你仔细算算这笔帐。” “共和党在宾州获胜的公式几十年来都没变过:他们放弃费城和匹兹堡这两个深蓝堡垒,然后在广阔的乡村地区狂刷票数。” “但这一次,我要改写这个公式。” 里奥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划。 “第一步,我们要守住堡垒,把绝对差额做到极致。” “作为市长,我手握那五亿美元债券带来的基建狂潮。这不仅仅是修路,这是选票。” “每一户因为復兴计划而受益的工会家庭,每一个在工地上领到薪水的建筑工人,都会成为墨菲的铁票。我不需要去说服他们,他们的饭碗会说服他们。” “如果我能在这里刷出二十万张的净胜票,共和党在那些只有几千人的小镇上跑断腿也追不回来。” 摩根菲尔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这只能保证你不输得太难看,贏不了全州。” “没错,所以还有第二步。” 里奥提到了匹兹堡周边的几个县——威斯特摩兰、比弗、华盛顿县。 “这里是共和党的后院,是传统的深红区,沃伦参议员以为这里是他不可撼动的地盘。” “但他错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狡黠。 “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死忠的意识形態狂热分子,他们是现实的蓝领。他们投给共和党,是因为他们觉得民主党拋弃了工业,只会搞环保和性別议题。” “但现在,我有了內陆港扩建计划。” “这个港口的物流链条,会像血管一样延伸到这些周边的共和党县。我需要的仓储基地、配套工厂、运输车队,大部分都会落在他们的地盘上。” “我要给那些共和党县的选民带去最直接的利益—一码头工人的岗位,物流司机的合同,仓储管理员的薪水。” “当沃伦在电视上大谈上帝、枪枝和传统价值观的时候,墨菲会拿著五亿美元债券衍生出来的採购合同,站在他们工厂的门口。” “我会把他们从意识形態选民变成支票选民。” “我不需要贏下这些县,我只需要从沃伦的盘子里,偷走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白人蓝领选票。只要这道防线一破,共和党在宾州的胜算就会崩塌。” 摩根菲尔德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他重新拿起了那根雪茄,却忘了点燃。 里奥继续拋出他的第三张牌。 “第三,也是你最关心的能源。” “共和党攻击我们最狠的一点,就是说民主党反能源,要压制宾州的页岩气產业。” “但这次不一样。” “墨菲不会去谈环保限制,他会站在新建的內陆港码头上,指著那些崭新的自动化吊车告诉所有人:我要把宾夕法尼亚地下的页岩气,把我们的钢铁,通过这条水路,卖到全世界去!”” “我们將用工业復兴的敘事,去对抗共和党的文化战爭。” “对於那些担心饭碗的能源工人来说,一个能帮他们把產品卖出去的民主党人,远比一个只会喊口號的共和党人更有吸引力。” 里奥继续说道:“最后,还有费城。” “共和党最喜欢攻击民主党候选人是费城精英的傀儡,但我不一样,我是匹兹堡市长。在宾州,匹兹堡天生就是费城的对手。” “墨菲会在竞选中公开和费城的建制派吵架,他会批评费城的治安,批评他们的税收政策。我们会塑造一个反城市精英的西部硬汉形象。” “这会帮我们贏下那些討厌费城、但又对共和党极右翼感到不安的中间派温和选民。” 里奥收回手,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摩根菲尔德。 “这就是我的路径,道格拉斯。” “五亿美元的债券,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钱,它是一个巨大的磁场。” “它的影响力会顺著俄亥俄河,顺著州际高速公路,像涟漪一样扩散到伊利,扩散到伯利恆。” “共和党以为他们拥有宾州的乡村,但他们忘记了,乡村的人也需要吃饭,也需要工作。费城给不了他们工作,共和党只会给他们画饼。” “而我,手里攥著真金白银的支票和全州最大的物流升级计划。” “沃伦挡不住这股浪潮,因为他手里只有口號。” “如果你现在还把注押在他身上,等他落选的那一天,你在华盛顿,就真的成了没人接电话的孤家寡人了。” 摩根菲尔德盯著里奥,就像盯著一个怪物。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关於理想主义的陈词滥调,或者关於市政建设的枯燥匯报。 但他听到的是一份极具操作性的选战推演。 “这不像是一个市长能说出来的话。” 摩根菲尔德缓缓开口,他手里的雪茄燃著裊裊青烟。 “你刚才说的这些,关於选区渗透,关於利用经济利益切割共和党基本盘,关於重塑全州政治版图————” “这更像是墨菲的竞选经理说出来的话。” 摩根菲尔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 “你入错行了,里奥。” “你不该窝在那个破旧的市政厅里跟莫雷蒂那种蠢货斗法,你真该去当个竞选经理,去华盛顿,去操盘那些决定国家命运的大选,那里才是属於你的角斗场。” 感慨结束,摩根菲尔德深吸了一口雪茄。 他当然知道民主党的攻势很猛,但他直到现在仍不相信墨菲是唯一的选择。 “就算你说得对,民主党会贏。”摩根菲尔德反问道,“那为什么非要是墨菲?据我所知,党內高层更倾心於那个来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建制派的宠儿,如果民主党真的势不可挡,那上位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墨菲。” “没错,那个费城人確实更有优势。” 里奥笑了。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祈祷墨菲能贏。” “想想看,道格拉斯。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东海岸精英圈子里长大的,他的金主是费城的財团和纽约的银行家。他和你有交情吗?他需要你的钱吗?他在乎匹兹堡的死活吗?” “如果那个费城人贏了党內初选,然后又在大选中击败了沃伦。” “那么,恭喜你。” 里奥摊开双手。 “你在华盛顿將彻底失去话语权。新上任的参议员不欠你任何东西,他甚至可能为了討好费城的环保主义者,拿你的工业集团开刀立威。” “到时候,你连个能递话的人都没有。” 摩根菲尔德握著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 “但是,如果墨菲贏了呢?”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墨菲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靠著你的港口项目,靠著这五亿美元债券才爬上去的。他是匹兹堡的人,更是你的人。” “只有墨菲贏下党內初选,拿到民主党的提名,他才能在未来的大选中接管整个党派的资源去击败沃伦。” “这才是你唯一的生路,道格拉斯。” “你必须支持墨菲,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防止那个费城人上位。” “你失去了沃伦,那个註定要过气的旧朋友;但你得到了墨菲,一个正冉冉升起的新权贵。” “这笔买卖,你亏吗?” 雪茄室里陷入了寂静,摩根菲尔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墨菲输了初选,无论最后是谁当参议员,摩根菲尔德都將面临在华盛顿失语的风险。 只有把墨菲推上去,他才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政治洗牌中,立於不败之地。 有了这个人在华盛顿,再加上里奥在匹兹堡提供的法律垄断框架,这个港口帝国才真正算是固若金汤。 摩根菲尔德终於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张写满条款的信纸。 他把那张纸摺叠起来,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 “这个价码,合適了。” 摩根菲尔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稍后,我会派我的顾问和你的幕僚长联繫,他们会敲定所有的细节。” “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担保合同,还是企业的支持,明天日落之前都会摆在你的办公桌上。” “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必须批下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除此之外,告诉墨菲,让他把他的竞选帐户准备好。” 摩根菲尔德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酒,递给里奥一杯。 “我会全力支持他在宾夕法尼亚的竞选宣传。不仅仅是匹兹堡,费城、伊利、斯克兰顿————我会动用我在全州所有的商业网络和媒体资源,为他造势。” 里奥接过酒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么大方?不像你的风格,道格拉斯。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只给一点如果不痛不痒的友情赞助。” “以前是以前。” 摩根菲尔德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我可以两头下注,谁贏了我都不亏,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一场两党之间的全面战爭,是关於参议院控制权的生死决斗。在这种级別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允许墙头草的存在。” “要么贏者通吃,要么输个精光。” 摩根菲尔德看向里奥。 “我已经拿到了匹兹堡的港口,我的利益已经和匹兹堡彻底绑在了一起。” “现在你是匹兹堡的市长,不巧,你又是个民主党人。 1 “我只能对沃伦说声抱歉了。” “为了这个港口,为了这五亿美元,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墨菲能贏。” “去干吧,市长先生。” 摩根菲尔德向里奥伸出了手。 “把钱拿回来,把港口建起来。” “我们一起,统治这座城市。” 里奥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次,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知道,刚才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亲手把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的经济命脉,打包卖给了一个贪婪的寡头。 但他没得选。 “合作愉快,道格拉斯。” 里奥鬆开了手。 他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摩根菲尔德刚才说的那句“我们一起”在他的耳边迴响。 里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做出了口型。 不是我们。 是我。 他大步走向门口。 一直等在雪茄室门口的伊森迎了上来。 透过那扇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摩根菲尔德坐在沙发上,正端著酒杯。 紧接著,里奥走了出来。 伊森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谈判的结果,但话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里奥停在他面前,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將所有的情绪都吞噬得乾乾净净。 就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伊森愣住了。 一股陌生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他跟了里奥小一年的时间,见识过这个年轻人在工地上吃盒饭时的隨和,也见过他在辩论台上回击对手时的犀利。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个人,不是里奥。 他可以是一个政客。 可以是一个阴谋家。 可以是一个正在为了权力而发生蜕变的怪物。 但他绝对不是里奥·华莱士。 两人走出了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大门,深夜的冷风猛烈地吹在脸上。 里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总统先生。”他在心里说道,“跟我说说话吧。” “你想我对你说什么呢?里奥。” “你想让我宽慰你?想让我告诉你,你依然是个纯洁的理想主义者?想让我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摸著你的头说,没关係,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你的心依然是乾净的?” “你刚才做的事,就是骯脏的。” “你让一个吸血鬼成为了合法的领主,这是事实。” “但是你用你一个人的道德污点,换取了三十万人的生存机会。” “这笔帐,很值得。”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你决定要拯救那些被鱷鱼围困的羔羊时,你唯一的办法,不是站在岸上祈祷,而是跳下去。” “你必须变得比鱷鱼更凶残,比魔鬼更贪婪,比卑劣的政客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你必须亲手扼住命运的咽喉。” “別回头看你的影子,孩子,那里只有你遗失的良心。” “往前走,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 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早已停在门口,引擎运转,排出白色的尾气。 伊森站在后车门旁,拉开车门等待著。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扇开的车门,车厢里温暖、舒適,有著真皮座椅和隔绝外界喧囂的静謐。 那是一个市长该待的地方。 “不用了。” 里奥开口说道。 伊森愣了一下:“市长,这里离市区很远,路不好走————” “我说不用了。” 里奥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伊森。 他只是摆了摆手,那个动作既像是驱赶,又像是某种告別。 “你自己回去吧,伊森。带著文件,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们变成正式的合同。” “可是————” “这是命令。” 伊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滑入夜色,红色的尾灯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里奥独自一人站在山顶。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匹兹堡市区的灯火在闪烁,像是一片燃烧的余烬。 他解开了西装的扣子,任由寒风灌进衬衫,吹打著他滚烫的胸膛。 他沿著那条通往山下的柏油路,慢慢地迈开了步子。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 突然,里奥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异样的瘙痒。 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甚至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痒。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顶破原本柔软的皮肤,想要强行生长出来。 里奥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后颈。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皮肤。 那里变得坚硬、冰冷、粗糙。 他用力地抓挠著,指甲划过皮肤,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坚硬的鳞片,刚刚覆盖了他的后颈。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黑暗的山道中间,手依然停留在脖颈后那块异样的地方。 並没有什么鳞片。 但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质感。 那是鱷鱼的皮,是恶龙的鳞。 那是他为了在这个残酷的斗兽场里活下去,而不得不进化出的鎧甲。 如果不变成怪物,就无法打败怪物。 如果不长出獠牙,就无法咬断锁链。 里奥放下了手。 他看向山下那座被莫农加希拉河环抱的城市。 在夜色中,那座钢铁丛林仿佛变成了一头沉睡的野兽。 而现在,他也是一头野兽了。 他甚至比那头野兽更飢饿,更冷酷。 里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遮住了后颈那块並不存在的“鳞片”。 他重新迈开了步子,向著山下的灯火走去。 向著那个等待他去撕咬、去征服、去统治的世界走去。 > 第110章 阿勒格尼的寒风 匹兹堡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档。 热气从出风口呼啸而出,试图填满这个宽大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温度足以让人只需要穿一件单薄的衬衫。 里奥·华莱士却裹著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的手里捧著一只印著“匹兹堡復兴”字样的马克杯,杯口冒著裊裊的热气。 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昨天深夜,在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那场充满了交易与出卖的谈话结束后,他拒绝了伊森的陪伴,也拒绝了那辆舒適的林肯轿车。 他独自一人走下了山。 五公里的山路,凛冽的寒风。 他需要那种刺骨的寒冷。 他需要用那种物理上的痛觉,来麻痹自己良心上那一块被切除后留下的幻痛。 他走回了市区,走回了公寓,然后就在发烧的譫妄中度过了剩下的半个夜晚。 “咳————咳咳。” 里奥放下杯子,抓起桌上的纸巾捂住口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森·霍克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公文包,走路带风。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下意识地鬆了松领带。 “上帝啊,里奥,你这里简直是个桑拿房。” 伊森走到办公桌前,看清了里奥那张苍白得有些发灰的脸,还有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一些。 “你看起来糟透了。”伊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感冒药,强效的。我就知道你会生病,昨晚那种天气,就算是头熊在外面走两个小时也得肺炎。” 里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颤巍巍地拿起药瓶,倒出两粒红色的胶囊,就著杯子里的热水吞了下去。 热水流过喉咙,带来了一丝暂时的慰藉。 “说正事吧。”里奥的声音沙哑,“哈里斯堡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伊森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打开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份只有薄薄几页的文件回执,放到了里奥面前的办公桌上。 “搞定了。” “今天中午,我和摩根菲尔德集团的法务团队完成了最后的对接。担保协议签署完毕后,我们立刻向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提交了全部的债券发行申请材料。” 伊森指了指回执上的那个蓝色电子印章。 “就在四十分钟前,系统显示状態已经变更为受理中。” “接下来的二十天,哈里斯堡的人会审查我们的偿债能力、担保有效性以及財政健康状况。这是一场硬仗,任何一个数据对不上,都会导致退回重报。”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关。” 伊森伸出两根手指。 “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我们还得同时面对长达二十天的法定公示期。” “这是法律赋予纳税人和利益相关方的异议窗口。在这二十天里,任何一个觉得自己利益受损的团体,都有权向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提起申诉,质疑这项债务的合法性。” 伊森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声音低沉。 “所以,我们只是刚刚获得了一个排队入场的资格。接下来的二十天,才是真正的死亡倒计时。” “不过资金本身已经不是问题了。”伊森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篤定,“桑德斯参议员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他在华盛顿的动员工作非常成功。” “那些进步派的基金会、各大工会的养老金管理机构,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著我们的债券代码生成。” 伊森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对於匹兹堡来说,五亿美元是个不小的数目,但在华盛顿的资本市场里,有桑德斯的背书,这五亿美元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只要一发售,立刻就会被抢购一空。” “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时间。” 伊森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只要在这二十天里,没有重大的法律异议,没有州级的行政干预,没有突然爆发的丑闻,我们就可以发行债券了。” “二十天一过,这五亿美元,就是我们的了。” 里奥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药物开始在体內发挥作用带来的昏沉感。 二十天。 听起来很短。 但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在这二十天里引爆一场新的大火。 “我知道了。”里奥揉了揉太阳穴,“我会让下面的人待命,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匯报结束了。 伊森收拾好文件,看了一眼里奥。 “里奥,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伊森有些担忧,“你的脸色看起来像个死人,下午还有一个关於社区供暖改造的听证会,我可以替你去。” “不。” 里奥拒绝了。 “我自己去。” “这点小病死不了人。” 伊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里奥闭上眼睛,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那是发烧的症状。 他的头很痛,像是有人拿著锤子在里面敲打。 他很想就在这张椅子上睡过去,哪怕只睡十分钟。 “把头抬起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是罗斯福。 “在这个位置上,生病是最大的奢侈,也是最危险的软弱表现。” “当你的敌人看到你流鼻涕、咳嗽、裹著大衣瑟瑟发抖的时候。” “他们只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兴奋。” “他们会想:看啊,那个小子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垮了,他的意志也会跟著垮,这是攻击他的最好机会。” 罗斯福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 “领袖是不能有裂痕的,里奥,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我当了十二年总统。” “这十二年里,我的下半身完全瘫痪,我每天都要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的神经痛,我的血压高得嚇人,我的心臟隨时可能停止跳动。” “但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外人看到过我的痛苦。” “在公眾面前,在国会面前,在那些想要看我笑话的对手面前。” “我永远是那个叼著菸嘴、仰著下巴、充满自信和力量的罗斯福。” “因为我知道,我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如果我弯了,这个国家就会塌。” “而你,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你刚刚把这座城市的未来卖给了魔鬼,你即將背负上了五亿美元的债务。” “现在有几十万人指望著你,也有几十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你。” “你没有资格生病。” “站起来,把你的大衣脱掉,去洗手间把你的脸洗乾净,把你的领带系好。 ,“这只是身体的寒冷,里奥。” “你昨天晚上在山上吹了风,但那点寒风算什么?” “要想驾驭那些代表著贪婪资本的恶龙,要想在那些盘踞於议会大厅的老狐狸面前不露怯,要想真正掌控这座城市。” “你的心必须比阿勒格尼河底的石头还要冷,还要硬。” 里奥睁开了眼睛。 是的。 他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必须承受这条路上的风霜。 软弱给谁看? 给摩根菲尔德看吗?他只会觉得这笔买卖做得不划算。 给市民看吗?他们只会觉得选错了人。 里奥端起杯子,將杯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顺著食道流下,激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起身,脱掉了那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把它掛回了衣架上。 他只穿著那件单薄的西装。 走进洗手间,看著镜子里那个苍白的自己。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著脸颊。 他重新梳理了头髮,调整了领带的位置。 当他再次走出洗手间时,那个虚弱的病人消失了。 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哪怕身体还在发烧,哪怕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 但他看起来无懈可击。 里奥按下了桌上的通话器。 “萨拉,准备车。” 里奥的声音平稳有力。 “我要去参加听证会。” “另外,通知下去,从今天开始,让法务部和公关团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这五亿美元能否真正落地的生死关口,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让他们盯死所有与债券发行相关的风吹草动。无论是法院门口张贴的异议公告,还是社交媒体上关於债务危机的负面舆论,甚至是街头巷尾关於这次发行的流言蜚语。” “只要是涉及这笔钱的,哪怕是一张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废纸,也要给我盯死了,立刻上报。” 二十天的倒计时开始了。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也是这五亿美元落地前的最后一段真空期。 里奥知道,在那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用一副钢铁般的躯壳,去迎接所有的衝击。 > 第111章 安静的法案 周二下午两点,匹兹堡市议会例行会议。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掛在穹顶之下,照亮了下方那张马蹄形的巨大橡木会议桌。 按照市议会的章程,市长並无义务出席这种例行的法案审议会议。 他完全可以像卡特赖特那样,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结果。 但里奥还是来了。 他要直面这一切。 他要亲眼看著那把权力的钥匙是如何从市民的手中,经过他的手,递交到寡头的手里。 他要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种出卖的重量。 里奥坐在市长席上。 他身上的发烧症状並没有完全消退。 两粒强效感冒药压住了颤抖,却压不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裹紧了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西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冰凉。 伊森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膝盖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包里装著一份刚刚从印刷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这是一份长达三百页,充满了晦涩难懂的技术术语、复杂的法律引用条款和令人昏昏欲睡的数据表格的行政法案。 全称:《匹兹堡市战略物流统一管理与区域生態集约化发展法案》。 简称:《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 这是里奥为了兑现他在山顶俱乐部里许下的承诺,亲手炮製出来的特洛伊木马。 “现在的议程是————” 市议会的书记员是个年过六十的胖女人,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用一种单调的语调念道。 “关於审议《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的提案。提案人:市长办公室。” 里奥站起来,在座位上微微欠身。 “议长先生,各位议员。” “这份法案旨在整合匹兹堡现有的分散物流资源,通过引入统一的现代化管理標准,提升我市在五大湖区供应链中的竞爭力。同时,法案还包含了关於阿勒格尼河流域生態保护的若干补充条款。” “具体的细则和技术参数,已经分发到了各位的桌上。” 说完,里奥坐了下来。 他把这份决定著匹兹堡未来五十年经济命脉的法案,包装成了一份让人提不起兴趣的行政调整文件。 这就是目的。 只有无聊,才能掩盖罪恶。 只有枯燥,才能让那些贪婪的目光失去焦点。 议席上,九位议员正翻看著面前那厚厚的一沓纸。 其实这份法案的详细內容,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送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办公桌上。 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进行了数轮非正式的討论和利益交换。 虽然其中几位议员对某些条款提出过疑问,甚至在私下的电话里抱怨过这种安排过於激进,但在各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动下,法案还是被按部就班地送上了今天的会议。 现在的翻阅,不过是在走完最后的流程,或者说,是在用这种看似认真的审阅动作,让自己稍微安定那么一些。 加文·斯通坐在他的位置上,他是摩根菲尔德在议会的眼睛,也是耳朵。 他的手指翻动著文件,直接略过了前面两百页关於“环境保护”和“行政架构调整”的废话。 他的目光停在了第214页。 在第7章“运营特许与集约化管理”的第12款第3条下,有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 “————为避免无序竞爭导致的公共资源浪费,特授权市政当局对核心物流节点实施单一主体特许经营制度”。特许经营权期限设定为五十年,具有排他性与不可撤销性————” 而在第218页的附件中,关於“总体开发商资质认定”的条款里,那条关於“必须拥有不少於500英亩现有铁路转运场站”的硬性规定,被悄悄地埋在了一堆关於“环保评级”和“消防安全”的要求中间。 斯通合上了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里奥。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信號。 交易確认。 货物对版。 “议长先生。” 斯通第一个按下了发言键。 “我仔细研读了这份法案。” “我认为,这是一份非常及时,也非常专业的文件。匹兹堡的物流体系混乱太久了,我们需要这种集约化的管理思路,这符合现代城市治理的趋势,也是对纳税人负责的表现。 57 “我完全支持。” 斯通是商界的代言人,他的態度代表了资本的风向。 坐在中间席位上的托马斯·莫雷蒂正用手中的钢笔无聊地敲击著桌面。 他甚至懒得去翻那份文件。 早在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收到了“暗示”,以及一份关於他第一选区主干道翻新工程的详细拨款计划书。 五亿美元的债券已经在路上了。 既然肉已经吃到了嘴里,那么对於这份看起来只是在搞“行政管理”的法案,他没有任何阻拦的理由。 更何况,他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有摩根菲尔德的影子。 在这座城市里,同时得罪新市长和老寡头,那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斯通议员说得对。” 莫雷蒂打了个哈欠。 “这些技术性的东西,我们要尊重专业部门的意见。既然市长办公室和规划局都论证过了,我们议会只要负责监督执行就好。”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桌。 “还有人有意见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老比利正在低头玩手机,他只关心他的立体停车场。 罗德里格兹正在补妆,她只需要跟著大部队投票。 贝克正在看股票行情。 艾莎和本吉这两位进步派盟友,虽然对这种过於技术化的法案感到有些困惑,但出於对里奥的信任,以及法案前两百页那些关於“环保”和“生態”的漂亮话,他们也选择了支持。 看起来,一切都將顺利通过。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坐在角落里的琳达·罗西举起了手。 这位卡特赖特的前政治盟友,旧官僚利益的代言人,此刻正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著里奥。 “我对第214页的那个特许经营权”条款有疑问。” 罗西的声音很尖锐。 “五十年?排他性?这听起来像是垄断。” 里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这九个人里,竟然真的有人会去读那几百页的废话,而且还真的读到了关键点。 罗西不是在维护正义,她是在维护旧有的利益格局。 她背后的那些中小承包商和旧物流公司,会因为这个法案而被彻底清洗出局。 “这当然不是垄断,罗西议员。”里奥面不改色地回应,“这是为了效率。” “您可以去看看新加坡,看看鹿特丹,看看所有现代化的港口,分散经营只会导致资源內耗和环境污染。” “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体来统筹全局。” “效率?”罗西冷笑一声,“我只看到了利益输送的嫌疑。我要求对此条款进行公开听证,邀请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 公开听证。 这四个字是里奥最不想听到的。 一旦进入听证程序,这就意味著无休止的扯皮,意味著媒体的介入,意味著摩根菲尔德的名字可能会被提前曝光。 那样的话,整个计划就会见光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莫雷蒂皱起了眉头,他不想惹麻烦,如果罗西坚持,按照程序,他確实需要安排听证。 就在莫雷蒂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嗡”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琳达·罗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她原本不想理会,准备继续发难。 但当她的余光扫过手机屏幕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一个她绝对不敢不听的人。 那是她所在选区的最大金主,也是控制著她那个选区数十家建筑公司命脉的幕后老板。 罗西的手有些颤抖。 她看了一眼里奥,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脸淡然的加文·斯通。 她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张网。 一张早就编织好、覆盖了整个匹兹堡权力场的大网。 里奥·华莱士不仅仅是在和摩根菲尔德做交易,他更是在借用摩根菲尔德的力量,来碾碎所有的反对者。 罗西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拒接键。 但那个电话传递的信息,她已经接收到了。 闭嘴。 这是命令。 罗西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她看著里奥,眼中的锐利变成了不甘。 “————算了。” 罗西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气无力。 “既然是为了效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也希望匹兹堡能发展。” “我收回我的要求。” 她瘫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危机解除了。 莫雷蒂有些意外地看了罗西一眼,但他並没有多问。 “很好。” 莫雷蒂拿起了那柄沉重的木槌。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现在开始表决。” “同意通过《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的,请举手。” 加文·斯通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著是艾莎、本吉、老比利、罗德里格兹、贝克。 莫雷蒂也举起了手。 琳达·罗西犹豫了一下,她没有举手反对,也没有举手赞成。 她选择了弃权。 就连那个一向和里奥作对的皮特·米勒,在听说这法案能增加税收从而可能增加警局预算后,也隨大流举起了手。 八票赞成,一票弃权。 “砰!” 木槌重重地落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迴荡。 “法案通过。” 莫雷蒂宣布道。 没有闪光灯,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的拥抱。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几声压抑的咳嗽。 匹兹堡未来五十年最重要的物流资產,这座城市最核心的经济命脉,就这样在不到十五分钟的审议中,在一片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合规合法地易主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落下的木槌。 他感到一阵虚脱。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瓶感冒药,指尖在塑料瓶身上轻轻摩挲。 “结束了。”里奥在心里说道。 “是的,结束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就是窃国的最高境界,里奥。” “真正的大盗,从来不戴面罩,也不拿枪。” “他们不会在深夜里撬开你的门锁,翻箱倒柜。” “他们会穿上最得体的西装,坐在最庄严的议事厅里。” “他们会用最枯燥的程序,最晦涩的法律,最无聊的文件,把你催眠,让你昏昏欲睡。” “然后,就在你打哈欠的那一瞬间。” “当著你的面,把你家里的钥匙拿走了。” “並且,还是你自己亲手递给他们的。” 里奥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对著议员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远处,莫农加希拉河的河水静静流淌。 那里很快就会竖起摩根菲尔德的吊车,那里很快就会变成私人的领地。 他贏了。 他拿到了通往五亿美元的最后一张通行证。 “別感嘆了,市长先生。” 罗斯福提醒道。 “既然已经把灵魂卖了,那就拿著换来的钱,去干点人事吧。 “现在,路障已经全部清除了。” “该让那五亿美元,真正地流进这片乾涸的土地了。” 里奥深吸一口气,將那种愧疚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转身对著身后的伊森说道:“通知摩根菲尔德,让他准备好,来接收他的东西。” 第112章 几声微弱的狗叫(10000月票加更) 几天后。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著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面前摊开著最新一期的《匹兹堡纪事报》。 他不需要翻遍全报,甚至不需要看头版。 他很清楚,那份几天前刚刚通过、决定了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物流命脉的法案,绝对不会出现在显眼的位置。 他在第六版,一个夹在“社区宠物领养通告”和“超市打折gg”之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豆腐块大小的消息。 標题很乏味,甚至有些催眠:《市议会通过物流优化法案,旨在提升港口效率》。 文章只有短短两百字,通篇充斥著“集约化管理”、“行政效能提升”、 ” 环保標准升级”这类毫无营养的官话。 文中没有提到“特许经营权”这个词,没有提到“五十年”这个期限,更没有出现“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这个名字。 唯一的具体信息,是提到了一家名为“阿勒格尼联合物流”的公司,作为中標方参与了初期规划。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去查一下就会发现,这是一家上周才在德拉瓦州註册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这就是主流媒体的操守。 当资本想要隱身的时候,它们就是最好的迷彩服。 它们用无聊和琐碎,把一头大象藏进了房间的角落里。 里奥放下报纸,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摩根菲尔德的公关团队做得很专业,加文·斯通在议会里的操作也很完美。 这座城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甚至都没意识到就在几天前的那个下午,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经被卖掉了一块。 但总有一些嗅觉灵敏的狗,能闻出藏在油墨味底下的腐臭。 萨拉正一脸担忧地站在里奥的身后,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他看。 就在几分钟前,她的公关团队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舆论信號。 几个激进的左翼博客和独立调查记者的文章正在小范围传播。 团队的分析师们並不確定这些杂音是否会波及到即將发行的债券,毕竟这看起来更像是针对港口法案本身的某种意识形態攻击,与市政债券的金融信用似乎没有直接关联。 萨拉本想把这些当作无足轻重的网络噪音过滤掉,毕竟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確保债券发行的法律流程无误,没必要用这些激进派的谩骂去干扰市长的判断。 但她想起了里奥的死命令:“只要是涉及这笔钱的,哪怕是一张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废纸,也要给我盯死了,立刻上报。” 这让她不得不把东西拿了过来,只是在递出去的最后一刻,她依然有些迟疑,不確定这是否属於“过度反应”。 “给我吧。” 里奥直接伸出了手。 萨拉嘆了口气,不再犹豫,把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铁锈带观察者”的激进左翼独立博客。 这是一家平日里关注度不高,但以深挖政治黑幕著称的小眾媒体。 今天的头条文章,標题用的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字体: 《华莱士的背叛:港口私有化背后的骯脏交易》。 文章的作者显然做了功课。 他虽然没有拿到直接的证据,但他敏锐地指出了《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 中那个针对性极强的“500英亩铁路用地”条款。 “————全匹兹堡只有一家公司符合这个条件,那就是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 这是一场量身定做的萝下招標,是一次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那个曾经在草坪上和我们一起抗议,发誓要对抗寡头的里奥·华莱士,在当上市长的第三个月,就亲手把城市的钥匙交给了他曾经的敌人。”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另一个学会了穿西装的骗子。” 里奥拉到了评论区,那里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言辞激烈得像要把屏幕烧穿。 “里奥是资本的走狗!” “我看错他了!我在寒风里帮他发传单,结果他转身就把我们卖了!” “什么为了工人,都是藉口!他和卡特赖特没有任何区別!” “我们要去市政厅抗议!我们要让他解释清楚!” 萨拉看著里奥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开口:“里奥,这几个人在x和脸书上的影响力不小,如果不处理,谣言会扩散。” “我可以联繫平台,以发布不实信息”为由限流,或者让我们的水军把这些帖子淹下去。” “不需要。” 里奥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可是————” “萨拉,只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谣言而已。”里奥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相信匹兹堡的市民们有足够的智慧去判断真假。他们看得见谁在为他们修路,谁在给他们发工资。这些噪音,改变不了什么。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萨拉看著里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嘆了口气,抱著平板电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脸上的那种云淡风轻瞬间消失了。 他重新打开了那个网页,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评论上。 “骗子”、“叛徒”、“走狗”。 这些词汇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球上。 就在几个月前,如果看到这样的评论,他会愤怒,会委屈,会想要衝出去辩解,想要告诉所有人他的苦衷,他的宏大蓝图。 但现在,他看著这些字眼,內心竟然毫无波澜。 这种感觉很奇特。 就像是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神经坏死了,或者说,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包裹住了。 “让他们骂吧。” “几声微弱的狗叫,阻挡不了行进的列车。” “主流媒体已经被封口了,大部分市民只关心路修没修好,工资发没发。这几个人的声音,传不出这个小圈子。” 里奥像是对自己解释似的喃喃自语。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他在就职第一天就开始写的日记。 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他用力写下了一行字。 “为了五亿美元。” “为了復兴计划二期。” “为了玛格丽特。” 写完这三行,他看著那个墨跡未乾的句號。 他又在下面加了一句,笔锋锐利,划破了纸张。 “这个骂名,我背了。” 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轻响。 站起身,面对著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倒影。 西装笔挺,面容冷峻。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默念,“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的,孩子。” “当你决定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弄脏双手时,你就必须接受一部分人的唾弃。” “那个在草坪上和大家一起吃披萨、一起愤怒的热血青年,已经死了。 “但没关係。” “因为只有他死了,那个能真正改变这座城市的统治者,才能从他的尸体上站起来。” 里奥看著玻璃上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他关掉了电脑屏幕。 黑色的屏幕彻底吞噬了那些谩骂和指责,同时也映出了里奥此刻的脸。 那是一张线条冷硬、藏著算计的统治者面孔。 “感觉怎么样?”罗斯福在脑海中问。 “很安静。”里奥回答。 是的,关掉了网络上的喧器,权力的世界其实安静得可怕。 里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莫农加希拉河沿岸那片即將破土动工的荒地。 那里很快就会被摩根菲尔德的起重机和货柜填满,那里將流淌著金钱和机遇,当然,也流淌著他出卖原则换来的代价。 “让他们骂吧。” 里奥对著窗外的城市,轻声说道。 “等打桩机开始轰鸣的时候,就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 第113章 造王者(11000月票加更) 就在里奥刚刚合上那本黑色日记本,將自己最后一点软弱封存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里奥把日记本塞进抽屉,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被推开。 凯伦·米勒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套剪裁锋利的米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提著一个做工考究的皮质公文包。 她的头髮刚刚做过护理,脸上的妆容精致无暇。 看起来容光焕发,气场强大。 她变了。 或者说,她回到了她原本该有的样子。 她不再是那个陪著里奥在泥潭里打滚、在板房里吃冷披萨的临时顾问。 她现在的身份,是约翰·墨菲的竞选办公室主任。 是即將操盘一场涉及数千万美元、决定宾夕法尼亚州政治版图走向的全州级选战的指挥官。 “上午好,市长先生。” 凯伦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先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禿禿的墙壁,扫过里奥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最后停留在里奥那张略显苍白、裹著厚大衣的脸上。 “看来你已经適应了这个新角色。”凯伦微笑著说道,“虽然这里的暖气开得像桑拿房,但你看起来还是像个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死人。” “感冒还没好。”里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凯伦。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米勒主任?” 凯伦挑了挑眉毛,坐了下来。 她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 “看来你们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里奥问道,声音沙哑。 凯伦看著里奥,她的眼神很复杂。 “说实话,里奥。” “我在约翰身边工作了十年,看著他在华盛顿的那个舒適区里安顿下来。” “我一直以为,他会在那个位置上干到退休。他是个好人,但他缺乏那种赌徒的狠劲,也缺乏那种想要站在聚光灯最中央的野心。 “他习惯了当配角,习惯了听党鞭的指挥。” 凯伦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有胆量去挑战参议员的席位,去挑战那个来自费城的政治金童。” “是你策动了他。” 凯伦的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你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你用五亿美元的债券做诱饵,用匹兹堡的选票做鞭子,硬生生地把一头温顺的老黄牛,抽打成了一头想要吃人的狮子。” 凯伦看著里奥,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不仅仅是匹兹堡的市长,里奥,你现在还是半个造王者。” “如果约翰真的贏了,你就是把他送上王座的人。 1 里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热流顺著喉咙流下,缓解了肺部的刺痛。 “造王者?” 里奥摇了摇头。 “別给我戴高帽子,凯伦。” “人总是要长大的,墨菲也该努力一下了。” 听到“长大”这个词,凯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里奥,约翰已经六十二岁了。”凯伦放下杯子,眼神里带著戏謔,“你指望一个在国会山混了二十年、髮际线都已经退到头顶的老头子长大?这听起来像是个只有你能讲出来的冷笑话。” “那也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我呢。” 里奥耸了耸肩,但他眼神很清醒。 “毕竟,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在走钢丝。如果他不爬得更高一点,手里不握著更大的权力,他怎么罩得住我呢?” 凯伦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著里奥,缓缓点了点头。 “这点我倒是不怀疑。”她说,“即便是在华盛顿,我也听过不少关於你搞事能力的传闻。” 里奥摊开手。 “所以,我是在自保。” “他如果不当参议员,我就得独自面对哈里斯堡和华盛顿的冷箭。我需要一把更大的伞,既然市场上买不到,那我就只能自己造一把。” 里奥看著凯伦,状似隨意地说道:“野心这种东西,就像是一种休眠的病毒,它存在於每一个政客的体內。” “墨菲以前没有发作,是因为环境太舒適,免疫系统太强。” “而我,就是那个激活病毒的诱因。” “我对他咳嗽了一声,他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除了权力的解药,无药可救。” 凯伦看著里奥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把利用別人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让人感觉能被他利用,就是一种荣幸。 “好吧,閒话少说。” 凯伦打开了她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既然你已经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那我们就得保证他能飞起来,而不是摔死。” “这是我们的竞选时间表。” 凯伦把文件递给里奥。 “来自费城的副州长,墨菲的党內竞爭对手,那个叫阿斯顿·门罗的傢伙,已经开始动了。” “他在费城搞了三场大型集会,连好莱坞的明星都去了,场面很大。” “他的民调数据在上升。”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不能让他把势头完全占住。” 里奥翻开文件。 这是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从筹款晚宴的名单,到巡迴演讲的路线图,再到针对不同选民群体的gg策略,一应俱全。 凯伦不愧是顶级的专业人士。 “第一站。”凯伦指著文件上的第一行,“匹兹堡。” “约翰的根基在这里,这是他的大本营,也是我们必须要守住的铁票仓。” “我们需要一场震撼全州的开场秀。” “我们需要一个画面,一个能够直观地展示进步、就业和宾夕法尼亚未来的强力画面。” “我们要告诉全州的选民,约翰·墨菲不仅仅会投票,他还会搞建设。” 凯伦看著里奥。 “我们选定了地点,內陆港扩建项目的预留工地。” 里奥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堆满了废弃的货柜。 “那里什么都没有。”里奥说。 “那就是我们要的。”凯伦回答,“荒凉,才是最好的画布。” “我已经提前联繫了摩根菲尔德的公关团队,他们会配合我们。” “我们会调来二十台巨型的履带式起重机,虽然现在还不能干活,但它们耸立在那里的样子,就是工业力量的象徵。” “我们会用几百个崭新的货柜,在空地上堆出一面巨大的背景墙。” “约翰要站在那些钢铁巨兽的阴影下,站在莫农加希拉河的寒风中,发表他的参选演说。” 凯伦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他要告诉宾夕法尼亚的工人们,他带来了投资,带来了五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带来了数千个即將诞生的工作岗位。” “他要指著那片荒地告诉所有人:这里,將是宾夕法尼亚復兴的起点。而他,是那个点火的人。” 里奥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確实很有衝击力。 那是硬核的工业美学,是铁锈带选民最吃的一套。 比起费城那个在酒店宴会厅里端著红酒侃侃而谈的阿斯顿·门罗,站在起重机下的墨菲,显然更像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 “时间呢?”里奥问。 “就在十四天后。” 凯伦给出了一个精確的日期。 里奥计算了一下时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四天后————” “没错。”凯伦点了点头,“也就是你那五亿美元债券,二十天法定公示期结束的第十天。” “为什么还要多等十天?” “因为流程。”凯伦解释道,“这多出来的十天,是留给哈里斯堡和华盛顿那些官僚们走完最后行政流程的时间。” “我们要確保在墨菲开口的那一秒,钱已经躺在了市政厅的帐上,没有任何变数。”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赌局。 二十天公示期,加上十天的缓衝。 在剩下的四天公示期里,任何法律异议,任何行政干预,都可能让这笔债券发行失败。 如果债券发不出去,那五亿美元就成了空头支票。 如果在这个时候,墨菲站在工地上,指著空气宣布开工,那他就会沦为全州的笑柄。 他的竞选活动,將在开始的第一天就宣告社会死亡。 “你们在赌博。”里奥看著凯伦,“如果债券被卡住了怎么办?如果哈里斯堡变卦了怎么办?” “那是你的问题,市长先生。” 凯伦合上了公文包。 “约翰把他的政治生命押在了你的身上。” “他相信你能搞定这一切。” “这五亿美元必须在十四天后的午夜之前,在这个帐户里变成可用的额度。” “如果第二天早上,资金还没有到位。” “那么约翰的演讲稿就得重写,那他大概率只能灰溜溜地回华盛顿去继续当他的眾议员。” 凯伦站起身。 “我们没有退路了,里奥。” “墨菲本来就是弱势,时间也相当紧张,如果不开这一枪,我们就只能等著被宰。” 里奥靠在椅背上。 他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压力。 那种每一次豪赌前,肾上腺素飆升的感觉。 还有四天。 在这四天里,他必须確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我知道了。” 里奥坐直了身体。 “告诉约翰,让他准备好他的演讲稿。” “我会確保在那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片土地上流淌著金钱的味道。” “好。”凯伦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里奥。 “对了,还有一件事。” “阿斯顿·门罗他最近在媒体上放话说,匹兹堡的那个年轻市长,是个不懂规矩的破坏者。” “他说,如果他当了参议员,他会好好教教你怎么遵守宾夕法尼亚的政治礼仪。” 里奥笑了一下。 “我很期待。” “不过,在教我礼仪之前,建议他先学会怎么在泥潭里呼吸。 t “因为接下来的这场仗,不会在宴会厅里打。” “我们会把他拖进泥里。” 凯伦笑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里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倒计时四天。 最后的一关。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在和人斗,那么这最后的四天,是在和概率斗,和运气斗,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斗。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说道,“看来我们没时间休息了。” “休息?” 罗斯福的声音充满了战斗的渴望。 “坟墓里有的是时间休息。” “现在,让我们去检查一下防线。” “我总觉得,在这最后的四天里,还有人不死心。” “还有人想在这锅即將煮熟的肉里,扔进一只老鼠。” 1> 第114章 哈里斯堡(12000月票加更) 在谈起宾夕法尼亚时,人们最先想起的,绝对是费城和匹兹堡这两个名字。 但是从华盛顿那座至高无上的权力圆顶俯瞰下来,哈里斯堡,这座位於萨斯奎哈纳河畔的城市,绝不是夹在费城与匹兹堡之间的无名之辈。 恰恰相反,它是华盛顿意志在宾夕法尼亚的投影,是联邦权力下移的第一个中转站。 哈里斯堡,就是宾夕法尼亚的华盛顿。 在这里,它不需要费城的商业喧囂来证明繁荣,也不需要匹兹堡的钢铁轰鸣来展示力量。 权力的中枢,从来不需要公眾过多的关注。 它只需要在安静中,贯彻意志。 州议会大厦,副州长办公室。 这是一间充满了精英气息的房间。 墙上掛著常青藤盟校的毕业证书,书架上摆放著与各位前总统、参议员的合影。 阿斯顿·门罗坐在办公桌后。 他正在审阅一份关於下季度州內基础设施预算的报告。 他手里拿著一只万宝龙钢笔,在文件上快速地做著批註。 门罗今年四十五岁,是那种典型的为了政治而生的精英。 他出生於费城显赫的法律世家,父亲是联邦法官,母亲是大型財团的董事。 本科就读於普林斯顿,研究生毕业於耶鲁法学院。。 毕业后,先是在华尔街的顶级律所镀金,隨后回到费城,在市长办公室任职,一路顺风顺水,直至坐上副州长的位置。 他的头髮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髮胶的用量恰到好处。 西装永远是萨维尔街的定製款,袖扣闪烁著银光。 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大佬们眼中,他是完美的。 温和,理智,而且拥有强大的筹款能力。 他是建制派精心培养的下一代领袖,是註定要从哈里斯堡走向华盛顿的政治金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罗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的竞选经理,保罗·特纳走了进来。 特纳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手里夹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老板,这是最新的党內初选局势研判报告。” 特纳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第一页。 门罗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直接说结论吧,保罗,我不想看那些无聊的饼图。” “结论很简单。”特纳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目前的局面是一超多强,而您,毫无疑问是那个“超”。” 特纳指著第一页的数据摘要。 “在费城及周边郊区,您的支持率稳居百分之六十以上。我们在资金筹集方面也遥遥领先,竞选帐户里的现金流比其他所有挑战者加起来还要多。” “工会方面,虽然有一些杂音,但主要的教师工会和服务业工会都已经明確表態支持您。” “至於党內的高层背书,那就更不用说了。从州长到华盛顿的党鞭,每个人都站在您这一边。” 门罗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为了这个参议员的席位准备了整整六年。 他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金钱、权力和人脉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张网里,他是唯一的捕食者。 “那么,挑战者呢?”门罗隨口问道,“总得有几个陪跑的吧,否则这场戏演起来太枯燥了。” “確实有几个。”特纳翻过一页,“不过大多不足为惧,有些是只会喊口號的边缘激进派,有些是想藉机提高知名度的小市长。” 特纳的手指停在了名单的中间位置。 “但是,有一个人最近的表现有点反常。” “谁?” “约翰·墨菲。”特纳说道,“那个匹兹堡选区的联邦眾议员。” 听到这个名字,门罗轻蔑地笑了一声。 “墨菲?那个在国会山缩著脖子做了八年透明人的老好人?他能有什么威胁?他连在眾议院发言都要看党鞭的脸色。” “以前確实是这样。”特纳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最近,这老傢伙好像换了个人。” 特纳调出了一段视频,投射在办公室的电视屏幕上。 “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墨菲接受新闻专访的视频录像。 视频里的墨菲,不再是那个总是试图在两党之间寻找平衡点的温和派老好人,他的神情严肃,语调激昂,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最近在匹兹堡搞出了很大的动静,开始大谈特谈什么铁锈带新政。” “他在接受採访时,明確提出了一项高达五亿美元的市政债券发行计划,声称要用这笔钱扩建匹兹堡內陆港,復兴製造业,还要搞什么工人合作社。” “他的口號非常激进,甚至有点桑德斯的味道。” 特纳指著屏幕上的一行数据。 “而且,我们的情报显示,他正在试图利用这笔债券作为槓桿,去撬动华盛顿进步派的资源。据说,桑德斯参议员对他很感兴趣。” 门罗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意外。 在他的剧本里,墨菲应该是一个安分的配角,等到初选结束后,乖乖地交出他在西部的票仓,换取一些政治上的安抚。 现在,这个配角似乎想抢戏。 “五亿美元?”门罗冷哼一声,“匹兹堡那种穷地方,发得起五亿美元的债?他哪来的底气?”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特纳在屏幕上切换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的特写。 那人穿著一件廉价的西装,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手里拿著扩音器,眼神锐利。 “我们在分析墨菲的策略转变时,发现了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 特纳指著那个年轻人。 “里奥·华莱士。” “匹兹堡新任市长。” 门罗眯起眼睛,打量著照片里的人。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门罗回忆道,“就是那个在网上发视频,然后带著一帮泥腿子把现任市长赶下台的网红?” “没错,就是他。”特纳点头,“但他不仅仅是个网红。我们的情报显示,墨菲现在的所有激进主张,包括那个所谓的绿色能源、工人合作社,甚至那笔五亿美元的债券计划,其实都是这个华莱士的市政纲领。” “墨菲只是在复述这个年轻人的话。” “而且,这个华莱士在刚刚结束的匹兹堡市长选举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动员能力。他几乎是以横扫的姿態拿下了选举,把前任市长卡特赖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据说,桑德斯参议员对这个年轻人非常看重,甚至把自己的核心幕僚都派到了匹兹堡。” 特纳看著门罗,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老板,我觉得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墨菲本身不可怕,但他背后站著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变数。” “他们正在试图把匹兹堡变成一个反建制的桥头堡,然后用这股力量来衝击全州的选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门罗看著屏幕上里奥·华莱士的那张脸。 年轻,愤怒,充满了底层特有的野蛮生命力。 这种气质,让出身高贵的门罗感到一种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在他看来,政治是一门高雅的艺术,需要在红酒和雪茄的氛围中,通过理性的谈判和妥协来完成。 而里奥·华莱士这种人,把政治变成了街头的斗殴,变成了粗俗的叫喊。 这是对秩序的破坏,是对精英统治的褻瀆。 “一个靠煽动民粹上台的投机分子罢了。” 门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特纳。 “匹兹堡那种地方,產业空心化,人口流失,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那个华莱士以为靠著喊两句口號,修几条路,就能让死人復活?” “那个五亿美元的债券,我看就是个笑话。哈里斯堡的审批还没过呢,他拿什么发?拿他的嘴吗?” 门罗转过身,脸上掛著自信而傲慢的笑容。 “墨菲想靠跟在这个小丑后面捡漏,那是他自降身价。他大概是在眾议院待傻了,以为这种草根那一套能上得了全州的大台面。” “宾夕法尼亚不仅仅只有那一堆废弃的工厂。” “费城的中產阶级,郊区的温和派选民,他们不会喜欢这种激进的疯子。他们要的是稳定,是繁荣,是我这种能跟华尔街对话,能跟硅谷合作的专业人士。” 特纳犹豫了一下:“但是,那个华莱士在底层蓝领中的號召力確实很强———— ” “那又怎么样?” 门罗打断了他。 “蓝领工人的投票率才多少?他们也就是在网上骂得欢,到了投票日,还是得看我们这种有组织机器的动员。” “而且,桑德斯那个老头子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在党內树敌太多,真到了关键时刻,全国委员会还是会站在我们这边。” 门罗走回办公桌,合上了那份报告。 他做出了决定。 “让人去查查这个华莱士的底细,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税务问题或者私生活丑闻,但也別在他身上花太多精力。” “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时间是宝贵的。” “我们的真正对手,不是党內这群跳樑小丑。” 门罗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是沃伦,那个共和党的老狐狸。” “我们要集中所有的精力,去研究沃伦的竞选策略,去寻找攻击他的切入点。我们要准备的是大选,而不是初选。” “至於匹兹堡的那两个人————” 门罗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让他们在泥潭里自己玩去吧。等初选结束了,我会亲自去匹兹堡,给那个年轻的市长上一课,教教他什么叫作真正的政治规矩。” 特纳看著自信满满的老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 在费城的精英圈子里,门罗一直都是那个贏家。 他习惯了胜利,也习惯了俯视那些挑战者。 这种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明白了,老板。”特纳收起文件夹,“我会把重心放在针对沃伦的策略研究上。” 特纳退出了办公室。 门罗重新拿起了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看著窗外平静流淌的萨斯奎哈纳河,心情並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受到任何影响。 在他看来,匹兹堡的喧囂,不过是远方传来的一阵微弱的雷声。 雨下不到哈里斯堡,更下不到费城。 他犯了一个属於所有建制派精英的错误。 他低估了愤怒的力量,忽视了变量的传染性。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小丑的年轻人,手里正握著一把足以点燃整个草原的火炬。 而且,那把火,已经顺著风,烧过来了。 第115章 深渊(13000月票加更) 哈里斯堡的雨下得很大,雨水顺著州议会大厦的落地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萨斯奎哈纳河的景色。 阿斯顿·门罗坐在办公桌后,他的面前摊开著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无数的日期、法案编號和投票结果。 这是拉塞尔·沃伦过去在联邦参议院的所有投票记录。 门罗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时不时地在文件上画上一个圆圈。 “看这里,保罗。” 门罗指著其中的一行。 “沃伦投票反对了《清洁水资源保护法案》的修正案,理由是保护宾夕法尼亚州的能源就业。” 站在旁边的竞选经理保罗·特纳凑了过来。 “那是为了討好页岩气公司。”特纳补充道,“那是他的金主。” “没错。”门罗在那个年份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叉,“但在费城郊区的中產阶级家庭主妇眼里,这就是他罔顾儿童健康、支持污染企业的铁证。现在的郊区选民最关心的就是环保和健康,这是他的死穴。” 门罗翻过一页。 “还有这里,关於女性墮胎权的表决,他投了反对票。典型的老白男保守派立场。” 门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轻蔑。 “拉塞尔·沃伦老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里根时代,他以为靠著上帝、枪枝和反墮胎就能永远贏得选举。他根本没意识到,宾夕法尼亚的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费城在扩张,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正在涌入,他们討厌沃伦那一套陈腐的说教。” 门罗合上文件夹,將其扔在桌角。 “这场仗比我想像的要简单。” 门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雨中的城市。 “我们將把沃伦塑造成一个过去的幽灵。一个阻碍进步、仇视女性、破坏环境的老顽固。” “而我,阿斯顿·门罗,是未来。” “我是理性的、包容的、拥抱科技和绿色的新一代领袖。” 特纳在旁边附和道:“这种二元对立的敘事非常有效。我们的民调数据显示,只要我们抓住这几个点猛攻,费城周边四个关键县的摇摆票就会倒向我们。” “至於党內初选————”门罗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鬆的表情,“那个匹兹堡的墨菲还在搞他的铁锈带復兴吗?” “是的。”特纳回答,“他和那个网红市长正在到处推销他们的五亿债券,声称要重建工业荣光。” “工业荣光?”门罗笑出了声,“多可爱的词汇,就像是在博物馆里擦拭生锈的盔甲。他想靠怀旧来贏得选举?他忘了,那些工厂早就搬到越南和墨西哥去了,它们回不来的。” “隨他去折腾吧。等他发现那五亿美元根本买不回逝去的时代时,他自然会退出的。” 门罗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另一份关於筹款晚宴宾客名单的文件。 在他看来,胜负已定。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在那张早已为他预留好的参议员席位上坐下即可。 同一时刻。 华盛顿特区以北,马里兰州的切维柴斯富人区。 一栋隱蔽在参天古树后的红砖庄园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拉塞尔·沃伦坐在书房的皮质扶手椅上。 他今年六十八岁,满头银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邃。 作为盘踞宾夕法尼亚政坛三十年的共和党资深参议员,他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能源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他是华盛顿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著两份档案袋。 一份写著“阿斯顿·门罗”。 另一份写著“约翰·墨菲”。 沃伦手里端著一杯波本威士忌。 站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首席政治顾问,一个名叫卡尔·罗夫斯的精瘦男人。 罗夫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眼神阴鷙,他被称为共和党內的“黑衣主教”。 “老板,门罗的策略很清晰。” 罗夫斯指了指左边的档案袋。 “他会打身份政治牌,打环保牌,打女性权益牌,他想在费城郊区发动一场针对你的文化战爭。” 沃伦哼了一声,抿了一口酒。 “那个费城的小少爷,也就是这点本事了。” 沃伦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以为宾夕法尼亚就是费城,他以为只要討好了那些喝著拿铁、看著《纽约时报》 的中產阶级就能贏。” “他忘了,在这个州,还有两百万愤怒的白人蓝领。他们住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褶皱里,住在那些被废弃的煤矿边上。” “他们不关心北极熊是不是没地方住,他们只关心下个月的电费帐单。” “门罗越是强调环保,就越是把这些人推向我们。” 沃伦放下了门罗的档案,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套路我都懂,只要把他描绘成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自由派精英,一个想抢走你手里枪枝和汉堡的费城阔佬,中间那片红色的海洋就会淹没他。” 沃伦的手,伸向了右边的档案袋。 约翰·墨菲。 他打开档案,拿出了墨菲最近接收新闻採访时的照片。 沃伦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但是这个墨菲————” 沃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卡尔,你不觉得他最近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吗?” “是的,老板。” 罗夫斯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 “这正是我要向您匯报的重点。” “约翰·墨菲,过去八年在眾议院里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温和派。但最近三个月,他像变了个人。” “他只谈论一样东西:工作。” 罗夫斯拿出了一份最新的民调数据分析图。 “看这里,老板。这是宾夕法尼亚西部,也就是我们传统的共和党铁票仓一威斯特摩兰县和华盛顿县的数据。”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在这些地区的白人蓝领男性中的支持率,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沃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沃伦问。 “因为墨菲正在渗透我们的基本盘。” 罗夫斯指著地图上的匹兹堡。 “他提出了一个五亿美元的债券计划,要扩建內陆港。他告诉那些工人,这笔钱將带来数千个高薪的、有工会保障的製造业岗位。” “他甚至开始用一种非常具有煽动性的民粹语言说话。” “他说:我们要把宾夕法尼亚的能源和钢铁卖到全世界去。”我们要夺回属於我们的工业尊严。”” 罗夫斯抬起头,看著沃伦。 “老板,这本来是我们的台词。” “他抢了我们的剧本。”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仅是在喊口號。匹兹堡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港口项目是真的,摩根菲尔德集团已经入场了。” “这意味著,他能拿出真金白银来兑现他的承诺。” 沃伦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著跳动的火焰。 作为一只老狐狸,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门罗那种传统的民主党人不可怕,因为他们和共和党爭夺的是两群完全不同的人。 但墨菲现在的打法,是在挖共和党的墙角。 他在试图整合铁锈带的愤怒情绪。 这种愤怒,曾经是共和党最锋利的武器,现在却被对手握在了手里。 “墨菲那个老好人,想不出这种招数。” 沃伦转过身,背对著火光,他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没有这种魄力,也没有这种执行力。” “是谁在给他出谋划策?” “是谁在帮他操盘这个所谓的五亿美元计划?” 罗夫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匹兹堡市政厅的台阶上,面对著愤怒的人群,神情冷峻。 “里奥·华莱士。” 罗夫斯说出了这个名字。 “匹兹堡新任市长,三十岁,匹兹堡大学歷史系。” “两年前,他还只是个在咖啡馆打工的穷学生,但他用半年的时间,就把匹兹堡的政治版图翻了个底朝天。” “他击败了前任市长卡特赖特,甚至让市议会通过了一个庞大的预算案,这个五亿美元计划就包含在其中。”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一点:墨菲现在的竞选策略,那个所谓的铁锈带新政,全部出自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甚至连摩根菲尔德的转向,也是这个年轻人一手促成的。” 沃伦接过照片。 他看著里奥那双年轻却充满野心的眼睛。 “三十岁————” 沃伦喃喃自语。 “多么令人嫉妒的年纪。” “但也是多么危险的年纪。” 沃伦把照片扔进壁炉。 火舌瞬间吞噬了照片,里奥的脸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卡尔,我们要调整战略了。” 沃伦看著火焰,声音冰冷。 “门罗是个死人,不用管他。他在费城跳得再高,也翻不出那个精英圈子的围墙。” “但这个墨菲,还有他背后的那个华莱士,他们是病毒。” “他们在传播一种极其危险的思潮——左翼民粹主义。” “如果让他们把这种思潮在宾夕法尼亚点燃,如果让他们证明了民主党真的能给蓝领工人带来工作。” “那我们在中西部的整个基本盘都会动摇。” “这不仅仅是关於我的席位,这是关於整个共和党的未来。” 沃伦转过身,走回办公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查查里奥·华莱士的底。” “去查查他的过去,查查他在学校里的记录,查查他的家庭。” “一个三十岁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我不信他是乾净的。” “如果找不到污点,那就给他製造一个。” “我要在墨菲的竞选势头真正起来之前,先把他的军师废掉。” “明白吗?” “明白,老板。”罗夫斯合上了文件夹,“我会安排人去匹兹堡,那个年轻人很快就会知道,得罪了参议院的大人物会有什么后果。” 沃伦重新端起酒杯,走向窗边。 窗外,华盛顿的夜色深沉。 在几百英里外的匹兹堡,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个年轻的市长以为他贏了。 但他不知道,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而拉塞尔·沃伦,就是那个深渊。 > 第116章 恐惧是猎物的气味 匹兹堡的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窗外的格兰特大街上车流如织,工人们正在前往南区的工地在这个物理世界里,匹兹堡正在按照里奥设定的轨道,轰轰烈烈地向前开进。 但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在一张由光纤、信號塔和伺服器编织成的巨大的网里,一场针对里奥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匹兹堡大学,男生宿舍。 大三学生乔希刚刚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reddit的“匹兹堡本地”板块。 一个红色的“爆”字贴在置顶帖的后面。 標题触目惊心:《华莱士的背叛:港口私有化背后的航脏交易》。 乔希皱了皱眉。 其实早在两天前,他就刷到过这篇文章。 那时候它还只是信息流底部一条无人问津的新帖,零点讚,零评论。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標题就划了过去,本能地將其归类为右翼媒体的又一次无聊抹黑。 作为里奥的铁桿支持者,他甚至还去市政厅门口发过传单,对这种“杂音”向来嗤之以鼻。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篇曾经无人问津的文章此刻正掛在版面的最顶端,评论的增长速度快得惊人,热度指数甚至盖过了学校橄欖球队贏球的新闻。 这种反常的热度让他感到了不安,也驱使他再一次点开了那个连结。 文章详细剖析了那份刚刚通过的《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 “————请注意第214页的条款,关於单一特许经营权”的授予。这意味著匹兹堡未来五十年的物流命脉,將被这一纸文件彻底垄断。” “————再看第218页的描述,关於竞標方必须拥有500英亩现有铁路用地”的硬性规定。在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只有一家公司符合这个条件—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 文章的最后一段,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里奥·华莱士,这个自称站在工人这边的市长,这个靠著痛骂寡头起家的反抗者,实际上正在把匹兹堡最宝贵的资產,以最低廉的价格,打包卖给这座城市最大的资本家。 “” “他不是罗宾汉,他是穿著连帽衫的犹大。” 乔希读完了,打开了评论区。 那里已经炸锅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们被骗了,兄弟们,他修路只是为了掩盖他在卖地!” “这就是为什么市议会那帮老傢伙会通过预算案,原来他们早就分好赃了!” “里奥·华莱士,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读就上101看书网,????????????.??????超顺畅】 乔希的手指颤抖著,他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然后又刪掉。 最后,他点击了“转发”,並配上了一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卡內基梅隆大学的实验室里,发生在钢铁工会的內部聊天群里,发生在每一个关注匹兹堡政治的左翼激进派小圈子里。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门被猛地推开了。 萨拉·詹金斯冲了进来,她手里举著平板电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里奥,出事了。” 萨拉把平板放在办公桌上。 “你看这个。” 里奥放下手中的钢笔,看向屏幕。 文章的內容很长,但他只扫了几眼,就抓住了重点。 作者非常专业。 他不仅读懂了那份晦涩难懂的法案,还精准地抓住了里奥和摩根菲尔德交易的核心— 一通过技术壁垒实现定向输送。 “这篇文章现在在哪儿传播?”里奥冷静地问道。 “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萨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后台的数据分析图。 “主流媒体,报纸和电视台,根本没有报导这件事,甚至在x和脸书的公共广场上,热度也很低。” 萨拉指著那条陡峭上升的红色曲线。 “它只在特定的圈子里疯传。大学论坛、左翼工会群组、reddit的激进政治板块。” “它的传播曲线太完美了。” 萨拉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不是自然发酵,自然发酵会有波峰波谷,会有杂音。但这个,它是直线向上的。 有人买了算法推荐,而且是那种基於用户画像的精准定点推送。” “他们只想让你的支持者看到。” “他们想在內部引爆我们。” 一直在办公室里的伊森·霍克拿过平板,仔细阅读著那篇文章。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放下了平板,目光投向了东方。 “哈里斯堡。”伊森吐出了一个地名。 “阿斯顿·门罗。”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伊森语气篤定,“墨菲现在的势头太猛了,门罗的团队肯定坐不住了。” “门罗看得很清楚,墨菲现在整个竞选的核心,就是匹兹堡。他的铁锈带新政,他的五亿美元债券,他所有的政治资本,都压在了这座城市,压在了你的身上。” “只要搞臭了你,只要让你在自己的后院里自顾不暇,忙於应付这些內部的质疑和分裂,你就没有精力去帮墨菲影响全州的选情。” “只要匹兹堡一乱,墨菲的竞选就成了无本之木,不攻自破。” 伊森指著文章里的那句“穿著连帽衫的犹大”。 “看看这个措辞,这完全是针对年轻激进选民的心理战。” 里奥听著伊森的分析。 这一切都非常合乎逻辑。 党內初选在即,门罗作为领跑者,必然会打压挑战者。 而通过打击里奥来削弱墨菲,无疑是一步好棋。 “看来,我们的副州长先生急了。” 里奥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冰冷。 “那我们怎么办?”萨拉焦急地问,“现在评论区已经失控了,很多学生在组织抗议,说要去工地上堵门。我们需要回应吗?需要解释吗?” “怎么解释?” 里奥反问。 “难道我要告诉他们,是的,我確实和摩根菲尔德做了交易,但我换回了五亿美元?” “在那些理想主义者眼里,交易本身就是原罪,无论换回什么,都是脏的。”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回应。”里奥做出了决定。 “可是————” “萨拉,这是个陷阱。”里奥打断了她,“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辩解,这话题的热度就会衝出小圈子,变成全城的大新闻。那时候,主流媒体就不得不跟进报导,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既然这是精准的推送,那我们就把它隔离在那个圈子里。” 里奥转过身,看著伊森。 “伊森,你联繫墨菲那边,让他们做好准备。门罗既然出招了,那就说明他在怕我们“” q “告诉墨菲,不用理会这些杂音。” “演讲照常进行,我们要用那五亿美元的支票,用那些起重机和货柜,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去狠狠地抽门罗的脸。” “只要工程开工了,只要大家都有饭吃了,这种基於意识形態的指责,自然会烟消云散。” 里奥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伊森,你知道墨菲的性格。他习惯了那种四平八稳的温和派作风,这人一遇到问题容易情绪化,容易动摇。” “你得给他打一针强心剂,告诉他,这点小风浪翻不了船,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专心准备他的演讲,別被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嚇破了胆。” 伊森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让他稳住的。” 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对面的酒店宴会厅內,一场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 台上坐著的是一群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专家学者。 他们身后的背景板上,印著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组织名称:宾夕法尼亚物流公平联盟。 发言人是一个叫朱利安·索恩的男人,他是费城一家顶级智库的首席研究员,也是州交通运输委员会的前任顾问。 索恩对著十几个话筒,语气平稳。 “我们不仅爱费城,我们同样爱匹兹堡。” 索恩翻开手里的报告。 “但是,作为负责任的公民和专业人士,我们必须对匹兹堡市近期提出的那个高达五亿美元的內陆港扩建计划表示深切的担忧。” “根据我们的研究,这个计划缺乏最基本的全州协同性。” “匹兹堡市政府试图利用巨额的公共债务和联邦补贴,建立一个独立於全州物流体系之外的封闭系统。这不仅会造成重复建设,更会导致恶性的省內竞爭。” 索恩指著身后的一张地图。 地图上,德拉瓦河畔的费城港和俄亥俄河畔的匹兹堡港被红线连接起来。 “这是在用宾夕法尼亚纳税人的钱,去抢夺宾夕法尼亚纳税人的生意。” “这是经济內耗。” “因此,本联盟已正式向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提起行政复议申请。” 索恩面对闪光灯,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们要求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立即履行其监管职责,暂停匹兹堡市五亿美元市政债券的发行许可。” “直到州交通部完成为期十二个月的全州联运长期规划协同性评估,並確认该项目不会对现有物流体系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为止。” 匹兹堡,市政厅。 传真机吐出了最后一张纸,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伊森·霍克站在机器旁,手里拿著那份刚刚从哈里斯堡传来的行政复议申请副本。 他的手很稳,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动手了,这是行政复议。” “他们直接找到了负责审批债券的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 里奥拿起文件。 这份文件引用了《宾夕法尼亚州基础设施协调法案》中的条款,指出任何大型基建项目都必须符合州政府的长期规划。 而匹兹堡的內陆港计划,显然没有经过州交通部的统筹。 里奥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个“宾夕法尼亚物流公平联盟”的成员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费城港务局下属的几个行业协会。 这不奇怪,那是阿斯顿·门罗的基本盘,是费城的既得利益者。 但排在后面的几个名字,让里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匹兹堡阿勒格尼河码头工人工会。 宾夕法尼亚西部货运司机联谊会。 那是弗兰克一直在努力爭取的对象,是里奥曾经试图保护的蓝领工人。 现在,这些人和费城的资本家站在了一起。 “这一招太狠了。” 伊森深吸一口气,指著文件上的那个词。 “你知道州政府做一个这种级別的全州物流评估需要多久吗?” 伊森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一年。” “甚至可能更久,他们要组织专家组,要实地调研,要开听证会,要写几千页的报告。” “在这期间,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冻结我们的债券发行许可。” “这是合法的行政冻结。” “等到一年后,就算评估结果说我们没问题,黄花菜都凉了。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区的復兴计划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推土机在轰鸣,工人们在忙碌。 市財政预算正在快速消耗。 而那笔原本计划用来接续资金炼、启动更大规模建设的五亿美元,现在被一张纸拦在了哈里斯堡的大门外。 一旦资金炼断裂。 不仅仅是港口建不成。 正在进行的復兴计划也会烂尾。 那些刚刚拿到工资的工人会再次失业。 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市民会再次陷入绝望。 里奥·华莱士,这个被捧上神坛的年轻市长,会瞬间变成一个只会开空头支票的骗子。 “阿斯顿·门罗。” 里奥对著玻璃上的倒影,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反击太精准了。 他直接跳出了党派斗爭的框架,利用州政府的行政职能,利用费城和匹兹堡的地缘矛盾,利用了工人的恐惧。 构建了一个完美的行政陷阱。 “伊森。” 里奥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那边怎么说?” “我刚给部长办公室打了电话。”伊森回答,“他们的回覆很官方:已收到复议申请,鑑於涉及全州重大经济布局,兹事体大,需慎重对待,结果他们会亲自送到匹兹堡来。” 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效率高得离谱。 就在“物流公平联盟”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清晨,一辆州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匹兹堡市政厅的门口。 一名穿著深色风衣的州政府专员走了下来。 他穿过大厅,无视了前台接待人员的询问,直接上了三楼,敲响了市长办公室的大门0 他只是打开公文包,取出了一份只有三页纸的文件,放在了里奥的办公桌上。 “华莱士市长,这是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关於匹兹堡市第185號债券发行申请的正式批覆。” —— 专员的声音冷漠,公事公办。 “请签收。” 里奥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专员拿回回执,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房间里只剩下里奥和伊森。 伊森·霍克端著两杯刚冲好的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盖著一枚醒目的鲜红色的印章。 初步不批准。 里奥拿起文件,翻开。 正文的內容极其简短。 “鑑於收到重大利益相关方关於项目全州协同性的严重异议,根据《宾夕法尼亚州行政程序法》及《地方政府单位债务法案》相关规定,本部决定启动行政复议程序。” “在此期间,暂停该债券发行许可的生效。暂停期自即日起执行,直至复议程序终结。” 里奥把文件扔回桌上,他的表情依然很冷静。 “伊森,这只是初步不批准。我们还有机会补救,程序还没走完。” 但伊森仿佛根本没听见里奥的话。 “里奥,你还没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我们破產了。” “你想想芬奇做的那个预算案!我们把这五亿美元列为了预估收入,直接编进了年度运营预算里!” “我们已经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在这个预估收入的基础上预支的。 “南区工地上那几十台推土机的租金,每天都在烧钱。” “那些已经签了合同的建材供应商,他们的货款下周到期。” “那个快速理赔中心!我们已经给几百个摔断腿的市民发了支票,那是现金!那些钱是从市財政的紧急备用金里垫付的,指望著债券发行后回填!” “还有我们承诺的转岗培训费,第一笔款子后天就要打给培训机构!” 伊森想像著那些待支付的数字,感到一阵眩晕。 “现在,这笔预估收入消失了。” “我们的帐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五亿美元的巨型黑洞。” “工人们拿不到工资。” “供应商会切断沥青和水泥的供应。” “那些拿著空头支票的律师会衝进市政厅。 “我们完了。” 伊森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 “这是政府违约,我们会成为宾夕法尼亚州歷史上最短命的政府。” 里奥皱起了眉头,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陷入恐慌的幕僚长,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伊森,冷静点。”里奥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我们竞选的时候遇到过比这更糟的情况,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不也挺过来了吗?现在我们手里握著市政厅,握著权力,你怎么反而乱了阵脚?” 伊森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里带著绝望。 “里奥,这次不一样。” “流程上確实是有补救措施,我们可以申请行政听证。” “但是,你知道那需要多久吗?” “根据法律,我们必须在收到通知后的十五天內,向哈里斯堡提交书面听证申请。” “然后,社区与经济发展部会在收到申请后的三十天內,安排听证会。” “听证会本身就需要持续几天到几周的时间,听证官会在听证会结束后的六十天之內撰写建议裁决书。” “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部长如果採纳建议的话,还需要十五天的时间来做出最终行政裁决。” 伊森绝望地摊开手。 “算算时间吧,里奥。” “即使一切顺利,这也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中期选举的初选早就结束了,墨菲议员早就凉透了。而匹兹堡的財政,也已经宣布破產了。” “阿斯顿·门罗不需要贏这场官司,他只需要拖住我们。哪怕只拖两个月,我们的现金流就会断裂,我们就会在混乱中自我毁灭。” 这是一场针对时间的谋杀。 里奥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匹兹堡、哈里斯堡和费城之间来回移动。 他手里没有牌了。 桑德斯能解决钱的来源,但他解决不了宾夕法尼亚州的行政审批,那是阿斯顿·门罗的地盘。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选举,叫上墨菲和他的团队,一起来解决问题。” 还不等里奥给墨菲打电话,墨菲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充满空气,然后慢慢吐出,试图让自己进入那种绝对冷静的状態。 接通电话。 “里奥!” 约翰·墨菲的咆哮声,在里奥的耳膜上炸开。 “你看到了吗?该死的!你看到那份文件了吗?!” “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暂停令!我的天啊,我们彻底完了!” “那个该死的物流公平联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篇满世界乱飞的文章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我你已经搞定摩根菲尔德了吗?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吗?” 墨菲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语无伦次地宣泄著恐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那是对政治前途即將终结的本能恐惧。 他赌上了全部身家,现在却发现庄家不仅要没收他的筹码,还要把他赶出赌场。 里奥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静静地拿著听筒,任由那些充满了指责、恐慌和绝望的词汇像垃圾一样倾倒在他的耳朵里。 一分钟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变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说完了吗?” 里奥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墨菲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说,约翰,深呼吸。” 里奥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如果你现在就已经崩溃了,如果你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 “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放下电话,然后去写你的退选声明。” “回到华盛顿,去做你的缩头乌龟,继续在眾议院当那个没人理睬的透明人。” 里奥握著听筒,语气冷酷。 在他脑海深处,罗斯福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听听他的声音,里奥,他在发抖。” “你要明白,约翰·墨菲之所以在华盛顿当了八年的透明人,是有原因的。大家叫他老好人,在国会山,老好人通常就是软骨头的代名词。” “他习惯了跟隨,习惯了听党鞭的话,习惯了在安全区里混日子。是你用参议员的诱饵把他拖进了这个角斗场,是你强行把一把剑塞进了他的手里。”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不想惹麻烦的眾议员,现在第一发炮弹打过来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不能安慰他,安慰会让软弱蔓延。” “你必须成为他的脊樑,哪怕是用鞭子抽,也要让他站直了。” 里奥眼神一凛。 “墨菲议员,请你记住。” “你现在还不是参议员呢。” “你想戴上那顶皇冠,你想坐上那把只有一百个人能坐的椅子。” “那你就得先学会在刀尖上站稳,而不是一遇到事情就大喊大叫,像个丟了玩具的孩子。”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的敌人笑得更开心。 1 “如果你真的想成为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果你想代表宾夕法尼亚去华盛顿,那就別像个丟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在这里尖叫。” 墨菲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没想到,那个曾经还需要他提携的年轻人,那个一年前还在寻求他帮助的里奥,此刻竟然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他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墨菲沉重的呼吸声,那是羞愧,也是愤怒,更是被逼到墙角后的某种觉醒。 “————你说得对,里奥。” 良久,墨菲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 “我失態了。” 墨菲承认道:“但里奥,你必须正视现实,那篇关於你的文章正在疯传。在工会看来,你现在就是一个为了金钱出卖港口的叛徒。” “我的竞选是建立在铁锈带新政这个概念上的,如果我的核心盟友是一个被千夫所指的资本走狗,我的信用会跟著你一起破產。你现在的舆论风评太差了,这会直接拖累我的选情。” 里奥听著墨菲的抱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文章的事別管。”里奥打断了他,重新掌控了对话的节奏,“那是给老百姓看的烟雾弹,是门罗用来噁心我们的手段。只要我们贏了,只要机器开动了,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现在的核心,不是那些网上的唾沫星子,而是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那张纸。” 里奥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约翰,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你的竞选团队,马上全部飞到匹兹堡来。” “把你的竞选总部,从华盛顿,搬到匹兹堡市政厅来。” “全部?”墨菲有些犹豫,“可是我在华盛顿还有几个重要的筹款晚宴,还有几个委员会的听证会————” “取消它。” 里奥的声音不容置疑。 “如果匹兹堡破產了,如果债券发不出去,你在华盛顿就算讲出花来,也没人会信你一个字。你的金主会撤资,你的盟友会背过脸去。” “你的根在这里,约翰。如果根断了,树冠再漂亮也会枯死。” “明天早上九点。” “我要在我的会议室里看到你,还有你的人。” “別迟到。” 说完,里奥直接掛断了电话。 伊森·霍克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见过很多政客。 见过那种在上级面前唯唯诺诺的下属,也见过那种在幕后运筹帷幄的大佬。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市长,敢这样命令一个资深的国会议员。 这不仅仅是语气的强硬,更是一种权力结构的彻底顛覆。 权力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由组织架构图中那些空洞的上下级线条来决定的。 而是由谁能在危机时刻掌控局面,谁能在绝望中指出方向,谁手里握著那个能决定生死的按钮来展现的。 里奥转过身,看著伊森。 “別发呆了,伊森。” “准备一下会议室。” “明天,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第117章 审判(14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一號大会议室。 凯伦·米勒带来的竞选团队接管了这里。 十几张办公桌被拼在一起,上面缠绕著各种顏色的网线和电源线。 印表机、碎纸机、大功率伺服器发出持续的低频噪音。 里奥站在长桌的主位。 约翰·墨菲,这位即將竞选参议员的国会议员,坐在里奥的右手边。 他拿著笔,本子上记满了笔记。 这种座次的变化,在几个月前是不可想像的。 但现在,却没有人觉得突兀。 “先生们,女士们。” 里奥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局势很清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暂停令已经生效。按照常规的行政流程,这种级別的复议听证会,排期通常需要三个月。”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墙上的日历,那里用红笔重重地圈出了一个日期。 “但我们只有十二天。” “这一天,是墨菲正式宣布竞选联邦参议员的日子。” “全州的媒体都已经接到了邀请函,租赁的二十台巨型起重机已经开进了港口,三千名钢铁工会成员已经做好了集结准备,甚至连华盛顿的观察团都已经订好了机票。” “这个日期是死的,绝对无法延后。推迟一天,那股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铁锈带復兴的势头就会彻底泄掉,我们会被看作是只会虚张声势的小丑。” “如果在那个时刻,这五亿美元的债券发行许可还没有拿到手,资金没有进入確定的发行轨道。” “那么墨菲站在那个讲台上,手里挥舞的就不是一张改变宾州的支票,而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会议室里只有伺服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我们没有三个月。” 里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们必须在十二天內,让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通过我们的债券审批。” “我们现在面临两个核心难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里奥站在长桌的主位,自光扫过这间挤满了匹兹堡本土职员和华盛顿精英的会议室。 “第一,行政复议的理由是缺乏全州协同性。” “费城的那些人指控我们抢生意,匹兹堡內陆港一旦建成,会分流中西部的货物,这直接威胁到了费城港作为宾夕法尼亚唯一出海口的地位。在州政府看来,这是严重的內部经济消耗。” 伊森点了点头,手指敲击著桌上的那份指控文件:“他们引用了《基础设施协调法案》,这是一道坚固的法律屏障。” “第二,也是更致命的,时间。” 里奥再次指向墙上的日历。 “官僚机构的惯性是拖延,他们有一万种理由把听证会排到明年去。” “但我们只有十二天,十二天后如果资金不到位,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笑话。” “这两个问题,我现在没有现成的答案。” 里奥的声音低沉。 “但我也不指望天上掉馅饼。” 他看向墨菲,看向伊森,看向凯伦带来的那些拿著高薪的法律顾问和政策专家。 “你们是专业人士,你们是研究规则、制定法律、在权力的迷宫里找出口的专家。” “现在,我要你们动起来。” 里奥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你们是去翻阅《宾夕法尼亚州综合法典》,还是去查阅五十年前州议会的会议纪要。” “给我找到一条路。” “去找一个条款,一个判例,或者一个程序上的漏洞,能够让我们绕过这个该死的协同性评估。” “给我找到一套在法律上站得住脚的逻辑,证明匹兹堡和费城不是零和博弈的敌人。 “” “有没有针对匹兹堡的紧急豁免条款?有没有快速通道?或者在《港口管理局法案》 里,有没有关於物流定义的模糊地带?” “我们不能坐著等听证会。” “我要你们给我找出一根法律的撬棍,去把哈里斯堡的大门强行撬开。” “现在,开始干活。” 整个房间再次忙碌起来。 这台由里奥组装的政治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就在这时。 里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种震动在嘈杂的会议室里並不明显,但里奥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熟悉的名字:弗兰克。 里奥接通了电话。 “弗兰克,怎么样?工人们的情绪还稳定吗?告诉他们工资周五一定————” “里奥。”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不像弗兰克。 没有往日的大嗓门,没有那种充满活力的粗鲁。 那种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回声。 “我在河边的老码头。” 弗兰克说道。 “我想见你。” “现在。” “只有我们两个人。” 里奥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摩根菲尔德大厦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那篇关於“港口私有化”的新闻分析。 虽然主流媒体刻意淡化了,但那篇名为《华莱士的背叛》的文章,那个关於“犹大”的指控,终究还是穿透了所有的防火墙,钻进了弗兰克的耳朵里。 后院起火了。 而且烧到了最核心的支柱。 里奥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里奥回答,“我马上到。”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看著满屋子忙碌的精英,看著正在打电话咆哮的墨菲,看著正在敲击键盘的伊森。 这里的战爭很重要,关乎五亿美元,关乎胜负。 但河边的那个约会,关乎生死。 如果失去了弗兰克,失去了那个阶级的基础,里奥会输得一无所有。 “墨菲。” 里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正在打电话的墨菲抬起头,捂住话筒:“怎么了?” “这里交给你盯著。”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莫农加希拉河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 这里是匹兹堡南岸的一处废弃码头,生锈的船柱和腐烂的木板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远处的钢铁大桥上,车流匯成了一条光带,但这里只有冷风和河水拍打岸堤的声音。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坐在码头边缘的一张长椅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法兰绒衬衫,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髮,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 里奥停下车,关上车门。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弗兰克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著河面上漂浮的一块油污。 里奥走到长椅旁,在弗兰克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以前意味著並肩作战的亲密,但现在,这几厘米的空间里塞满了怀疑和沉默。 “弗兰克。”里奥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弗兰克没有回应。 他缓慢地举起那只粗糙的大手,把那团皱巴巴的纸递到了里奥的面前。 那是从网上列印下来的一篇文章—《华莱士的背叛:港口私有化背后的航脏交易》。 黑色的墨跡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告诉我。” 弗兰克的声音很低。 “告诉我,这是那帮共和党狗杂种编出来的谎话。” “告诉我,这是阿斯顿·门罗那个费城阔佬为了搞垮墨菲而泼的脏水。” 弗兰克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里奥,眼球浑浊。 “里奥,你看著我的眼睛。” “告诉我,你没有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 “只要你说没有,哪怕全匹兹堡的人都拿著证据指著你的鼻子,我也信你。” “我会带著工会的兄弟去把造谣的人的牙打掉。” “只要你说,没有。” 里奥看著那双眼睛。 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老人对自己最后的信任。 只要撒一个谎,哪怕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能暂时维持住这份珍贵的情谊。 里奥下意识地想要撒谎。 “別撒谎。”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异常严厉。 “你可以骗选民,可以骗对手,但你不能骗他。” “他是你的根基,是你力量的源泉。如果你对他撒谎,你就永远失去他了。一旦谎言被拆穿,那种反噬会比现在的愤怒可怕一万倍。” “给他真相,哪怕真相是带血的刀子。”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避开了弗兰克那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那条流淌不息的灰色河流。 “文章里的细节有夸大。” 里奥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清晰可闻。 “但核心內容————” “是真的。” 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我签了字。” “摩根菲尔德拿到了港口。” “砰!” 弗兰克猛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 弗兰克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一把揪住了里奥的衣领,把里奥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里奥没有反抗,任由那个比他强壮得多的老人摇晃著自己。 “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 弗兰克的唾沫星子喷在里奥的脸上。 “我们在那个破板房里,吃著冷披萨,熬著夜。我们说要对抗寡头!我们说要把这座城市还给人民!我们说要让那些吸血鬼滚出匹兹堡!” “工人们信任你!社区的老人们信任你!他们在大雨里排队给你投票!他们把你举过头顶!” “结果呢?” “你上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座城市的资產,打包送给了我们的敌人?” 弗兰克的手在颤抖,力量大得让里奥感到窒息。 “那我算什么?” “那些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干活的兄弟算什么?” “我们是你在这个牌桌上的筹码吗?是你拿去跟摩根菲尔德换取利益的赌注吗?” 弗兰克鬆开了手,猛地推了里奥一把。 里奥跟蹌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码头的护栏上。 弗兰克指著里奥的鼻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我以为你不一样,里奥。” “我以为你是我们的人。” “结果你穿上了西装,坐进了那个办公室,你就变成了他们。” “告诉我,里奥·华莱士。” 弗兰克问出了那句指控。 “你和卡特赖特那个混蛋,到底有什么区別?!”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里奥的心口。 区別? 在外人看来,或许真的没有区別。 都是出卖公共利益,都是与寡头勾结,都是在密室里完成了航脏的交易。 里奥看著弗兰克。 他看到了愤怒,但他更看到了伤心。 这个老人把他当成了希望,现在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里奥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羞愧地低下头。 他抬起头,直视著弗兰克的眼睛。 眼神冷冽,坚硬。 “区別在於。” 里奥开口了。 “卡特赖特卖了港口,钱会进他自己的口袋,或者是变成摩根菲尔德对他个人的政治献金。” “而我卖了港口,换来了五亿美元的债券!” 里奥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弗兰克。 “弗兰克!你醒醒吧!” 里奥吼了回去。 “你以为我们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你以为只要喊几句正义的口號,天上就会掉下来麵包吗?” “看看市政厅的帐本!看看那个空荡荡的金库!” “如果没有摩根菲尔德的背书,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特许经营权作为交换,州政府绝对不会批准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发行计划!” “没有那五亿,我们拿什么修路?” 里奥伸出手指,戳著弗兰克的胸口。 “復兴计划二期的钱哪里来?山丘区学校的供暖系统早就坏了,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你是想让那些孩子冻死在教室里吗?” “还有你手里那份工人培训计划!” “那上面写著的培训专款!那是给失业工人的救命钱!这笔钱哪里来?” “指望华盛顿的施捨?还是指望我们在街头抗议能变出钱来?”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弗兰克!” “你要在这个骯脏的泥潭里把人救上来,你就必须把手伸进烂泥里!” “是的,我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里奥承认了。 “因为天堂的大门锁著!上帝没空搭理我们匹兹堡的穷人!” “我必须从地狱里借火,才能让我们的大傢伙儿在这个冬天暖和一点!” “这就是区別!” “卡特赖特是为了他自己,我是为了这座城市!” 弗兰克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里奥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弗兰克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在社区中心帮他们写传单、说话温和、眼神清澈的大学生里奥,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漫长的竞选里,死在了那个充满算计的市长办公室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市长。 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名誉,甚至可以牺牲良心的政客。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一个善良的好人救不了匹兹堡。 只有这种狠人,这种敢於把手伸进火里取栗的疯子,才能在这个绝望的死局里杀出一条血路。 弗兰克身上的怒气,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十岁。 他慢慢地坐回了长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河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许久。 弗兰克的声音从指缝里传了出来,闷闷的。 “————所以,这就是代价,对吗?” “是的,这就是代价。” 里奥也坐了下来,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 “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弗兰克。你要那五亿美元,你就得给摩根菲尔德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骂名,我来背。” 里奥看著远处的河面。 “你是工会领袖,你需要保持你的纯洁性,你不能和资本家妥协。” “你可以回去告诉工人们,那篇文章是真的。” “你可以说,里奥·华莱士是个混蛋,他背叛了我们。” “如果工人们要骂,你就带著他们一起骂我。如果他们要来市政厅抗议,你也带著他们来。” “但是。” 里奥转过头,看著弗兰克的侧脸。 “钱,我会一分不少地发下去。” “工程,我会一个不落地建起来。” “只要那五亿美元到了帐,只要大家都有了工作,有了饭吃。” “被骂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弗兰克放下了手。 他看著里奥。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底深处的疲惫,那是一种背负著巨大秘密和罪恶感独自行走的疲惫。 弗兰克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你是对的”,比如“我不怪你”。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那个伤口已经造成了。 那种纯粹的、基於理想主义的信任,已经碎了。 以后,他们依然是盟友,依然会並肩作战。 但那是基於利益的计算,基於现实的考量,不再是那种基於热血沸腾的衝动。 弗兰克捡起地上那张纸。 那是揭露里奥“罪行”的文章。 他把那张纸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叠在一起,再撕。 直到变成了一把碎纸屑。 他站起身,走到码头边缘,把手伸向河面。 手掌鬆开。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落进那浑浊的河水里,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滚回去工作吧,市长先生。” 弗兰克背对著里奥,声音恢復了往日的粗獷,但少了几分温度。 “我会告诉工人们,那是谣言。” “我会告诉他们,那是门罗那个狗娘养的为了搞垮我们而编造的谎话。” “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弗兰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里奥一眼。 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心疼,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在这一刻,里奥。” “只有在这一刻。” “我觉得你確实是个可怕的傢伙。” 说完,弗兰克拉紧了衣领,迈开大步,走进了寒风中。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显得有些落寞。 里奥坐在长椅上,看著弗兰克远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知道,弗兰克会帮他搞定工会,会帮他压下所有的杂音。 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虽然还在,但那种亲密无间的纯真,已经永远地消失在这条浑浊的河水里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它会剥离掉你身上所有柔软的部分,把你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值得吗?” 里奥在心里问自己。 “看看这座城市,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看看那些熄灭的烟囱,看看那些破败的房屋。” “为了让它们重新亮起来,为了让它们重新变得坚固。” “別说是一个朋友的误解。” “就算是把我们自己的心挖出来烧了,也是值得的。” 里奥闭上眼睛,感受著冷风吹过脸颊的刺痛。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神中再无迷茫。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林肯轿车。 市政厅里还有一场关於应对行政复议的会议在等著他。 他得去打仗了。 第118章 前往华盛顿 匹兹堡市政厅一號会议室,空气中的味道令人室息。 长桌旁围坐著七八个穿著昂贵西装的人。 他们是凯伦·米勒从华盛顿和费城紧急调来的顶级行政法律师。 这些人的时薪高达八百美元,此刻却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爭吵不休。 「不对!这行不通!」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律师把手中的法典重重摔在桌上。 「根据《宾州综合法典》第74编,虽然地方政府有权制定区域物流规划,但必须符合州级宏观调控的指导原则。那个全州协同性评估是拥有上位法依据的,我们没办法从程序上驳回。」 「那就引用《城市自治宪章》!」 另一个满头白髮的律师反驳道。 「匹兹堡是一级自治市,我们在土地利用和经济发展上拥有独立的管辖权。我们可以主张州交通部的干预侵犯了市政自治权,向联邦法院申请禁令!」 「申请禁令?」 金丝眼镜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联邦法院的排期要多久吗?就算我们申请了紧急听证,对方只需要提出管辖权异议,就能把案子拖进漫长的司法互踢皮球环节。等到法官敲锤子,早就来不及了!」 长桌旁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几十条法律条款、判例编號和各种箭头。 这就是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 一堆互相矛盾的法条,一堆死胡同。 约翰·墨菲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电话。 他正在对著电话那头咆哮。 「哈利,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就不能帮我哪怕一次吗?我只需要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那边的一个听证会排期!————什么?正在走流程?去他妈的流程!」 墨菲猛地掛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著里奥,眼神里满是绝望。 「没用。」 墨菲摇了摇头。 「哈里斯堡的那帮官僚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所有人都在跟我推諉。门罗把路堵死了,他在州政府经营了许多年,那是他的地盘。」 伊森·霍克站在窗边,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手里无意识地撕扯著一个纸杯。 里奥坐在主位上。 他看著黑板上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看著爭吵的律师,看著绝望的盟友。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十二天。 倒计时还剩下十二天。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把他推向城市破產和身败名裂的深渊。 「总统先生。」 里奥在脑海中呼唤。 「有方案了吗?我们到底该引用哪一条法案反击?是用自治宪章,还是用联邦反垄断法?」 「帮帮我,我们要被这些法律条文勒死了。 7 脑海深处,传来了罗斯福的一声冷笑。 「没有方案。」 「里奥,把你的头抬起来。」 「你忘了吗?领袖是要看森林的,而你的团队正在数树叶。」 里奥愣了一下。 「看看你眼前这些人。」 罗斯福继续说道。 「他们是律师,是技术官僚。他们的工作就是钻进纸堆里,去寻找那些微不足道的逻辑缝隙。」 「但你不是。」 「你是市长,你是政治家。」 「你以为这是一场法律考试吗?你以为只要你答对了题目,只要你找到了那条完美的法规,老师就会给你满分吗?」 罗斯福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在这个游戏里,没有老师,只有裁判。」 「而现在的裁判,是阿斯顿·门罗。」 「就算你拥有全美最好的律师团队,就算你真的在纸堆里找到了那条可以反驳全州协同性的完美条款,那又如何?」 「门罗可以立刻找出另一条法规来堵你的嘴。」 「他可以要求补充材料,可以要求专家论证,可以把听证会延期三个月,六个月。」 「他掌握著行政程序的主动权。」 「你有时间跟他们玩这种文字游戏吗?你的十二天倒计时还剩几天?」 「不要在被告席上寻找正义,里奥。」 「因为法庭是別人开的。」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穿透了身体。 他看著那些还在爭论第几修正案的律师,突然觉得他们的声音变得无比遥远。 他们在试图用一张纸去挡住一头大象。 「那我该怎么办?」里奥在心里问道,「如果法律走不通,如果哈里斯堡的路断了,我还能去哪?」 「跳出去。」 罗斯福给出了答案。 「去华盛顿。」 里奥更加困惑了。 「华盛顿?桑德斯已经帮了我们最大的忙了,他搞定了资金端。但他搞不定哈里斯堡的行政审批,那是州权。您自己也说过,他在州里没有根基。」 「如果连桑德斯都搞不定,我去有什么用?」 「门罗是宾夕法尼亚的地头蛇,他在党內的根基比桑德斯深得多。」 「不,你错了。」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深沉。 「桑德斯搞不定,是因为在这个局里,他只代表进步派。」 「他在党內有敌人,他在哈里斯堡说话,门罗可以不听,甚至可以故意对著干。」 「但是,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中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一张美国的政治版图。 红色的州,蓝色的州,以及那些摇摆不定的紫色州。 「你不仅仅是进步派的一员,你还是匹兹堡的市长。」 「看看日历,里奥。」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中期选举的前夕。」 「两年后是什么时候?」 「总统大选。」 「宾夕法尼亚州拥有19张选举人票,它是决定谁能入主白宫的最关键的摇摆州之一。」 「没有宾夕法尼亚,民主党就很难守住白宫;失去了宾夕法尼亚,共和党就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而匹兹堡,是决定宾夕法尼亚归属的关键砝码。」 「你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行政权。」 「你手里握著几十万张摇摆不定的蓝领选票。」 「对於华盛顿那些真正支配美国的人来说,无论是白宫的主人,还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操盘手,你只有两种属性。」 「要么,你是他们的资產。」 「要么,你是他们的威胁。」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你出现在华盛顿,只要你把这种属性摆在桌面上。」 「他们就必须给你好脸色。」 「你不需要去求他们,你需要去展示你的破坏力。」 「你现在的价值,在於你隨时可以搞乱宾夕法尼亚。 里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听懂了。 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地缘政治问题。 这也是最高级別的政治讹诈。 如果匹兹堡因为州政府的阻挠而破產,如果里奥·华莱士倒下了,那么愤怒的匹兹堡选民会把帐算在谁头上? 这会让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的支持率崩盘。 这是华盛顿的大佬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里奥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会议室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里奥,看著这位年轻的市长。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那种迷茫和焦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够了。」 里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会议室里嘈杂的爭吵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这位年轻市长的最终裁决。 里奥走向黑板,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上重重地点了点。 「继续找。」 里奥对那些一脸错愕的律师说道。 「你们继续在这堆纸里找,不要停。哪怕是找到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也要把它写进申诉书里。」 「我要你们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要让哈里斯堡觉得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法律程序上。」 那个金丝眼镜律师鬆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市长先生,这是明智的,虽然胜算不大,但至少能拖延————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里奥打断了他。 「这只是掩护。」 「法律救不了匹兹堡,我也没指望靠你们打贏这场官司。」 「你们的任务是製造噪音,是吸引火力。」 说完,里奥不再理会那些面面相覷的律师。 里奥看向墨菲。 「约翰,帮我收拾东西。」 墨菲一脸茫然:「去哪儿?回办公室?」 「不。」 里奥摇了摇头。 「去机场。」 「我要去华盛顿。」 「华盛顿?」墨菲更糊涂了,「去找桑德斯?我跟你说过,他在这种州级行政事务上插不上手———— 「不找桑德斯。」 里奥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东方的天空。 「我们要去找更大的人。」 「我们要去找那些真正能决定这场游戏规则的人。」 「我们要去找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 「我们要去找白宫的幕僚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里奥疯了。 一个刚上任的市长,因为一个基建项目被州政府卡住了,就想直接越级去找白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里奥,这不可能。」伊森忍不住开口,「他们不会见你的,你的级別不够,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 里奥冷笑了一声。 「伊森,你还是没看清局势。」 「如果匹兹堡破產了,如果我们在中期选举前夕搞出一场巨大的財政灾难。」 「谁最害怕?」 「是我吗?是墨菲吗?」 「不。」 「最害怕的,是那些坐在华盛顿,指望著宾夕法尼亚的选票来保住他们权力的那帮人。」 里奥走到伊森面前,整理了一下这位幕僚长的领带。 「记住一句话,伊森。」 「如果你欠银行一百美元,那是你的问题。」 「如果你欠银行一亿美元,那就是银行的问题。」 「现在,匹兹堡就是那个欠了一亿美元的客户。」 「我们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债务,还有能够炸毁他们整个选举版图的炸药包。」 「只要我出现在华盛顿,只要我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就必须见我。」 「因为我是这枚炸弹的引信。」 里奥转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订票。」 里奥下达了命令。 「最快的一趟航班。」 前往匹兹堡国际机场的376號州际公路上,大雨倾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摩擦声,却依然难以刮净那层仿佛无穷无尽的水幕。 车窗外,这座钢铁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扭曲、模糊,像是一幅还没干透就被雨水淋花的油画。 车厢內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伊森·霍克开著车,双手紧紧抓著方向盘,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不敢有丝毫分神。 坐在后座的里奥·华莱士,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墙上的倒计时还在他的脑海里跳动。 还有十二天。 如果十二天內那五亿美元的债券无法获批发售,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里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串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 「里奥。」 丹尼尔·桑德斯的声音传了出来。 听筒里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听证会的休息间隙。 老参议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 「我知道情况很糟,门罗那个混蛋在玩火。」桑德斯没等里奥开口,就抢先说道,「我现在正在帮你和交通部的人沟通,我和部长的幕僚长通过电话了,但你要知道,他们总是拿州权当挡箭牌。」 「联邦机构不想直接干预宾州的行政复议,这涉及到管辖权的敏感问题,我需要通过一点时间来施压。」 「参议员。」里奥打断了他。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没有时间了。」 里奥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雨幕。 「我不能坐在这里等了,我要去华盛顿。」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停滯。 那种停滯只持续了两秒钟,但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升高。 「你来干什么?」 桑德斯的语气瞬间变了。 之前的疲惫和安抚消失无踪,言语中满是警惕和质问。 「里奥·华莱士,你这么急著过来,是打算向谁下跪?」 里奥皱了皱眉:「我不是去下跪,我是去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在华盛顿,解决问题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靠权力,一种是靠交易。」桑德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手里没有权力,那你准备拿什么去交易?」 「是不是那帮K街的掮客联繫你了?」 「还是那些把持著財政部后门的华尔街银行家给了你暗示?」桑德斯继续逼问,「他们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签几个不平等的条款,只要你把匹兹堡的水务系统或者停车系统卖给他们,他们就能帮你搞定哈里斯堡的麻烦?」 「里奥,你还要我说多少遍?那是鱷鱼池!华盛顿是个巨大的鱷鱼池!」 「你是我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进步派標杆。你在匹兹堡做的一切,证明了我们的路线是可行的。」 「你是希望,是未来。」 「如果你为了那十二天的死线,去和华盛顿的建制派达成某种骯脏的交易,你会毁了你自己!」 「更重要的是,你会毁了我们的运动!」 桑德斯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 「我们在全国的信誉建立在反腐败、反金权」 的基础上,如果你这个样板间的市长,为了生存而向资本低头,共和党会怎么说?」 「为了救一个城市而牺牲整个信仰,值得吗?」 里奥拿著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他被骂得有些沉默。 桑德斯的话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 对於一个理想主义者来说,信仰確实高於一切。 「別被他的怒气嚇到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適时地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桑德斯参议员是个好人,也是个坚定的斗士。但在这件事上,他依然在从他自己的利益出发。」 「你的纯洁,是他的政治资產。」 罗斯福剖析著这背后的逻辑。 「对於桑德斯来说,匹兹堡只是他全国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如果这颗棋子因为敌人的卑鄙手段而牺牲了,那是一个悲壮的故事。他可以利用这个悲剧去动员选民,去攻击体制的不公。」 「那是光荣的失败。」 「但如果你为了活下去,去和建制派勾兑,去和说客交易,那就证明了他的革命路线在现实中走不通。那就证明了不依靠金钱和权术,根本无法治理城市。」 「那是耻辱的胜利。」 「他寧愿匹兹堡破產,因为那是门罗和沃伦的错;他也不愿看到你变节,因为那是进步派的失败。」 「他想让你当伊菲革涅亚,里奥。」 「阿伽门农为了让他的舰队能够起航,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祭坛。」 「祭品永远是纯洁的,因为祭品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 「桑德斯希望你死得漂亮,死得悲壮,这样他就可以站在你的尸体上,发表一篇感人至深的悼词,用来攻击那些贪婪的共和党人。」 里奥的眼神变得清明。 「但我不想当祭品。」 他理解桑德斯的立场,但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不是为了当祭品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他身后有三十万匹兹堡市民,有等著发工资的工人,有等著修房子的老人。 他们的生存,比桑德斯的信仰更重要。 里奥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参议员,我理解您的担忧。」 「但我必须去。」 「如果我连我的城市都救不了,如果我让我的市民在寒风中破產,我就没资格谈论什么信仰,也没资格当这个进步派的標杆。」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匹兹堡因为我的纯洁而死去。」 「我必须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桑德斯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里奥语气中的决绝。 那种决绝,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佛蒙特州的冰天雪地里,为了给穷人爭取补贴而四处奔走的年轻市长。 那时候的他,也曾面临过同样的抉择。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这个年轻人。 就像当年没有人能阻止他一样。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嘆息里包含了失望、无奈,也有一丝妥协。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桑德斯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 「好吧,如果你非要来,那就来吧。」 「但我有言在先一」」 桑德斯的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我不会带你去参加那些私下的筹款晚宴,我也不会把你引荐给任何K街的说客。如果你想走那条路,你自己去,別把我的名字掛在嘴边。」 「我明白。」里奥回答。 「我会给你列一张名单。」桑德斯说道,「稍后我会让马库斯发到你的加密邮箱里。」 「那上面是几个联邦行政部门的二把手,也就是副部长级別的人物。比如交通部的副部长,能源部的助理部长。」 「他们是技术官僚,也是还没被华盛顿的沼泽完全吞噬的人。他们当中有些人曾经是我的政策顾问,有些人对我们的理念抱有同情。」 「你去见他们。」 「去跟他们谈你的就业,谈你的工业安全,谈你的绿色基建。用正道去说服他们,用政策去打动他们。」 「看看能不能从联邦层面,找到某种行政豁免的条款,或者某种可以绕过州政府的直接拨款渠道。」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帮助。」 里奥握紧了手机:「谢谢您,参议员。」 「別急著谢我。」 桑德斯打断了他。 「记住,里奥,这是最后一条红线。」 「你可以去尝试,去游说,去寻找出路。」 「但是,如果你在那份出卖城市未来的合同上签了字,如果你接受了某些大財团提供的秘密过桥资金,如果你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桑德斯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別指望我会帮你去辩护。」 「那一刻,我们將不再是盟友。」 「我会亲自发表演讲,谴责你的背叛,我会號召所有的进步派选民拋弃你。」 「好自为之。」 「嘟」 第119章 欢迎来到罗马(15000月票加更)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 里奥·华莱士掛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了,车厢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影,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跡。 桑德斯给出了他的底线,也给出了他的名单。 那是一张“安全”的名单。 副部长、助理部长、政策顾问。 这些人或许同情匹兹堡,或许认同进步派的理念,但他们都在规则之內。 靠这群人,走完那个该死的行政复议流程,最快都需要一个月。 里奥没有一个月,他只有十二天。 他必须走捷径。 他必须找到那个能一锤定音的人,那个能无视规则、直接在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上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总统先生。” 里奥在脑海中打破了沉默。 “桑德斯的名单我看了,那些人救不了匹兹堡,他们办不成急事。” 里奥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们到了华盛顿之后,到底要去找谁?” 里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在他心里,富兰克林·罗斯福是全知全能的。 这个幽灵曾经统治过那座城市十二年,他认识那里的每一块砖,知道每一条下水道的走向,甚至知道白宫墙壁夹层里的秘密。 “您一定有自己的目標,对吗?” 里奥追问著。 “是白宫现在的幕僚长?还是哪个掌握著交通部实权的影子顾问?或者是某个藏在k 街某栋写字楼里、连桑德斯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超级说客?” “给我一个名字。不管他是谁,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去敲开他的门。” 里奥等待著那个名字。 他等待著罗斯福像往常一样,用那种运筹帷幄的语气,拋出一个精准的坐標,然后告诉他该怎么攻陷那个堡垒。 然而,回应他的是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迴响。 “总统先生?”里奥皱了皱眉。 终於,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但这一次,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了。 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 里奥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大脑恍惚导致了某种意识层面的杂音。 “什么?” 里奥在心里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错愕。 “您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罗斯福重复了一遍。 这几个字清晰地砸在里奥的意识里,把刚才那种篤定的期待砸得粉碎。 里奥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您在开玩笑吗?” 里奥的声音变得急促。 “您让我去华盛顿,您让我去闯那个鱷鱼池,您让我把整个匹兹堡的命运都押在这次行程上。结果现在,车子已经开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您告诉我,您不知道我们要去找谁?” 恐慌开始在里奥的心头蔓延。 “您是罗斯福!您是那个建立了现代美国政府雏形的人!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里奥。” 罗斯福打断了他,把里奥带进了意识空间。 “看著我。” 在里奥的意识空间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巨人抬起了头。 “我是一缕来自1945年的幽魂。” “我死的时候,这个国家还没有洲际公路,没有网际网路,没有那个该死的youtube。 那时候的华盛顿只有两百万人,大家都住在乔治城,晚上会在同一个俱乐部里喝酒。” “我认识那时候的每一个人。我知道马歇尔將军喜欢在早晨骑马,我知道胡佛局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秘密,我知道哪位参议员欠了赌债,哪位法官养了情妇。” “那是我的时代。”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里奥,那座城市已经变了。” “曾经我们用来密谋的房间,现在变成了透明的玻璃会议室。曾经控制选票的地区党魁,现在变成了掌握算法的数据公司。曾经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交易,现在需要几十个律师坐在那里审核几千页的合同。 3 “那套旧的权力地图,早就过期了。” “我不知道现在白宫幕僚长那个位置上坐著谁,我不认识那个交通部长的爷爷是谁,我也不知道k街现在到底是哪家游说公司说了算。” “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里奥,我只是一个过时的老政客。” 里奥瘫坐在车后座上。 车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成一片混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有一个无所不知的导航仪。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问一句“总统先生”,就会有答案。 但现在,导航仪失灵了。 屏幕上显示著“未知区域”。 “那我们去干什么?” 里奥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绝望。 “我们就像两个瞎子,闯进了一片布满地雷的森林。我们甚至不知道地雷埋在哪儿,也不知道谁手里拿著起爆器。” “我们去送死吗?” “不。” 罗斯福否定了里奥的悲观,他说话的语气中依然透著令人心安。 “政治的表象变了,规则变了,甚至玩游戏的人都换了好几茬。” “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变。” “什么?”里奥下意识问道。 “人性。” “贪婪、恐惧、虚荣、野心。这些驱动人类行为的底层逻辑,从古罗马元老院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我也许叫不出那些人的名字,我也许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头衔是什么。 “7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知道权力的味道。” “权力是有气味的,孩子。” “这种味道,不管是在1945年的白宫,还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国会山,都是一样的。” “它会聚集在特定的地方,流向特定的人。” “只有到了那里,只有真正走进那个沼泽,让我闻到那里的空气,看到那些人的眼神,听到他们说话的语调。” “我才能告诉你,谁是那个在装腔作势的草包,谁是那个真正握著刀子的人。” “我才能在那个迷宫里,凭著直觉,帮你找到那个能破局的出口。 罗斯福看著里奥。 “政治从来不是照著地图走的旅行。” “如果有了地图谁都能贏,那还要领袖干什么?” “真正的政治,是在迷雾中航行。” “你看不见前面的礁石,看不见远处的灯塔,你只能靠著听风的声音,靠著闻海水的味道,靠著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去赌一个方向。” “这就是领袖的宿命。” “你必须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 罗斯福伸出了手,指向前方。 “现在,问题拋回给你了,里奥。” “我没有名单,没有电话號码,也没有必胜的锦囊妙计。” “我只有这双看透了人心的眼睛,和这颗在权谋场里斗爭了一辈子的大脑。” “你敢跟我赌一把吗?” “你敢带著我这个过时快一个世纪的老政客,去闯一闯那个全天下最危险的迷宫吗?” 里奥坐在黑暗的车厢里。 他听著这番话,听著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巨人坦承自己的局限。 奇怪的是,那种绝望感反而消失了。 这才是真实的。 没有谁是神。 罗斯福不是,他也不是。 他们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只是罗斯福的触觉比他更敏锐一些。 这不是一场开了外掛的游戏。 这是一场真正的冒险。 里奥看向前排正在开车的伊森。 伊森的侧脸绷得很紧,显然后座长时间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伊森。” 里奥开口了。 “老板?”伊森立刻回应,声音里带著紧张,“有什么指示?需要我现在联繫华盛顿那边安排接机吗?还是先预定酒店?” “开快点,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里奥说道。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了匹兹堡国际机场的出发层。 里奥推开车门,走进了寒冷的雨夜中。 他提著一个公文包,包里装著那份被搁置的债券计划书。 他大步走进航站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围是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旅客,他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吃快餐,有的在椅子上打盹。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的市长正要去干什么。 没人知道他即將要去进行的是一场把这座城市的命运作为赌注的豪赌。 过安检,登机。 里奥坐在了狭窄的经济舱座椅上。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大,震动顺著座椅传遍全身。 隨著一阵强烈的推背感,飞机昂起头,冲入了漆黑的夜空。 地面的灯火迅速远去,变成了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那是匹兹堡。 是他的城市,他的战场,他的软肋。 现在,他把这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万米高空的黑暗,是未知的云层。 “去吧,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隨著飞机引擎的轰鸣,显得格外辽阔。 “去见你的命运吧。” 起初,这里只有疟疾、蚊子和一片散发著腐烂气息的恶臭沼泽。 波托马克河在这里蜿蜒流过,留下了大量的淤泥和难以通航的浅滩。 这片土地绝不是为了贸易而生。 它没有纽约哈德逊河口那能容纳巨轮的天然深水港,也没有曼哈顿岛那种坚硬的花岗岩地基来支撑摩天大楼的野心。 商人们嫌弃这里的泥泞会拖慢金幣流转的速度,船长们厌恶这里的浅滩会搁浅他们的货物。 这片土地也不是为了信仰而生。 它没有波士顿那种凛冽寒风中磨礪出的清教徒式的严谨,也没有比肯山那种试图在冰雪中触碰上帝的高度。 这里只有湿热、瘴气和令人昏昏欲睡的酷暑,这种气候適合滋生霉菌、热病和阴谋,却唯独不適合滋养对上帝的敬畏。 它是为了妥协而生。 托马斯·杰斐逊想要一个田园牧歌式的首都,他不信任北方的银行家和工业巨头,他希望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永远保留著种植园的泥土味。 亚歷山大·汉密尔顿想要一个强有力的联邦心臟,一个能像泵送血液一样控制整个国家金融命脉的中央集权机器。 於是他们在晚宴的推杯换盏间达成了交易。 他们在这片没有人烟,只有野鸭和短吻鱷棲息的波托马克河畔画了一个圈。 他们把这片泥潭献给了权力。 这是一个完全由人工意志强行构建的城市。 它的街道布局模仿了巴黎的放射状大道,旨在方便骑兵衝锋镇压暴乱;它的建筑风格模仿了希腊和罗马的神庙,想要用石头堆砌出一种本来不存在的神圣感。 但最开始,它只是一个泥泞的村庄。 国会议员们住著漏雨的木屋,猪和鸡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隨意行走,外交官们抱怨这里的湿气会让他们患上风湿病。 直到英国人来了一把火。 1814年,英军攻入这里,烧毁了国会大厦和总统府。 烈火吞噬了木质的结构,却意外地烧硬了这座城市的骨头。 废墟之上,石头取代了木头,復仇的意志取代了偏安一隅的懒散。 隨后的南北战爭让它彻底膨胀。 数百万人的鲜血滋养了它的根系。 为了贏得战爭,为了维持联邦的统一,权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这里集中。 铁路、电报、军队、税收。 所有的资源都顺著波托马克河匯聚而来。 这座城市开始像癌细胞一样吞噬周边的土地,从一个只有几栋破房子的行政村,变成了一个时刻准备吞噬一切的白色大理石怪兽。 但真正赋予它灵魂,或者说赋予它“神性”的,是1933年。 在那之前,华盛顿只是美利坚合眾国的首都,一个处理国內事务的行政中心。 在那之后,华盛顿成为了世界的罗马。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到了这里。 面对大萧条的深渊,他没有选择退缩,也没有选择遵循旧有的自由放任教条,他选择了一场豪赌。 他极大地扩充了联邦政府的边界。 无数个字母缩写组成的机构——wpa、ccc、nra、sec——像雨后春笋般在这片沼泽上拔地而起。 他把这台名为“联邦政府”的机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原本鬆散的联邦体制被强行焊接成了一块铁板。 华盛顿不再仅仅是一个制定法律的地方,它成了发放麵包的地方,成了通过无线电波安抚人心的地方。 他製造了一个利维坦。 这个利维坦的触角延伸到了美国人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餐桌上的牛奶价格到银行里的存款利率,从工厂里的最低工资到老年人的退休金。 它变得无所不能,也变得无比庞大。 而现在,这个利维坦正静静地趴在波托马克河的臂弯里,在夜色中散发著令人室息的威压。 万米高空,波音客机的引擎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 机舱內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里奥·华莱士坐在靠窗的位置,並没有睡意。 他侧过头,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投向下方那片璀璨的光海。 飞机正在下降。 华盛顿特区的夜景,与匹兹堡那种充满了烟火气和工业粗感的灯火完全不同。 这里的灯光是严整的,肃穆的,带著一种冷酷的美感。 这是一座用石头写成的史诗,也是一座用权力构建的迷宫。 里奥看著这一切。 他只是一个来自匹兹堡的年轻市长,手里提著一个装满了求救信的公文包。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试图闯入狮群领地的绵羊。 渺小,且脆弱。 “看啊,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里夹杂著骄傲,也夹杂著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作品。” 罗斯福似乎也正透过里奥的眼睛,俯瞰著这座他曾经统治了十二年的城市。 “我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充满了旧时代的迂腐气息。那些老派的绅士们坐在俱乐部里喝著白兰地,认为政府唯一的职能就是收税和送信。” “我改变了它。” “我用新政的砖石,填平了这里的沼泽。我用战爭的烈火,锻造了这里的骨架。” “我把它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战车,一台能够碾碎法西斯、能够拯救世界经济、能够把人类送上月球的伟大机器。” “那时候,这台机器是活的。” “它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效率,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是为了在这个星球上从死神手里抢回生命。”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是现在————” “你看看它。” 里奥顺著罗斯福的指引,看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它太大了。” “膨胀得太厉害了。” “那些曾经为了应对危机而设立的临时机构,现在变成了永久性的官僚堡垒。那些曾经为了效率而集中的权力,现在变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这台机器已经生锈了,里奥。” “它被数以百万计的法规、条例、听证会和游说集团层层包裹,它的每一个关节都塞满了利益交换的沙砾。” “我离开时,它是一把锋利的剑。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座臃肿的陵墓。” “一座埋葬了理想,只剩下惯性在运转的白色陵墓。” 里奥听著罗斯福的感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要挑战的,就是这样一座陵墓。 他要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庞然大物身上,切开一道口子,让他那点微薄的希望流淌出来。 “我们能贏吗?” 里奥在心里问道。 这不仅是在问罗斯福,也是在问他自己。 在匹兹堡,他面对的是莫雷蒂,是卡特赖特,那些人虽然难缠,但他们就在眼前,是有血有肉的敌人。 但在这里。 在华盛顿。 他面对的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一个体系,一种惯性,一种已经运转了上百年、足以吞噬任何挑战者的巨大力量”能不能贏,不取决於这台机器有多大。” 罗斯福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取决於操作这台机器的人。”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怕它是一座陵墓,里面也住著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有欲望,有弱点,有恐惧。” “这台机器虽然生锈了,但它的动力源还在。” “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渴望最强烈的人,只要我们能把燃料塞进他的手里。” “这台机器就会重新转动起来。” “不管是碾碎敌人,还是碾碎我们自己。” 机舱內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看著下方越来越近的跑道灯光,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市。 他没有退路了。 匹兹堡的五亿美元,弗兰克的信任,墨菲的政治前途,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全部都压在了这次降落上。 “欢迎来到罗马,里奥。” 罗斯福轻声说道。 “记住这里的味道。” “这是沼泽的味道,也是权力的味道。” “別被它淹死。” 飞机重重地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巨大的反推力將里奥压在座椅上。 这里是罗马。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 这里是制定规则、分配利益、决定生死的最高角斗场。 机舱內的灯光亮起,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声音,欢迎大家来到华盛顿特区。 周围的乘客纷纷起身,拿行李,打电话。 只有里奥坐在原地,停顿了两秒。 “准备好了吗?”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去流血,或者去加冕。” 里奥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提著公文包,大步走向舱门。 他来了。 带著一把来自铁锈带的匕首,闯进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角斗场。 > 第120章 破局的关键(16000月票加更) 隆纳·雷根华盛顿国家机场。 里奥提著简单的行李箱,走出了廊桥。 脚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 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转移,更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力场。 「感觉到了吗,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位曾经连任四届的总统,此刻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激昂,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厌恶和冷漠。 「这座城市在排斥我。」 里奥拖著箱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全是穿著深色西装、行色匆匆的精英。 他们手里拿著黑莓手机或最新的iPhone,嘴里谈论著听证会、游说集团和修正案。 「排斥您?」里奥在心里问道,「您是这里歷史上最伟大的主人之一。 ,「正因为如此。」罗斯福冷哼一声,「他们做了太多的准备,设下了太多的防线,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罗斯福。」 「他们害怕。」罗斯福继续说道,「他们被我嚇坏了。我打破了所有的惯例,我让联邦政府的触角伸进了每一个美国人的口袋和臥室。」 「我动用了前所未有的行政权力,绕过国会,直接指挥这个国家。」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救世主。」 「我是凯撒。」 「我是他们噩梦中的暴君。」 「所以,我死后,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 「他们通过了《第二十二修正案》,给总统套上了任期的枷锁,生怕再有人像我一样,坐在白宫里直到心臟停止跳动。」 「他们建立了庞大而繁琐的文官制度,制定了无数条关於听证和审查的规则。他们把行政效率降到了最低,就是为了確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再次拥有那种呼风唤雨的能力。」 「这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它是为了锁住权力这头怪兽而专门设计的。它精密,坚固,冷酷无情。」 「而现在。」 罗斯福发出一声嘆息。 「我们这两个想要释放怪兽的人,主动走进了这个笼子里。」 里奥独自一人走进了停车场。 他在那排长长的租车队伍里找到了那辆早已预定好的黑色雪佛兰。 他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简讯弹了出来:「尊敬的华莱士先生,您的酒店预订已確认,房间號802。 祝您入住愉快。」 已经很晚了,今晚只能在那里落脚。 里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闭,狭窄的车厢瞬间隔绝了机场外喧囂的噪音和潮湿的空气。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握著方向盘,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一个小时前,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在那阵单调的飞机轰鸣声中,他与罗斯福进行的那场战略推演。 那是关於如何破局的思考。 当时,里奥看著窗外的云层,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我们到底该找谁?桑德斯的名单有用吗?」 罗斯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理由很残酷,也很现实。 「桑德斯帮不了我们,不仅是因为他不想,更是因为他不能。」 「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政治版图上,阿斯顿·门罗是民主党建制派选定的储君,他是整个党派机器为了贏下参议院席位而精心打磨的武器。」 「党內的高层,包括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大局。」 「桑德斯虽然是进步派领袖,但他也是民主党人。他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帮你一把,比如搞定资金,比如恢復你的数据权限。但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匹兹堡市长,去公然支持你拆毁党在宾州的布局。」 「那是一条红线。」 「如果你去找桑德斯名单上的那些人,那些副部长,那些顾问。他们会客客气气地接待你,喝你的咖啡,听你的诉苦,然后告诉你:「请耐心等待程序。」」 「他们会把你拖死在程序里。」 「因为这是党的意志。」 里奥记得当时自己在心里问:「那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不。」 罗斯福笑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7 「这是一个古老而永恆的真理。」 「里奥,跳出那个该死的党派框架,別把自己当成民主党人,把自己当成一个只想贏的赌徒。」 「在这个局里,除了我们,还有谁最不想看到阿斯顿·门罗贏得中期选举?」 「还有谁,最不想看到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州团结一致,势如破竹?」 答案呼之欲出。 宾夕法尼亚州的现任共和党联邦参议员。 拉塞尔·沃伦。 那个盘踞在华盛顿三十年,代表著能源巨头和军工复合体利益的老牌保守派。 「想一想沃伦的处境。」罗斯福在飞机上分析道,「他面临著艰难的连任之战,宾夕法尼亚正在变蓝,人口结构的变化对他不利。」 「如果阿斯顿·门罗贏得了民主党的初选。」 「那么沃伦將要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完美履歷、形象温和、能够团结党內所有派系、 並且手握海量竞选资金的强劲对手。」 「那將是一场苦战,沃伦很有可能会输。」 「但是。」 「如果贏得初选的,是约翰·墨菲呢?」 「一个在眾议院混日子的老好人,一个被贴上了激进左翼標籤的怪胎,一个靠著一位年轻市长的民粹口號才勉强上位的投机者。」 「而且,为了贏得初选,墨菲和门罗必將经歷一场血腥的內战。民主党会在宾州分裂,激进派和建制派会互相攻击,中间选民会感到厌恶。」 「对於沃伦来说,这简直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 「一个混乱的、分裂的、被激进主义绑架的民主党,远比一个团结的民主党要好对付得多。」 「他做梦都希望墨菲能贏初选。」 「因为墨菲越强,民主党就越乱。而民主党越乱,沃伦的连任就越稳。」 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里奥需要的不是民主党的帮助,因为民主党希望他们死。 他们需要的是共和党的帮助。 里奥握紧了方向盘,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桑德斯在那通电话里给他划下了红线,一旦跨过去,他將成为桑德斯眼中的投机分子,成为背叛阵营的犹大。 但是他必须跨过那条线。 他必须去做这个叛徒。 因为在这个死局里,他的党內同僚希望他死,他的政治盟友无力救他。 只有他的敌人,才有理由让他活下去。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匯入了华盛顿的车流之中。 第121章 向上管理 里奥住进了杜邦环岛附近的一家酒店。 房间很標准,厚重的窗帘,深色的木质家具,以及散发著淡淡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飞机上跟罗斯福討论出来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逻辑,在万米高空时听起来无懈可击。 沃伦参议员需要混乱,而里奥能提供混乱,这是一笔完美的交易。 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当飞机的轰鸣声从耳边退去,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適感开始从里奥的胃部升起。 他在房间里来回渡步。 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门口。 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却吞噬不了他內心的躁动。 “怎么了,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犹豫。” “我没有犹豫。”里奥停下脚步,看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我只是在思考具体的执行方案。我们达成了共识,我们要去找沃伦,这没错。” “你在撒谎。”罗斯福直接戳穿了他,“你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变浅,这是焦虑的反应。你在抗拒。” 里奥有些烦躁地鬆开了领带。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心態和经验是两码事。”罗斯福说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刚刚被提拔的年轻少尉,你有一颗想要当將军的心,有那种想要征服战场的欲望,这很好。” “但是,有了心態不代表你会打仗。” “你知道怎么部署炮兵阵地吗?你知道怎么计算后勤补给线吗?你知道在敌人衝锋的时候,应该先下令开枪还是先呼叫支援吗?” “你不知道。” “这就是经验。”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你想贏,想解决匹兹堡的危机,但你不知道该跟那个共和党的老狐狸说什么话,这是你经验的缺失。” “这两者並不衝突,里奥。” “你不需要感到羞耻,因为你还有我。” 里奥走到吧檯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请记住101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吧。”里奥喝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那您告诉我,凭您的经验,我们该怎么联繫拉塞尔·沃伦?” “这很简单。” 罗斯福开始列举方案。 “你可以尝试走官方途径,给参议院沃伦办公室打个电话。告诉接电话的那个实习生,匹兹堡市长需要占用参议员十分钟的时间。” “但让我们现实一点,里奥。在华盛顿的名单上,你是个无名小卒,更糟糕的是,你还是个他们眼中的激进民主党人。” “他的日程秘书会礼貌地记下你的名字,然后把你排到明年圣诞晚会的候补名单上去,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 “或者,你明天一早去国会大厦的访客中心碰碰运气。”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笑,“你可以和那些来这修学旅行的高中生、还有从爱荷华州来的游客们一起排队,祈祷你能在他从办公大楼前往参议院大厅投票的路上堵住他。” “当然,我们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去找摩根菲尔德。” “他是沃伦的金主,他手里肯定有沃伦的私人號码,甚至可以直接安排你们见面。” “只需要一个电话,摩根菲尔德就会帮你牵线。毕竟,你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罗斯福给出了方案,但里奥没有马上回答。 突然,他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细微却钻心的痒。 里奥抬起左手,用力抓挠著后颈那块皮肤。指甲划过皮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越抓越痒。 他加大了力度,指尖甚至嵌入了肌肉里,在那块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红印。 那种瘙痒感让他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烦躁。 直到痛感盖过了痒意,他才猛地停下手。 “然后呢?” 里奥的声音变得冰冷。 “然后我又欠了摩根菲尔德一个人情?然后我又要拿匹兹堡的什么东西去还这笔债? 我是不是该把供水系统也卖给他?或者把公园的冠名权也送给他?” “又是一笔交易,是吗?” 罗斯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里奥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这只是手段,里奥。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就是硬通货。” “手段?” 里奥把水杯重重地顿在吧檯上。 “总统先生,我有一个疑问,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在我的脑子里。” “为什么我们要去找共和党?” “我们是民主党人,墨菲是民主党的眾议员。我们的基本盘,我们的理念,我们的一切都应该在蓝色阵营里。” “现在,因为党內有人要整我们,我们就直接跑到对面的阵营里去求援?这算什么? 通敌?” “党派无所谓。”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轻蔑,“在这个国家,党派只是个標籤。” “辉格党,联邦党,民主党,共和党,这些名字在歷史里换了一茬又一茬。它们只是工具,只是政客们用来划分阵营、攻击对手的武器。” “就像卡特赖特用种族来攻击你一样。” “他真的在乎黑人或者白人吗?他只在乎能不能把人群撕裂,从中渔利。党派也是一样,它只是用来动员选民、区分敌我的顏色。在最高的权力层面上,只有利益是永恆的。” “那是因为你可以无视党派。” 里奥反驳道。 “因为您是富兰克林·罗斯福,您在那个特殊时期几乎掌控了整个国家的意志。您可以任用共和党人进內阁,您可以跨越党派去推动法案,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您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我不是。” 里奥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匹兹堡的一个市长。如果我去找了沃伦,如果我跟共和党的大佬坐在了一起,这一幕被拍下来,我就死定了。桑德斯会立刻拋弃我,我的选民会认为我背叛了信仰。”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里奥在房间里继续渡步。 “如果我们真的找了沃伦,沃伦也帮了我们,帮我们通过了行政复议,那么之后呢?” “债券的发售怎么办?我们难道还要指望沃伦去帮我们向华尔街推销进步派债券吗? 这简直是笑话。” “我们这是在饮鴆止渴。”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 “我有其他的办法。”罗斯福说,“只要第一步走通了,后面的路我会教你怎么走,资金的问题,我们可以————” “卖掉更多东西?” 里奥打断了他。 他走到窗前,看著华盛顿那辉煌的夜景。 “我是个政客,我承认。这几个月来,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交易。为了匹兹堡的復兴,我可以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我可以把灵魂切下来一块。” “但是,总统先生。” “我们卖的是不是太多了?” “港口,特许经营权,土地,现在还要加上我们的政治立场。我们还剩什么?除了那个市长的虚名,我们手里还剩下什么真正属於人民的东西?”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匹兹堡只是跳板。” “你必须明白这一点。这座城市,这个市长的位置,甚至那个五亿美元的债券,都只是你通往更高位置的台阶。” “你现在的挣扎,你现在的痛苦,都是因为你的位置太低了。” “只有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当你手中掌握了足够大的权力,你才能真正地去帮助更多的人。” “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標,过程中的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跳板?” 里奥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 “可是一开始,不是您教我的吗?不要忘了那种感觉。” “不要忘了在雨中排队的人,不要忘了那些期待的眼神。” “我没有忘。” 里奥的声音低沉。 “我每天都在提醒自己,我为什么要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甚至要强行摈弃掉我自己的人性,强行让自己变得冷酷,变得像个机器,我才能做到在摩根菲尔德面前不露怯。” “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不是为了把他们当成我往上爬的垫脚石。” “如果为了往上爬,我要把他们的利益一次又一次地卖掉,那我爬上去还有什么意义?” “阶级。” 罗斯福突然拋出了这个词。 “你谈论人民,但你忽略了政治最底层的逻辑,阶级是不会背叛自己利益的。” “资本家永远会维护资本家,官僚永远会维护官僚,这是写在他们阶级里的规则。” “沃伦代表的是那个阶级,摩根菲尔德也是,他们之间的联盟是天然的。” “而你,里奥,你想利用他们,就必须遵守他们的规则。这不叫出卖,这叫生存法则。” “你现在所处的阶级,决定了你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前进的动力。 “不。” 里奥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阶级或许不会背叛自己的利益。” “但是,会有背叛阶级的个人。” 罗斯福愣住了。 里奥继续说道,语气坚定。 “您不就是那个背叛者吗?” “您出生在海德公园的庄园里,您的家族是那个时代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您本该和摩根、杜邦他们站在一起,喝著香檳,嘲笑穷人。 “但您没有。” “您背叛了您的阶级。您向那些有组织的金钱”宣战,您建立了社会保障体系,您给了工人们权利。” “您的朋友骂您是叛徒,您的阶级恨您入骨。” “但正是因为这种背叛,您才成为了伟大的罗斯福。” “这样的人,才伟大,不是吗?” 里奥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如果我也想伟大,如果我也想真正改变点什么,我就不能顺著那个阶级利益的逻辑走下去。” “我不能为了生存就变成他们的一员。” “我必须找到另一种路。”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看来,你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罗斯福终於开口了。 “这条路布满了荆棘,没有捷径,没有顺风车。你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可能会被两边的力量同时碾碎。” “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里奥反问,“您说过,要掀翻棋盘。” “不,那是两码事。”罗斯福摇了摇头,“我掀翻棋盘,是因为我是从上往下砸。我有那个力量,我有那个资本。” “而你,你是从下往上冲。” “从下往上,跟从上往下,有著天壤之別。” “你会流血,会受伤,会面对比我当年更可怕的阻力。”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但是,里奥。” “如果你真的能走通这条路。” “也许,你当不了一个那种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成功政治家。”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庄重。 “你可以当一个伟大的美国总统。” “一个真正属於人民的总统。” 里奥笑了。 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只有一种卸下包袱后的轻鬆。 “总统太远了,我只想先当好这个市长。” 里奥走到窗前,看著华盛顿的街道。 “所以,总统先生。” “既然我不打算去找沃伦,也不打算去找那些说客,那我们待在华盛顿还有意义吗?” “自然是有的。” 罗斯福的声音重新变得敏锐起来。 “要解决宾夕法尼亚的问题,要解开那个行政复议的死结,源头依然在华盛顿。” “这里是权力的心臟,所有的血液都从这里流出,也流回这里。”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走那条充满交易和妥协的老路了。” “我们要换个方式。” 罗斯福的声音中带著警告。 “但是,里奥,你必须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之前的方案,无论多么卑劣,至少是在两党的夹缝中求生存,是在规则的边缘跳舞。你虽然会得罪一些人,但你也为自己留下了迴旋的余地。” “但这一次不同。” 罗斯福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惋惜。 “我原本为你规划了一条通往白宫的稳妥路径,那是一条虽然漫长,但却清晰可见的上升阶梯。” “但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个规划就彻底作废了。 “之后的路该怎么走,连我都看不清了。” “那將是一片充满迷雾和陷阱的荒原,你可能会在半路就粉身碎骨。” “你准备好了吗?” 里奥没有丝毫犹豫。 “我准备好了,总统先生。” 华盛顿特区的清晨被灰濛濛的雾气笼罩。 丹尼尔·桑德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 他的眼袋很深,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昨晚为了协调那个该死的行政复议听证会排期,他一直打电话到凌晨三点。 即便如此,得到的回覆依然是官僚式的推諉:“我们会尽力,参议员,但程序就是程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里奥·华莱士走了进来。 —— 他身上还带著室外潮湿的寒气,深色的大衣上沾著细密的水珠,外面正在下雨。 桑德斯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面前的日程表,眼神中充满了不悦。 “我没有收到你今天要过来的预约。”桑德斯的声音很严厉,“我的秘书什么都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临时的决定。”里奥平静地回答,“这里虽然是国会大厦,但想要找个办法混进这里,总比进白宫要简单一点。” 桑德斯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好吧,既然你已经站在这儿了。”桑德斯指了指桌子,“名单收到了吗?马库斯应该发给你了。” “收到了。”里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他今天一早列印出来的。 “很好。”桑德斯点了点头,“那上面的几个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交通部的副部长虽然是建制派,但他欠我一个人情;能源部的助理部长以前是我的政策顾问。” “你今天上午就去见他们,把你的困境说清楚,让他们从侧面给宾夕法尼亚州施压。 只要联邦机构表態,哈里斯堡那边就不敢拖得太难看。” 桑德斯说著,拿起笔准备在日程表上勾画。 “不用了。” 里奥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桑德斯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皱起眉头看著里奥。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 里奥上前一步,將那张名单轻轻放在桑德斯的办公桌上,然后用手指按住,推了回去。 “我不去见这些人。” “因为他们救不了匹兹堡。” 桑德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严厉:“里奥,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知道你很急,但这就是华盛顿的运作方式。” “你不能指望一步登天,你必须在体系內寻找盟友,这几个人已经是我们能动用的最大资源了。” “盟友?”里奥发出了一声冷笑。 “参议员,恕我直言。” 里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老人。 “这就是为什么进步派在华盛顿总是输。”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喊了几十年的口號,却连一个像样的医保法案都通过不了。” “你们总是在求人。” “你们总是在乞求那些手握实权的建制派能大发慈悲,施捨一点残羹冷炙。你们总是在规则的缝隙里寻找所谓的同情者,指望靠著那点微薄的人情去推动巨大的变革。” 里奥的声音逐渐拔高,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匹兹堡是我们的样板间!是您亲口说的,那是进步派理念在铁锈带的希望!” “现在,这个样板间正在被哈里斯堡和费城的那些混蛋拆得支离破碎,他们想把它夷为平地!他们想看我的笑话,更想看您的笑话!” “而您,作为我们的旗手,作为全美进步运动的领袖,在面对这种绞杀的时候,给我的反击方案是什么?” 里奥指著那张名单。 “一张乞討名单?” “让我去跟几个副部长喝咖啡?去跟他们哭诉我的难处?然后等他们回去写一份如果不痛不痒的备忘录,再等上三个月?” “这就是您的反击吗?” “如果这就是进步派的全部能耐,那我们永远只配在网上执政!永远只配在大学的演讲厅里自嗨!” “够了!” 桑德斯猛地拍案而起。 咖啡杯里的液体溅了出来,洒在文件上。 “注意你的言辞,年轻人!”桑德斯的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著里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里是匹兹堡的街头吗?你知道这里的墙有多厚吗?你知道这里的规则有多复杂吗?” “我为了你的事,已经得罪了半个国会!你现在跑来指责我软弱?” “我不是指责您软弱,我是说这种策略无效!” 里奥寸步不让,他的眼神比桑德斯更凶狠,更决绝。 “去他妈的规则。” “我不在乎这里的墙有多厚。” “我只知道,有三十万市民在等著我。那些工人等著发工资,那些老人等著修暖气。” “他们选我当市长,不是让我来华盛顿填表格的,也不是让我来这里当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的。” “我要结果。” “我要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在十一天內发行成功。” “任何挡在这条路上的东西,无论是规则、惯例,还是所谓的政治默契,我都要把它踢开。” 桑德斯看著眼前这个近乎咆哮的年轻人。 他突然在里奥身上看到了一种特质。 这种特质让他感到陌生,又让他感到危险。 桑德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拿出手帕擦了擦桌上的咖啡渍。 “好。”桑德斯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看不上我的名单,那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那些副部长不够格,那你打算去找谁?难道你想直接衝进財政部,把部长的印章抢过来?” “不。” 里奥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要见白宫幕僚长。”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桑德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著里奥,嘴角抽动了几下,最后气极反笑。 “白宫幕僚长?” 桑德斯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里奥,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你凭什么?就凭你是匹兹堡市长?还是凭你那个还画在纸上的內陆港?”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个市长想见他吗?哪怕是纽约和洛杉磯的市长,也不敢直接闯进白宫要求见他。” “你手里有什么筹码,能让他为你腾出哪怕五分钟的时间?” 里奥看著桑德斯。 他知道,常规的请求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在华盛顿的权力等级序列里,他里奥·华莱士就像是一只蚂蚁,而白宫幕僚长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大象。 蚂蚁想要和大象对话,唯一的办法,就是爬进大象的耳朵里,狠狠地咬上一口。 “就凭我要当面告诉他一句话。” 里奥向前倾身,盯著桑德斯的眼睛。 “如果我的债券发不出去,如果匹兹堡因为州政府的阻挠而破產。 “那么,在下周一,匹兹堡市长里奥·华莱士,將在市政厅门前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会正式宣布,退出民主党。” 桑德斯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並且。” 里奥继续说道。 “我將以共和党人的身份,寻求连任。” “我会公开背书拉塞尔·沃伦参议员。” “我会告诉全宾夕法尼亚州的蓝领工人,民主党已经拋弃了我们,只有共和党才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会带著那五亿美元的基建项目,带著几千个工作岗位,带著整个匹兹堡的选票,倒向对面。” “这就是我的筹码。” 桑德斯彻底僵住了。 在距离中期选举还有几个月,在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 一个拥有巨大声望,被视为“铁锈带希望”的民主党明星市长,如果突然宣布叛变投敌。 那將是一场政治核爆。 那会彻底摧毁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的选情,会引发全美范围內的连锁反应,甚至会导致民主党失去对参议院的控制权。 这比几千个工人的失业,比一个城市的破產,要严重太多了。 对於白宫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战略灾难。 “你————你疯了。” 桑德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背叛了把你推上这个位置的党派!” “不,参议员。” 里奥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我推上这个位置的是匹兹堡的市民。” “我是匹兹堡市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市长,百分之七十二的得票率,那是几十万个活生生的人对我的託付。” “他们选我,不是为了让我来华盛顿给民主党当忠臣孝子的。他们选我,是因为我承诺会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是因为我答应了要给他们工作,给他们尊严。” 里奥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有力。 “您以为那些在寒风中排队的钢铁工人,那些住在漏水公寓里的单亲妈妈,他们真的在乎我胸口掛著的是蓝色的驴还是红色的大象吗?” “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谁能把支票发到他们手里,谁能把那堆该死的瓦砾变成学校。” “如果民主党做不到,而共和党能做到,那么对於我的选民来说,转身离开就是最正確的选择。” “我的义务,只属於那些把名字签在选票上的人,而不是这个该死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你————”桑德斯深吸了一口气,“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带著整个匹兹堡倒戈?你就不怕被愤怒的选民撕碎吗?” 里奥看著桑德斯。 “参议员,您要是不信。” “可以试试。” “忠诚是双向的。” “这就是我的逻辑。” 里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上午九点。” “告诉白宫,我有这份决心。” “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安排会面。” “如果十一点之前我没有接到电话。” “我就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总部喝咖啡。” “我相信,他们会非常乐意听听我的计划。” 桑德斯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一个为了目的,敢於绑架整个党派的赌徒。 桑德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让桑德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就在一年前,为了帮这个年轻人夺回竞选数据的访问权限,他曾不惜以阻断国会议程为代价,在眾议院投了反对票。 那是他政治生涯中罕见的强硬举动,是为了保护这颗希望的火种。 而现在,这颗火种已经成长为燎原的烈火,甚至反过来想要烧毁整座森林。 但奇怪的是,在这股失控的恐慌之下,桑德斯竟然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鬆。 他在华盛顿这个泥潭里挣扎了太久,总是试图用温和的手段去修补一艘即將沉没的巨轮。 其实,他早就该强硬一些了,早就该站出来,把桌子掀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逼到墙角。 现在,里奥替他做了。 “好。” 桑德斯伸出手,拿起了电话。 “我会帮你联繫。”桑德斯说道,“但我希望你知道,里奥。当你走出这一步的时候,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白宫那边对你的看法將会发生改变。” “我知道。” 里奥回答。 “为了匹兹堡,我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哪怕是魔鬼。 第122章 目标:匹兹堡(17000月票加更)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旁的一家老式餐馆。 里奥坐在角落里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只吃了一半的煎蛋。 他对面的位置空著。 他在等一个人。 九点四十五分。 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髮灰白,眼袋很重,手里拿著一份捲起来的《华盛顿邮报》 。 他径直走到了里奥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给我来一杯黑咖啡,不要糖。」他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然后把报纸放在了桌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小说选101看书网,101??????.??????超流畅】 他是白宫幕僚长,大卫·斯特恩,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华莱士市长。」斯特恩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你的胆子很大。」 里奥放下了叉子。 「早上好,斯特恩先生。」 「桑德斯给我打了电话。」斯特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说你要跳船?为了一个港口项目,你打算在发布会上宣布加入共和党?」 斯特恩抬起眼皮,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 「年轻人,你还没学会怎么在华盛顿走路,就想学怎么开枪,讹诈白宫是很危险的。 「」 「这不是讹诈。」 里奥平静地看著这位大人物。 「这是求生。」 「我的城市快死了,斯特恩先生。它不是自然死亡,它是被谋杀的。宾夕法尼亚州的行政官僚,那些听命於门罗的人,正在用行政复议掐住匹兹堡的咽喉。」 「我没得选。」 里奥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有筹码。」 「宾夕法尼亚西部,阿勒格尼县周边,百分之六十的蓝领工人支持率。」 「如果我在下周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民主党已经背叛了工人阶级,宣布哈里斯堡的官僚主义正在摧毁就业。」 「然后,我会接受新闻的专访,每天晚上在访谈节目里控诉你们的虚偽。」 「到那时,情况会怎么样?」 「斯特恩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场火一旦点燃,绝不仅仅只会烧在宾夕法尼亚「」 「俄亥俄、密西根、威斯康星————整个铁锈带都在看著。」 「如果作为深蓝堡垒的匹兹堡市长,因为想要给工人找口饭吃而被民主党逼反,共和党那帮人会怎么做?他们会把我的脸印在每一张竞选传单上,贴满中西部的每一个工厂大门! 」 「到时候,你们丟掉的绝不仅仅只是宾夕法尼亚这一个参议院席位。」 「你们会丟掉整个蓝领阶层的信任,你们会遭遇一场雪崩。」 「为了阻止我拿到这区区五亿美元,你们真的愿意付出丟掉参议院多数席位,甚至输掉两年后大选的代价吗?」 斯特恩沉默了。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评估风险。 里奥说得没错,现在的选情太脆弱了。 通胀高企,民怨沸腾,民主党在铁锈带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歷史低点。 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网红市长,一个被视为「工人英雄」的年轻人,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那將是一场公关灾难。 共和党会把他捧上天,把他当成民主党失败的活体標本。 白宫输不起。 斯特恩放下了咖啡杯。 「好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拿起笔。 「我们不能让你跳船。」 「那个该死的行政复议,哈里斯堡那边会在五天內撤销,你的债券,可以发。 1 斯特恩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行字。 里奥感觉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依然保持著冷静。 「谢谢。」 「別急著谢。」 斯特恩抬起头,眼睛盯著里奥。 「华盛顿没有免费的午餐,市长先生。你向白宫开了价,我们也得开价。」 「你想让我们放过你,你就得帮我们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里奥问。 「约翰·墨菲。」 斯特恩吐出了这个名字。 里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参议员人选早就定了。」斯特恩语气冷漠,「是阿斯顿·门罗,他是党內重点培养的对象,也是最適合在全州范围內贏下共和党的人。」 「但是那个叫墨菲的眾议员,一直在搅局。」 「他原本是个安分的议员,但自从和你混在一起后,他变了。他想借著你在匹兹堡的势头,借著那五亿美元债券的东风,去竞选参议员。」 「这严重干扰了党的战略部署。」 斯特恩合上笔记本。 「我们要墨菲退选。」 「彻底退出。」 「他可以继续当他的眾议员,党內会保证他在眾议院的席位安全,甚至可以给他一个小组委员会主席的位置养老。」 「但他不能碰参议院。」 「绝对不行。」 「那是留给门罗的位子。」 里奥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墨菲是我的盟友。」里奥说道,「是他帮我在华盛顿跑通了关係,是他帮我联繫了桑德斯。」 「我知道。」斯特恩无动於衷,「所以,只有你能让他停下来。」 「桑德斯那个老顽固支持墨菲,是因为他想扩充进步派的版图。但桑德斯管不了墨菲,因为墨菲的底气来自於你,来自於匹兹堡的那五亿美元政绩。」 「如果你不支持他,如果匹兹堡的基建红利不让他收割,他就什么都不是。」 斯特恩看著里奥。 「这就是交易,年轻人。」 「用墨菲的野心,换你的五亿美元。」 「你可以拿走你的债券,回去建设你的城市,当你的英雄市长。」 「但墨菲必须出局。」 「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由於某些不可抗力的政治原因」,他不能利用內陆港项目作为竞选跳板。」 「只要他宣布退选,哈里斯堡的批文就会立刻发到你的邮箱里。」 餐厅里很吵,餐具碰撞的声音,人们交谈的声音。 但在里奥的耳朵里,世界一片死寂。 这是一道选择题。 墨菲信任他。 墨菲为了帮他,甚至不惜在桑德斯面前押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现在,白宫要里奥亲手把梯子撤掉。 「怎么?很难选吗?」 斯特恩看了看表。 「我只有十分钟,市长先生,我还有个会要开。」 「你想做个好人,还是想做个成事的政治家?」 里奥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弗兰克在河边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他在日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这个骂名,我背了。」 他已经出卖过一次原则了,在摩根菲尔德那里。 现在,只是再出卖一次。 为了那五亿美元。 为了那几千个工人的饭碗。 为了那些还在等待赔偿金的断腿老人。 在庞大的公共利益面前,个人的道义,个人的交情,甚至个人的良心,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或者说,都必须被牺牲。 这就是政治的代价。 「我要打个电话。」 「请便。」 斯特恩喝了一口咖啡。 「记住,你只有十分钟。」 里奥拿著手机,走到了餐厅走廊的尽头。 他拨通了桑德斯的號码。 「怎么样?」桑德斯的声音传来,「见到斯特恩了吗?」 「见到了。」 里奥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看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陌生。 「他开出了条件。」 里奥的声音低沉。 「白宫可以撤销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行政复议,可以让那五亿美元的债券通过审批,他们甚至承诺在五天內搞定所有的程序。」 「代价呢?」桑德斯问。 「墨菲。」 里奥吐出了这个名字。 「斯特恩要求墨菲必须立刻退出参议员竞选,他们说宾夕法尼亚的席位是留给费城那个副州长的,墨菲是在搅局。」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参议员,是我怂恿墨菲参选的,是我告诉他,我们可以贏。是我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现在,白宫让我亲手把他推下去。」 「我做不到。」 里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挣扎。 「如果我这么做了,我成什么了?一个为了五亿美元出卖朋友的犹大?」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桑德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里奥,你刚才在办公室指责我软弱。」 桑德斯语气冰冷。 「现在,要我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强硬吗?」 「你不要觉得这是背叛,这是止损,这是为了大局必须做出的切割。」 「约翰·墨菲是个好人,是个听话的眾议员,但他是一个平庸的政治家。」 「他在华盛顿混了二十年,除了投票什么都不会,你真的以为他能贏下全州的大选吗?面对共和党的沃伦,或者面对费城的门罗,他没有胜算。」 桑德斯的话相当无情。 「但你不一样,里奥,匹兹堡不一样。」 「你在匹兹堡建立的那个样板间,是我们进步派在这个国家的希望,那是证明我们的理念可以落地、可以执政、可以带来繁荣的证据。」 「如果匹兹堡破產了,我们的理念就破產了。为了保住这个希望,为了保住这个大局,局部的牺牲是必须的。」 「坚持到底,从来都不是政治家的品质。」 「答应斯特恩。」 桑德斯下达了指令。 「让墨菲退选,给他留个眾议院的位置养老吧,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这公平吗?」里奥问,「他信任我们。」 「政治里没有公平,只有取捨。」 桑德斯没有任何犹豫。 「你不是说你要对匹兹堡的三十万市民负责吗?你不是说你要让工人们拿到工资吗? 那就牺牲墨菲,去救你的市民。」 「这就是领袖的代价。」 电话掛断了。 里奥听著听筒里的忙音,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了墨菲那张总是带著笑容的脸,想起了他在办公室里听到「参议员」三个字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了凯伦·米勒带著团队在匹兹堡日夜奔波的身影。 他们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里奥身上。 现在,里奥要亲手把他们的筹码扫进垃圾堆。 「签吧,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凯撒渡过卢比孔河的时候,也没有带上他所有的朋友。有些路,註定只能一个人走。」 「墨菲是个旧时代的遗物,他跟不上你的速度了。把他留在这里,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场选举而发生的,如果没有这场选举,你都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拿著那五亿美元,回匹兹堡去,那里才是你的战场。」 里奥放下了手机。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远处正在喝咖啡的白宫幕僚长。 他坐在那里,神情自若,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篤定里奥会妥协。 因为这是理性的选择。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迈开步子,走回了餐厅。 斯特恩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了一眼手錶。 「六分钟。」斯特恩微笑著,「比我预想的要快。」 斯特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后仰。 「那么,事情解决了?」 「墨菲会在这两天找个身体原因,或者家庭原因,体面地退出初选,对吗?」 斯特恩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里奥看向封面,写著《宾夕法尼亚州综合货运流动规划》。 「哈里斯堡的那帮人起诉你,理由是你的內陆港项目缺乏全州协同性,说你在搞独立王国,对吧?」 斯特恩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 「这份文件能让他们立刻闭嘴。」 「在联邦交通部的备案里,匹兹堡內陆港一直都是东北走廊物流网络中的关键节点,这份文件说明了你的港口如何与费城的出海口形成互补,而不是竞爭。」 斯特恩看著里奥。 「之所以哈里斯堡那边还在审查,只是因为联邦政府恰好忘记了把这份修正案发给他们而已。」 「只要你点头,只要墨菲退选。」 「这东西就是你的。」 斯特恩把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间。 里奥看著那份文件。 那是五亿美元。 那是匹兹堡的救命稻草。 只要点点头,一切痛苦都会结束。他会带著钱回到匹兹堡,成为英雄。 墨菲会失望,会愤怒,但他依然是眾议员,日子还能过下去。 这是最完美的结局,也是最理性的选择。 里奥伸出手,按在了那份文件上。 斯特恩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聪明的孩子。」 「不。」 里奥开口了。 斯特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里奥的手指按著文件,把它推了回去。 推回到了斯特恩的面前。 「我说,不。」 里奥的声音平静,坚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墨菲不会退选。」 斯特恩眯起了眼睛。 「你在玩火,华莱士市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会空著手滚回匹兹堡,意味著你的城市会破產,意味著你將一无所有。」 「不,斯特恩先生。」 里奥身体前倾。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寻求善意的。」 「我是来通知你的。」 里奥盯著斯特恩的眼睛,眼神中燃烧著疯狂。 「墨菲不仅不会退选,他还会继续竞选。」 「而你们。」 里奥伸出手指,点了点斯特恩面前的桌子。 「你们不仅不能阻拦,还要帮我们。」 「你们要立刻通过这五亿美元的债券审批。」 斯特恩气极反笑。 「凭什么?就凭你那个退出民主党的威胁?年轻人,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做,我们会动用所有的媒体把你毁掉,你会变成过街老鼠。」 「斯特恩先生。」 里奥把身体重心前移,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 「我们先不谈我的事。」 「您刚才说,为了大局,必须牺牲墨菲。虽然您没明说,但我知道您和全国委员会的那帮人是怎么想的。」 「你们认为墨菲是个搅局者。你们担心他在初选中会分流门罗的选票,担心这场內斗会导致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的基本盘分裂,最终让共和党的沃伦参议员坐收渔利。」 斯特恩没有否认,他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选票不会骗人。一张票投给了墨菲,就意味著少了一张投给门罗,等到墨菲输掉初选,这些选票很可能就不会再转投门罗了,內耗向来是选举的大忌。 「这是您的误判。」 里奥反驳道。 「您依然在用传统的加减法来看待这场选举,您默认选民池是固定的,这就是错误的根源。」 「墨菲和门罗,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池子里钓鱼。」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无形的线。 「阿斯顿·门罗,费城的副州长,建制派的金童。他的基本盘在哪里?在费城都会区,在大学城,在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中產阶级社区。那里是深蓝区,是民主党的铁票仓。」 「而约翰·墨菲呢?」 「他的基本盘在匹兹堡,在阿勒格尼县周边的工业衰退区,在那些遍布全州乡村的小镇。」 「那些地方的人,以前是投给谁的?」 里奥没有等斯特恩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们投给共和党,他们投给沃伦。」 「那些白人蓝领工人,那些失业的矿工,他们憎恨费城的精英,憎恨华盛顿的官僚。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们是我们民主党流失最严重的群体。」 「门罗那种穿著定製西装、张口闭口环保和多元化的精英,哪怕在那些地方把腿跑断,也拿不到一张票。他们看到门罗,只会觉得那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的说教者。」 「但墨菲不一样。」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现在的墨菲,手里拿著五亿美元的基建项目,嘴里喊著把工作带回来」。他看起来不像个政客,更像个工头。」 「他能走进那些门罗进不去的酒吧,能握住那些门罗握不到的脏手。」 「墨菲爭取的选票,不是从门罗的盘子里抢来的。」 「他是从沃伦的盘子里,从共和党的基本盘里,硬生生地挖出来的。」 斯特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的逻辑。 里奥抓住了这个机会,继续加码。 「这就是我们的路径差异。」 「如果让墨菲退选,那些被他动员起来的蓝领工人不会转投门罗,他们会回到共和党的怀抱,或者乾脆待在家里不投票。」 「那样的话,门罗面对沃伦,胜算几何?」 斯特恩抿了一口咖啡:「我们的內部民调显示,门罗领先沃伦三个百分点。」 「三个百分点?」里奥笑了一下,「那是现在的民调,等到大选衝刺阶段,共和党的机器一开动,这三个百分点的优势瞬间就会被抹平。」 「你们输不起。」 「但是,如果让墨菲继续参选呢?」 里奥描绘出了那幅图景。 「墨菲会在初选阶段,就和沃伦展开激烈的爭夺。他会去攻击沃伦的软肋,去揭露共和党对工人的背叛。」 「这是一场消耗战。」 「墨菲会死死咬住沃伦,消耗他的资金,消耗他的精力,消耗他在红区的声望。」 「哪怕最后墨菲输掉了初选。」 里奥摊开双手。 「到了那个时候,沃伦也已经被扒掉了一层皮。」 「而门罗呢?他可以养精蓄锐,保持他完美的形象。」 「等到初选结束,墨菲会拿著他在铁锈带打下的江山,拿著那些被他转化过来的蓝领选票,把这份政治遗產,完整地移交给门罗。」 「这就是双贏。」 「我保住了我的盟友,不需要背负背叛的骂名。」 「民主党得到了一个被削弱的对手,和一个被扩大的选民基本盘。」 「门罗依然会是候选人,而且是一个胜算大增的候选人。」 斯特恩沉默了许久。 这个方案很诱人。 甚至可以说,比单纯逼退墨菲要高明得多。 它不仅解决了当下的矛盾,还为大选提供了一个额外的保险。 就在斯特恩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斯特恩皱起眉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是我。」 「让那边等著。」 「我现在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之后回电。」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扣在桌面上。 听到这句话,看著斯特恩的动作,里奥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 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 「你很会算帐,华莱士市长。」 斯特恩终於开口了。 「你的逻辑很完美,前提是你和墨菲真的愿意在输掉初选后,乖乖地配合交接。」 「我们没得选。」里奥回答,「如果沃伦连任,匹兹堡什么都得不到。只有民主党贏了,我们的港口计划才能在联邦层面得到长期的支持。为了利益,我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门罗贏。」 斯特恩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基於利益捆绑的承诺,比任何道德誓言都可靠。 「好。」 斯特恩做出了决定。 「他可以继续参选,但这是他自己的战爭,全国委员会不会给他一分钱。」 「没问题。」里奥点头,「我们自己搞定钱。」 「至於那五亿美元债券的行政复议————」 斯特恩拿过桌上那份文件。 「今天下午,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就会收到来自联邦商务部和交通部的联合指导函。」 「我们会明確表示,匹兹堡內陆港项目符合联邦基础设施建设的长期战略,建议州政府予以放行。」 「有了这个背书,我们会督促宾州快速推进流程,哈里斯堡那边会在五天內撤销暂停令,批准你们的发行申请。」 里奥鬆了一口气。 终於。 这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伸出手,准备拿过斯特恩手边那份签了字的文件。 那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回去向匹兹堡交代的凭证。 「你要干什么?」 斯特恩的手按在文件上,没有鬆开。 里奥愣了一下:「这不是批准文件吗?」 「这?」 斯特恩拿起那张纸,在里奥面前晃了晃。 里奥这才发现,除了那张印著《宾夕法尼亚州综合货运流动规划》大字的封面外,里面竟然全是白纸。 「这就是刚才你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前台隨便列印的一张封面,塞了几张餐巾纸垫厚度而已。 19 斯特恩看著里奥错愕的表情,露出了一丝嘲讽。 「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 斯特恩把那叠废纸隨意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在华盛顿,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写在纸上。」 「我不需要给你任何文件。」 「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哈里斯堡那边就会知道风向变了。」 「这就是政治。」 里奥看著那个垃圾桶。 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层面上,法律文书只是事后补办的手续,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大人物的一个念头。 「回去吧。」斯特恩站起身,扣好风衣,「明天早上,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T 斯特恩走了。 里奥独自坐在餐馆里。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道,「这就是您说的————权力的味道吗?」 「是的。」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傲慢,隨意,却又绝对有效。」 「不过,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极其重要的问题。 「怎么了?」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斯特恩已经答应了,危机解除了。」 「不,逻辑上有个漏洞。」 罗斯福在里奥的意识空间里,重新復盘著刚才的对话。 「你想想看,斯特恩刚才说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里奥回忆了一下:「他说会让联邦部门发函,建议州政府放行。」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那个行政复议,是谁提出来的?」 「是宾夕法尼亚物流公平联盟。」里奥回答。 「对。」罗斯福继续追问,「如果这个联盟,真的是门罗或者民主党建制派搞出来的白手套,也就是所谓的自己人。」 「那么,当斯特恩决定放你一马的时候,最简单、最快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里奥想了想:「让那个联盟撤回申请。」 「没错!」 「只要原告撤诉,行政复议自然终止,一切都会在悄无声息中结束,这才是最符合官僚系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做法。」 「但是,斯特恩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一条更麻烦的路。他要动用联邦部门,去给州政府发函,去搞行政指导,去强行压服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 「他为什么要捨近求远?」 里奥的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发凉。 「除非————」里奥喃喃自语。 「除非他指挥不动那个联盟。」 罗斯福接上了里奥的思路。 「除非那个宾夕法尼亚物流公平联盟,根本不是民主党的人。」 「除非那个组织背后站著的,不是门罗,不是费城的建制派。」 「是共和党。」 里奥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拉塞尔·沃伦。 那个共和党参议员。 「我们一直都搞错了。」 里奥感觉手脚冰凉。 「我们以为是门罗在搞鬼,以为是党內斗爭。」 「但实际上,门罗只是顺水推舟。」 「真正对我们发动攻击的,是沃伦。」 「是他要卡死我们的脖子。」 「为什么?」里奥问。 「因为他比门罗更敏锐。」罗斯福分析道,「他看出了你和墨菲的计划。他看出了那个五亿美元债券背后隱藏的政治野心。 「他知道,如果让这笔钱落地,如果让墨菲真的搞出了政绩,那个在铁锈带拥有巨大號召力的新政,將会直接威胁到他在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基本盘。」 里奥想起自己跟罗斯福在飞机上的那个疯狂念头。 他们当时还想去找沃伦合作。 他们还想利用沃伦来打击门罗。 现在想来,这简直就是一只肥羊主动把自己送进了屠夫的砧板上。 「幸好————」里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幸好我没有去找他。」 「如果我真的去了沃伦的办公室,把我那一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论拋出来。」 「他会笑著听我说完,然后把我卖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样我就真的死定了。 「6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但在恐惧之后,里奥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既然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局势反而变得清晰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里奥重新坐下,拿餐巾纸擦拭著桌上的咖啡渍。 「既然攻击我们的不是门罗,那就意味著,门罗確实忽视了我们。」 「在他的眼里,墨菲依然是那个没有威胁的透明人。 「这很好。」 里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傲慢是最好的掩护。」 「门罗没有发动攻击,这意味著他在初选阶段对我们会掉以轻心。」 「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准备和大选时的沃伦对决,而完全没把党內的这场初选当回事。」 「这正好给了墨菲机会。」 「一个在阴影里积蓄力量,然后一击致命的机会。」 里奥看向窗外。 雨停了。 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阳光洒在了华盛顿潮湿的街道上。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说道。 「我们拿到钱了,我们活下来了。」 「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走吧,回匹兹堡。」 「那里有一场盛大的演讲在等著我们。」 里奥坐进了计程车,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权力的中心。 「阿斯顿·门罗以为用一个行政复议就能按死我们,拉塞尔·沃伦以为躲在幕后就能坐收渔利,白宫以为用一个承诺就能换来我们的顺从。」 「他们以为匹兹堡只是一颗棋子,可以隨意摆弄。」 「但他们忘了,钢铁是在烈火中锻造出来的。」 「当那五亿美元的资金注入乾涸的河床,当被遗忘的工人阶级重新发出怒吼时。」 「整个宾夕法尼亚,乃至整个华盛顿,都会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引擎轰鸣,车轮转动。 目標:匹兹堡。 第123章 铁锈带的怒吼 匹兹堡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带有匹兹堡特有的工业烟尘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对於外地人来说,这味道或许有些刺鼻,甚至可以说是骯脏。 但对於里奥·华莱士来说,这是肺部最渴望闻到的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他在华盛顿的那个权力绞肉机里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在那里,他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政治生命,赌上了匹兹堡的未来。 最后,他贏了。 虽然贏得惊心动魄,虽然他的后背到现在还是一层冷汗,但他確实拿著那张入场券活著走了出来。 此时是下午,机场大厅里人流涌动,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 他们站在到达口的围栏外,脸上带著焦虑、期待和一丝不敢触碰真相的恐惧。 伊森·霍克站在最前面,他不停地看著手錶,脚下的皮鞋在地面上磨来磨去。 萨拉·詹金斯紧紧抓著平板电脑,眼睛死死地盯著出口的每一张面孔,凯伦·米勒抱著双臂,依靠在柱子上,虽然她努力维持著职业经理人的冷峻,但她那频繁眨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內心的波动。 还有约翰·墨菲。 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髮型凌乱,整个人显得颓废而紧张。 最让里奥意外的是,在那群人的后面,有一辆轮椅。 玛格丽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厚厚的毛毯。 推著轮椅的,是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弗兰克没有戴棒球帽,露出了花白的头髮。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这些人。 这就是他的班底。 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工人,一个渴望改变的学生,几个在官僚体系里挣扎的政客,还有一个坐著轮椅的老人。 就是这样一群人,竟然真的要把这座城市的天给捅破了。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这几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最终的判决。 是生存,还是毁灭? 是拿到了钱,还是带回了绝望? 里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眾人面前,站定。 然后,他看著那一双双希冀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 “轰。”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每个人都感觉心头的一块巨石落地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萨拉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拼命地咬著嘴唇,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伊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脸上露出了一个虚脱般的笑容。 凯伦转过头去看向別处,似乎在掩饰自己眼角的湿润。 墨菲走上前一步,他的手颤抖著,想要去握里奥的手,却又有些迟疑。 “里奥————”墨菲的声音沙哑,“你————你答应什么条件了吗?” 作为政客,墨菲知道交易的代价。 他害怕里奥为了拿到钱,做出了什么会毁掉他们政治根基的交易。 里奥看著墨菲,摇了摇头。 “没有,约翰。” 里奥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我只是告诉了白宫一个事实:如果匹兹堡活不下去,宾夕法尼亚就会死。如果宾夕法尼亚死了,他们就会失去参议院。” “他们听懂了。” “所以,他们同意了。” 墨菲愣住了。 几秒钟后,这个在国会山混跡了二十年的老政客,竟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里奥一把扶住了他。 “站稳了,参议员。”里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的竞选才刚刚开始,別在起点就趴下。” 墨菲抓著里奥的手臂,用力地点头。 “好小子————” 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弗兰克推开眾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里奥面前,伸出那只跟蒲扇一样的大手。 “啪!” 弗兰克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里奥的肩膀上。 里奥感觉自己的肩膀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看著弗兰克。 弗兰克也看著他。 “我就知道。” 弗兰克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轰鸣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他妈的能行!” “你这只小狐狸,比我们在码头上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狡猾,都要命硬!” 说著,弗兰克张开双臂,给了里奥一个足以勒断肋骨的熊抱。 那是工人阶级特有的、粗鲁而又真诚的最高礼遇。 “欢迎回家,市长。” 弗兰克鬆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里奥揉了揉发麻的肩膀,也笑了。 “是啊。” “我回来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匹兹堡市政厅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有了白宫幕僚长的电话,哈里斯堡的那些官僚瞬间变了脸。 曾经那道不可逾越的行政壁垒,瞬间消融了。 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批文,在第四天上午就传真到了伊森的办公桌上,上面写著“加急批准”四个字。 比斯特恩说的还要快一天。 没有听证会,没有额外的审查,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权力的魔法。 当最高层的意志介入时,所有的规则都会自动让路。 紧接著,资金的闸门打开了。 丹尼尔·桑德斯在华盛顿也没有閒著。 —— 他兑现了他的承诺。 这位进步派的领袖,动用了他在全美工会和左翼阵营中几十年的声望,亲自给各大工会的养老金基金管理人打电话。 “这是命令,也是请求。”桑德斯在电话里说道,“我们需要这笔钱来证明我们的路线是正確的,买下匹兹堡的债券,就是买下我们自己的未来。” 效果立竿见影。 债券发售窗口刚刚开启不到两小时,五亿美元的额度就被抢购一空。 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教师工会、加上几个关注绿色能源的大型家族基金,直接包圆了这笔被华尔街评级机构视为“垃圾”的债券。 第六天清晨。 市长办公室的门被伊森推开了。 此刻他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银行入帐確认单,他走到办公桌前,將那张纸放在了里奥的面前。 “到了。” 伊森的声音有些乾涩。 “五亿美元。” 他深吸了一口气,盯著里奥的眼睛,確认般地重复道。 “全部到帐。” 里奥看著那串长长的数字。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这笔钱,是他在悬崖边上反覆横跳换来的,是他用无数的谎言、交易和威胁换来的。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说道,“我们有弹药了。” “很好。” 罗斯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现在,我们要把这些弹药打出去。” “那个舞台已经搭好了吗?” 里奥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莫农加希拉河畔,那片曾经荒芜的內陆港预留地,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这里原本是一片被遗弃了二十年的工业荒地,野草疯长,碎石遍地,只有几条生锈的铁轨像死蛇一样蜿蜒在泥土中。 但在过去的十几天里,这里发生了一场堪称奇蹟的变化。 数百辆重型卡车日夜不停地进出,轰鸣声震碎了河谷的寂静。 数千吨的碎石,將泥泞的地面填平,压实。 成吨的钢铁支架,搭建起了一座足以容纳几百人的巨大演讲台。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二十台巨型履带式起重机。 它们是从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仓库里紧急调运过来的。 这些钢铁巨兽耸立在河岸边,高耸入云的吊臂直指苍穹。 而在起重机的脚下,堆叠著几百个喷涂著鲜艷油漆的货柜。 红的,蓝的,绿的。 这些货柜並不只是装饰品,它们代表著贸易,代表著流通,代表著这座城市即將重新与世界连接的渴望。 这是一个用钢铁、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图腾。 它在向所有人展示一种力量,一种能够改变地貌、扭转乾坤的力量。 竞选演讲当天,下午两点。 数百名来自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工会成员,穿著统一的工装,戴著安全帽,填满了这片刚刚被平整出来的广场。 他们中有匹兹堡的码头工人,有阿勒格尼县的钢铁工人,还有从更远的煤矿区赶来的矿工。 他们举著標语,脸上写满了期待。 数十家媒体的转播车停在围栏外,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个巨大的舞台。 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音乐声响起。 是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的《出生在美国》。 粗糲的摇滚寺在河丛中迴荡,敲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这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工业气息的氛围中,约翰·墨菲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仕深蓝色的工装夹克,里面是开领口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了有些鬆弛但依然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髮被河风吹得有些乱,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真实,更像是一个刚刚从车间里走出来的领班,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末员。 墨菲走上讲台。 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台下那近千张面孔。 喧囂声逐渐平息。 墨菲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河丛。 “昨晚,我没有睡在酒店里。” 墨菲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我去了埃特纳的一个社区,坐在了史密斯一家那张有些摇晃的厨房餐桌井。” “老史密斯是个焊工,他在一家汽车配仕毫干了三十年,他的手因刘长期握著焊枪而变形,指关节肿大。” “他的妻子玛丽,在沃尔玛当收银员,每天要站八个小时。” “我们东著速溶咖啡,聊了很久。” 墨菲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 “你们猜,我们在聊什么?” “我们没有聊华盛顿的头条新闻,没有聊那些政客们在电视上爭吵的什么债务上限、 什么地缘政治。” “那些东西丫那张餐桌太远了。” “史密斯夫妇拿出了他们上个月的电费帐单,那上面的数字让他们皱起了眉头。” “他们拿出了小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本该是一仕高兴的事,但他们看著上面的学费数字,艺只能嘆气。 97 “他们在算帐。” “他们在算,下个月如果还要给老史密斯买治疗关节炎的药,他们还能不能付得起电费。” “他们在算,如果玛丽生病了不能去上班,他们会不会因刘断供而失去那栋住了半辈子的房子。” 墨菲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在那张餐桌上,我看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抱怨。” “我看到的是恐惧。” “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们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一辈子,遵守法律,按时纳税,抚养孩子。” “他们做了这个国家要求他们做的一红。” “但现在,他们岂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失去了。”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如果不小心摔一跤,整个家庭会不会就此崩溃。” 台下一片寂静。 工人们看著墨菲,很多人蜜了眼眶。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生活。 那就是他们每天晚上坐在餐桌前面对的现实。 那个站在台上的男人,懂他们。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那种悲悯消失了,转而变成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愤怒。 “刘什么?” 墨菲对著麦克风发席。 “刘什么在这片曾经建造了美国的土地上,我们的工人艺要活在这样的恐惧之中?” “是谁偷走了我们的安全感?” “是谁打碎了那个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的美国梦?” 墨菲转过身,手指向费城的方向,也是哈里斯堡的方向。 “是那些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的精英们。” “是那些穿著几千美元一套的西装,东著蜜酒,在晚宴上谈论著全球化和產业升级的政客们。” “他们告诉我们,钢铁时代结束了,我们要拥抱高科技,拥抱金融,拥抱服务业。” “他们告诉我们,工毫倒闭是歷史的必然,我们应该刘此感到高兴,因为这代表著进步。” “进步?” 墨菲冷笑一声,那是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笑声。 “那是谁的进步?” “是费城股票交易所的进步!是硅丛科技公司的进步!是华尔街对冲基金的进步!” “但对於史密斯一家来乐,那是灾难!” “那些精英们,他们从未在炼钢炉旁流过汗,从未在装配线上弯过今,他们甚至不知道手上有老茧是什么感觉。” “他们只把我们当成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当成是必须被甩掉的包袱。” “他们做出了承诺,乐会照顾我们,乐会给我们新的机会。” “但结果呢?” “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那些任弃的工毫!看看那些长满杂草的社区!看看那些丫开家乡的孩子!” “这是一个破碎的承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他们遗忘了我们!” “在他们眼里,宾夕法尼亚只有费城那几条繁华的街道,至於这片广从的土地,至於我们这些生活在山脉和河丛里的人,我们是隱形的!” “华盛顿聋了!” “因刘它听不到我们的哭声,它只听得到金钱落袋的声音!” 台下的情绪被点燃了。 那种积压了数十年的被忽视、被侮辱的愤怒,被墨菲用最直白的语言挑破了。 工人们握紧了拳头,呼吸变得粗重。 “不!” 有人在台下喊了一声。 “不!”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来。 墨菲举起手,压下了声浪。 他的神情变得庄重,那是他在国会山二十年里从未展现过的领袖气质。 “但是,朋友们。” “我要告诉你们,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以刘我们是一群只能达待施捨的乞耽。” “他们忘了这片土地的名字。” “宾夕法尼亚,拱心石之州!” 墨菲的声音如同洪钟。 “什么是拱心石?那是支撑起整个拱门最关键的那块石头!如果抽掉了它,整个建筑都会崩塌!” “看看我们的脚下。” “这片土地里埋藏著煤炭,这片土地上流淌著石油,这片土地上锻造出了钢铁。” “是宾夕法尼亚的钢铁,构建了纽约的摩天大楼;是宾夕法尼亚的煤炭,点亮了美国的夜晚;是宾夕法尼亚的工人,在二战中生產了坦克和飞机,拯救了自由世界!” “我们是合眾国的摇篮!” “我们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如果宾夕法尼亚不振兴,美国就没有未来!” “我们从不向困难低头,我们从不乞求怜悯。” “我们要做的,是站直了今杆,向华盛顿,向全世界发出我们的声音!” “告诉他们,我们还在!” “告诉他们,这片土地的引擎还没有熄火!” “告诉他们,如果不尊重我们,如果不把属於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我们就把这张桌子掀翻!” 掌声雷动。 那是发自肺腑的骄井。 墨菲把他们的苦难升华了。 他们不再是失败者,他们是国家的脊樑,是受了委屈的英雄。 这是一种强大的情感动员。 墨菲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他知道,铺垫已经足够了。 现在,该上主菜了。 “我知道,你们听过太多的演讲,听过太多的承诺。” 墨菲的语气突然变得务实起来。 “你们会席:墨菲,你说得好听,但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你能付我的帐单吗?你能给我的孩子交学费吗?“” “这是个好席题。” “我掠天站在这里,不是来给你们画饼的。” 墨菲转过身,伸出手臂,指向身后那片巨大的港口工地,指向那些耸立的起重机。 “看看这些大傢伙。” “它们不是摆设。” “就在我的口袋里,装著一张支票。” 墨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五亿美元。” “这是我,约翰·墨菲,和你们的市长里奥·华莱士,从华盛顿,从那些吝嗇的银行家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这笔钱,已经躺在了市政厅的帐户上!” “它將用来扩建这个港口,让匹兹堡重新成刘连接中西部和世界的物流枢纽。” “它將用来翻新我们的社区,让老人们有暖气,让孩子们有学校。” “它將用来建立工人合作社,让你们成刘自己劳动的主人。” “这意味著什么?” 墨菲竖起三根手指。 “意味著三千个有工会保障的高薪工作岗位!” “意味著未来五年,这里的机器不会停,你们的工资单不会断!” “这就是我要做的!” “我不想去谈论什么宏大的理论,我只想谈论工作!” “我要把联邦的钱,带回宾夕法尼亚!” “我要把工业,带回铁锈带!” “我要让每一个想工作的宾夕法尼亚人,都能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墨菲走到了舞台的最前端。 “这就是我的承诺。” “我是约翰·墨菲。” “我请求你们的支持,不是刘了让我去华盛顿当官。” “是刘了让我手里能拿著更大的锤子,去华盛顿刘你们砸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让我们一起,把属於我们的时代,夺回来!” 演讲结束。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墨菲!墨菲!墨菲!” 工人们挥舞著拳头,高喊著他的名字。 起重机的阴影下,这股声浪仿佛能震碎河丛的迷雾。 舞台侧面。 里奥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台上那个挥斥方道的身影,里奥的脑海里浮现出的艺是过去三天,在那间烟雾繚绕的会末室中,墨菲一遍又一遍背诵这篇演讲稿的场景。 这篇稿子是伊森写的,逻辑是里奥和罗斯福推演出来的,但灵魂必须由墨菲自己注入。 墨菲老了,他的视力已经退化到看菜单都需要戴老花镜的地步,记忆力也大不如前。 刘了记住那些关於“拱心石”和“铁锈带新政”的句子,他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朗读,直到嗓子哑了也不肯停下。 在刚屿的半个小时里,他没有看一眼提词器,也没有卡一次壳。 他把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挥手、每一种情绪的起伏,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这是一个把毕生政治生命都押在赌桌上的老赌徒,在聚光灯下爆发出的最后能量。 哪怕是里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在国会山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確实有两把刷子。 “精彩。”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学会了,里奥。” “他终於学会了怎么像一个真姿的领袖那样乐话。” “不管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后座议员,但至少在这一刻,他配得上那个参末员的头衔”” 。 里奥点点头。 这齣戏,成了。 喧囂的欢呼声顺著河谷的风传向远方,越过阿勒格尼山脉,直抵哈里斯堡和费城。 参末员竞选的大幕已经拉开。 战火,已经点燃。 第124章 没有缝隙的蛋 匹兹堡市政厅隔壁的那栋红砖办公楼,如今掛上了“约翰·墨菲参议员竞选总部”的牌子。 这里曾是一家倒闭的物流公司办事处,现在几十部电话此起彼伏地响著,志愿者们戴著耳麦,对著话筒重复著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拉票话术。 墙上那面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上,红色和蓝色的標记针密密麻麻。 凯伦·米勒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道看不见的战线。 “局势很僵灼。” 凯伦的声音透著冷静。 “我们在西边很稳,阿勒格尼县、比弗县、威斯特摩兰县,这些钢铁和煤炭的腹地,墨菲的支持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工会发挥了作用,里奥的背书在这里就是硬通货。” 手指向东移动,跨越了阿巴拉契亚山脉,停在了德拉瓦河畔的那片密集区域。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在这里,费城,还有费城周边的蒙哥马利县、巴克斯县、切斯特县,那是阿斯顿·门罗的后花园,他在那里的支持率同样高达百分之六十。” “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郊区中產阶级,那些在金融和医药行业工作的白领,他们吃门罗那一套。” “门罗不仅有钱,他还有媒体。费城的电视台和报纸每天都在连篇累牌地报导这位现代化的设计师,把他塑造成宾夕法尼亚未来的希望。” 凯伦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中间。 那是一片人口相对稀疏的广阔区域,被称为宾夕法尼亚的t形区。 这里有无数衰败的小镇,有广袤的农田,也有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t形区,拉塞尔·沃伦的绝对领地,他在那里盘踞了整整三十年。对於那里的选民来说,沃伦不仅仅是一个参议员,他是一个符號,一种生活方式的捍卫者。” “他代表著枪枝权利,代表著周日的教堂,代表著地下的煤炭。他跟那些矿工喝过酒,参加过那些农民的葬礼,他的名字甚至印在那些乡镇的饮水机上。” 伊森抬头看向里奥,语气严峻。 “我们在试图进攻一座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堡垒。在那片荒原上,墨菲是个彻底的陌生人,是个来自大城市、只会空谈的民主党政客。” “在当地人的固有认知里,民主党人意味著关闭矿井,意味著抢走枪枝,意味著高高在上的说教。沃伦利用这种长达三十年的文化隔阂,筑起了一道高墙。” “数据模型显示,如果不发生奇蹟,墨菲在西部贏下的票数,会被费城的人口优势和中间这片红海彻底淹没,我们的胜率目前不足三成。这確实很难,非常难。” 里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报纸。 报纸头版上,阿斯顿·门罗正站在费城崭新的生物科技园区剪彩,笑容自信而优雅,周围簇拥著无数精英。 “门罗很有钱,这我们早就知道了。沃伦很有势,我们也知道了。”里奥合上报纸,隨手扔在一边,“但钱买不来信任,资歷也挡不住飢饿。那些小镇上的人需要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有人真正在乎他们死活的感觉。” 里奥站起身,拍了拍手。 “所以,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感嘆局势有多艰难了,我们需要立刻开展工作。” “让墨菲的全州巡迴演讲儘快启动。让他去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去握手,去承诺,去把我们的五亿美元变成他们眼里的希望。” 工作持续到了深夜。 当最后一名志愿者离开,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他们急需一个出口来释放压力。 “走吧。”里奥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去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地方” 三十分钟后。 四个身影钻进了离市政厅两个街区外的一家地下酒吧。 灯光昏暗,地板踩上去黏糊糊的,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播放著几十年前的乡村音乐。 他们找了一个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是个身材壮硕的大妈,她没问这几个人要喝什么,直接端上来四扎金黄色的啤酒和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炸洋葱圈。 里奥鬆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端起沉重的扎啤杯,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苦涩、带著丰富泡沫的液体顺著喉咙衝进胃里,激起了一阵舒適的战慄。 “哈— —” 里奥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有些破损的皮质靠背上。 “说实话,虽然当市长的感觉不错,但我有时候真怀念这种日子。” 里奥看著桌子对面的三个伙伴。 “只有唯一的敌人,只有唯一的目標。不用去管下水道堵没堵,不用去管垃圾车坏没坏,也不用去跟莫雷蒂那个老顽固在办公室里为了几万块钱的预算扯皮。” “竞选就像是打猎,简单、直接、刺激。” “而执政————”里奥摇了摇头,“执政就像是在沼泽地里种水稻,你得弯著腰,两脚全是泥,还隨时担心蚂蟥咬你的腿。” 萨拉笑了。 她把长发隨意地扎在脑后,拿起一根洋葱圈塞进嘴里。 “得了吧,市长先生,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昨天我那个做房地產的表哥还问我能不能搞到你的签名,他说把他女儿送进那个公立託儿所的名额比哈佛还难搞。” 萨拉的语气里带著调侃。 “不过我也怀念那时候。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在那个破板房里,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现在我们真的在改变世界了,反而觉得累。” “那种无穷无尽的琐事,真的会把人的热情磨光。” 在酒精的作用下,伊森也显得放鬆了一些。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各位。”伊森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在华盛顿的时候,见过很多充满激情的年轻人。他们刚进国会山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两三年后,那光就灭了。” “他们变成了他们曾经討厌的那种官僚,每天只关心流程和规矩。” “里奥至少还没变。”伊森看著里奥,“他在莫雷蒂办公室拍桌子的样子,还是那个熟悉的混蛋。” 大家都笑了起来。 凯伦没有笑,她端著酒杯,眼神有些游离。 “我不想扫兴。”凯伦晃动著杯子里的酒液,“但我得说,我现在的生活简直一团糟。为了这场竞选,我已经三个月没回华盛顿的公寓了。” “昨天我的邻居打电话给我,说我的猫可能抑鬱了,因为它开始在我的枕头上撒尿。 " “那是它在想你。”萨拉安慰道。 “不,那是它在抗议。”凯伦嘆了口气,“它比我更清楚,我嫁给了工作。我的前夫就是因为受不了我半夜还在回邮件才离开的。”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拼了命地把墨菲送进参议院,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能在那个更大的舞台上表演?还是为了证明我们自己?” “为了贏。” 里奥回答得很乾脆。 “我们是赌徒,凯伦。赌徒不在乎贏了之后钱怎么花,赌徒只在乎贏的那一瞬间。” “而且。”里奥看了一眼凯伦,“你的猫会原谅你的,只要你回去的时候给它带最好的罐头。 “” “希望如此。”凯伦苦笑了一下,举起杯子,“敬我的猫。” “敬猫。” 四个杯子碰到了一起。 酒过三巡,那种属於战友的温情氛围渐渐散去,现实的冷峻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们是来放鬆的,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这就是竞选团队的宿命。 只要投票箱没有关闭,战爭就没有结束。 “我们还是继续討论怎么样从沃伦那里抢选票吧。” 里奥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桌上的气氛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沉重,反而透著一股兴奋。 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下,攻击党內对手阿斯顿·门罗是下策,那是违反“华盛顿和平协议”的自杀行为。 唯一的活路,就是去啃最硬的骨头拉塞尔·沃伦。 里奥拿过萨拉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张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民分布地图。 “看看这张图。” 里奥指著地图中间那大片红色的区域,那是被费城和匹兹堡两座蓝色孤岛夹在中间的广阔地带口“这是沃伦的地盘,也就是所谓的宾夕法尼亚荒原。这里住著几百万白人蓝领,农民,矿工。” “他们是共和党的铁票仓。” 凯伦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数据显示,这些区域的选民对民主党的厌恶是根深蒂固的。他们认为民主党只关心性別议题和非法移民,而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沃伦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每几年在电视上骂几句自由派,就能拿走这里70%的选票。” “没错,这就是思维定势。” 里奥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我们必须看到这红色的底色下是什么。” “他们投给沃伦,是因为他们真的爱戴这位在华盛顿坐了三十年豪车的参议员吗?不。他们投给他,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是自己人,或者至少,他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费城精英。” “但是,这种基於文化认同的忠诚,在飢饿面前是脆弱的。” 里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团队成员。 “我们要告诉那些深红县的选民,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反墮胎、反控枪,喊得很热闹。但他投票支持了让你们工厂搬迁的贸易协定,他投票反对了给你们增加医疗补助的法案。” “他用爱国的口號换走了你们的选票,然后转身把你们卖给了华尔街。” “而那个被你们討厌的民主党人墨菲,他虽然不完美,但他真的带了钱来修你们的路,带了合同来雇你们干活。” “只要我们能把这个逻辑打通。”里奥握紧了拳头,“我们就有撬动沃伦票仓的机会。” 伊森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所以,我们需要沃伦背叛工人的实锤。” “没错,去查他的投票记录。” 里奥看著凯伦。 “凯伦,明天开始,让你的团队把拉塞尔·沃伦过去所有的投票记录,全部给我翻出来。” “我要一份清单。” “一份《沃伦背叛宾夕法尼亚工人的罪证清单》。” “我们要把这份清单印一百万份,贴满宾夕法尼亚西部的每一个加油站,每一个酒吧,每一个工厂门口。” “我们要问那些投了他这么多年票的人一个问题:他为你们做了什么?” 凯伦点了点头,在手机的备忘录上飞快地记著。 “明白。” 里奥举起酒杯。 “各位,战略已经定了。” “乾杯。” “乾杯!” 四个杯子再次碰到了一起。 里奥看著同伴们兴奋的脸庞。 他知道,那个单纯的自己確实回不去了。 但他並不后悔。 “老板,买单。” 里奥將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吧檯上。 推开酒吧大门,夜风裹挟著湿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酒精带来的微醺。 身后的乡村音乐和喧囂声被门板隔绝,世界重新变得潮湿而安静。 那一夜之后,匹兹堡的天空就没再放晴过。 云层低垂,沉甸甸地压在阿勒格尼山脉的脊背上。 细雨开始飘落,將整个城市封锁在一片灰暗的湿冷之中。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了三天。 酒吧里誓师般的亢奋早已消退,竞选总部的办公桌上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凯伦·米勒將一摞厚度超过十厘米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那是一堆列印纸,边缘已经因为反覆翻阅而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记著各种顏色的记號笔痕跡。 这是她的团队花了整整三天三夜,从各种公开资料库里挖掘出来的拉塞尔·沃伦参议员过去在参议院的所有投票记录、提案记录以及委员会发言记录。 “没用。” 凯伦拉开椅子,整个人瘫坐下去,伸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挫败感。 “全是废纸。” 里奥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他看著那堆文件,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伊森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只要是政客,只要他在华盛顿待得够久,他的投票记录里就一定藏著漏洞。” “沃伦不一样。”凯伦摇了摇头,“他不是普通的政客,他是个成了精的泥鰍。” 凯伦指著那堆文件,开始復盘她的发现。 “我们原本的策略是攻击他支持工厂外迁,攻击他为了华尔街的利益出卖了宾夕法尼亚的製造业,这是最符合我们阶级战爭敘事的打法。” “这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凯伦补充道,“他是共和党人,按照常理,只要是共和党推行的政策,尤其是那些能帮大企业降低成本的法案,沃伦一定会无条件支持。” “但是,你们自己看。” 凯伦翻开一份关於《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后续补充条款的表决记录。 “在那次投票中沃伦投了反对票。” 里奥愣了一下。 “反对票?他是共和党人,那是共和党推动的法案。” “没错,他投了反对票。”凯伦冷笑了一声,“而且他还发表了一篇长达三十分钟的演说,痛陈自由贸易对本土工业的伤害。这篇演说至今还掛在他的竞选网站首页上,標题叫《为了宾夕法尼亚的最后一口高炉》。” 伊森迅速翻阅著后面的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仅如此。”伊森补充道,“在金融危机后的汽车工业救助案中,他也投了赞成票。儘管当时共和党的主流意见是让底特律破產,但他站在了工会这一边。” “他还提出过十二项关於保护本州战略资源的修正案。”凯伦继续说道,“虽然这些修正案最后因为缺乏预算支持或者程序问题全部流產了,没有一项真正变成法律。” “但是,在国会的记录上,拉塞尔·沃伦的名字永远是和保护工业、支持工人联繫在一起的。 99 弗兰克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挠头。 “这老东西是个好人?”弗兰克一脸困惑,“那我们还攻击个屁?我们这不是在冤枉好人吗? ” “不,弗兰克。”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里奥拿起一份文件,盯著上面沃伦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投反对票,是因为他知道那项法案一定会通过。哪怕少了他这一票,那个法案也会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法律。” “他是在表演。”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是一种政治算计。党鞭允许他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刻叛变,以此来换取他在家乡选区的声望。” “他在华盛顿做好了交易,让他的金主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贸易协定。然后他回到宾夕法尼亚,站在工人们面前,挥舞著他的反对票记录,大声疾呼:看,我尽力了,是华盛顿辜负了我们。“” “他两头通吃。” 凯伦点了点头,认可了里奥的分析。 “问题就在这里,里奥。我们知道他在演戏,你知道,我知道,但是选民不知道。” 凯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对於一个普通的钢铁工人来说,他看到的只是沃伦参议员为了保护工厂而声嘶力竭的画面。 他看到的是沃伦为了给濒临倒闭的工厂爭取救济金,在听证会上拍桌子的照片。” “从立法的书面记录上看,沃伦简直就是宾夕法尼亚工业的最后守护者,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虽败犹荣的悲剧英雄。” “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指责他出卖工人,他只需要把这些投票记录甩在我们脸上。到时候,被看作骗子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我们没法从政策这个角度攻击他。”凯伦做出了最终的判断,“这是一个没有缝隙的蛋,他在规则之內,把自己洗得比白纸还乾净。”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他们准备好了火炮,准备好了弹药,却发现敌人躲在一座完全由道德和法律构建的堡垒里。 里奥翻看著那些记录。 拉塞尔·沃伦在参议院经手了无数的法案,但他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明显的把柄。 他就像是一个涂满了油脂的球,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抓,都会滑脱。 这就是老牌政客的恐怖之处。 他们不留痕跡。 里奥把文件扔回桌上,身体后仰,闭上了眼睛。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道,“您遇到过这种人吗?这种把虚偽做到极致,甚至连歷史记录都能欺骗的人。” “这种人?”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华盛顿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是国会山的特產,是这种体制下进化出来的顶级生存大师。” “他们懂得如何在必须妥协的时候表现得强硬,如何在必须残忍的时候表现得仁慈。” “他们用投票记录来给自己立碑,用修正案来给自己涂脂抹粉。” 罗斯福看著里奥。 “里奥,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和你的团队,都被这些纸给骗了。” “你们在这些纸里寻找真相,就像是在沙漠里寻找水源。你们以为只要翻遍了所有的投票记录,就能找到他出卖利益的证据。” “太天真了。” “真正的交易,从来不会被写进国会的会议纪要里。真正的出卖,也不会发生在镁光灯下的投票箱前。” “別看这些纸,里奥,纸上全是谎言。” “去看看人。”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人?什么人?”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一个参议员,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个庞大生態系统的核心。” “他的幕僚长,他的政策顾问,他的立法助理,他的竞选经理。” “还有那些围著他转的游说集团,那些经常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老朋友。” “去查查这些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清晰。 “去查查他以前的幕僚长现在在哪里工作?是不是在某家能源巨头的董事会里?” “他的立法助理离职后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k街的某家顶级游说公司?” “那些经常为他举办筹款晚宴的朋友,他们手里拿到了什么样的联邦合同?” “这就是华盛顿著名的旋转门。” “沃伦在参议院里投反对票,这没关係。只要他的前任幕僚长,正坐在那家受益公司的办公室里数钱,这就够了。” “利益的输送,从来都不是直线的。它是网状的,是隱蔽的,是通过无数个人情和职位的交换来完成的。” “他可以把自己的手洗得很乾净,但他没法把他身边所有人的手都洗乾净。” “因为贪婪是有惯性的。” “跟著他混的人,是为了求財,是为了求权。沃伦必须餵饱他们,必须给他们留出吃肉的通道。” “那些通道,就是他的缝隙。” 罗斯福的话劈开了里奥眼前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睛。 会议室里,凯伦和伊森还在对著那堆文件发愁,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点逻辑漏洞。 “別看了。” 里奥开口说道。 凯伦抬起头:“什么?” “我说,別看那些投票记录了。”里奥站起身,把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全部推到一边,清理出了一块空白的桌面。 “那些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里奥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拉塞尔·沃伦”的名字。 然后,他在这个名字周围,画了几个空白的圆圈。 “我们要换个方向。” 里奥看著自己的团队。 “我们要查人。” “凯伦,我要你动用在华盛顿所有的人脉。” “我们要知道沃伦歷任幕僚长、立法主任、高级政策顾问的名单。” “我们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在给谁工作,年薪是多少。” “伊森,你去查沃伦的家庭关係。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兄弟姐妹。我们要知道他们名下的基金会、諮询公司、甚至是慈善机构的资金往来。” “萨拉,让你的人去盯著本地的那几家大型能源公司的公关部,看看那里的高管名单里,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名字。” 里奥的眼神变得冷酷。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圣人,一个不粘锅。” “但他总得吃饭,他身边的人总得吃饭。” “既然他在法律上没有缝隙,那我们就去查他的饭桌。” “我就不信,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像他一样乾净。” “只要抓到一个。” 里奥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沃伦的名字。 “只要抓到一个他在利用影响力为亲信谋利的证据。” “那个工人守护者的金身,就会崩塌。” 凯伦听著里奥的部署,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华盛顿式打法。 不再纠结於政策的对错,而是直接攻击利益输送的链条。 “我明白了。”凯伦合上了电脑,“这种裙带关係调查,可是我的强项。” “给我两天时间。” 凯伦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我会把他的朋友圈翻个底朝天。” “就算是他的狗在外面偷吃了邻居的骨头,我也能给你查出来。” 里奥点了点头。 “去吧。” “把那个缝隙找出来。” “然后,我们把炸药塞进去。” 窗外,雨停了。 拉塞尔·沃伦以为他把自己藏得很好。 但是,在权力的太阳下,只要有身体,就一定会有影子。 而里奥,现在就要去踩住那个影子。 第125章 猎杀(18000月票加更) 凯伦·米勒大步走进会议室,她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先生们。” 凯伦把公文包放在会议桌上,拉开拉链。 她从中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让正在和墨菲低声交谈的里奥抬起了头。 “我们抓到他了。”凯伦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快意。 里奥伸手拿过那叠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男性,大概三十岁,梳著典型的华盛顿政客式分头,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名字:查德·埃文斯。 “这是谁?”弗兰克凑过来,眯著眼睛打量著照片,“看著像个卖保险的。” “他比卖保险的可厉害多了。”凯伦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大屏幕,“查德·埃文斯,今年三十二岁。三年前,他是拉塞尔·沃伦参议员办公室的高级立法助理,专门负责能源与环境事务。”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工资单的截图。 “那时候,他的年薪是六万两千美元。在华盛顿,这就够租个像样的公寓,偶尔去乔治城喝杯酒。” “他是个典型的国会山打工仔,每天要处理几百封邮件,帮沃伦撰写那些枯燥的能源政策草案” 凯伦敲击键盘,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一张企业高管的简介页面。 背景是巨大的天然气钻井平台,查德·埃文斯穿著定製西装,双手抱胸,站在前景中,头衔变得耀眼而冗长。 “两年前,他离职了。” “他加入了宾夕法尼亚州最大的页岩气开採公司——阿巴拉契亚能源集团。” “他的新职位是首席战略官兼政府关係副总裁。” 凯伦指著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 “这是他去年的报税记录,基本年薪六十万美元,外加价值四十万美元的股票期权。” “从六万到六十万。”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99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弗兰克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著:“这小子是去抢银行了吗?” “比抢银行安全多了,也赚得多多了。”伊森在一旁补充道,“这就是旋转门。今天你在国会山写法律监管企业,明天你就去那家企业当高管,教他们怎么绕过你写的法律。”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凯伦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查德·埃文斯在两年前的五月一日正式从沃伦办公室离职。五月十五日,他入职阿巴拉契亚能源。” “而在当年的八月,也就是他入职后的第三个月,参议院能源委员会就一项关键的《地下水资源保护法案》进行了表决。” “这项法案旨在限制页岩气开採过程中对化学压裂液的使用。” “如果通过,阿巴拉契亚能源公司每年需要多支付至少一点五亿美元的合规成本,甚至可能被迫关闭他们在宾州西部的几个高產气井。” 凯伦在时间轴的八月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拉塞尔·沃伦,作为能源委员会的关键成员,投下了决定性的反对票。” “阿巴拉契亚能源公司的股价在第二天暴涨了百分之十二。” 凯伦转过身,看著里奥和墨菲。 “这就是交易。” “沃伦帮公司省了一个多亿,公司帮沃伦养了他的前助手。或者说,那个助手就是沃伦收钱的白手套。” “我们查不到沃伦直接受贿的证据,他太老练了。但查德·埃文斯就是个暴发户,他的帐目虽然做得漂亮,可这种时间线上的巧合,上帝来了也洗不清。” 里奥盯著桌上的那份档案。 证据链很完整。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在华盛顿,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在选举年,当这一切被摆在聚光灯下,那层合法的偽装被撕开后,它就足以对政客的信誉造成伤害。 “完美的靶子。” 里奥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缝隙。” “我们之前一直在攻击沃伦的政策,攻击他不支持工人,但他可以用保护產业来辩解。选民们听不懂复杂的宏观经济,他们会被沃伦那套“为了宾州的未来”的说辞绕晕。” “但这个。” 里奥举起那份文件。 “六万美元和六十万美元,这个对比太强烈了,太直观了。” “任何一个每天辛苦工作、年薪只有四五万的钢铁工人,看到这个数字都会发疯。” “他们会问: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三十岁的小子,只是帮参议员提了几年包,就能拿到我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是阶级仇恨。” 墨菲坐在沙发上,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几天他一直在宾州西部的农村地区巡迴演讲,喉咙都喊哑了,但效果並不明显。 那些保守的红脖子选民对民主党有著天然的牴触。 但如果是腐败? 没人喜欢腐败。 没人喜欢看到政客把公权力变成自家的提款机。 “这能引起公愤。”墨菲说道,“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讲得很简单:沃伦出卖了宾州的地下水,出卖了孩子们的健康,就为了让他的小跟班发大財。” “我们要把这个打造成沃伦出卖公眾利益”的铁证。” 里奥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在“查德·埃文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拉塞尔·沃伦”。 “我们要启动宣传机器了。” 里奥下达指令。 “萨拉,我要你把这些数据做成最简单的图表。 左边是沃伦投反对票的照片,右边是查德·埃文斯的豪宅和跑车。” “標题要直接,要刺眼。” “《谁在为你的水费买单?》或者《参议员的百万门徒》。” “弗兰克,让你的人把这些传单印出来,发到每一个加油站,贴在每一家阿巴拉契亚能源公司的加油泵上。” “我们要让每一个去加油的宾州人,在付钱的时候都能看到这张脸。” 整个竞选总部迅速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这种实锤黑料是竞选战中最宝贵的弹药。 他们已经压抑了太久,沃伦那个“不粘锅”的形象让他们感到无从下手,现在终於找到了突破□。 会议室里的空气热烈得快要燃烧起来。 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握住了杀死巨龙的长矛。 里奥看著那份足以让查德·埃文斯身败名裂的文件,慢慢闭上了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那里一片安静,预想中的讚赏没有出现。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发问,“这一击不够致命吗?六万对六十万,这种悬殊的贫富对比,配合权钱交易的实锤,足以瞬间摧毁沃伦的道德根基。” 罗斯福沉默了许久。 “有些不对劲。”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难以名状的犹疑。 里奥有些意外。 罗斯福总是那个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的战略大师,他很少表现出这种不確定的態度。 “哪里不对劲?证据链很完整,资金流向清晰,我们甚至还有埃文斯签字的諮询合同副本。” “不是证据的问题。”罗斯福摇了摇头,“是感觉,这种感觉太顺了。” “太顺了?” “对。太完美,太符合逻辑,太符合我们想要的一切。”罗斯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捕捉脑海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里是宾夕法尼亚。”罗斯福加重了语气,“里奥,你不觉得那个沃伦太安静了吗?如果你能轻易地拿到刺死他的匕首,要么是他蠢到了极点,要么————” “要么这就是他疏忽了。”里奥打断了罗斯福的思虑,“傲慢是政客的通病,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觉得没人敢查他的帐。” 罗斯福没有立刻反驳。 “我还是觉得不安。” “不安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一时间想不清楚癥结在哪里。也许是这里的民风,也许是某种我还没看透的利益共生关係。这感觉就像是走在初冬的冰河上,冰层看著很厚,但我好像听到了冰面下传来的咔嚓声。” 里奥理解罗斯福的谨慎,那是经歷了无数次政治风浪后形成的生存本能。 但现实不容许他犹豫。 竞选就像短跑,发令枪已经响了,对手露出了破绽,如果因为莫须有的直觉就停下脚步,那才是最大的失误。 “这是一个巨大的丑闻,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回应,语气坚定,“贫富差距是普世的痛点。不管在华盛顿还是宾夕法尼亚,没人会喜欢一个把公权力变现装进自己口袋的吸血鬼,我们必须进攻。” “既然你一定要打。”罗斯福嘆了口气,“那就小心点。別把这一拳挥得太老,留点迴旋的余地。” “我会的。” 里奥退出了意识空间。 他睁开眼,看著眼前那份確凿无疑的证据,看著团队成员们高昂的士气。 战机稍纵即逝。 只要能造成杀伤,哪怕前方有迷雾,也必须衝进去。 “发出去。”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了进攻的信號。 “把这个故事讲好。” “我们要让全宾夕法尼亚的人都知道,拉塞尔·沃伦不仅是一个参议员,他还是一个开著后门、专门让这种投机分子发財的守门人。” “我们要让大家看看,他们信任的守护者,到底在守护谁的钱包。” 萨拉点了点头,抱著电脑衝出了会议室。 弗兰克抓起一叠资料,开始打电话联繫印刷厂。 墨菲则拿出一瓶威士忌,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敬查德·埃文斯。”墨菲举起杯子,脸上带著嘲讽,“感谢他送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份礼物。” 里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看著窗外。 暴风雨前的寧静已经被打破了。 接下来,就是看这颗炸弹在宾夕法尼亚的土地上,到底会炸出多大的坑了。 > 第126章 道德审判(19000月票加更) 费城,宾夕法尼亚会议中心。 巨大的演播大厅被布置成了民主党標誌性的深蓝色调。 舞台正中央,一块硕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著“夺回属於我们的时代”的竞选口號。 聚光灯將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光束中飞舞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台下坐满了一千名观眾,他们大多是费城及周边郊区的大学生、环保主义者、中產阶级白领,以及那些对华盛顿现状感到愤怒的自由派选民。 这是一场面向全州直播的电视竞选集会。 摄像机的红色信號灯亮起,导播的手势落下。 约翰·墨菲大步走上舞台。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在费城,他需要展现出参议员该有的体面与威严。 掌声雷动。 墨菲走到讲台前,从西装內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张照片,展示给所有的镜头和观眾。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得意的面孔,查德·埃文斯。 “这周,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年纪,放弃眾议院安稳的席位,来打这场艰难的仗。” 墨菲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 “我想请大家看看这张照片。” “这个年轻人叫查德·埃文斯。三年前,他和我一样,在国会山的办公楼里工作。他是参议员拉塞尔·沃伦的高级立法助理,负责起草关於能源和环境的法案。” “那时候,他的年薪是六万两千美元。” 墨菲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人群中发酵。 “那是纳税人支付给他的薪水,是为了让他协助参议员,保护我们的土地,保护我们的水资源,保护宾夕法尼亚的未来。” “但是,就在两年前的五月,他辞职了。” 墨菲的手猛地一挥,led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张新的图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左边是六万两千美元,右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六十万美元,外加股票期权。 背景是阿巴拉契亚能源集团那栋豪华的总部大楼。 “仅仅两个星期后,他就坐进了阿巴拉契亚能源集团的副总裁办公室,坐在了那张价值五千美元的义大利真皮转椅上。” “他的薪水翻了十倍。 99 台下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对於大多数背负著房贷和学贷的中產阶级来说,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凭什么?” 墨菲对著麦克风质问。 “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商业天才吗?是因为他发明了什么改变世界的技术吗?” “不。” “是因为他手里握著一把钥匙,一把通往沃伦参议员办公室的钥匙。” 墨菲走下讲台,以此拉近与观眾的距离。 他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 “就在埃文斯入职后的第三个月,参议院对《地下水资源保护法案》进行了表决。这项法案本可以阻止能源公司向我们的地下水层中注入未公开的有毒化学物质。” “拉塞尔·沃伦,这位口口声声说热爱宾夕法尼亚土地的参议员,投下了决定性的反对票。” “法案流產了。” “阿巴拉契亚能源公司因此节省了上亿美元的合规成本。” “而代价是什么?” 墨菲从讲台下拿出一瓶浑浊的水。 那是竞选团队从宾州西部某个页岩气开採区附近的农户井里取来的样本。 他把那瓶水高高举起,在聚光灯下,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淡黄色,里面似乎还悬浮著不明的沉淀物。 “代价就在这里。” “这是我们的孩子要喝的水,这是我们的农民用来灌溉农作物的水。” “沃伦参议员和他的前助手,他们在华盛顿的牛排馆里推杯换盏,他们在有著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数著奖金。” “而他们留给我们的,是这瓶毒水。”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用你们孩子的健康,去换取那个年轻人的百万年薪!他们在用宾夕法尼亚的未来,去填充他们自己的钱包!” 墨菲的声音在演播大厅里迴荡,充满了道德的审判力。 “这就叫旋转门。” “今天你代表人民监管企业,明天你代表企业收买人民的代表。” “这是合法的腐败!这是对民主最无耻的褻瀆!” “沃伦参议员告诉你们他在保护就业。不,朋友们,他只保护了一个人的就业一那就是查德·埃文斯的高薪就业!” “我们要把这种骯脏的交易,连同那些真皮转椅,一起扔进垃圾堆!” “我们要把华盛顿,还给人民!” “夺回属於我们的时代!” 台下的观眾沸腾了。 年轻的学生们站了起来,挥舞著拳头。 环保主义者们举起了標语。 那些对体制感到失望的中產阶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墨菲成功地將一个复杂的利益输送问题,简化成了一个“受害者与掠夺者”的故事。 这种敘事,对於城市里的自由派选民来说,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匹兹堡,竞选总部。 办公室里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 —— 当墨菲举起那瓶浑浊的水时,凯伦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漂亮。” 凯伦盯著屏幕,眼中满是讚赏。 “老约翰终於开窍了,这个切入点太完美了,环保、腐败、阶级固化,一箭三雕。这一晚过后,他在费城郊区的支持率至少能涨五个点。” 萨拉正在刷著x。 “反响已经出来了。” 她兴奋地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展示给大家。 “x热搜前十,有三个是关於这场演讲的。#毒水沃伦#这个標籤已经爆了。” “看看这个。” 伊森指著电脑屏幕上的一封邮件弹窗。 “《华盛顿邮报》的电子版社论刚刚上线,標题是《揭开宾州政治的黑幕:为什么我们需要关注查德·埃文斯》。” “他们称讚墨菲议员展现了罕见的政治勇气,敢於挑战这种制度性的腐败。” “还有新闻频道,他们正在连线一位法律专家,討论参议员及其前雇员之间的利益衝突问题。” “我们贏下了这一局。” 萨拉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虽然是常温的,但她还是兴奋地打开了拉环。 “沃伦那个不粘锅的形象终於破了,现在全美国都在討论他的那个暴发户助手,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办公室里洋溢著一种快意。 这段时间来,他们一直被沃伦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他们终於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所有人看到了那个道貌岸然的老政客袍子底下的虱子。 “干得好,里奥。”弗兰克衝著坐在办公桌后的里奥举了举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这招够狠,打得他满地找牙。” 里奥坐在那里,手里並没有拿酒。 他看著电视屏幕上意气风发的墨菲,看著台下那些狂热的年轻面孔。 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但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陪伴著他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默。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问道。 “您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吗?我们成功了,我们把舆论的风向彻底扭转过来了。” “沃伦现在不仅要面对民主党的攻击,甚至还要面对中间选民的质疑,他的道德根基动摇了。” 罗斯福的声音终於响了起来。 “是的,里奥。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战术打击。” “在媒体战的层面上,在城市选民的爭夺上,你们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忧虑。 “你有没有注意到墨菲演讲时的那个背景板?” 里奥愣了一下:“背景板?怎么了?” “那是费城。”罗斯福说,“那是大学,是会议中心。” “台下坐著的,是学生,是教授,是那些喝著依云水、关心全球变暖的城市精英。” “他们当然会为了毒水和腐败而愤怒,因为这符合他们的价值观,这触犯了他们的道德洁癖。” “但是,里奥。” “宾夕法尼亚不仅仅只有费城。” “还有那片广阔的中间地带,那些所谓的荒原。” “那里的人,那些靠著页岩气井吃饭的工人,那些在阿巴拉契亚能源公司领工资的卡车司机。” “当他们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当他们看到墨菲举著那瓶水,痛斥这家给了他们饭碗的公司是毒水製造者的时候。”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站在我们这边的。”里奥在心里坚定地回答,“他们会痛陈沃伦的腐败。” “小心点,里奥。” “在宾州的煤炭县,在那些除了能源產业一无所有的小镇,这也许会有完全不同的解读。” “你为了攻击沃伦,选择了一把名为环保和反腐的双刃剑。” “但这把剑,可能会割伤那些你本来想要爭取的人。” “不,总统先生。” 里奥摇了摇头。 “您低估了不公平这三个字在底层人民心中的分量。” “当一个满身煤灰的工人,看到一个甚至分不清钻头型號的年轻助理,仅仅因为给参议员提过包,就能拿到他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时。” “他感受到的绝不是產业被保护的欣慰,而是被剥削、被愚弄的暴怒。” “六万对六十万。” “这个数字对比太刺眼了,它足以刺穿任何为了產业大局”的谎言。” “他们会意识到,沃伦保护的不是他们的饭碗,而是他那个小圈子的利益。” “这种被背叛的阶级仇恨,足以压倒一切。” 里奥转过头,看向正在庆祝的团队。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沸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们相信,这就是大势所趋。 他们相信,正义终於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里奥看著这群兴奋的伙伴,他的信心也被这种氛围推向了高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张宾夕法尼亚州的选区地图上,中间那大片的红色区域,此刻在他的眼里,已经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那是一片乾枯的草原,只等著他扔下最后一根火柴。 “各位。” 里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瞬间穿透了房间里的嘈杂,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著里奥。 “別停下。” 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那我们就再加把油。” “通知墨菲。” 里奥下达了新的指令。 “告诉他,下一站去农村巡迴演讲的时候,调整策略。” “我们要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不公平”这三个字上。” “只要我们咬死了这一点,沃伦就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为不公平”辩护。” “哪怕是上帝也不行。” 房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凯伦重新拿起了电话,开始给墨菲身边的竞选团队下达新的指令。 萨拉开始製作新一轮的宣传海报,画面上是那张刺眼的薪资对比图。 团队带著必胜的信念,带著对未来的狂热憧憬,向著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发起了总攻。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反射出自己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自信和无畏。 他坚信,这一次,他找到了那个能撬动地球的支点。 他坚信,愤怒的人民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坚信,旧时代的堡垒即將在他的脚下崩塌。 而在他的脑海深处,罗斯福並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哪怕他那敏锐的直觉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预测的东西。 也许里奥是对的?也许那种原始的阶级愤怒真的能压倒一切? 又或者,这只是毁灭降临前,一场让人癲狂的错觉? 无论如何,子弹已经射出了枪膛。 没人能让它停下来。 第127章 泥泞中的反击(20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州西部,阿勒格尼山脉深处。 太阳正在下山,余晖把天空烧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巨大的水力压裂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颤动。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燃烧後的废气味,混杂着页岩气特有的硫磺气息。 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变成了深褐色的沼泽,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滋咕滋的声响。 媒体记者们早早就守在了这里。 他们穿着便於户外活动的冲锋衣,裤脚挽得很高,但即使这样,不少人的鞋子上还是沾满了厚厚的泥巴。 摄像机的镜头盖被摘下,收音麦克风举得高高的,所有人都在等待。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围剿。 约翰·墨菲昨天刚刚抛出了针对查德·埃文斯的重磅炸弹。 贪腐、权钱交易、能源公司的黑色说客。 这些指控足以让任何一个与其有关联的政客在镜头前忙着撇清关系。 记者们预想过无数种开场。 沃伦可能会声泪俱下地道歉,可能会宣称自己并不知情,或者乾脆取消行程躲回华盛顿。 一辆黑色的福特皮卡碾过水坑,泥水飞溅。 车门打开,并没有保镖先行清场,也没有公关人员出来试探风向。 沃伦直接跳下了车。 他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卷到了手肘,下身是一条沾着油污的牛仔裤,脚上那双笨重的工装靴更是裹满了已经乾结的泥块。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演讲的参议员,倒像是个刚换班的钻井工头。 几百名刚下班的工人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挂着黑色的煤灰和油彩,安全帽歪戴着,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审视。 工会的人把他们叫到这里,他们想听听这个来自华盛顿的大人物能放出什麽屁来。 沃伦大步流星地走向由几个木箱拼凑成的临时讲台。 他踩进泥坑里,泥水没过脚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记者们蜂拥而上,长枪短炮瞬间怼到了他面前。 「沃伦参议员,关於墨菲议员指控您的竞选经理埃文斯收受能源巨头贿赂————」 「您是否承认埃文斯利用不正当手段影响环保政策?」 提问声嘈杂刺耳。 沃伦伸手握住麦克风架,转头看向那群沉默的工人。 钻井机的轰鸣声很大,他必须提高音量。 「下午好,夥计们。」沃伦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这地方的味道真他妈带劲。」 人群中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沃伦面对着镜头,眼神凶狠。 「我听到了。」 「约翰·墨菲,那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在办公室里喝着低因拿铁的书呆子。他昨天对着全世界说,我的兄弟查德·埃文斯是个人渣。」 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 记者们屏住呼吸,期待着沃伦的辩解。 「他说埃文斯去能源公司当顾问,拿了几百万美元。他说这是腐败。他说埃文斯在出卖灵魂。」 沃伦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几个拿着笔记本疯狂记录的记者。 「墨菲说得对。」 全场譁然。 记者们瞪大了眼睛,工人们也开始交头接耳,这是直接认罪了吗? 沃伦猛地挥动大手,指向身後那座巨大的钻井塔。 「埃文斯确实赚了很多钱!他拿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他的口袋!我不否认这一点!如果墨菲觉得这就是抓住我的把柄,那他简直天真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他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随手扔到一边的泥地里。 「在华盛顿,这叫本事!这不叫犯罪!」 「你们以为我是那种因为手下人发了财,就急着跟他划清界限的懦夫吗?因为几个费城记者的几句闲言碎语,我就要牺牲掉跟随我多年的战友?」 「不!」 沃伦的声音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查德·埃文斯为什麽能拿六十万年薪?因为他懂这一行!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麽跟华盛顿那群整天想着关停你们工厂、禁止你们开采的环保疯子斗!」 「因为他帮这家公司省下的每一分合规成本,最终都变成了你们口袋里的工资,变成了这座钻井塔里日夜不息的轰鸣声!」 沃伦指着那群工人。 「你们知道环保局那帮人去年出了多少新规定吗?三百条!整整三百条!每一条都在告诉你们的老板:关门吧,滚蛋吧,别在这里挖那该死的石头了!」 「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人,他们这辈子没踩过泥巴,没闻过天然气的味道。他们只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然後拍拍脑门说:哦,为了地球,为了北极熊,宾夕法尼亚的这一千口井必须停掉。」 工人们的表情变了。 他们的脸上涌上了愤怒,他们太懂这种感觉了。 每一次停工检查,每一次新的排放标准,都意味着奖金缩水,甚至裁员。 沃伦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远处机器的轰鸣。 「如果没有查德·埃文斯这种人,如果没有他这种懂政策、懂法律、知道怎麽绕开那些狗屁规矩的人在公司里帮着周旋————」 沃伦猛地指向脚下的土地。 「这家工厂,去年六月份就该关门大吉了!那几台机器现在早就生锈了!而你们,现在应该正站在就业中心的门口排队领救济金!」 「墨菲指责他拿钱办事。没错,他是拿钱办事了!但他办的是保护宾夕法尼亚能源产业的大事!」 「如果有一个人,能帮你们保住饭碗,能让这里的火一直烧下去,难道他不该拿高薪吗?难道我们要因为他成功了,就惩罚他吗?」 沃伦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像一头护食的老狼,死死盯着镜头,仿佛正隔着屏幕与墨菲对视。 「我不会抛弃查德·埃文斯,就像我绝不会抛弃你们任何一个人一样。」 「这就是我拉塞尔·沃伦的规矩—一只要你还能为这个州做贡献,只要你还是我们阵营的人,我就永远罩着你!」 记者席里有人想要插话反驳,试图把话题拉回道德层面:「但是参议员,这依然改变不了权钱交易的本质————」 「闭嘴!」 沃伦回头怒吼一声,吓得那个年轻记者退了半步。 「权钱交易?墨菲管这个叫权钱交易?」沃伦面对着工人们,摊开沾着泥浆的双手,「我管这个叫生存!」 他跳下木箱,直接走进工人堆里。保镖们紧张地想要跟上,被他挥手赶开。 他抓住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工人的肩膀。 那工人的工作服上全是黑色的油渍,手里还拎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告诉我,老兄,你叫什麽?」 「迈克。」工人有些局促。 「迈克。」沃伦重复了一遍,「迈克,你有老婆吗?有孩子吗?」 「三个孩子,两个上学,一个刚会走。」迈克回答。 沃伦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直视着镜头。 「听到了吗,墨菲。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要上学。迈克需要这份工作,这里的五百个迈克都需要这份工作!」 沃伦松开迈克的肩膀,站在人群中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泥泞的土地。 「墨菲想用他的道德洁癖让你们感到羞愧,他想告诉你们,保住这家工厂的手段是肮脏的。他想让你们觉得,埃文斯帮公司钻空子是犯罪。」 「去他妈的道德洁癖!」 沃伦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当你们的帐单堆在桌子上的时候,道德能帮你们付帐吗?当你们的孩子饿肚子的时候,墨菲的清高能变出面包吗?」 「查德·埃文斯拿了钱,没错,但他是在替你们挡子弹!」 「他是在最前线,用他的手段,帮你们保住了饭碗!我们在和华盛顿玩游戏,是的,那游戏很脏,很复杂,但我们这麽做是为了让迈克下个月还能领到工资!」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那种压抑在心底许久,被主流社会边缘化、被精英阶层俯视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说得对!」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嗓子。 「去他妈的环保局!」 又有人跟着吼道。 沃伦重新跳回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此时此刻,在那件脏兮兮的工装夹克衬托下,他看起来不像个政客,更像个带头造反的领袖。 「他们说我不乾净,他们说我身边的人不乾净。」 沃伦抬起脚,展示着那双裹满泥浆的靴子。 「看看这双鞋!在这个地方,只要你想干活,只要你想前进,你就一定会沾上一身泥!只有那些什麽都不干、只会动嘴皮子的人,才能保持他们那双皮鞋一尘不染!」 「我要告诉约翰·墨菲,你可以攻击我,可以攻击埃文斯,但你不能夺走这些人的生计。」 「为了保住这里的每一份工作,我愿意和魔鬼做交易,我愿意在泥坑里打滚!」 他猛地挥拳砸向空中。 「因为这就是宾夕法尼亚!我们不玩虚的!我们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 短暂的停顿。 随後,巨大的欢呼声如同井喷的天然气一般爆发出来。 「沃伦!沃伦!沃伦!」 工人们举起手里满是油污的帽子,挥舞着拳头,那些原本因为疲惫而麻木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在他们眼里,那个什麽查德·埃文斯不再是一个贪婪的吸血鬼。 沃伦的话重塑了现实:埃文斯是一个潜伏在敌人内部的特工,是一个为了大家利益不惜弄脏双手的自己人。 而那个衣冠楚楚、满口道德文章的墨菲,才是真正想要砸碎他们饭碗的敌人。 记者们被这声浪震得耳膜发痛。 他们举着相机,记录下这疯狂的一幕。 镜头里,沃伦满脸汗水,站在泥泞之中,接受着工人们如潮水般的欢呼。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在外围,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举起麦克风,对着镜头,声音有些激动:「这里是竞选集会现场,情况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拉塞尔·沃伦并没有回避那些关於利益输送的尖锐指控,相反,他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这些指控。」 「他告诉这些工人,他所做的一切,哪怕是那些在外界看来并不光彩的交易,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州的工业命脉。而现场工人们的反应————简直令人震撼,他们在欢呼,在为这种坦诚而疯狂。」 沃伦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生存的焦虑远比抽象的道德准则更有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侧後方的那个提问刁钻的记者,眼神冰冷而嘲弄。 「还有什麽问题吗?」沃伦问。 那个记者张了张嘴,看着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强壮工人,最终默默地放下了话筒。 沃伦冷笑一声,转身跳下木箱,再次走进人群。 这一次,他被工人们簇拥着,像个凯旋的将军。 无数双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拍打他的後背,握住他的手。 泥浆蹭在他的工装夹克上,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大笑着接过一个工人递来的劣质香菸,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在暮色中跳动。 沃伦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 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远处逐渐暗淡的天际线。 墨菲这会儿应该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直播。 沃伦能想像出那张脸上错愕的表情。 因为泥巴是脏的,也是软的。 它能陷住你的脚,也能成为构筑壁垒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当所有人都身处泥潭时,那个愿意带头在泥里打滚的人,就是英雄。 夜幕彻底降临。 巨大的探照灯亮起,将开采现场照得亮如白昼。 钻井机继续不知疲倦地轰鸣,从地底深处抽取着黑色的财富。 沃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工人们中间,只留下那些依然在回荡的欢呼声,在这片荒凉的山谷里久久不散。 媒体的转播车开始收拾设备,记者们神色复杂地编辑着即将发出的稿件。 标题他们都想好了,虽然这并不是他们来之前预想的那个。 宾州西部的泥泞,沾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而在匹兹堡,里奥按下了遥控器的电源键。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消失,沃伦那极具煽动性的吼声和工人们狂热的欢呼声被强行切断。 「他承认了。」里奥喃喃自语,「他把一切都摊在了阳光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语气中透着凝重:「这是一个顶级的对手,里奥。他懂得如何操纵人心,在那些工人眼里,一个能从华盛顿虎口夺食的强盗,远比一个只会空谈道德的君子更值得信赖。」 里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一仗,不好打了。」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户。 宾州西部,沃伦脱下了那双沉重的泥靴子。 他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上,浑身酸痛。 车窗外,那片巨大的页岩气田正在後退。 「老板,刚才的演讲太精彩了。」助手在前排兴奋地说道,「那个关於环保局官僚的片段在X 上已经有一百万次播放了。」 沃伦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垢的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怎麽搓都搓不掉。 「给我拿瓶水。」沃伦说。 助手递过来一瓶依云矿泉水。 沃伦拧开瓶盖,直接倒在手上,用力地搓洗着。 清澈的水流混着泥沙变成了浑浊的黄色,滴落在地毯上。 他洗得很用力,皮肤都被搓红了。 直到那一整瓶水都倒光,他的手才勉强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沃伦把空瓶子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讨厌泥巴,但他也不喜欢一直脏着。 只要目的达到了,这些泥巴也就失去了价值。 至於那些刚才为他欢呼的迈克们,他们明天还得继续在泥里打滚,而他,终究是要回到乾净的华盛顿去的。 车子驶入渐渐黑暗的高速公路,向着下一个战场疾驰而去。 第128章 里根民主党人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深夜。 里奥坐在椅子上,他的桌上放着最新的民调数据。 在费城郊区,墨菲的支持率确实涨了。 但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的广大农村地区,也就是那些所谓的「荒原」,墨菲的支持率正在下跌。 沃伦的反击太犀利了。 这让里奥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在华盛顿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出师了。 面对罗斯福的警告,他选择了无视。 他太渴望进攻了。 结果,他一脚踩进了泥潭。 现在,墨菲不仅没有成为「工人的英雄」,反而被渲染成了「就业杀手」。 这明明是他们最核心的主张,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现在却被对手抢走了解释权。 「我是不是搞砸了?」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声音乾涩。 「这不怪你,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就是美国的选民政治,它就像宾夕法尼亚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 「你觉得自己占尽了优势,你手里拿着铁证如山的腐败证据,但在选民的眼里,真相往往没有情绪重要。人性是复杂的,没有人能完全预测几百万人聚在一起时会做出什麽反应。」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而且,别忘了你的对手是谁。」 「拉塞尔·沃伦。他能在参议院那个位置上坐那麽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他是一个顶级的政治家。」 「墨菲以前选的是众议员。那只需要他在匹兹堡的街区里走一走,跟工会头子喝喝酒,记住几个选民的名字就够了,那是邻里政治。」 「但参议员选举不一样。」 「你不可能跟全宾夕法尼亚一千三百万人都去聊天,你需要掌控的是一种宏观的大众情绪,你需要成为他们恐惧的盾牌,或者愤怒的出口。」 「沃伦做到了,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盾牌。」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发问,「连您也无法预测那些选民的情绪吗?」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知风向,但我无法命令潮汐。」罗斯福的声音低沉,「我能大概猜到事情的走向,但在几百万人共同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上帝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在那时我确实感到了一些不对劲,一种直觉上的不协调,但我无法准确地指出它在哪里,直到沃伦站在泥地里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错过了什麽。」 「但是,里奥,听我说。」 罗斯福的语气变得严肃。 「不管墨菲最後能不能坐上那个参议员的位置,这一课对你来说,都至关重要。」 「你不可能永远只待在匹兹堡。你注定要走出这座城市,参与到这种全州,甚至全国级别的全面选举中去。」 「那种战场的残酷程度,比你在匹兹堡经历的要高出无数倍。」 「现在遇到这种挫折,现在撞上这堵墙,比你将来在更大的舞台上一遍又一遍地蹉跎时间,要好得多。」 里奥没有回应。 他似乎根本没有把罗斯福的安慰和教导听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张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选区地图前。 这张地图被红蓝两色分割得支离破碎,费城和匹兹堡是两座孤独的蓝色岛屿,而在它们中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红色海洋。 那里是宾夕法尼亚的腹地,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延伸,是无数个衰败的工矿小镇组成的「荒原」 口拉塞尔·沃伦的力量就紮根在那里。 里奥的手指划过那些深红色的县。 威斯特摩兰、华盛顿、坎布里亚。 这些地方的人很穷。 他们失去了工厂,失去了煤矿,失去了退休金。 他们的社区破败,年轻人都逃走了。 按理说,这些人应该是民主党的天然盟友。 民主党主张大政府,主张福利,主张工会权利。 可是,这些人却是共和党最铁杆的支持者。 他们把票投给了削减福利、反对工会、主张给富人减税的沃伦。 这看起来完全违背了经济理性。 他开始复盘之前的操作。 「我们在费城的策略错了吗?」里奥自言自语,「那些环保议题,确实争取到了中产阶级和年轻学生。」 「没错。」罗斯福肯定道,「那是正确的。」 「那我们的阶级叙事错了吗?我们一直在强调工人利益,强调反腐。」 「也没错。」 「那为什麽?」里奥指着地图上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区域,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愤怒,「为什麽这里的人不买帐?为什麽他们宁愿支持一个出卖他们健康、拿着六十万年薪养小弟的腐败政客,也不愿意支持一个真正想给他们带来改变的人?」 里奥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难道他们真的蠢到分不清好坏吗?」 「不。」 罗斯福严厉地打断了他。 「永远不要觉得选民蠢。当你开始鄙视你的选民时,你就已经输了。」 「我不明白。」 里奥在脑海中低语。 「总统先生,这不合逻辑。沃伦代表的是大资本,是能源巨头,是军工复合体。为什麽?为什麽这些人还要死心塌地地支持他?」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沃伦在利用他们吗?难道他们真的相信那个身价千万的参议员会和他们共情?」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必须理解一个概念。」 「里根民主党人。」 里奥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词,指那些在1980年大选中倒戈支持里根的白人蓝领工人。」 「那不仅仅是一个历史政治名词。」罗斯福纠正道,「那是美国政治版图上最深刻的一道裂痕,这道裂痕至今还在流血,沃伦就是吸食这道裂痕里的血长大的。」 罗斯福把里奥的思绪拉回到了上个世纪。 「曾几何时,北方的白人蓝领工人,是我们民主党最铁杆的票仓。那是我的基本盘,他们家里挂着耶酥像,旁边就挂着我的画像。」 「他们相信党,因为党给了他们工会,给了他们加班费,给了他们作为劳动者的尊严。」 「但在1980年,一切都变了。」 「他们大批倒戈,他们抛弃了民主党,投向了共和党的隆纳·雷根。」 「为什麽?」 「因为钱吗?因为他们喜欢供给侧改革?因为他们渴望给富人减税?」里奥的问话里带着嘲弄。 「当然不。」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是因为共和党人极其聪明地偷换了概念。」 「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对於底层白人来说,除了面包,还有一样东西同样重要。」 「尊严。」 「或者是某种身份的认同感。」 罗斯福剖析着这背後的逻辑。 「六七十年代的民权运动、反战运动、女权运动,让民主党逐渐变成了一个拥抱多元化、拥抱精英知识分子的党派。」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传统的白人蓝领工人感到自己被遗忘了,甚至被冒犯了。」 「这时候,共和党站了出来。」 「他们发动了一场文化战争。」 「他们不再谈论工资,不再谈论工时。他们谈论上帝,谈论枪枝,谈论国旗,谈论堕胎。」 「他们告诉那些工人:看看那些民主党人,看看那些住在东海岸大城市里的自由派精英。他们看不起你们,他们嘲笑你们的信仰,他们想抢走你们用来保卫家园的枪,他们支持那些你们无法理解的生活方式。」 「你们的敌人不是剥削你们的老板。」 「你们的敌人是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想要改造你们思想的文化精英。」 「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叙事。」 罗斯福叹了口气。 「这种叙事成功地掩盖了阶级矛盾。」 「它让一个年薪三万美元的钢铁工人,和一个年薪三千万美元的华尔街银行家,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因为他们都宣称自己信仰上帝,支持拥枪,反对堕胎。」 「他们用文化上的我们,消解了经济上的剥削。」 「拉塞尔·沃伦就是靠这个活着的。」 罗斯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些深红县里的景象。 「沃伦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工人们面包,因为他的金主不允许他加税搞福利。」 「所以,他给工人们尊严。」 「虽然那是虚假的尊严。」 「他去教堂演讲,他去射击场开枪,他在电视上痛骂那些「毁掉美国传统」的激进分子。」 「他给工人们提供了一种心理上的保护伞。」 「他向他们承诺:只要选我,我就能保护你们的生活方式不被那些城里人破坏。」 「工人们为此感激涕零。」 「作为回报,他们对沃伦在华盛顿出卖他们经济利益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他们会觉得,为了保卫信仰,受点穷是值得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更不用说,拉塞尔·沃伦是个真正的演技派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国会山玩弄投票的艺术。」 「在某些关键法案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共和党。」 「当一项注定会损害工人利益、却一定会通过的法案摆在桌面上时,他会投下反对票。当一项有利於工人、却注定会被否决的法案出现时,他会大声疾呼表示支持。」 「他精准地计算着每一张票的价值,只要不影响大局,只要不影响他金主的根本利益,他就会站在工人这一边。」 「结果不会改变,工厂依然关闭,福利依然削减。但沃伦会回到宾夕法尼亚,手里握着那张投票记录,一脸坚定地告诉那些选民:看,我尽力了。我为了你们,甚至不惜得罪我的党派,但华盛顿的沼泽太深了,我一个人势单力薄。」 「他成功地制造了一种假象:虽然法案没有通过,但他努力了。虽然生活变糟了,但他是唯一一个在为此战斗的人。」 「沃伦并没有像我们想像的那样,在这片区域什麽都没有做。」 「恰恰相反,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用这些精心设计的失败和背叛,完美地掩盖了自己。他把自己从加害者,伪装成了守护者。」 里奥听着这番剖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艰难。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麽级别的对手。 拉塞尔·沃伦不是马丁·卡特赖特那种只会用纵火和行政命令搞破坏的流氓,也不是阿斯顿·门罗那种被民调数据喂养长大的温室花朵。 沃伦是华盛顿的顶级政客。 他是那种能够在泥潭里打滚,同时还能保持西装领口不沾一滴泥水的生存大师。 「总统先生。」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 「您当年,就是在跟这样的人战斗吗?」 「这样的人?」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笑。 「里奥,沃伦这种人,在我当年的对手名单里,甚至排不进前十。」 「我面对的不只是几个狡猾的参议员。我面对的是杜邦家族的化学帝国,是摩根银行的金融封锁,是最高法院里那四个想把新政全部废除的老顽固,甚至是不仅想要面包还想要整个工厂的激进工会领袖。」 「你需要平衡,需要妥协,需要在无数把尖刀之间跳舞,还要保证自己不被割伤。」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这就是为什麽,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会建议你牺牲掉墨菲。」 「因为那是政治计算中最简单、最安全的方式,切除一个坏死的肢体,保全主体。」 「但你拒绝了,你选择了保住他,你选择了这条最难的路。」 「现在局势变得复杂了,里奥。一旦进入这个深水区,很多决策就不再由你说了算,而是身不由己。」 「你觉得我当年看起来很强势吗?像个帝王?」 罗斯福反问道。 「但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哪怕是那些看起来最独断专行的命令,都要遵循一个核心原则。」 「那就是,我必须保证自己永远站在多数人的那一边。」 「1935年,我签署《华格纳法案》,赋予工人罢工权,华尔街恨不得把我撕碎,报纸骂我是阶级叛徒。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全美国的工人都站在我身後。」 「为了通过《农业调整法》,我得罪了城市里的消费者,但我赢得了中西部几百万农民的铁票。」 「为了让南方民主党人支持我的新政,我不得不对私刑问题保持沉默,得罪了自由派的知识分子,但我保住了国会的多数席位。」 「我看得到的敌人很多,但我身後的朋友更多。」 「这就是政治的数学题。」 罗斯福叹了口气。 「而这,恰恰是现在民主党最大的困难。」 「并不是他们不努力,事实上,现在的民主党也在替工人说话,他们也想给铁锈带发钱,恨不得把国库的支票直接塞进蓝领工人的口袋里。」 「但问题在於,这被工人们视为一种傲慢的阶级改造。」 「当那些穿着定制西装、来自东海岸的精英们拿着补贴走进矿区时,工人们看到的是试图消灭他们生活方式的入侵者。」 「因为他们身上的标签,自由派、知识分子、全球化受益者,让他们天然就不受信任。」 「他们以为自己代表了正义,但他们回头一看,发现身後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变成了少数派。」 「而沃伦,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他或许是个混蛋,但他现在,代表了这片土地上的多数。」 「那我们该怎麽办?」 里奥看着地图上那片红色的海洋。 「难道我也要去拿枪?我也要去教堂发誓?」 「我做不到。那是虚伪,而且在那个领域,我永远演不过沃伦。」 「不,你不需要去演戏。」 罗斯福否定了里奥的想法。 「你不能在文化议题上攻击沃伦,那是他的主场,那是他构筑了三十年的堡垒。只要你一开口谈论枪枝或者上帝,你就输了。你会立刻被他贴上傲慢的自由派」标签,然後被工人们扫地出门。」 「你也不能说他没做事。」 「因为他确实做了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他帮一些工厂争取过联邦救济,他帮一些社区修过路。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拿来吹嘘。」 「你要做的,是彻底摧毁他的人设。」 「你要证明,他是个骗子。」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锐利。 「你要证明,他所谓的保护,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你要告诉那些工人:沃伦给你们的所谓就业,是虚假就业。」 「虚假就业?」里奥重复了这个词。 「没错。」 罗斯福指导道。 「去看看他主导的那些工程,那些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去看看工人们的工资涨了吗?福利增加了吗?工作环境改善了吗?」 「还是说,那些钱变成了高管的年终奖?变成了股东的分红?变成了购买自动化设备来裁员的资金?」 「我要你撕开他的画皮。」 「你要告诉工人们: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拼命争取的补贴,并没有保住你们的饭碗,他只是保住了你们老板的利润。」 「他是个两面派。」 「他用上帝的名义欺骗了你们的灵魂,然後转手把你们的肉体卖给了资本家。」 「这才是致命一击。」 里奥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终於找到了突破口。 他只需要把问题拉回到最原始的层面—钱。 谁拿走了钱? 「我明白了。」 里奥拿起桌上的电话,正想拨通凯伦的号码。 「停下。」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里奥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愣住了:「为什麽?总统先生,我们找到了他的死穴,这正是进攻的好机会。」 「死穴?」罗斯福发出了一声冷笑,「你真的以为,凭你们现在这点力量,就能跟拉塞尔·沃伦这种级别的参议员死磕到底吗?」 「里奥,你为了胜利,有些上头了。」 罗斯福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里奥发热的头脑上。 「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沃伦在宾夕法尼亚经营了三十年,他的那些投票记录,他和能源公司的那些勾当,难道在过去这麽多次选举中,就没有一个竞争对手发现过吗?就没有一个调查记者挖掘过吗?」 「肯定有。比这更猛的黑料,恐怕早就被人放在显微镜下研究过无数次了。」 「但为什麽宾夕法尼亚的参议员还是他?」 「因为他足够强大,他的根基足够深,他对这个州的控制力,远超你的想像。对一个盘踞三十年的老牌参议员进行这种全面攻击,不是你们现在这个草台班子能够做到的。」 里奥慢慢放下了听筒,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不甘。 「收起那副表情,里奥。」 罗斯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我给你分析这麽多,把对手描绘得如此不可战胜,不是为了吓唬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陷入那种觉得世界不公的沉闷情绪里。」 「我只是为了让你不要钻牛角尖。」 「对沃伦发动攻击是对的,这是策略。但是,不要沉浸在里面,不要把这当成一场必须现在就分出生死的决斗。」 「当你发现沃伦是一块踢不动的铁板时,不要一根筋地把脚踢断。」 「别忘了你真正要做的是什麽。」罗斯福的声音重新拉回了焦点,「你的战略目标不是现在就打败沃伦,而是赢得党内初选。」 「你们真正的对手,是阿斯顿·门罗。」 「我们去攻击沃伦,是为了从他那里抢夺选民,是为了让那些对现状不满的蓝领工人看到墨菲的价值。但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可以从他那里争取可以争取的选民,你可以利用对他的攻击来塑造墨菲工人扞卫者」的形象。但如果你把这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那你就搞错重点了。」 「只有过了初选,只有当墨菲拿到了提名,只有当你们能够团结整个民主党的力量,拥有了全国委员会的资金和背书之後,你才真正有资格跟沃伦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竞争。」 「至於现在,冷静一点,孩子。」 「别让愤怒吞噬了你的判断。」 「现在你可以把凯伦叫来了,接下来我们要为墨菲构建一个双层动员模型。」 「墨菲要开始真正的竞选了。」 费城,WPVI电视台演播大厅。 这里是宾夕法尼亚州东部最大的传媒中心,也是阿斯顿·门罗的主场。 为了这场民主党两方参议员参加的关键辩论,电视台几乎把整个演播厅变成了一个罗马角斗场。 蓝色的背景板高耸入云,十几台摄像机架设在各个死角。 後台休息室里,空气有些稀薄。 约翰·墨菲站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扑上一层又一层的定妆粉。 里奥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墨菲僵硬的肩膀。 「约翰。」里奥开口了,声音平稳,「看着我。」 墨菲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记住我们在车上说的话。」里奥走过去,帮墨菲整理了一下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今晚只有两个人在这个舞台上。」 「我和门罗。」墨菲下意识地回答。 「错。」 里奥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演播厅外面的方向,那是西边,那是这片土地更广阔的腹地。 「是你,和拉塞尔·沃伦。」 墨菲愣了一下。 「那门罗呢?他就在我旁边的讲台上。」 「门罗?」里奥说道,「忘了门罗。」 「如果你今晚把时间花在攻击门罗上,如果你去辩驳他的政策,去揭露他的虚伪,观众只会看到两个民主党人在为了同一个饭碗抢得头破血流。」 「但如果你无视他。」 「如果你从头到尾只谈论沃伦,只攻击共和党的政策,只谈论宾夕法尼亚的未来。」 「观众就会产生一种潜意识的错觉。」 「他们会认为,你已经是那个代表民主党去挑战共和党的准候选人了。」 「至於门罗?他只是一个在那儿吵吵闹闹的背景板,一个不值得你浪费口舌的配角。」 里奥看着墨菲。 「约翰,今晚你的眼里只有沃伦。」 「当主持人问你关於门罗的问题时,不要攻击,不要辩论。」 「要宽容。」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他听懂了。 这比攻击更狠毒。 这是蔑视。 「准备好了吗?」导播在门口喊道,「一分钟倒计时。」 墨菲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墨菲说道。 演播厅内,灯光大亮。 阿斯顿·门罗早已站在了他的讲台後。 他看起来完美无缺,发型精致,笑容得体,浑身散发着一种精英特有的自信。 看到墨菲走上来,他礼貌地点头致意,眼神中却藏着一丝傲慢。 在他看来,这只是走个过场。 这里是费城,台下坐着的都是他的支持者。 辩论开始了。 前二十分钟,门罗攻势凌厉。 他列举数据,阐述他在费城的政绩,同时暗讽墨菲的「铁锈带新政」是财政冒险,是不切实际的民粹主义。 墨菲应对得很稳。 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陷入细节的缠斗。 直到主持人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墨菲议员,门罗副州长刚才提到,您的计划缺乏财政可持续性,且过於激进。作为党内的竞争对手,您认为您和门罗副州长最大的区别是什麽?为什麽选民应该选择您,而不是经验丰富的副州长?」 全场安静下来。 门罗侧过身,看着墨菲,脸上挂着那种「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微笑。 他准备好了一大堆反驳的材料,只要墨菲敢攻击他,他就会立刻予以回击。 墨菲扶着讲台,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看都没看门罗一眼。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墨菲的声音醇厚,透着一种长者的风度。 「首先,我要表明一点。阿斯顿是个好人,真的,他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门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伙子? 「我们在哈里斯堡有过几次合作。」墨菲继续说道,语气十分诚恳,「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行政官员,他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他对办公室流程的熟悉程度让我印象深刻。」 「我认为,在未来的宾夕法尼亚政府里,无论谁当选,都应该给阿斯顿留一个位置。」 「他非常适合去负责州办公厅的档案管理工作,或者是去那个行政效率提升委员会」当个主任。」 「他会做得非常出色。」 台下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评价听起来全是好话,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评价一个优秀的秘书,而不是一个未来的参议员。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政客,门罗的情绪控制能力极强。 即便是在这样公开的场合,面对如此露骨的羞辱,他的表情也仅仅只是在嘴角和眼角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精英风度的得体微笑。 他不能失态,不能歇斯底里,不能让台下那些支持他的中产阶级选民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口因为他代表的是体面,是秩序,是精英阶层的从容。 任何一点失控,都会让他的人设崩塌。 「但是。」 墨菲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 他直接看向了摄像机。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选出一个优秀的档案管理员。」 「我们是为了选出一个能去华盛顿,去那个充满了鳄鱼和狼群的国会山,为宾夕法尼亚一千三百万人民抢回饭碗的战士。」 「我们的对手不是彼此。」 「我们的对手是拉塞尔·沃伦。」 墨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战斗的激情。 「当沃伦参议员在国会里,一手挥舞着圣经,一手按着宪法第二修正案,大谈特谈上帝、枪枝和反堕胎的时候,他在干什麽?」 「他在投票削减你们的食品券,他在投票反对延长失业救济金,他在投票允许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你们孩子的既往病史!」 「他用文化战争的口号麻痹你们,然後转身就在税收法案上签字,把数千亿的减税送给了华尔街,却告诉你们没钱修路!」 「当他为了他的能源金主而牺牲我们孩子的健康,当他否决我们的基础设施拨款时。」 「我们需要一个能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被解雇了」的人。」 「这就是区别。」 「我带来了五亿美元的投资,我带来了数千个工作岗位,我带来了复兴的希望。」 「我准备好去和沃伦战斗了。」 「至於其他的————」 墨菲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个关於门罗的话题已经无足轻重。 「让我们把行政工作留给行政人员吧。」 门罗深吸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费城精心培养出来的政治金童,他强行按捺住嘴角的抽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试图夺回话语权。 「墨菲议员,这正是你危险的地方。」 门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音量适中,语调冷静,试图展现出一种理性的成年人姿态。 「你把严肃的行政管理贬低为档案工作,这恰恰说明了你对治理一窍不通,宾夕法尼亚州面临的是财政赤字、教育拨款不足和医疗系统的崩溃。」 「这些问题靠吼叫是解决不了的,它们需要精细的政策设计,需要像我这样在费城平衡过三次预算赤字的专业人士。」 然而,墨菲根本没有理他。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继续对着镜头,继续对着他心中那些并不在现场的蓝领选民,发表着他的战斗宣言。 「宾夕法尼亚需要工业!需要制造业的回归!我们的钢铁工人,我们的煤矿工人,他们被遗忘得太久了!」 两个声音在演播厅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我的《未来教育十年规划》已经获得了教师工会的认可!」门罗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墨菲,「我将为每个学区增加百分之十五的拨款,这才是对未来负责!」 「我们要用那五亿美元,去撬动整个州的基建!」墨菲的声音洪亮如锺,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我们要让华盛顿听到来自铁锈带的怒吼!我们要告诉拉塞尔·沃伦,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选民们需要的是稳定!是可预期的增长!」门罗语速飞快,「而不是一场注定会破产的民粹主义狂欢!你的债券计划是个定时炸弹!」 「我们要把被盗走的工作抢回来!我们要把被剥夺的尊严夺回来!」墨菲挥舞着拳头,「这是一场战争,不仅是为了匹兹堡,是为了全州每一个劳动者!」 这种场面在电视上看起来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张力。 主持人试图插话。 「两位!请停一下!轮流发言!门罗先生,墨菲先生!」 没人理他。 整整三分钟,直播变成了一场混乱的双声道独白。 直到铃声强制响起,切断了麦克风的信号,这场自说自话的对抗才戛然而止。 演播厅内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献给门罗的掌声明显更响亮,更持久。 现场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城市中产,显然更买帐那些详实的政策路线图,而不是那个钢铁工人的愤怒。 在媒体席的评论员眼里,门罗赢了。 他赢在了逻辑,赢在了风度,赢在了对细节的掌控上。 但在後台,站在监视器阴影里的里奥,却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不在乎现场的分贝仪。 「我们拿到了我们想要的。」里奥轻声说道。 他们不可能争取到教师工会,他们也拿不出比副州长更详尽的州级立法方案。 在费城的主场,用政策细节去和技术官僚拼刺刀,那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们根本没打算赢下这场辩论。 他们只是利用这三分钟的混乱,在全州电视观众—一特别是那些费城以外的观众—脑海里,强行植入了一个新的印象。 「今晚的舞台上只有一个人准备好了去华盛顿打仗。」 「而那个人,绝对不是那个正在背诵税法条款的家伙。」 第129章 谢尔曼反垄断法 费城郊区。 这里是宾夕法尼亚州最富裕、教育程度最高的区域。 住在这里的人,是民主党的传统铁票仓。 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关心环保,支持女性权益,讨厌民粹主义。 按理说,阿斯顿·门罗这种温文尔雅、履历完美的精英政客,是他们最理想的选择。 而约翰·墨菲那种风格粗鲁、整天和满身油污的工人混在一起的形象,只会让他们感到不适。 但今天,这种不适感正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萨拉·詹金斯坐在匹兹堡的竞选总部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正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空袭。 针对费城郊区女性选民的定向GG,正在各大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地投放。 这些GG看起来很粗糙,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视频一开始,是一段黑白的影像。 拉塞尔·沃伦参议员站在国会的讲台上,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正在发表一段关于禁止堕胎的激进演说。 「生命是神圣的!任何试图剥夺胎儿生命的行为都是谋杀!我们要把这些刽子手送进监狱!」 沃伦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紧接着,画面切换。 变成了彩色的阿斯顿·门罗。 他穿着精致的西装,站在明亮的演播厅里,正在接受采访。 「门罗副州长,对於沃伦参议员的激进立场,您怎麽看?」 门罗微笑着,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调回答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尊重不同的观点。这是一个复杂的议题,我们需要更多的对话,更多的理解————」 画面定格在门罗那张温和的笑脸上。 然後,屏幕变黑。 一个略带颤抖的女声旁白响了起来。 「沃伦参议员要剥夺我们的选择权,他要控制我们的身体,他要让时光倒流五十年。」 「门罗副州长是个好人,是个绅士,但他太礼貌,太软弱了。」 「在沃伦这种凶狠的野兽面前,绅士的礼貌只会被视为软弱。」 「他会被沃伦撕成碎片。」 「如果你想保住你的权利,不想让你的女儿生活在恐惧之中。」 「你需要一只疯狗,去咬住另一只疯狗。」 画面最後,出现了约翰·墨菲在匹兹堡河谷演讲时的那个特写。 他卷起袖子,满脸汗水,指着镜头怒吼。 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有些野蛮。 但那种力量感,那种随时准备冲上去咬断对手喉咙的狠劲,却透过屏幕直击人心。 字幕缓缓浮现:「约翰·墨菲,你不必喜欢他,但他能赢。」 费城西郊,一栋精致的独栋别墅里。 伊莉莎白,一位四十岁的律师,两个孩子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她刚刚看完了这条GG。 放下手机,她看着正在地毯上玩耍的小女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墨菲。 她觉得那个匹兹堡人太粗俗,太民粹,完全没有一点政治家的风度。 但她更害怕沃伦。 如果沃伦连任,如果共和党控制了参议院,那麽她的女儿将来可能会生活在一个连堕胎权都没有的世界里。 她看着门罗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太软了。」她喃喃自语,「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拳头,不是微笑。」 她在手机上点开了选民登记系统,在初选意向那一栏,把手指从门罗的名字上移开,犹豫了片刻,然後点在了约翰·墨菲的名字上。 这不是因为喜爱。 这是因为恐惧。 匹兹堡,竞选总部。 萨拉盯着後台的数据大屏。 「数据有变化。」 萨拉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墨菲在费城郊区的女性选民支持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上升了四个百分点。」 「这简直不可思议。」 旁边的伊森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这就是防御性投票。」凯伦解释道。 「在和平年代,选民会投票给他们喜欢的人,那个看起来最体面、最像领导者的人。」 「但在战争年代,或者当她们感到巨大的威胁时,选民会投票给那个能保护她们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个流氓,是个混蛋。」 「只要他能打赢敌人,只要他能挡住门口的野蛮人。」 「她们就会捏着鼻子,把票投给他。」 里奥坐在角落里,听着凯伦的分析,看着屏幕上墨菲那张愤怒的脸。 那个曾经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国会议员,现在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一把用来割开宾夕法尼亚政治版图的刀。 「继续投放。」 里奥下达了指令。 「加大在费城郊区的GG力度。」 「我们要让每一个母亲,每一个职业女性,在睡觉前都能感受到沃伦的呼吸喷在她们的脖子上。」 「我们要让她们明白,只有墨菲,才能把这头野兽关进笼子里。」 萨拉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新一轮的GG预算砸进了那个无底洞般的社交网络。 接下来的两周,宾夕法尼亚州的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每一天,竞选总部的电话都响个不停。 墨菲本人像个旋转的陀螺,在全州各地飞来飞去。 他的嗓子哑了,眼袋重了,但他身上那种老政客的暮气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红了眼的亢奋。 所有的筹码都扔进了池子里。 现在,到了开牌的时刻。 这天清晨,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匹兹堡的竞选总部。 他们在等。 等最新的民调追踪数据。 这份数据将告诉他们,这半个月的疯狂烧钱和政治攻势,到底是在水里打了个水漂,还是真的在坚硬的岩石上炸开了一条缝。 「数据来了。」 一直在操作电脑的凯伦突然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大屏幕上,屏幕上正投屏着宾夕法尼亚州的竞选地图。 凯伦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费城西部的蒙哥马利县。 那里一直是民主党建制派和温和共和党人的混合区,也是阿斯顿·门罗的票仓。 凯伦开始分析现在的选情。 「我们在那里的整体支持率上涨了三个百分点。虽然不多,但这说明那支关於防御性投票」的GG起效了。那些郊区的妈妈们开始感到恐慌,她们正在为了保护堕胎权而倒向墨菲。」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移到了西部。 「而在西部,虽然没有出现爆发式的增长,但你看这里。」 凯伦圈出了以匹兹堡为中心的几个周边县。 「影响力正在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比弗县、华盛顿县————甚至更远的巴特勒县,墨菲的支持率都在缓慢地爬升。」 「这不全是GG的功劳。」凯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里奥,「这是因为他们真的看见了」 里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注视着那张地图。 是的,他们看见了。 匹兹堡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 内陆港的起重机日夜轰鸣,复兴计划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工人们领到了工资,社区有了新貌。 这些变化不仅仅停留在市区,它们顺着公路,顺着通勤的工人,顺着周末回乡探亲的年轻人,传到了周边的每一个小镇。 人们在酒吧里,在加油站,在教堂的门口议论着。 「嘿,听说了吗?匹兹堡那个新港口在招人,工资给得很高。」 「那是墨菲搞来的钱。」 「看来这老小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对於这些务实的蓝领来说,这就是最有力的竞选宣言。 墨菲是那个真的给匹兹堡带来了改变的人。 局势正在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墨菲在西部稳住了基本盘,并开始向外辐射影响力;在东部,他成功地在门罗的腹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我们没有像原先预想的那样,从沃伦手里抢到大量的票。」凯伦分析道,手指在地图中间那片广阔的红色区域划过,「那个老狐狸稳住了他的基本盘,我们试图通过揭露腐败来瓦解共和党几十年的经营,显然过於乐观了。」 「但是—」 「趋势站在我们这边。」 「按照目前的增长斜率推算,只要能保持这个势头,坚持到初选投票日,我们翻盘的概率极高。」 里奥喝了一口咖啡,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伊森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走到桌前,没有说话,直接把那个文件夹放在了里奥面前。 「看来我们的庆祝要提前结束了。」 里奥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个文件夹。 封面上联邦法院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原告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 里奥皱了皱眉。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视线下移。 被告:匹兹堡市政府,里奥·华莱士市长,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 「里奥,这一次,我们有大麻烦了。」 伊森扯了扯领带,仿佛感到呼吸困难。 「这是一枚核弹。」 里奥放下文件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看着这位哈佛法学博士。 「直接说重点。」 「《谢尔曼反垄断法》。」伊森吐出了这几个字,「第二条。」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即使里奥不是律师,他也知道这部法律意味着什麽。 这是悬在美国商业史上空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百多年前,它曾经肢解了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帝国,打碎了摩根家族的铁路托拉斯。 它是美国资本主义体系中,用来对抗垄断巨兽的终极武器。 「他们指控我们什麽?」里奥问。 「非法创设垄断。」 伊森打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原告律师直接攻击了我们这项交易的法理基础,也就是你为了拉拢摩根菲尔德而创造的那个单一特许经营权。」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拆解对方的逻辑。 「第一条罪状:非法垄断。」 「我们在《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中,将内陆港定义为特殊公用事业」,以此赋予摩根菲尔德五十年的独家经营权。」 「但原告指出,港口不同於自来水管网或电力输送网,它不具备天然垄断的物理属性。在阿勒格尼河和俄亥俄河上,理论上可以建设无数个码头,允许多家公司竞争。」 「市政府通过行政命令强行指定一家公司垄断经营,这是在人为地消灭竞争,直接违反了《谢尔曼法》关于禁止限制贸易的规定。」 伊森翻过一页。 「第二条罪状:违宪。」 「他们引用了宪法第十四修正案中的正当程序条款。」 「诉状称,那个必须拥有500英亩现有铁路用地」的招标门槛,是量身定做的排他性条款。」 「这剥夺了其他潜在投资者的财产权和经营自由,构成了实质上的歧视。」 「第三条,越权。」 「他们指控匹兹堡市政府滥用了州宪法赋予的治安权。」 「市政府有权为了公共安全和秩序管理市场,但无权为了商业利益去创造市场壁垒。」 「他们认为,你和摩根菲尔德签署的那份特许经营协议,本质上是一次非法的公权力私有化。」 「结论是:协议无效,法案违宪,甚至————」 伊森看着里奥,艰难地说道。 「甚至可能涉及联邦层面的共谋重罪。」 竞选总部里陷入了沉寂。 窗外阳光明媚,南区的工地上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但在这一刻,里奥感觉到脚下的地基正在崩塌。 对方绕开了所有外围的防线,直接把刀子捅进了里奥最脆弱的心脏。 那个他和摩根菲尔德用来换取五亿资金和政治支持的交易。 如果这个指控成立,不仅港口项目会立刻停摆,五亿美元的债券会被冻结,甚至里奥本人也会面临弹劾和牢狱之灾。 整个匹兹堡复兴计划将化为泡影。 里奥看着那份诉状,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谢尔曼法」几个字。 「手段很高明。」里奥平静地评价道,「企图用程序正义来绞杀我,如果我还是几个月前的我,或许真的会感到绝望。」 「但现在?」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厚重的诉状。 「别忘了,这份协议,是我跟谁签的。」 「他们指控非法垄断,指控排他性条款,但这些条款是谁的利益?是摩根菲尔德的。」 「他们想暂停项目,干扰墨菲的竞选,但同时,他们也切断了摩根菲尔德扩张商业帝国的血管。」 「这是一次无差别的攻击。」 里奥转过身,看着伊森。 「别慌,伊森,这不仅是我们的战争。」 「以前,摩根菲尔德可以躲在幕後,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打个电话,就能坐收渔利。」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身上。如果这个诉讼我们输了,他的五十年特许经营权就成了废纸。」 里奥走回办公桌,拿起了电话。 「既然我们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现在魔鬼的房子着火了,他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拿着水桶去救火吧?」 里奥把听筒递给伊森。 「给摩根菲尔德打电话。」 「告诉他,有人想拆他的台。」 「这一次,我们的盟友必须出点力了。」 第130章 资本的堡垒 匹兹堡,摩根菲尔德大厦。 高速电梯的指示灯数字疯狂跳动,失重感压迫着耳膜。 里奥·华莱士站在电梯中央,看着镜面不锈钢门上反射出的自己。 「叮。」 一声轻响,电梯停在了四十五层。 轿厢门缓缓滑开。 里奥迈步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宽敞空旷的宴会厅。 此刻,它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数百平方米的空间被临时的玻璃隔断切分成了十几个功能区。 十几张巨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像山一样的卷宗和文件夹。 无数条黑色的电缆在地面上蜿蜒,连接着数十台闪烁着蓝光的伺服器和高解析度显示器。 这里至少有二十个人,清一色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定制西装。 他们有的在对着电话低声咆哮,有的在白板上疯狂地书写着复杂的流程图,有的正围在一张长桌前,对一份文件进行逐字逐句的解剖。 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助理快步走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导里奥穿过这片繁忙的迷宫。 里奥走过那些办公桌,他看到了那些人胸前的徽章。 Wachtell,Lipton,Rosen&Katz。 Skadden,Arps,Slate,Meagher&;Flom。 Cravath,Swaine&Moore。 这些名字对於普通人来说毫无概念,但在法律界和华尔街,代表着食物链的顶端。 它们是专门为世界五百强企业处理并购、反垄断和生死诉讼的顶级律所。 这里的每一个律师,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负责查阅资料的初级助理,时薪都在八百美元以上。 而那些坐在主桌上负责指挥的合伙人,他们的时间是以分钟计费的,每一分钟都价值连城。 这是一支用美金堆砌起来的军队。 里奥走到了大厅尽头。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长桌,正对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脚下微缩的匹兹堡。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很平静。 看到里奥,摩根菲尔德没有起身,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市长先生。」 里奥坐下,视线扫过长桌两旁坐着的四位律师。 这些人的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他们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他们是这支军队的将军。 「这就是你的反应?」里奥看着摩根菲尔德,「看来你并不惊讶。」 「惊讶?」 摩根菲尔德笑了一声,弹掉菸灰。 「里奥,你以为垄断是什麽?它是商业皇冠上最璀璨的那颗宝石,想要摘下它,就得时刻准备好迎接挑战者的刀剑。」 「从我和你签下那份特许经营协议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摩根菲尔德指了指周围那些忙碌的身影。 「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摩根菲尔德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那是建立在无数次商战胜利之上的从容。 「别担心,里奥。在那个所谓的自由贸易促进会」递交诉状之前,我的线人就已经把风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在美国,正义是昂贵的。」 摩根菲尔德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 「但好消息是,我刚好买得起。」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那位律师。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班尼特,给我们的市长先生讲讲,我们打算怎麽对付这帮想从我盘子里抢肉吃的家伙。」 名叫班尼特的律师微微点头,推了推眼镜。 他的声音相当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市长先生,我们已经详细研究了对方的诉状。」 「《谢尔曼反垄断法》第二条,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如果罪名成立,不仅特许经营协议作废,摩根菲尔德集团还将面临巨额罚款和拆分风险。」 「但是,法律是讲究程序的。」 班尼特缓缓说道。 「我们并不打算在是否垄断」这个核心问题上和他们纠缠。那是一个陷阱,会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经济学辩论。」 「我们的策略是:程序性绞杀。」 班尼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复杂的流程图,推到里奥面前。 「第一步,质疑原告资格。」 「起诉方是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这是一个成立不到三个月的非营利组织。我们会向法院提交动议,要求原告披露其资金来源和成员构成,证明其在本次案件中拥有实质性的诉讼主体资格。」 「如果他们不能证明自己遭受了直接的经济损失,法官就必须驳回起诉。」 「而一旦他们披露了资金来源————」班尼特那张死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後黑手,然後反诉他们滥用司法程序进行不正当商业竞争。」 「第二步,管辖权异议。」 「他们选择了费城的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那里是他们的主场。我们会要求将案件移交至匹兹堡的联邦西区法院,理由是案件的核心资产和合同履行地都在匹兹堡。」 「关於管辖权的听证和裁决,至少可以拖延三个月。」 「第三步,证据开示轰炸。」 班尼特指了指大厅里那些忙碌的初级律师。 「一旦案件进入取证阶段,我们会向原告发出海量的文件调取请求。要求他们提供过去十年内所有相关成员的商业通讯记录、财务报表、会议纪要。」 「同时,我们会向法庭提交数百万页的关於匹兹堡物流历史、河道水文数据、全球港口运营模式的技术文件。」 「我们会用卡车装载纸张,把原告律师团活活埋在文件堆里。」 「我们要让他们连看完这些文件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从中找到漏洞了。」 「第四步,专家证人战。」 「我们已经联系了哈佛、耶鲁、芝加哥大学的十二位顶级反垄断法教授和经济学家。他们将出具权威的学术报告,论证内陆港的特许经营权属於自然垄断」范畴,是符合公共利益的最优解。」 「市长先生,这场官司不会在三个月内结束,甚至不会在三年内结束。」 「对方想要通过诉讼来攻击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影响内陆港的修建。」 「但我们已经申请了紧急状态下的司法保全,我们的律师团队有信心说服法官,在案件最终判决之前,不应暂停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基础设施建设。」 「也就是说,官司照打,港口照修。」 「我们会把他们拖进一个耗资数千万美元、长达数年的法律泥潭。」 「看看对方的金主,愿不愿意为了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案子,烧掉这麽多钱。」 班尼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後说道:「而且,市长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这次诉讼的时间点非常有意思,它恰好卡在墨菲议员宣布竞选参议员的关键节点上。」 「我们有理由推测,对方的真正目标并不是真的为了促进匹兹堡的自由贸易,更不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市场公平。」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通过制造法律纠纷,阻碍港口项目的修建,从而打击墨菲议员的竞选声势。」 「所以,我们的策略也很简单:拖。」 「只要我们能把这个案子拖过中期选举的周期,拖到墨菲议员的竞选尘埃落定。」 「一旦政治目的落空,对方背後的金主就会发现,继续维持这场昂贵的诉讼已经失去了意义。到那时,他们大概率会选择撤诉,或者寻求低成本的和解。」 「我们不信他们是真的为了正义在烧钱。」 班尼特说完,重新恢复了沉默。 里奥看着那张流程图,看着那些每一个步骤都经过精密计算的法律陷阱。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这就是顶级的法律防御。 它无关乎正义,无关乎真相,甚至无关乎法律精神本身。 它只关乎技巧,关乎资源,关乎谁能雇得起更多、更聪明的大脑,来把规则玩弄於股掌之间。 在匹兹堡的南区,一个偷了面包的失业工人,可能会因为付不起保释金而在看守所里被关上一个月,等待那个永远排不到期的公派律师。 而在这里。 在摩根菲尔德的会议室里。 一群每小时收费数千美元的精英,正在用最合法的手段,保护着一场涉及数十亿美元的垄断交易。 他们把法律变成了一座迷宫,一座只有富人手里才有地图的迷宫。 「放心吧,里奥。」 摩根菲尔德靠在椅背上。 「在那个诉状递到你桌上之前,我的律师就已经把反击的理由写好了。」 「至於那个什麽自由贸易促进会,不管是谁搞的鬼,他们以为能用法律来吓唬我。」 「但是法律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种服务。」 「只要你付得起价钱,你就能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 里奥站起身。 他看着这间充满了昂贵味道的房间,看着那些为了金钱而忙碌的聪明头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谢谢你的展示,道格拉斯。」 里奥整理了一下西装。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了。」 「我的人会配合你的律师团队,有任何问题,联系伊森就好,你有他的电话。」 摩根菲尔德点了点头。 里奥转身,离开了这里。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那个流淌着金钱味道的世界隔绝在四十五层的高空。 数字开始下降,从云端回到地面。 里奥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一言不发。 他读过无数关於财团垄断的历史书,听过无数关於金钱操控法律的传闻,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套游戏的本质。 但在概念上「知道」,和亲眼「看到」,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那一屋子的精英,那几十个每小时收费上千美元的顶级大脑,那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的法律战争机器———— 所有这一切庞大的资源,仅仅是为了保护一个寡头的私利。 而在几个街区之外的市政法庭里,无数像玛格丽特那样的普通人,却因为付不起几百块的律师费,连最基本的申诉权利都无法保障,只能在漫长的等待中绝望。 他感到了震撼,甚至是一丝源自本能的战栗。 不是对摩根菲尔德个人的恐惧,而是对这种被金钱彻底异化、武装到牙齿的规则体系的恐惧。 在那支律师军队面前,所谓的公平正义,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罗斯福敏锐地察觉到了里奥情绪的波动,於是开口说道:「这就是美国的司法体系,里奥。」 「它就像一家豪华酒店。」 「大门是对所有人敞开的,每个人都有权进去。」 「但是只有那些付得起昂贵房费的人,才能住进总统套房,享受最舒适的服务,拥有俯瞰风景的视野。」 「而那些付不起钱的人,只能在大堂的角落里,等着被保安赶出去。」 「可是这真的很讽刺,不是吗?」 里奥在心里默念。 「我们原本想用法律来保护弱者,结果法律却成了强者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罗斯福纠正道:「法律从设立的最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穷人服务。」 「1787年的费城,那些坐在独立厅里起草宪法的人是谁?是种植园主,是富商,是拥有大片土地的律师。」 「他们制定规则的初衷,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财产不受暴民的侵犯,是为了确保债权人能收回欠款,是为了让奴隶主能合法地拥有奴隶。」 「法律是私有财产的护城河,从来都不是穷人的避难所。」 「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国家是人民为了共同利益而缔结的契约。这听起来很美妙,很神圣。」 「但在现实里,色拉叙马霍斯的论断才是真理——正义是强者的利益。」 「在这个体系里,谁有钱,谁就有解释权;谁有资源,谁就是契约的主人。」 「对於底层的人来说,所谓的社会契约,不过是一张强加在他们头上的卖身契,他们出卖自由,换取仅仅是不被饿死的权利。」 「所以,别在法庭上寻找什麽神圣的正义,那里面只有计算和博弈。」 「法律只是武器,里奥。」 「它是一把被精心打磨、寒光闪闪的剑,用来维护现有的秩序和利益分配。」 「剑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於握剑的手。」 「未来,你要如何使用这柄武器,是用来保护弱者,还是用来巩固强权————」 「存乎一心。」 电梯到达一楼。 里奥走出摩根菲尔德的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曾经痛恨资本的傲慢,痛恨金钱对规则的践踏。 但今天,正是这种他曾经痛恨的力量,在保护着他。 这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现实。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伊森打个电话,告诉他法律危机已经解除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萨拉打来的。 里奥按下了接听键。 「喂,萨拉,告诉大家不用担心,摩根菲尔德那边已经————」 「里奥!」 萨拉的声音打断了他,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里奥,别回来————不,赶紧回来!现在!」 萨拉语无伦次地喊道。 「出事了!舆论炸了!」 里奥皱了皱眉:「又是码头工人?告诉弗兰克,让他去处理,我已经跟他说过————」 「不!不仅仅是码头工人!」 「这次是所有人!所有的社区群组,所有的社交媒体板块,全都在刷屏!」 萨拉语速极快,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声音。 「打开你的X,我们的後院起火了。」 > 第131章 被众神遗弃的时刻 里奥握着手机,站在摩根菲尔德大厦楼下的街边。 冷风吹过街道,卷起几张废报纸。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这个物理距离上,他看不到什麽火焰。 但在那个由数据和信息构成的虚拟世界里,一场大火已经烧穿了房顶。 「自由贸易促进会不仅发了传票,他们还同步引爆了舆论攻势!他们把起诉书里的内容做成了图包,现在到处都在转!」 「里奥·华莱士为了五亿美元出卖城市主权、从反抗者变身摩根菲尔德的傀「里奥,虽然现在外面还没有人围堵,但我能感觉到,愤怒正在聚集!这是遍及全城的怒火!如果不马上处理,明天早上市政厅就会被淹没!」 里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所有人? 「赶快回市政厅!」 里奥坐上车,对着司机吼道。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里奥打开手机,新闻推送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反垄断诉讼揭开黑幕:华莱士市长被指控违宪》。 更糟糕的是社交媒体。 一张漫画正在疯传。 画面上,摩根菲尔德穿着燕尾服,手里牵着一条狗链。 链子的另一端拴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连帽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正在啃一根写着「连任」的骨头。 那个人是里奥。 这幅画的作者署名是匹兹堡大学的一个激进派学生社团。 就在几个月前,这个社团的成员还在帮里奥张贴竞选海报。 现在,他们把他画成了狗。 透过车窗,里奥这时候才注意到,路边的电线杆上、公交车站牌上,到处都贴着那张漫画的列印版。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拿着喷漆罐,在一面墙上喷涂着标语。 华莱士=犹大红色的油漆顺着墙面流下来,像是一道道伤口。 里奥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预料到了反弹,但他没预料到反弹来得如此猛烈。 那封诉状把之前那些还在犹豫的质疑声,催化成了确凿无疑的愤怒。 对於普通市民来说,他们不懂《谢尔曼法》的复杂条款,也不懂什麽是特许经营权。 但他们懂一个简单的逻辑: 有人告市长把港口卖给了大资本家。 法院受理了。 那就说明市长真的卖了。 这就是大众传播的逻辑。 真相需要一本书来解释,而谣言只需要一张图。 回到市政厅,局势比想像中更糟。 萨拉正在办公室里应付着被打爆的电话。 「不,市长没有收受贿赂————那不是出卖,那是招商引资————听我说,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她看到里奥进来,无力地放下了听筒。 「商会那边也炸了。」萨拉揉着额头,「几个代表中小货运公司和小商户的协会主席刚才联名发了公开信。他们说一旦港口被摩根菲尔德垄断,物流价格会上涨,他们会被挤出市场。他们指责你在扼杀自由竞争,在谋杀小企业。」 「激进派在骂你背叛,小企业主在骂你搞垄断。」 萨拉看着里奥。 「里奥,我们在两头受气。就连那些平时不关心政治的中间派,现在也开始怀疑你的人品了。」 里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安排一场见面会。」里奥说道。 「什麽?」 「市民沟通会。」里奥整理了一下衬衫,「就在今晚,地点选在卡内基图书馆的礼堂。发公告,邀请所有人参加。学生、商户、工会代表,谁想来骂我,都可以来。」 「这太危险了。」伊森立刻反对,「现在群情激愤,现场肯定会失控。你应该先冷处理,等法务团队出了声明再说。」 「冷处理就是默认。」里奥打断了他,「我躲得了一天,躲不了一世,我必须去面对他们。 「可是他们听不进去!」萨拉急切地说道,「现在人群是躁动的,愤怒会吞噬理智。你去解释,只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我知道他们听不进去。」 里奥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甚至,我也没指望能用逻辑去说服一群觉得自己被背叛的人。」 「那为什麽还要去?」伊森不解。 「因为这是一种姿态。」 里奥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冷硬。 「政治就是做戏。如果我不把这场戏做足,如果我不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唾骂,那麽哪怕是那些原本还对我抱有一丝希望的支持者,也会因为我的怯懦而彻底抛弃我。」 「我必须站在那里,告诉所有人,我敢於为我的决定负责,哪怕这个决定在他们眼里是错误的。」 「这就是市长要做的事情。」 「如果我真想成为一个领袖,就必须做好随时面对我领导的人民的准备。」 「哪怕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鲜花,而是石头。」 伊森和萨拉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拦不住了。 当晚七点,卡内基图书馆礼堂。 这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味。 里奥走上讲台。 台下只有一片嘈杂的嘘声和窃窃私语。 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前排坐着几个大学生,手里举着「把港口还给人民」的标语。 中间是几个穿着夹克的小企业主,一个个双臂抱胸,冷眼旁观。 只有後排角落里,坐着一些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人,那是弗兰克的人,他们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晚上好,匹兹堡。」 里奥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为什麽生气,我知道那篇关於港口的文章让你们感到失望。」 「骗子!」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里奥停顿了一下,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找藉口的。」 里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压住了那些此起彼伏的嘘声。 「我是来澄清事实的。」 「网络上那些所谓的揭秘文章,那些指控我出卖城市资产的言论,是对匹兹堡市政府最恶毒的污蔑。」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讲台。 「我们没有出卖任何东西。」 「我们是依据《城市再发展法》,经过了最严格的法定招标程序,引入了一位具备雄厚实力的战略合作夥伴。」 「这是一次旨在挽救我们濒临死亡的物流产业的合法商业承包行为。」 里奥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语气变得强硬。 「至於那个所谓的反垄断诉讼,那更是一次毫无根据的政治碰瓷,是竞争对手为了阻碍匹兹堡复兴而发起的恶意攻击。我向你们保证,法律会还我们清白,这个诉讼一定会被解决的。」 「我们面临的选择很简单。」 「是守着一个旧港口,看着我们的城市继续衰败?」 「还是通过引入专业的运营方,激活这笔资产,用它产生的收益来改善我们所有人的生活?」 「这不是妥协。」 里奥盯着台下。 「这是为了匹兹堡的未来,所必须采取的战略步骤。」 里奥觉得自己讲得很清楚,逻辑很通顺。 但台下的反应,并不像他预期的那样。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叫史密斯,是个在南区开五金店的小老板。 「市长先生,你嘴里的收益,我们确实看到了一些。」史密斯说道,「我家门口的路修好了,这我感谢你。」 「但是你把港口卖给了摩根菲尔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以後我想进一批货,运费都要由他说了算。他想涨价就涨价,想断供就断供。」 「你为了修路,把我们的脖子送到了那个吸血鬼的刀下面。」 「这叫什麽发展?这叫饮鸩止渴!」 史密斯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这就是普通市民最真实的逻辑。 他们想要平整的道路,想要繁荣的商业,想要复兴的城市。 但他们希望这一切都是免费的,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如果你告诉他们:「为了修路,我们需要让渡一部分利益给资本。」 他们会跳起来骂你是资本的走狗。 如果你告诉他们:「为了不让资本垄断,我们现在没钱修路。」 他们又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无能的废物。 他们既想要变革的红利,又不想承担变革的代价。 在他们眼中,完美的政治家应该是一个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甚至不需要遵循经济规律就能凭空变出面包的魔术师。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女学生站了起来。 她戴着眼镜,眼神里满是失望。 「华莱士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当初选你,是因为你说你要打破旧秩序,你说你要对抗那些控制城市的大资本家。」 「我们没日没夜地为你拉票,为你辩护。」 「结果呢?」 女生举起手里的一张竞选海报,那上面印着里奥在草坪上演讲的照片。 「你上台才几个月,你就变成了摩根菲尔德的合伙人。 「你告诉我们这是为了发展。」 「卡特赖特以前也是这麽说的!每一任出卖我们的政客都是这麽说的!」 「你变成了你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这句指控像鞭子一样抽在里奥的脸上。 他试图解释:「这不是出卖,这是————」 「这就是出卖!」女生尖叫道。 她把手里的海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向讲台。 纸团落在里奥的脚边。 紧接着,一枚印着「华莱士:人民的选择」的竞选徽章,被扔了上来。 「当啷。」 金属徽章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後滚到了里奥的鞋边。 里奥低头看着那枚徽章。 那是他竞选初期,萨拉亲手设计的,能拥有这枚徽章的,都是自己最初的支持者。 现在,它却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回来。 现场陷入了混乱。 有人在骂,有人在辩解。 後排的工人们站了起来。 「都闭嘴!」一个老工人吼道,「你们这帮读书读傻了的小崽子懂什麽?要是没有市长,我现在还在喝西北风!管他是谁修的港口,只要老子有钱拿就行!」 「就是!摩根菲尔德怎麽了?他至少发工资准时!」 「你们这帮中产阶级就是矫情!」 工人们的声援并没有让里奥感到轻松。 相反,这加剧了现场的撕裂。 曾经团结在里奥周围的人民联盟,那个包含了学生、工人、小企业主的广泛阵线,此刻在卡内基图书馆的礼堂里,彻底崩塌了。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仇恨。 「你们这群短视的猪!」那个扔徽章的女学生指着後排的工人们尖叫,脸涨得通红,「你们为了那点工资,就把这座城市的灵魂卖了!你们根本不懂什麽叫民主,你们正在喂养怪兽!」 「去你妈的灵魂!」 後排的一个老工人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飞溅。 「老子的孩子要吃饭!老子的房租要交!你们这帮拿着父母信用卡在星巴克喝咖啡的读书人,有什麽资格教训我们?等你饿上三天,我看你还谈不谈那该死的灵魂!」 中间的小商户们则冷眼旁观,时不时插上一句冷嘲热讽:「别吵了,反正不管他是为了灵魂还是为了面包,最後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纳税人。」 「摩根菲尔德垄断了港口,我们的运费涨价,你们谁来买单?还不是转嫁到物价上!」 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阶级的裂痕,在这一刻比大峡谷还要深。 里奥站在台上,成了这一切矛盾的焦点。 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感到一阵失语。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 他想告诉他们,这就是政治的代价。 他想告诉他们,为了那个更伟大的目标,为了让这座城市活下去,为了让这艘破船不沉没,有些牺牲是必须的,有些肮脏是不可避免的。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没人愿意听。 也没人在意他那个关於城市未来的宏大叙事。 对於学生来说,纯洁是底线;对於商户来说,自由是底线;对於工人来说,面包是底线。 这三样东西,在现实沉重的引力下,根本无法同时满足。 见面会草草收场。 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里奥狼狈地离开了礼堂。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车厢里的寂静。 伊森坐在副驾驶,低着头,不敢看後视镜。 萨拉坐在里奥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平板电脑。 「他们不懂。」萨拉小声说道,像是在安慰里奥,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们不知道你为了这笔钱付出了什麽。」 里奥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没人在身边,而是没人能理解。 他为了这座城市,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和魔鬼做交易的政客。 他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人们就会原谅他的手段。 但他错了。 在这个城市里,他是唯一的罪人。 他修好了路,但他弄脏了手。 人们走在平坦的路上,却指着他的脏手,骂他是叛徒。 「感觉如何,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冷。」里奥在心里回答。 这种冷,比他在摩根菲尔德雪茄室里感受到的空调冷气,要刺骨一万倍。 那是被误解的寒意,是被自己人背弃的寒意。 「这就是执政。」罗斯福说道。 「竞选的时候,你是镜子,每个人都能在你身上看到他们想要的那个完美的幻象。」 「执政的时候,你是锤子,你每砸下一颗钉子,就会震痛一只手。」 「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那个扔徽章的女孩,她恨你,是因为你打破了她对完美的幻想。」 「那个开店的老板,他恨你,是因为你动了他的奶酪。」 「只有那个拿到了工资的工人支持你,因为你给了他工作。」 「你必须做出选择,里奥。」 「你是要当那群学生眼里的圣人,还是要当那群工人眼里的救星?」 「你不能两个都当。」 车子停在了市政厅的侧门。 伊森和萨拉看着里奥,他们想说些什麽,想在这个糟糕的夜晚给里奥一点安慰。 「下车。」里奥说道,「回家去。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你们。」 两人看着里奥冷硬的侧脸,最终什麽也没说,推门下车。 里奥支开了司机,自己来到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黑色的轿车冲进了匹兹堡的夜色,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高处疾驰。 随着海拔的升高,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脑後。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後退,仿佛他正在离开那个充满了热切期盼与愤怒指责的人间。 华盛顿山,杜肯斜坡缆车站旁的观景台。 这里是匹兹堡的制高点,也是里奥竞选时曾经来过的地方。 那时候,他在雨中看着这座城市,满眼都是即将征服的渴望,他觉得自己和下面那些闪烁的灯火紧密相连。 现在,夜空晴朗,寒风凛冽。 里奥靠在栏杆上,脚下是灯火辉煌的三角洲。 城市没变,但站在这里的人变了。 因为他意识到,下面那三十万盏灯火中,没有任何一盏真正理解他。 这是被众神遗弃的时刻。 当英雄脱下光环,信徒们会发现神坛上坐着的只是一个精於算计的凡人。 於是他们愤怒,他们背弃,他们想要烧毁神庙。 里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菸,但这几天他随身带着一包。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说道,「我想问您一件事。」 「1937年,小钢厂罢工事件。」里奥看着远方,「那些工人曾经把您视为救世主,把您的画像挂在客厅里。但当您因为政治压力,对罢工双方说出愿瘟疫降临在你们两家头上」的时候。」 「那些工人烧毁了您的画像,他们在工厂门口骂您是骗子,是资本家的走狗」 。 「那天晚上,您是什麽感受?」 里奥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您愤怒吗?还是觉得委屈?」 意识空间里,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正在擦拭他的夹鼻眼镜。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和通透。 「我睡得很香。」 罗斯福回答道。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杯马提尼,读了两章侦探,然後就睡了。」 里奥愣住了。 「为什麽?」 「因为我是总统。」罗斯福的声音很平稳,「不是他们的父亲,也不是他们的保姆。」 「里奥,你现在的困扰,不在於那些骂声。」 罗斯福将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锐利地盯着里奥。 「你感到烦闷,感到痛苦,是因为你的进化还没有完成。」 「你已经拥有了出卖灵魂的心态。」 「为了五亿美元,为了复兴计划,你敢於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敢於在心里杀掉那个纯洁的自己。这种决绝,很多政客一辈子都学不会。」 「但是,你的经验,你的能力,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你在权力的角斗场上纵横捭阖。」 「你就像一个刚刚拿到了手术刀的实习医生,你敢切开病人的胸膛,你有救人的决心,但你的手艺太弱了。」 「当你看到血喷出来,当你看到病人因为疼痛而咒骂你的时候,你慌了。」 「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刀法,开始在意病人的尖叫。」 「真正的顶级政客,在切除肿瘤的时候,手是稳的,心是冷的。他听不到骂声,他只看得到病灶。」 「你现在之所以觉得难受,是因为你的野心跑在了你的能力前面。」 「你在这个复杂的局里,试图抓住所有的线头—你想让工人满意,想让工会满意,想让学生满意。」 「这不可能。」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 「承认吧,里奥,你现在的手段还很稚嫩。你刚才在礼堂里的应对虽然强硬,但那是被逼无奈的强硬。」 「如果你真的足够老练,你甚至不会让那个学生有机会把徽章扔到台上来。」 里奥沉默了。 他确实是在硬撑。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局面。 「做最坏的打算吧。 罗斯福给出了建议。 「墨菲的竞选可能会输,你的支持率可能会继续下跌。」 「接受这些可能性。」 「然後在这些废墟上,继续盖你的房子。」 「在这个位置上,被误解是常态,被感激是意外。」 「如果你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如果你还需要靠着那群人的掌声才能活下去。」 「那你就不配当这个市长。」 里奥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肺部的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把那根没有点燃的香菸揉碎,扔进了风里。 「明白了。」 里奥转过身,走向车子。 「回去了。」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推开门,坐在椅子上,打开了对面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重播晚间新闻。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到了宾夕法尼亚州东北部的斯克兰顿。 画面背景是一个退伍军人协会的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戴着船形帽的老兵和他们的家属。 拉塞尔·沃伦站在讲台上,背後是一面巨大的星条旗。 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关於「爱国主义」和「军人福利」的常规演讲,现场气氛热烈。 到了提问环节,一个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记者站了起来,把麦克风递到了嘴边。 「参议员先生,对於目前民主党那边的初选混战,您怎麽看?门罗副州长指责墨菲议员太激进,而墨菲议员指责门罗副州长不作为。」 沃伦双手撑在讲台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知道,这段话会被晚间新闻反覆播放,也会被剪辑成短视频推送到每一个宾州选民的手机上。 「怎麽看?」 沃伦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 「这就是民主党的现状,朋友们,这就是一场悲剧。」 「看看他们提供给宾夕法尼亚的选项吧。 沃伦伸出一根手指。 「一边,是约翰·墨菲。」 「一个只会站在卡车上大喊大叫的激进分子,一个试图用印钞票来解决所有问题的空想家。」 「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桑德斯那种不切实际的社会主义幻想,他以为只要把印钞机开动起来,钢铁厂就会像魔法一样从地里长出来。」 台下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紧接着,沃伦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而另一边,是阿斯顿·门罗。」 「那个费城的精英,穿着几千块钱西装的副州长。」 「他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会念公关团队写好的稿子。」 「你们见过他生气吗?见过他大笑吗?没有。」 「他甚至不敢在任何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上表态,看看他在面对费城犯罪率飙升时的表现,看看他在面对能源危机时的沉默。」 沃伦猛地提高了音量。 「软弱!」 这个词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似的。 「这是唯一的形容词。」 「门罗代表了民主党建制派骨子里的软弱,他们不敢得罪激进派,也不敢得罪金主。他们只想谁都不得罪,只想混日子。」 「宾夕法尼亚需要一个强人,需要一个能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里保护我们家庭的斗士。」 「而不是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脚虾!」 电视机前,里奥盯着屏幕,眉头微微挑起。 「总统先生,您听到了吗?」 里奥在脑海中说道。 「他在帮我们。」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沃伦是个老手,他知道怎麽毁掉一个人。」 「他骂墨菲激进,社会主义。这些词在共和党选民听来是缺点,是洪水猛兽。」 「但在民主党基层的那些愤怒选民听来,在那些渴望改变的工会成员听来,激进意味着敢於斗争,社会主义意味着福利。」 「沃伦在帮墨菲巩固他的左翼人设。」 「但是看看他对门罗做了什麽判断。」罗斯福说道,「软弱。」 「在政治上,你可以坏,你可以蠢,甚至可以贪婪。」 「但你绝对不能软。」 「一旦被贴上软弱的标签,一个政客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一半。」 「选民可以原谅一个强盗,但绝不会原谅一个懦夫。」 「这很不对劲。」 屏幕上,沃伦还在接受台下老兵们的掌声,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 里奥眉头紧锁,他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沃伦在政坛混了三十年,他比谁都清楚党内初选的逻辑。他难道不知道攻击门罗软弱,会直接打击门罗在摇摆选民心中的形象,从而把选票推向我们吗?」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为了帮我们?」 还不等他跟罗斯福的讨论深入下去,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种不祥的警报。 里奥看了一眼号码。 是墨菲。 他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约翰,你看到沃伦的演讲了吗?那老家伙在给我们递刀子,虽然他不怀好意,但这正是我们要的机会————」 「里奥————」 听筒里传来了约翰·墨菲的声音,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里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出什麽事了?」 「完了。」 墨菲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刚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还有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他们开了一个电话会议。」 「他们给我下达了最後的通牒。」 「他们要求我,必须正式宣布退出竞选。」 「并且,无条件支持阿斯顿·门罗。」 第132章 华盛顿的回音(21000月票加更)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理由呢?」 「他们总得给你一个理由,约翰。你现在民调正在上升,你的势头正猛,他们不能毫无缘由地让一个有希望获胜的候选人退赛。」 「理由?」 墨菲发出了一声乾涩的苦笑。 「理由就是你,理由就是那场该死的反垄断诉讼。」 「他们说,现在关於匹兹堡港口特许经营权的诉讼,正在演变成一个全国性的丑闻。」 「这已经不是一个地方性的法律纠纷了,里奥。」 「共和党正在利用这一点,攻击我们是腐败的民主党地方帮派,说我们在搞裙带资本主义。他们在全美所有的电视台,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这些攻击。」 「他们把这把火烧到了整个摇摆州,甚至开始影响俄亥俄和密西根的选情。 「」 墨菲深吸一口气,复述着那些大人物的原话。 「全国委员会主席告诉我:约翰,我们不能让一颗烂掉的苹果,毁了整筐水果。为了保住中期选举的大局,为了保住多数党席位,我们必须被抛弃。」 「里奥,在他们眼里,我和你,就是那个必须被抛弃的烂苹果。」 里奥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些都是藉口。 如果墨菲真的赢面很大,如果墨菲是他们选定的「储君」,那麽哪怕面临再大的丑闻,党内的机器也会开动起来为他洗地,为他辩护。 现在他们选择切割,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建制派的人眼里,墨菲依然是个外人,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约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里奥打断了墨菲的倾诉。 「他们有没有明确告诉你,如果你退选了,那反垄断诉讼会怎麽样?」 「那个所谓的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会立刻撤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才是逻辑的关键,约翰。」里奥继续逼问,「按照他们的说法,现在这个反垄断诉讼已经变成了共和党攻击民主党的武器,变成了影响中期选举大局的毒瘤。」 「那麽,逻辑应该是这样的:只要切除你这个病灶,毒瘤就会消失,对吧?」 「但如果那个诉讼不撤销呢?如果法庭的审理还在继续,关於匹兹堡市政厅腐败和垄断的头条新闻还在每天滚动播放,那麽换一个人来选参议员,难道就能不受影响吗?共和党人会因为你退选了,就停止攻击民主党的地方执政能力吗? 」 「只要官司还在打,这就是民主党的丑闻。」 「所以,如果他们不能保证诉讼停止,那你退选就毫无意义,根本起不到止损的作用。」 「————他们说了。」 墨菲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主席向我保证,只要我肯退选,只要我肯配合门罗完成整合。那麽,为了党的团结,为了不给共和党递刀子,那个诉讼会在一周内得到妥善解决。」 「妥善解决。」 里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约翰,动动脑子。」 「那个自由贸易促进会,名义上是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凭什麽能保证他们撤诉?」 「除非————」 里奥的声音变得锐利。 「除非那个所谓的原告,从一开始就是听命於他们的。」 「或者说,听命於门罗,听命於建制派的核心圈子。」 「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他们先是制造了这场诉讼,给你和我都套上绞索。然後现在,他们拿着解开绞索的钥匙,来逼你自杀。」 墨菲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在国会山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类似的肮脏交易。 但知道真相又能怎麽样? 那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是参议院领袖,是整个党的意志。 当这台庞大的机器决定要碾碎一个人的时候,个人是无法反抗的。 「我知道,里奥,我知道这不公平,甚至很卑鄙。」 墨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但是,我有什麽办法?」 「如果我拒绝退选,他们就会切断我所有的资金链,然後发动所有的党内喉舌来攻击我,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个人野心不顾大局的罪人。」 「我会输得很难看,我会身败名裂。」 「到时候,我连众议员的位置都保不住。」 墨菲的恐惧顺着电话线蔓延过来。 他是一个老练的政客,但也正因为老练,他才更清楚违抗高层意志的下场。 在这个体系里,叛徒的下场往往比敌人更惨。 「那麽,你的想法是什麽?」 里奥突然问道。 「什麽?」墨菲愣了一下。 「抛开那些威胁,抛开那些所谓的大局。」 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 「约翰·墨菲,你自己想怎麽做?」 「你想在这个时候,在你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把你手里的剑扔在地上,然後跪下去吗?」 「你想把你这辈子的政治梦想,把你对那些工人的承诺,都扔进垃圾桶吗? 」 「你想中止竞选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当然不想!」 墨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愤怒。 「我为了这场竞选,把我的老脸都豁出去了!我站在全是泥巴的工地上演讲,我像个疯子一样攻击沃伦!」 「我现在的民调正在上升!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就能赢得初选!」 「我不甘心!」 「但是————」 墨菲的语气又迅速软了下去。 「但是他们说得很清楚。里奥,你要明白,我现在的竞选,最大的依仗其实是你。」 「是你的五亿美元债券,是你的复兴计划,是你在匹兹堡的地面动员能力。」 「而他们现在攻击的靶子,也是你。」 「他们说你是腐败的源头,说你的港口交易是违法的。如果我不和你切割,我就要背着这个黑锅去选举。」 「这根本没有胜算。」 里奥听着墨菲的分析。 墨菲虽然有时候显得软弱,但他对局势的判断是准确的。 华盛顿的那帮人很聪明。 只要打掉了里奥,墨菲的竞选纲领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逼退里奥,其实就是为了清洗墨菲。 这是一箭双鵰。 「这就是典型的党内清洗程序。」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在清理门户。」 「但我很奇怪一点,里奥。」 「桑德斯在哪里?」 罗斯福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墨菲是桑德斯支持的人,你是桑德斯的样板间主理人。」 「现在建制派要对你们动手,要逼墨菲退选,这就等於是在打桑德斯的脸。」 「桑德斯应该早就跳出来拍桌子了。」 「为什麽给你打电话的是墨菲,而不是桑德斯?」 「为什麽墨菲在电话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桑德斯的态度?」 里奥眼神一凝。 是的。 如果民主党高层真的开会决定要逼退墨菲,桑德斯作为参议院的大佬,不可能不在场,也不可能不表态。 如果桑德斯同意了,那墨菲应该会说「连丹尼尔也让我退选」;如果桑德斯反对,墨菲应该会说「丹尼尔正在帮我们顶着压力」。 但墨菲什麽都没提。 这只有一种可能。 「约翰。」 里奥对着话筒问道。 「你接到那个电话之後,跟桑德斯参议员沟通过吗?」 电话那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没有。」 墨菲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我太慌了。」 「而且,我觉得既然是全国委员会主席和多数党领袖的共同决定,那肯定也代表了高层的共识————」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先给你打了电话,想问问你的意见。」 里奥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骨子里还是那个惧怕权威的后座议员。 当权力的鞭子抽下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想要下跪,甚至忘了自己身後还站着一尊大佛。 「糊涂!」 里奥厉声说道。 「约翰,你现在立刻挂断电话。」 「然後,哪怕是把桑德斯从床上拖起来,你也必须马上联系他。」 「你要把全国委员会对你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地告诉他。」 「你要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里奥的语速飞快。 「如果桑德斯说是,那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但如果他说不是。」 里奥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 「如果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他不同意这个决定。」 「那麽这就是建制派那帮人,想要绕过桑德斯,通过恐吓你,来达成既定事实。」 「他们在赌你会因为恐惧而自我崩溃。」 墨菲在那头愣住了。 他被那几个大人物的名头吓住了,完全丧失了基本的政治判断力。 「你是说————他们在诈我?」墨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很有可能。」 「别忘了,桑德斯还需要你在宾夕法尼亚帮他扩大版图。他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抛弃你,除非他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压力。」 「但无论如何,你必须先确认他的态度。」 「这是底线。」 里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去联系桑德斯。」 「问清楚他的态度,然後再给我打回来。」 「听懂了吗?」 墨菲吞了一口口水。 「听————听懂了。」 「去吧。」 里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里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在华盛顿那个染缸里泡了几十年,哪怕是再硬的石头也会被磨圆。 桑德斯虽然号称进步派的良心,但他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喊口号,更是无数次的妥协与交换。 为了保住进步派在国会的火种,牺牲掉一个还没成气候的市长和一个注定艰难的众议员,这在政治上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理智告诉里奥,桑德斯会妥协。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 他在赌人性中那一点点不可预测的变数。 他在赌那个倔老头还没彻底老糊涂。 他在赌那个曾经在寒风中对着广场演讲的理想主义者,骨子里还残留着最後一点在这个肮脏泥潭里掀桌子的血性。 如果桑德斯也妥协了,那这场游戏就真的进入地狱模式了。 但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桑德斯没有妥协———— 那麽,今晚这场由建制派策划的逼宫大戏,就会变成一场引爆整个民主党内战的导火索。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您觉得,他会怎麽选?」 罗斯福没有回答。 他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来自华盛顿的,决定命运的回音。 第133章 像狗一样活下来(22000月票加更) 办公室里的沉寂被钟摆的滴答声无限放大。 里奥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不对劲。」 里奥突然在脑海中打破了沉默。 「总统先生,逻辑有些不通。」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回应了他。 「哪里不通?」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匹兹堡沉浸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中,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闪烁。 「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真的要逼死墨菲,逼死我,他们就不怕我掀桌子吗?」里奥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之前告诉过白宫,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就带着匹兹堡的选票,直接跳槽去共和党。」 「这对民主党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应该害怕这个筹码才对。」 「哪怕是为了稳住我,他们也不应该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来下最後通牒。」 「除非」 里奥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他们确定,共和党那边绝不会接收我。」 「宾果。」 罗斯福打了个响指,虽然那只是在意识空间里的一声脆响,却也让里奥感到头皮发麻。 「孩子,你终於看清了。」 「几个月前,你是谁?你是带着百分之七十二历史性得票率横空出世的政治新星。」 「你是清白的,你是工人的英雄,你是那个把腐败市长赶下台的屠龙少年。」 「那时候,如果你说你要跳槽,共和党会铺着红地毯欢迎你,因为你代表着民意,代表着胜利。」 「但是现在呢?」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罗斯福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你身背联邦反垄断诉讼,罪名是勾结寡头、出卖城市主权。」 「你的基本盘正在网络上骂你是资本走狗。」 「你深陷腐败传闻,你的政治信誉濒临破产。」 「现在的你,对於共和党来说,是不良资产。」 「如果他们接纳了你,就等於接纳了一个满身污点、随时可能爆炸的烂摊子。」 原来如此。 罗斯福稍一点拨,里奥立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就是为什麽那场诉讼来得如此精准,这就是为什麽舆论会在同一时间引爆。 这不仅是为了搞臭他,更是为了封死他的退路。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他从一个可以左右逢源的「政治筹码」,变成了一个没人敢碰的「政治废物」。 「而且——」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根据我的判断,民主党高层之所以如此笃定,甚至敢直接给你下通牒,是因为他们有确切的情报渠道。」 「他们知道,共和党那边百分之百不会接受你。」 里奥皱眉:「为什麽?」 「你想想看,墨菲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什麽?」 里奥回忆着刚才的对话。 「他说——只要墨菲退出竞选,反垄断诉讼就能结束。」 「对,就是这句话。」罗斯福抓住了重点,「反垄断诉讼的原告是谁?是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 「民主党凭什麽能替原告做主?凭什麽能保证诉讼会结束?」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 罗斯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正如你刚才所说,这就是民主党内部的一场清洗。那个促进会是门罗或者全国委员会安排的白手套。如果是这样,他们当然可以说撤就撤。」 里奥点了点头,这非常符合之前的推测。 「但是,里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罗斯福的声音很坚定,「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低。」 「为什麽?」 「从大局观来看,这不符合建制派的行事逻辑。没错,他们想清洗异己,但他们更想赢下大选。」 「动用《谢尔曼反垄断法》去攻击一个本党执政城市的重大基建项目?这不仅仅是在打你的脸,这是在打民主党经济复苏这块招牌的脸。」 「如果这场官司真的闹大了,证明民主党的明星市长在搞垄断、搞腐败,那到了普选阶段,共和党会拿着这份起诉书,把宾夕法尼亚所有的民主党候选人打得体无完肤。」 「为了杀一个党内挑战者,而递给敌党一把能捅死自己的刀?建制派虽然傲慢,但绝不愚蠢。」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焦土政策,通常只有疯子才会做,而华盛顿的那帮官僚,最擅长的就是风险控制。」 「在一个关键摇摆州,为了搞内部清洗做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 罗斯福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你是被共和党的人告的。」 「而且绝大概率,就是拉塞尔·沃伦。」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沃伦?」 「没错。只有沃伦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罗斯福分析道。 「民主党现在的行为,只是在及时止损。」 「可是——」里奥感觉脑子有点乱,「如果是沃伦告的,那民主党那边凭什麽承诺只要墨菲退选,诉讼就能结束?他们还能指挥沃伦不成?」 「他们指挥不了沃伦。」罗斯福的声音带着冷漠,「但他们能读懂沃伦的信号,而且,促成这一切的,还有一个关键的催化剂一阿斯顿·门罗的恐慌。」 「回想一下沃伦在斯克兰顿的那场演讲。」 「沃伦把墨菲描绘成激进的社会主义者,这反而帮墨菲巩固了左翼基本盘,但他转头就攻击门罗软弱。」 「门罗慌了,他发现沃伦正在通过攻击自己来抬高墨菲的身价,他担心这会让墨菲真的在初选中对他构成威胁。所以,他动用了他在党内所有的资源,向华盛顿发出了预警。」 「他告诉全国委员会,如果再不干预,墨菲就会赢得初选。」 里奥皱着眉头:「就算门罗去告状了,这解释了民主党为什麽要逼退墨菲,但这依然无法解释那个核心问题。」 「他们怎麽敢打包票说诉讼会停止?难道他们跟共和党通了气?」 「通气?里奥,你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 罗斯福发出一声嗤笑。 「根本不需要打电话通气,这是一种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默契。」 「沃伦发起诉讼的目的是什麽?他是为了影响墨菲的竞选。只要墨菲退选,沃伦的威胁也就解除了,他没有理由继续花大价钱去打一场没有对手的官司。」 「民主党的高层很清楚这一点。」 「甚至,我敢打赌,华盛顿的某个中间人,已经把话带到了两方高层的耳朵里。」 「共和党想要墨菲死,因为他能抢走蓝领选票。」 「民主党想要墨菲死,因为他破坏了建制派的接班计划。」 「在那一瞬间,沃伦和民主党和全国委员会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他们达成了共识:只要干掉墨菲,干掉你,这该死的麻烦就都解决了。沃伦撤诉,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清理门户,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事成之後,沃伦少了一个危险的对手,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击败门罗连任。民主党清洗了党内的激进势力,保证了门罗会进入普选,确保了路线的纯洁和可控。」 「这就是华盛顿的双赢。」 「唯独输的,是你,是墨菲,是匹兹堡。」 「这就是为什麽他们敢给你承诺。」 「因为在这场交易里,你是祭品,墨菲是祭品。」 「而他们,是分食祭品的食客。」 听完罗斯福的分析,里奥感到一阵恶心。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让人绝望。 两边的猎人虽然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喊着不同的口号,但在面对同一个不想受控制的猎物时,他们默契地放下了枪口,相视一笑,然後一起把网收紧。 「一个不好管、随时可能掀桌子的自己人。」罗斯福幽幽地说道,「远比一个立场鲜明、按规则出牌的对手要难搞得多。」 「对於那些掌权者来说,秩序高於胜负。」 里奥终於明白了。 症结不在匹兹堡,甚至不在宾夕法尼亚。 症结在桑德斯。 他们真正想打掉的,不是他里奥·华莱士这个小小的市长,而是桑德斯在地方上刚刚萌芽的势力。 他们要杀鸡做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接通了电话。 「里奥——」 墨菲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刚才——联系了桑德斯办公室。」 墨菲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攒说出这句话的力气。 「结果怎麽样?」里奥问,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他没有接我的电话。」 墨菲惨笑了一声。 「是马库斯接的。他告诉我,参议员现在正在开会,很忙,没空处理这些地方事务。」 「很忙?」里奥冷笑,「现在都凌晨了,他忙着在国会山演讲吗?」 「不,里奥,你不明白。」 墨菲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库斯跟我透了个底,这一次,桑德斯也自顾不暇了。」 「什麽意思?」 「整个进步派党团,参众两院的人,只要是在今年面临中期选举的,在过去的一周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墨菲开始列举那些在华盛顿流传的消息。 「纽约的进步派女议员,她的选区突然被重新划分了,被塞进了一大批保守派选民,这是州议会里的民主党人干的。」 「俄亥俄州那个支持绿色新政的候选人,昨天被爆出了十年前的税务问题,直接退选了。」 「加利福尼亚的一个进步派众议员,他的主要金主突然集体撤资,转投给了他的初选对手。」 「这不是针对我们一个人的行动,里奥。」 墨菲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在全美范围内,针对进步派势力的系统性清洗。」 「建制派动手了。」 里奥感到震惊。 「他们疯了吗?」里奥对着话筒质问,「中期选举马上就要到了!共和党正虎视耽耽!他们现在搞内部清洗?难道他们不想要多数党席位了吗?」 「里奥,你还是太年轻了。」 墨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在白宫和全国委员会的那帮大人物眼里,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本算不上什麽危机。」 「对他们来说,这仅仅是一次民主党内部的候选人更替而已。」 「如果我退选了,阿斯顿·门罗顶上来。选票上的名字变了,但名字後面那个代表民主党的标签没有变。」 「只要那个候选人还叫民主党,只要他进了国会还能听党鞭的指挥,按按钮投票,那就足够了。」 「相比於一个带着愤怒群众、随时准备在新政上搞事情的进步派刺头,他们显然更喜欢一个听话、懂规矩、虽然可能缺乏魅力但足够安全的建制派。」 「这就是他们的政治帐。」 里奥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党派争取胜利,是在为工人争取利益。 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管是之前在众议院一波三折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还是你现在造出来的声势,都让建制派感受到了进步派的不可控制。」 「这次中期选举,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借着团结对抗共和党的名义,把所有不听话的刺头全部剔除出去,把党内的生态恢复到他们熟悉的状态。」 「所以墨菲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桑德斯也妥协了。」 「他为了保住进步派在国会里的核心火种,为了不让整个派系被连根拔起,他必须做出交换。」 「他必须放弃一些外围的阵地。」 「我们,就是那个被放弃的阵地。」 「马库斯转达了桑德斯的建议。」 墨菲用了「建议」这个词,但语气里只有命令的意味。 「他建议我,从大局出发,体面地结束这场竞选。」 「他说这是他跟建制派谈好的价码。」 「只要我退选,反垄断诉讼就会撤销,他们不会在这件事上再多做文章,你努努力,还是可以保住自己的基本盘的。」 「你可以保住市长的位置,我也能保住我的众议员席位。」 「我们可以活下来。」 「虽然是像狗一样活下来。」 > 第134章 匹兹堡不接受勒索(23000月票加更) 墨菲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里奥握着电话。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那种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妥协。 又是妥协。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保住那些核心人物的帽子,就要牺牲掉匹兹堡,牺牲掉所有的承诺。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里奥?」墨菲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在听吗?」 「我在听。」 里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麽,约翰,你的决定呢?」 「你准备退选了吗?」 墨菲沉默了片刻。 「我————我不知道。」墨菲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我不想退选,我不甘心,但我还能怎麽办?没了桑德斯的支持,我就像没穿衣服站在暴风雪里一样。」 「而且,如果我不退,他们真的会搞死你的,里奥。那个诉讼会继续,会打到你输为止,匹兹堡会破产,你可能会坐牢。」 「我不能拖着你一起死。」 「退选吧。我们————我们至少还能活下去。」 里奥听着电话那头墨菲的声音,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狰狞的神色。 「活下去?」 「约翰,你脑子进水了吗?」 里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你以为撤销诉讼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为了这个该死的港口项目,为了那五亿美元,我已经把我的名声,把我的政治信誉,全部押上去了!」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里奥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背上了骂名,我得罪了基本盘,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政客。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麽?是为了让你去竞选参议员!是为了拿到那笔钱来兑现承诺!」 「我甚至已经做好你当选参议员之後,对匹兹堡进行後续改造的全部计划!」 「现在,你告诉我,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让那些想杀我们的人满意,我们要放弃?」 「如果我们现在退了,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交易,就真的变成了肮脏的交易。我们不仅什麽都得不到,还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变成两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墨菲被里奥的气势吓住了,嗫嚅道:「可是————桑德————连丹尼尔都妥协了—— ,「那就让他去妥协!」 里奥打断了他。 「既然桑德斯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弃我们,既然他为了他在华盛顿的那些算计,决定牺牲掉匹兹堡。」 「那麽,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夥伴了。」 里奥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约翰,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已经发售了,钱已经躺在帐户里了,港口的起重机已经竖起来了。」 「这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没有刹车,也没有倒档。」 「你要麽坐在驾驶座上冲过去,要麽跳车摔死。」 「继续竞选。」 「别管华盛顿怎麽说,别管那个该死的委员会怎麽威胁。」 「你是宾夕法尼亚的候选人,你的名字印在选票上,只要你不退,上帝也没法把你划掉。」 墨菲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疯狂的赌性。 这种赌性很有感染力,让他那颗原本已经冷却的心脏,重新开始剧烈跳动。 是啊。 都走到这一步了。 如果现在退缩,他这辈子也就是个窝囊的众议员,而且还是个背负着「临阵脱逃」名声的懦夫。 「可是,里奥————」 墨菲动摇了,但现实的阻碍依然像大山一样压着他。 「那个诉讼还在继续,只要我不退选,他们就会把官司打到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我的整个竞选纲领,核心就是这个内陆港项目。我告诉选民,我会带来就业,带来复兴。」 「但现在,这个项目的合法性被质疑了。」 「之前诉讼拖着,对我们影响不大,是因为那时候民主党还在替我们说话。 选民虽然有怀疑,但看到党内有大佬为我们背书,他们愿意给我们时间,愿意相信这只是正常的政治抹黑。」 「但现在不一样了!」 墨菲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现在民主党和共和党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他们要联手绞杀我们!如果我还要在全州巡回演讲,还要去面对那些已经对我充满敌意的媒体,这个诉讼就是我的死穴!」 「只要那个反垄断诉讼一天不撤销,门罗和沃伦就会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 「他们会说:看啊,墨菲承诺的就业是建立在非法垄断的基础上的!他的项目随时会被法院叫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如果我无法保证项目的合法性,我的每一句承诺,在选民听来都像是谎言。舆论会迅速崩盘,我们的支持率会像雪崩一样垮塌。」 「在这种情况下,我拿什麽去赢?」 「这是个死结,不解决诉讼,我就没法竞选,而解决诉讼的唯一条件,就是我退选。」 里奥沉默了片刻。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盒烟,点燃後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里奥吐出一口烟圈,将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约翰。」 「诉讼的事情,交给我。」 里奥声音平静。 「我会解决它的。」 「而且是非常快地解决它。」 「你不需要管法院的事,你也不需要管什麽促进会。」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去给你的那些竞选金主打电话,给那些工会领袖,给每一个你认识的有钱人打电话。」 「告诉他们,你没有退选,你也不会退选。」 「告诉他们,我们要竞选到底。」 「不管华盛顿给不给钱,我们的竞选资金一定要保证。」 墨菲愣了一下:「你有办法?那可是反垄断诉讼————」 「我有办法。」 里奥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 「相信我,约翰。」 「我是匹兹堡的市长。」 「这是我的地盘。」 「有人想在我的地盘上,用一纸诉状来勒索我,来勒索这座城市。」 「他们打错算盘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我们要告诉华盛顿,也要告诉哈里斯堡,还有拉塞尔·沃伦。」 「匹兹堡,不接受任何勒索。」 「不管是政治上的,还是法律上的。」 「去吧,约翰。去准备你的演讲稿,去准备你的筹款晚宴。」 墨菲握着电话,听着里奥那充满决绝的声音。 他不知道里奥哪里来的底气。 他从凯伦那里听说过,摩根菲尔德花重金聘请的那支全美顶级的律师团队,面对这个反垄断诉讼时,给出的第一建议是「拖」。 连那些在法律迷宫里钻了一辈子的大律师都束手无策,里奥一个年轻的市长,凭什麽说他能解决? 但是,墨菲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里奥的脸。 那张年轻,却在眼底燃烧着火焰的脸。 几个月前,就是这张脸,一步步把自己从众议院的舒适区里拖了出来,推向了参议院这个充满了刀光剑影的角斗场。 他想起了初选时,里奥是如何挖出了科尔特斯的黑料,一举翻盘。 他想起了在面对莫雷蒂的封锁时,里奥是如何用那种近乎疯狂的战术,硬生生炸开了市政厅的大门。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是死局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总能找到一条没人敢走的路。 而且,他总是会赢。 「我还在犹豫什麽?」墨菲在心里问自己。 桑德斯代表着过去,代表着旧秩序。 在那个秩序里,墨菲永远只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卒子。 而里奥代表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它拒绝死亡,拒绝被定义,拒绝成为大人物棋盘上的弃子。 里奥已经坐在了赌桌上,他把自己所有的筹码。 他的市长职位,他的政治声誉,甚至他的自由,全部推到了桌子中间。 退选是死。 那是慢性死亡,是在羞辱中慢慢腐烂,是在余生里看着阿斯顿·门罗在电视上作秀,而自己只能在回忆录里通过忏悔来寻找一点可怜的安慰。 前进也许也是死。 但至少,那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为了理想和野心而战斗的荣光里,死在让所有人都记住「约翰·墨菲」这个名字的轰轰烈烈中。 更何况,跟着这个年轻人,真的会死吗? 不。 这个年轻人不会输。 他身上有一种让命运都感到畏惧的狠劲。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那口浊气狠狠地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在这一瞬间重新接上了。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众议员,不再是桑德斯的跟班。 他是里奥·华莱士的盟友。 「好。」 墨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里奥,我信你。」 「去他妈的桑德斯,去他妈的全国委员会,他们想要一个乖宝宝,那就让他们去费城找门罗吧。」 「我这条老命,还有我这辈子积攒的那点可怜的政治前途,今天就全押在你身上了。」 「只要我不退,他们就别想把这个名字从选票上扣下来。」 「至於那个该死的诉讼————」 「看你的了。」 挂断电话。 里奥长出一口气,他总算说服了墨菲继续参选。 刚才那股如同岩浆般喷涌的激情,随着电流的切断,瞬间冷却。 里奥坐在椅子上,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如果刚才墨菲有一丝动摇,如果他选择了屈服於华盛顿的压力,选择退选。 那麽,他就真的输得一败涂地了。 「你赌赢了,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你这是在走钢丝。」 「你把墨菲逼上了绝路,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现在,你必须兑现你的承诺。」 「如果你解决不了那个反垄断诉讼,那麽墨菲对你的信任,会在瞬间变成比仇恨更可怕的东西。」 里奥双手捂住了脸,掌心用力摩擦着面部。 「太难了,总统先生。」 里奥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闷闷的,带着一丝脆弱。 「我每往前走一步,就要砍断身後的一条退路,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走钢丝,而是在刀刃上奔跑。」 「只要脚下一滑,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我就会粉身碎骨。」 「没有人能帮我,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死。」 罗斯福回应道:「真正的政治,就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 「当你还是个小人物时,你有很多朋友。你们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做梦。那时候,世界是热的。」 「但当你开始往上爬,当你开始做决定,当你开始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去牺牲局部,去交易灵魂的时候。」 「你会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弗兰克不懂你,他觉得你变了。萨拉害怕你,她觉得你冷酷。墨菲依赖你,但他随时可能因为恐惧而崩溃。」 「他们可以分享你的胜利,可以分食你打下的猎物。」 「但他们无法分担你的恐惧。」 「当午夜梦回,当大厦将倾,当那个决定生死的按钮必须被按下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永远只有一个人。」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你。」 「这就是领袖的宿命。」 「林肯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的前夜,他的内阁成员都在反对他,他的将军们在嘲笑他,整个南方都在诅咒他。」 「那一刻,他拥有的只有他自己。 1 「我也一样。」 「在决定参战的前夜,我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我知道,一旦我签了字,成千上万的美国孩子会死在异国他乡。 「那一刻,没人能帮我分担哪怕一盎司的重量。」 「这是权力的入场券,也是权力的墓志铭。」 里奥听着这番话。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但他并没有发抖。 相反,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被动。」 「无助。」 「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等待救援。」 「我讨厌软弱。」 「讨厌把命运交给别人。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 第135章 趁火打劫(24000月票加更) 凌晨三点。 匹兹堡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奥·华莱士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他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 这是一通他不愿打,但又必须打的电话。 里奥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直到第六声,电话接通了。 「里奥。」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恼怒。 「我把私人号码给你,是为了让你有好消息的时候打给我,而不是用来听你在凌晨三点发疯的。」 「反垄断诉讼。」 里奥声音沙哑。 「不能再拖了,道格拉斯。」 「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必须要赢,而且要快。」 「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你有全美顶级的律师团,你有能力要求他们做到这一点。」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摩根菲尔德似乎清醒了一些。 即使隔着电话线,里奥也能感觉到他正在审视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 「这麽急?」 摩根菲尔德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睡意消散了。 「让我猜猜,华盛顿那边的风向变了?」 「是你的电话没人接了?还是那些承诺要保护你的人,突然记起来他们还有别的约会?」 「你现在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歇斯底里,市长先生。」 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试探,但也没有反驳。 「我要见你。」里奥冷冷地说道,「现在,我过去找你。」 「现在?」 摩根菲尔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不,里奥。你没有资格要求现在,至少现在没有。」 「我有我的晨间习惯,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打破我的规律,尤其是一个在凌晨三点发疯的绝望政客。」 「明天早上九点,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 摩根菲尔德给出了时间和地点。 「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咔哒。」 电话挂断了。 里奥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罗斯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摩根菲尔德闻到了血腥味,他不会白白帮你的。」 「我知道。」里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但他没得选,港口项目他也投了钱。」 「不,里奥。」 罗斯福纠正道。 「以前没得选,是因为你有桑德斯撑腰,但现在,你是个弃子。」 「对於一个弃子,那就不叫合作了。」 「所以,如果明天早上九点,他拒绝了你,或者开出了一个你无法接受的价码—— 罗斯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还有其他的计划吗?」 里奥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几乎融化在只有应急灯微弱光芒的阴影里。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在那片浓重的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二天清晨,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 里奥准时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雪茄室里的窗帘拉开着,早晨的阳光洒了进来。 摩根菲尔德穿着一身白色的晨练服,正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 没有律师,没有助理。 里奥走到窗边,背对着摩根菲尔德,看着山下那座在晨雾中苏醒的城市。 「我要结束诉讼。」里奥直接切入正题。 「通过简易判决,在两周内胜诉。」 身後传来了打火机点燃雪茄的声音。 「这很难,里奥。」 摩根菲尔德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慵懒。 「我的律师团确实很厉害,但法院有法院的程序。要想在两周内通过简易判决程序直接胜诉,或者逼迫对方撤诉,这需要动用非常规的司法资源,需要我欠下巨大的人情。」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面子的问题,是政治资本的问题。」 里奥转过身,看着摩根菲尔德。 「港口也有你的利益。」里奥说道,「如果项目黄了,你的五十年特许经营权就是废纸,你的土地开发计划也会泡汤。 「没错。」 摩根菲尔德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我会损失一笔钱,也许是几千万,也许是一两个亿。」 「但是,里奥。」 摩根菲尔德的眼神变得锐利。 「对於摩根菲尔德家族来说,这笔钱虽然肉疼,但还要不了命,我输得起。」 「可是你呢?」 「如果这场官司拖下去,如果墨菲输了初选,如果诉讼继续下去。」 「你会失去什麽?」 「你会失去市长的位置,你会失去所有的政治前途。」 「甚至,你可能会因为渎职罪被送进监狱。」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赌博。」 摩根菲尔德站起身,走到里奥面前。 他比里奥矮半个头,但在这一刻,他的气场却完全压倒了这个年轻人。 「现在的局面变了,孩子。」 「一个月前,你是带着五亿美元债券、有参议员背书的政治新星,那时候你有资格跟我谈合作,谈双赢。」 「但现在?」 「华盛顿抛弃了你,党内要清洗你,桑德斯无法给你提供更多的支持了。 「你现在是个弃子。」 「是一条只有我能救的落水狗。」 摩根菲尔德伸出手,帮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 「在这个风险等级下,原来的价码,不够了。」 里奥看着这双保养得很好的老手。 「你想要什麽?」 「很简单。」 摩根菲尔德笑了。 「除了港口的特许经营权。」 「我还需要两样东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匹兹堡市未来三十年,所有市政债券的独家承销权。」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独家承销权。 这意味着以後匹兹堡市政府每借一分钱,都要经过摩根菲尔德的手。 他将掌握这座城市的金融命脉,他可以决定这座城市的融资成本,甚至决定这座城市能做什麽项目,不能做什麽项目。 这几乎相当於把财政权交了出去。 「第二。」 摩根菲尔德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看过你的复兴计划二期,很有野心。你要翻新三个大社区,要在那里建商业中心,建学校。」 「我要这些社区所有商业配套中心的土地优先开发权。」 「以及,未来所有市政工程及其配套设施的物业管理权。」 摩根菲尔德这是要把复兴计划变成他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里奥原本打算用这些商业中心来扶持本地小企业,用物业收入来补贴社区福利。 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那麽所谓的「复兴」,就变成了摩根菲尔德的「圈地运动」。 那些新建的商业街,将变成摩根菲尔德收租的领地。 贫民窟确实会消失,但取而代之的将是昂贵的高档社区。 这是彻底的背叛。 背叛了那些相信他的选民,背叛了他所有的承诺。 「这就是你的条件?」 里奥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我的条件。」 摩根菲尔德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这很公平,里奥。我救你的命,你给我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只要你点头,答应签下这两份补充协议。」 「我就会尽全力帮你赢的诉讼。」 「到时候,你可以拿着胜利去支持墨菲,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市长,享受你的权力。 「而我,只是拿回一点我应得的利息。」 里奥冷冷地看着摩根菲尔德,问道:「所以,即便我把这座城市的财政未来和土地都交给你,你也无法保证绝对胜诉,是吗?」 摩根菲尔德弹了弹菸灰,语气理所当然。 「里奥,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法庭上,没有人能保证绝对的胜利。最顶级的律师也只能提高胜算,不能预知未来。」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里奥心中最後的一丝犹豫。 如果他答应了。 他确实有概率能活下来。 但他将不再是匹兹堡的市长。 他将成为摩根菲尔德的傀儡,一个负责在文件上签字的橡皮图章。 匹兹堡将改姓「摩根菲尔德」。 「妥协是有底线的,道格拉斯。」 里奥开口说道。 「为了我的目标,我可以把内陆港的特许经营权给你。因为那是增量,是我们共同创造的资源,我有权用它来换取生存的空间。」 里奥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然後死死钉在摩根菲尔德的脸上。 「但是,市政债券的承销权,社区商业中心的土地————那是这座城市的存量,是匹兹堡的根基,是属於三十万市民的底线。」 「为了换取更大的胜利而牺牲局部利益,那叫妥协。」 「但如果连核心的根基都交出去了,那就不叫妥协。」 「那叫投降。」 「那叫奴役。」 里奥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力拍掉了刚才摩根菲尔德碰过的地方,动作嫌恶。 「原来这就是你对盟友的定义。」 里奥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道格拉斯,你是个精明的商人,你懂得如何榨乾每一个铜板。但你是个糟糕透顶的政治家,你根本不懂得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摩根菲尔德皱起了眉头,他听出了里奥语气中的决裂意味,那不是讨价还价的姿态。 「既然如此。」 里奥向後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这位寡头的距离,也拉开了与深渊的距离。 「那就不谈了。」 「你说什麽?」摩根菲尔德拿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你不谈了?」 「对,不谈了。 里奥转身走向门口。 「你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市政债券的承销权是属於市民的,社区的土地也是属於市民的。」 「我不会把它们卖给你,哪怕是为了救我自己的命。」 摩根菲尔德猛地站了起来。 「里奥·华莱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你走出这扇门,你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没有我的帮助,那个诉讼会拖死你!华盛顿会抛弃你!你会坐牢,会一无所有!」 「你以为你还能去哪儿?去找桑德斯?他已经不要你了!」 摩根菲尔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你现在只有我!只有我能救你!」 里奥停下脚步。 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回过头,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寡头。 那个曾经在他眼里高不可攀、掌控一切的大人物,此刻看起来也不过是个贪婪的老头子。 「只有你能救我?」 里奥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解脱。 「道格拉斯,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求生。」 「我是为了给你最後一次机会,让你能体面地留在这张桌子上。」 「既然你想把桌子掀了,既然你想看着我死。」 里奥的眼神变得凶狠。 「那我就死给你看。」 「但在我死之前。」 「我会先确保把这座山头炸平。」 「如果最後败诉的话,我会把所有关於港口交易的内幕,把那份特许经营协议的草稿,把你如何利用萝卜招标来圈地的证据,全部公之於众。」 「我会把这些东西发给联邦调查局,发给《纽约时报》,发给每一个想搞死你的竞争对手。」 「我会承认我有罪,我会承认我搞了腐败。」 「但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的港口梦,你的商业帝国,你的名声,都会给我陪葬。」 摩根菲尔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把这头狼逼到了绝路,现在这头狼准备回头咬断他的喉咙。 「里奥,等等,我们可以再商量————」 摩根菲尔德试图挽回。 「晚了。」 里奥冷冷地说道。 「留着你的雪茄自己抽吧。」 「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办法胜诉,不然你就准备再雇佣你那帮律师团,帮你再打上三年的官司。」 「砰!」 大门重重地关上。 里奥走了。 只留下摩根菲尔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雪茄室里,手里的雪茄还在冒着烟,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局面失控了。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真的敢同归於尽。 走廊里,里奥快步前行。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拒绝了摩根菲尔德,他也切断了自己最後的退路。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响起。 「告诉我实话,你还有备用计划吗?」 里奥的脚步没有停,在心里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没有。」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任何备用计划。」 罗斯福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狂放的大笑声在里奥的脑海中炸开。 「哈哈哈哈哈!」 「真是个疯狂的小子!」 「你两手空空,就敢去勒索这座城市最大的鳄鱼?」 「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总统先生。」 「现在我们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 「现在,你才真正自由了。」 「既然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那就让我们去把天捅个窟窿吧。」 : 第136章 法律的死胡同(25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地下二层,档案室。 这里空气乾燥,白色的日光灯管惨白刺眼,照亮了堆满长桌的上百份法律卷宗和判例汇编。 里奥坐在桌子的一端。 他的领带松开了,袖子卷到了手肘,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美国联邦法典》。 伊森和另外三名市政厅的法务顾问围坐在四周。 每个人的面前都堆着半米高的文件山。 自从跟摩根菲尔德撕破脸之後,里奥就带着团队钻进了这个地下室。 他们在寻找生路。 他们在寻找一个法律上的奇蹟,一个能够绕过《谢尔曼反垄断法》第二条,让那个被指控为「非法垄断」的港口特许经营协议合法化的条款。 「这里。」 一名年轻的法律顾问指着电脑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第7巡回法院在1998年的一个判例。他们裁定,如果是出於公共卫生安全的考量,市政当局可以给予特定企业独家经营权,比如垃圾处理。」 市政厅的首席法律顾问,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官僚,阿德里安·佩恩,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们的港口是物流,不是垃圾处理。」阿德里安冷冷地回应,「物流涉及州际贸易,联邦法院对这个领域的垄断容忍度为零。除非你能证明如果不给摩根菲尔德垄断权,匹兹堡就会爆发瘟疫。」 年轻顾问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们翻阅了过去五十年里几乎所有的反垄断判例。 从电信到铁路,从天然气到有线电视。 每一个判例都像是一堵墙,挡在他们面前。 《谢尔曼反垄断法》是美国资本主义体系中最坚硬的基石之一,它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粉碎里奥正在做的这种事。 行政权力与资本的深度捆绑。 阿德里安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市长先生。」 阿德里安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无论我们怎麽在这个纸堆里挖掘,事实都很清楚。」 「我们在没有进行充分市场竞争的情况下,将一个关键的公共资源排他性地授予了一家私人公司。」 「在程序上,我们剥夺了其他潜在竞争者的权利。」 「除非我们能拿出一份当时处於极端紧急状态的证明,比如战争或者特大自然灾害,否则,这场官司我们只能拖下去。」 「等等。」 一直埋头在一堆旧卷宗里的伊森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抓着一张发黄的复印件,眼睛亮得惊人,手指用力地指着纸面上的一行字。 「帕克诉布朗案。」 伊森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中央。 「1943年,最高法院的判例,.341。」 伊森语速飞快,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这个判例确立了一个原则:州行为豁免原则。」 「最高法院裁定,如果一个限制竞争的行为,是由州政府作为主权实体,为了推行其明确的公共政策而实施的,那麽该行为不受联邦反垄断法的限制。」 伊森看向里奥,眼神灼热。 「里奥,虽然我们是市政府,但在法律上,市政权力源於州的授权。如果我们能证明,给予摩根菲尔德特许经营权,并不是为了商业垄断,而是为了执行宾夕法尼亚州的一项明确表达的公共政策」,比如振兴衰退工业区或者优化全州物流布局。」 「那麽,我们就拥有了豁免权!」 「联邦法院管不到州的主权行为!」 「等一下。」 里奥的脑海中突然掠过一道闪电。 「明确表达的公共政策————」里奥喃喃自语,随即眼睛越来越亮,「伊森,我们有这个东西!」 他大步走到文件柜前,疯狂地翻找着,最後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在白宫幕僚长的压力下,不得不签发的那份债券发行加急批覆函。 「看这个!」 里奥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附件里的那行小字。 「当时为了绕过财政审查,为了给这五亿美元债券放行,白宫那边向哈里斯堡提供了一份背书文件,强制要求州政府认可这个项目的战略地位。」 里奥大声念道: 」 ————兹认定,匹兹堡内陆港扩建项目系宾夕法尼亚州整体物流规划及国家供应链韧性战略的关键组成部分,对于振兴本州西部经济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听到了吗?」里奥看向在座的所有人,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关键组成部分!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难道不是明确表达的公共政策吗?」 「这意味着,哈里斯堡在法律上已经认可了我们建设这个港口的方式和必要性!」 「我们不是在搞私人垄断,我们是在替宾夕法尼亚州政府执行一项宏大的经济复兴战略!」 「这就是护身符!」 里奥感觉心脏在狂跳。 绝处逢生。 他以为是一条死路,没想到那个为了发债而动用的最高权力,竟然在这里给他留了一扇後门。 只要咬死这一点,咬死这是州政府意志的延伸,就能够破除联邦反垄断法。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连那几个年轻的法务顾问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然後阿德里安却给这一份刚刚燃起的希望浇上了一盆冷水。 「理论上是成立的,市长先生,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切入点。」 「但是,您忽略了米德卡尔标准。」 「第一,这种限制竞争的政策必须由州立法机构清晰地阐述并肯定地表达。」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那份批覆函。 「关於这一点,您刚才的发现很有价值。虽然州议会没有通过专门法案,但这份盖着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公章、并引用了国家战略的文件,在法庭上确实有辩论的空间。」 「我们可以争辩说,州政府通过批准融资,隐性授权了这种排他性的经营模式。」 「这第一关,我们或许能勉强挤过去。」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但是第二条。」 「该政策的执行,必须受到州政府的积极监管。」 「这就是死穴。」 「市长先生,请问宾夕法尼亚州交通部或者公共事业委员会,有设立专门的机构来审核摩根菲尔德集团的收费标准吗?」 不等里奥说话,阿德里安先做出了回复。 「没有。」 「州政府有权否决摩根菲尔德的商业决策吗?有权定期审计他的运营利润吗? 」 「没有。」 「我们给了他特许经营权,然後就彻底放手了。在这份协议里,摩根菲尔德是自由的,他不受任何州级官方机构的积极监管。」 「最高法院的逻辑很简单:国家可以允许垄断,但不允许私人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行使垄断权力。」 「只要缺失了积极监管这一环,哪怕州长亲自写信支持你,豁免权也无法生效。」 「除非————」阿德里安说道,「除非你能让哈里斯堡的那帮人,在明天早上之前,突然通过一条法律,宣布成立一个匹兹堡港口监管委员会,并且真的派人去查摩根菲尔德的帐。」 「但这可能吗?」 里奥心里很清楚。 哈里斯堡的那帮人,他们巴不得自己现在就死,怎麽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搞什麽监管? 「所以,无论您那份批覆函写得多麽漂亮。」 「这依然是一条死路。」 伊森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帕克诉布朗案》的复印件,双目失神。 里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满桌子的法律文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些文字构成了现代社会的基石,构成了所谓的秩序与正义。 但在这一刻,里奥只看到了墙。 四面八方,铜墙铁壁。 每一条法律,每一个判例,都是既得利益者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而精心修筑的堡垒。 他们用复杂的程序,用昂贵的诉讼费,用晦涩的术语,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只有他们自己人手里才有地图。 外人闯进去,只能在里面碰壁,直到力竭而亡。 里奥感到一阵室息。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向他压过来,让他喘不过气。 他花了两三天的时间,试图在这堆法律里寻找救命稻草。 最後却是一无所获。 结果只证明了一件事:如果不答应摩根菲尔德的勒索,他就无法解决诉讼。 如果答应了,他就成了傀儡。 无论怎麽走,都是绝路。 「啪!」 里奥猛地抓起面前那本厚厚的法典,狠狠地摔在了墙上。 书页散开,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阿德里安惊愕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市长。 伊森抬起头,眼神复杂。 里奥站起身,解开了领带,把它从脖子上扯了下来,塞进口袋里。 「够了。」 「别找了。」 里奥说道:「把这些垃圾都收起来。」 他环视着这间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地下室。 「法律救不了匹兹堡。」 「这些死人的文字,救不了活人的命。」 里奥大步走向门口。 「市长,你去哪儿?」伊森追问道,「我们还要继续研究吗?也许还有别的判例————」 「没有别的判例了。」 里奥推开门,头也不回。 「我要出去。」 「我要透口气。」 「我不能死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棺材里。」 他走出档案室,快步穿过走廊,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座被规则和条文层层包裹的市政厅。 他要去外面。 现在只有别的地方,才有正义存在的可能性。 > 第137章 回家(26000月票加更) 里奥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街道上。 他刚刚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档案室逃出来。 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单调的噪音。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景色变了。 那些高耸的玻璃幕墙写字楼消失了,出现在两侧的是低矮的红砖屋,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廉价酒吧和废弃的工厂围墙。 里奥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一个路口。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扇熟悉的大门。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 那是他起家的地方,是他政治生命的摇篮。 里奥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他没有下车。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逃避冲动。 他害怕进去。 几个月前,他是这里的英雄。 他在这里发誓要对抗寡头,要保护工人的利益,要把匹兹堡从资本家的手里夺回来。 那些工人们相信了他,把他举过头顶,送进了市政厅。 而现在呢? 网络上的文章铺天盖地,指控他是叛徒,是犹大。 在卡内基图书馆礼堂,学生们已经彻底走向了他的反面;企业主们抱着手,冷眼旁观;只有工人们似乎站在他这边。 但几天过去,舆论愈演愈烈,他也不知道工人们的情绪会如何变化。 虽然他为了五亿美元的债券,为了复兴计划,不得不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 但在这些朴素的工人眼里,这或许就是最赤裸裸的背叛。 他害怕看到弗兰克那双失望的眼睛,害怕看到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人,此刻用冷漠甚至仇恨的目光注视着他。 「怎麽?不敢下车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在那个满是灰尘的地下室里翻了好几个晚上的文件,试图用法律条文来给自己找一条生路,现在路就在脚下,你却不敢迈步?」 「我只是————不想面对他们。」里奥低声说道,「至少现在不想,我还没有赢下官司,我还没有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你永远无法向所有人证明你是对的,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但你必须面对那些把你送上那个位置的人。」 「如果你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就不配去法庭面对质询,也不配去华盛顿面对那些吃人的政客。」 「下车。」 「去看看他们,去看看真实的匹兹堡。」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那件因为熬夜而变得皱皱巴巴的西装,迈步走向那扇大门。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後用力推开。 「吱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原本很嘈杂,几十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正在吃早餐,大声讨论着昨晚的球赛,或者抱怨着该死的天气。 但在里奥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聚焦在门口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里奥站在那里,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打招呼。 里奥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乔治,他此刻手里正拿着半块三明治,嘴巴微张。 他看到了大卫,他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神复杂。 他们都看过那篇新闻了。 他们都知道了港口特许经营权的事情。 里奥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麽,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们那五亿美元的重要性。 但他发不出声音。 在这些真实的目光面前,任何政治辞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沉默中,一阵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吱呀——吱呀」」 那是轮子碾过木地板的声音。 在後厨的方向,一辆轮椅缓缓驶了出来。 玛格丽特坐在轮椅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银丝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堆满了刚出炉的蓝莓松饼,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玛格丽特推着轮椅,来到了里奥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疲惫、满眼红血丝、下巴上满是胡茬的年轻市长。 里奥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是他最愧疚的人。 是为了他的竞选付出了惨重代价的人。 如果她也骂他是叛徒,里奥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崩溃。 「傻站在那儿干什麽?」 玛格丽特开口了。 「里奥,看你就跟看见个流浪汉似的,还没吃早饭吧?」 里奥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玛格丽特脸上那熟悉的笑容。 「来,拿着。」 玛格丽特把盘子往里奥面前递了递。 「刚出炉的,蓝莓馅的,趁热吃吧。」 里奥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一块松饼。 松饼的边缘烤得焦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以前,每次竞选活动结束,或者只是路过这里,他哪怕绕路都会进来吃上一块。 那时候,这味道代表着一种属於「自己人」的温暖。 但现在,他咬了一口。 嘴里的味道很乾,吃不出原来的香甜了。 大厅里依然安静,几十个工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里奥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玛格丽特,然後又看向站在前面的弗兰克和老乔。 「玛格丽特————还有大家。」 里奥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们————看了那篇文章吗?」 他没有说哪篇文章,但他知道大家都清楚他在说什麽。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没有人回答。 人群中传来几声咳嗽。 「你说那个网上的文章?」 老乔往前走了两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动作粗鲁而自然。 「看了。」老乔说,「昨天晚上看的,我孙子念给我听的。」 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灰发,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那帮大学生写的狗屁文章,用词比我那台挖掘机的说明书还难懂。什麽垄断,什麽程序正义,什麽排他性条款,我看了一半就头疼。」 老乔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里奥。 「他们说你是个叛徒,说你把我们卖了。」 里奥低下了头。 他在等待审判。 等待那个「滚出去」的字眼,等待像之前在礼堂里一样的徽章砸在自己脸上。 「那是真的。」 里奥低声承认。 「文章里的法律分析是对的,我确实签了那个合同。我把内陆港的经营权给了摩根菲尔德,期限是五十年。我给了他排他性的地位,让他可以垄断未来的物流定价权。」 「我为了拿到那笔债券,做了这笔交易。」 里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坦诚。 「如果你们觉得被背叛了,如果你们觉得我是个骗子,你们可以骂我,我接受。」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愤怒的爆发。 然而,并没有怒吼。 「吱呀」」 轮椅的声音再次响起。 玛格丽特推着轮子,来到了里奥的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里奥,把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看着我,孩子。」 玛格丽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强硬。 「你看看这屋子里的人。」 她指了指周围。 「我们这帮老骨头,这辈子都在跟煤灰、铁锈和帐单打交道。我们不懂什麽《谢尔曼反垄断法》,也不懂什麽特许经营权到底意味着什麽。那些法律条文对我们来说,还没有超市里的打折券实在。」 「我们只知道几件事。」 玛格丽特的手指很用力,掐得里奥的手有些疼。 「谁在我们家门口的路烂了十年没人管的时候,派人来修好了它?」 「谁在我被警察推倒摔断了腿,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帮我要回了赔偿金?」 「谁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早上,冒着被抓的风险,站在市政厅的草坪上,指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市长鼻子骂,为我们这些穷人说话?」 玛格丽特松开了手,指着里奥的胸口。 「是你。」 「里奥·华莱士。」 「那些写文章的人,他们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咖啡,敲着键盘骂你是叛徒。因为他们不需要担心下个月的暖气费,他们不需要担心孩子没学上。」 「他们有资格谈论道德,因为他们的肚子是饱的。」 「但我们没有那个奢侈的资格。」 弗兰克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看着里奥。 「里奥。」 弗兰克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里奥的肩膀上。 「砰。」 「你以为工人们没在骂娘吗?当然在骂。」 弗兰克坦诚地说道。 「昨天晚上在工会酒吧,大家都在骂。骂这个该死的世道,骂为什麽我们想修个路、 想找个工作,就非得求着摩根菲尔德那个吸血鬼点头。」 「我们恨透了摩根菲尔德,恨透了那种我们永远只能当耗材的感觉。」 「但是。」 弗兰克盯着里奥的眼睛,目光如炬。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们在骂这个世道,在骂那个必须要有的交易。」 「他们不是在骂你。」 里奥愣住了。 「不是————在骂我?」 「当然不是。」弗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兄弟们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谁对他们好,谁在利用他们,这种直觉还是有的。」 「我们知道你是为了谁才去签那个字的。」 「如果不是为了弄钱给我们发工资,你大可以像以前那些政客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告诉我们财政困难,请等待」。 「6 「你为了让我们有饭吃,把自己弄得一身脏水。」 弗兰克把烟拿下来,夹在手里指着里奥。 「里奥,听好了。」 「如果你必须把灵魂卖给魔鬼,才能给我们这帮穷鬼换来面包。」 「那我们只有一句话」」 「别让魔鬼把你吃了。」 里奥看着弗兰克,看着老乔,看着周围那些默默点头的工人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冲击着他的鼻腔。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基本盘,以为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但他忘了,这些人是生活在泥潭里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泥潭的规则。 在生存面前,洁癖是一种罪恶。 他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圣人,他们需要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头狼。 哪怕这头狼为了捕猎,要在泥浆里打滚,只要他把肉带回来,分给族群。 他就是领袖。 玛格丽特从旁边拿过一个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塞进了里奥手里。 杯壁的温度传导到手心,驱散了里奥指尖的冰凉。 「喝了它。」 玛格丽特命令道。 「不管你在法庭上变成什麽样,不管你在那个全是谎言的市政厅里学会了多少坏心眼。」 「也不管外面那些报纸、网络怎麽骂你。」 「只要你还记得回来的路,只要你还认得这扇门。」 「这儿永远给你留着热咖啡。」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孩子。」 玛格丽特拍了拍里奥的手背。 「别怕弄脏手。」 「手脏了可以洗,只要心还没黑透就行。」 里奥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黑色的液体。 那一刻,他感到体内某种东西破碎了。 现在正在形成的是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那是从这群最底层的人身上汲取到的力量。 粗糙,原始,但这才是权力的真正根基。 「这就对了。」 罗斯福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终於明白了,里奥。」 「力量从不来自那些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文,也不来自法官手里的木槌。」 「力量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 「是这些人的信任,赋予了你权力的合法性。」 「他们不在乎你是否完美,不在乎你是否符合那些精英眼里的道德标准。」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你是否属於他们。」 「只要他们还站在你身後,只要他们还愿意给你留一杯热咖啡。」 「那麽,就算全世界的法庭都判你有罪,你依然拥有着这座城市。」 里奥抬起头。 他几口吃掉了剩下的半块松饼,那几分钟前还乾涩的味道,此刻竟然变得无比香甜。 他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热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滚烫,提神醒脑。 那种一直在他胸口盘旋的焦虑、那种寻找法律漏洞而不得的绝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种准备毁灭一切、重塑一切的平静,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里奥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玛格丽特,看着弗兰克。 「谢谢你们。」 里奥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我要做的,是切断那条链子。」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那条把我和摩根菲尔德绑在一起,也把我跟人民隔开的锁链。」 第138章 策略性自白(27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西区联邦地区法院,第三法庭。 挑高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黄铜吊灯,光线经过磨砂灯罩的过滤,变得柔和而肃穆,洒在深红色的护墙板上。 旁听席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拿着速记本的记者。 匹兹堡所有的媒体都来了,还有几家来自华盛顿和纽约的大报记者。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一场关於明星市长、资本寡头和反垄断法的审判,足以占据接下来一周的头版头条。 法官席高高在上。 法官坐在那张巨大的高背椅上,手中拿着法槌。 而在法庭的中央,两军对垒。 原告席上,坐着「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的律师团。 但这只是一个幌子。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帮穿着灰色西装、眼神凶狠的男人,背後其实站着来自华盛顿的人。 领头的律师叫罗伯特·贝克,一个在反垄断诉讼领域颇有建树的讼棍。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竞争对手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然後把那条底裤也挂在法庭的旗杆上。 贝克的面前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文件箱。 那里面装着关於特许经营权的排他性条款,关於土地转让的细节,关於里奥和摩根菲尔德私下会面的记录。 他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被告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被告席分为两块。 左边,是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律师团。 这是一支真正的全明星阵容。 班尼特律师坐在最前面,身後是十几名来自华盛顿顶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和助理。 他们神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们准备了几十项关於管辖权、证据开示程序、原告主体资格的异议。 他们要把这场官司拖进垃圾时间,拖到海枯石烂,拖到原告不愿意再告为止。 而在被告席的右边,显得格外寒酸。 那里只坐着两个人。 里奥·华莱士,以及他的幕僚长伊森·霍克。 市政厅的法务总监本来应该坐在那里,但他在开庭前十分钟突然「急性肠胃炎」发作,进了医院。 里奥穿着那件深色的西装,坐得笔直。 他的面前空空荡荡,只有一支钢笔和一本记事本。 听众席的第一排。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旁听市民,但他周围的一圈座位都空了出来。 他正用一种戏谑嘲弄的眼神看着被告席上的里奥。 他在等。 在等里奥看向他。 在等那个年轻人在绝望中崩溃,在法律的重压下窒息。 只要里奥露出哪怕一丝求助的眼神,摩根菲尔德就会让班尼特改变辩护策略。 当然,代价是里奥将彻底交出匹兹堡的控制权,签下那两份出卖灵魂的补充协议。 「看看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条老鳄鱼正在流口水,他以为你是一块已经摆在盘子里的肉。」 里奥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直视着法官席。 「这时候他应该很饿了。」里奥在心里回答。 「砰!」 法官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沉闷的声响让法庭内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肃静。」 法官的声音传遍全场。 「关於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诉匹兹堡市政府及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反垄断一案,现在开庭。」 程序启动。 原告律师贝克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到法庭中央。 「法官阁下,陪审团各位成员。」 贝克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正义感。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一起普通的商业纠纷,而是为了扞卫美国经济最基石的原则,自由竞争。」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里奥。 「被告,匹兹堡市长里奥·华莱士,公然滥用行政权力,他与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董事长,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达成了一项肮脏的幕後交易。」 「他们通过所谓的《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人为地制造壁垒,将所有潜在的竞争者排除在匹兹堡内陆港项目之外。」 「这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这是对公众利益的掠夺!这是对宪法精神的践踏!」 贝克的陈词极具煽动性。 他列举了特许经营权的排他条款,列举了土地转让的定向招标。 听众席上发出一阵阵惊呼,记者们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摩根菲尔德坐在那里,面带微笑。 骂得越狠越好。 局势越危急,里奥就越需要他。 贝克的发言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他坐下时,整个法庭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现在。」 法官看向被告席。 「请被告进行陈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被告席。 班尼特律师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站起来。 按照之前的安排,此时应该是他的表演时间。 他会提出一系列复杂的程序性异议,质疑原告的起诉资格,要求暂停审理,把水搅浑0 摩根菲尔德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等待着那个时刻。 然而,一只手按在了桌子上。 里奥站了起来。 班尼特的动作僵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里奥。 这不在剧本里。 伊森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里奥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 「里奥,别冲动,让专业的来————」 里奥没有理会。 他挣脱了伊森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径直走向了法庭中央的发言台。 他站在了那里,孤身一人。 面对着法官,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原告律师,面对着对他充满敌意的整个世界。 摩根菲尔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个疯子想干什麽?难道他想自己辩护?在联邦法院?面对反垄断这种级别的指控? 他会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法官审视着这位年轻的市长。 「华莱士先生,你打算亲自进行陈述吗?你的法律顾问呢?」 「法官阁下。」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 「我的法务总监病了,至於其他的律师————」 里奥瞥了一眼班尼特那群人。 「他们太贵了,匹兹堡的纳税人雇不起。」 法庭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里奥双手扶住发言台的边缘。 「我站在这里,并不打算反驳贝克律师刚才那些指控。」 全场譁然。 不反驳?那就是认罪? 贝克律师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没想到胜利来得这麽容易。 里奥继续说道:「因为那毫无意义。」 「法官阁下,为了节省法庭的宝贵时间,也为了节省纳税人的金钱。」 「我有一个声明要发表。」 里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摺叠起来的文件。 他慢慢地展开那张纸。 在那一瞬间,坐在听众席第一排的摩根菲尔德,突然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清了里奥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当里奥拒绝他的勒索,说出「要把这座山头炸平」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那是同归於尽的眼神。 「阻止他!」 摩根菲尔德在心里怒吼,他想要站起来,想要示意班尼特律师打断程序。 但这里是法庭,法槌掌握在法官手里。 里奥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的声音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匹兹堡市长,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应对法律的指控,更是为了向这座城市的三十万市民负责。」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关於内陆港项目的争议沸沸扬扬。」 里奥继续说道。 「我听到了来自社区的声音,听到了来自商界的质疑,也听到了来自法律界专业的批评。」 他停顿了一下。 「我必须承认,在推进内陆港项目的过程中,我犯了一个严重的行政决策失误。 全场譁然。 记者们敲击键盘的手都快冒烟了。 原告席上的律师们则面面相觑,他们准备好了成吨的炮弹,准备好了扒掉市长底裤的证据。 结果被告上来就认错了。 「出於对重振匹兹堡经济的急切渴望,出於对创造就业岗位的迫切需求,我过度强调了企业的实力。」 里奥放慢语速,他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斟酌。 「我在招标文件中设定了过於苛刻的技术门槛,我的初衷是为了确保项目质量,为了保证港口能以最快的速度投入运营。」 他把腐败和勾结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了急切和苛刻的要求。 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修辞。 他承认了行为,但美化了动机。 「但是,我现在意识到,这种做法在客观程序上,确实损害了市场的公平竞争原则。」 「它让其他潜在的投资者感到被排斥,它引起了公众的广泛误解,它让市民们担心公共资产被私有化。」 「这是我的责任。」 「作为市长,我有义务纠正这个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就是现在,里奥。」 「拔刀。」 「砍断它。」 里奥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因此,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保护公众的利益,为了让匹兹堡的复兴建立在绝对公平和透明的基础之上。」 里奥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我在此正式宣布。」 「匹兹堡市政府将行使《城市宪章》赋予的行政裁量权。」 「我们将立即废止与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签署的《内陆港特许经营协议》。」 「同时,废除该项目招标文件中所有的排他性技术条款。」 法庭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法官不得不拿起了法槌,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肃静!」 里奥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继续说道。 「我们将重新启动该项目的招标程序。」 「这一次,它将是公开、透明、面向全球的。」 「无论是来自费城的公司,还是来自纽约、甚至海外的企业,只要能为匹兹堡带来最好的技术和最低的成本,我们都欢迎。」 「我们将把这个港口,真正地还给市场。」 说完,里奥对着法官微微鞠躬,然後坐回了椅子上。 原告席上的律师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指控的是垄断,现在被告自己把垄断废了。 他们指控的是违宪,现在被告自己把违宪的条款删了。 诉讼的基础不存在了。 这就像是拳击手蓄足了力气挥出一记重拳,却发现对手已经跳下了擂台,还顺手把擂台给拆了。 而在听众席的第一排,摩根菲尔德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他手里那根价值连城的银头手杖,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摩根菲尔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那是被背叛、被戏耍、被当众羞辱的愤怒。 他以为里奥是条走投无路的狗,来找他求救。 结果这条狗咬断了锁链,还反过来咬断了他的手。 特许经营权没了。 排他性条款没了。 他手里那五百英亩的铁路用地,失去了最大的战略价值。 里奥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解除了反垄断诉讼的危机,同时也彻底撕毁了他们之间的盟约。 这是掀桌子。 法官的目光在里奥和原告律师之间来回扫视。 「原告方。」法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既然被告已经正式宣布废止了涉案协议,并承诺重新启动公开招标,那麽本案的核心争议点已不复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本法庭已不再拥有对该案的实质管辖权,因为联邦法院不审理已经解决的纠纷,也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贝克张了张嘴,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继续打?打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合同?那是滥用司法资源。 不打?那就意味着他们处心积虑策划的致命一击,打在了棉花上。 「法官阁下————我们————」贝克结结巴巴,「我们需要————我们需要时间评估被告声明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也许这只是一个拖延战术————」 「这不是拖延,这是行政命令。」 里奥在被告席上补充道。 「文件已经签署并即刻生效,如果我违背承诺,你们随时可以再来起诉我。」 法官点了点头,似乎对里奥的态度很满意。 「既然如此。」 法官重新拿起法槌。 「监於争议标的已灭失,本庭依据案件无实益原则,正式裁定:」 「驳回原告起诉。」 「本案终结。」 「砰!」 第139章 老虎的眼睛(28000月票加更) 沉重的法庭大门在身後缓缓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警卫拦住了试图冲进来的媒体记者,闪光灯在警戒线外疯狂闪烁,像是一片躁动的银色海洋。 里奥独自一人走在长廊上,伊森正在里面处理後续的法律文书,此刻,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但他走不出去了。 在长廊的尽头,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是一堵墙,挡住了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 摩根菲尔德站在那堵墙的前面。 这位在雪茄室里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匹兹堡寡头,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现在瞪得很大,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价值连城的港口特许经营权。 更重要的是,他被一个毛头小子,在全城媒体和联邦法官面前,像耍猴一样戏弄了。 里奥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摩根菲尔德三米远的地方。 「精彩的表演,华莱士先生。」 摩根菲尔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森然寒意。 「我在商界混了四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骗子和强盗,但我必须承认,你是最让我恶心的一个。」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那根手杖抬了起来,杖尖几乎要戳到里奥的胸口。 「你赢了官司,用那种自杀式的方法,撕毁了我们的协议,废除了特许权。」 「但是,年轻的市长,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摩根菲尔德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给你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做信用背书?又是谁拥有匹兹堡唯一的铁路转运网络和施工能力?」 「你刚刚亲手烧掉了你唯一的救生艇。」 摩根菲尔德环顾四周,仿佛在展示他在这个领域的绝对统治力。 「在这个匹兹堡,除了我,谁还能帮你修建那个该死的港口?谁有那个技术?谁有那个资本?谁有那些重型机械?」 「没有我,你的港口永远只是一张废纸,你的债券会违约,你的复兴计划会烂尾。」 「你会死得很惨,里奥。」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让每一家银行都拒绝你,让每一个承包商都远离你。我会看着你在市长的位置上慢慢腐烂,看着那些被你欺骗的市民把你撕碎。」 摩根菲尔德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掌握着生产资料,掌握着供应链,掌握着这座城市的工业血脉。 在传统的商业逻辑里,得罪了他,就等於判了死刑。 里奥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杖。 他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然後挺直了腰杆。 「摩根菲尔德先生。」 里奥开口了。 「我想你搞错了一个概念。」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根手杖。 「我没有烧掉救生艇。」 「我只是把那个试图在船底凿洞、想要把整船人都淹死,好以此来独吞货物的船长,扔了下去。」 里奥向前迈了一步,这种反向的压迫感让摩根菲尔德的保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你以为你垄断了技术?垄断了施工能力?垄断了这座城市的建设权?」 「那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匹兹堡的每一任市长都跪在你的面前,求你施舍一点残羹冷炙。他们让你以为,这座城市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但我不是他们。」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那一套没有资本就没有发展的鬼话,对我没用。」 「看看外面。」 里奥指着警戒线外那些虽然被拦住、但依然在向这边张望的市民和记者。 「从今天起,规则变了。」 「匹兹堡不姓摩根菲尔德。」 「它姓人民。」 「我会修好那个港口,但我不会用你的方式。我会证明,即便没有你们这些吸血鬼,这座城市的市民们依然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建立起属於我们自己的未来。」 说完,里奥不再看摩根菲尔德一眼。 他侧过身,从那位僵在原地的寡头身边穿过。 他的肩膀撞到了摩根菲尔德的肩膀,但他没有停顿,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口。 摩根菲尔德站在原地,双手颤抖。 他扭头看着里奥的背影,那背影决绝、孤独,却充满了一种令他感到恐惧的力量。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野性力量。 他想喊住里奥,想再威胁几句,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意识到,他的那些筹码,对於一个已经把桌子掀翻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法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午後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刺入里奥的眼睛,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走下台阶,站在广场上。 他现在的处境其实非常危险。 他得罪了民主党建制派,失去了华盛顿的支持;他羞辱了摩根菲尔德,切断了本地最大的金援和技术支持。 帐户上虽然躺着五亿,但如果没有施工方,没有配套的铁路,港口扩建项目依然无法落地。 他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枷锁。 「好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刚才的话说得很漂亮,气势很足,把那个老家伙气得够呛。」 「但是,回归现实吧。」 「只有钱,是办不成任何事的。」 「五亿美元躺在帐户里,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只有当这笔钱流动起来,变成钢筋,变成水泥,变成柴油的时候,它才叫资本。」 「没有了摩根菲尔德,你打算怎麽让这笔钱流动起来?」 「港口修建项目是个吞噬物资的巨兽。你需要成吨的钢材,需要排成队的混凝土搅拌车,需要那些只有摩根菲尔德手里才有的重型挖掘机和起重设备。」 「你以为你有了钱就能买到这些吗?」 「如果买不到材料,招不到工程师,你的港口项目就会无限期停摆。」 「而墨菲的竞选,是建立在这个港口开工的承诺之上的,如果那边一直无法开工,墨菲就会被选民当成骗子。」 「所以,跟摩根菲尔德决裂很简单,只需要一分钟的勇气。」 「但要在匹兹堡找到一个能替代他的人,比登天还难。」 里奥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远处阿勒格尼河的波光。 「我知道,总统先生。」 「在匹兹堡,在这个被资本和旧秩序层层包裹的城市里,我确实找不到帮手了。」 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谁说我一定要在匹兹堡找?」 「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罗斯福问。 里奥迈开步子,向着法院台阶下走去。 警戒线终於被突破了,媒体和焦虑的市民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华莱士市长!」 一名记者把录音笔几乎戳到了里奥的脸上,语气咄咄逼人。 「你刚刚在法庭上宣布港口要重新招标,这代表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将彻底撤出,这是否意味着内陆港扩建项目已经实质性死亡?」 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挤在人群里,神情焦急地喊道:「里奥!我们的工作怎麽办?如果不修港口,我们就又没饭吃了!」 更多的问题砸了过来。 「没有摩根菲尔德的技术支持,谁来负责自动化改造?」 「你会辞职吗?」 「这是不是一场单纯的政治作秀?」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台阶的中间,并没有回避这些尖锐的质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镜头,最後落在了那个焦急的工人脸上。 「项目不会搁置。」 「垄断协议结束了,肮脏的交易死了,但港口项目,它还活着。」 「不仅活着,它会比以前更乾净,更强壮。」 记者追问道:「可是市长先生,现实一点!在匹兹堡,除了摩根菲尔德,谁还有能力接下这麽大的盘子?谁有铁路网?谁有重型机械?」 里奥看着那个记者,表情漠然,他直接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麦克风,继续向下走去。 「你要去哪?」记者在他身後喊道,「你要去哪里找替代者?」 里奥没有回答媒体。 他坐进了市长专车,关上了门。 「去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 里奥对着脑海中的罗斯福说道。 「去那些曾经造就了美国工业辉煌,如今却被华尔街和矽谷视为垃圾堆的地方。」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向了市政厅的方向。 里奥看着窗外飞速後退的灰色建筑,眼神变得深邃而辽阔。 「去铁锈带的深处。」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被闲置的机器,被低估的技术,还有那些和我们一样,渴望复仇和重生的灵魂。」 「摩根菲尔德以为他封锁了匹兹堡,我就死定了。」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但他忘了,匹兹堡只是铁锈带的一环。」 「现在,我要去唤醒那些沉睡的盟友了。」 > 第140章 先有权力,后有党派(29000月票加更)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里奥推开门,他刚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水,电话就响了。 里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华盛顿特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能给自己打电话的华盛顿的人,只有那个佛蒙特州的老人。 里奥拿起听筒。 「里奥!」 丹尼尔·桑德斯的咆哮声大得离谱,里奥甚至不需要把听筒贴在耳朵上,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疯了吗?!」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在法庭上干了什麽?你公然撕毁了合同!你把一份经过市议会审批的特许经营协议,当着法官的面变成了废纸!」 「这是向所有的资本宣战!这是在破坏商业规则的基石!」 「还有墨菲!我明明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为了保全我们派系的实力,为了止损,他应该体面地退选。结果呢?他听了你的蛊惑,非要继续这该死的竞选!」 「没有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资金,没有党内的背书,甚至现在连商界都把你当成了疯狗。墨菲拿什麽去赢全州竞选?拿什麽去跟沃伦拼? 「拿你那个还在纸上的破港口吗?」 「还是拿你那点随时会反噬的民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副吃相,让那些稍微温和一点的捐款人怎麽想?他们会怎麽看我们进步派?他们会认为我们是一群没有契约精神的土匪!」 听筒里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 「大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大局!」 桑德斯痛心疾首。 「我们好不容易在国会建立了一点优势,好不容易让建制派对我们有所忌惮。我们需要稳定,需要证明进步派是可以治理国家的,是理性的,而不是一群只会掀桌子的疯子。 「结果你呢?」 「你在匹兹堡搞了一场暴动,你为了一个城市的得失,牺牲了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甚至是在整个中西部摇摆州的整体布局!」 「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群不可预测的破坏者!」 里奥静静地听着。 他把听筒放在桌面上,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冷水。 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流进胃里,压住了体内翻涌的躁动。 桑德斯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站在华盛顿的高度,站在党派博弈的棋盘前,里奥的行为确实是一场灾难。 他打破了默契,掀翻了桌子,让所有体面人都下不来台。 但里奥站在匹兹堡。 他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身後是嗷嗷待哺的工人。 视角不同,看到的大局自然不同。 等到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时,里奥才重新拿起了听筒。 「参议员。」 里奥的声音平静,冷冽。 「您说完了吗?」 「如果你没有别的解释,那就完了。」桑德斯冷冷地回应,「我已经让马库斯起草声明了,我们会谴责这种破坏契约精神的行为,我们必须切割。」 「切割?」 里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参议员,您所谓的大局,就是让我和墨菲去死,然後好让费城的那个傀儡上位吗?」 「您觉得牺牲了我们,建制派就会感激您?就会给进步派更多的席位?就会向您的法案妥协?」 「别天真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身体後仰,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 「您说没有党就没有胜利?您说离开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支持,我们就什麽都不是?」 「您错了。」 「是先有权力,後有党派。」 里奥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参议员的席位,是属於赢家的。它不属於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也不属於白宫的幕僚长。」 「如果墨菲输了,他哪怕是跪在华盛顿的台阶上,哪怕他拿到了所有的党内背书,他依然是个输家。那些大人物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只会把他像垃圾一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但如果他赢了呢?」 「如果他靠着那个破港口,靠着我们这帮疯狗,在宾夕法尼亚的荒原上杀出了一条血路,击败了沃伦,拿下了那个席位。」 「到时候,全国委员会会怎麽做?」 「他们会跪着求他回去。」 「他们会把最好的资源送到他的办公室,他们会称赞他是党的英雄,是收复失地的功臣。」 「在这个国家,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 「如果我们靠自己赢了,那党派就是我们的装饰品;如果我们靠党派赢了,那我们就是党派的装饰品。 3 「我们选择了前者。」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政治的底色永远是成王败寇。 这就是现实主义的极致。 「你————」桑德斯的声音有些乾涩,「你真的以为,凭你们自己能赢?」 「我们能赢。」 里奥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 「丹尼尔。」 里奥改了称呼。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进步派。」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想打败沃伦,都想让工人们过上好日子,都想打破寡头的垄断。」 「只是我们的路径不同。」 「我知道您现在的难处。」里奥的语气变得恭敬,「您身在华盛顿,要平衡各方势力,您不能公开支持我们这种破坏规则的行为,因为那会得罪所有的金主,会跟建制派撕破脸。」 「这会影响您在参议院的名声。」 「我们理解,我们也接受。」 里奥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所以,就让我们在公众面前决裂吧。」 「您可以公开批评我不守规矩,可以发声明指责墨菲鲁莽,您至可以让马库斯在媒体上说我们是走入歧途的激进分子。 「这没关系。」 「我们不需要您的公开支持,也不需要您的资金。把那道防火墙竖起来,把我们隔离在外面。」 「这样,无论我们在宾夕法尼亚搞出多大的乱子,无论我们是输是赢,火都烧不到您身上,都不会连累您在华盛顿的布局。 「您是安全的。」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是,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请保持一种默契的沉默,不要真的把枪口对准我们。」 「如果我们输了,您可以毫无负担地踩着我们的屍体说:我早就警告过他们。」 「但如果我们赢了————」 「墨菲依然是您在参议院最忠实的盟友。」 「匹兹堡依然是您理念落地的样板间。 「我们将带着胜利的果实,带着宾夕法尼亚的版图,重新回到您的阵营。」 「这笔买卖,您不亏。」 「零风险,高回报。」 「您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在公开场合骂我们几句,然後转过身,假装看不见我们在做什麽。」 里奥顿了顿,然後说道:「您比我更清楚,沃伦之前在斯克兰顿的那场演讲,为什麽能把我们打得那麽惨。因为我们被贴上了华盛顿进步派的标签。」 「只要我们还顶着这个标签,我们就永远会被拖进身份政治的泥潭里。他们会攻击我们的文化,攻击我们的立场。」 「我们需要撕掉这个标签。」 「只有通过这场公开的决裂,只有让选民们看到我们被华盛顿抛弃了,我们被自己的党派打压了,我们才能彻底摆脱民主党傀儡的嫌疑。」 「我们才能真正以一个被遗忘者的身份,去争取那些愤怒的中间选民。」 「这是为了匹兹堡,为了墨菲的选举,也是为了您的长远利益。」 「切割,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发挥。」 电话那头,桑德斯握着听筒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华盛顿的景色。 他听懂了。 这是一个极其成熟的政治提议。 通过这种「假决裂」,里奥不仅主动切断了与桑德斯的明面联系,为桑德斯提供了完美的政治掩护,更重要的是,他为墨菲的竞选找到了一条全新的叙事路径。 桑德斯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却保留了未来收割胜利果实的可能性。 这简直是把政治投机做到了艺术的层面。 桑德斯叹了口气。 「————好吧。」 「中期选举剩下的这几个月,不要指望我会给你们一分钱。」 「也不要指望我会去宾夕法尼亚帮你们站台,哪怕一场。」 「如果有记者问起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我会说我对你们很失望,我会说你们的做法不符合党的原则。」 「甚至,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要对你们进行制裁,我也不会投反对票。」 里奥微笑着,他知道,桑德斯这是答应了。 「这就足够了,丹尼尔。」 里奥真诚地说道。 「只要您不把真正的炮口对准我们,只要您不亲自下场来拆我们的台。」 「我们就感激不尽。」 「去吧。」桑德斯说道,「去打你们的仗,别死得太难看。」 「嘟— 」 电话挂断了。 里奥放下听筒,感觉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最危险的一关过了。 他保住了他和墨菲的独立性,同时也稳住了後方。 「精彩。」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 「里奥,你刚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政治切割与再连接。」 「在政治上,盟友并不是一定要手拉手站在一起的。」 「有时候,为了各自的生存,互相攻击、互相指责,反而能让联盟更加稳固。」 「你给了桑德斯面子,也给了他里子。」 「你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维护他在华盛顿的地位,同时也保留了你们之间的那条暗线。」 「这就是成熟。」 罗斯福似乎在鼓掌。 「你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喊着寻求大人的认可和保护。」 「你开始学会管理你的盟友了。」 「你开始明白,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利益最大化的共同体。」 「只要利益还在,形式上的分裂根本不重要。」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 「是的,总统先生。」 里奥看着那金色的光芒。 「现在,我们真的自由了。」 「没有了华盛顿的牵绊,没有了党派的束缚。」 「我们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打这场仗了。」 「有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很久了,现在是时候践行它了。 > 第141章 越过哈里斯堡(30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挂断了给桑德斯的电话,手指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里奥?」约翰·墨菲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汽车行驶的噪音,「我刚结束了阿尔图纳的集会,那里的人不多,反应也很冷淡。该死的,沃伦在那里的根基太深了。」 「听着,约翰。」 里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诉讼的事情解决了,摩根菲尔德那边的麻烦暂时不用担心,我已经把那条锁链砍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墨菲惊讶的声音:「你居然做到了?我还没来得看新闻,你是怎麽做到的————」 「这不重要。」里奥打断了他,「摩根菲尔德出局了,至少在主导权上他出局了,现在,我们面临着全新的局势。」 墨菲叹了口气。 「里奥,我知道你有斗志,但是资金方面我还差一点,那些大金主都在观望。」 「而且,我们真的能赢吗?」 墨菲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焦虑。 「沃伦和门罗,他们在全州的组织网太密了。我今天在阿尔图纳,连借个像样的音响设备都费劲,当地的民主党委员会根本不理我,他们早就接到了哈里斯堡的暗示,要冷处理我的竞选。」 「这很正常。」 里奥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宾夕法尼亚州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我们正在被民主党建制派和共和党联手围剿。」 「如果我们继续按照之前的竞选策略走下去,结果只能是被两边同时挤压致死。」 「所以,我们必须换一种打法。」 里奥拔开笔盖。 他在地图上的匹兹堡周围,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後,他的手向北移动,在伊利湖畔的伊利市画了一个圈。 向东,在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的约翰斯敦画了一个圈。 再向东北,在那个着名的煤炭城市斯克兰顿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赢的,是这些。」 里奥看着地图上那些散落的红圈。 「这些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伯利恒————」 「这些城市和匹兹堡一样,曾经是工业的心脏,现在却成了锈迹斑斑的屍体。它们被费城的金融精英鄙视,被哈里斯堡的官僚遗忘。」 「约翰,我要用我手里这五亿美元,作为一个巨大的楔子。」 里奥手中的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直线,将这些孤立的红圈全部连接在了一起,最终汇聚到匹兹堡。 「我要把这些城市串联起来。」 「建立一个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 电话那头的墨菲愣住了。 「联盟?里奥,这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怎麽操作?这些城市的市长和议会都有自己的算盘,而且他们大多也受制於州政府。我们没有行政管辖权,我们凭什麽命令他们?」 「我们不需要命令他们。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只需要给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 「我已经思考这一天很久了。 「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体系里,有一条被很多人忽视的条款。」 「《政府间合作法案》,也就是Act177。 「这条法律允许州内的地方自治体,在不经过州议会批准的情况下,签署互助协议,共同行使某项权力,或者共享某些资源。」 「它原本的设计初衷,是为了让相邻的小镇可以共用一辆消防车,或者共建一个垃圾填埋场,以此来节省开支。」 「但我们可以把它扩大化。」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条款,绕过哈里斯堡的州政府,直接在这个联盟内部进行资源置换和政策互通。」 「这是合法的。」 里奥对着电话向墨菲说明了法律依据。 「约翰,法律上没有障碍,我们可以签协议。」 「可是,资源置换?」墨菲依然困惑,「我们置换什麽?我们匹兹堡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难道我们还能给斯克兰顿修路不成?」 「我们不能直接给钱。」 里奥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匹兹堡的市政资金不能直接划拨给其他城市,那是违法的。」 「但是,我们可以买东西。」 里奥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利用联邦机会特区的政策,再加上我的复兴计划二期。」 「约翰,你想想看。我现在手里握着五亿美元,我要修路,要建学校,要改造港口。」 「这些工程需要什麽?」 「需要大量的钢材,需要成吨的水泥,需要数不清的玻璃和预制板。」 「以前,这些订单会被摩根菲尔德拿走,或者流向那些更有成本优势的外国公司。」 「但现在,规则变了。」 「我不会从摩根菲尔德那里买了,我也不会从海外买。」 里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那些红圈上。 「我只从这个联盟里的城市买。」 「伊利的工厂还在生产钢材吗?只要他们的市长公开支持你的竞选,只要他们的工会动员起来为你拉票,我就把匹兹堡港口扩建的所有钢材订单给他们。」 「约翰斯敦的水泥厂不是快倒闭了吗?告诉他们的议会,匹兹堡复兴计划需要铺设五百公里的道路,所有的水泥,我优先从他们那里采购。」 「告诉斯克兰顿的物流公司,匹兹堡未来的内陆港,将把斯克兰顿作为东部的第一分拨中心。」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我们用订单换选票。」 「我们用匹兹堡的市场,去供养这些兄弟城市的工厂。」 「这叫供应链政治。」 电话那头的墨菲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於听懂了。 这哪里是什麽竞选策略,这分明是一场小型的经济战争。 里奥这是在用五亿美元的购买力,强行在宾夕法尼亚州内部,构建一个独立於费城金融圈之外的实体经济内循环。 「这————这太疯狂了。」墨菲喃喃自语,「这会被指责为地方保护主义。」 「去他妈的地方保护主义。」 里奥冷冷地说道。 「费城的那些银行家把钱贷给纽约的房地产商时,有人指责他们吗?哈里斯堡把州预算倾斜给东部的时候,有人指责他们吗?」 「我们这叫互助。」 「约翰,你要改变你的话术。」 「当你去这些城市演讲的时候,不要谈党派,你要谈工业复兴。」 「你要告诉这些城市的市长、工会领袖、小企业主。」 「看看费城,看看哈里斯堡。在他们眼里,你们是累赘,是过时的垃圾。跟着他们混,你们永远是乞丐,只能等着那个该死的州拨款委员会从指缝里漏一点残渣给你们。」 「但是,跟着匹兹堡混,跟着我约翰·墨菲混。」 「我们是兄弟。」 「我们有钢,我们有煤,我们有技术,我们有市场。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我们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里奥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是一种新的身份认同,约翰。」 「我们要把整个宾夕法尼亚一分为二。 「一边是穿西装、喝红酒、玩金融的费城;另一边是穿工装、喝啤酒、搞生产的我们。」 「这是一场生产者对食利者的战争。」 墨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随後,传来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里奥,你真是个天才。」 墨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明天我就去伊利,那里的市长是个硬骨头,但他缺钱缺疯了。只要我把你的采购合同意向书拍在他桌子上,他会亲自开车送我去拉票的。」 「很好。」 里奥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伊森。 「伊森,进来。」 里奥没有挂断电话,直接对伊森下令。 「通知采购部,暂停所有尚未签署的大宗建材采购合同。」 「起草一份《区域优先采购指导目录》。」 「把伊利、约翰斯敦、斯克兰顿、伯利恒————把这十几个老工业城市列入一级优先合作夥伴名单。」 「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这些城市企业生产的产品。」 「理由就是缩短供应链,降低碳排放」,环保局会喜欢这个理由的。」 伊森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明白,老板。」 里奥重新对电话里的墨菲说道:「约翰,弹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去把那些散落在全州的铁环,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然後把它们熔接在一起。」 「我们要造一条锁链。」 「一条能把哈里斯堡和费城都勒死的铁锁链。」 墨菲挂断了电话。 里奥放下手机,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红笔连接起来的战线。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道。 既然在现有的规则下赢不了,那就重新划分版图。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Act177,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条款。」 「当年那些写下这条法律的人,原本只是想让乡下的小镇互相借个除草机。」 「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用这条法律,把半个宾夕法尼亚的工业城市变成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 「这就像是当年的邦联。」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蓄奴,而是为了生存。」 「里奥,你正在把匹兹堡变成一个首都。」 「一个属於铁锈带的首都。」 里奥很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这不仅仅触动了门罗或沃伦的神经,这是在现有的政治版图之外,硬生生地搭建了一个不受华盛顿控制的独立王国。 「不过这很危险,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如果白宫的那帮人看懂了你在做什麽,他们会比失去一个参议院席位更恐慌。」 「一个不听指挥、拥有独立财政闭环、横跨半个州的铁锈带联盟?这对联邦集权来说,是比反对党更可怕的异端。」 「与之相比,墨菲能不能当上参议员,反而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我知道。」里奥在心里回答,「但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现在是中期选举的关键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选票,盯着那个参议员的席位,这就是最好的烟雾弹。」 「我要借着墨菲全州竞选的势,借着这股混乱的浪潮,把这个想法推广出去,把这艘船先造起来。」 里奥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 「那些工业城市的市长里,确实有不少是共和党人。但在实实在在的订单面前,在能让工厂冒烟的合同面前,党派的颜色会褪色。」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在快要饿死的时候。」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优势在我。」 > 第142章 阻断的运输线(31000月票加更) 三天後,伊利市。 这座位於伊利湖畔的港口城市,曾经是宾夕法尼亚北部的工业明珠,如今却显得萧条破败。 通用电气的机车工厂早已裁员大半,巨大的厂房空空荡荡。 市政厅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伊利市长,一个六十多岁的共和党人,正皱着眉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约翰·墨菲。 「墨菲议员,虽然我很尊重你,但你是个民主党人。 今市长敲着桌子。 「而且你正在竞选参议员,挑战我们党的沃伦。我不可能公开支持你,那样州党部会杀了我的。」 墨菲笑了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市长面前。 「市长先生,这是匹兹堡市政府刚刚签署的一份采购意向书。」 「匹兹堡正在扩建内陆港,我们需要大量的重型港口机械配件,还有特种钢材。」 「我们原本打算从德国进口,或者是从本地寡头那里买。」 「但是,听说伊利的几家老工厂,虽然没订单了,但技术还在,生产线也是现成的。」 墨菲看着市长的眼睛。 「这份合同的总价值,大约是三千万美元。」 「如果伊利的企业能接下这个单子,我想,至少能让一千个被裁员的工人重新回到车间里去。」 市长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千万。 这对於现在的伊利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血浆。 「你————你想要什麽?」市长声音有些发乾,「让我背叛沃伦?」 「不,不,不。 墨菲摆了摆手。 「我怎麽会让您为难呢?」 「我不需要您公开背叛谁。」 「我只需要您在下次工会集会上,讲几句公道话。」 「比如,这次采购证明了,只有真正的实干家,才懂得照顾我们这些老工业城市。」 「或者,无论是哪个党派,只要能给伊利带来工作,就是我们的朋友。」 「这就够了。」 墨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当然,如果您觉得为难,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克利夫兰,听说那边的工厂也很渴望这份订单。」 「等等!」 没有太多的犹豫,市长猛地站起来,按住了那份文件。 「墨菲议员。」 市长伸出手。 「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关於工业复兴,关於铁锈带的未来,我想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 「我会安排工会的人。」 「这份合同,必须留在伊利。」 墨菲握住了那只手。 他感觉到了对方手心里的汗水,也感觉到了权力的转移。 他在伊利的成功只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当中的第一块。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墨菲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穿梭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褶皱里。 他去了斯克兰顿,把匹兹堡内陆港的分拨中心选址协议拍在了当地运输工会主席的桌子上。 他去了约翰斯敦,用匹兹堡市政工程的水泥采购大单,敲开了那里保守派市长的大门。 还有伯利恒、阿尔图纳、纽卡斯尔———— 墨菲手里挥舞着里奥给他的支票薄,把那些被费城遗忘、被华盛顿忽视的工业城市,一个接一个地缝合进了「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版图里。 他用利益的针线,把这片破碎的铁锈带重新缝到了一起。 而在匹兹堡,里奥也在进行着一场旧势力的清洗。 在特许经营协议作废的那一天,那些印着摩根菲尔德标志的蓝色起重机和工程车,就像退潮一样从南区的工地上撤离。 那位寡头试图用这种「焦土政策」来向里奥示威,想让里奥看着空荡荡的工地绝望。 但是新的血液迅速填补了真空。 来自伊利的钢构件公司进场了,来自斯克兰顿的工程队也进场了。 里奥兑现了他的承诺,他把工程拆分,分给了这些渴望机会的盟友。 仅仅几天时间,南区的工地上就重新竖起了脚手架,不同公司的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第一批核心建材到位,这场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就将正式拉开帷幕。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工地上开始逐渐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 几百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未完工的地基旁,有人在抽菸,有人在踢着脚下的石子。 他们时不时抬头看向工地入口,眼神中充满了焦躁。 按照计划,今天上午十点,来自伊利市的第一批特种钢构件就该运抵现场。 下午两点,来自斯克兰顿的高标号水泥车队也该进场卸货。 现在是下午三点。 入口处空空荡荡,连一辆送货的三轮车都没有。 里奥站在港口临时指挥部的窗前,看着停摆的工地。 每一分钟的停工都在燃烧经费。 门被撞开了。 伊森冲了进来,手里抓着几张传真纸,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里奥,出事了。」伊森把纸拍在桌子上,呼吸急促,「我们的物资全断了。」 「断了?」里奥转过身,「伊利那边不是说已经发货了吗?斯克兰顿的市长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车队已经出发了。」 「他们确实发货了。」伊森咬着牙,「但东西没到。」 伊森指着第一张传真。 「这是宾夕法尼亚西部铁路公司的紧急通知,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里奥拿起那张纸。 「尊敬的客户,监於近期阿勒格尼河流域铁路段出现路基沉降风险,为确保运输安全,我司决定自即日起对该路段进行全封闭紧急检修。检修期间,所有途径该路段的货运列车将无限期停运或改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里奥盯着「无限期」这三个字。 这条铁路是连接伊利和匹兹堡的大动脉,伊利的钢材必须走这条线。 「改道呢?」里奥问。 「改道要绕行俄亥俄州,成本增加三倍,时间增加一周。」伊森摇头,「而且他们说了,调度运力紧张,就算改道,也要排队到下个月。」 里奥放下了铁路公司的通知,拿起了第二张纸。 那是宾夕法尼亚州货运卡车协会发给斯克兰顿几家物流公司的「行业指导意见书」。 「————监於匹兹堡南区工地周边道路状况复杂,且存在潜在的安全隐患,协会建议各会员单位,近期审慎承接前往该区域的重型货运订单。为保障司机安全,协会将暂停对该区域运输线路的保险赔付支持。」 没有保险支持,正规的物流公司没人敢让几吨重的水泥车上路。 里奥把两张纸扔回桌上。 这根本不是什麽路基沉降,也不是什麽安全隐患。 这是战争。 摩根菲尔德虽然失去了港口的特许经营权,但他依然是宾夕法尼亚西部铁路公司的大股东。 他是那个控制着铁轨、枕木和调度信号灯的人。 他同时也是货运卡车协会最大的赞助商。 他输了官司,但他手里还有别的牌。 他切断了匹兹堡的血管。 「他在绞杀我们。」伊森坐在椅子上,「如果物资运不进来,我们的复兴联盟就是个笑话。」 「墨菲还在全州巡回演讲,他拿着我们的订单去换选票。如果订单无法兑现,他的竞选也就完了。」 里奥看着窗外停摆的起重机。 摩根菲尔德这一手,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这是一种典型的资本绞索。 既然我不能拥有港口,那我就让你的港口变成一片废墟。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呼唤,「他在逼我。」 「是的,他在逼你。」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切断了你的大动脉。」 「铁路是工业时代的血管,控制了铁路,就控制了城市的呼吸。当年的范德比尔特就是这麽干的,他甚至不需要开枪,只要把铁路桥一锁,就能让纽约跪下。」 「摩根菲尔德在用一百年前的老办法对付你。」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里奥。」 「现在不是十九世纪了。」 「血管不仅仅只有大动脉。」 「如果主动脉堵了,血液会寻找毛细血管。」 「如果火车不走,我们就用汽车。」 「如果大公司不运,我们就找人民。」 里奥的眼神动了一下。 「人民?」 「美国有几百万卡车司机。」罗斯福的声音开始上扬,「他们中很多人不隶属於任何大公司,不听命於那个该死的协会。他们是个体户,是自由职业者,是开着擎天柱在公路上讨生活的独行侠。」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现金。」 「摩根菲尔德可以命令铁路公司停运,但他命令不了这上百万个散落在公路上的自由灵魂。」 「去把他们找出来。」 「既然正规军的路被封了,那我们就发动游击队。」 「用蚂蚁搬家的方式,把那堆钢材运回来。」 里奥猛地转过身。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弗兰克的号码。 「弗兰克,你在哪儿?」 「我在工地门口,正拦着几个想闹事的工头。」弗兰克的声音充满了火药味,「那帮孙子说没材料干活,要误工费。」 「别管他们。」里奥语速飞快,「马上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後。 弗兰克冲进了办公室。 「出什麽事了?」 里奥把那两张通知单递给他。 弗兰克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 「这老王八蛋,他是想饿死我们。」 「弗兰克,我需要车。」里奥盯着这位老工会领袖的眼睛,「我要那些自己养车的司机。那些平时在码头上趴活的,在半夜里拉私活的,那些只要给钱哪怕是地狱都敢闯的独立司机。」 「你能找到他们吗?」 弗兰克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江湖气。 「里奥,你是在侮辱我吗?」 弗兰克拍了拍胸口。 「我在匹兹堡这一块混了几十年,什麽人我不认识?」 「这帮人平时被大公司挤兑得没饭吃,恨死那个狗屁协会了。」 「只要你给钱,别说去伊利拉钢材,就是去白宫拉大粪他们都敢接。」 「钱不是问题。」 里奥说道。 「现金结算,运费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五十,如果今晚能把货送到,我给双倍」 O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给摩根菲尔德那个老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弗兰克的眼睛亮了。 「这活儿我接了。」 > 第143章 无线电里的怒吼(32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州的公路上,雨还在下。 巨大的货运卡车在I—79号州际公路上飞驰,溅起半米高的水雾。 「滋————滋————」 民用波段无线电,也就是俗称的CB电台,正在嘈杂的静电噪音中传递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所有向南走的兄弟注意,阿勒格尼河谷那边封路了。大公司的车都在调头,协会发了文件,那片区域没有保险赔付。」 一个粗砺的声音在频道里抱怨。 「该死的,又是那帮吸血鬼。听说匹兹堡那边在搞什麽大工程,结果这帮孙子为了涨运费,把路给断了。」 「不是涨运费。」 另一个声音切了进来,显得更加低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是老杰克,我在南区卸过货,那是匹兹堡新市长里奥·华莱士的项目。 他在修港口,匹兹堡的资本家不想让他干成,就让铁路停了,还逼着卡车协会封杀那个工地。」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钟。 紧接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就是匹兹堡钢铁工会的那个倔老头,刚才在兄弟频道里喊话了。」 「匹兹堡急需钢材和水泥。正规军不干了,现在需要游击队。」 「双倍运费,现金结算,到了就给钱。」 「最重要的是————」 老杰克的声音顿了顿。 「弗兰克说,这是一场战争。」 「那个匹兹堡的小市长,想从资本家嘴里把属於咱们工人的权益抠出来,结果被那帮穿西装的算计了。」 「还有那个正在选议员的墨菲,也是跟咱们站一头的。」 「现在情况很清楚,要是这个工地黄了,这俩人就得滚蛋。那个墨菲承诺的那些,给咱们涨运费、提高待遇的事儿,也就彻底没戏了。」 「如果我们不帮那个小市长把这批货运进去,以後咱们就还得像狗一样,看那帮大公司的脸色过日子,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电流声滋滋作响。 这个消息顺着无线电波,穿过了雨幕,钻进了宾夕法尼亚州得每一个停车场,每一个路边餐厅,每一个私人车库。 伊利市,城市边缘的一个旧车库。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照亮了那辆停在角落里的彼得比尔特379型卡车。 这辆车太老了,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的金属原色。 哈利躺在车底,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他正在用扳手死命地拧一颗锈死的螺丝,试图堵住变速箱上的渗油点。 —— 他今年六十五岁了,膝盖有风湿,腰椎里还有两颗钢钉。 这辆车也该报废了,而他也该退休了。 他原本打算修好这最後一次,就把车卖给废品站,拿点钱去佛罗里达晒太阳。 放在旁边工具箱上的老式收音机里,传来了老杰克的声音。 「————这是一场战争,摩根菲尔德想饿死匹兹堡————」 哈利从车底滑了出来,费力地站起身,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 他看着那台收音机,眼神有些发直。 摩根菲尔德。 这个名字狠狠扎进了哈利脑子里,让他瞬间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时他不仅仅是个司机,他还是个小老板,手底下有五辆崭新的麦克重卡,还有几个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他甚至已经付了佛罗里达那栋海边小屋的首付,那是他给妻子承诺的晚年。 然後摩根菲尔德来了。 他买下了物流协会的主席席位,接着就是一连串让人看不懂的新规矩。 什麽「区域运输准入保证金」,什麽「环保排放统一升级标准」。 那些标准定得极其刁钻,刚好卡在哈利这种小车队的脖子上,要想合规,就得换新车,就得交十几万的保证金。 紧接着就是运费腰斩。 摩根菲尔德的车队宁愿亏本跑,也要把运费压到连油钱都不够的地步。 哈利撑了三个月,头发白了一半。 最後银行的人来了,当着他妻子的面,强行开走了他的车,收走了他的房子O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几辆保养得程亮的卡车,被贴上封条,以废铁的价格拍卖给了摩根菲尔德旗下的物流公司。 那是吃人。 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生吞活剥。 哈利破产了,车队没了,老婆也没熬过那个冬天,最後只剩下这辆从报废场淘回来的老彼得比尔特陪着他。 他恨透了那些大公司,恨透了那些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里,用几行文件就能把一个老实人的毕生心血毁得乾乾净净的混蛋。 「去他妈的佛罗里达。」 哈利骂了一句。 他走到车库角落,搬开了堆在那里的旧轮胎,从下面的地板缝里,抠出了一个铁皮饼乾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卷用橡皮筋紮好的钞票。 这是他的养老金,是他的棺材本。 哈利抽出了一半,塞进兜里。 他重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轰」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咳嗽,然後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开始轰鸣。 「老夥计,咱们还得再跑一趟。」 哈利拍了拍方向盘。 「我知道你漏油,我知道你刹车不太灵,但这次咱们得去。」 「有人说那是亏本买卖。」 哈利挂上档,踩下油门。 庞大的车头驶出了车库的木门,冲进了伊利的雨夜。 「老子这辈子亏得还少吗?但这口气,得争!」 他要去钢铁厂拉货。 哪怕跑完这趟车就散架,他也得把那几十吨钢材给匹兹堡送过去。 斯克兰顿,一处廉价公寓的楼下。 迈克坐在驾驶室里,手机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年轻而疲惫的脸。 他只有二十八岁,是一名独立货运司机。 他的车是一辆贷款买的二手沃尔沃重卡,每个月都要还高额的车贷。 手机上的货运APP正在闪烁。 那是几个电商平台的快递订单。 货轻,路好走,运费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 只要他接单,明天就能把这一周的奶粉钱挣出来。 他刚出生的女儿还在楼上的公寓里睡觉,妻子正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这时候,车载电台里传来了呼叫。 「匹兹堡方向,急需高标号水泥。重货,路烂,大公司罢工了。」 「这是给咱们自己人干活,匹兹堡的里奥市长要给本地工人建合作社,但当地的资本家想弄死他。」 「有种的就来,没种的继续送你们的快递。」 迈克的手指悬在「接单」的按钮上。 他犹豫了。 迈克虽然不是匹兹堡人,但他听说过里奥·华莱士和约翰·墨菲。 迈克在休息站的电视里看到过墨菲的演讲。 那个老头子站在起重机下面,说要把就业带回宾夕法尼亚,说要让工人重新获得尊严。 那些话,和里奥市长说的一模一样。 迈克听说他们是一夥的。 那个年轻的市长搞了一个叫「工人合作社」的东西。 那是个新鲜词儿,据说在那里面,工人不用看老板脸色,自己就是股东,年底还能分红。 迈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就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一直在盼着,盼着里奥和墨菲能赢。 他盼着这个什麽合作社能从匹兹堡走出来,一路铺到斯克兰顿,铺到他家门口。 那样,或许他就不用再被这些该死的平台算法吸血了。 可是现在,还没等那个合作社走出匹兹堡,那帮贪婪的资本家就动手了。 理智告诉他,去匹兹堡是个坏主意。 那里的路况很差,水泥很重,极度损耗车辆。 而且现在那里是风暴中心,搞不好会被卷进大麻烦里。 为了一个所谓的「未来」,得罪物流协会,值得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曾经是斯克兰顿的煤矿工人,煤矿倒闭後,父亲酗酒,郁郁而终。 迈克不想像父亲一样。 但他现在乾的这行,虽然看起来自由,其实也是被算法困住的奴隶。 平台说降价就降价,说罚款就罚款。 他没有尊严,没有保障。 他本来还在想,这次参议员选举,是不是该给那个墨菲投一票。 毕竟,那个费城的副州长看起来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而墨菲至少还知道工人的手是粗糙的。 现在,匹兹堡出事了。 如果那个计划失败了,如果匹兹堡输了,如果连里奥和墨菲这样的人都被资本家联手绞杀了。 那他的女儿长大後,是不是也只能像他一样,被算法困住,永远没有出路,永远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 迈克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让匹兹堡输。 「为了孩子。」 迈克低声说了一句。 他按下了手机屏幕,把那个让他窒息的APP关掉了,拿起对讲机,调到了公共频道。 「我是迈克,我在斯克兰顿。」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这儿有空车,告诉我水泥厂在哪儿,我去装货。」 他咬了咬牙。 去他妈的快递,去他妈的算法。 他要拉水泥。 为了让这座城市的地基更牢固一点,为了以後他的孩子能有个像样的工作。 宾夕法尼亚州的高速公路上。 夜色深沉。 原本空旷的道路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大型物流车队,没有统一的涂装,也没有鲜艳的LOGO。 那是一支杂牌军。 有快要报废的平头卡车,有自己改装的平板拖车,甚至还有用来拉木材的特种车。 它们从伊利的湖边出发,从斯克兰顿的山区出发,从贝德福德的农场出发。 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无线电频道里热闹了起来。 「这里是断腿乔,我在76号公路上,车上拉了三十吨螺纹钢。那帮警察想查我的超载,我绕小路过来的。」 「我是夜猫,从俄亥俄边境过来,听说匹兹堡那边缺沥青?我这儿有一车,刚从厂里出来的。」 「嘿,前面的兄弟,我是哈利。我的水箱好像有点漏,要是半路趴窝了,谁推我一把?」 「放心吧,咱们这儿有十几辆车呢,抬也把你抬到匹兹堡!」 这些平时互不相识,甚至在货运站为了抢一个订单能打起来的散户司机们,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频率里的怒吼,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是被大物流公司挤压得喘不过气的小人物。 他们是被时代车轮碾压过的碎石。 他们平时沉默,隐忍,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哈腰。 但今天,他们抬起了头。 他们握着方向盘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仅仅是在运货。 他们是在运送尊严。 他们是在向那些不可一世的资本家,向那套只认利润不认人的商业规则,狠狠地比出了一个中指。 这就是铁锈带的毛细血管。 当主动脉被资本切断的时候,这些平时被忽视的血管,开始疯狂地搏动。 它们输送着氧气,输送着血液,输送着这座垂死的工业城市最急需的养分。 第144章 曼哈顿工程 摩根菲尔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匹兹堡的夜景,但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此刻无心欣赏。 他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後,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下属汇报的声音,关於公路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些散户司机,那些平时如同散沙一样的个体户,竟然真的响应了号召,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正沿着州际公路向匹兹堡进发。 「一群乌合之众。」 摩根菲尔德冷哼一声。 他挂断了下属的电话,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宾夕法尼亚州警察局局长的私人电话。 「是我,道格拉斯。」 摩根菲尔德声音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279号公路和79号公路的交汇处,那里是进入匹兹堡的咽喉。」 「我收到消息,有一批非法改装、严重超载的货运卡车正试图冲进城市。这些车会压坏我们的路面,扰乱我们的交通秩序,甚至可能给市民的安全带来巨大隐患。」 「作为纳税人,我要求州警立刻履行职责。」 「在那里设立一个检查点,最严格的那种。」 宾夕法尼亚州警察局局长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令人玩味的拖长调子。 「道格拉斯,老朋友。」局长的声音在听筒里回荡,「你知道的,现在那个地方可是个火药桶。华盛顿盯着,哈里斯堡也盯着,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一身腥。」 摩根菲尔德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所有人都知道摩根菲尔德跟里奥之间的矛盾。 现在依然支持里奥·华莱士的人是傻瓜,但毫无代价地去帮摩根菲尔德干脏活的人,是更大的傻瓜。 局长虽然不在权力的核心圈,但他有着灵敏的嗅觉。 他知道现在没人会保匹兹堡,这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执法,但也意味着,他帮摩根菲尔德的这个忙,是额外服务。 额外服务,得加钱。 「我听说了,局里最近的预算好像有点紧张?」摩根菲尔德的声音变得毫无波澜,「特别是高速巡逻队的加班费和新车采购计划,在州议会那边一直卡着?」 电话那头传来了局长的笑声,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 「是啊,兄弟们都很辛苦,装备也该换换了。你知道,维护公共安全,总是需要成本的。」 「我会给预算委员会的主席打个电话。」摩根菲尔德直接抛出了筹码,「另外,摩根菲尔德基金会一直都很关注警察遗孀的福利问题,我们最近准备了一笔专项捐赠。」 听完摩根菲尔德的报价,局长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专业。 「既然有群众举报,那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立刻部署警力。」 「我要每一辆车都停下来。」摩根菲尔德继续他的指令,「检查他们的轮胎花纹深度,检查他们的尾气排放指标,检查他们的货运单据,检查司机的驾驶记录。」 摩根菲尔德的嘴角向下撇着,眼神冰冷。 「只要有一项不合格,就扣车。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查得更仔细一点,直到发现问题为止。」 「明白。」局长在电话那头答应得乾脆利落,「我会让他们知道,宾夕法尼亚的法律是不容践踏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匹兹堡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挂断电话。 摩根菲尔德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年轻的市长以为靠着煽动几个司机就能破局? 太天真了。 在这个国家,行政力量永远是资本最坚实的护城河。 只要警察拦在路上,那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幕。 那些司机是为了赚钱才跑这趟车的,一旦面临扣车、罚款甚至吊销执照的风险,他们会立刻作鸟兽散。 这就是现实。 279号公路与79号公路的交汇口。 夜幕降临。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州警巡逻车横在路中间,将宽阔的四车道封锁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路边摆放着红色的反光锥筒和「停车检查」的告示牌。 —— 探照灯强光直射,将路面照得惨白。 第一批到达的十几辆卡车已经被拦了下来。 它们停在路肩上,引擎熄火,周围围满了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州警。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名年轻的州警,警号4209,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测量仪,正蹲在一辆彼得比尔特重卡的後轮旁。 卡车司机弗里斯站在旁边,焦急地搓着裤腿。 「警官,我的车没问题。」弗里斯赔着笑脸,「我刚做的保养,这批钢材是匹兹堡那边急用的————」 「闭嘴。」 年轻警官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将测量探针插入轮胎的纹路中,以此读取数据。 「左後轮花纹深度1.5毫米。」警官站起身,在罚单本上记录着,「法定标准是1.6毫米,你的轮胎磨损过度,存在爆胎风险,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什麽?1.5?」弗里斯瞪大了眼睛,冲过去想要看一眼读数,「这不可能! 我出门前刚量的,明明还有2.5毫米!」 「退後!」 警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你想袭警吗?」 弗里斯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却冷漠的面孔,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警察。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安全检查。 这是找茬。 这是要把他们死死地钉在这里。 「这不公平!」弗里斯吼道,「你们这是在故意刁难!我要送货!那是建设匹兹堡用的钢材!」 「这里没有什麽钢材,只有违规车辆。」 警官撕下一张粉红色的扣车单,拍在弗里斯的胸口。 「车辆暂扣,等待进一步技术监定。你可以走了,或者去路边的草地里等着。」 弗里斯拿着那张罚单,手在颤抖。 那是他的车,是他的命。 後面的几辆车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尾气排放超标。」 「货箱挡板高度不合规。」 「驾驶日志记录不全。」 警察们拿着放大镜,在这些粗糙的卡车上寻找着每一个微小的瑕疵,然後无限放大,变成扣车的理由。 司机们愤怒地按着喇叭。 「滴—!滴——!」 刺耳的气笛声在夜空中回荡。 有人跳下车,挥舞着拳头大骂。 「你们是警察还是资本家的看门狗?」 「我们要过去!这是公路!」 面对司机们的抗议,现场指挥的警长只是拿起了扩音器。 「所有司机立刻回到驾驶室!任何试图冲击关卡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暴乱!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防暴警察举起了盾牌和警棍,向前逼近。 司机们被逼退了。 他们虽然愤怒,但他们是平民,他们手里只有方向盘,没有武器。 面对国家机器的暴力威慑,他们无可奈何。 弗里斯蹲在路边,看着自己那辆被贴上封条的老夥计,眼眶发红。 他想起了出门前塞进兜里的那把扳手,想冲上去跟这帮混蛋拼了。 但理智告诉他,那样除了坐牢,什麽也改变不了。 警号4209的年轻警官刚刚处理完弗里斯的罚单。 他感觉有些疲惫。 他叫大卫,宾夕法尼亚本地人,父亲以前是个煤矿工人。 他当初参警是为了维护正义,为了抓捕毒贩和强盗。 但今晚,他觉得自己像个帮凶。 他看着那个蹲在路边的老司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 那双满是油污和伤疤的手,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该死的。」 大卫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无奈。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麽,也知道这很卑鄙。 但他没有办法。 这就是工作。 这是上司的命令,是他保住这份饭碗的唯一方式。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里,良心不能当饭吃,正义也不能帮他还房贷。 他只能硬起心肠,扮演好这只看门狗的角色,哪怕这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他转过身,准备去拦下一辆车。 就在这时。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柏油路面在微微颤抖,路边的积水泛起了涟漪。 一种闷雷般的声音,从北方的地平线传来。 「轰隆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像是远处的山崩,又像是千军万马的奔腾。 大卫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原本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但此刻,那里亮了。 先是一两个光点在微弱跳动。 紧接着,光点连成了线。 然後,光线汇聚成了海。 那是车灯。 成千上万盏车灯。 它们刺破了细密的雨幕,照亮了整个地平线。 轰鸣声淹没了所有的噪音。 那不是十几辆车。 那是至少上百辆重型卡车、皮卡、拖拉机组成的钢铁洪流。 它们开着远光灯,排成了一列长达数公里的纵队,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所有的卡车都按响了气笛。 「呜——!呜——!」 这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共鸣。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底层力量的爆发。 大卫呆呆地站在路中间,手里的罚单本滑落,掉在了地面上。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车队,看到了那些车身上喷涂的标语。 「支援匹兹堡!」 「打破封锁!」 「工人万岁!」 「为了孩子!」 有的车上挂着美国国旗,有的车上挂着工会旗帜。 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了警长惊恐的咆哮声。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所有单位注意!一级戒备!」 「不能让他们冲过去!开罚单!把路障都推上去!」 警长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他原本以为他面对的是几只落单的绵羊,现在他发现,冲过来的是一群奔腾的野牛。 防暴警察们也慌了他们举着盾牌的手在发抖。 面对几个司机,他们敢挥舞警棍。 但面对这几千吨钢铁组成的洪流,别说是防暴盾牌了,就算是手里拿着枪也不一定管用。 第一辆重卡已经开到了关卡前。 那是一辆红色的万国重卡,车头高大威猛,前保险杠上焊着粗大的防撞钢梁。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留着大胡子,眼神凶狠。 他没有减速的意思。 巨大的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距离关卡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停车!」警长在路边大喊,「开枪!如果他们不停车就开枪!」 没有警察敢开枪。 大卫站在路中间。 那辆红色的重卡在他面前五米的地方,终於踩下了刹车。 「嗤」 气刹排气的声音如同巨兽的喘息。 庞大的车头停了下来,距离大卫的身体只有不到半米。 滚烫的散热器格栅散发着热浪,炙烤着大卫的脸。 车窗降了下来。 那个大胡子司机探出头。 他看着大卫。 他的脸上沾满了煤灰,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 那是常年熬夜开车的痕迹。 「警官。」 大胡子司机的声音沙哑。 「我的车上装的是送给匹兹堡小学修校舍用的钢筋。」 「我的轮胎花纹可能不够深,我的尾气可能超标,我的保险杠可能违规。」 「你可以扣我的车,可以罚我的款,甚至可以把我抓起来。」 司机指了指身後那延绵不绝的车灯海洋。 「但你抓不完我们所有人。」 「你可以拦住一辆车,但你拦不住这股大潮。」 「我们是为了吃饭,为了活着。」 「你们是为了什麽?」 司机盯着大卫的眼睛。 「为了给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亿万富翁当狗吗?」 大卫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司机,想起了他的父亲。 父亲也是这样,满身煤灰,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但还是会笑着把刚发的工资交给他母亲。 父亲常说:咱们干活的人,挣的是乾净钱,腰杆子要硬。 大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 这身制服代表着法律,代表着秩序。 但他现在在干什麽? 他在帮一个想垄断城市的资本家,去堵死一群只想靠力气吃饭的工人的路。 这就是所谓的秩序吗? 这就是他宣誓要维护的正义吗? 无线电里,警长的咆哮还在继续。 「大卫!你在干什麽!给他开罚单!扣他的车!」 大卫摘下了对讲机。 他看着那个大胡子司机,又看了看後面那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他们是他的邻居,是他的乡亲,是他的父辈。 如果他真的引发了一场流血冲突。 他父亲会以他为耻。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伸向了肩头的警灯开关。 「啪。」 关掉了身上的警灯。 然後,他举起手中的指挥棒,指向了前方。 那是一个放行的手势。 「走吧。」 大卫的声音很轻,但在轰鸣的引擎声中,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司机的耳朵里O 「都走。」 大胡子司机愣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郑重地冲大卫点了点头。 「轰!」 油门踩下。 红色的重卡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它启动了。 绕过了路障,冲过了关卡。 在经过大卫身边时,司机按响了那声悠长的气笛。 「呜——!」 紧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警察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阻车钉和警棍。 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家人。 他们也不想当帮凶。 防线崩溃了。 钢铁洪流轰鸣着,浩浩荡荡地冲过了这道资本设下的最後栅栏。 车灯汇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照亮了通往匹兹堡的道路。 警长在指挥车里气得摔了对讲机,但他无能为力。 法不责众。 当成千上万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前进时,没有什麽力量能够阻挡他们。 大卫站在路边,看着那一辆辆飞驰而过的卡车。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这辈子最正确的事。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匹兹堡内陆港的预留工地上,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孤零零地立在泥泞中。 这里原本应该堆满钢材和水泥,现在却只有空荡荡的荒草和碎石。 伊森·霍克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他动作僵硬,焦虑像蚂蚁一样在他身上爬行。 「晚了两个小时。」 伊森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他看向身边的里奥,语气急促。 「肯定出事了。州警也许没拦住,但路上的意外太多了,或者摩根菲尔德动用了其他的手段。」 弗兰克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在他的身後站着近百名工人。 这些人穿着单薄的工装,在寒风中跺着脚,搓着手。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他们是被弗兰克叫来卸货的。 如果货没来,他们就是来这儿喝西北风的傻瓜。 里奥站在河岸的高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河对岸,摩根菲尔德大厦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只巨大的独眼,注视着这边的窘迫。 那个老人大概正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等着看这边的笑话。 里奥感觉到了冷。 这种冷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一种孤注一掷後的虚脱感。 他赌上了一切,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那条看不见的公路上,压在了那些素未谋面的司机身上。 他相信他们,正如他们也相信他一样。 「他们会来的。」 里奥开口说道,声音沙哑。 伊森张了张嘴,想说点理性的分析,比如风险评估,比如备用方案。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在蜿蜒的河谷公路上闪烁,像是一颗迷路的星星。 弗兰克猛地站了起来,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看那边!」 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第二束光出现了。 第三束。 第四束。 光点在黑暗中迅速增加,连接,汇聚。 短短几秒钟内,远处那条沉寂的公路被彻底点亮了。 那是一条光带。 一条由无数个车头大灯组成的、蜿蜒流动的火龙。 它刺破了匹兹堡边缘的黑暗,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河谷冲来。 「呜——!」 一声嘹亮的气笛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汽笛声在河谷两岸回荡,那是柴油引擎的咆哮,是重型轮胎碾压路面的震动。 「来了!」 弗兰克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兄弟们!车来了!」 第一辆满身泥泞的红色万国重卡冲进了工地的大门。 车身巨大,挂车上堆满了沉重的H型钢。 司机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是那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脸上挂着狂野的笑容。 「这就是匹兹堡?」大汉大声问道。 「听说这儿缺钢材?老子把伊利最好的钢给你们拉来了!」 後面是第二辆,装满了斯克兰顿的水泥。 第三辆,拉着约翰斯敦的玻璃和管材。 甚至还有一辆原本用来拉木头的平板车,上面绑着几台二手的发电机。 他们突破了州警的关卡,无视了协会的禁令,在这个寒冷的深夜,把整个铁锈带的血液,重新注入了匹兹堡这颗濒死的心脏。 「卸货!」 弗兰克挥舞着手臂,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上百名工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冲向了那些卡车。 他们爬上车厢,解开缆绳,扛起水泥袋,搬运钢筋。 司机们也加入了进来。 这些平时在路上互相抢道、在货场里为了运费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们,此刻聚在了一起。 有人掏出烟,散给身边的陌生人。 有人拿出保温壶里的咖啡,递给满头大汗的搬运工。 大家互相拍打着肩膀,说着粗鲁的笑话,骂着该死的摩根菲尔德,骂着那个不想让他们活下去的世道。 整个工地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广场。 这是一种属於劳动者的、原始而热烈的狂欢。 里奥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探照灯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两行清亮的泪水。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记住了。」 「这就是摩根菲尔德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也是他注定会输的原因。」 「资本很强大。」 「它可以买到最高的效率,可以买到最严密的法律,甚至可以买下半个政府。」 「但资本的力量是有界限的。」 「当人们为了利润而工作时,摩根菲尔德是无敌的,因为他手里有钱,他可以定价。」 「但是————」 「当人们不再为了利润,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留一条活路而团结起来时。」 「资本的垄断,脆弱不堪。」 「它会被这种最原始的求生欲撕得粉碎。」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 「这也是一种曼哈顿工程,里奥。」 「不是制造原子弹,而是制造共识。 1 「今晚,你不仅运来了钢材和水泥。」 「你还运来了这片土地上最宝贵、最稀缺的东西。」 「阶级自觉。」 「你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是一体的。伊利的司机和匹兹堡的工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也有着共同的命运。」 「有了这个东西。」 罗斯福发出了最後的断言。 「你就绝不可能输。」 「因为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一群知道自己为什麽而战的人。」 > 第145章 只是半个市长 随着初选日期的临近,竞选宣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约翰·墨菲的竞选巴士穿梭在宾夕法尼亚西部的每一个小镇。 他的竞选策略发生了一次根本性的改变,他果断剔除了前往大学城和费城沙龙的所有行程。 阿斯顿·门罗作为建制派的宠儿,早已锁死了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自由派选民。 在那些讨论「结构性不公」和「抽象社会正义」的酒会上,墨菲无论说什麽,都只是门罗的拙劣模仿者。 让他们去争夺那些飘忽不定的理想主义选票,性价比太低了。 他们同时战略性地放弃了学生选票,与其去跟那些学生辩论,倒不如更接地气一点。 因为墨菲手里握着一张门罗和沃伦绝对没有的王牌,那就是里奥·华莱士在匹兹堡制造的既定事实。 主义是廉价的,谁都可以喊;但面包是昂贵的,只有手里握着五亿美元债券的人发得出来。 在这一点上,墨菲有着天然的优势。 於是,墨菲换上了那件沾着灰尘的工装夹克。 他把自己扔进了阿勒格尼县的煤矿坑口,扔进了贝德福德的农场集市。 他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演讲技巧,只需要抬起手,指着匹兹堡方向升起的烟尘。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带来的改变。那是五亿美元的真金白银,是整个铁锈带城市的复兴。」 整个匹兹堡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南区的街道被挖开,露出了深褐色的泥土和百年前的排水管道。 几十台塔吊同时在莫农加希拉河畔作业,巨大的钢铁臂膀在灰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线条。 对於住在郊区的环保主义者来说,漫天飞扬的尘土和刺鼻的气味,是不折不扣的污染。 但对於刚刚领到周薪的工人和等待生意的商户来说,这是金色的灰尘。 飘荡在匹兹堡上空的每一声打桩机的轰鸣,都在宣告着里奥·华莱士的胜利。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心中思绪万千。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工程已经铺开,甚至连最难搞的物资运输问题,也被那些货运司机们解决了。 虽然不得不支付更高额的运费,但至少钢材进来了,水泥进来了。 而且,商界传来的风声对他很有利。 宾夕法尼亚西部铁路公司的董事们,还有货运卡车协会的会长,已经开始向摩根菲尔德施压了。 短期的封锁是政治站队,长期的封锁则是商业自杀。 那些大公司眼睁睁看着这块巨大的物流蛋糕被散户们瓜分,他们坐不住了。 资本的本能是逐利,他们不会为了摩根菲尔德的私人恩怨,长期忍受市场份额的流失。 摩根菲尔德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明知道封锁已经失效,且正在损害盟友利益的情况下,相信他不会长期坚持禁令。 运输的血管即将彻底打通。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里奥的掌控之中。 但他很清楚,这台庞大的市政机器,运转得并不顺畅。 阻力不在外面,而在内部。 就在这时,伊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并不好看。 「又是市议会。」 伊森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里透着疲惫。 「关於内陆港B区仓储中心的招标,加文·斯通议员提出了异议。他要求我们在招标条款里增加一项关於环保建材本地化采购」的限制。」 「理由是什麽?」里奥问。 「理由是支持本地企业。」伊森冷笑一声,「但实际上,整个匹兹堡符合他那个标准的建材商,只有一家,那就是他小舅子开的公司。如果不答应,他就在城市规划委员会里卡住我们的用地许可证。」 「还有琳达·罗西。」伊森继续说道,「她对山丘区学校翻新项目的承包商有意见。她坚持要引入一家所谓的第三方监理公司来审核工程质量。」 「那家公司是她的前任竞选经理开的。如果不给这笔监理费,她就动员家长委员会去教育局闹事,说我们偷工减料。」 里奥看着那份文件。 这就是现实。 他在法庭上掀了摩根菲尔德的桌子,宣布了公开招标。 市议会那帮人迫於当时汹涌的民意和帐户里的五亿资金,不得不低头配合。 但他们并没有死心。 他们是地头蛇,是在这个官僚体系里钻营了几十年的老虫子。 他们利用手中的委员会审查权,利用各种细枝末节的行政审批权,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每一个工程项目上。 他们不想搞垮项目,他们只想分一杯羹。 「给那个监理公司百分之二的谘询费。」里奥面无表情地说道,「告诉斯通,他的亲戚可以进入采购名单,但价格必须压低百分之十。」 「里奥!」伊森有些难以置信,「我们这是在向腐败低头!我们正在变成我们曾经讨厌的人!」 「我们在赶时间,伊森。」 里奥坐回椅子上。 「每一天停工都会烧钱。在这个阶段,效率高於一切。给他们一点骨头,让他们闭嘴,让机器转起来。」 伊森叹了口气,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门关上後,里奥眼中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利益交换,厌倦了每次要做点实事之前,都要先喂饱这群贪婪的猪。 他想要绝对的控制权。 「这种感觉很糟糕,对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手里握着五亿美元,握着最高的行政权,却还要看那九个小丑的脸色。」 「是的,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承认,「我想把他们都清理掉,我想让这座城市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独裁。」 罗斯福吐出了这个词。 在现代政治语境里,这是一个肮脏的词,是暴政的同义词。 但在罗斯福的口中,这个词听起来却像是一种中性的工具,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里奥,你听说过哲人王吗?」 罗斯福缓缓说道。 「柏拉图认为,最好的统治形式,是由一位拥有最高智慧和道德的哲学家来行使绝对的权力。」 「在危机时刻,民主往往意味着低效,意味着争吵,意味着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错失良机。」 「当洪水来临的时候,你不需要一个委员会来投票决定谁先上船,你需要一个船长,一个能立刻下令并砍断缆绳的人。」 「这就是哲人王的逻辑。」 「只要你能保证你自己是那个最好的领导者,只要你的目的是为了大多数人的福祉。」 「那麽,独裁,就是最高效的善政。」 里奥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正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总统先生,恕我直言,您当年不就是这麽做的吗?」 里奥看着脑海中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巨人,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您打破了惯例,您连任了四届。您绕过国会,您甚至试图填塞最高法院。 在那个危急存亡的年代,您就是美国的哲人王。」 「您把这个国家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想做到这一点。我也必须做到这一点。」 「匹兹堡等不起,我也等不起。我需要那种力量,那种能够无视杂音、强行扭转乾坤的力量。」 但紧接着,那股狂热冷却了一瞬。 那是对绝对权力的敬畏,甚至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但是,总统先生,我害怕。」 里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权力会腐蚀人的。」 「如果我真的拆掉了所有的护栏,如果我真的让这辆车只听我一个人的指令」 。 「如果失去了制衡,我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卡特赖特?或者变成摩根菲尔德那样,只为了自己私慾而吞噬一切的暴君?」 「那就要看你的心了。」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庄重。 「我会看着你,里奥。我会住在你的脑子里,盯着你的每一个念头。」 「我不让你走偏。」 「你将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是手握利剑的牧羊人。 里奥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张匹兹堡的行政地图。 那九个选区,像九块拼图,分割了这座城市的权力。 「好。」 里奥的眼神变得坚定,甚至透出一股寒意。 「我要掌握市议会。」 「我不仅要让他们通过我的预算,我还要让他们在未来的所有时间里,成为我意志的延伸。」 「我要让他们连呼吸,都要看我的眼色。」 「告诉我,总统先生,我该怎麽做?」 「这很难,里奥。在这个国家的政治设计里,市议会就是为了给市长添堵而存在的。你想改变这种结构,等同於修改宪法。」 「当然,你不可能解散议会,也不可能明天就修改宪法,你只能在现有的框架下进行操作。」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清洗。」 「你可以利用你现在的声望,利用你手里的资金,在下一次市议会改选的时候,在这九个选区里扶持你自己的代理人。」 「你可以挑选九个听话的年轻人,给他们竞选资金,帮他们站台,让他们把莫雷蒂、斯通、罗西这帮老家伙全部选下去。」 里奥盯着地图上的第一选区。 如果能把莫雷蒂换成自己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点头机器,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但这不仅需要时间,而且性价比极低。」罗斯福说道。 「选举是赌场,选民的情绪像风一样不可预测。」 「你今天的支持率是百分之七十二,明天可能就因为某个该死的路灯没修好而跌到百分之三十。」 「而且,每个选区的情况都不同。莫雷蒂在他的选区经营多年,你想空降一个新人去击败他,这需要投入海量的资源,而且胜算很低。」 「更危险的是,如果你试图清洗整个议会,你会让所有议员感到生存危机。 他们会立刻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反市长同盟,你会陷入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全面战争。」 里奥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全面开战是下策。他需要的是干活的人,不是九个死敌。 「第二条路。」罗斯福继续说道,「收买与威慑。」 「既然不能换掉他们,那就改造他们。」 「你需要学会恩赐政治。」 「那九个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软肋。」 「比如加文·斯通。她不仅是摩根菲尔德的人,但她也是个渴望在商界获得更多认可的人。你可以给她权力。」 「你可以成立一个商业区景观提升委员会」,让她当主席。让她去决定哪条街道种什麽树,让她去决定哪个承包商能接这个活。」 「这会极大地满足她的虚荣心,也会让她在她的选民面前显得更有权势。」 「再看琳达·罗西。她恨你,是因为你动了她的奶酪。那就切一块新的给她。」 「你可以暗示她,市政厅准备扩充行政服务中心的编制。这个新部门的人事推荐权,你可以分给她一部分。」 「让她把她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塞进去。只要她的人在你的手底下领工资,她就不敢在议会里大声反对你。」 「皮特·米勒。」 「给他装备,给他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没什麽大用的特警装甲车。 让他去跟警察工会吹嘘,是他搞定了市长。」 「你要让他们明白,跟着你,他们能得到比以前更多的东西。不仅是回扣,还有在各自选区里的威望。」 「你要把他们变成依附於你的寄生虫。当寄生虫长得足够肥的时候,它们就不舍得离开宿主了。」 里奥听着这些手段。 这很脏。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是把公权力私相授受。 但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自从他在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走出那一步之後,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有洁癖的学生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喂饱这群饿狼。 「但这还不够。」 里奥开口说道。 「这些手段只能让他们在具体的项目上配合我们。但只要制度还在,只要审批权还在他们手里,他们随时可以反咬一口。」 「我要的是系统性的控制。」 「我要的是即使他们想反对,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聪明。」 罗斯福赞叹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条路。」 「从结构入手,重塑整个匹兹堡的政治管理逻辑。」 「你需要把这台机器变得复杂,复杂到只有你一个人能搞懂这个体系在干什麽。」 罗斯福特意放慢了速度,生怕里奥听不明白。 「首先,你要改写预算案的描述风格。」 「现在的预算案太清晰了。南区第四大道道路维修:五十万美元。这种写法是在给议员送把柄。」 「他们可以盯着这五十万,问你为什麽修第四大道不修第五大道,问你为什麽用这家公司不用那家公司。」 「你要学会使用宽泛预算。」 「以後不要再列具体的项目了。」 「比如你要设立一个城市基础设施弹性提升基金」,总额五千万美元。至於这五千万具体花在哪条路上?那是行政执行层面的细节,不需要议会审批。」 「你要把具体的数字,变成模糊的概念。」 「你要让议会批准的是一个大的框,而在这个框里装什麽东西,完全由你说了算。」 「还有内部调拨权。」 「你要在预算案的附录里加上一条:在预算总额不变的情况下,行政部门有权根据实际需求,在不同子项目之间进行不超过总额百分之三十的资金调拨。」 「有了这条,你就拥有了魔术棒。」 「你可以把原本批给公园维护的钱,变成社区宣传的经费。可以把原本给行政办公的钱,拿去雇佣你的政治顾问。」 「议会批准了A,但你最後做成了B,而这一切,都合乎程序。」 里奥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相当於把议会的审批权架空了。 他们只能审批一个空泛的概念,而无法干涉具体的执行。 「还有机构。」罗斯福继续说道。 「你要学会叠床架屋。」 「现在的市政厅结构太简单了,局长向市长汇报,同时接受议会监督。这不行。」 「你要成立各种各样的特别工作组、临时委员会、市长特别办公室。」 「比如,为了推进复兴计划,你不要直接用工务局。」 「你要成立一个匹兹堡复兴执行局。这个机构不属於常规编制,它的预算走专项基金,它的人事由你直接任命,它只对市长负责。」 「你可以把核心的权力和资源,都转移到这些新成立的机构里。」 「让那些旧的局、委、办变成空壳。」 「让议员们发现,他们监管的那些部门,手里已经没有钱了。真正干活的,都在你的那些特别办公室里。」 「这就叫行政权力外溢。」 「通过制造行政系统的复杂性,来屏蔽立法的干扰。」 「当系统足够复杂的时候,解释权就掌握在设计系统的人手里。」 「但我必须提醒你,里奥,这绝不是什麽一劳永逸的魔法。」 「这是一套相当复杂、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精疲力竭的行政管理逻辑。」 「你的对手不是死人。莫雷蒂会钻研,斯通会找律师。当他们发现这扇门被你堵死的时候,他们会试图去爬窗户;当你把窗户钉死,他们会尝试挖地道。」 「你需要持续不断地进行改造,你需要每天盯着这台机器,见招拆招。」 「今天你设立了特别委员会,明天他们可能会通过听证会来限制委员会的权力,那你後天就要把委员会升级为市长直属办公室。」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猫鼠游戏。」 「只有保持这种高强度的压制,你才有那麽一点可能完全控制匹兹堡。」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里奥说道。 「这需要修改大量的行政条例,需要重新编写财务规则,甚至需要挑战一些法律的边界。」 「伊森会疯的。」 里奥笑了笑,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热。 「但我会让他做到的。」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坐稳这把椅子。」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说道,「我准备好了。」 「我要开始重写这座城市的说明书了。」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那就开始吧,哲人王。」 「让这座城市,变成你意志的延伸。」 「让那些试图阻挡你的人,迷失在你构建的迷宫里。」 「当他们最终走出迷宫,精疲力竭地来到你面前时。」 「他们会发现,除了服从,他们别无选择。」 > 第146章 独裁者(为盟主“人在南京我有个小院子”加更) 四月的匹兹堡,寒意终於开始从莫农加希拉河的河面上退去。 随着中期选举初选日期的临近,整座城市的政治脉搏都在加速跳动。 里奥·华莱士坐在权力的中心,像是一个耐心的园丁,正在修剪着这座名为匹兹堡的盆景。 但他手里的剪刀,是权力,是利益,是精心编织的人事网络。 按照罗斯福的战略蓝图,里奥开始了他的布局。 这是一场渗透进城市毛细血管的政治工程。 首先是「换血」的准备。 里奥很清楚,现在的市议会就像是一块硬骨头,他不能立刻拔掉他们,但他可以培养替代品。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里奥频繁地出现在匹兹堡大学法学院的研讨会上,出现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公共政策论坛上,出现在各个社区的青年领袖培训班里。 他是去寻找那些眼神里有光、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的年轻人。 寻找那些在社区里有号召力、但缺乏资金和平台的草根领袖。 通过=个名为「匹兹堡耒来领袖奖学金」的非营利顼目,里奥将这些年轻人聚拢在自己周围。 他给他们提供去市政厅实习的机会,让他们接触真实的行政运作。 他让伊森给他们上课,教他们如何组织竞选,如何筹款,如何动员选民。 他在培养一支近卫军。 虽然这支军队现在还很稚嫩,但在两年後的市议会换届选举中,他们将成为里奥手中的尖刀,精准地刺向那些不听话的老议员的软肋。 与此同时,针对现任议员的「围猎」也在悄然进行。 里奥学会了如何使用恩赐政治。 加文·斯通曾不止一次地暗示里奥,他想要在商界获得更高的地位。 於是里奥签署行政令,成立了「匹兹堡商业环境优化特别委员会」,任命斯通为终身荣誉主席。 所有的商业区改造项目,名义上都归这个委员会指导。 从那以後,斯通在商会晚宴上的位置,便从第二排挪到了第一排。 他对里奥的敌意,在香槟和恭维声中消融了。 琳达·罗西的亲戚很多,而市政厅新成立的「社区服务联络处」需要大量的行政人员。 里奥让罗西提交了一份长长的推荐名单。 当她的侄子、外甥女都在里奥手下领工资时,罗西在议会上的嗓门自然就小了。 皮特·米勒想要升级警局的装备。 里奥特意划拨出一笔专款,用於警局装备升级。 当米勒开着崭新的防暴指挥车在街上巡逻时,他再也不提里奥是「激进分子」了。 莫雷蒂很在乎他的议长尊严。 於是里奥便与他建立了一个非正式的「周一早餐会」制度。 每周一早上,他会邀请莫雷蒂来办公室喝咖啡,在所有重大决策公布前,先和莫雷蒂「通气」。 这让莫雷蒂觉得他依然掌控着局势,依然是那个不可或缺的中间人。 里奥用利益的丝线,把这九个议员,一个个缠绕成了茧。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实际上,他们已经变成了依附於里奥这个宿主的寄生虫。 最後,是结构的重塑。 这是最隐蔽,也是最复杂的一环。 伊森在里奥的授意下,正在构建一座行政迷宫。 他们重新规定了财政预算的书写规范。 原本清晰明了的「道路维修」、「公园建设」等科目,被替换成了「城市基础设施弹性维护基金」、「社区生态韧性提升计划」等一系列宏大而模糊的概念。 市议会批准的是这些概念,是这些巨大的资金池。 但具体的钱怎麽花,花在哪里,什麽时候花,解释权完全掌握在里奥手中。 他们成立了「匹兹堡复兴执行局」。 这是一个直接对市长负责的特别机构,凌驾於传统的工务局、规划局之上,统筹所有重大项目的执行。 伊森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行政授权文件,将人事权、采购权、审批权,从旧的官僚体系中逐渐剥离出来,转移到了这个新机构里。 那些老局长们依然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依然拿着高薪,但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越来越乾净,文件越来越少,电话也不再响个不停。 他们被架空了。 权力像水一样,流向了里奥设计好的新河道。 这座城市,正在逐渐变成里奥·华莱士一个人的城市。 然而,里奥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坐在那张椅子上,享受独裁者廉价的快感。 他清除杂草,是为了播种。 他收拢权力,是为了打造一个足以撬动整个铁锈带的支点。 在他的心中,一直有着一张宾夕法尼亚州的工业地图。 匹兹堡只是一个起点。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莫农加希拉河,越过了阿勒格尼山脉,投向了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星罗棋布、却同样在衰败中挣扎的兄弟城市。 他要用匹兹堡这颗重新跳动的心脏,去泵血,去唤醒整个坏死的躯体。 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两周後,莫农加希拉河谷。 重型履带吊车正在将一根长达二十米的工字钢梁缓缓吊起,悬停在半空,然後在一阵哨声和旗语的指挥下,精准地落入预定的基座。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让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尘土飞扬。 里奥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反光背心,头上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工地边缘的指挥台上。 伊森站在他身边,即使是在工地上,这位幕僚长依然试图保持着一种华盛顿精英的体面,不停地掸去身上的灰尘。 「他们来了。」 伊森提醒道,手指指向工地入口的方向。 里奥抬起头。 透过漫天的扬尘,他看到一列黑色的车队正沿着刚刚铺设好的临时便道驶来。 那是五辆全尺寸的雪佛兰SUV。 这种车通常是政府官员视察时的标配。 车队在指挥台下方停稳。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深色西装、大衣,脚踩皮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这些人是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七个主要工业衰退城市的市长。 他们是这片铁锈带上其他的幸存者。 或者说,是其他的挣扎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材魁梧,满头银发,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军人般的挺拔姿态。 罗恩·史密斯。 伊利市市长。 他是一个传统的共和党人,保守,固执,代表着伊利湖畔那些世代在工具机厂和造船厂工作的白人蓝领。 他的城市正在经历最寒冷的冬天,最後一家大型工具机厂在上个月刚刚宣布了裁员计划。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或者会计师。 乔·拜尔斯。 斯克兰顿市长。 他是个典型的温和派共和党人,谨小慎微,擅长在州首府哈里斯堡的各个部门之间周旋,像个乞丐一样为自己的城市讨要一点可怜的预算。 其他的几位市长也各具特色,但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 疑惑,警惕,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种聚会很奇怪。 按照宾夕法尼亚州的政治规矩,这种跨城市的市长级会议,通常应该由州长或者州议会的领袖在哈里斯堡的会议室里召开。 大家坐在铺着红地毯的房间里,喝着依云水,讨论着一些永远不会落实的区域合作文件。 但今天,发出邀请的是一个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年轻市长。 地点是在一个嘈杂、肮脏、充满危险的建筑工地上。 在官场上,这叫作「僭越」。 里奥·华莱士并没有行政上的权力去命令这些和他平级的市长。 从法理上讲,他们也没有任何义务来赴约,甚至完全可以把这封邀请函扔进垃圾桶,再嘲笑一番这个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们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利益。 伊利的钢材厂正在加班加点地为匹兹堡生产工字钢,斯克兰顿的水泥车队正源源不断地驶向南区工地。 他们的财政收入,他们城市的就业率,此刻正紧紧地吸附在匹兹堡这五亿美元的血管上。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五亿美元总有吸乾的那一天。 但现在,既然拿了钱,那就得给面子。 再加上那份对於「匹兹堡奇蹟」的好奇心。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在铁锈带里逆势而上的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於是,顺水推舟。 这种默许,恰恰让里奥在实质上,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区域领袖」的位置上。 里奥把图纸交给伊森,快步走下指挥台,直接迎了上去。 「欢迎,先生们。」 里奥的声音很大,对着来人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匹兹堡内陆港。」 罗恩·史密斯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里奥那只脏兮兮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他环视了一圈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几十台起重机,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工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里奥的脸上。 「华莱士市长。」 史密斯的声音冷硬。 「你把我们从几百英里外叫到这个鬼地方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 史密斯指了指身後那台正在吊装钢梁的起重机。 「你是想向我们炫耀你的好运气吗?还是想让我们亲眼看看,你从华盛顿骗来的那五亿美元是怎麽花的?」 「如果是为了炫耀,我想我已经看够了。伊利也有工地,虽然没这麽大,但我们也见过起重机。」 旁边几个共和党籍的市长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附和声。 乔·拜尔斯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圆场。 「罗恩,别这麽说,里奥毕竟也是想分享一下经验。」拜尔斯转向里奥,「不过,市长先生,这里确实太吵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比如市政厅?」 「不。」 里奥拒绝了。 「我们不回市政厅。 ,「就在这里谈。」 里奥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摞崭新的白色安全帽。 他走到史密斯面前,把一顶安全帽递了过去。 「戴上它,史密斯市长。」 史密斯皱着眉头,没有接。 「这是规矩。」里奥盯着他的眼睛,「在我的工地上,不想脑袋开花就得戴这个,不管你是市长还是搬运工。」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史密斯冷哼一声,一把抓过安全帽,扣在自己的头上。 里奥又把帽子分发给其他人。 等到这群穿着西装的市长们都戴上了安全帽,看起来稍微融入了一点这个环境後,里奥才重新开口。 「史密斯市长,您刚才问我,是不是想炫耀。」 里奥指着那根刚刚安装到位的巨大钢梁。 「请您仔细看看那根钢梁。」 史密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根标准的H型重工钢梁,表面涂着防锈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上面印着出厂编号和制造商的L0G0。」 里奥说道。 「伊利联合钢铁公司,第三轧钢厂,批次号995365。」 史密斯微微颔首。 他当然知道这家工厂。 那是伊利市仅存的几家大型制造企业之一,就在上个月,因为订单不足,那家工厂差点就要宣布让三分之一的工人停薪留职。 他为了这件事,在市政厅里愁得白了头发,却毫无办法。 「还有那边。」 里奥转身,指向堆在河岸边的一堆堆水泥袋。 「斯克兰顿高标号水泥,那是拜尔斯市长的地盘。」 里奥继续指点着工地上的物资。 「那些玻璃幕墙的组件,来自约翰斯敦的特种玻璃厂。」 「铺设地基用的碎石,来自阿勒格尼山脉深处的采石场。 「正在安装的通风管道,来自纽卡斯尔的五金加工中心。」 里奥放下了手。 他看着这群表情逐渐发生变化的市长们。 「我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炫耀我有多少钱。」 「我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如果我们的城市不再单打独斗,如果我们把彼此的资源连接起来,未来会是什麽样子。」 里奥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我买了你们的产品。 「因为我买了伊利的钢材,伊利的那个轧钢厂这个月就没有裁员,那里的工人就能领到全额工资,他们就能在周末去超市消费,去交房租。」 「因为我买了斯克兰顿的水泥,斯克兰顿的水泥厂就得加班生产,卡车司机就有活儿干。」 「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里奥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史密斯。 「史密斯市长,您觉得这是炫耀吗?」 「这是生存。」 「这五亿美元,确实是匹兹堡的债。但这笔钱花出去之後,它就不再仅仅属於匹兹堡了。」 「它流向了你们的城市,流向了你们的工厂,流向了你们市民的口袋。」 「在这个工地上,每一声轰鸣,都代表着伊利的一个家庭保住了饭碗,代表着斯克兰顿的一个孩子交上了学费。」 现场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打桩机的声音还在有节奏地响着,「咚、咚、咚」,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罗恩·史密斯看着那根钢梁。 他知道那几千吨钢材对伊利意味着什麽。 那意味着活路。 「你————」史密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麽要从我们这儿买?你可以从国外买,甚至从摩根菲尔德的仓库里买,那样更便宜。」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里奥回答道。 「我们都是被遗忘的人。」 「费城的那些精英看不起我们,华盛顿的官僚把我们当成累赘。」 「如果我们自己还不互相拉一把,那就真的没人管我们的死活了。 里奥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有一个计划。」 「一个不仅仅关於匹兹堡,而是关於我们所有人的计划。 「我想要成立一个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 「我们想要把我们的产业链打通,把我们的市场整合起来。」 「以後,匹兹堡的工程只用伊利的钢,伊利的基建只用斯克兰顿的水泥。我们内部循环,我们互相输血。」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於铁锈带自己的经济壁垒。」 「谁想进来做生意,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 乔·拜尔斯有些激动地搓着手:「这————这符合州里的规定吗?这算不算地方保护主义?哈里斯堡那边会同意吗?」 「去他妈的哈里斯堡。」 里奥冷冷地说道。 「当我们的工厂倒闭的时候,哈里斯堡在哪儿?当我们的工人失业的时候,州政府在哪儿?」 「现在我们自己找到了活路,难道还要去求他们批准吗?」 「而且,我们这是在利用联邦的机会特区政策,我们是在响应华盛顿关於供应链安全的号召。」 里奥看了一眼伊森。 伊森立刻补充道:「法律上完全合规。根据宾夕法尼亚州《政府间合作法案》,地方政府有权在不经过州议会批准的情况下,签署互助协议,共同行使采购和经济发展权力。」 里奥重新看向那些市长。 「先生们,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继续像以前一样,各自为战。去哈里斯堡的走廊里排队,乞求州长施舍一点预算,然後看着你们的城市一点点死去。」 「第二条路。」 里奥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加入这个联盟。」 「我们抱团取暖。」 「在这个寒冬里,只有靠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这五亿美元只是个开始。」 「如果墨菲能当选参议员,他会把这种模式带到华盛顿,带回更多的钱,更多的项目。」 「到时候,受益的不仅仅是匹兹堡,而是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工业带。」 罗恩·史密斯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那个比他年轻四十岁的市长,看着那个眼神里燃烧着野心的年轻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建一个港口。 他是想要建立一个独立於费城和哈里斯堡之外,属於铁锈带的工业王国。 风险太大了。 这不仅是跨越党派的合作,更是在公然挑战州政府的权威。 如果他加入了,未来哈里斯堡那边怪罪下来,或者共和党州委员对他进行弹劾,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就此终结。 但是,史密斯转头看了一眼那根刻着「伊利联合钢铁」字样的钢梁。 现在拒绝里奥,伊利的轧钢厂下个月就会倒闭,两千个家庭将失去收入。 到时候,愤怒的选民根本不会在乎他是不是一个忠诚的共和党人,他们只会把他赶下台。 两害相权取其轻。 只要能把就业带回伊利,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哪怕州党部问责,他也可以挺直腰杆说:我这是在为选民服务,我这是在拯救美国制造业。 在这个理由面前,党争必须让路。 况且,现在只是口头意向。 作为一名在政坛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手,先把气氛烘托到位,把这一波红利吃下去,至於具体的合同条款,以後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他没必要现在去打破这种融洽的氛围。 「华莱士市长。」 史密斯轻轻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脸上原本紧绷的线条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伊利的工厂真的快撑不住了。」 「如果这笔订单能救活它,如果这能让我的市民在这个冬天有饭吃。」 「我很乐意跟你合作。」 史密斯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是在说给周围的所有人听。 「毕竟,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这跟是大象还是驴子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关於生存的生意。」 史密斯伸出了手。 「只要你的订单是真的,伊利就是你的盟友。」 里奥握住了那只手。 紧接着是乔·拜尔斯。 然後是约翰斯敦的市长,阿尔图纳的市长。 七只手叠在了一起。 里奥看着这些人。 他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拼图。 他不仅为匹兹堡找到了稳定的供应链,更为墨菲的参议员竞选,拉来了一支强大的地面部队。 这些市长,就是他在全州各地的代理人。 他们会为了保住这些订单,去动员他们城市的选民,去支持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参议员候选人。 「谢谢各位。」 里奥松开手。 「现在,让我们去棚子里喝杯热咖啡,顺便谈谈下一批采购合同的细节。」 市长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合同。 这才是他们最想听到的词。 他们簇拥着里奥,走向了旁边的临时会议室。 那一刻,走在最前面的里奥,不再像是一个年轻的後辈,更像是一个首领。 里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後背上的目光。 那里面藏着审视,藏着惊疑,甚至藏着一丝对某种正在诞生的庞然大物的恐惧。 这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里奥在干什麽。 通过经济利益强行捆绑,绕过哈里斯堡的行政管辖,建立一个独立的工业联盟。 这不只是在做生意,这更是在建立一个「国中之国」。 他们或许正在心里嘀咕,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疯了,他的野心是不是膨胀到了想要当宾夕法尼亚西部的独裁者。 但里奥不在乎。 他不需要他们的理解,更不需要他们的道德认同。 只要他们为了那些合同低头,只要他们为了生存而选择妥协。 那麽,那个最终的目的—一—让铁锈带重新喘气,让工人们重新有尊严地活着就会实现。 如果为了让这台已经生锈死机的机器重新转动,必须要一个独裁者来强行按下开关。 那他就来当这个独裁者。 > 第147章 独立宣言(为盟主“人在南京我有个小院子”加更) 工地的会议室是用几片钢板临时拼出来的。 一张简陋的长条形摺叠桌摆在中间,周围是七把从不同办公室借来的椅子,有些坐垫上的皮革都已经磨破了。 七位掌控着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工业城市命脉的市长,此刻正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面前摆着精致的陶瓷咖啡杯,杯里的咖啡冒着热气,但没人去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伊森站在屏幕旁,按下了遥控器。 一张宾夕法尼亚州的电子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张工业地图。 红色的线条代表铁路,蓝色的线条代表水路,灰色的线条代表州际高速公路。 这些线条在伊利的湖岸、斯克兰顿的山谷、约翰斯敦的河畔交汇,最终全部汇聚到了同一个终点——匹兹堡。 「先生们。」 里奥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雷射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这个圈以匹兹堡为圆心,向北延伸至伊利湖,向东覆盖至阿巴拉契亚山脉腹地。 「这就是我们的版图。」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我们被分割成了孤岛。」 「伊利在为了保住最後一家工具机厂向哈里斯堡乞讨。」 「斯克兰顿为了维持水泥厂的开工率而向纽约的建筑商压价。」 「我们互相竞争,互相压榨,甚至为了争取同一个联邦拨款项目而在听证会上大打出手。」 里奥的雷射笔点在哈里斯堡的位置上。 「州政府乐於看到这种局面。我们越分散,就越弱小,我们越弱小,就越需要依赖他们的转移支付,依赖他们施舍的那一点点预算。」 「他们用这种方式管理我们。」 里奥转过身,面对着圆桌旁的七个人。 「但今天,我们要改变这个规则。」 「我提议,正式成立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 「这不是一个松散的市长联谊会,也不是那种一年开一次会、拍几张照片就散夥的行政论坛。」 「这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是一个自给自足的供应链体系。」 伊森配合着里奥的话,切换了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流程图。 资金流、物资流、信息流,在这个联盟内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们以现在的情况为例,匹兹堡拥有五亿美元的债券资金,所以我们是这个联盟的金融中心和物流枢纽。」 里奥指着流程图的核心。 「我们负责发包,负责采购,负责提供流动性。」 「伊利,你们拥有全州最好的重工业基础和熟练技工。在这个联盟里,你们是制造中心。所有的港口机械、桥梁钢构、大型设备,全部由伊利生产。」 「斯克兰顿,你们有水泥,有建材。联盟内所有的基础设施建设,优先使用你们的产品。 「」 「约翰斯敦,你们有能源配套设施,有玻璃制造厂。你们负责为这个庞大的工业机器提供零部件和能源支持。」 里奥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们在构建一个制造业的内循环。」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关起门来自己玩,我们不是要建立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要把这整个铁锈带变成一个整体,变成一个咬合紧密的工业机器。我们利用内部的订单维持机器的运转,保证工厂不倒闭,工人不流失。」 「然後,我们用整合後的工业力量,向外部输出。」 「我们要去抢联邦的基建订单,要去抢国际市场的份额。以前你们单打独斗,成本高,体量小,谁也抢不到。但现在,我们是一个拥有完整上下游的供应链巨头。」 「只要工厂还在转,只要工人手里有工资,他们就会在本地消费,买房,生孩子。人口就不会流失,社区的血液就能重新流动起来。」 「哪怕哈里斯堡明天切断了所有的拨款,哪怕华盛顿的政客们再也不看我们一眼。」 「靠着彼此支撑的产业链,靠着这个制造业的内循环,我们也能活下去。」 「而且会活得有尊严。」 伊森适时地掏出了一份《区域经济互助备忘录》的合同,摆在了桌子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市长们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图,看着那个宏大的战略构想。 从商业逻辑上讲,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案。 它通过内部互助保住了工业火种,解决了单一地区的产能过剩,又通过整合出击寻找外部增量。 如果这是在一家大型集团公司的董事会上,这个提案会获得通过,大家会起立鼓掌。 但这里是宾夕法尼亚的官场。 坐在桌子周围的,不是公司的总经理,而是民选的市长。 他们每个人背後都有复杂的选民结构,有盯着他们位子的竞争对手,有控制着他们命脉的州议员和党派领袖。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罗恩·史密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瓷杯撞击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里奥。」 史密斯改了称呼,这表示他准备谈一些不那麽动听的话题了。 「你的PPT做得很好看,逻辑也很通顺。」 「如果我是一个商人,我现在就会签字。」 「但我不是。」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盯着里奥。 「我是共和党人。」 「而你,里奥·华莱士,现在是全宾夕法尼亚最出名的民主党进步派疯子。」 「你把卡特赖特赶下台,你跟摩根菲尔德斗法,你还想把墨菲送进参议院去挑战沃伦。」 「在哈里斯堡,在共和党州委员会的黑名单上,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史密斯指了指自己。 「在伊利,我能当上市长,靠的是共和党的基本盘,靠的是那些保守的白人蓝领。」 「如果我加入了你这个所谓的联盟。」 「如果我跟一个激进的民主党人搞在了一起。」 「我的选民会怎麽看我?」 「他们会认为我叛党了,会认为我被你收买了。 2 「还有沃伦参议员。」 史密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沃伦在伊利的势力根深蒂固,如果他知道我在帮他的死对头墨菲搞政绩,他会杀了我的。」 「他会切断我在华盛顿的所有资源,他会支持我的竞争对手在明年的选举中把我干掉。」 「为了三千万的订单,搭上我的政治生命?」 史密斯摇了摇头。 「这笔帐,太贵了。」 史密斯的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也开口了。 这位温和派民主党人拿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罗恩说的是政治风险,那我们来谈谈法律风险。」 拜尔斯拿出了手机。 「里奥,你的幕僚长提到了《政府间合作法案》。」 「确实,那个法案允许地方政府进行合作。」 「但是你仔细看过那个法案吗?」 拜尔斯指着手机屏幕当中的一行文字。 「涉及跨区域重大经济协作及资源整合的协议,需报请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备案,并在必要时接受州议会相关委员会的质询。」 拜尔斯看着里奥。 「备案?质询?」 「这只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审批。」 「哈里斯堡的那帮人不是傻子。当你把七个主要工业城市串联起来,搞这麽大一个独立的经济闭环时,他们会怎麽想?」 「他们会认为你在搞独立王国。」 「你在挑战州政府的权威,你在架空哈里斯堡的财政分配权。」 「州检察长是共和党人,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你。」 「一旦我们宣布联合,他第二天就会以越权行政、违反州财政纪律甚至非法结社的名义起诉我们。」 「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要去法院应诉。」 「里奥,我不想坐牢,也不想把我的退休金赔进去。」 拜尔斯的担忧引起了其他几位市长的共鸣。 约翰斯敦的市长也敲了敲桌子。 「还有华盛顿,里奥。」 「我们这些穷城市,每年有百分之三十的预算来自联邦的转移支付。」 「住房补贴、教育拨款、治安基金。」 「这些钱掌握在联邦机构手里,掌握在国会拨款委员会手里。」 「如果你搞的这个联盟,被华盛顿视为一种对抗,视为一种不听话的表现。」 「如果他们切断了这些转移支付怎麽办?」 「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为了吃你这口肉,我们要把全家人的命都搭上。」 「这不划算。」 刚才在工地上那种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熄灭了。 这就是现实的引力。 利益很诱人,但风险更吓人。 这群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每个人都精明得像鬼一样。 他们想要订单,想要政绩,想要解决就业。 但他们不想承担任何政治责任。 他们希望里奥冲锋在前,顶住所有的炮火,他们躲在战壕里分战利品。 现在,里奥要求他们站起来,和他一起冲锋。 他们犹豫了,退缩了。 伊森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这些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市长们,此刻一个个面露难色,满嘴都是藉口。 这就是政治联盟的脆弱性。 没有共同的信仰,只有共同的利益。 一旦风险超过了利益的预期,联盟就会瞬间瓦解。 里奥坐在主位上。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知道,这些困难都是真实的。 党派的压力,法律的风险,资金的威胁。 每一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市长退避三舍。 但他更清楚,这些市长现在把这些困难摆在桌面上,并不是为了拒绝他。 如果是真的想拒绝,他们根本就不会上这辆车,根本不会走进这个会议室。 他们现在说这些,是为了讨价还价。 是为了争取更好的条件。 为了让里奥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 也是为了让里奥明白,他们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在陪他玩这个游戏。 里奥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说完了吗?」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了罗恩·史密斯的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史密斯的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了膝盖。 「罗恩。」里奥开口了,「你刚才提到了沃伦参议员,提到了你的共和党选民。你担心如果你跟我合作,他们会认为你背叛了信仰。」 史密斯没有否认。 「但是,我想请你回想一下。」里奥盯着史密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伊利工具机厂宣布裁员计划的时候,你的办公室门口围了多少人?五百?还是一千?」 史密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些工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他们问你要工作,问你要饭吃。那时候,他们中有没有人问过你,市长先生,你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 「他们有没有人说过,因为你是共和党人,所以我们愿意饿肚子?」 里奥转过头,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市长。 「先生们,我们都生活在现实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柏油路上的坑没有党派,它不会因为开车经过的是共和党人就变得平坦,也不会因为是民主党人就变得深陷。下水道堵塞的时候,涌出来的脏水不会区分选民的政治倾向。」 「当一个工人失去了工作,当他付不起房租,当他看着孩子的午餐盒里只有两片乾面包的时候,他不会在乎坐在华盛顿或者哈里斯堡的那个人是哪头大象或者哪头驴子。」 「他只在乎一件事:谁能给他一张支票。」 里奥重新看向史密斯。 「沃伦参议员确实很有权势,他在华盛顿高谈阔论,他在电视上扞卫传统价值观。但他能给你订单吗?他能买下你仓库里积压的几千吨钢材吗?他能让你那家快要倒闭的工具机厂重新开工吗?」 「他不能。」 里奥给出了答案。 「他只会告诉你,这是市场规律,这是必要的牺牲。他会让你忍耐,让你为了所谓的大局去安抚那些愤怒的选民。」 「但我能。」 里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手里有五亿美元,我有复兴计划,我有内陆港项目,我有巨大的需求。我可以买下你的钢材,我可以雇佣你的工人,我可以让你的城市重新运转起来。」 「罗恩,你的选民选你当市长,是为了让你帮他们修路,帮他们找工作,而不是为了让你在党派斗争中当一个忠诚的士兵。」 「如果你带着一千万美元的订单回去,如果你告诉他们工厂不用关门了。你觉得他们会因为这笔钱来自一个民主党市长的项目而拒绝吗?还是会把你当成拯救城市的英雄?」 史密斯沉默了。 里奥又转向拜尔斯。 「乔,你担心州检察长起诉你?」 「那你有没有担心过,斯克兰顿今年的财政赤字已经到了警戒线?」 「如果拿不到这笔订单带来的税收,下个月你就发不出警察的工资。」 「到时候,不用州检察长动手,你们市的治安就会崩溃,你会成为斯克兰顿历史上最无能的市长。」 里奥站起身,走回地图前。 他的影子投射在宾夕法尼亚的版图上,像一只展翅的鹰。 「你们还担心华盛顿的反应,担心他们切断转移支付。」 里奥冷笑了一声。 「先生们,睁开眼睛看看吧,华盛顿早就把我们忘了。在那些精英的眼里,铁锈带就是个累赘,是个只会伸手要钱的无底洞。」 「他们不会主动给我们更多的钱,想要资源,我们只能自己去抢。」 「约翰·墨菲正在竞选参议员。」 里奥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的筹码。 「他不仅是我的盟友,也将是这个联盟在华盛顿的代言人。如果这个联盟成了,如果我们在座的各位能形成一股合力,把墨菲送进参议院。」 「那我们在华盛顿就有了自己的声音。」 「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墨菲会为了这个联盟去争取更多的联邦项目,去争取更多的政策倾斜。因为这是他的基本盘,是他权力的来源。」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利益的诱惑,生存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赌注,每个人心中都在天人交战。 但还不够。 里奥知道,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他们习惯了观望,习惯了骑墙。 如果不把他们逼到死角,他们是不会轻易下注的。 「当然。」 里奥伸出手,在地图的西边,也就是宾夕法尼亚与俄亥俄州的交界处,重重地戳了一下。 「我也理解各位的难处。毕竟,党派纪律很严格,州政府的压力也很大。如果你们真的觉得风险太高,不敢加入这个联盟,我完全理解。」 里奥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但是,匹兹堡的工程不能停。我的钱必须花出去,我的路必须修起来。」 「既然本州的兄弟城市不愿意接这个单子,那我只能去外面找朋友了。 17 里奥的手指越过了州界,点在了俄亥俄州的版图上。 「扬斯敦,克利夫兰,甚至西维吉尼亚的惠灵。」 「那里的工厂同样在挨饿,那里的市长同样在为就业发愁。」 「如果我给扬斯敦的市长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有三千万美元的钢材订单,你们觉得他会怎麽回答?」 「他会问我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吗?他会担心州政府的审查吗?」 「他会立刻开车冲过来,哪怕是半夜也会来敲我的门。他会带着他的工会主席,带着他的合同,把我当成上帝一样供起来。」 「因为他想让他的城市活下去。」 里奥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先生们,这是五亿美元的蛋糕。这块蛋糕很大,但也有限。匹兹堡吃不完,但也绝不会求着你们吃。」 「如果你们不坐在餐桌旁,那你们就会出现在菜单上。」 「如果伊利的钢材厂倒闭了,那不是因为市场不好,而是因为你们把救命的订单推给了俄亥俄人。」 「到时候,当你们的选民看着隔壁州的工厂在加班加点,看着隔壁州的工人在领着匹兹堡发的工资,而他们自己却在领救济金的时候。」 「你们打算怎麽跟他们解释?」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维护党派的纯洁性?告诉他们,这是为了遵守哈里斯堡的规矩? 「」 「祝你们好运。」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威胁。 里奥把胡萝下和大棒同时放在了桌子上。 吃下胡萝卜,大家一起发财,一起对抗州政府。 拒绝胡萝卜,那就等着被周围的城市吸乾,等着被愤怒的选民赶下台。 恐惧。 这才是政治中最有效的粘合剂。 被边缘化的恐惧,被竞争对手超越的恐惧,被选民抛弃的恐惧。 这种恐惧压倒了对沃伦的忌惮,压倒了对法律的担忧。 罗恩·史密斯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 他太清楚扬斯敦的情况了,那座城市离伊利还不到一百英里,那里的工厂和伊利是直接竞争关系。 如果这笔订单真的给了扬斯敦,伊利的钢铁产业就真的完了。 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妈的。」 史密斯低声骂了一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一口气喝乾,然後重重地顿在桌上。 「里奥,你这个混蛋。」 史密斯抬起头,眼神凶狠。 「你赢了。」 「我不管沃伦那个老家伙怎麽想,我也不管州党部那帮废物怎麽叫唤。」 「伊利的工厂不能关门。 「」 「那个订单,必须留在伊利。」 史密斯伸出手,抓过那份《区域经济互助备忘录》,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堤坝崩塌的第一道裂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乔·拜尔斯叹了口气,也拿起了笔。 「斯克兰顿加入。」他无奈地说道,「如果我让俄亥俄人抢走了水泥订单,工会的人会把我的办公室拆了。」 约翰斯敦的市长、阿尔图纳的市长、纽卡斯尔的市长———— 一个接一个。 七位市长,七座城市。 他们在利益的驱使下,在生存的压力下,在里奥·华莱士构建的这个宏大蓝图面前,低下了头。 他们签署了这份没有任何法律强制力,却比任何法律都更具约束力的备忘录。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独立宣言。 宾夕法尼亚西部的铁锈带,这片被遗忘、被轻视、被分割的工业荒原,在这一刻,被一条金色的锁链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是一个联盟。 一个拥有完整产业链,拥有数百万人口,足以左右全州选举结果的庞大政治实体。 里奥看着那份签满了名字的文件,脸上没有露出预想的笑容。 他只是感到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沉重的责任。 他把这些人都绑上了战车。 现在,他必须驾驶这辆战车,冲过前方的雷区。 「合作愉快,先生们。」 里奥收起文件,递给身边的伊森。 「告诉伊利和斯克兰顿的工厂,机器可以预热了。」 「我们的卡车队已经在路上了。」 市长们纷纷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们看着里奥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服从。 这个年轻人,做成了他们几十年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他把一盘散沙,捏成了一个拳头。 「里奥。」史密斯在离开前,最後看了一眼里奥,「希望你知道你在把我们带向哪里。」 「我当然知道。」 里奥平静地回答。 「带向活路。」 「带向一个我们说了算的未来。」 会议室空了。 里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南区的工地上,巨大的起重机正在缓缓转动,像是在向这座城市致敬。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说道,「我们有了一支军队。」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欣慰。 「是的,孩子。」 「你不仅有了一支军队,你还有了地盘。」 「看看这张地图。」 罗斯福似乎在指引着里奥的视线。 「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 「这是一个很棒的名字。」 「但它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含义。」 「这不只是一个供应链共同体,更是对哈里斯堡和华盛顿的一次示威。」 「你在告诉他们:既然你们不管我们,那我们就自己管自己。」 「你在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一个基於生产、基於劳动、基於真实经济利益的秩序。」 「这种秩序,比那些建立在口号和意识形态上的空中楼阁,要坚固一万倍。」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现在,这艘船已经下水了。」 「所有人都上船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掌好舵。」 「别让这艘船翻了。」 「因为现在,船上坐着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还有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的命运。」 里奥看着窗外滚滚向前的河流。 莫农加希拉河汇入俄亥俄河,然後奔向密西西比,最终汇入大海。 水流不可阻挡。 就像这个时代的洪流。 他已经站在了潮头。 退无可退。 唯有向前。 第148章 狂欢夜的账单(33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私人包间。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庆功宴,也是「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第一次正式联席会议。 罗恩·史密斯,此刻正站在椅子前,手里高高举着红酒杯。 他的领带已经解开,挂在脖子上,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毫无保留的笑容。 「敬匹兹堡!」 史密斯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醉意。 「敬里奥·华莱士!」 史密斯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面上。 「你们知道吗?就在昨天,伊利联合钢铁厂的总经理给我打了电话,那个老家伙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娘们儿。」 「他说,因为匹兹堡发来的钢构件订单,工厂不仅取消了裁员计划,甚至还要在下个月增加两个生产班次!」 「三班倒!先生们!伊利的工厂已经整整十年没有三班倒了!」 史密斯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那些工人又有活干了,他们能付得起房贷,能在周末带孩子去吃顿好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才不管这钱是民主党的还是共和党的。」 坐在旁边的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也附和着站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上101看书网,.超赞】 「没错。」拜尔斯的脸喝得通红,「我们的水泥厂也在招人,甚至连在那边开卡车的司机都赚翻了。里奥,你不仅救了匹兹堡,你把我们都救了。」 拜尔斯举起酒杯。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只有一种颜色是我关心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元,拍在桌子上。 「那就是绿色。」 「只要是绿色的美金,不管它是谁印的,我都喜欢!」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种跨越党派、跨越地域的和谐,在如今撕裂的美国政坛简直就是奇蹟。 而创造这个奇蹟的粘合剂,就是那五亿美元的债券资金。 约翰·墨菲坐在里奥的右手边。 这位即将面临初选大考的众议员,今晚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着这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共和党市长,现在一个个把他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墨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各位市长。」 墨菲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很高兴能看到我们的联盟正在发挥作用,但这只是开始。」 「在是一名共和党或者民主党人之前,首先我们是宾夕法尼亚人。」 「只要我能进入参议院,只要我们能在华盛顿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种规模的投资将成为常态。我们会把更多的联邦项目带回宾夕法尼亚,带回铁锈带。」 墨菲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是,我也需要各位的帮助。」 「三周後就是初选投票日。虽然这是民主党的党内初选,但我希望各位能在各自的城市,特别是在工会内部,帮我说几句话。」 「告诉工人们,是谁给他们带来了工作。」 罗恩·史密斯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约翰。」 「虽然我是共和党人,我不能公开背书你。但我会告诉伊利的工会主席,如果不想让工厂停工,就让工人们把票投给那个能带来订单的人。」 「无非就是换个党派而已,投完票再换回来就行了,反正沃伦肯定会通过初选的。」 「在伊利,没人跟饭碗过不去。」 其他的市长也纷纷表态。 他们或许不能左右所有的选民,但对於那些最看重经济利益的蓝领工人来说,市长的态度至关重要。 墨菲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了位子上。 他转过头,对着里奥低声说道:「看到了吗?这就叫大势,不管是沃伦还是门罗,他们都挡不住这股浪潮了。」 里奥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举起酒杯,向每一位向他敬酒的市长致意。 他看起来很放松,很享受这个胜利的时刻。 但在桌子底下,他的左手正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 那是伊森十分钟前发来的一份邮件,《第一季度资金消耗速率及现金流预警》。 里奥点开了附件。 一张陡峭向下的红色曲线图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五亿美元,曾经看起来像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一个永远花不完的金库。 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这笔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蒸发。 按照目前的燃烧速度,这五亿美元甚至撑不了三个月。 里奥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看着眼前这些推杯换盏、红光满面的市长们。 他们很高兴。 因为他们在花匹兹堡的钱,来解决他们自己的麻烦,当然会称赞里奥是朋友O 而且他们用的是民主党的钱,共和党党部也不能拿他们怎麽样。 「你在想什麽,里奥?」墨菲凑过来,满嘴酒气地问道,「怎麽不喝?这酒不错。」 「我在想————」 里奥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晃荡的红色液体。 「我在想,当这五亿美元花完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的人,还会像现在这样亲热吗?」 墨菲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别扫兴,里奥。钱花完了再赚嘛,再说了,只要我当选了参议员,我们就能从华盛顿搞到更多的钱。」 里奥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晚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市长们各自坐上了回程的专车,他们的後备箱里装满了匹兹堡赠送的礼品,□袋里揣着新签订的供货合同。 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里奥拒绝了墨菲去下一场酒吧的邀请。 「我还有文件要处理。」里奥说道。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市政厅。 深夜的办公大楼空空荡荡,里奥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桌上的那盏台灯。 他坐在椅子上,重新打开了那份资金消耗表。 红色的曲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总统先生。」 里奥对着空气说道。 「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在铁达尼号上主持舞会的船长。」 「客人们都在跳舞,都在喝酒,都在夸赞这艘船有多麽豪华。」 「只有我知道,底舱已经开始进水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靠借债维持的繁荣,就像是给一个濒死的病人注射肾上腺素。」 「他在注射的那一瞬间会面色红润,心跳有力,觉得自己能打死一头牛。」 「但这药效是有时限的。」 「而且,这种药是有毒的。」 「看看你建立的工业复兴联盟。」 「它看起来很美,把七个城市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闭环。」 「但这个闭环的动力源是什麽?」 「是你手里的这五亿美元。」 「你用这笔钱去买伊利的钢,伊利用这笔钱给工人发工资,工人拿了工资去消费。」 「这看起来很繁荣。」 「但是,里奥。」 罗斯福发出了质问。 「伊利的钢材,除了卖给你,还能卖给谁?」 「斯克兰顿的水泥,除了运到匹兹堡,还能运到哪儿?」 「你创造的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一个依靠输血维持的维生系统。」 「你就是那个血袋。」 「当你的血流干了,当这五亿美元变成了一堆虽然崭新但需要巨额资金去维护的基础设施时。」 「接下来怎麽办?」 「伊利的工厂会因为没有新的订单而再次停工。」 「斯克兰顿的工人会再次失业。」 「那些市长们会立刻翻脸,他们会指责你中断了合作,指责你是个不负责任的骗子。」 「而匹兹堡————」 「这座城市将留下一堆漂亮的公园和道路,以及一笔压得它喘不过气来的巨额债务。」 「到时候,不用其他人动手,光是利息就能把这座城市压垮。」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从他决定发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杯毒酒。 但他必须喝下去。 因为不喝,他连坐上桌子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们该怎麽办?」里奥问,「停止工程?缩减开支?那样墨菲的选举就完了,我的支持率也会崩盘。」 「不,不能停。」 罗斯福坚决地说道。 「自行车一旦骑起来,就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摔倒。」 「你必须骑得更快。」 「既然五亿美元不够,那就再找钱。」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心脏。」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一个能自我造血的心脏。」 「否则,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一场更大的葬礼做准备。」 > 第149章 超越凯恩斯 」你在这个问题上卡住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寻找更多的工业需求,你想重现二战时期的工业奇蹟。」 「但别太天真了。」 「现在不是1941年,没有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等着你去生产坦克和飞机,也没有一个马歇尔计划等着你去重建欧洲。」 「现在的美国,需求疲软。」 「你只是匹兹堡的市长。」 「你不是总统,你无法强迫加利福尼亚人买你的水泥。」 「向外拓展,去抢夺那些本就萎缩的市场,对於现在的你来说,难如登天。」 「既然外面的门关着,那就看里面。」 「你现在只能拉动内需。」 「而拉动肉需,最美键的要素只有=个。」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吐出了那个词。 「流动性。」 「因为你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你把钱,看成了库存。」 里奥皱了皱眉:「钱难道不是库存吗?它就在银行帐户里,花一分就少一分。」 「错。」 罗斯福纠正道。 「在我眼里,钱是流动。」 「只要它流动起来,一美元就能变成十美元。」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得浑厚,像是一阵从旧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瞬间包裹了里奥的意识。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的落地窗消失了,里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寒风凛冽的街道上。 现在是1933年。 里奥视线的方向有一家银行。 大门紧闭,门口挤满了成百上千的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西装,戴着礼帽,手里紧紧攥着存摺,疯狂地拍打着大门。 「他们在恐慌。」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耳边响起,「他们想把钱取出来,塞进床垫里,因为他们觉得钱放在那里才安全。」 镜头猛地拉升,穿过银行的墙壁。 里奥看到了银行金库。 里面其实堆满了现金,但是银行家们坐在钱堆上,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把钱借出去。他们害怕工厂倒闭,害怕农场主还不起债,害怕一旦钱借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於是,他们选择了锁死金库。 镜头再次切换,来到了一家巨大的钢铁厂。 高耸的烟囱死气沉沉,巨大的飞轮静止不动。 机器没有坏,原材料堆在仓库里。 工厂主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排队的求职者,却只能无奈地摇头。 因为银行不给他贷款,他没钱买煤炭启动机器,也没钱给工人发工资。 而工人们呢? 里奥看到了街道上那些排着长队领取救济汤的男人。 他们身强力壮,渴望工作。 但因为没有工资,他们买不起面包,买不起衣服,买不起房子。 面包店倒闭了,因为没人买面包;纺织厂倒闭了,因为没人买衣服。 「看懂了吗,里奥?」 罗斯福声音冷峻。 「这是一种循环性坏死。」 「这个国家拥有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地,最先进的机器,最勤劳的工人。资源都在,需求也在。」 「但是,连接这一切的血管,货币流通,被冻住了。 「银行家因为恐惧而捂住钱袋;工厂主因为没钱而停工;工人因为失业而没钱消费;消费萎缩导致工厂进一步倒闭,银行进一步惜贷。」 「这就是1933年的死结。整个经济体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凝固在血管里,眼看着身体一点点腐烂。」 画面一转。 里奥的眼前出现了一栋位於华盛顿的办公楼。 那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打字机里啪啦作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群精力充沛的人正在一张张支票上盖章。 「为了给这颗心脏起搏,我创立了一个组织。」 「RFC,复兴金融公司。」 「它看起来像个银行,但它不是银行,它是一个国家资本的注射器。」 「当时的华尔街已经死了,私人资本躲在防空洞里不肯出来,所以我让政府成为了最大的银行家。」 「我们直接动用国库的信用。」 画面中,随着RFC资金的注入,死气沉沉的钢铁厂重新冒出了黑烟,银行的大门重新打开,工人们手里拿着工资走进了商店。 齿轮,被强行推动了。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问题,里奥。」 周围的黑白画面逐渐消散,色彩重新回到了里奥的视线中,他回到了匹兹堡的办公室。 罗斯福做出了总结。 「当年的问题,是全身性的血液凝固,是心脏骤停。所以我需要RFC这样一个强力的体外循环机,代替心脏泵血。」 「而现在的匹兹堡,情况有所不同。」 「现在的美国并没有陷入大萧条,华尔街依然贪婪且活跃,全球的资本依然在流动。」 「匹兹堡的问题在於,由於产业衰退和信用评级低下,这座城市变成了身体上的一块坏疽。」 「血液在身体其他地方流动,但就是流不进匹兹堡。华尔街的钱宁愿去炒矽谷的比特币,也不愿意流进这里的工厂。」 「外部的输血管道被堵死了。」 「所以,你不能指望联邦像当年那样给你搞一个全国性的RFC,桑德斯也没这个能力。」 「你必须在匹兹堡这个局部,自己造一个微型的RFC。」 「强行让血液在伊利、斯克兰顿和匹兹堡之间流动起来,在这个局部制造出繁荣,直到把外部的资金吸引进来为止。」 里奥听懂了罗斯福的意思。 「您是想让我成立银行?」 里奥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总统先生。」 「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有严格规定,地方政府严禁经营商业银行业务。我们不能吸收存款,也不能像商业银行那样随意放贷。」 「这是死线。」 「州银行监管局的那帮人正愁找不到藉口来收拾我,如果我敢开银行,他们明天就会带着封条和手铐来我的办公室。」 「那就别叫它银行。」罗斯福纠正道。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功能才是核心。」 「你可以叫它区域产业周转基金」,或者叫它供应链结算中心」。 ,「只要你不挂银行的牌子,不吸收市民的存款,监管局就拿你没办法。」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於铁锈带内部的记帐系统,一个区域信用闭环。」 里奥愣了一下:「信用闭环?」 「是的。」 罗斯福开始阐述那个大胆的构想。 「你手里现在有五亿美元的现金。」 「对於传统的官僚来说,这就是用来花的钱。」 「但在金融家的眼里,这是最好的准备金。」 「听着,里奥。」 「从明天开始,当你向伊利的钢铁厂支付货款的时候,不要支付全额现金。」 「你可以支付百分之三十的现金。」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你用一种新的东西支付。」 「我们叫它联盟信用票据。」 里奥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跟上罗斯福的思路。 「票据?那就是白条。」 「没错,就是白条。但这是由匹兹堡市政府背书,由五亿美元现金作为担保的白条。」 罗斯福继续说道。 「伊利的钢厂拿到了这张票据。他可以用这张票据干什麽?」 「他可以拿着这张票据,去斯克兰顿买水泥,或者去约翰斯敦买玻璃。」 「因为斯克兰顿和约翰斯敦也是联盟的成员,他们承认这张票据的价值。」 「斯克兰顿的水泥厂拿到了票据,他们可以用它来支付匹兹堡物流中心的运费。」 「匹兹堡物流中心拿到了票据,可以用它来向市政府缴纳税款,或者支付场地租金。」 「你看。」 罗斯福描绘出了一幅流动的画面。 「这张票据在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和匹兹堡之间转了一圈。」 「它完成了四次交易,推动了四次生产。」 「但在这整个过程中,匹兹堡市政府帐户里的现金,一分钱都没有动。」 「只有当这张票据最终需要兑换成美元,或者流出这个联盟,去向外部供应商采购时,现金才会真正流出。」 「这就是乘数效应。」 「只要在这个圈子里,这张票据就是钱。」 「通过这种方式,你的五亿美元,就能当成二十亿美元来花。」 「你不仅仅是在搞工程,里奥。」 「你是在创造流动性。」 「你是在这片荒原上,发行一种属於我们自己的货币。」 里奥坐在椅子上,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疯狂的构想。 这相当於在现有的美元体系之下,在宾夕法尼亚的西部,建立了一个独立的「货币特区」。 利用那五亿美元作为保证金,通过行政力量和供应链的强行绑定,创造出一种内部流通的结算工具。 这是对现有金融秩序的一种僭越。 「这————这合法吗?」 里奥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不叫货币,那就合法。」 罗斯福回答得很乾脆。 「我们称之为供应链金融服务,这是企业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只要那些市长同意,只要那些工厂老板同意,哈里斯堡的官僚们就算看出了门道,也找不到法律条款来禁止我们。」 「因为我们没有印钞票,我们只是在记帐。」 里奥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看着那个他亲手画出来的「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圈。 之前,这个圈只是一个松散的利益共同体。 靠着匹兹堡的单向输血来维持。 但如果加上了这个「信用闭环」。 这个圈就活了。 它将变成一个拥有独立循环系统的有机体。 伊利的钢,斯克兰顿的水泥,匹兹堡的物流,约翰斯敦的能源。 它们将通过这张看不见的票据网络,紧紧地锁死在一起。 这不仅解决了资金短缺的问题,更是一种深度的政治捆绑。 一旦这些城市习惯了使用这种票据,一旦他们的经济运转依赖於这个系统。 他们就再也离不开匹兹堡了。 他们必须维护里奥的权威,必须保证匹兹堡的财政安全,因为那是他们手中票据的价值锚点。 这比任何协议都更牢固。 但里奥并没有因为这宏大的构想而冲昏头脑。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可是这依然是在饮鸩止渴,不是吗?」 里奥在脑海中发出了质问。 「无论我们怎麽重新定义,无论我们怎麽设计闭环,这本质上依然是在透支未来。」 「我们用五亿美元做杠杆,撬动了二十亿的虚假繁荣。但如果外部并没有新的真金白银流入,如果伊利的钢材最终卖不到宾夕法尼亚之外去,这个闭环迟早会因为债务积压而崩塌。」 「到时候,崩溃的就不只是匹兹堡,而是整个联盟,那将是一场比现在可怕十倍的灾难。」 里奥停顿了一下,他在等待。 他期待罗斯福能像往常一样,发出一声轻笑,然後指出他思维中的盲点,告诉他有一个完美的经济学原理可以规避这个结局。 但回应他的,是罗斯福坦然的承认。 「你说得对。」 罗斯福的声音很平静。 「这就是饮鸩止渴。等到那五亿美元的保证金消耗殆尽,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这个游戏就会结束,所有人都会死。」 里奥感觉後背一阵发凉。 「那我们这是在做什麽?这是在把大家带上绝路!」 「我们是在买时间。」罗斯福说道,「只要气球吹得够大,在它爆炸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什麽机会?怎麽解决这个死局?」 「只有两个办法。」 罗斯福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祈祷这个世界再爆发一次世界大战。」 里奥愣住了。 「我的新政其实并没有真正结束大萧条,是珍珠港的炮火,是欧洲的战场,是无穷无尽的军火订单,彻底消化了美国的过剩产能,让这个国家真正复苏。」 「如果明天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匹兹堡的钢铁立刻就会变成紧俏的战略物资,你的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这不可能。」里奥咬着牙,「我不能指望世界毁灭来救我的城市,第二个办法呢?」 罗斯福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落在里奥的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 「那就快点,再快点。」 「在你手里的钱烧完之前,在那个气球爆炸之前。」 「爬上去。」 「爬到那个最高的位子上去。」 「等你当上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手里握着美联储的印钞机,能决定这个国家数万亿美元流向的时候。」 「这点小小的债务危机,自然就有办法了。」 罗斯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对於一个市长来说,五亿美元的坏帐足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但对於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来说。」 「五亿美元?」 「那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统计误差,一次轻松的货币政策调整,甚至只需要大笔一挥,它就会变成国家战略投资。」 「只要你爬得足够高,就没有什麽债务能追得上你。」 罗斯福的笑声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回荡。 「去吧,孩子。」 「把这场注定要崩盘的危机,变成你登基加冕时最响亮的礼炮。」 > 第150章 新宾夕法尼亚 匹兹堡五星级酒店某层的会议室,被里奥整个包了下来。 长桌旁围坐着七八个神情肃穆的人,他们是一群来自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沃顿商学院的金融专家,以及几位精通宾夕法尼亚州商法的顶级律师。 这是里奥·华莱士用高昂的谘询费请来的「大脑」。 里奥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流程图。 那是他和罗斯福在深夜里构想出来的「区域信用闭环」系统的蓝图。 「我们需要在这个节点上加一道防火墙。」 一位头发花白的经济学教授指着图纸上的「结算中心」模块,语气严谨。 「市长先生,如果您想把这张联盟信用票据」作为七个城市之间的通用支付手段,您必须规避《州银行法》关於货币发行的定义。」 「我们不能叫它货币,甚至不能叫它票据。」旁边的律师迅速补充,「我们要把它定义为可流转的供应链债权凭证」。这在法律上属於企业间的商业合同范畴,州银行和证券部管不着商业合同。」 「但这还不够。」另一位金融专家推了推眼镜,「为了保证流动性,我们需要一个做市商。匹兹堡市政府必须承诺,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季度末或者年底,用那五亿美元的现金储备,对这些凭证进行刚性兑付。」 「只有这样,伊利的钢厂、斯克兰顿的水泥厂才敢收这张纸。」 里奥听着他们的讨论,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便捷,.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是他要做的。 他要在现有的金融体系之外,硬生生地挖出一条护城河。 他要建立一套只属於铁锈带的金融规则。 这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疯狂计划。 「很好。」 里奥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专家。 「就按照这个思路去设计,我要一套完整合规,没有任何法律漏洞的执行方案。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它摆在我的桌子上。 「可是市长,这需要————」 「没有可是。」里奥打断了教授的犹豫,「我付钱让你们来做事,不是让你们来给我讲困难的。」 就在这时,里奥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里奥皱眉,将电话递给了伊森。 伊森接起电话。 「我是霍克。」 只听了两秒钟,伊森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里奥。 「市长,是伊利。」 伊森捂住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罗恩·史密斯市长在咆哮,他说如果不立刻和你通话,他就宣布退出联盟。」 里奥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示意专家们继续讨论,然後走到会议室外,接过电话。 「罗恩,我是里奥,钢材的预付款昨天已经打过去了,出什麽问题了吗? 1 「钱?!你还敢跟我提钱?!」 电话那头传来了罗恩·史密斯歇斯底里的吼声,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 「里奥·华莱士!你害死我了!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我就不该贪图那点订单!」 「罗恩,冷静点。」里奥的声音依然平稳,「到底发生了什麽?」 「十分钟前!就在十分钟前!」 史密斯的声音颤抖着。 「宾夕法尼亚州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特别调查组来了,他们手里拿着针对我们那份《区域经济互助备忘录》的行政复议令。」 「他们咬住了我们的那笔钢材采购合同!」 「他们声称这笔跨市的大宗采购涉嫌违反了州内的公平贸易原则,甚至暗示这是一起非法的定向利益输送!」 史密斯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 「里奥,你知道我们在签协议前让律师把法条都翻烂了,我们不怕调查,甚至不怕打官司,那种行政扯皮我可以跟他们玩上一年!」 「但是这帮混蛋太阴毒了!」 「他们以此为由,直接申请了预防性资产保全!他们冻结了那个专门用来接收匹兹堡采购款的第三方托管帐户!」 「冻结!全冻住了!」 「你要知道,为了赶你的订单,伊利的联合钢铁厂现在是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没停过!每天都在烧钱!原材料供应商在催款,上千个工人等着下周五发工资!」 「现在钱被卡在帐户里动不了,你让我拿什麽给他们?拿哈里斯堡的调查令吗?」 「如果下周五发不出薪水,那些工人会把我和工厂一起烧了!」 「这单钢材生意风险太大了,我玩不起!我要退出那个该死的联盟!现在就退,至少还能止损!」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自己去跟哈里斯堡解释,别把火引到我身上!」 「罗恩,听我说————」 「嘟嘟嘟一」 电话被挂断了。 里奥拿着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 还没等他放下电话,铃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斯克兰顿的乔·拜尔斯。 「里奥————」拜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人来了,他们对匹兹堡采购的那批水泥发起了反不正当竞争调查。」 「他们说我们在用低於市场价的方式倾销,扰乱了州内建材市场。见鬼,那是为了支持复兴计划的友情价!」 「最要命的是,他们暂停了所有的资金交割结算。我的水泥车还在公路上跑,油费都在燃烧,但现金流断了。」 「抱歉,里奥,我们的合作必须立刻终止,我得把车队叫回来,不然我们就要破产了。」 紧接着是约翰斯敦,是阿尔图纳。 电话内容大同小异。 调查、审计、整顿、罚款。 哈里斯堡的官僚机器开动了。 里奥手里握着那个已经发烫的电话听筒,脸上的表情冷静得有些可怕。 他在思考。 他在回味刚才罗恩·史密斯在电话里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是恐惧吗? 是的,那是恐惧。 但那仅仅是恐惧吗? 「不。」 里奥对罗斯福说道。 「总统先生,这不合常理。如果他们真的想退出,如果他们真的吓破了胆,他们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切断与匹兹堡的一切联系,发一份措辞严厉的正式公函来撇清关系,然後躲进他们的办公室里装死。」 「而不是一个个亲自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跟我哭诉他们的遭遇,跟我事无巨细地描述州里的调查有多麽可怕,资金冻结有多麽严重。」 「他们在向我展示伤口。」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看透了,里奥。」 「这就是政客的语言。」 「他们在威胁你,也在指望你。」 「他们很清楚,这个联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麽,对墨菲的参议员竞选意味着什麽。那是你的政绩底座,是墨菲的选票来源,他们知道你输不起。」 「所以,他们把皮球踢到了你的脚下。」 「他们在逼你出手,逼你去对抗哈里斯堡,只要你能解决州政府的压力,他们会比谁都乐意继续赚这笔钱。」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从会议室里叫出了正看向这边,一脸焦急的伊森。 「伊森,後续你来负责这边的事。」里奥指了指会议室。 「可是市长,史密斯那边————」伊森指着电话。 「别管他们了,他们暂时死不了,只是在叫唤而已。」里奥打断了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到那张桌子上,继续跟那些经济学家和律师讨论我们的系统,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麽。 「去吧。」 看着伊森犹豫着走进会议室,里奥拨通了市政厅法务顾问阿德里安·佩恩的电话。 「阿德里安,我是里奥,我要你马上查一下州审计署和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权限边界。」 「我要知道,他们在没有法院禁令的情况下,单凭行政命令冻结地方政府的第三方托管帐户,到底合不合法?还是说,这只是他们惯用的行政恐吓手段?」 「我要一个确切的法律解释,现在就要。」 放下电话,里奥来到窗边,目光越过匹兹堡阴沉的天际线,投向了东方。 那是哈里斯堡的方向。 宾夕法尼亚州州议会大厦。 阿斯顿·门罗正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选情地图前。 墙上的电子地图原本是一片令人安心的深蓝色,那是他在费城及周边郊区不可撼动的统治力。 那是他精心耕耘了十年的基本盘,是数百万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和少数族裔构成的坚固堡垒。 但现在,这块完美的蓝色版图上,出现了一些刺眼的斑点。 在西部的匹兹堡,在北部的伊利,在东部的斯克兰顿和伯利恒。 那些被遗忘的工业衰退区,现在亮起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铁锈色。 这种颜色像是一种顽固的皮肤病,正在顺着公路网和铁路网,一点点地向四周渗透。 约翰·墨菲的支持率在这些地区直线上升。 「看看这个,保罗。」 门罗伸出手指,在匹兹堡那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的这位华莱士市长,他现在的胃口可真不小。 「他在干什麽?他在搞新宾夕法尼亚州吗?」 「他拿着那五亿美元到处撒钱,给伊利发订单,给斯克兰顿送合同。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在中世纪的欧洲,是那个想要从法兰西王国里裂土封王的勃艮第公爵?」 站在他身後的竞选经理保罗·特纳翻看着手里的简报,神情严肃。 「虽然这个比喻听起来像个笑话,但不得不承认,他在法律层面做得滴水不漏。」 「他利用了《政府间合作法案》,这条法律允许地方自治体之间签署互助协议。他钻了这个空子,绕过了州政府的审批,直接和那些中小城市的市长建立了横向的经济联系。」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老板。」 特纳指了指那些铁锈色的区域。 「那些中小城市的市长,现在跟匹兹堡的联系很深。」 「这种利益捆绑非常牢固,墨菲所到之处,那些市长都亲自出来站台。」 「我甚至听说他们策动了一些共和党选民改成民主党,估计就是为了墨菲的投票。」 门罗整理了一下袖扣,眼神变得阴冷。 「既然那位勃艮第公爵想要裂土封王,那我们就得让他知道,国王的剑依然是锋利的。」 门罗走回办公桌後,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宾夕法尼亚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内线。 作为副州长,虽然他没有直接命令总检察长的权力,但他代表着州政府的核心意志,在涉及「全州行政秩序」的问题上,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更何况,中期选举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政客的头顶,在宾州当下的政治版图中,民主党内部的步调一致高於一切。 门罗不仅是现任副州长,更是民主党党团一致推选的参议员候选人。 参议员席位的角逐拥有最高优先权,任何阻碍这个目标的人或事,都会被州党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碾碎。 电话接通。 「我是阿斯顿·门罗。」 门罗的声音平稳、威严。 「关於最近匹兹堡市牵头组织的区域采购联盟,州政府接到了一些举报。」 「有人质疑这种跨区域的大宗采购,涉嫌规避了《宾夕法尼亚州政府采购法》中关於公开招标的核心原则。」 「是的,虽然他们引用了Act177,但那是个灰色地带。如果这种模式被滥用,将会导致严重的内部利益输送和腐败。」 「我建议,总检察长办公室应该立刻发布一份正式的合规性预警。」 「警告全州所有的自治体,任何参与此类未经州审计署备案的跨区域采购行为,都将面临极其严格的法律审查。」 「同时,通知州审计署和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准备启动特别调查程序。」 「对,就是针对那些已经签署了意向书的城市,伊利,斯克兰顿,有一个查一个。」 「先把他们的钱冻结了,我们要确保每一分纳税人的钱都花到了实处。」 挂断电话,门罗看向特纳。 「发个通稿。」 「就说州政府高度关注地方财政安全,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匹兹堡式的债务危机,我们将加强对跨区域经济活动的监管。」 「语气要严厉,要官方。」 「我要让那些想跟着里奥吃肉的市长们看清楚。」 「那块肉虽然香,但里面藏着钩子。」 「我看他们是想要那些订单,还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特纳站在一旁,听着老板的指令,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个老练的竞选经理,他看到了这步棋背後的连带伤害。 「老板,有个风险我必须提醒您。」特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我们利用审计署长期冻结他们的帐户,後果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根据情报,伊利和斯克兰顿的几家工厂为了赶匹兹堡的订单,已经垫付了大量的原材料款项。如果资金流断裂,下周五他们就发不出工人的工资了。」 「那可是几千个愤怒的蓝领工人。」特纳有些担忧,「如果他们拿不到钱,事情闹大了,媒体可能会指责州政府官僚主义,指责我们阻碍地方经济发展。」 门罗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又怎麽样?」 门罗反问道。 「保罗,你要搞清楚那些人是谁。」 「他们是共和党的人,就算他们改投民主党,也是投票给墨菲。」 「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民。」 「就算他们拿到了工资,他们会感谢我吗?不,他们只会感谢里奥·华莱士,感谢约翰·墨菲。」 「如果他们拿不到工资,他们会恨谁?他们会恨那个把他们带进这个烂摊子的里奥,恨那个开了空头支票的墨菲。」 「所以————跟我有什麽关系?」 「让他们去闹,让他们去饿肚子。」 「他们的痛苦,是里奥·华莱士的政治负债,不是我的。」 「动手吧。」 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为盟主“书友2022...”加更) 伊利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罗恩·史密斯把听筒扔回座机,动作粗暴,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刚刚结束了与州调查组的通话。 那个来自哈里斯堡的年轻官僚,用一种生硬的语气通知他,伊利市所有的跨区域采购帐户已被预防性冻结。 挂断电话後,史密斯拿起了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斯克兰顿,乔·拜尔斯。 电话几乎是秒接。 「罗恩?」拜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带着明显的气喘,「你也接到了?」 「接到了。」史密斯说道,「哈里斯堡这次是动真格的,看来门罗的竞选情况相当不乐观,他急了。」 「我们怎麽办?」拜尔斯的声音里透着恐慌,「我的水泥厂还在发货,车队还在路上,那些该死的水泥每运出去一吨,我的工厂就在倒贴一吨的钱。但我还没敢告诉工人和老板们资金被冻结的消息,我怕他们当场就把市政厅给拆了!」 「别担心。」史密斯打断了他。 「乔,好好想想。」史密斯沉声说道,「你现在退出,那就是单方面违约。里奥·华莱士手里有合同,他会起诉你,而且他一定会赢。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赔得底裤都不剩。」 「而且,你想过後果吗?你那些工厂主会恨死你,因为是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你的选民会觉得你是个软骨头,被哈里斯堡一个电话就吓破了胆,你会两头不是人。 2 「那还能怎麽样?难道等着那群工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拜尔斯问道。 「我们不需要自己去顶雷。」 史密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你想想,这笔钱到底是谁出的?是匹兹堡。这个联盟是谁发起的?是里奥·华莱士。」 「现在出了问题,不管是哈里斯堡的刁难,还是资金链的断裂,归根结底,都是他的责任。」 「我们是受害者,乔。」 史密斯的声音变得阴冷。 「我们是相信了他那个联盟计划的受害者。」 电话那头的拜尔斯沉默了几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说是州里冻结了资金。」史密斯给出了方案,「我们就说,匹兹堡那边的汇款出了问题。」 「告诉下面的人,因为匹兹堡市政府的某些技术性原因,或者是他们的财政审批流程卡住了,导致预付款无法到帐。」 「把火引到里奥身上去。」 史密斯越说越快。 「让我们的工人去骂他,让我们的工厂主去向他施压,让那种愤怒的情绪顺着公路烧回匹兹堡。」 「我们要让里奥·华莱士感到疼。」 「如果他赢了,我们继续赚钱,如果他输了,我们就说我们也是被骗的。」 拜尔斯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罗恩,你真是个老混蛋。」 「彼此彼此。」史密斯说,「为了生存而已。」 挂断电话。 罗恩·史密斯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话器。 「进来。」 市长秘书走了进来。 「市长先生?」 「给联合钢铁厂的吉姆·贝尔打电话。」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阴鸷消失了,现在的他把自己扮演得相当的疲惫。 「告诉他,很遗憾,由於匹兹堡方面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技术性故障,本该今天到帐的那笔钢材预付款被冻结了。」 「记住,要强调是技术性故障,不要提州里的调查。」 「还要告诉他,我正在尽力协调,但目前没有明确的时间表。」 秘书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但看到史密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市长先生。」 秘书退了出去。 办公室大门在史密斯面前合上。 罗恩·史密斯靠在皮椅上,脊背弯曲,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瓶降压药。 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直接仰头扔进嘴里,用力乾咽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等待着那在血管里疯狂撞击的血液平复下来。 电话已经挂断了,但他非常清楚那个电话意味着什麽。 那是上千张即将发出的停薪留职通知单。 那是上千个家庭在这个周末即将面临的餐桌沉默。 那是无数个父亲在面对孩子想要新玩具的眼神时,不得不低下的头颅。 那是绝望。 是他亲手把这份绝望,通过行政命令的链条,传递给了那些曾经在集会上高呼他名字的工人。 但他没得选。 或者说,在保住自己的位置和保住工人的饭碗之间,他本能地选择了前者。 这是政客的生存本能。 史密斯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伊利市正沐浴日光下。 远处的工业区,联合钢铁厂巨大的烟囱正在向灰蓝色的天空喷吐着浓烟,那是最後一批还没来得及停工的生产线在运转。 阳光照亮了那些斑驳的厂房和破败的街道,让这座城市的衰老和即将到来的贫困变得无处遁形。 看着这一切,史密斯脸上的愧疚和挣紮迅速褪去,神情变得麻木。 他擡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界传导进来的寒意。 「别恨我。」 史密斯俯瞰着脚下那片繁忙却即将死去的街区,声音沙哑。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行的,大鱼吃小鱼,这就是规则。」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投胎不好吧。」 伊利市,联合钢铁厂。 巨大的行车在厂房顶部缓缓移动,吊钩下挂着一捆刚刚冷却的H型钢。 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将车间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厂长吉姆·贝尔坐在办公桌後,手指死死地扣着桌沿。 他刚刚挂断了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罗恩·史密斯的秘书用一种相当生硬的口吻通知他:「很遗憾,贝尔先生,由於匹兹堡方面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技术性故障,本该今天到帐的那笔钢材预付款被冻结了。市长正在尽力协调,但目前没有明确的时间表。」 「技术性故障?」 吉姆冷笑了一声。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几十年,太清楚这五个字背後的潜台词了。 那意味着钱没了,意味着有人想赖帐,意味着他被当成了弃子。 「别拿这种鬼话来糊弄我!」吉姆压不住火气,对着话筒吼道,「我们签了合同!那是受法律保护的!我的钢材已经堆满了仓库,工人们————」 「贝尔先生。」 秘书冷冷地打断了他。 「请您搞清楚状况,问题不在伊利,而在匹兹堡。」 「市长让我给您带句话:当断则断。」 「嘟嘟—嘟一」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吉姆有些发愣,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生产计划表。 为了赶匹兹堡这批订单,他不仅推掉了几个克利夫兰的小单子,还大量购入了原材料,甚至让工人们三班倒地加班。 现在,这批货成了废铁,这笔投入成了坏帐。 吉姆抓起电话,按下内线号码。 「让杰克立刻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後,车间主任杰克推门进来。 他戴着安全帽,脸上沾着黑灰,手里拿着一张刚签完字的领料单,神情兴奋。 「老板,这批钢材质量真棒!匹兹堡那边肯定满意。下一批什麽时候排产?兄弟们都等着呢。」 吉姆看着杰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冷声道:「杰克,停机。」 杰克愣住了,手里的领料单滑落到地上。 「你说什麽?」 「我说,把三号线的机器停了。」吉姆转过头,不想看杰克的脸,「还有,通知财务部,这周的周薪————发不出来了。」 「老板!」 杰克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 「你不能这麽干!你知道今天是星期五!工人们都指着这笔钱交房租、买奶粉呢!而且货都做好了,就堆在仓库里,怎麽可能没钱?」 「我有什麽办法?!」 吉姆突然爆发了,他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你以为我想吗?匹兹堡那边的资金链断了!一分钱都划不过来!」 「别问我!去问那个该死的匹兹堡市长!去问那个里奥·华莱士!」 吉姆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现在,出去。告诉大家,我也没办法,我也得回家去面对我的帐单。」 杰克看着地上的文件,看着暴怒的老板,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领料单,慢慢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车间里依然轰鸣着。 工人们正在忙碌,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背心。 但他们不知道,在这一刻,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按下了暂停键。 杰克走到那块写着「今日生产目标」的白板前。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骄傲的数字:120%。 他拿起板擦,擦掉了那个数字。 然後,他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板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刺眼的叉。 傍晚,五点三十分。 伊利市,工人社区。 天空阴沉沉的,社区的街道上,一辆辆破旧的轿车和皮卡陆续驶入。 那是下班回家的工人们。 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发薪日的这个时间,街道两旁的酒吧和披萨店应该已经坐满了人。 男人们会点上一杯啤酒,庆祝一周劳动的结束;女人们会带着孩子去超市,买上一周的食物。 但今天,街道上静悄悄的。 —— 公寓楼的楼道里,空气沉闷。 年轻的装配工哈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的汽车贷款扣款失败。请在24小时内补足余额,否则我们将启动车辆回收程序。」 哈特的手在发抖。 那辆二手福特皮卡是他上下班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他全家最值钱的资产。 如果车没了,他连去别的城市找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 「怎麽了,哈特?」 妻子抱着两岁的女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锅里煮着廉价的通心粉。 「是不是发工资了?房东刚才来催了,说如果今晚再不交,下周一就换锁。」 哈特擡起头,看着妻子的脸。 他想撒谎,想说银行系统出了故障,想说明天就会好。 但他做不到。 「没钱了。」 哈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厂里说,匹兹堡那边没给钱,帐户冻结了。」 「什麽?」妻子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可是————可是他们承诺过的!那个市长,那个叫里奥的,他在电视上承诺过的!」 「承诺有个屁用!」 哈特猛地把手机摔在床上。 「那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拿我们当猴耍!说什麽复兴,说什麽工人兄弟,结果连最基本的工资都拖欠!」 「明天我就把车卖了!」 哈特抱住头,手指抓着头发,发出痛苦的鸣咽。 「可是卖了车,我们还能活几天?下周怎麽办?下下周怎麽办?」 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工人在发泄。 「匹兹堡简直不是人!」 老人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墙板。 「老子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麽缺德的事!把我们骗上船,然後把船凿沉了!」 「我要去告他们!我要去砸了他们的市政厅!」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这个社区里迅速蔓延。 对於这些美国家庭来说,储蓄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他们是月光族,甚至周光族。 他们的生活建立在脆弱的现金流之上。 一旦这个流断裂,哪怕只是一周。 生活就会从勉强维持的「温饱」,直接跌入无法挽回的「地狱」。 没有缓冲,没有退路。 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危机。 匹兹堡综合医院的急诊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口。 所有的暴力、贫穷、意外和绝望,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在这个拥有白色瓷砖和萤光灯管的巨大容器里发酵。 里奥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伊森跟在他身後,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就在昨天,港口工地上有两名工人在拆除旧仓库时受了轻伤。 虽然工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赔偿,但里奥觉得必须亲自露个面。 作为市长,里奥需要展示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他需要这种「亲民」的素材来填补明天早报的版面,同时也想暂时逃离市政厅办公室里那些让他窒息的坏消息。 关於资金冻结,关於盟友的抱怨,关於哈里斯堡那张越来越紧的大网。 急诊大厅里人满为患。 这里没有预约制,只有等待。 人们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或者直接躺在担架车上,排在大厅的走廊两侧。 有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有人按着剧痛的腹部,还有几个流浪汉缩在角落里,借着这里的暖气睡觉。 里奥压低了帽檐,试图快步穿过这片区域,直奔住院部。 就在他经过分诊台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哀求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里奥转过头。 在分诊台的侧面角落里,一个中年妇女正死死抓着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头发淩乱,眼袋浮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被生活揉皱了的纸。 她的身边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男孩的左腿上缠着一圈简陋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因为疼痛,身体在微微抽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求求你们。」 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给他一点止痛药吧,哪怕是一片也好。或者让他见见医生,他的骨头可能错位了,他疼得受不了了。」 坐在分诊台後面的护士甚至没有擡头。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脸上挂着一种长期在急诊室工作练就的冷漠与麻木。 「女士,我已经说过了。」护士机械地重复着,「系统显示,您的丈夫,也就是这孩子的投保人,他的医疗保险已经失效了。」 「不可能失效!」妇女急切地辩解,「他在工厂干了二十年,每个月都扣保险费!从来没断过!」 「系统是这麽显示的。」 护士转过屏幕,指着上面一行红色的字。 「由於投保单位—伊利联合钢铁公司——连续两个月未缴纳保费,该帐户已被保险公司冻结,而且————」 护士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 「系统里有一个备注。因为之前的那件事,也就是涉及到您丈夫的那起工伤认定纠纷,保险公司目前拒绝赔付该家庭成员名下的任何医疗费用。」 「这是一个风险控制锁。」 「我们是医院,不是慈善诊所,女士。」护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您想让他看骨科医生,或者开处方止痛药,您需要先去缴费处预存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 妇女松开了抓着台面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掏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我没有五百美元————」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工厂停工了,匹兹堡那边没给钱————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在匹兹堡,在这个传说中正在复兴、正在撒钱的城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里奥站在几米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伊利联合钢铁公司。 按照原本的合同进度,匹兹堡的第一笔预付款上周就该到公司帐上。 如果一切顺利,这周就能补齐拖欠保险公司的所有保费,工人们就能领到久违的全额薪水。 这个孩子本该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诊室,接受最好的治疗。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因为哈里斯堡冻结了资金,因为里奥和门罗的政治斗争,那家工厂收不到钱。 这就是政治斗争在统计数据之外的真实模样。 它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疼得发抖的孩子,和一个拿不出五百美元的母亲。 里奥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转身离开,想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现场。 但他动不了。 「伊森。」里奥说,「去交钱。」 伊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他没有多问,快步走向缴费窗口,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 里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向那对母子走去。 他走到轮椅旁,蹲下身子。 那个男孩疼得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看到有人过来,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 里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没有受伤的膝盖。 「别怕,孩子。」里奥轻声说道,「医生马上就来。」 中年妇女擡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您是————」 「我是个路人。」里奥避开了她的目光,「费用已经有人帮你们交了,不用担心钱的事。」 妇女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还会发生这种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先发出了一声哽咽。 「谢谢————谢谢您,先生,上帝保佑您。」 里奥感到一阵刺痛。 上帝?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现在就应该先劈死门罗。 「我刚才听到,您丈夫在伊利的工厂工作?」里奥试探着问道,「为什麽保险公司会拒绝赔付?就算工厂欠费,通常也会有宽限期。」 提到丈夫,妇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因为————因为那件事。」 妇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工厂停工了,老板说匹兹堡那边出了问题,资金被冻结了,发不出工资。」 「我们家没有任何积蓄,这孩子在学校踢球摔伤了腿,校医说可能骨裂了,需要去大医院拍片子,还要打石膏。」 「可是我们没钱。」 妇女的声音颤抖着。 「我的丈夫————格兰特————他看着孩子疼得整晚睡不着觉,急疯了。」 「他听说————听说如果在工厂里受了工伤,保险公司会全额赔付,还会有一笔误工费。」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麽。 「所以,他在停工期间,偷偷溜进了工厂。」 妇女捂住了嘴,眼泪淌了出来。 「他想制造一场事故,想假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受点伤,然後用那笔赔偿金给孩子治腿。」 「但是————那天晚上下雨了,脚手架很滑。」 「他失手了。」 「他真的摔了下来,从三层楼高的地方。」 妇女哭得浑身颤抖。 「他没死,但他摔断了脊椎。」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了。他们查了监控,发现了他是自己爬上去的,发现了他在出事前的犹豫。」 「他们认定这是蓄意骗保。」 「保险公司不仅拒绝赔偿他的医药费,还把他在全行业的保险信誉拉黑了,连带着我们全家的保险都失效了。」 「现在,他躺在伊利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里。」 「我们没钱给他做手术,甚至没钱给他买止痛药。」 「我带着孩子来匹兹堡投奔亲戚,想借点钱给孩子看腿,可是亲戚也失业了————」 里奥蹲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乾了。 这是一场悲剧,但这不仅仅是一场悲剧。 因为里奥发起了复兴计划,伊利的工厂才有了订单,格兰特才有了希望。 因为里奥和门罗斗法,资金被冻结,工厂停工,格兰特才失去了收入。 为了给孩子治病,格兰特而走险,试图骗保,结果摔断了脊椎。 现在,这个家庭彻底毁了。 「先生?先生?」 妇女看着发呆的里奥,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里奥回过神来。 他看着这位母亲。 伊森已经拿着缴费单回来了,护士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开始安排医生接诊。 「快去吧,医生在等你们。」里奥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妇女推起轮椅,千恩万谢地准备离开。 就在轮椅转过身的一瞬间,妇女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仔细地看着里奥的脸。 刚才因为焦急和流泪,她没有看清。 现在,借着大厅明亮的灯光,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出现在伊利工厂的宣传栏里,出现在丈夫最後几天充满希望的谈论中。 「您是————华莱士市长?」 妇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里奥僵住了。 他想否认,但他无法动弹。 「是的,我是里奥·华莱士。」 妇女看着他,眼神变了。 里奥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她的愤怒,准备听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准备让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毕竟,是他害了这一家。 但是,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市长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新闻上说,您在为了我们战斗。」 「我丈夫也信了,他说您是个好人,说您能把工厂救活,说只要跟着您干,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在停工前一天出门的时候还在说,等拿到匹兹堡的钱,就给孩子买双新球鞋。」 妇女看着轮椅上那个疼得缩成一团的孩子。 「可是————」 她擡起头,看着里奥。 「为什麽最後死的是我们?」 里奥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哈里斯堡的错,是门罗的错,是体制的错。 他想说他正在尽力解决,想说钱马上就会到帐。 在这个母亲死灰般的眼神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麽苍白,那麽虚伪,那麽令人作呕。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残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妇女没有等他的回答,也许她本来就没指望得到答案。 她转过身,推着轮椅,走向了诊室。 轮椅的轮子在瓷砖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里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里依然嘈杂,人们依然在呻吟,在抱怨,在等待。 里奥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寒冷包裹着。 「走吧,里奥。」 伊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这里人太多了,被记者拍到不好。」 里奥转过头,看了一眼伊森。 「伊森。」 「嗯? 」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里奥指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复兴吗?」 伊森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里奥转过身,向出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逃离那个母亲最後的眼神。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我知道,为了大局,必须有人牺牲。」 「但是,为什麽牺牲的总是他们?」 「为什麽总是那些最相信我们、最需要我们的人,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这就是战争,里奥。」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乾净的胜利。」 「每一座丰碑底下,都埋着屍骨。」 「每一个伟大的变革,都是踩着无辜者的鲜血走过来的。」 「这就是现实。」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看看那个格兰特。」 「他是个英雄吗?不,他试图诈骗保险公司,他触犯了法律,是个小偷。」 「但他是个坏人吗?也不,他只是一个想让儿子重新站起来的父亲。」 「这就是美国的工人阶级,里奥,这就是构成这个国家基石的庞大群体。」 「他们不是教科书里那种光鲜亮丽、永远正确的雕像。」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粗鲁,他们短视,他们有时候贪婪,有时候愚蠢,为了生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在泥坑里打滚,甚至会去破坏规则。」 「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同谋者。」 「他们就像这河床底下的淤泥。」 「肮脏,沉重,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但正是这些淤泥,托起了上面的河流,托起了那些行驶在河面上的巨轮,托起了整个美国的繁荣。」 「你不可能把淤泥洗乾净,因为洗乾净了,河也就干了。」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峻。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救不了那个因为信任你而丢了饭碗,最後不得不跳下脚手架的格兰特。」 「他的脊椎断了,这是你的罪孽。」 「但你不能停下来忏悔。」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背上这份罪孽。」 「你要把格兰特那断裂的脊椎,装进你自己的骨头里。」 「你要背负着他们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确保工厂真的能复工,确保其他的格兰特不用再从脚手架上跳下来。」 「这就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别回头,别流泪。」 「那是留给弱者的奢侈品。」 里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伊森,你去帮我看那几个受伤的工人吧,我要出去透口气。 77 匹兹堡综合医院的自动门在里奥身後合上,冷风裹挟着街道上的尘土扑面而来。 里奥站在路边,脑海里是那位推着轮椅的母亲的背影。 「上车吧,里奥。」 不知道什麽时候,伊森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上,他降下车窗。 里奥拉开後座车门,坐了进去。 「我查过了。」伊森头也不回,语速飞快,「针对州审计署的预防性冻结,我们可以引用《行政程序法》中的滥用职权条款进行申诉。」 「虽然很难,但如果我们能证明他们的审计缺乏实质性依据,或者存在明显的政治动机,法院有可能会发出临时限制令,解冻一部分资金。」 「我已经起草好了初稿,只要你要签字,明天一早就能递交到州法院。同时,我们可以联系伊利的工会,让他们作为共同原告,增加诉讼的分量————」 「别找了。」 里奥缓缓说道。 伊森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後座的里奥:「什麽?」 「我说,别找了。」 里奥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把那些废纸收起来。」 「在这个时候,法律就是废纸。」 里奥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你想跟门罗打官司?你想跟州政府玩程序?那是他们的主场,哈里斯堡的法官是他们任命的,审计署的规则是他们制定的。」 「那我们怎麽办?」伊森急了,「伊利的工厂已经停工了,那个孩子连止痛药都买不起!如果我们不解冻资金,这种悲剧还会发生!」 「我们当然要解冻资金,但我们不用法律。」 「那用什麽?用拳头?」伊森回了一句。 「伊森,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 里奥无视了伊森那并不好笑的玩笑。 「自从我当上了市长,坐进了办公室,我就开始习惯用文件、用程序、用法律去解决问题。」 「我像个真正的官僚一样,试图在那些条条框框里寻找出路。 「但我忘了,我是怎麽走到这一步的。」 「我忘了我手里握着一把最锋利的剑。」 「一把能够绕过所有的行政壁垒,直接刺穿敌人心脏的剑。」 「是什麽?」 「匹兹堡之心。」 里奥身体前倾,盯着伊森的眼睛。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 「阿斯顿·门罗,这位高高在上的副州长,他正在阻碍美国制造。」 伊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里奥的意图。 在宾夕法尼亚,在这个铁锈带的核心地带,「美国制造」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名词。 它是宗教,是图腾。 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里,你贪污,选民或许会原谅你;你搞婚外情,选民或许会从宽处理。 但是,如果你站在了「美国制造」的对立面,如果你被贴上了「阻碍工业复兴」的标签。 那就是政治死刑。 哪怕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也会被愤怒的选民撕碎。 「我们要重新定义这场冲突。」 里奥的声音传到伊森的耳朵里。 「我们要买自己生产的钢材,而哈里斯堡的官僚却想逼我们去买外国货。」 「我们要给自己的工人发工资,而费城的精英却想把钱送给华尔街的进口商。」 「我们要给门罗戴上一顶他摘不下来的帽子。」 「让他变成全宾州的公敌。」 当晚,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和萨拉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 屏幕上,素材已经铺满了时间轴。 这里面是弗兰克动用全州的工会网络,让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的兄弟们在现场拍下的真实画面。 屏幕亮起。 第一段视频来自伊利。 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的手似乎在颤抖,背景里只有风吹过空旷厂房的呼啸声。 这是昨天高炉还在吞吐着火舌的联合钢铁厂的内部。 巨大的飞轮静止不动,传送带上还残留着上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铁矿渣。 镜头推进,对准了成品仓库。 那里堆积着如同山丘一般的H型钢材。 它们崭新、坚固,侧面喷涂着骄傲的黑色字样:伊利制造。 但这批本该运往匹兹堡,变成桥梁、变成摩天大楼骨架的钢材上,贴满了刺眼的白色封条。 「宾夕法尼亚州审计总署封」。 画面切换。 斯克兰顿的水泥厂停车场。 几十辆重型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龙,但是驾驶室里并没有司机。 镜头扫过路边。 一群穿着工装的汉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脚下是一地淩乱的菸头。 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紧闭的厂门,手里捏着已经过期的派送单。 再切换。 镜头进入了一个工人社区。 拍摄者走进了一户人家的厨房。 餐桌上只有一张红色的纸片被压在空荡荡的牛奶瓶下。 那是电力公司的断电通知书。 旁边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工资条,上面的数字是零。 背景里,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这就是现在的宾夕法尼亚。 这就是被哈里斯堡的「合规审计」按下暂停键後的世界。 里奥坐在麦克风前,看着屏幕上这些无声的画面。 他不需要写稿子,这种愤怒就在他的胸腔里,只需要张开嘴,它们就会自己喷涌而出。 「录音开始。」 里奥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压抑。 「这就是今天的宾夕法尼亚。」 「在伊利,我们的工厂停工了,几千吨刚刚生产出来的优质钢材,被锁在仓库里生锈」」 「在匹兹堡,我们的工地停摆了,几百名工人拿着工具,却等不到材料。」 「为什麽?」 「因为我们在做一件错事吗?因为我们买到了劣质产品吗?」 「不。」 「因为我们犯了罪。」 「我们试图用匹兹堡的钱,去买伊利生产的钢。」 「我们试图用宾夕法尼亚人自己的钱,去养活宾夕法尼亚自己的工人。」 「这在哈里斯堡的那位副州长眼里,是违规的。」 「这在州审计署的官僚眼里,是需要被严厉查处的。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那张被封条封住的钢材上。 里奥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阿斯顿·门罗副州长坐在他那间恒温的办公室里。」 「他动动手指,随意签发了一张冷冰冰的冻结令。」 「他告诉我们,这是为了合规。」 「我想问问门罗先生。」 「当你喝着红酒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合规,伊利的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审计,斯克兰顿的司机交不起卡车贷款?」 「你知不知道,几千个家庭这个周末将没有饭吃?」 「你在审计什麽?」 「你在审计我们为什麽不肯去买那些廉价的外国钢材吗?」 「你在审计我们为什麽要把工作岗位留在宾州吗?」 「你是在为宾夕法尼亚的人民服务,还是在为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工厂都搬到海外去的华尔街进口商服务?」 这是一个诛心的指控。 里奥直接把门罗和「海外利益集团」、「华尔街」画上了等号。 在铁锈带,这两个词汇就是最大的脏话。 视频最後,屏幕变黑。 一行白色的字幕,如同刀刻一般浮现出来。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美国制造。 ",「门罗,把手拿开。」 视频剪辑完成。 萨拉看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里奥,这视频发出去,我们就彻底跟州政府撕破脸了。」 萨拉有些担忧。 「这种指控太重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和进口商有勾结。」 「不需要证据。」 里奥站起身,拿过滑鼠。 「只要逻辑通了,那就是证据。」 「人们不需要看法庭的判决书,他们只需要看到封条,看到停工的工厂。」 「这就足够了。」 里奥按下了「发布」键。 这条名为《谁在反对美国制造?》的视频,通过「匹兹堡之心」的帐号,瞬间推送到了数十万订阅者的手机上。 它像一颗带着火星的煤块,被扔进了乾燥的火药桶里。 几分钟後,转发量开始爆炸。 所有的愤怒,有了一个共同的出口。 「门罗滚出宾州!」 「这就是费城佬的嘴脸,他们看不得我们自己过好日子!」 「他在谋杀我们的工业!」 「谁敢阻挡美国制造,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股怒火顺着网络线路,向东蔓延。 越过阿勒格尼山脉,冲向哈里斯堡。 里奥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利用了民粹,给阿斯顿·门罗戴上了一顶帽子。 一顶写着「反工业」、「反工人」、「反美国」的帽子。 而在铁锈带,这种指控,往往是不需要审判就能定罪的。 > 第152章 愤怒的铁锈带 视频在网际网路上的舆论发酵之後,里奥立刻拨通了伊利市长罗恩·史密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里奥,如果你是来告诉我钱还没解冻的,那就挂了吧。」史密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我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快被工会的人堵死了。」 「我是来告诉你怎麽把钱拿回来的。」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罗恩,你想让你的工厂重新开工吗?」 「废话!但我不会像你那样去对抗州政府。」 史密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是个市长,我不能让伊利市在行政上跟州里对着干,那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不,罗恩,你搞错了。」 里奥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我没有对抗州政府,我也没让你去对抗州政府。」 「我们对抗的,是阿斯顿·门罗。」 「你要把这两者区分开。」 「州政府是一个庞大的行政机器,但门罗只是其中的一个政客,而且是一个正在竞选参议员、急於捞取政治资本的政客。」 「他的审计令虽然盖着州审计署的章,但本质上是他为了打击党内对手而进行的政治操作。」 「我们不攻击州政府的权威,我们只攻击门罗的滥用职权。」 里奥的声音变得极富诱导性。 「你控制不了州审计署,但你能控制你的街道,把工人们组织起来,告诉他们真相。 「」 「告诉他们,不是州政府,是阿斯顿·门罗偷走了他们的工资。」 「我们要让所有的怒火,都精准地烧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史密斯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作为一名老练的共和党政客,他迅速在脑海中计算了利。 如果他组织抗议,那是对抗州政府,会有行政风险。 但门罗是民主党人,而且是正在竞选参议员的民主党人。 作为共和党人,给民主党的候选人找麻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哪怕州党部知道了,也会暗中叫好。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把自己变成与州官僚斗争的本地扞卫者。 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转身。 「里奥。」史密斯的声音变了,「我是市长,我不能组织非法罢工,那不合规矩。」 「当然。」里奥笑了,「你当然不能组织,你只是无法阻止愤怒的市民自发表达诉求。毕竟,作为民选官员,我们要尊重宪法赋予人民的集会权利。」 「我懂了。」史密斯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里奥打给了斯克兰顿的乔·拜尔斯。 同样的逻辑,同样的话术。 对於这些深受去工业化之苦的城市来说,愤怒就像地下的瓦斯,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 里奥现在递给了他们火柴。 第二天清晨。 宾夕法尼亚州的天空依然阴沉。 但在地面上,一场没有经过任何总工会正式批准的「野猫罢工」,像病毒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宾州西部的工业重镇。 伊利市。 这里是宾州通往五大湖的门户。 州政府在这里设有专门的行政办事处,负责处理税务和商业许可。 早上八点,办事处的主任像往常一样开着车来上班。 当他转过街角时,不得不踩下了急刹车。 道路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堵由钢铁构成的墙。 十几辆重型卡车头尾相接,横亘在马路中间,把办事处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几十名钢铁工人站在卡车前。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扳手、锤子,或者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他们站在那里,用身体封锁了这座代表哈里斯堡权力的建筑。 办事处主任按响了喇叭,试图驱散人群。 一个身材高大的工头走了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主任降下车窗,露出愤怒的脸:「你们在干什麽?这是非法阻碍公务!我要报警了!」 工头看着他,眼神冷漠。 「报吧,警察也是我们的人。」 工头指了指身後的卡车。 「我们没想闹事,我们只是想问问,我们的工资去哪儿了?」 「听说门罗副州长把我们的钱冻结了。那好,既然我们拿不到钱,你们也别想上班。」 「告诉哈里斯堡,什麽时候解冻资金,我们什麽时候挪车。」 「否则,你们就在这儿陪我们耗着。」 办事处主任看着周围那些愤怒的脸,默默地升起了车窗,倒车离开。 他知道,这帮人是认真的。 同一时间,斯克兰顿。 这座被称为「电城」的老工业基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 乔·拜尔斯市长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去外地考察了,留下了警察局长负责维持秩序。 警察局长派了几辆警车在队伍前面开道,美其名曰「保障交通安全」。 浩浩荡荡的建筑工人队伍穿过市中心。 他们举着巨大的标语牌。 「我们要工作!」 「门罗=失业!」 「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队伍停在了斯克兰顿民主党竞选办公室的门口。 工人们把几百顶破旧的安全帽扔进了办公室的院子里。 「阿斯顿·门罗!」领头的工人拿着扩音器大喊,「你在费城喝红酒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在喝西北风?」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宾州,其实你就是个吸血鬼!」 而在风暴的中心,匹兹堡。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展现了他作为老派工会领袖的行动力。 他没有搞大规模游行,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 上午十点。 一辆巨大的自卸卡车开到了匹兹堡东区。 那里有一栋精致的红砖小楼,是阿斯顿·门罗在匹兹堡设立的竞选分部,专门用来联络当地的中产阶级选民。 卡车倒车,尾部对准了小楼的大门。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倾倒声,几吨重的生锈废铁从车斗里倾泻而下。 那是从拆迁工地上拉来的废旧钢筋、铁皮和断裂的管道。 这些带着尖刺和铁锈的垃圾,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彻底堵死了竞选办公室的大门。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跑出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弗兰克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 他把一块木牌插在了那堆废铁的最顶端。 木牌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大字:「这就是你给我们的未来。」 弗兰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那些惊恐的工作人员咧嘴一笑。 「给你们的老板带个话。」 「如果他不让我们的工厂运转起来,我们就把匹兹堡所有的垃圾都运到这儿来。」 「让他看看,这就是被他审计之後的城市。」 这三场抗议,同时切入了宾夕法尼亚的舆论场。 但流血的伤口远不止这三处。 愤怒顺着州际公路蔓延,像野火一样烧到了联盟版图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约翰斯敦,在阿尔图纳,在纽卡斯尔、伯利恒———— 凡是签署了《区域经济互助备忘录》的地方,都爆发了。 七座城市,七个愤怒的火药桶,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媒体疯了。 宾夕法尼亚州的本地电视台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画面,这种跨越地域、跨越行业的同步抗议,让整个新闻业兴奋到战栗。 转播车的卫星信号在全州上空交织,甚至连费城和华盛顿的媒体都被惊动了。 导播们手忙脚乱地切换着镜头,因为哪里都是新闻,哪里都是爆点。 电视屏幕被分割成了九宫格。 左上角是伊利被重型卡车封锁的街道,中间是斯克兰顿堆满废弃安全帽的院子,右下角是匹兹堡的废铁山。 而其他格子里,是其他城市的抗议现场。 镜头语言极具冲击力。 这是一场全州范围内的阶级暴动,是铁锈带在发出自己的声音。 记者们把话筒递到了那些愤怒的工人嘴边。 「我叫迈克,我有三个孩子。」一个伊利的钢铁工人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工厂停工了,因为州里说这笔订单违规。违规?给孩子买面包违规吗?我想干活违规吗?」 「我老婆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另一名斯克兰顿的司机展示着手里的银行卡,「匹兹堡那边把钱打过来了,但是副州长不让动,他说要审计。他审计完了,我老婆也就死了。」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 粗糙的皮肤,沾满油污的衣服,还有那种被逼到绝境後的绝望眼神,是任何公关团队都无法伪造的。 阿斯顿·门罗精心打造的形象,在这一瞬间开始崩塌。 在费城的GG牌上,他是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目光睿智、谈论着绿色未来的精英。 但在这些电视画面里,他成了那个坐在哈里斯堡的高塔里,冷血地切断工人生计、为了政治斗争不惜让平民饿肚子的官僚。 舆论的风向开始剧烈反转。 人们从这些新闻中只看到了一件事: 里奥·华莱士在创造工作。 而阿斯顿·门罗在制造失业。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在这个经济下行的寒冬里,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道德判断。 中午十二点。 里奥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电视新闻。 画面正定格在弗兰克插在废铁堆上的那块木牌上。 「这就是你给我们的未来。」 里奥读着那行字。 他拿起身边的电话,拨通了萨拉的号码。 「开始第二波攻势吧。」 里奥下达了指令。 「把我们在医院拍到的视频,那个关於摔断腿的父亲和断腿儿子的故事,放出去。」 「标题就叫《门罗审计的代价》。」 「我要让全宾州的人都看到,门罗的合规审计,到底给宾州带来了什麽。」 里奥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知道,门罗现在一定在哈里斯堡的办公室里暴跳如雷。 那个一直躲在幕後,以为可以用规则玩死他们的副州长,终於被拖到了泥潭里。 现在,大家都在泥里了。 就看谁更能憋气,谁更能忍受肮脏。 而对於这一点,里奥很有信心。 因为他本来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 第153章 选民的洁癖 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行政中心。 他手里的咖啡杯还很热,但他心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冻结资金,启动审计,用「合规」的大义名分压死那群乡巴佬。 在法律和程序的框架内,他无懈可击。 面对汹涌而来的网络舆论,他的态度依旧强硬。 「告诉媒体办,继续强调我们的立场。」门罗转过身,对保罗·特纳下令,「这是为了维护纳税人的钱,是为了防止地方财政滥用。我们必须坚持法治精神,不能被民粹主义绑架。」 特纳站在办公桌对面,脸色十分难看。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红色的警告数据。 「老板,恐怕这套说辞不管用了。」 特纳把平板递过去。 「看看这个。这是费城西郊,蒙哥马利县和切斯特县的民调反馈。那里是我们的铁票仓,住的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中产阶级、律师、医生、大学教授。」 门罗接过平板,眉头瞬间锁死。 数据显示,他在这些富裕郊区的支持率正在出现下滑。而在留言板和竞选邮箱里,充斥着令他不安的质问。 「为什麽要让工人饿肚子?」 「审计可以进行,但为什麽要切断他们的生路?」 「看着工人社区没饭吃的工人,我感到羞耻。」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特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让门罗担心的消息。 「还有,原本定於周五在费城丽思卡尔顿酒店举办的筹款晚宴————就在今天上午,有十二位主要捐款人退票了。」 「退票?」门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理由是什麽?」 「他们说————」特纳吞吞吐吐,「他们说,最近的新闻让他们感到不舒服。 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您的宴会上,这会让他们在社交圈子里显得很冷血。」 门罗把平板电脑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他不理解。 这些精英阶层,这些平时最讲究规则、最讨厌激进工会、最看不起粗鲁蓝领的人,为什麽会突然转过头来同情那些泥腿子? 他们不是应该站在「法治」和「秩序」这一边吗? 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看着伊森送来的这份来自费城的最新情报,同样感到困惑。 那个「我们只要工作」的视频,在网际网路上掀起的巨浪,竟然冲垮了费城郊区那些精致的防波堤。 —— 「这不合常理。」 里奥在脑海中说道。 「总统先生,您看这些数据。费城郊区的那些白人中产,他们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罢工,最反感的就是有人堵路。弗兰克他们在街上闹得越凶,这些人应该越支持门罗去镇压才对。」 「为什麽他们现在反而开始指责门罗了?」 「难道他们真的被那个悲惨的故事感动了?这群平时只关心股价的人,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有同情心了?」 一声冷笑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响起。 「里奥,你太高看他们的同情心,也太低估了他们的虚伪了。」 「你得读懂这群人。」 罗斯福缓缓说道。 「这是一群被称为香槟自由派的人。」 「他们支持民主党,支持环保,支持少数族裔权益。他们在自家的草坪上插着「爱与和平」的牌子,他们去有机超市买菜,他们喝燕麦奶拿铁。」 「他们做这一切,有一个核心的心理动力。」 「道德洁癖。」 罗斯福剖析着这个阶层的心理。 「他们需要感觉自己是好人。 11 「需要确认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是弱势群体的保护者,是文明和进步的代言人。」 「这让他们在享受优越生活的同时,能够获得内心的安宁,能够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我富有,但我善良。」 「而门罗现在的做法,破坏了这种幻觉。」 「看看那些视频中绝望的工人,画面太惨了,太直接了。」 「当这些画面出现在他们的手机上,出现在早间新闻里时,他们感到了不适。」 「支持门罗,在那一刻,就等於支持让孩子断腿,支持让工人饿死。」 「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变成了电影里的反派。 「这让他们良心不安。」 「更重要的是,这让他们在咖啡厅里跟朋友聊天时,会感到尴尬。」 「试想一下,当他们的朋友在讨论那个可怜的孩子时,他们如果说门罗做得对,那是必要的调查」,他们会被周围的人看作是冷血动物。」 「为了维护自己体面人的自我认知,他们必须抛弃门罗。」 里奥听着这番话,心中泛起一阵怪异。 原来,这并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体面」。 「还有第二点。」 罗斯福继续说道。 「他们虽然嘴上说支持工人,支持抗争。但实际上,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最怕的就是乱。」 「现在的宾夕法尼亚,到处都是游行,到处都是堵路,新闻里全是负面消息。」 「这打破了他们岁月静好的生活幻觉。」 「他们不在乎这里面的法律是非,也不在乎是谁先动的手。」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结果:作为副州长,作为行政管理者,阿斯顿·门罗搞不定局面。」 「他连几个工人都摆平不了,他让事态升级成了全州的混乱。」 「在中产阶级的逻辑里,这就叫无能。」 「他们会想:如果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等他当了参议员,岂不是要把国家也搞乱?」 「他们厌恶混乱,所以他们厌恶制造了混乱,或者说没能压住混乱的门罗。」 罗斯福做出了总结。 「所以,里奥。」 「他们抛弃门罗,不是因为他们爱工人,更不是因为他们认同你的激进理念」 「仅仅是因为门罗让他们的早餐咖啡喝得不顺心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弗兰克和工人们在寒风中拼命,是为了生存,是为了饭碗。 而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筹码一那些郊区的中产阶级,却是为了维持一种虚幻的道德优越感,为了不让自己感到尴尬。 但这正是政治的现实。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情绪。 愤怒是动力,恐惧是杠杆,而这种虚伪的道德洁癖,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明白了。」 里奥站起身。 「伊森。」 他叫来了正在整理文件的幕僚长。 「调整宣传策略。」 「针对费城及其郊区的投放,换一套话术。」 「不要再强调阶级斗争了,多发一些那个受伤孩子的照片,多发一些母亲流泪的特写。」 「还有,起草一份公开信。」 「语气要温和,理性,充满悲悯。」 「我们要质问门罗副州长,行政的刚性,是否应该让位於人道主义的关怀? 在规则与生命之间,我们该如何选择?」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要把门罗架在道德的火刑柱上。」 「我们要让每一个自诩为进步和善良的中产阶级,都不得不站出来,为了证明自己的道德,而向门罗吐口水。」 伊森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里奥的意图。 「这招太损了。」伊森忍不住感叹,「我们在用他们的虚伪来打败他们的代理人。」 「这不叫损。」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 「这叫顺应民心。 > 第154章 永不停息(月票加更1/12) 华盛顿特区,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 不同於国会山和白宫那浓重的政治氛围,这栋大楼里的气氛更加像是一家精算公司。 数百名数据分析师、策略顾问和筹款专家在这里日夜工作,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计算。 计算每一个选区的投票率,计算每一笔捐款的转化率,计算每一个候选人的胜算。 今天,顶层主席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主席哈里森·博伊德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拉塞尔·沃伦刚刚发布的一条推特。 推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配图是一张伊利工厂大门紧闭、工人们坐在路边吃冷三明治的照片。 「看来民主党人终於找到了他们最擅长的事:把宾夕法尼亚的工业彻底埋葬,然後告诉工人们这是为了他们好。」 这条推特的转发量在短短两小时内突破了五万。 下面的评论区里充斥着宾州选民的愤怒。 「这帮华盛顿的官僚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参议员选举?别想拿走我的票!」 博伊德放下了平板电脑。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政治事务总监。 「这就是你们告诉我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博伊德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怒火。 「你们向我保证,只要稍微施压,那个匹兹堡的小子就会跪下,墨菲就会退选,门罗就能稳稳地拿到提名。」 「结果呢?」 博伊德指着窗外。 「你们不仅没有解决掉那个小子,反而把他变成了一个对抗体制的英雄,更糟糕的是,你们让宾夕法尼亚的蓝领阶层觉得,民主党是他们的敌人。」 政治事务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主席,这是意外。我们没想到那个华莱士这麽疯狂,他竟然能煽动起全州的野猫罢工,也没想到那些中产阶级会对这件事反应这麽大————」 「我不要听解释。」 博伊德打断了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好书上101看书网,s.?超省心】 「我看的是民调。最新的数据显示,如果不立刻止损,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支持率会跌破警戒线。一旦输掉宾州,参议院的多数席位就危险了。」 「这是底线。」 博伊德走到办公桌前。 「给哈里斯堡打电话。」 「我要亲自跟那个蠢货谈谈。」 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正在经历他政治生涯中最难熬的一天。 办公室的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因为投诉电话太多,导致线路过载。 他的社交媒体帐号关闭了评论功能,那里已经被谩骂填满。 就连他最倚重的费城金主们,也在今天早上委婉地表示,希望他能妥善处理目前的舆论危机,不要让负面情绪波及到他们的企业形象。 门罗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生效的资金冻结令。 那是他发出的命令,是他权力的象徵。 如果现在撤回,就等於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匹兹堡的乡巴佬。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麽做。 —— 「铃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门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华盛顿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主席先生。」门罗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阿斯顿,闭嘴。」 博伊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直接。 「听着,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也不管你有多委屈。」 「把那个该死的调查停掉。」 「现在!马上!」 门罗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可是主席,您不了解情况,那个里奥·华莱士正在搞独立王国!他在绕过州政府建立自己的权力体系,他在用联邦的钱收买人心!如果我们现在退让,以後就没人能管得住他了!」 「那是你的问题!」 博伊德拔高了声音。 「让我们把视线放高一点,阿斯顿。现在联邦的政策大方向是什麽?是制造业回流,是供应链安全,是重振蓝领中产阶级。」 「匹兹堡,伊利,斯克兰顿,这些铁锈带的城市正在做什麽?他们在搞工业复兴,他们在通过内部循环来恢复生产力。」 「从宏观战略上讲,这完全符合白宫的经济叙事,这本该是我们民主党的政绩,是我们可以在大选中拿出来吹嘘的样板—看,在民主党的领导下,工厂重新开工了。」 「而且,他们违法了吗?」 博伊德反问道。 「我们的法律顾问团队研究了那个《政府间合作法案》。里奥·华莱士钻了空子,没错,但他是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钻的。他只是在做生意。只要他没有把宾夕法尼亚的旗帜从市政厅上扯下来,他就不是叛乱。」 「所谓的独立王国,只是你对於失去控制权的恐惧,但那是你的恐惧,不是党的恐惧。」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听哈里斯堡的话,我只在乎他能不能给民主党带来选票。」 博伊德拿起那份惨不忍睹的民调报告,手指重重地敲击着纸面。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在乎的初选,我在乎的中期选举,还有那场决定这个国家未来走向的两年後的大选。」 「阿斯顿,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宾夕法尼亚是摇摆州,是胜负手。在上一届大选中,我们在这里赢得非常艰难,甚至可以说是惊险。」 「我们要赢,就必须守住城市的每一张票,并且尽可能地去渗透那些摇摆的蓝领群体。」 「我们为了从拉塞尔·沃伦手里夺回这个参议员席位,筹备了整整两年。我们投入了海量的资金,建立了庞大的数据模型,动员了所有的基层组织。」 「党支持你,把你推到前台,是因为我们认为你稳健,你能团结大多数人,你能帮我们赢。」 「但现在你在做什麽?」 博伊德的声音变得森然。 「你正在激怒整个铁锈带。」 「你看看外面的新闻!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播放工人没饭吃的画面!所有的评论员都在说民主党抛弃了工人阶级!你把那些本来可能投给我们的蓝领工人,硬生生地推到了共和党的怀里。」 「沃伦正在开香槟庆祝!他甚至不需要花钱做GG,你就在帮他拉票!你正在告诉全宾州的选民:民主党宁愿饿死工人,也要搞官僚斗争。」 「你这是在葬送民主党在整个宾夕法尼亚的政治前景。」 电话那头的门罗试图插话:「可是主席,如果不压制他们,墨菲就会————」 「墨菲?」 博伊德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最後一点。」 「阿斯顿,你似乎忘了一个基本事实。」 「约翰·墨菲,他也是民主党人。」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门罗所有的侥幸心理。 「党支持你,是因为你是最强的候选人。但如果事实证明你不是,如果事实证明你是个只会制造麻烦、却无法解决问题的负资产。」 「我们是有备选方案的。」 「如果墨菲在铁锈带的声势继续浩大下去,如果他证明了他才是那个能搞定蓝领选票的人,如果他展现出了比你更强的胜选能力。」 「那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完全可以调整策略。」 「我们不是非你不可。」 「我们会转头支持墨菲,我们会把原本给你的资金、资源、背书,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我们会把他包装成真正的工人阶级英雄,去挑战沃伦。」 「对於党来说,只要最後坐在那个参议员席位上的人姓民主党,那个人是你阿斯顿·门罗,还是约翰·墨菲,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只想要赢。」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让开,让能做到的人上。」 博伊德停顿了一下,给门罗留出了消化这番话的时间。 「现在,你自己想好。」 「是继续你那个愚蠢的闹剧,直到把你自己搞得身败名裂,被党无情抛弃。」 「还是立刻止损,解冻资金,让那些该死的工厂复工,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这是你最後的机会。」 「让他闭嘴。」 「让那些工人回家。」 「别逼我亲自动手换人。」 「嘟一—」 电话挂断了。 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手里握着那个已经发烫的手机,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石膏像。 墨菲也是民主党人。 这个简单的事实,此前一直被门罗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他一直把墨菲当成敌人,当成异类。 但现在博伊德提醒了他,在党派利益的最高层面上,墨菲是备胎,但却是可以随时转正的备胎。 如果门罗继续把事情闹大,继续激怒铁锈带,党内高层真的会换人。 门罗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保罗·特纳。 「老板————」特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门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通知审计署。」 「让他们撤回来。」 「发个公告,就说————误会解除了。」 第二天清晨。 宾夕法尼亚州审计总署的官方网站上,悄无声息地挂出了一条简短的公告。 「监於匹兹堡市及相关合作城市已按要求提交了补充说明材料,经本部覆核,相关跨区域采购项目的资金使用流程符合《政府间合作法案》及州财政管理规定。」 「即日起,解除对相关帐户的预防性冻结措施。」 「相关调查程序终止。」 资金的闸门重新打开,银行的转帐系统开始疯转。 伊利市,联合钢铁厂。 沉默了一周的汽笛声再次响彻云霄。 厂长吉姆·贝尔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重新启动的机器,看着那些重新回到岗位上的工人,表情十分激动。 财务部的会计们正在疯狂地列印工资单。 拖欠的周薪,连同一笔额外的「复工补贴」,直接打进了工人们的帐户。 斯克兰顿的水泥厂,卡车排成了长龙。 司机们发动引擎,黑烟喷涌而出。 他们按着喇叭,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匹兹堡,南区工地。 推土机重新轰鸣,吊车再次旋转。 整个铁锈带,因为这道解冻令,重新活了过来。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後,看着电脑屏幕。 危机解除了。 伊森站在一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上帝保佑。」伊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完蛋了,没想到华盛顿那边的反应这麽快,看来他们还是怕了。」 「怕?」 里奥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欢呼雀跃的表情,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他们不是怕了,伊森。」 里奥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他们只是在算帐。」 「当门罗的行为开始威胁到他们的选票时,法律、规则、审计程序,这些东西统统都可以让路」 「这就是这帮人的底线。」 里奥对着伊森挥了挥手。 伊森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其实只要解封了就好。」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总统先生。」 里奥突然对着罗斯福说了一些在之前他绝不会说的话。 「在这个封闭的政治系统里,权力的总量是恒定的。」 「有人想上去,就必须有人下来。有人想多拿一块肉,就必须从别人的盘子里抢。」 「墨菲想往上爬,他想要参议员的席位,但那个位置只有一个。」 「门罗想往上爬,他也盯着那个位置。」 「我也在争,我在争夺这座城市的主导权,争夺在宾夕法尼亚的话语权。」 「我们都在争夺那有限的资源和空间。」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只要我们还身处这个游戏之中,斗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哪怕有一天墨菲当上了参议员,他还要为了委员会的主席位置去争。」 「哪怕有一天我爬到了更高的位置,甚至坐进了白宫那间椭圆形办公室,我依然要跟国会争,跟法院争,跟那些看不见的利益集团争。」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突然袭来,这种感觉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机都要强烈。 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恐惧。 不是恐惧失败,而是恐惧这种无休止的消耗。 「总统先生。」里奥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现在充满了斗志,因为我还在山脚下,我还有愤怒。」 「但我担心那一天的到来。」 「或许是五年後,或许是十年後。」 「我会厌倦这一切。」 「看着这些没完没了的文件,看着那些永远填不满的贪婪,突然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我会想去打篮球,想去海边晒太阳,想在这个该死的绞肉机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会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一个只想保住位子,对此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官僚。」 「那时候,谁来替这些人战斗?」 「那很正常,里奥。」 罗斯福说道。 「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渴望安逸,渴望停止奔跑。」 「但我告诉你,你不会停下。」 「为什麽?」里奥反问。 「因为这是一种诅咒,也是一种天赋。」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是软弱的。他们被生活压弯了腰,被帐单困住了手脚,被恐惧锁住了喉咙。他们只能随波逐流,祈求命运的仁慈。」 「但有极少数人,他们生来就拥有某种力量。」 「你有看穿局势的眼光,你有煽动人心的口才,你有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智慧,还有那种敢於把灵魂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狠劲。」 「这就是你的能力。」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注定无法安逸。」 「这就是为什麽我选择了你。」 「当你看到不公时,你的本能会驱使你去拔剑;当你看到阻碍时,你的智慧会迫使你去破局。」 「你无法容忍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躺在那里,看着那些不如你的人在台上拙劣地表演,看着那些本该属於大众的利益被贪婪的蠢货瓜分。」 「那种痛苦,比劳累更让你无法忍受。」 罗斯福顿了顿。 「而且,这是一种责任。」 「强者的责任。」 「既然命运给了你这把剑,你就必须挥舞它。」 「为了你自己,为了满足你那永不枯竭的野心,为了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 「也为了那些没有剑的人。」 「他们需要一个冠军,需要一个恶棍,需要一个能代替他们去和魔鬼通过厮杀来抢回面包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只要你的脑子还能转动,这种战斗的本能就会推着你一直往前走,直到你倒在冲锋的路上。」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里奥。」 「战斗不是为了胜利,战斗本身就是我们存在的证明。」 里奥听着这番话。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是的。 他停不下来。 从罗斯福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在风暴中度过一生。 既然如此,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55章 权力的静气(月票加更2/12) 匹兹堡的五月,天气已经转暖了。 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 没有正在发生的危机,没有围堵在门口的愤怒人群,也没有急促响起的电话。 房间里只有一种声音。 「沙沙、沙沙。」 那是钢笔尖端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的摩擦声。 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後,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口整齐地卷到了手肘处。 在他的左手边堆着一座文件山。 那是来自市政厅二十多个不同部门的请示报告、预算审批单、人事调动令以及各种各样的行政合同。 要是放在半年前,看着这堆能把人活埋的纸张,里奥大概会感到窒息。 他会焦虑地抓头发,会不知所措地在脑海里呼唤罗斯福,询问每一条法令背後的深意,生怕签错一个字就毁了这座城市。 但现在,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里奥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市公共工程局提交的《关於采购二十辆新型扫雪车的紧急预算申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申请理由写得声泪俱下,强调现有设备的老化和未来的暴雪威胁,预算金额三百万美元。 里奥只扫了一眼摘要,目光直接跳到了附件里的设备报价单。 他的眼神冷了一下。 在文件末尾的批示栏里,用钢笔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驳回。」 笔尖在纸上飞舞,写下一行字。 「现有设备维修率不足60%,优先修复库存车辆,采购计划延後至下一财年。」 他把文件放到右手边「已处理」的那堆文件那里。 紧接着是第二份。 市警察局关於增加夜间巡逻警力加班费的申请。 里奥停顿了两秒。 他想起了最近南区的治安数据,想起了那些夜班工人回家的安全问题。 然後在上面签了字。 「批准。」 但他在後面加了一句批注。 「要求每月提交巡逻路线GPS记录,作为发放依据。」 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里奥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处理器,迅速地从那些冗长的官僚辞令中提取核心信息,权衡利弊,计算成本与收益,然後做出决断。 没有犹豫。 没有纠结。 更没有那种试图讨好所有人的小心翼翼。 他只关心一件事:这是否符合匹兹堡的利益,是否符合他的意志。 一种令人敬畏的气质,正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沉淀下来。 这是一种掌控了这座庞大城市脉搏後,自然而然产生的绝对自信。 他坐在那里,通过一支笔,就能控制着数千万美元的流向,决定着几千名公务员的工作,影响着三十万市民明天的生活。 这种控制力,比他在广场上对着几千人演讲时,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里奥的意识空间中,富兰克林·罗斯福坐在他的轮椅上。 这位平日里总是喜欢在里奥脑子里指点江山、甚至时不时还要嘲讽两句的导师,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里奥。 看了很久。 直到里奥处理完手头的一批急件,放下钢笔,伸手去拿咖啡杯的时候,罗斯福才终於开口。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很轻。 「你变了。」 里奥的手指触碰到了温热的杯壁。 他没有擡头,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面前那份关於《冬季供暖燃气补贴》的文件上移开。 「变坏了吗?总统先生。」 里奥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不。」 罗斯福摇了摇头。 「变重了。」 里奥放下了杯子,但他依然没有擡头,重新拿起了笔。 「重?」 「是的,重。」 「半年前,你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像一把火。 「你愤怒,你激昂,你看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不公,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它烧成灰烬。」 「那时候的你,很烫。」 「你可以点燃群众的情绪,可以点燃弗兰克他们的斗志。」 「可是火是不稳定的。」 「风一吹,火就会晃动,雨一下,火就会熄灭,火虽然耀眼,但它无法承重。」 罗斯福看着里奥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但现在,你像一块铁。」 「沉稳,冰冷,坚硬。」 「你不再轻易发火,也不再轻易激动。面对那些试图阻挠你的官僚,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拍桌子咆哮,你学会了用更有效的方式去解决他们。」 「你学会了无视那些针对你个人的谩骂。」 罗斯福指了指桌角的一份报纸,那上面还印着反对派对里奥私生活捕风捉影的攻击。 换作以前,里奥可能会气得把它撕碎,但今天,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很好。」 罗斯福说道。 「因为只有铁,才能撑起大厦的重量。」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罗斯福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里奥。 「你开始享受权力了。」 里奥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享受?」里奥终於擡起头,「您觉得我现在很享受吗?每天处理这些该死的垃圾文件,和这群贪婪的吸血鬼周旋?」 「别急着否认。」 罗斯福笑了笑。 「我说的享受,不是那种被人群簇拥的虚荣,也不是那种坐在豪车里被警车开道的威风。」 「那是低级的享受,是暴发户的快感。」 「我说的是另一种,更高级,也更隐秘的享受。」 罗斯福的眼神示意着里奥面前的那份文件。 「你刚才在看什麽?」 「一份关於向北岸贫困社区追加冬季供暖补贴的行政令。」里奥回答。 「五百个家庭。」 罗斯福说道。 「如果你签了这个字,这笔钱就会从财政局的帐户划拨到燃气公司。」 「当北岸的气温降到零下的时候,那五百个家庭的暖气片就会热起来,他们就不会在睡梦中被冻醒。」 「这只需要你动动手指,花两秒钟签个名字。」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里奥。」 「它是一种能够以最高的效率,直接改变现实物理世界的能力。」 「你刚才没有为此感到激动,你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你只是觉得这理所当然。」 「你觉得,只要你签了字,这件事就成了。这种对因果的绝对掌控,这种能够把意志直接转化为现实的确定性。」 「这才是权力的顶级诱惑。」 「而你,已经上瘾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里奥看着罗斯福。 他想反驳。 他想说自己只是在履行职责,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罗斯福说得对。 曾几何时,为了帮玛格丽特他们保住社区中心,他要费尽心机,要动用舆论,要和官僚主义斗法。 而现在,他只需要在一个文件上画个圈,几百万美元就会流动,几千个人的命运就会改变。 这种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它比任何欢呼声都更能让人感到自己的存在。 里奥低下了头。 他看着那份供暖补贴的文件。 白纸,黑字。 下面是布雷克·芬奇早已盖好的审核章,只差他的最後一笔。 里奥拔开笔帽。 他在文件底部的横线上,签下了「里奥·华莱士」。 笔锋有力,字迹清晰。 「沙沙。」 这就是五百个家庭的温度。 里奥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在那撑已经处理好的文件堆上。 他重新擡起头,眼神深邃。 「您说得对,总统先生。」 里奥开口了。 「我确实变了。」 「因为我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 「愤怒解决不了供暖问题。」 「同情也解决不了。」 「哪怕我在市政厅门口把嗓子喊哑了,哪怕我因为那些挨冻的孩子哭得昏过去,那里的暖气管道也不会自己热起来。」 里奥转过身。 「只有煤炭能解决。」 「只有管道能解决。」 「只有钱能解决。」 里奥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 「以前,我总是盯着那些人的脸。我看他们的表情,听他们的哭声,我在乎他们是不是喜欢我,在乎他们是不是骂我。」 「但现在————」 「我更关心管道通不通。」 「关心这台机器转不转。」 「只要管道通了,气就能送过去,屋子就能热。」 「至於在这个过程中,是谁在骂我独裁,是谁在说我冷血,或者是谁在背後搞小动作。」 里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漠然。 「那都不重要。」 「噪音而已。」 罗斯福看着眼前的里奥。 他看到了一个职业官僚的诞生。 这种转变是残酷的,但这又是必须的。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未来驾驭这头名为国家的怪兽。 「很好。」 罗斯福点了点头。 「你终於像样点了,里奥。」 里奥没有回应这句赞扬。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於内陆港二期工程土地徵收的报告,里面涉及到了几个钉子户的拆迁问题。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犹豫,会亲自去现场查看,会试图寻找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但现在,他只是扫了一眼补偿标准,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且高於市场价百分之十。 然後,他在「强制执行」的选项上,打了个勾。 「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 为了大局,为了效率,为了五亿美元的投资回报。 几个人的不便,是可以被接受的成本。 这就是权力的静气,也是权力的冷酷。 里奥处理这些文件直到深夜。 「伊森。」 里奥按下了通话器。 「进来拿文件。」 门开了。 伊森走了进来,抱起那堆处理完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後的里奥。 不知道为什麽,他觉得今天的里奥,看起来格外的高大,也格外的遥远。 就像是一尊正在逐渐成型的雕像。 坚硬,沉默,且不可动摇。 > 第156章 咖啡店(月票加更3/12) 周六的清晨。 匹兹堡的雾气比平时淡了一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柏油路面上。 里奥·华莱士推开了公寓的门。 他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那是他还没当市长、还在为助学贷款发愁时最常穿的一件衣服。 他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了早晨的街道。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伊森拿着行程表在耳边喋喋不休,也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 此刻的他,只是匹兹堡三十万市民中普通的一个。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地上有几个坑。 但今天,脚下的触感有些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让他崴过脚的碎裂地砖不见了,路边的排水沟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没有了积水和漂浮的垃圾。 里奥擡起头,目光扫过街边的橱窗。 一年前,这里是这座城市衰败的缩影。 那时候,每走过一个街区,就能看到有店铺贴着「结业转让」的告示。 玻璃上积满了灰尘,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废弃的桌椅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绝望」的味道。 但现在,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色被充满了生命力的色彩取代了。 一家原本倒闭的五金店重新开张了,门口挂着崭新的横幅。 「大量现货!专供建筑工地!早六点开门!」 隔壁那家空置了许久的理发店,现在坐满了人。 理发师手里的推子嗡嗡作响,正在给几个准备上工的年轻人剃着利落的短发。 最让里奥感到惊讶的,是那些贴在玻璃窗上的告示。 以前是「清仓甩卖」,现在是「急聘」。 一家修车行的窗户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硬纸板:「招熟练汽修工!周薪结清!加班费1.5倍!就在今天!」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物流公司的招聘GG:「招重卡司机!持证即上岗!签约奖金1000美元!包食宿!」 这些GG简单、粗暴,字迹甚至有些潦草,但它们传递出的信息却比任何政府公文都更有力量。 这里缺人。 这里需要劳动力。 这里有钱赚。 里奥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他看着一辆装满工人的皮卡车从面前驶过,车斗里的人大声谈笑着,手里拿着早餐,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红光。 那是有了奔头的人才会有的脸色。 里奥继续向前走。 他的目的地是两个街区外的一家咖啡馆。 每日研磨。 那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家店,经理戴夫给了他那个装着遣散费的信封,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刻,也是一切疯狂计划的起点。 里奥站在了咖啡馆的马路对面。 他几乎认不出这家店了。 记忆中的「每日研磨」是拥挤的,但那种拥挤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萧条感。 那时候,店里塞满了抱着笔记本电脑蹭网的大学生,或者是刚失业、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就能坐一下午修改简历的白领。 但现在,排队的长龙从柜台一直延伸到了大街上。 他们绝大多数都穿着沾着灰尘的深蓝色工装,脚上踩着安全靴,头上的安全帽还没来得及摘下来。 他们是南区工地的建筑工人,内陆港码头的装卸工,运输车队的卡车司机。 他们手里拿着钞票,大声地催促着前面的队伍快一点。 里奥拉低了帽檐,混进了队伍里。 周围的嘈杂声包裹了他。 「嘿,乔伊,听说你们那个队上周拿了奖金?」站在里奥前面的一个壮汉转过头,对着身後的人喊道。 「拿了。」後面的那个人嘿嘿一笑,「不多,每人三百刀,正好够给我女儿换个新手机。」 「那是真不错。我们那个包工头说下周要赶工期,通宵加班,给双倍工资。 我打算拼一把,把家里那个破冰箱换了。」 「得了吧,你那老腰受得了吗?别把挣的钱都送给医院。」 「怕什麽?现在咱们有保险了。那天工会的人说了,我们有全额的意外险,只要是在工地上伤的,一分钱不用花,全报。」 里奥低着头,听着这些对话。 没有什麽宏大的政治术语,没有「复兴」、「崛起」这些空洞的词汇。 只有手机、冰箱、保险、加班费。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琐碎词汇,才是真实的生活。 队伍慢慢挪动,里奥终於挤进了店里。 店内的空气热得发烫。 柜台後面,戴夫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手里同时操作着两台咖啡机,还要分神去应付旁边不断响起的订餐电话。 「我们要五份大杯美式!十个牛肉三明治!快点,车队马上要出发了!」 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在柜台前拍着桌子。 「马上!马上就好!」戴夫大声吼着回应,手里飞快地打包着食物,动作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里奥排到了柜台前。 戴夫头也没擡,手里抓着那个正在响铃的固定电话。 「每日研磨,请讲。」 戴夫一边用肩膀夹着听筒,一边伸手去接里奥的钱。 「什麽?你不来了?」 戴夫对着电话咆哮起来。 「汤姆,我们说好的!今天必须要两个人顶班!这一早上的客流量顶过去三天,我一个人快累死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麽让戴夫崩溃的话。 「嫌工资低?七块五?那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戴夫抓起抹布狠狠地擦了一下台面。 「我现在给你开十八美元!十八美元一小时!还包早餐!你来不来?」 「什麽?隔壁那个物流仓库给你开二十二?」 戴夫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这帮开仓库的疯了吗?跟咖啡馆抢人?」 戴夫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他擡起头,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连帽衫、低着头的顾客,根本没有认出这是谁。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订单和招不到人的焦虑。 「要点什麽?」戴夫粗声粗气地问道,「快点,後面还有人排队。」 里奥擡起头,露出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一杯黑咖啡,戴夫。」 里奥递过去一张五美元的钞票。 戴夫的手僵了一下,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他下意识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钟。 那熟悉的眼神,让他那颗被订单塞满的大脑瞬间短路了一下。 「你是————」 戴夫张大了嘴巴。 里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里奥笑了笑。 「生意不错,戴夫。」 戴夫愣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里奥,又看了看外面那条长龙般的队伍。 戴夫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他手忙脚乱地接了一杯咖啡,特意加了两倍的浓度,然後双手递给里奥。 「拿着。」 戴夫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杯我请。」 「还有,那个————谢谢。」 戴夫的声音很小,淹没在周围工人的吵闹声中,但里奥听清了。 里奥接过咖啡,点了点头。 「去忙吧,戴夫,别让你的顾客等急了。」 里奥拿着咖啡,转身挤出了人群。 他走出咖啡馆,站在了街角。 他看着那些拿着咖啡、大步走向工地的背影。 他们的脊梁是挺直的,不再像一年前那样,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现在,他们有工作,有钱赚。 他们知道只要肯出力气,下周五就能领到薪水。 他们敢对着老板大声说话,敢因为工资低而跳槽,敢在周末计划一场烧烤。 这就是尊严。 尊严是口袋里的钱,是谈判的筹码,是随时可以说「不」的底气。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轻声说道,「您看到了吗?」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位曾经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的巨人,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满足感。 「我看到了,里奥。」 「听听这声音。」 罗斯福说道。 「这是这台社会机器重新咬合、重新运转的声音。」 「你做到了。」 「你没有给他们发救济金,你没有让他们变成等待喂食的乞丐。」 「你给了他们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你给了他们作为劳动者的价值。」 「那个戴夫,他在抱怨招不到人,他在抱怨工资太高。」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抱怨。」 「这个社会总算是活过来了。」 里奥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滚烫,却回味甘甜。 他不需要谁来感谢他。 看着这条街道。 看着这些店铺里亮起的灯光,那些贴满招聘GG的橱窗,那些因为忙碌而满头大汗的脸庞。 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这就是他出卖灵魂、与魔鬼交易、在泥潭里打滚所换回来的东西。 这笔买卖,值了。 里奥把喝空的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拉紧了兜帽,重新融入了人流之中。 他还要去市政厅。 那里还有一堆麻烦在等着他,但他现在的脚步很轻快。 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市已经醒了。 而唤醒它的人,正在和他的人民走在同一条街道上。 第157章 漫长的选举夜 初选投票日的前一天,下午三点。 匹兹堡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後,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厚达八十页的文件上,《关於南区老旧下水管道更换工程的行政审批单》。 这是一份枯燥至极的技术文件。 里面充斥着关於管道直径、材质标准、施工噪音分贝限制以及污水处理流向一类的专业术语。 里奥翻到最後一页,在「批准人」的横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森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的文件夹。 「里奥,这是市卫生局提交的关於流感疫苗接种点增设的方案,需要你签字确认预算。」伊森把文件放在桌上,又抽出一份薄一点的,「还有,匹兹堡动物园想要申请一笔额外资金,用於修缮那座年久失修的熊猫馆。」 里奥拿过文件。 「给熊猫修好点。」里奥在文件上快速签署,「那是全市唯一一个不需要我操心就能让市民感到快乐的地方。」 伊森收起签好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宁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尘埃在光柱中缓慢地飞舞。 「这才是权力的真面目,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懒洋洋地响起。 「人们总是以为当总统就是每天站在国会山发表《葛底斯堡演说》,或者是坐在地图室里指挥千军万马。」 「其实不是。」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和这些该死的下水道、流感疫苗、还有那些不想交税的养猪户打交道。」 「这种日子很无聊,对吧?」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笑。 「但你会怀念它的。」 「因为这种无聊,意味着秩序。」 「意味着这座城市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平稳、安全地运转,不需要你去救火,不需要你去拼命。」 里奥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平静的街道。 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是一种奢侈的平淡。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这份宁静被瞬间粉碎。 凯伦·米勒走了进来。 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里奥。 「你居然还能坐在这里看熊猫馆的预算?」 凯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焦躁。 「墨菲在隔壁的竞选办公室里快要吐了。」 「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吐了,他刚刚冲进洗手间,把午餐吃的三明治全吐出来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身体前倾。 「数据怎麽样?」里奥问。 凯伦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子上。 「这是最後的追踪民调。」 凯伦指着上面的红色曲线。 「费城那边,门罗在最後二十四小时里砸下了三百万美元的GG费,买断了费城所有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他的支持率在回升。」 「我们在铁锈带的领先优势,被压缩到了1.5%。 「1 凯伦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早上七点,宾夕法尼亚全州九千个投票站将同时开放。」 「那是几百万人的意志,是完全不可控的混沌。」 「没有人知道明天晚上我们会是开香槟,还是写遗书。」 里奥拿过那份报告,扫了一眼上面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红蓝交织,像是一团乱麻。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慢慢地盖上了笔帽。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下面那平静的街道。 现在的匹兹堡,岁月静好。 但明天,这层表象将被彻底撕开。 那是权力的更叠,是命运的审判。 里奥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扣好西装的扣子。 「走吧,凯伦。」 他走出市长办公室,来到了市政厅隔壁的红砖办公楼里。 推开了门,声浪扑面而来。 「铃铃铃」 几十部电话同时响起的铃声,像是一场暴雨。 「我们在阿勒格尼县还需要二十辆车!现在就要!」 「该死的!告诉那个印刷厂,传单必须在五点前送到!」 「费城的观察员到位了吗?我要每一个投票箱都有我们的人!」 志愿者的大喊声、印表机的轰鸣声、键盘的敲击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噪音。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潜水员跳入深海。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直到最後的结果确认之前,他将不再有放松的时刻了。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大西洋的云层,沿着德拉瓦河溯流而上,点亮了费城的自由钟,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褶皱,最终照进了匹兹堡烟尘弥漫的河谷。 数千个投票站的大门在同一时刻轰然洞开,如同水闸开启,积蓄已久的洪流奔涌而入。 这是一场关於权力归属的角力。 整个州在此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赌桌,每个人都在上面押注了自己的未来。 在东部,费城的战争机器展现出了令人室息的庞大。 那里是民主党建制派的心脏,是阿斯顿·门罗的堡垒。 数以万计穿着整齐制服的志愿者如同工蚁般涌入街道,他们敲开每一扇中产阶级的房门,将选民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高效地送入投票站。 这是秩序的胜利,是精英政治的巅峰展示。 而在西部,在被铁锈覆盖的阿勒格尼县,在伊利湖畔的萧瑟风中,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野的力量正在爆发。 钢铁工人、煤矿工人、卡车司机,这些人平时隐没在烟尘与噪音中,此刻却汇聚成了黑色的潮汐。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开着轰鸣的皮卡,成群结队地涌向那些设在消防站和教会地下室的投票点。 他们眼神粗粝,动作迟缓却坚定,手中紧握的选票仿佛是投向高墙的石块。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同一个州的版图上进行的剧烈碰撞。 一边是精密的瑞士钟表,一边是轰鸣的蒸汽机车。 数百万张选票如雪片般落下,它们承载着欲望、愤怒、恐惧与希望,填满了那些看似空洞的塑料箱子。 在这个漫长的白昼里,整个宾夕法尼亚都在颤抖,权力的地壳板块正在剧烈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直到夕阳坠入俄亥俄河的尽头,夜幕笼罩大地,喧嚣才被强行切断。 投票站的大门关闭,封条贴上,世界陷入了一种审判前的肃穆。 那头巨大的政治怪兽吞噬了一切声音,只留下肚腹中沉闷的消化声,等待着吐出最终的裁决。 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约翰·墨菲的竞选总部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虑的味道。 一面巨大的电视墙占据了整个东侧墙壁。 屏幕上,新闻频道的王牌主播正站在一副巨大的电子地图前,语速飞快地播报着战况。 那是一张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颜色在不断跳动。 「现在我们来看费城及其周边郊区的情况。 主播的手指在地图的东侧重重一点,那里瞬间亮起了一片刺眼的深蓝色。 「阿斯顿·门罗副州长在他的大本营展现出了惊人的统治力。在蒙哥马利县、巴克斯县以及费城市中心,他的得票率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五。」 「这是压倒性的优势,费城庞大的人口基数正在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选票。」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主播的手指移向了西部。 「再看匹兹堡和西部的铁锈带。」 地图的西侧也亮起了蓝色,颜色甚至比费城还要深。 「约翰·墨菲议员在这里同样取得了巨大的胜利。阿勒格尼县、伊利、斯克兰顿,这些工业城市的投票箱几乎被墨菲的名字填满。」 「工会的力量被彻底动员了起来,这是几十年来我们在民主党初选中见过的最高的蓝领投票率。」 「然而,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费城的人口密度实在太大了,尽管墨菲在西部表现出色,但费城的一个选区,往往能抵得上西部三个县的票数总和。」 屏幕下方,那一串红色的滚动条,像是一道催命符。 全州计票进度:94% 阿斯顿·门罗:47.6% 约翰·墨菲:46.4% 其他:6% 差距是1.2%。 在已经统计了数百万张选票的基数下,这个差距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选举的最後关头,这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竞选总部里,一片死寂。 电话铃声稀稀拉拉地响着,没人去接。 志愿者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冻结。 约翰·墨菲瘫坐在沙发上。 他扯掉了领带,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了里面汗湿的衬衫。 他手里抓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手在微微发抖。 「完了。」 墨菲声音沙哑。 他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约翰,计票还没有结束。」里奥提醒道。 「你不懂,里奥。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我太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麽了。」 墨菲指着屏幕下方那条滚动的红色数据条,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是整整一点二个百分点。如果是刚开票的时候,这不算什麽,但现在开票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 「在宾夕法尼亚的选举史上,从来没有人在这种开票进度下,还能填平这麽大的坑,从来没有。」 「那些电视台还没宣布门罗胜选,只是为了多卖几分钟GG,多维持一会儿收视率。但在那些数据分析师的眼里,这场比赛早就结束了。 墨菲绝望地抓着头发。 「这根本不是概率问题,这是数学问题。要想翻盘,我需要在剩下那百分之六的选票里,拿到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份额。」 「百分之六十!」 「在这个摇摆州,连总统大选的胜负都只在毫厘之间,更别说党内初选这样的选举了,期待在最後关头出现这种压倒性的得票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就是建制派的力量。」 墨菲惨笑了一声,眼神涣散。 「这个比例,甚至连触发重新计票的门槛都达不到。」 「费城的人口基数摆在那里,门罗的基本盘锁死了胜局。即使我们在农村地区拼尽了全力,即使我们把每一个矿工都拉到了投票站,还是填不上费城那个巨大的坑。」 他转过头,看向里奥。 「里奥,我们输了。」 「我还是太天真了,以为靠着五亿美元的债券就能翻天。」 「我们只是在自嗨。」 墨菲放下酒瓶,用手捂住了脸。 「凯伦。」 他喊了一声。 凯伦·米勒正站在一张堆满数据报表的桌子前,她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经理人的冷静。 「我在,老板。」 「准备吧。」 墨菲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准备败选演讲稿。」 「一定要体面。我们要祝贺门罗副州长,要呼吁党的团结,要感谢支持者的努力————你知道该怎麽写,那些该死的套话。」 「我不想等到最後一张票数出来再上去丢人现眼了。」 「趁着现在的差距还算好看,我们认输吧。」 凯伦抿了抿嘴唇。 她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了一眼墨菲。 作为一名理性的数据分析师,她知道翻盘的概率在统计学上已经接近於零。 百分之九十四的计票率,百分之一点二的差距。 这种趋势一旦形成,就像下山的滚石,很难逆转。 「好的,老板。」 凯伦叹了口气,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哒、哒、哒。」 里奥·华莱士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站在数据大屏的阴影里。 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费城的机器碾碎了匹兹堡的钢铁,精英战胜了工人?」 里奥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并没有熄灭。 他不甘心。 里奥咬着牙:「我们还有机会,对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当然还有机会,孩子。」 「看看墨菲那颓废的样子,这就是我为什麽选择你的原因,因为你有一颗不愿意认输的心。 " 「现在计票率才百分之九十四。」罗斯福说道,「这意味着还有百分之六的选票,没有被统计出来。」 里奥皱了皱眉:「但是按照墨菲刚才所说,剩下的选票应该也会遵循目前的趋势。费城的票会让门罗继续领先,我们的票也不足以弥补差距,统计学是不会撒谎的。」 「统计学是死的。」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 「在选举之夜,只有一种东西是活的。」 「那就是异常值。」 「你想想看,为什麽会有这百分之六的选票被剩下?」 「为什麽它们没有像其他选票一样,在第一时间被扫描、被统计?」 罗斯福压低了声音。 「因为它们有问题。」 「它们是临时选票,是邮寄选票,是海外驻军选票。」 「这些选票因为签名模糊、邮戳日期不清、或者是选民登记信息有微小的出入,被机器吐了出来,堆在了选举委员会的角落里,等待人工覆核。」 「而在宾夕法尼亚,这类选票最集中的地方是哪里?」 里奥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动员了大量从不投票的底层工人,那些甚至连驾照都没有的贫困居民,还有那些常年在公路上奔波的卡车司机。 这些人,他们很多人是第一次注册投票。 他们很多人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在投票日当天去现场,只能选择邮寄。 这些人因为填写表格不规范,很容易被归类为「问题选票」。 「是我们的人。」 里奥猛地反应过来。 「这百分之六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人。」 「没错。」 罗斯福赞许道。 「那些在费城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他们会规规矩矩地填好每一张表格,他们的票早就被统计进去了。」 「而被剩下的,被搁置的,往往是那些底层,是那些被系统忽视的人。」 「这百分之六,不是垃圾。」 「这是金矿。」 「这些未计入的选票,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只要我们能把这些票挖出来,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些票是合法的。」 「一万五千票的差距?」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那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里奥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凯伦!」 一声厉喝,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正在敲打键盘的凯伦吓了一跳,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里奥。 墨菲也擡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突然发声的年轻人。 「怎麽了?」凯伦问,「我在写结尾————」 「别写了。」 里奥大步走过去,直接按住了凯伦的笔记本电脑,把它「啪」的一声合上了O 「别写那个该死的败选声明。」 里奥的声音冷硬如铁,充满了命令感。 「选举还没结束。」 墨菲在一旁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里奥,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数据摆在这里,我们输了,要学会体面地退场————」 「去他妈的体面!」 里奥猛地转身,手指指向屏幕。 「约翰,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百分之九十四!」 「这意味着还有整整百分之六的选票躺在箱子里,没有被统计出来!」 「你知道那是多少吗?按照这次宾夕法尼亚州的高投票率,那至少有十万张选票!十万张!」 里奥大步走到墨菲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直视着那双因为酒精和恐惧而变得浑浊的眼睛。 「你现在落後多少?不过1.2%而已。」 「只要我们在剩下的这十万张里,拿到百分之六十。」 「我们就能翻盘。」 「我们就能赢。」 墨菲愣住了。 他看着里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原本混沌的大脑被这股炽热的能量强行唤醒,酒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但多年的政治惯性依然让他下意识地寻找藉口。 「可是————里奥,你不知道。」墨菲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些剩下的,都是问题选票。」 「要想把这些票救回来,需要极其繁琐的行政覆核,甚至需要打官司。那需要时间,需要钱,还需要————」 里奥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絮絮叨叨找理由的老政客,简直要气笑了。 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家夥了。 软弱,胆小,遇到困难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但转念一想,如果墨菲不是这种性格,如果他像门罗那样强势,他又怎麽可能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正是因为他的软弱,才给了里奥操控的空间。 正是因为他的野心大於能力,他才不得不依赖里奥。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副更加坚定的表情。 「那就打!」 里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墨菲的抱怨。 「如果他们因为签名潦草就想作废一个工人的选票,那我们就去告他们剥夺公民权利!」 「如果他们因为邮戳模糊就想抹掉一个卡车司机的声音,那我们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这不是数学题,约翰。」 「这是公民的权利。」 里奥直起身,环视着整个竞选总部。 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志愿者,看着那些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工作人员,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猛地提高了音量。 「所有人,听着!」 里奥的吼声如同雷鸣,在房间里炸响。 「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我不拦着!」 「但是,想赢的人,给我把屁股粘在椅子上!」 「比赛还没有结束!」 「只要裁判还没有吹响最後的哨声,只要还有一个箱子没有打开,我们就没有输!」 「你们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跑了多少路?被多少人骂过?」 「难道你们就甘心在这里认输吗?难道你们就甘心看着门罗那帮人在费城开香槟吗?」 里奥走到凯伦面前,眼神炽热。 「凯伦,你是专业人士,你知道那些选票里藏着什麽。」 「刚才墨菲的样子让你也想放弃了,对吗?你觉得没希望了,对吗?」 「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就这麽走了,你这几个月的心血算什麽?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努力算什麽?」 凯伦看着里奥。 是的,她本来也该想到这一点的。 问题选票、临时选票,那是每次选举中都会出现的变量。 只是刚才,墨菲的绝望,像病毒一样感染了她,让她这个身经百战的职业经理人也产生了动摇。 但现在,里奥把她从那种情绪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哪怕最後还是输了。 至少,我们要战斗到最後一刻。 至少,我们要对得起自己过去几个月熬过的那些夜,喝过的那些咖啡。 她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职业竞选经理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水杯。 「明白。」 凯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我这就联系律师团和志愿者。还有,我们需要申请法院紧急禁令,要求在我们的观察员到场之前,暂停任何对临时选票的清理工作。」 「我要让每一个计票点都知道,我们盯着他们呢!」 里奥又转向伊森。 「伊森,查清楚这剩下的百分之六,主要集中在哪些县。」 「如果是我们的地盘,比如阿勒格尼县,或者是西部的那些县。」 「给那些县的选举委员会主席打电话。」 「动用我们在地方上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资源。」 「施压。」 「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盯着他们。」 伊森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查数据。」 最後,里奥看向墨菲。 这位刚刚还在准备写遗书的参议员候选人,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盟友。 「约翰。」 里奥把那瓶威士忌拿走,扔进了垃圾桶。 「去洗把脸。」 「然後穿上你的西装,打好你的领带。」 「走到外面的摄像机前。」 「告诉所有的媒体,告诉你所有的支持者。」 「告诉阿斯顿·门罗。」 「我们没有输。」 「每一张选票都必须被计算。」 「在最後一张票被统计出来之前,在这个州的每一个选民的声音被听到之前」 「谁也别想宣布胜利。」 墨菲看着里奥。 他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热流冲进了他的血管。 那是希望。 也是野心。 他站起身,摇晃了一下,然後站稳了。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眼神变得坚定。 「好。」 墨菲说道。 「我们去告诉他们。 「这一仗,还没打完呢。」 里奥看着忙碌起来的竞选总部。 刚才那种颓废和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问道,「我们真的能赢吗?」 「那百分之六里,真的有足够的票数吗?」 「谁知道呢。」 罗斯福的声音里也带上了赌性。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至少,我们现在还坐在牌桌上。」 「只要还在牌桌上,一切就皆有可能。 > 第158章 谁在数票?(月票加更4/12) 匹兹堡竞选总部会议室,凌晨四点。 长桌旁围坐着十二个人,他们是凯伦·米勒动用她在华盛顿的所有关系,从费城、纽约和华盛顿紧急空运来的顶级选举法律师。 他们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即使在这个时间,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 里奥·华莱士站在长桌的顶端。 「各位。」 里奥开口了。 「竞选集会结束了,电视GG结束了,握手和亲吻婴儿的环节也结束了。」 「现在,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在背後的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1308。 「宾夕法尼亚州选举法,第1308条,关於临时选票和邮寄选票的核验标准。」 里奥用指关节敲击着那个数字。 「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外面有6%的选票还没有被统计,这些选票现在躺在各个县选举委员会的仓库里,封存在信封中。」 「它们是死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属於我们的票活过来,让属於门罗的票死透。」 「投票的人什麽都决定不了,数票的人才决定一切。」 里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律师。 「我们的战略很简单,分为两部分。」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左边写下「阿勒格尼县」,也就是匹兹堡所在的县。 「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县选举委员会的人虽然不敢明着帮我们作弊,但在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内,他们会倾向於我们。」 「所以,在这里,我们的策略是最大化宽容。」 里奥盯着律师们的眼睛。 「我要你们带领团队,死死地守在每一个计票台前。」 「如果一张投给墨菲的选票,信封上的日期写错了格式,那是笔误,选票有效。」 「如果签名稍微潦草了一点,那是选民年纪大了手抖,选票有效。」 「如果信封角上有个咖啡渍,那是生活气息,选票有效。」 「只要那个圈是画在墨菲名字旁边的,哪怕它是用口红画的,你们也要给我据理力争,引用法典里关於尊重选民意图优先」的条款,把这张票给我救回来!」 「我要这里的每一张废票,都变成有效票。」 律师们点了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里奥在白板右边写下「费城县」。 「这里是门罗的老巢。」 「那里的选举委员会是建制派的堡垒,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的票作废。」 「所以,在那里,我们要尽可能挑刺。」 里奥的眼神变得凶狠。 「我要派出我们最凶狠的观察员去费城。」 「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如果一张投给门罗的选票,信封没有封口完全,哪怕只是缺了一个角,那是密封不严,存在被篡改风险,要求作废!」 「如果选民没有把选票放进那个该死的保密内层信封,那就是裸票,违反隐私规定,必须作废!」 「如果签名和五年前登记时的笔迹有一点点出入,那就是冒名顶替,要求作废!」 「如果邮戳的时间模糊不清,那就是逾期送达,要求作废!」 「在费城,你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民主。」 「你们的任务是毁灭门罗的选票。」 「哪怕只是一张纸的摺痕不对,我也要你们为此提出异议,要求封存,要求覆核,要求法官介入。」 「我们要把他们的计票速度拖慢,慢到让他们窒息。」 里奥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斗志。 「各位,听我说。」 「费城的那些老爷们以为选举已经结束了,他们以为电视上的那个百分比就是最终的判决,他们正在酒店里开香槟,正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 「但他们错了。」 里奥抬起一只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向那片广阔的宾夕法尼亚大地。 「现在,我要你们走出去。」 「散入这无边的黑夜里。」 「去费城的高中体育馆,去匹兹堡的社区地下室,去阿勒格尼县的每一个投票站。」 「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死死地盯住那里的每一个人,盯住每一双翻动纸张的手,盯住每一个试图把选票扔进废纸篓的动作。」 里奥的声音越来越高。 「别让他们觉得可以随随便便就偷走我们的胜利。」 「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告诉他们,每一张被他们视为垃圾的信封背後,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站着一个在风中排队几小时只为投出一票的钢铁工人。 " 「那些人把希望交到了我们手里,我们绝不能让这些希望烂在回收站里。」 「去把属於我们的胜利,从那堆废纸里,一张一张地抢回来。」 里奥猛地一挥手,发出了最後的指令。 「出发吧!」 天亮了。 匹兹堡,阿勒格尼县选举计票中心。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体育馆,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计票工厂。 上百张长条桌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黄色的信封。 计票员们坐在桌子後面,机械地拆开信封,取出选票,扫描,归档。 而在每一张桌子的对面,都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人。 一个是里奥这边的人,一个是门罗那边派来的人。 他们像两只斗鸡一样,死死地盯着计票员手中的每一张纸片。 「停!」 一声尖锐的喊叫打破了体育馆的嘈杂。 那是门罗派来的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他指着计票员手里的一张选票。 「这张票无效!」 金丝眼镜大声说道。 「看这里,选民在填写日期的时候,年份写成了去年的。这是无效日期的选票,必须剔除。」 那是一张投给墨菲的票。 计票员有些犹豫,拿着选票不知所措。 「反对!」 里奥这边的律师,一个年轻但极具攻击性的红发女人,立刻顶了上去。 「这明显是笔误!」 红发律师指着选票上的其他信息。 「选民的签名是真实的,邮戳日期是有效的,意图是清晰的。仅仅因为一个老人在年份上犯了个糊涂,就要剥夺他的宪法权利吗?」 「我们要尊重选民的意图!这是宾夕法尼亚最高法院在判例中明确指出的原则!」 「规则就是规则!」金丝眼镜寸步不让,「日期错误就是废票,如果这都能算,那还要法律干什麽?」 「你这是在压制选民!」红发律师的声音更高,「我要向现场法官提起申诉!」 两人隔着桌子吵成一团,唾沫星子横飞。 计票员无奈地举起手,示意暂停。 这张选票被放进了一个标有「争议」的红色盒子里,等待後续的裁决。 这就是战场的常态。 每一张选票的争夺,都是一次小型的法庭辩论。 与此同时。 三百英里外的费城会议中心,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反对!这张票没有内层信封!」 里奥的律师指着一张刚刚拆出来的选票,那上面勾选的是门罗的名字。 「这是裸票!根据州最高法院的裁定,裸票一律无效!」 费城的计票员是个门罗的支持者,他试图辩解:「可是这张票很乾净,意图也很————」 「我不管意图!」 里奥的律师冷冷地打断了他。 「法律规定必须有保密信封,没有就是没有。你敢把它扫进去,我就立刻起诉你渎职!」 「还有这张!」 律师又指向另一张。 「看看这个签名。登记表上的签名是个圆圈,这个签名是个叉。这能是一个人吗?我要求进行笔迹监定!」 「那是帕金森患者!」门罗的观察员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手抖!」 「你有医生证明吗?」里奥的律师面无表情,「没有证明,这就是签名不符,作废。」 在费城,里奥的人把「程序正义」这把刀挥舞到了极致。 他们像一群只会挑刺的机器人,在成堆的选票中寻找着任何一丝的瑕疵。 费城的计票速度被严重拖慢了。 原本预计一天能点完的票,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完成。 大量的选票被贴上了「争议」的标签,被封存起来。 这就是里奥的战术。 那个原本看起来无法逾越的1.2%的差距,正在这种肉搏战中,一点一点地被抹平。 中午十二点。 匹兹堡竞选总部。 里奥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最新的数据汇总。 墨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降压药。 「情况怎麽样?」墨菲的声音有些颤抖。 「很焦灼。」 凯伦拿着报表走了过来。 「我们在阿勒格尼县救回了大约三千张废票,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投给你的,这些都是原本因为填写不规范要被扔掉的工人选票。」 「在费城那边,我们的人成功质疑了五千张门罗的选票,迫使它们进入了覆核程序。」 「差距缩小到了0.8%。 「还不够。」 里奥盯着屏幕。 「费城的票仓太大了,光靠挑刺是挑不完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伊森冲了进来。 「里奥,门罗那边有反应了。」 伊森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直播。 画面中,阿斯顿·门罗站在费城计票中心的门口,周围围满了记者。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副州长,此刻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 他不再保持那种精英的风度了。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破坏!」 门罗对着镜头咆哮。 「墨菲的律师团在费城进行恶意的阻挠!他们质疑每一张选票,他侮辱我们的计票员,他们试图剥夺费城人民的选举权!」 「这是对民主的攻击!」 「我已经指示我的法律团队,向州最高法院提起紧急诉讼,要求制止这种恶意的干扰行为!」 看着电视里气急败坏的门罗,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笑出了声。 「他急了。」 「当一个体面人开始在大街上骂街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里奥关掉电视。 「他想起诉?那就让他起诉。」 里奥冷冷地说道。 「官司打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但是,我们不能只靠防守。」 里奥转过身,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你的那些兄弟们还在吗?」 「都在。」弗兰克站起身。 「很好。」 里奥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偏远的深红县。 「费城和匹兹堡的票基本都定型了。」 「决定胜负的,是那些还没有送达的邮寄选票。」 「是那些住在山沟里、住在农场里的工人和农民的票。」 「那些票现在还在邮局的卡车上,或者在乡镇的计票点。」 「我要你的人去盯着那些地方。」 「带上摄像机,带上律师。」 「我听说有些地方的共和党选举官,正在试图把投给民主党的票偷偷扔掉。」 「去告诉他们,如果少了一张票,我们就把他们的办公室拆了。」 弗兰克咧嘴一笑。 「明白。」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麽叫工人阶级的监督。」 下午三点。 战争进入了白热化。 不仅仅是匹兹堡和费城。 在宾夕法尼亚的每一个县,每一个计票点,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律师在吵架,观察员在推搡,抗议的人群在门外高喊口号。 这是一场为了每一张纸片而进行的肉搏。 里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0.7%。 0.6%。 0.5%。 差距在一点点缩小。 就像是一只蜗牛,在布满荆棘的墙壁上艰难地向上爬行。 它不知道终点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它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停。 只要还在动,就有希望。 只要还在流血,就证明还活着。 v 第159章 0.4%的奇迹(月票加更5/12) 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媒体发布大厅。 此时距离初选投票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日历上翻过的几页纸,但对于身处这场选战旋涡中的人来说,每一秒钟都被拉长成了漫长的酷刑。 大厅的巨型液晶屏幕上,红蓝两色的进度条依然维持着那个令人窒息的僵局。 宾夕法 阿水一呆,想到吴欣,以前吴欣吴悦形影不离,如今一在天堂,一在人间,已是人鬼殊途。 本来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施玉凤给安抚住了,听刘怀军这一声吼,村民的情绪顿时被点燃,冲破刑特警的人墙阻拦,高举锄头、扁担等冲了进来。 师傅不知道,那日有桃花瓣落到了师傅的头上,她之所以会在师傅给她取完名字后怯怯的笑了起来,是因为那样的师傅显得很可爱。 他回头,这人与殷笑笑斗在一处,竟是柳千秋。殷笑笑早已脱力,这时已是强弩之末。 “对不起了两位,我们的战斗结束了。东皇剑诀,破灭万圣!”孙悟空高举双剑,青金双锋交融刺破苍穹,空中翻滚出浓烈的玄黄之气,还有黑色的杀气,白色的剑气于虚空中凝聚,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大海星河般浩瀚。 宋钧的关系与宋柯根本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因此看着宋柯前来,宋钧非但没有问候,反而显得颇为厌倦。 “本王哪里真的舍得?”景容摁住慕雪芙的后脑勺,深深的长吻了片刻。 “前辈过奖了,这两只灵虫怎会是前辈对手!”郑重心中一动,马上开口说道。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完全发现了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弱点所在,居然还是机动性,准确说他还是有一些残疾的,所以才会被固定在原地,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否值得嘲笑。 她开始想,青染是不是下的并非蚀仙散,蚀仙散与另一种毒物外貌一样,那毒物便是困情散。 刘明捂着心脏,一是因为想笑,一是因为气的。这个蠢货,投名状怎么就成了头名拿奖状?为什么不是头名状元? 所以烧火做饭的人们忙碌,方正、米奇、艾士丽和其他的游侠,都悠闲的坐在篝火旁闲聊,等待着晚饭和睡觉。 “悲哀呀,我替大虎悲哀,还真的这样。”蒋武奎故意苦着脸说。 等了一会儿,所有事情都搞定了,宋青城不负众望,把自己抽成了猪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现在的晏绮宁,因为双眼都看不见周围东西的关系,所以需要人贴身伺候。 “你完了!”看到了吴永此时的状态,岸山操心中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吴永能够凭借手上的盾牌,防御住自己的攻击让自己失败,果然只是能够防御,却做不出其他的手段,既然是这样就让人放心。 在“灵异第六感”饱受质疑的情况下,雨果对“楚门的世界”的票房表现出足够的自信,其实是在释放着一个信息:我挑选任何一部作品都不是无的放矢的。 如果是未来的世界,补充子弹的方式多种多样,就算是乘坐跨国航班去外国,都能够抢到子弹。但是这是一个没有子弹的世界,一个甚至不是自己知道的历史,或者是幻想当中存在的世界。 于是,尹贤就很成功的从杜比剧院脱身,回到了YS给他临时安排的住地。 第160章 大地震(月票加更6/12) 华盛顿特区,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 这座掌控着全美民主党参议员选举资源的大楼,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数据分析师们在走廊里狂奔,政策顾问们在会议室里争吵。 “怎么可能输?门罗的数据模型那么完美!” “匹兹堡那边的数据有问题!那些邮寄选票肯定有猫腻!” “ 这片天地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这冥冥之中无数的东西都像是轮回一样,所有的不可知之物都在这个轮回聚集。 云未央正准备看好戏,却不想帝邪直接将皮球丢给了她,不由一愣。 军校生活虽然理论上是没有什么花销的,但大家没事上三楼改善下伙食,再加上抽烟和买一些日用品什么的,花钱总是免不了的。 只要雷能出来露个脸,那这事就算平息了,自己也用不着再担着个责任了,如果这次真的干起来了,那篓子就真同上天了。 “我,我不笑了,哈,唔!”方英想要说什么,顿时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笑出来受罪,不过,她的身体还不断的颤抖着。 这时一个胖子走了出来,而且双手拿着一把菜刀,然后两眼盯着秦风。 月初,南大这些可热闹了,今天都是一些新生的报到,陆陆续续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了。 秦风的古琴弹奏,而且幻魂境的魂力,即便这些家伙们,也很难抵抗,甚至在那打滚,好像很难受样子。 乔米米被迫佝偻着身子,可是她相用手去保护自己的头,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手正是被人束缚了无法动弹,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夜色寥寥,周围无人,空气中除了青草味,仿佛也有一丝血腥味。 当然,这就全完了,这就是孙不器一晚上,不断奔波,不断演讲,得到的全部结果。 陈凡听的眉头紧皱,吴明这个想法他好像似曾相识,总觉得很耳熟。 郭嘉拦住刘凡,周围观者如市。郭嘉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捧腹大笑。此傻儿也。 他的修炼天赋,实在是独一无二,让人惊叹。即便是茹月和安静思也同样天赋惊人,可是比起王二黑来,她们毕竟还是相差太远了。 到了屋子里,农家汉打开麻袋,里边是一只已经被开了膛的野猪。 更加知道刘美娟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很不友善,甚至是敌视的,而这一次之后,刘美娟肯定会更加的对她有意见,以后还说不定会想什么办法来折腾她呢。 为了表示敬重和重视,郑大路亲自登门,拜访孙不器的毛概老师-周斐然。 “番余,你带着两名百夫长把城墙上的汉人杀掉。”赫连万扎对着他的贴身护卫说道。城墙上的汉人一直放箭,射杀了他们一百多人,这让他不能容忍。 一桌人于是便沉默了,如果邻桌那姑娘当真不是那个城儿,只能说明近年来洛阳城风水尚佳,比较容易吸引美人。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到村长里面百姓们兴奋的声音,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薛将军先请。”毕竟在这里面,薛仁贵的官职才是最大的,而且薛仁贵根本不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将领,毕竟曹操之前只是半开玩笑。 顿时,地火龙脉苦修千年的精纯龙气,从许问全身孔窍涌入体内。 年幼的陆晴清被吓傻了,呆呆地不敢反抗。这时候,养母冲了出来,像疯了一样的护着陆晴清,任凭人怎么殴打,也不退开半步。陆晴清脑子里浑浑噩噩,一直看着养母被人打的大口的吐血,直到奄奄一息。 第161章 邀请函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前台接待员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有些古怪,手里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市长先生。”接待员走到桌前,“刚才楼下来了一个人。” “有预约吗?”里奥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钢笔还在文件上划动。 “没有。”接待员摇了摇头, 保安拖着杨朗走了出去,杨波双眼盯着眼前,有些愣愣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知道柴康醒不过来,杨波也没有办法,他只好去前台交代了一声,这才是回到了房间。 “不行,我这事等不了三天,三天后事就黄了,今天必须进去,不然我去请市里的人帮忙。”听着乡长这么说,周运也急了。 破碎的黑影如雨点一般落下,众人这才看清,那些竟然都是第二梯队的试炼者,个个修为都在卿级高段,只不过此时残留的道体早已被血箭之上的血道分身吞噬大半,生息全无。 所以从一开始,楚南就在玩着狼来了的游戏,一遍遍的灌输给了道无门。 田恬并没有太多的愧疚,也不在意,事实上在处理她和陆梁之间关系的事情上,她的态度一贯是坚定且明确的,陆梁也是知道她的想法的,陆梁明明知道,还要飞蛾扑火,田恬可怜他,也可怜自己。 不过也就在这一刻,这一刹那,蛇魔突然大吼一声,身上所有的力量全都压了过来,十成雷劫之力全都冲刷了过来。 宁涛猛的一下睁开了双眼,突然有些心血来潮,仿佛内心的有什么呼唤,很亲近,就像是血脉中的一缕共鸣。 “等着死吧,接下来我将绝不留情,好好享受你们最后几秒的美妙时光吧!”那妖分身的大叫着狂冲了过来,然而就在这生死瞬间,周运突然感觉整个十八层天牢好像微微震动了一下,同时周围更有荧光在闪烁。 顾北不得不揣测陆梁此刻的反应,如果田恬那一刀真是陆梁捅的,那么陆梁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只有三条路,主动自首,亡命天涯,或者是不死不休。 他这两挡一缩几乎是同时施为,不论叶雨梦那一剑刺向何处,都伤不到他。但听得“叮”的一声,秦狄手中开天刀撞到左侧剑影之上,原来叶雨梦这一剑刺的是他左肋。 他看了一会儿,渐感疲倦,索性便闭目养神,疲倦之余,竟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当我收拾好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外国佬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妄图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混沌色气旋下的中年男子声音神秘,缓缓对其他祖巫说道,话中虽无责怪之意却威严尽显。 抢在匕首的前进路线上,艾萨克斯已经迈出坚实的一步,错身,双掌夹住克隆体持匕首的右手,用力一折,以关节技把克隆体拉了一个趔趄,再趁势而进,一记铁山靠把克隆体撞飞了出去。 “朕答应你,待来年旱灾过去之后,便许你酿酒令。”李世民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整座仙府洞门大气磅礴,分开海流,虽无任何仙光澎湃之景,但却好似一尊不动神魔一般矗立于此,威势不下天庭四大天门。 “对了,这家伙虽然现在没什么力气了,但是为了防止他对你动手动脚,或者是反抗,我还是给你再锁上几条锁链吧。”就在这个时候,乔雨霏突然提议了一声。 第162章 舞蹈(月票加更7/12)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里奥就像大厅里的一件摆设。 他坐在那张高背沙发上,周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从他身边走过,眼神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便会自然滑开。 他被完美地隔离了。 里奥并没有感到局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伊芙琳·圣克劳德像一位女王般在人群中穿梭 有这个技能还需要地下真的有矿才能够找到,要不然也不能变出矿来。 此时的安逸身上确实受了重伤,两条腿各自被打了一枪,而且腰部也中了一枪。 就在戴维斯爵士准备熟练的敲诈打劫之时,一名骑士闯入了会议室之中,大卫和汤姆骑士并没有阻拦这名骑士。 林镜缘究竟带着多少妖灵潜入了鬼域,竟然能跟封灵河里遍布水域的阴兵势均力敌? 而且杀神步加上天地之力,似乎对敌人的源气压制有特别强的效果。 “八爷,这家伙就是我说的那孙子!”红叶苍狼忽然咬牙切齿地怒吼,一脸怨毒。 这时候,扑通一声传入了布伦特·希尔的耳中,已经死亡的戴维斯爵士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每一个级别之中,零段到三段是低阶,四段到六段是中阶,七段到九段是高阶,低阶、中阶、高阶之间,有着近乎质的提升。 我明知道炸起的土浪背后肯定藏着致命的危险,却已经没法再动了。 如果有贵族公子成功从山林中逃出去的话,他的算法就不能成立。 比如,他根本就不参加这场比赛,直接进入生命联盟内部,跑到月华公会总部去搞破坏,相信月华公会可承受不住吧?银月还有什么心情去参加比赛的? 眼下这郁彩麟也算是口不择言了,听到这话的时候,下人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这郁彩麟,却也没有做出阻止的事情来,夏欢欢站在不远处看着,可没有上前去跟那郁彩麟怼,而是直接站在不远处,淡淡的一扫就离开。 视野聚焦处的火焰,开始了有规律地移动,向着既定的方向,左右同时延伸,同最近的天照黑炎连接在了一起。 四名轮回者跟着宿命开门出去了,川生石则是和另外四名轮回者留在了屋里。 海棠站在不远处,看着宛如璧人的二人的夏欢欢跟巫茧后,神色渐渐有着复杂,二个本不同路的人,二个注定不可能干干净净结交的人,却偏偏被命运之神拉在了一起,这是好还是不好? 毕竟这里是青龙大厦,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是很少有人主动找上门的。 “我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毕竟李海的强大并不是特警可以对付的。”林然一边思索着以前的问题,顺口提醒了一下林天,林天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林然说的没有错,李海可不是什么善人,是百年的嗜血僵尸。 这样一安慰,叶铮反而放松了少许。只是,那犹如心跳一般的闷响依然没有停下。 林然迷迷糊糊地看到这个身影似乎觉得无比的熟悉,他到底是谁? 来到大鹏尾部,钱劲实施了计划,举着刀朝其尾部砍去,一刀接着一刀;大鹏跑,钱劲跟着跑,直到大鹏飞到空中。空中是不能去追的,万一被扇了一下,那就是找死的前奏。 而无论古泉和吴灵这两位族长,还是天蛮这四位兽域四大种族的族长,都不是笨蛋,他们联手的话,即便无法做到横扫乱世战场,却也可以最大程度的扩张。 第163章 钢铁与黄金(月票加更8/12) 水晶吊灯的光芒逐渐暗淡,喧嚣的背景音慢慢隐去。 宾客们开始离场。 豪车在门廊前排成了长龙,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流光。 那些刚才还在舞池里交换名片、在自助餐桌旁高谈阔论的精英们,带着或满足或遗憾的表情,钻进了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 圣克劳德庄园重新归于宁静,但这是一种更加 “有必要。要是你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安星怼了一句,然后扯了个大鸡腿塞到了安甜甜手里,语气温柔的哄着。 夜麟眼底全是阴霾,自己的肉体硬度与力量究竟有多强,他怎么会不清楚,可以一拳打穿重型坦克防御的,结果那只雄鹰凭借着羽毛,硬生生抗住了自己那么多道攻击。 沐海冷哼一声,首先出击,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伍尘面前,右拳如同山岳一般,对准伍尘便直轰而下。 林凡定神定了好几次,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金梦怡妈妈的事了。 他的实力在这几天也突飞猛进,现在体内的灵气已经可以很轻松的施展初级阵纹术。虽然很难应用在实战,但对付一些低级阵纹师他还是有把握的。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的事,梁夫人早就去国外避暑了,但是儿子的一个电话就将她召到了和锅上的蒸笼没两样的杭城。 残兵取过兵器马匹,列队出关,他们在三水关中带足干粮,押着百里无常出了三水关。 哈,等等等等,她好像想起来在哪见过叶婷玉了,就是在水之恋。 温槐在最前面吗,一路上,强化学院其他系的学生看到他,也都加入了队伍,这些人也一直在忍耐,在看到温槐回来,知道这次可以翻身,所以一起跟来过来,这里面也包括了高年级的学长。 几个朋友相约去爬山,大家怕负重,没多带水,不一会就又累又渴了。 后来,也就是不过百多年前,这家鹿山学院,突然就想修真界出了名了,因为他第一期输出去的几十个弟子,大多数都成为了修真界里其他门派的中流砥柱,一番宣传之后,鹿山派的大名,就传遍了修真界。 李秀生抬头望去,只见阴阳双煞在他身后的不远的大树上。李秀生内心一震,阴阳双煞距离他这么近但他却没有一点感知。听那老头的话好像双煞是在他来之前就到了,那就更加可怕了。 李管事忙跟了上去,宋依依也吓了一跳,迎面瞧见董迟过来,微微色变。 这说话的老大完颜武进好像并没意识到这次事件是他们挑起的,到怪起宋人来了。 马六甲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看到穿着随后进来的叶紫晴,隐隐地他似乎明白有些不对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萌在佣人的陪伴下已经走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宋熙铭和关宸极结束了‘交’谈,但是顾萌并没多问什么,而是径自朝着宋熙铭的方向走了去。 朱二平楞了,本来在他看来,这是对方的变数,跟他没多大关系,没想到却遭到了水嫣然的痛骂,而且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详的气息在着这个学院之中只有着一个,而凑巧的是蕾斯蒂亚还有着暗之精灵王的转世似乎也和着这一股气息呆在一起。 宋依依停了他的话却是心中暗惊,真不愧是这时代难得的大学者,柳子济居然就从这简单的册子里看出了将来科学的东西,如果真让他研究,说不准真的能研究出什么来。 然而,这种瑰丽之下隐藏的是凶险和杀机,冰霜自出现之后,便一点点的侵蚀着战甲。 可惜,摘月并不知道她面对的是苍狼白鹿,她的好问题在聪慧的白鹿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秦天瞟了一眼苏子轩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挪。 “对了,我好像在那边看过林修使用这招!”此时张银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的出声说道。 朵兰向秦天坦言,她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辗转世界各地,专门针对性的挑选那些优秀的人类下手。 “如果是学院的话,咱们必须去做,就算是贴钱,咱们也必须要咬着牙齿将学院建造的漂漂亮亮才行。”陈掌柜咬着牙齿说道。 想想也是,人家可是伽蓝帝国皇族子弟,按照他们的法律,婚娶是不受数量限制的,想要多少个老婆就娶多少个,看托胺挞这副德行,不用猜也知道他绝对一花花肠子。 打不过就退而求次才是正理,要是打不过还要硬打,那跟杀自己有什么区别。 窗外民众的示威声此起彼伏,会议室内肖峰等一众官员气势逼人,霍思思面色阴冷,双眼死死的盯着肖峰。 薛宁听闻士卒报告山寨外居然有人想要面见自己,当下目光微凝。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会在这个时候要求与自己通信。故而薛宁打算自己亲自一探究竟。 “这么慢!”尧慕尘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想杀了这黄脸老者,他就早一马当先冲过去了,眼下也只能咬牙忍耐着,做出了艰辛痛苦状。 他进了六十六号别墅,见大家都在客厅里,又听大家详说了一番才知道,他和图拉朵在房顶上战斗时,黑雾笼罩周遭的一切,让大家以为闹鬼了。 第164章 炼金术士 匹兹堡市政厅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紧闭着。 这里原本是用来接待来自华盛顿和州级高官的贵宾会议室。 但在两周前,一份来自费城的加急清单摆在了伊森·霍克的案头。 清单上列出的需求是工业级服务器、独立光纤线路以及全套的防窃听安保措施。 这是伊芙琳·圣克劳德的要求。 顾寒倾在安瑜对面的双人沙发上落座,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安瑜一眼。 陈枫拿起绿色鬼丹往里面一丢,便觉得一股吸力传来,鬼丹果然顺利穿过禁制,进入玄相墓。 所以,钟意本来认为一点悬念都没有。然而,当两人先后将歌曲唱完之后,钟意发现,自己开始纠结了。 真是的,现在茵茵有了儿子就不和他好了,在家里他现在是排第二的,如果月儿出生,他岂不是要排到第三去? 伊梦雪看着凌宙天离去的背影,有点儿搞不懂,他真是去谈生意的吗? 恨恨的丢下一句话,迦叶转身就走,留给云千若一个异常高冷酷拽的背影。 尹拓拔一直都在观察司徒狄表情变化,以他的深沉老练,竟然没有看出他有任何作伪状况。于是便安心的走过去,伸手在司徒狄肩头拍了拍说:“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其他事情暂且不谈”。 实力影响气质,单论气质,他想烟凰希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吧。 穆依雪像往常一样,吃饱了便开始继续参悟岩壁上面那些鬼画符。 唐泽收回了视线,说来也巧,为了使用精神冲击,他就得让菲伦看过来,所以临时想了个“异之主”的名字。 苗丹脚上突然踩到一瓜皮,身子顿时失控,朝着林逸身上一把撞去。 马上,她双手控火,将前面被黑洞吸榨力量吸死的十几名妖人,通通燃成灰烬。 一名身穿西装,身材牛高马大,脖颈戴了条尾指粗大金链的二十五岁男子。 达步水云看出了贾左的心思,也在猜想拓跋可汗要她记录查探秋玄喝的草药,是不是也有剧毒,这剧毒究竟与贾左有没有关系,看着贾左强烈的心情,她决定提出了一些条件,以方便她记录查探的事情。 我和沐老也回到车上,“沐老,他们的身份能否相信?”我轻声说道。 鲲鹏萧音恭敬的点了点头,“谨遵帝君法旨!”说完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是我的一步暗棋,如今也只能够让他隐藏在暗中。 第二天,秋玄穿好外衣,将脸上的妆容化的惨白,收拾了一下,让达步水云掺扶着她,去找拓跋杰。 冷如风虽然身手不凡,但在拓跋部族他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有武功在身,主要原因是他想通过卖毛毡结识一些拓跋部族的人,也好来了解拓跋可汗的身世。 “如果心思不毒,如何能当枭雄,这个世界,永远是枭雄的,而英雄只是傻鸟用来牺牲的。”李自成哈哈大笑着。 等洁兰公主到了这里之后,铁弗戎就让贾左随时派人送信给洁兰公主,这样,洁兰公主夜探拓跋部族就方便了不少。 看来三子这些猎手也是这家饭馆的常客了,说得还真是头头是道。 姜钰琪心不在焉地越过了林薇薇母子,想着是不是要搬回去,却没有想到,林薇薇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一件拥有一丝元婴之力的四阶防御宝器才卖五千万?”坐在房间里的秦川听到了价格以后,看着苏静一脸惊讶的说道。 他怎么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在做什么?江微禾微微眯着眼,想看看对方在哪时。 而后他背后,出现一只金色法相大手,以无与伦比的威势,镇压向已经受伤不轻的五行道人。 恍惚之间,虚空里有一尊通体黑色鳞甲,身高千丈,两眼散发冷酷光芒,有如神灵高高在上的虚影出现。 随着一道巨响,只见曾言的身子突然出现在了秦川的身前。而后直接被秦川这一拳给砸飞了出去,嘴里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纷纷在私底下议论,不知道哪个天杀地惹恼了总裁牵连他们不得安宁。 深夜微凉,如墨的天空星点密布,她无心去赏。蚊虫浅唱,伴随着脚步的嗒嗒声,迎接那未知的审判。 “吼!”火纹虎再次大吼,似乎在发泄着什么。只见,火纹虎身上的火红纹路像是拥有着极限高温一般,迸溅出道道火舌,只是在一瞬间内便把绳索引燃了。火纹虎庞大的身形,自然也是丝毫没有受到如何影响。 “段秋,我想请你帮个忙,会有危险,不过我会提供很高的报酬。”沙琳·冥使用通讯器焦急的说道。 “哪里来的毛神,敢在恶龙峡撒野。”奔腾的峡谷之中,一只大红虾举着一对大红钳子出现在水面,说话间,一对钳子开合不停。 恶鬼才冲起,那片火海突然有一道火舌朝下空一卷,如牛舌卷草,又如海浪涌起将恶鬼吞没,恶鬼一入火海之中,如不会游泳的人溺入水中,拼抢挣扎着,发出惊恐的尖叫。可无论它怎么挣扎,最终都在火焰之中湮灭。 第165章 先知(月票加更9/12) 八月的匹兹堡,热浪滚滚。 这种热不仅来自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更来自莫农加希拉河谷里昼夜不息的机械轰鸣。 内陆港的工程骨架已经在大地上立了起来,巨大的钢梁刺向天空,数不清的焊花在烈日下依然刺眼。 市政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里奥·华莱士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 黄罗手中长剑剑气纵横,数招后在空中凝聚一条银色飞蛇,直扑秦轩而去。 “这玩意要憋大招了,这回麻烦大了!”宝一边逃,一边叫喊道。 穿过山洞进入内部,映入陆潇眼中的是一朵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青白色莲花,它就是炼制源之香的其中一件原材料——馨香水莲。 白红豆见缝插针:“那不就对了,我们会早点回来的。”白红豆拉着李贤便走。 天灵岛接人的排场自然是惊人,御空而行的红色轿子都是极品灵器,那抬轿子的人都是半步道君,后面接亲的队伍足足有数十万,一眼都看不到头。 可是现在经过几天的适应的时间,自己已经适应了过来,早就想要跟他进一步的接触接触,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 一股庞大的热气从丹田升起,弘治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陀红,不敢怠慢,他立刻催运起自己的佛力,引导着那热力向全身行去。 “这么说,郡王爷还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还以为自己人品好,有人相助呢。”淳于晏斜了一眼安阳郡王,道。 安阳郡王头一次对苏盈的印象这样好,他可是求了几次让淳于晏给他好好做顿好吃的,淳于晏都没有答应,这一次可以蹭一蹭了。 灵通子顿时大喜,赶忙拜谢师恩。要知道,道胎对于每名修道之人都是异常重要的,修炼道胎之时一定不能被外魔入侵,否则一旦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大减,重则元神尽灭。 推开拦在入口处的白桦木,罗德进入其中,发现一片全新的天地。 “没想到你能认出我来。”上次见面已经是四年前了,他也与从前长得大不一样了。 我们华人到处受人欺负,西方殖民者拿我们当供血包,需要钱了就来打打秋风,缺资源、缺苦力了又来找我们要。 当然直接问人家要高额诊金,也不太现实,那毕竟会有损自己的威名。 原本平缓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发出擂鼓般的隆隆响声。 看着这个大男人失魂的样子,徐子矜深吐了一口气,一把将金元忠拉到了一边。 “大人,你是如何得知的?”徐一真人也是好奇的问道,这里,除了有一片鳞甲之外,就其他东西了。 “一个江湖势力,还有这等强者坐镇?”闻言,方宣都觉得有些惊讶。 听到陆九的名字,这些初出茅庐的娃娃们顿时热血沸腾,朝两个贼人冲了过去。 真是那样被抓的话,那她可以肯定,赵七甲是有能力和段浪决个高下。 可是现在呢?他突然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句词儿也想不起来了。 丽达微微怔住。冰冷的脸‘色’似乎是有了丝变化,可眼神中那一股坚决之‘色’未曾改变,她心中已经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因为这种事情,已经有不少贪婪的巴布魔被砍下脑袋,挖去魔核了,奥斯塔可不想变成城墙上悬挂的尸体。 “娘娘,您膝下有二子,自正位中宫以来,宽柔待下,朝野内外莫不称赞,何况还有太后……”安秋连忙宽慰道。 第166章 狗链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拉塞尔·沃伦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只钢笔,悬在一份文件上方。 “老板,罗恩·史密斯那边一直试图联系您。” 幕僚长戴维·金斯利站在桌前,低声汇报。 “他说之前的事情是个误会,他是为了伊利的就业才被迫和那个匹兹堡的小子合作的,他想来华盛顿当面跟您 如此,他也确实是该考虑寻找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火焰作为替代。至尊神兽朱雀所拥有的先天神火焰——南明离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我围着那座金垛转了一圈,只顾看金子了,原来在这金垛的底部,竟然有一块不大的石碑,上面好像刻有什么字儿似的。 这一乱又是五分钟,兰诺伊裁判别看水平不行,但办起事来非常正儿八经,他郑重向赛事组织方交涉:一定要维护比赛安全,否则我将终止比赛,判罚加拉塔萨雷0:3告负。 以妖帝存在不灭神魂炼制出来的神念元神精纯能量,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大补,尤其是对灵魂神念一道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毕竟,冒冒失失就动手,哪怕萧何能拉过来一票npc狠角色,万一啸月天狼已经伪天道境了一心要逃,就算是现在的李修缘也保不准能追得上它。 “他对你很重要吗?”萧逸尘奇怪地问道,每次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姬然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好像很期待他的样子。 石凡到洗浴间冲了个澡,裹着浴袍走出了洗浴间,看着厨房里柳冬儿婀娜的身影,笑着走了进去。 “哼!”叶晴没理他,自顾开着车来到一座餐厅前停好,率先进入餐厅,找了个空的包厢坐了下来。 周围本来就没有多少住户,在这里被控制后,这些住户就全部被迁走,也就是说,这一片的除了特种作战部队的人,就只有陆羽了。 随着几人的进入,被冰封的罐子,开始往外渗透出黑色液体,霍洛威来到人头雕像后面,发现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异形的图腾,这下面有个祭坛,上面摆放着一颗不规则的绿色宝石。 还有一个黄色寸许高的玉瓶,一把蓝色玉石做的扇子,几个装着千年灵草的木盒,几个五级妖兽的妖丹。 自然只是知会一声,但没想到前脚刚跨出门,就被人伸手拽住强行拉了回来。 斯内普当时脑袋嗡了一下,随后发疯似的杀了周围其他的敌人,冲过去抱起了莉莉倒下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就在头顶,唐沐沐根本一动不敢动,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铭在哨声一响的时候就冲了出去,姿态很帅气,然后没跑两步,径直掉进了水里。 爱孙已经身死,惨遭不测。自己还要背上这样一个大黑锅,这是极阴老祖说什么也不能接受的。 没让王权他们等太久,在右翼骨潮袭来后没多久,最大的一波骨潮就来了。 杨咏看着大家的样子,就知道已经没有别的感受和想法了。虽然他从事教育行业不过短短几天,但毕竟作为过来人的杨咏很清楚他们惧怕什么。这种惧怕应该已经刻在他们骨子里,一时半会是难以根治的。 练了一夜功,天色渐明,宁慈睁开眼睛,眼中隐隐有摄人心魄的精芒一闪而逝。 听到令杰的话,萧宇轩摔门而出。他原本以为令杰可以帮助自己去调查清楚散布流言的人,而如今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第167章 食物链(月票加更10/12) 匹兹堡的工地正在窒息。 州警在高速公路上的封锁线不仅切断了来自伊利和斯克兰顿的补给,也切断了这座城市的信心。 坏消息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伊森推开办公室的门。 “摩根菲尔德动了。” 伊森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内陆港,我们在市区内的三个社区翻新项目,今 慕芷菡拼命想说清楚,却觉得自己怎么也说不清楚,急头满头大汗。 “傻妞不想看你软剑的威力有多牛了吗?”李大牛这货还装作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取代了那泥像位子的,是一名翩翩佳公子,他盘膝端坐,双手并沒有放在那把漆黑的古琴上,反倒悠闲的落在自己的膝盖,样子有说不出的洒脱。 轩辕霆野起身,拿起白玉折扇,用扇子的末端,在自己冰冷的掌间轻轻一划。 姜易心神一惊,却是不知这家伙居然有着妖灵血统,其本体乃是一株青木。 仗着对地图的完全熟悉度,士兵将某某带到一个地图死角上,明明离国王的寝宫很近却没有人看得到某某。 这一句话当即点醒了许多人,眼前这些暴怒的眼睛,铁青着脸色的人们可不是那天艾卡西亚大战怪兽时大部分暴走状态怪兽的样子么?难道这暴怒的状态已经可以传染到人身上了吗? 看着眼前公然“打情卖俏”的两人,布拉德利克却没有任何的黑脸倾向,十几年来第一次听到暗恋对象对自己的表白,虽然是由别人捎带的口信,但他也感到很满足。 “你就算逼迫我答应了又能怎样?兄弟们不会服你的!”刀疤子浑身冷汗皆冒的说道。 她的脸本十分白晰,在热水的浸泡下变得十分红润,这会一害羞,更是白里透红的粉嫩,楚彬轩不得不承认,在外貌上,施可茜确实不逊色,而睡袍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浑圆闪得楚彬轩不敢直视。 “这样会不会影响到该有的战力。”安语沫临到头了又犹豫起来。不过拿着‘肉’球的手却没有放开。 “叔溢,这是阿史那族的长老,突利可汗的叔叔,阿史那土伦。代表突利可汗前来邀请我们去做客的。”房玄龄知道王伟不会说突厥话,给王伟介绍道。 马基乌斯不给他长篇大论的机会,声称四分之一个夜晚步哨时后,他就立即得离开。 出发的时间到了,余哲没有再想,招呼锡尔图和尤塔妮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门,四支特战军今天负责外围警戒,守备军则全体放假休息看转播,现在没人能翻盘,特战军执勤足矣。 王伟现在也没事,到处逛游了一下回营休息了,部队刚刚出发,第一天日常行军,向北行军二百里到达幽州宿营,应该没什么事情,王伟也难得清闲。所以就回营休息了。 “叔溢兄,要不要先让部队准备一下?”李恪在接到传召之后问道。 不仅是邵英雄,除了黑暗四天王和血色孤狼等寥寥数人,其余人都是有些不信。 “哈哈~~”一旁的芙和千春相视大笑起来,只有瑛理子无奈地摇头。 而且现在已经渐渐接近大蛇丸的分基地,决计不能随意浪费查克拉,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遭遇艰苦的战斗。因此只能暂时将这个想法存在心里,留待日后研究。 “没有客人,宴请的是他自己,主菜是孔雀舌,凑齐一盘得六千德拉克马。”凯利答道。 第168章 铁锈带的寒冬(月票加更11/12) 宾夕法尼亚州的公路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周。 州警的检查站依然在那里。 虽然像大卫警官那样有良知的警察放行了一部分车辆,但更多的检查站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检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反恐检查。 道路承重测试。 甚至是以“防止入侵物种扩散”为名的农业 与会的有建筑师,有城市设计师,有交通规划专家等各方面人才,他们大部分人还是知道未来科技有飞行汽车的,只有少数人不知道,这时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未来科技的杨总会出现在这里。 “刷~”在关键时刻,霍羽焰撒出如意混元兜,将她的对手——一名金刚四级的狼人兜住。 两者想撞,造成了一声巨大的响声,但是场面却十分诡异,只见毒蛇就用手中的匕首的匕尖挡住了恐龙刚才的那一击。 1877年末,化整为零的起义军躲过清军的排查,抵达广西与安南交界的凭祥地区。 沈梦晴身上穿着既商务又休闲的亚麻色西服,职业短裙下是一条肉色丝袜,透过肉色丝袜,便能看到丰满白皙的大腿,再往上则是短裙稍稍遮住而投下来的阴影,那就像是星空的黑洞,连光线都会被吸引。 要知道,成圣靠的是机缘,靠的是对天地的感悟达到圣道规则,可这冰玉奇髓能够在你达到十阶伪圣,准备突破圣者时提供助力,大大增加对圣道规则的感悟。 不说九玄真人的恐怖,他们不敢打扰,就是恐怖的雷霆气息,也不是他们能靠近的。 借势而起,顺势而行,像刘永福这样两面摇摆的农民军武装只是少数,大部分的农民军武装和华人流民还是顺应华人部队造起来的大势,抛弃吴亚终等缺钱少粮的大股农民军武装,转而把投奔目标改为孙彬所部。 得到这消息的冥月就马上感到一阵气血攻心,“噗”的一声后,冥月硬生生的被气的口吐鲜血。 这边,且不提他们几个因为爱的动作会有什么反应。此时,爱慢慢的向着后面的车厢走去。 “什么意思?”西蒙见识过露丝觉醒蟒力时的实力,他对咪咪的紧张感到不解。 但是有聪明之人转眼一想,或许今天这里的人才俊杰齐聚一堂,他是想趁此机会收买一下人心,为自己的未来造势铺路。 “这……”对此,焱惊讶之余,手心传来的一股灼热感却打断了他的思考。 萧羽品尝到唇上的那一抹薄荷清香,面庞邪魅一笑,以更加投入的热情,继续吻着怀中的冰美人。 周庄猛的又是一个白眼,他之前了解过一些,知道叶浩以前拍过网剧和电影,所以他对叶浩写的剧本还是挺看好的,这也是他愿意看的原因。 这个,本源前辈是传给我了,不过由于境界太低,所以本源前辈就把传承封印了,只有境界达到了才会解封。 弦上的九根箭仿佛是他的眼睛,他的神全投在弓上,力量也在箭中。 “我一定要他死。”张开醉咆哮一声,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在他眼里,欧阳烈的儿子又如何。 迎着其他人不解的喝骂,邢可馨那张俏美的脸蛋儿一阵青、一阵白,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当初惠子与她一起逃离了荒宅那么或许她也是因为害怕才直到这时才给她打电话吧,所以坐在床上的娜美在下一刻便按下了接听键,同时将手机放到了耳旁。 第169章 换身衣服(月票加更12/12)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拉塞尔·沃伦把手里的一份民调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机器发出刺耳的噪音,吞噬了那几张显示他在宾夕法尼亚西部支持率下滑的纸张。 他低估了这场封锁的代价。 州警在高速公路上设卡,不仅拦住了去匹兹堡的货车,也堵住了无数普通选民的通勤路。 那些本来支持 吴妈不知道夜景阑与‘伊莲娜’之间的曲折故事,她一直以为悦悦就是‘伊莲娜’和夜景阑的亲生儿子。 灵月看着离去的哥哥背影,觉得这一生就连哥哥都是变了。他不再是那种粗枝大叶之人,或者是自己也在慢慢的改变哥哥,将哥哥改变的不再粗枝大叶。 “天远不懂事,让风先生见笑了。”楚三江告罪一声,面露含笑。 侍卫领命后,打开牢笼,一条黑色的鞭子如同毒蛇般撕咬着琅啸月被划开的肌肤,却伤及不了性命,只是那疼痛让人无法承受,可他却不吭不卑的忍受着。 感应了一下黑衣人的气息,齐才不禁皱起眉头,他本来还想逼问出巫蛊一门的下落,没想到他这么有骨气,这个年代还会有自杀的传统。 破军轻哼一声,奕城是死是活,他才不关心,怕就怕你带出来,奕城这个软骨头什么都说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齐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把他收回了内世界,顺便看了一下从上古神墓里面收取的各个异族修士。 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一大片岩土,李夸父那本就病态的脸庞越发的苍白。 围城这无数年来,虽然偶尔也有些事件发生,但是大体上可以说是一直都很平稳,进化修炼的环境十分和谐,所以乍一发生这种大事件,哪怕做决策的是一些合体期的顶级人物,也是一时无法做出什么反应。 同这个时代几乎清一‘色’的黑‘色’轿车相比,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那真的是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了,看到那辆外观大气磅礴、线条圆润无比却又敦厚无比的车子,徐存光顿时就有些发愣:不会吧?这么漂亮的一款车子。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林鸿飞这么一件事,王家已经做了决定了,容不得林鸿飞拒绝。 烛九阴说完则是哈哈大笑着离去,那冥河老祖见状则是紧随其后,阿修罗大军则是一窝蜂地随着冥河老祖而去,不得不说阿修罗大军的表现实在是够差劲的了,就是一窝散蜂,半点秩序都没有,如同那败兵一样。 其实,不是李夸父不想动,或者说此时的他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意识。 看来,水灵与步惊云在字条之上,不但发现了一个神母隐藏了许久许久的秘密,也发现了神母为将这秘密藏在心内,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与无奈。 她那灵动闪亮的大眼睛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沉思。渐渐的她也不由自主的频频将目光转过去,终于,两道目光撞到了一起,她有些羞涩,如此主动的去打量别人是不礼貌的。 “陛下,不可!”杨广的话一落,又一位大臣举芴出列,监礼官伸出笏板一指,示意他发言。 好利害!他头也不回,单是听声,已可听出剑的形状,可知他这数十年的生命对剑何等痴迷?何等了解? 此时,外面天色已晚,临近晚秋月底,天地间并无丝毫辉光,再加上寒风阵阵,只逼得人早想归家。 第170章 如果是为了生存 罗恩·史密斯手里的水杯在颤抖,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加入民主党?” 史密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破了音。 “里奥,你是在开玩笑,对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你知道我的选区是什么样吗?你知道伊利是什么地方吗?” 史密斯指着窗 他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对于突如其来的灯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仰头又是一口而尽。 医生和护士见这烫伤的山芋终于有人接了,赶紧离开,一秒钟都不多耽搁。 大清早,自己正心情舒畅的想要推开门呼吸一会,然后再做做运动什么的,这尼玛……直接就吓死了。 “我的天哪,时悠,你怎么……怎么能为了四十万,就把自己嫁给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呢?”缪晴觉得这简直是可笑,为了四十万,出卖了自己的一辈子。 佟倩倩摇了摇头,对于叶子晴她什么都不想隐瞒,因为她心里实在太苦了,也没个倾诉的对象。 她是记得那档亲子节目的,只不过当时的年龄太加上那档节目现在已经被禁播,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已经忘了当时的一些细节了。 肖远似乎也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便又拿过另一瓶酒,只见手里筷子再次一抖,潇洒地将盖子起了下来,拎着瓶子和张陌冉轻轻撞了一下,随后两口下肚,丝毫没有什么顾忌。 病房里,姜淑艳听权绍峰说放弃了姚若兰,她激动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三天时间,若是再没有王妃半点消息,你们全都死!”司墨白冷声警告着,然后身影瞬间消失,亲自去寻人。 这么一来,师中想逃也逃不掉了,他注定这一生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林兄,你从哪儿捡到这么一支破破的长枪,你看那枪身都满是铁锈铜绿了,这都腐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用?”古展一边向着前方赶路一边说道。。。 使得神域大震动的当事人王贤却是蹙着眉头,他连连造访了十来个神族世家,都无法得到神族复活神帝的一丁点消息,让他觉得自己有心无力。 “你是说现在王平已经是和那炼丹宗勾搭在了一起?”段祺瑞和林眇何都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是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同时发声问道。 “怎么了?”刚刚林枫听电话并没有背着何婷,所以何婷也能够听个大概,见林枫的样子,对着林枫问道。 “呃,洁姐梦璃她们要回来了,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让人订了一张大床,咱么来个‘大被同眠’的聚会如何?”林枫闻言,邪笑道。 东方老头说了这一句话后,二人就是再也没有说话,一度保持了沉默。 “我,我那个不一样,又不是我来‘成年’!”柳破军反驳道,这一句倒是说道了鬼笑的痛楚了,登时就不再说话了。 那王平似乎是算准了时间,知道现在林胜体内没有了真气一样,刚才他是不断的躲闪,避开林胜的锋芒可是现在却是凌厉的向着林胜攻击而来。 不同于白天他的气息比较隐晦,如今夜里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宁宁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一瞬间气息的变化。 夜南山只感觉突然衣领被人揪住,然后双脚离地,随后腹部一痛,然后就处于高速移动中了。 虽然这会让联邦高层手忙脚乱一阵子,但只要适应了目前的形式,拿回主动权是迟早的事。因此虫族的渗透计划才开了个头,就被迫中止,被掳走的人质少有身负重职的。 阻拦维持秩序的几个交警都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怒上心头,这车主也太胆大包天了。 “多谢你,宁姑娘。”玄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铜镜,感觉到她专注地在他颈后那一片贴上假发,温热的呼吸轻拂过肌肤,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宁宁心头一寒,下意识就飘离了恐怖片多发地的洗手间镜子,结果就发现自己一下子飘到了天花板上。 如果不是这个姑娘实力深不可测,她不敢贸贸然行动,她早就二话不说镇压手段强行命令她去做了。 迟姝颜沉浸入某事就十分专注,低头努力画符,早已忘了屋里有其他男人,自个儿手里还握住男人的大手,愣是一下午和晚上都呆在酒店,直到成功画出高级镇煞符。 修士修为高了之后,也能飞,但是,修士的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行,而是靠着源力驱动,让自己御空,其实也算是一种飞行吧。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望月新一接受“众人皆醉,唯他独醒”这样近似于安慰的心理暗示,要么就要把他的数学体系解释清楚。 完善的通讯设施加上部分朱可夫不会带走、也不需要的司令部遗留人员,布柳赫尔立刻就能把西南局运转起来。 两人心中都在砰砰直跳,这一张照片是要两人对视下嘴唇慢慢贴近。对视是最让人心动的举动,这两人嘴唇还要慢慢靠近,这样催化剂下更加让人难以自持。 那姑娘不仅仅漂亮,还懂德语,才20岁就精于机械制图,同自己有很强地共同语言。这大概是吸引年轻的卡拉什尼科夫的原因吧。 第171章 搭帐篷(4600/50000)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史密斯和拜尔斯刚刚离开,里奥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拨通了一个远程会议。 这是原定的内部沟通会议,他已经晚了十分钟了。 屏幕亮起,分割成两个画面。 左边是丹尼尔·桑德斯那张严肃的脸,背景是他在参议院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法案草案几乎把他埋了起来。 “没干嘛你掀衣服干嘛??”苏木的眼睛眯了眯,朝着林久问道。 伴随着导演的大喊声,摄影师、灯光、收录音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虽然没有要求他即使受伤也要保持训练状态,可是他依旧这么做了。 向阳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知道,这些她即便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再清楚不过了。 “噗~”尚灵儿猝不及防之下,一口喷了出来,俏脸更苦,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苏木瞪了林久一眼,没好气地朝着他道。 “盖前辈饶命,晚辈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再次被打飞,七煞武尊也不敢有一丝怨言,还恭敬的连连求饶。 “你不用觉得我可怜,这双腿并不可惜,它至少让他曾对我产生过一丝怜惜,我并不后悔!”余心田在林秋冉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赵启辰的爱意。 不过虽然不明白周湄到底是怎么戳中了这吴茂内心最薄弱的环节,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接下来对于吴茂的审问应该会变得简单一点,并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复杂了。 赵启辰基本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从训练室走出来的,他每天都会在和三人组四排训练赛结束之后,给自己加了两把单排训练。 诺兰的远射。里贝利的内切。克洛泽的头球。不过似乎都没什么作用。场面虽然很吓人,但始终都是雷声大,却看不到雨点。 “不好!”修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措,看着言师那闪着电弧的朝着那龙卷风暴拍去。 留下来肯定会被叶宗山问东问西,也不是不想对叶宗山坦承,只是这种事情……反正大家都没意见,不用勾通都可以打成共识,细节心情之类的还是不要问了。 “炎哥哥,你傻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傲雪工会会长傲雪倩,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男子,十分不解地问道。 霍卿人见东方起根本不听她的,于是纵身一跃加入了两人的战斗。 “但你临阵倒戈倒是真让老夫意想不到,莫非大宋还有你所挂念之人存在?”老者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赵无忧且无奈的问道。 也就在弹夹里的子弹头飞出第五枚后,陈叶终于听到异母体章鱼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声。 所以此刻陈叶并不担心幸存者NPC的安全问题,他内心明确的知道稳固住队伍后方的防御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不过,以母体丧尸进化期等级的存在和紧握手心的生化唐刀,后方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苏!要不再考虑考虑?和我一个队吧!”罗纳尔多彻底的将还站在一边的齐达内当做了空气,直接当着人家的面就挖起了墙角。 周南咧嘴笑笑,当场就把面前的一张桌子给拍的稀巴烂,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众人浑身一颤,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和惊恐。 向伟强的气场非常强大,所过之处,众人皆是自动退避,眼神一扫全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第172章 洁癖与失败(7800/50000) 华盛顿特区,国会街430号。 这里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总部大楼。 顶层的主席办公室里,马库斯·克雷斯正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丹尼尔·桑德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佛蒙特州的老参议员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上 “是遇到好事了,扇了一个该扇的人,心情特别好。”宋雅神清气爽,说着说着还笑了。 他当时看到这么像荷叶,还想着去摸一摸呢,好久好久没看到荷叶了,上次看到还是上次呢。 骑卫长略一思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骑卫,一摆头,示意他们去检查。 微炎子与颜晟细细体会,总觉得这话听着普通,但又蕴含了颇多深意。 当她真的带人反复试过之后,才无比震惊地发现,捷尼尼特所说的居然全都正确。当然都是对啦,前世作为理工科高才生,这些知识对于杨少身而言都是常识。 球迷们像是潮水般向着防护网的缺口冲击,几名安保人员相比冲击的人数杯水车薪,眼看球迷们将要越过安保人员的身体冲进球场。 虽然他最后说了真话,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在官场微妙的环境中,确实可以起到别有意味的作用。 而如果只换成凡人,一位真仙的一生,他的子孙后代,怕是能繁衍一两百代。 再后来蛮人入侵时就吃了大亏,被敌人在西北边豁开了个大口子,朝廷动荡,国家元气大伤,这场战事听说死了不少人。 他有心想解释一下,却卡在喉间没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杨少峰,叫多鲁子爵有些生分,按长辈来叫又叫不出口,所以显得非常尴尬。 他已经决定好了,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将令狐风与叶东给调回华山来。 电光火石间,黑衫青年,一声低啸,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脱离了华夏九打出的离碎拳。从而也使自己承受了一半离碎拳的威力。 其左臂轰鸣,震动之下血肉模糊,但却没有崩溃,而是死死的抓住了此弓,但,就在他抓主这弓的刹那,其上甩动的弓弦却是在那弓内传出的大力下,猛地一扫,从王墨腰部直接穿透过去。 所以吴娟到外面找了四个家政保姆回来,帮着照看孩子,自己则把大部分心思放在修建上面,半年下来,累的都脱了形。 不过,众人显然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而方圆几公里又有士兵驻守,所以也没人去追回妹子。 两人嘻闹着不一会,来到了公园老地方,唐紫尘早就在那等着了,依旧是那身白衣,微笑不语。 不过,这世界之壁上,有一个世界却特别的清晰,甚至在那片区域里印记照着世界的画面,那个世界,便是一直与地球斗争了上百年的异次元世界。 第二,当年武泰斗用出魔封波时,电饭锅是没有打开的,一直到最后一步时。才让一旁年轻的龟仙人打开电饭锅,从而一举成功封印比克大魔王。 马一鸣见无法躲掉,又不能武力抗拒,只能颓废地跟着两个探员走了。 最终这些人的所得还是便宜了提前潜入少林寺的王道,一个个点穴打晕,拖入门外,王道神识扫过,一本本将七十二绝技搜集的差不多了。 这个村子是建在峡谷中间的,两边都是等同于峭壁一般的高山,在房舍的中间,留出了一条泥土路,还能依稀看出点道路的痕迹。 第173章 罗德曼时刻(14000/50000)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 今天是个大日子。 刚刚拿下NBA总冠军的波士顿凯尔特人队,将在一个小时后造访白宫。 这本该是一场皆大欢喜的政治作秀。 总统会在玫瑰园接见这群巨人,接过一件印着他名字的1号球衣,讲几个关于团队精神的笑话,然后大家在镜头前留下几张完美的合影,各自回家。 萧战直接哭起来,虽然没有眼泪,但在憋了一口气的酝酿下,声音还真是这么回事。 即使是上古时代,根据他所搜集到的种种信息,也不存在英雄级这样的强者。 镇元子听东华帝君如此吹捧自己,不禁十分得意,竟对转述此话的孙悟空也多了几分好感。 眼见她的马车就要停在王府大门前了,莫擎苍忙走了上去将马车拦了下来。 他得到的这部卷轴,分上下两卷,上卷重点讲述的是太极拳法以及内功的修炼法门,下卷重点讲述周易六十四卦的分布排列,各种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 对这个表叔她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的,他这是不作不死。萧骁是什么人,是他能侮辱的?虽然话没有说出口,但是那眼神,恶心得让人想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龌蹉的想法一样。 面对强势的枪林弹雨,由于神秘战队成员不同不死诡人,便只能够在中枪之后纷纷形成身体硬直的状态。直到子弹逼出头部之前,神秘战斗的成员们都很保持着中枪时的动作,在这段时间内便是所谓的硬直期。 还好,头足够光滑,衣料也足够光滑,陈玄奘稍微动了动身子,那衣服就滑到了地上。当衣服下滑的过程中,盖住自己整张脸的时候,陈玄奘抓紧时间深深地吸了口气,要将那身衣服上的脂粉气全都吸到身体里。 奏折上写明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就算有人进谗言,朱翊钧只消一句早有汇报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妈呀!”我立马爬下床,还来不急坐轮椅,就一拐一拐地向房门冲去。 赵蕙和纳艳华一起回家了,赵蕙问:“你去横城旧址玩吗?”纳艳华说:“不想去,在家里写作业。”赵蕙笑着说:“我也不想去。”她们便约好五月二日不去旅游了。 从梧桐宫里冲出来的凰后冲着大家喊了一声,然后布下两条火线将远处赶来的妖将阻住。 赵蕙是那样吃惊,又是那样地爱吻她的这个男孩子,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她拥抱着他,就象拥抱着满腔热情和勇气,她想她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 “为什么?“这让我很不理解,难道让我一直都要寄住在他们家吗? 林家业拔腿就朝着已经敞开的院门奔去,无故敞开的院门更让他相信了之前的猜测。 黄龙道人也不急着回话,而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后道:“亏你还是舜帝后人,你们祖籍上怎么写的,还用贫道来说么? 她佯装的很好呢,此刻她笑的很甜呢?那是真的吗?不会也是虚假的吧。 刚步进自己的厢房,度松随即闻到一股来自黑暗的气息,双目瞬间冷冽下去。 轩辕珀梵俊容对她满是心疼的样子,见她终于不骂了,粗粝白皙的大掌伸过来给她拭她脸上的泪水,还埋头过来舔。 5增加超级场景地图:恶魔狩猎区,增加开放第二主城:罪恶之城。 抗日联盟的执事,自然是比昆仑圣院的长老还嚣张,也就陈院长可以威慑他一下。 可现在因为环球影视,直接由可能性的两万人次,以断崖般暴跌的方式,缩水为一人。 阴云雷声乍响,第七道雷劫落下,白虹口中发出一声利啸,此啸声好似狐鸣又似龙吟,紧接着一道红色雷火从其口中弹射而出迎接而上,天雷与雷火竟是两两相互抵消一同泯灭在半空之中。 “倾城,你不用狡辩了……”沈倾城的大伯母压根不给沈倾城说话的机会,她对沈倾城一声喝止。 她如此大醉一场,也许,等她明天醒来,她自己就想通了,不再留恋这段逝去的感情了。 在这些更新的内容里边,叶飞最为关心的是邪恶值。这个判定让他觉得十分蛋疼。自己红名的时候,明明是对方想要杀自己,自己先出手解除那些威胁,却反而增加邪恶值,这点很不爽,相当不爽。 沈强买下大同江餐厅已经有几天了,但因为忙于修炼和结核菌进化,所以这几天沈强一直没有到大同江来。 她觉得还可以再等一等,因为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观众在看电影的时候对于人和狗的标准肯定不一样,狗子这样的同步表演呈现在监视器里已经令导演、演员、摄影师都赞不绝口了。 此时石柔走到了他的身边,魂力波动间,顿时一股碧绿的清风拂过破军的身体,刹那间,给他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全身都是淤泥的淤泥怪,这种怪物对物理抗性极高,物理伤害几乎打不死它们,能随意变换形状,虽然个体实力不高,但却以数量取生。 第174章 领袖 深夜,市政厅的通讯室。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了七个小方块,七张神色各异的脸庞出现在上面。 这是“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紧急闭门会议。 “里奥给的那个剧本,我看过了。” 屏幕左上角,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剧本写得很好,真的。逻辑通顺,情感充沛,如果在 景雷今年二十岁,已经修成了罗刹的本命法术,一身法术修为,能够惊退鬼神,十分厉害。 而从平山,也出动了五百多日伪军,妄图东西对进,彻底找出深山里八路军的武器来源处,并彻底消灭干净。 这一刻,姜家众人突然庆幸不已,庆幸他们没有像姬家和项家一样归附七杀殿,否则,等待姜家的也只能是灭亡吧? 末世来临之际被丧尸咬了,被唯一亲人关在实验舱里,沉睡的意识却能接收到外面的消息。所以哪怕曾经一颗良善之心,该黑也黑的差不多了。 南宫玉墨面带歉意的对这名年轻修士笑了笑。这人却赶紧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南宫玉墨的脸。对于这名修士的反应,牧戈都很是理解。笑着从戒指中取出100下品灵石递给这名修士。 说做就做,这次他不想造单打一,那东西实在没有技术难度,会打铁的都能造。 等迁村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一分区派出二、三两团从两翼发动了进攻,则战斗力最强的陈湘一团则绕后堵住了鬼子的退路。 “啧啧,这一身的腱子肉踩起来的脚感竟然意外的好!”乐楚楚感叹的同时,又踩了几下。 眼看王权霸业已是命悬一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上却开始乌云密布。 趴在一旁很是舒服的二喜嫌弃的摆了摆尾巴,它抬头瞪着萧镇,它哪里觉得挤了? “我要惩罚你。”官萟冰说着,也不等她反应呢,突然一抬手,捏了她的脸。 终于重新见到光亮,我身上应该挺臭的,被关在里面几天了,都没有清洗。 “还真是反了天了,你敢还手?”卢美娟扑上来又准备撕咬,像条疯狗一样。 “你不觉得地下情很刺激吗?”清歌挑了挑眉,狡猾娇媚得像只狐狸。 心胸狭窄如叶浩平自然不知道别人所想,他现在整个的感受就是特别的酸,凭什么叶秋还没进东山学院就得到这么高的赞誉?想当初他进来的时候,可曾遭受许多人抵制的,也是这次通过了院试,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才好一些。 “嘻嘻,太好了,这样妈咪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冷懿诚天真的觉得,只要有冷天在,夏至就不会被人欺负。 白知晓却不敢去搀扶,他生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过度劳累过后产生的幻觉。 悦情里的喧闹不禁让陌菲紫有些反感。她也有些日子沒有來过这里了。相比较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一号皇宫。至少不像这里这么混乱。 夏至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把儿子换下来的裤子,拿去浴室放好,才折出来,睡在儿子的床上。 海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然后找到一串生锈的铁钥匙。 秦澈非常用力,但感觉自己像是抽在了石头上一样,手掌瞬间肿胀了起来,但他却面不改色。 许久未动的季言学府打开了,门渐渐地打开,只见门外正停着一辆车身碧绿的大巴士,甚至连四个轮胎都是绿的。 第175章 我们不要主义(21000/50000) 刚才那番祸水东引的演讲,成功地将人群的怒火引向了华盛顿,引向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拉塞尔·沃伦。 但这还不够。 人群虽然不再向他扔石头,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充满疑虑。 有个年轻人在人群后方大声喊道:“罗恩,别以为把锅甩给沃伦就能洗白你自己!你和那个匹兹堡的激进派签合同,你这是在把伊利卖给社会 王管事点了点头,道:“是,各个庄子皆是如此,有些苛刻的主家收的更高,像左边那个庄子的主家,收的便是八成,待他们交了税后,基本上是不剩粮的,因此都卖身给了那家当奴才。 我天蓬那现在是三界最硬的男人,就算是玉帝老君,都很难破我的防御,你特么拿两百金丹羞辱我? 大道宗演一甲三名所能够得到的龙果亦是不一样。首榜首名有五颗,第二名四颗,第三名三颗,二甲两颗,三甲则只有一颗。 “未曾想到,招山横派弟子竟如此心思险恶,”莫千与感到些许的失望。 热巴被她说得都没底气了,开始怀疑苏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背景。 付国公府设宴在京城高门里可谓是破天荒,付国公府在城中不设宴不赴宴,家中上下的性子都孤僻,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柳飞燕嫁进国公府后才有些许改善。 王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仔细想想看,这个混蛋的元帅府里,现在得有七八位了吧? 秦洛瞬间冒起一道大胆的猜测,可不等他将猜测完善推导下去,忽然被萧媚樱一脚蹬开。 赵氏知晓后那是一个着急,临近婚宴还有三天,连着通宵整理采买以及一些琐碎事,毕竟这事办不好传出去也有损沈老太太的名声,一是难免落了苛待姑娘的口舌,二是让人捏到话茬。 雨后的河水浑浊,河岸湿滑泥泞。本就捕鱼困难的他们更是无功而返。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伤口传来,这股疼痛极为真实没有半分虚假,也就是说发生在眼前一切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前者成了塞西尔家族的祖训,后者……后者让查理一世的侍从和谏官们给死谏回去了。 被敌人绕道后方攻击的事情在这场战斗之中密涅瓦号也并非是第一次,虽然密涅瓦号的后方和下方算是这艘战舰的弱点,不过却不代表密涅瓦号就没有应对后方敌人的能力。 听见龙角传来的声音,祖龙双眸中,流露出屈辱神色,缓缓闭上眼睛。 抛弃,是一种躲避,是一种罪过,抛弃有恩之人,走到最后,都会受到命运的惩罚,直到死亡的尽头。 阵阵幽香钻进鼻尖,吉泽抬起头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透出无比惊悚的表现。 这等于把周青峰的实力提升百分之五十了。总比没有强,对不对? 镇陵谱的浮雕中,最高处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月城、角楼、内城、瘗碑、阙台、神墙、碑亭、祭殿、灵台等建筑一应俱全。 之前那个抓到的佣兵法师在被“教育”了一番之后还给送到机械制造所了呢,给尼古拉斯蛋当助手——蛋总的禁魔领域对中阶以下的法师简直是无解绝杀,那个佣兵法师如今老实得很,还领了第一个月的优秀生产奖金。 “我墨宗认为鬼神已经脱离了人性,它当然就可以代表上天的旨意。”钜子说道。 第176章 一种新的蓝色(24300/50000) 可是人群中依然有杂音。 一个穿着迷彩猎装、戴着写有“全国步枪协会”字样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手里虽然没有拿着武器,但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伊利这种地方男人的标配。 “市长!” 那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喊道。 “我们信你,我们也想要那笔钱,但是,那可是民主党!” “这老抠……”王总管跟同行的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久违的重新化作人形,楚风欣喜若狂,开始在星空之中武动起来。 在今一里,郎乐乐已经好几次见识了,这高超的隐身之术了,在她的观念里,这个神秘岛犯罪团伙,魔法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度,一个顶点了。 赵原给大家讲解着房间这样装修的用意,听得孟父一家和陶蒲一家目瞪口呆,原来房子还可以这样建,这样装修,完全颠覆了以前他们觉得房子只是一个休息睡觉地方的想法。 比如古代的领导人,某某大官,什么官衔,或者直接杀皇帝都没事,但现代写杀领导人什么的,肯定要被封。 “不了,我已经有梦梦了,除了她谁都不想要,也不会要。”李言回音道。 城主大人见到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意外,他知道,这些影卫们,此时是出去,执行他安排的,那任务去了。 果不其然,神念在四周一扫而过,很是轻易的便发现了一位近乎油尽灯枯的人族修士。 他没有想到这陈凡竟然这么容易的都清醒的过来,这实在是有一些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秦羽拿出几张古阵图,给陈九星和陈紫莲后,身影闪烁,朝着这片黑雾中心区域悄然遁去。 长生并不难,难的是将身体维度升级,这样活动范围才能扩大,否则只能在地球上长生,那只能算伪长生。 由此可见那队铠甲人有多强,竟然直接能逼退这些人魔,强迫至自爆的地步。 “任务二十一”中的营业额是个有地区差异化的概念,一般都是指一年的营业收入,但一年的时间有多长,却是每个星球都不太一样。 就像上次的大爆炸中虽然人魔方面自爆了两位地君级的存在,可是他们仅仅是地君级前期的存在,加上身受重伤,很难逃脱了,所以他们最终也不得不采取这个方式了。 金属荧光涂层和金属触摸技术的出现,让胖子意识到自己疏漏了很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尤其是那种地球上不曾出现的黑科技。 如果谢安和烟濛濛说的这些话,又被卫阶得知的话,卫阶定然就能想到整件事中的一个关键破绽,既然谢安料到卫阶会来京口找刘牢之,又怎会毫无防备,任由刘牢之取代自己掌控北府兵? 谢鲲算是王恭的人,谢鲲第一时间出来说话,这已经让司马道子这个会稽王很咩有面子了,在听完卫阶的这句话后,他还不第一时间抢出来发言出声? “你一来,我们都以为我们就要解脱了。结果老三你踏马的竟然跑进厕所,一呆就是两个钟。结果……结果我们就变成这样了。”李泉先是理直气壮,说着说着,竟然变得有些委屈起来。 “马上,马上就来。”李长林激动地回了一句,这时候他也是什么都顾不得想了,立即就势就坐到了床上。 为了探索这迷雾的秘密,百安府的城主府不知道先后派遣出多少强者,最终才知道这是一处怎样的地方。 第177章 扳手与怪兽 莫农加希拉河的河水今天格外湍急,灰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正在将一个个集装箱吊装到驳船上。 下午三点,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空呈现出一种铅灰色。 上千名工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来自伊利,来自斯克兰顿,来自约翰斯敦,来自匹兹堡。 他们穿着沾满 英国公使窦乐纳笑道:“嘿嘿嘿嘿,大军都在奉天省集结了,估计到时候你们不退出黑龙江,开战是必然的。”对于中俄开战,英国人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听到马平川的话后李尚善神色一凝,握着天机石的手掌也不禁一紧。 梁善听到这里,有些郁闷。没想到自己遭遇到的破事还跟政府有关,闻言有些怨念地道。 坦克部队看着很威风,打仗的时候也很有战斗力,冲起来嗷嗷叫的,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充分的后勤保障的基础上才行的,后勤保障不到位,这些装甲尖刀部队就是一堆费铁,说点不好听的,还不如烧火棍管用。 神龙哥哥真的有出现了!神龙哥哥真的出现了!他没有食言!神龙哥哥!张紫妍双眼闪着不知名的光芒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见梁善执意要走,陈丽帆是真急了,忙将早已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只不过语气虽然诚恳,但说到陈家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露出骄傲之色。 握了握拳头,感受到体内澎湃的能量,现在差不多一拳就能打出五十石的力道了。 为了能使得飞廉获得更多的好处,二决定在此计划中大大推广巫医庙,每到一处,便结合当地巫医庙以及巫医的能力,帮助百姓。 但是,高荣强撑了起来,对着我狞笑道:你竟然对我出手,悟法大师是不会原谅你的。 “消失了?能在你们的监控摄像头里面消失。说明龙峰三兄弟的实力不止宇帅一级,而且能在我们距离那座酒楼还有几百里的时候就提前消失,说明他们就是龙歌、火舞、帝龙了。”宇王三级高手刘成笑道。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林谨容道:“愿你一路平安,高中无忧,全家平安康健。”还愿佛祖保估那一世的宁儿,好好投个好人家,富顺安康。 琳芳的脚步慢慢停下来,琳怡却仿佛看傻了眼,带着橘红一路向前。 金毛狐狸趴在地上,嘴角抽了抽,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目光深邃的盯着我。 听到提起广宁师太,琳怡目光一缩,避开了丽嫔的注视,不由自主地还向后退了半步。 钟南听她这样说,知道她还是怕费事,而且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阮云丝并不想在染字上多下功夫,也不想过多依靠流锦布庄,她全部心思都在织锦上,却想完完全全将这个渠道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是,你成为贵族的时间。似乎比我还短。”兰斯洛特叹了口气。 一阵难言的刺痛让色皱起眉头,看到身下人儿的痛苦表情。破军顿时放缓了攻势,轻柔缓慢地耸动着腰肢。不一会儿,色脸上的痛苦转换为迷惘,口中丝丝的喘气与迷蒙的眼神明确地告诉破军自己现在地感受。 灵源?就是那个杀人如麻却引得更多人争相去吃的香奶酪?我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林谨容也不多话,安安静静地洗漱,安安静静地躺下。陆缄洗毕,上得床来,靠在床头沉默了半晌,方将灯给灭了。 第178章 播种的季节(28300/50000)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墙上的电子屏幕正在实时滚动着数据,这就是“宾州产业联盟信托”的内部结算系统。 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每一行绿色的数字都代表着一笔在工业复兴联盟这几个城市间完成的交易。 来自伊利的特种钢材装上了火车,运往匹兹堡南区的工地。 作为交换,匹兹堡的工程机械租 “爹,昨儿那青酒,您尝着可好?”他轻声问着,一边注意老爷子的神色。昨天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没直言说是葡萄酒,结果老爷子居然没喝出来。 今天的航线依如往常,据说再过十多日便可到达天命皇城,血冥谷中弟子都很兴奋,连续月余的航行,即便有美酒相伴他们也腻了。 早上七点十分,深秋的晨光照进了东海实验学校,代表着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响彻校园,响彻在湛蓝的天空下。 主将被禽,四周兵士立即举枪将林霄围棋,各个如临大敌神色紧绷。 唐宁安的那句话虽然只是问,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足以告诉冷昊轩,她是想要拒绝的。 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宁静总是比她有出息,也比她有主意,做事十分的利落,根本就不会像她一样拖泥带水的,如果她能有宁静一半的爽利,今天也不会这么丢脸了。 一声声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开始在天地间响起,声音渐渐变大,最后就算不用用心去听都能听得到。 一道道血印,伴随着漫天血虹劲芒,呈狂风暴雨之势,猛烈围攻林辰。 “不错,我本是打算开启空间符阵,只是还得要一些准备才行。”离忧淡淡地道。 “难道这雷雪魂就是人者传承?果然一副正义凌然的气势,就连气质,也有一股傲然不屈的形态。”千叶暗暗叫好。 卫勉扶着张叔退了下去,楚王也起身离开了屋子,前去山洞里继续清点东西。 这些兔子全用猩红的眼睛盯着陈安一家看,眼里充满了吃的渴望。 待所有乘客上罢,只剩一艘船时,他的父亲,一个普通的水手,却在这无暇多想的关头,毅然选择了留下,接着,其他的水手,所有的水手,都举起手来,大家都没有上那最后一艘艇。 “这绑匪手头没人,怎么就敢给你打电话?”周康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不知梦到了什么,本能地就把大拇指放进嘴里,时不时吮吸一下。 万人厮杀,顿时血肉横飞,肢离破碎,漫天血液夹狭雨水,在空中随风飞舞,在地上与水翻腾,周围空气带着浓烈血腥味,向四处不断弥漫,使整个白莲圣地宛如人间炼狱,修罗酷地。 张子陌走在队伍的后面,向着队伍的左边走去,也就是集训营的大门方向。 虽然现在他和唐兰月隔了几面墙,但是他还是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唐兰月的脸上多出了几丝忧郁,张子陌也是知道原因。 察觉到陈安正在打量着自己,温知韵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拿起手上的竹筒远远地对着他喷了一下。 他知道丫头担心的是什么,朝堂上的大臣自然有对自己忠心的,万一他们真的误会了天墨,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就算不出现在早朝,也应该躲在屏风后面。 而人们的哀嚎,痛苦,哭喊,绝望则混合成为一首灭世的交响乐,回荡在白泽的耳边,对此白泽只能无奈的叹息。 第179章 系统的漏洞(32500/5000) 礼堂内的掌声还在回荡,像是潮水一样拍打着墙壁。 里奥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烫金的证书和支票。 他已经颁发了十几个奖项,面对了十几张或激动流泪、或紧张结巴的年轻面孔。 每一个上台的孩子,都会紧紧握住他的手,说着千篇一律的“谢谢市长”、“我会努力回报匹兹堡”。 这很正常。 “田中秋!”东云希瑟大声的喊了起来,在喊了一句之后就浑身无力的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费劲的呼吸着。 古河田思梨花对带刀沙绫的反应并不意外,不过对于今天有些安静的萝冢莉流的反应倒是有些奇怪。 于是乎后面的海报里面齐刷刷的就没有这个名字,当她本人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秦刚觉得他与其这么想,倒不如这个样子,那就是打渔与修仙两者是都可以得兼的,因为情况是这个样子的,打渔能够保持他的基本生计,这一点那是十分不会错的。 而夏山苍讲述完了辟谷之术后,又开始讲述这苍茫功的进阶功法,其实说是进阶功法,却也跟高源之前习练的苍茫功差不多。 “父亲,您不用自责,正是因为受了那些苦,方才有现在的我。咳咳,只是若以后我的行事作风有一点点的出格,希望您不要突然给我一个大义灭亲清理门户。”沈楠一副我理解你,也希望你以后能理解我的表情。 刚到那个地球,就感应到这个世界的“吴忧”好像正在钱塘城里。 其实很多次,并不全部是这个纨绔要乱整人,正在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 灵识海里的神秘箱子好久都没有一点响动了,这次却响个不停,从它那里发出了那种非常饥渴的呼声。 虽然是高位族裔,但只有一个,它要召唤其他魔王短时间还是比较吃力的,除非再有黑暗圣徒这种中彩票的事件。 花青林被动地拉着离开了,然后被乐仙这一打岔,直接就忘记了刚刚的思虑。 解药瓶被收起,空气里的香气经久不散,又过了十几分钟,晕迷的人质们仿佛从长睡中苏醒,迷迷懵翼地睁开了眼睛。 随意吃了些东西之后,疲惫间已经有着睡意的龙若舞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裘衣,然后将身子一裹,不多时便迷迷糊糊陷入了沉睡。 既然找到了司徒君辽,于是席琳就在村子里面安定接下来,她还是用了一些障眼法,让那些村子里面的人,都对她的出现没有意外。仿佛席琳一直在这里长大的一样。 不过就算如此,贺罗是不会吃了这个闷亏的,她一定会找方法把这个事情找补过来,要不然的话,难以解他心头之恨。 良久,良久,听雨亭内静悄悄的,耳边传来的只有轻轻的雨声,楚月灵不知何时也是同样伸出了手,彼此相拥的两人好像暂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在风雨中构成了一幅难以忘却的画面。 “苏王爷,皇上命我传来圣旨,您是否现在听封?”李斯意味深长道,同时表情凝重地朝扶苏眨了眨眼。 也直到此刻,乐韵也终于从兴奋状态中冷静下来,从玉简中放出金毛狮子,发现大狮子伤好了大半,给换一次药,再送大狮子进玉简修养。 “没有,人家是我请来的先生,你们都收敛一些,别吓着人家。”莹莹说道。 第180章 质问(37100/50000)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 聚光灯依然耀眼,掌声依然热烈。 但里奥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 微笑,握手,递交证书,合影,转身。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懈可击,但他的眼神却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那一串串复杂的资金 奥古?加拉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平静地将刚刚划破血管的手腕,伸入铁桶之中。 在老者喊出两百万的天价之后,整个拍卖场顿时陷入到一阵寂静之中,拍卖场中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等我强大了,非打得你满地找牙!”苏晨浩暗暗地想到。 就在郭坏将阵法布下的一瞬间,安德烈希好像发现了什么,一人一斧朝着郭坏冲去,只是一瞬,已经冲到了郭坏的身边,不过斧子落下,却没有打中任何东西,此时的郭坏已经和安德烈希不在同一个空间。 “好了,我有点累了,就暂时先和你说这么多。”说完,龙葵也不管夏沐和长离是何表情,灵光幻化间,化作一人形印记烙印在了夏沐左手的手背上。 大阵正中央的定王台上,阴气汇聚,再度化成了之前妙曼飘渺的倩影。 一枝六叶奋力掩饰着略带不屑表情,尽可能的恭敬道:“天下武道,同出一源,一通则尽通”,一语未罢,双拳挥洒,如同雨打芭蕉,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拳影厚实的落在天序南怀的身上。 后来齐有才到分局工作,任分局副局长,赵宏图就和齐有亮分开了。 看来老天还是很体恤田川的,在章楚涵即将离开宣传部的日子为他提供了一个机会,叫他再好好地伺候章楚涵一把,好象是作为离别的一个纪念。 就在中年导师即将呵斥少年之时,一道戏谑的声音,自堂下传来。 她三岁做诗、五岁才情动上京,十岁那年更是毫不畏惧地同礼真使臣辩论,还获得皇帝称赞。 昨天秦婉说林可欣又黑又胖,让林可欣气了一晚上没睡好,现如今一大早听见一个男人朝自己表白,又让林可欣找对了自信。 江成才想好了,让刘芳写信要钱,他再偷偷放在刘家,拿到钱后,他才放过刘芳。 而眼下,王浩然就是给了他这么一场豪赌,犹如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杯水,这杯水中可能有毒,也有可能无毒,至于自己敢不敢喝下去,真的就全凭胆量了。 阎埠贵看着夏言的表情,心中也涌起一股欣慰之情。他知道夏言曾经经历过很多挫折和伤害,但现在他终于打开了心扉,迈出了信任他人的一步。 目光交错,她从他眼中看出很多情绪,一时想到宋诗诗说的那些话。 她面色震惊,被男子压在身下,一股羞愤从心中涌出,让她无法理解。 等到了三年五年以后,他们可能就会再换一个产业,或者说是再投资其他的产业。 综上所述,目前大夏的经济系统还处于初级阶段,既没有朝廷的管控,也没有相对完全统一的货币。 听到飞船中的警报声,众人立即启动了身上的生化模块,将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并使用模块中自有的空气进行呼吸。 没想到她的事情很多,一直没时间见我,我也没主动去找她,到了这时候,我竟然有点胆怯了。 第181章 金融学的基本公理 颁奖典礼结束后。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那是“宾州产业联盟信托”票据平台技术运营团队的详细人员表。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首席架构师:前高盛量化交易部副总裁。 数据分析主管:前摩根大通风险控制部高级经理。 系统运维总监:前黑石集团技术 “等你们等半天了,你们终于来了,可以打了吗?打完我还要回去。”黑袍人开口说道。 此船名为沙漠之舟,船身由几百年以上的珍贵木材做成,坚硬异常,防御能力也非常强悍,能够承受武尊初期强者的轰击而不损。 “你说你知道哪里有枪和子弹?”虽然胖子没有听进去吴海的话,可是我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拿起升级后的步枪,这是一把通体黝黑科技感十足的武器,它的外形有点像星河战队里的步枪,有着90发的惊人弹容量,全新的发射系统,火力之猛完全不输于一般的轻机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可以斩杀超极联盟的牌皇三人。”吴鹰道。 这些突击车全身焊接了薄钢板,窗户上的玻璃也换成铁丝网,车前的保险杠做了加固,车顶上更是架设了一架98式重机枪,可谓是武装到了极点。 “老太爷,要不,咱们帮帮他?”云氏的火气还没有灭,可是老头儿心思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只想着他的孙子。没辙,她也想他的孙子了。 林逸风将张子琪送会张家的别墅以后,便直接驱车朝杭城刑警大队驶去,临分手以前,张子琪将今晚请罗欣和唐嫣吃饭的事情跟她汇报了一下。 席榛子原本便是清冷肃穆之性,和姜敏仪有三分相似,只是偏于平静、少于肃杀而已。那两枚符箓一动,她的双眸气象又“冷”了三分,几乎有三分塑像的味道。 墨染尘轻声提醒托月,在她看来很无聊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却是难于上青天。 看到自己的修为又有提升,秦明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通过飞船当中的次元传送,来到了次元牢笼的空间之内。 芳华心间的念头刚落,门就发出吱呀一声,芳华连忙抬起头来,见门口两人朝着屋内走来,一前一后,迎着光看不清脸,却没由来的感到压抑。 “额……”他发出一阵闷哼声,刺骨的疼痛急速传进了大脑,将那罪恶的困意驱除出去。 道了谢,耶律燕连忙翻身上马,朝着他们口中所说的医馆奔去,直觉告诉自己,那人绝对是芳华,不会有错。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说什么。”秦枫强辩道。 沈容真的是拿着他没有办法,一个有年龄代沟的人,肯定是说不通的。 “其实,这事也挺好解释的。你平日里若是心再细一些,就能提早发现。”慕云澄将头埋低,用手指戳着枕头说道。 他不是没有想过,假如自己是秦明的话,尘缘劫究竟应该应劫在什么地方。 沈容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破规矩,历年来自己也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肯定是这些人根本就是胡扯。 秦岩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四象,现在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他怎么能够高兴起来。 所以,歌虽然只是普通偏上的水平,但依旧能让人听着不禁动容,似乎这首歌有了灵魂一般,歌曲中的音符也仿佛活了起来,在脑海中跳动。 第182章 决裂(41500/50000) 里奥注视着伊芙琳。 她身上散发出的傲慢,充斥了书房的每一寸空间。 她站在那里,眼神中满是笃定,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刺痛了里奥。 他感到后颈一阵发紧,他想要大声呵斥,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失控都会被对方视为软弱。 里奥调整了呼吸。 他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放慢了动作。 然而,谁也不知道,早在叶炫发出那道诏令时,三大古宗,妖族七大尊主强者,就已经暗中抵达星辰圣地。 当昊天停下动作,眼睛至始至终都未看过剑锋一眼的转身离去后,因昊天迅猛攻击而滞空2秒的剑锋才终于是重重的砸落地面,一声“砰”声,让周围所有人的心头都狂跳了下。 这就是我从妃茵会长大人手里购买药水地过程。什么?你误会了?怎么可能?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听完诸葛承的话,众人不由纷纷点头。而王猛也在那里赞许地笑了。 “好,那你说令居城守将们为什么会答应出城迎战?”曾华突然转言问道。 昊天现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眼里的激动与一丝丝莫名的坎坷与恐惧,还是揭露了他的内心:一点都不像表面那般的平静。 没有什么,比昨天的遭遇更糟糕的了。她完全不明白,平时冷静的自己为什么昨天回那么孩子气,做出那么多可笑的事情。 “杨公,你请坐!”这是杨初荣休、杨绪假监事的第二天,曾华在武都城的原左都事府里接见杨绪。不过他那张满是笑容的脸让惶恐不安的杨绪有点受宠若惊。 在扳开老者嘴时,昊天看见那老者的嘴里竟生有四颗尖牙,看着老者如今的表现与状态,昊天心中也已有点明白了。 凯尔茜船长娴熟地将船停靠在港口,然后将我们带到这巨大的红色漩涡前。 “既然老了,那就好好的享福,别插手管那么多,”林氏一点都不客气,眉宇之间满是硬气。 片刻之后,床榻上躺着的董卓再无声音发出,似是睡熟了一样,安安静静。 “你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着。”高老头几步走到一个四肢抻开吊在刑架上的人模前面。猛地将一下把带尖的短棍从人模肚脐眼上刺进了进去。 面对两位传说,四大巅峰的合击,罗林竟然能打的平分秋色,这已经让各大强者惊骇,让五老星不安,让世界震撼。 看到下方的浓雾,洛澈才反应过来,有些懵逼的说道,抬起头来往周围望去。 安迪头上出现了一个大数字,这是他进入游戏里受到最强的伤害。 两人虽然在说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谢半鬼。谢半鬼从上铁索,开棺材,到探头看里面情形一切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可是到了谁都以为他要从铁索上跳下来的时候,谢半鬼却做了一件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厉先杰四处划拉着趁手的武器,随手拎起桌上的啤酒瓶子,眼睛里喷着怒火,森然的向美国兵走过去。 现在安迪完全可以将怪物和BOSS完全刷一边,只要有星光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肉圆,你是男娃儿,那么爱美干什么呢?”朱青瞪了肉圆一眼后,有些责怪鱼儿的宠溺。觉得鱼儿根本不培养肉圆的男子气概,还教会他撒娇,弄的他是一个头两个大,就怕自己的娃儿以后成了扭扭捏捏的假姑娘。 第183章 资本的奴隶(45800/50000) 这一夜,对于匹兹堡市政厅的核心团队来说,注定无眠。 伊森·霍克守在电脑前,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系统后台的数据。 萨拉·詹金斯带着公关团队,连夜起草了两份截然不同的新闻通稿。 一份是《胜利:资金池漏洞修复,联盟迎来新机遇》。 另一份是《紧急状态:鉴于系统性风险,匹兹堡暂停票据兑 “阿全,咱们兄弟一场,不至于,你放过我,我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帮派就交给你了,严广全也可以交给你处置,绑架你父母的主意就是他出的。”王岩是真的慌了,连最忠心的狗腿子都卖了。 赵宁宁让他太厌恶了,以至于就算知道她可能真的变了,凌夜寒还是没法用平常心态面对。 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挥舞着一对亮银锤,身姿矫健,举重若轻。 齐殊一直像个外人在旁观,如今终于被扯进来,他蹙起眉头先咳嗽了几声。 眼前这个眼神纯净的男孩可能比卡塞尔里的任何人都危险,他为何问楚子航?难道在打着屠龙的主意? 严凤英当然不信,让三个儿子进屋找,可三个儿子进屋,把所有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猴神大人。 现今,精之花如同气血金丹,只要催动精之花,就能把全身力气汇聚手脚之中。 齐殊摇摇头,双手负在身后,隐约露出些不符合年轻秀才的沉稳来。 章驰听到大伯这么说,便继续揉着自己的面团,此刻章驰揉出来的面包已经做到了手光、盆光、面光。 一次赵老三回来,私下里给赵宁宁说,他认识的某某货郎去赌坊玩了两把,结果运气逆天,赢了好几十两银子。 不仅仅是天云派的掌门,不少人都被这天劫惊动,以为天生异象,必有异宝出世,纷纷向禁地赶来。 在刚刚思索了那么久,在想到楚煜的时候,沈清歌终于决定住了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做面。 “以后我有什么好工作再介绍给你!”我拍着胸膛,非常义气的说道。 苏轻鸢看见他背上装模作样地捆着几根荆条,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青虞一脸兴味的看着他,虽然闭了嘴,但是眼底的光芒却闪耀的异常刺眼。 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弥补他曾经对夏思念造成的伤害,他还亲自去了魔界的雷神谷,受了万道雷刑。 所以他能非常敏锐的捕捉到,辛艾对简泽川似乎并没有那种真正的爱。 神佑坐着,抬头望着马车顶,车顶,鲜花繁复,绣的很认真的一块布。 当时多少媒体报道的标题是她陪跑苏芜,虽然最后苏芜死了,但是这也不能抹去她心里的恨意。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霍城嗓音低沉,声嗓中似乎带着彻骨的寒意。 甄甜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手指一点点的敲着茶杯壁,她认真思索的时候就会做这样类似没有意义且又节奏的动作。 见宫千行已经下定了决心,影落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禀报了一些细节之后就离开了。 大师一共念出了七个名字,除了弗兰德要组成的两只魂师战队之外的其他学员都被叫到了名字。 陈天秀闻言眉头一皱,吕家?吕显义最近好多天没有什么动静了,看来找机会要去会会他了。 但,面对那强大的阵法,萧叶,却是不躲不闪,脸色淡漠,甚至乎,他连出手都没有出手。 真是日了狗了!陈天秀无比郁闷的咬了咬牙,低着头朝着办公室走去。 虽然在她身边总是很温柔,但是周家人对晏辰从心底的惧怕,还有偶然泄露的强烈气场,举手投足,轻松之间便把陈家当做利用的棋子。 “如果不想让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就自己乖乖回去。”倾城不得不板起脸。 卫大人蹙了一下眉头,眼眸中满是不屑和嫌弃,可因为众人在场,他为了维护自身的形象,自然也不敢说出太难听的话来,也不好直接叫人将他轰出去。 不过,他也不吭声,也不点破,悄然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桌前,认真工作。 顾姎姎从他十七岁起就着急他的亲事,一直着急,可这事,急也急不来的。 ‘八品立命之后,我真能看出道术气息……’林亦心中这般想道。 就决定是你了,剑断星河·余·天下第一剑修·弑神者·国际巨星·欢。 都天封魔大阵的核心阵器是由七件组合阵器结合而成,这是这个阵法的特殊属性要求的。七件阵器一起布置下去,经过阵法的联合后,就会达到传奇高级核心阵器的功效。 那时候,科林可才是刚到岛上,根本没时间去偷窃。而且他也不相信科林能从海牙商会手中盗窃到黄金四叶草这种价值不菲的魔药。 紧接着,科林没有再多浪费时间,伸手一招,便唤出了遍布着暗金纹路的痴愚权杖。 “是谁?进来吧。”虽然奇怪谁会这么晚进入自己的房间,不过李一凡还是让人进来。 声于同时叶悔冲阿曼深意一笑,愣得阿曼念及叶悔话中“大夫人与思莲苑”,一想到“赤莲和圣净果”再声道。 自弘历这日离开钟粹宫之后,便又二月未来,只宠爱福答应西林、祥贵人方知瑜和永常在汪雨檀了。 张斌指挥着那4999只吞金魔虫慢慢地来到了众多魔虫门弟子身边。 其实被夜神逸看作是生命线的东西,是表现生命形式的一种能量。 第184章 雪球(50000/50000)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停了下来。 紧接着,办公桌中央那部电话响了。 只有这一部。 单调急促的铃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伊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头看向里奥。 “是伊利。” 里奥对此毫不意外。 罗恩·史密斯,那个敢在市政厅门口脱衣 想着,任天啸从店家那里买来了十个月饼,用布包包好,放进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你赶紧说吧。”秦奋知道木青子在逗自己,便和木青子开玩笑的说道。 “馨月,我们到了,现在怎么办?”林海抱着柳馨月,从天而降,也顾不得那些修行者投来的震惊的目光,一脸惊恐的问道。 确定了眼前这个妖兽,就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梼杌,林海内心一阵激动。 一时没注意眼前的路,竟然差点撞上一个男子,幸好常姨拉住了她,才免得她扑进陌生男人的怀里。 马超见黄忠冲来,自然不会畏惧,手舞五钩神飞亮银枪,迎上黄忠。 他刚才做得十分温柔,所有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竟然让她有些不能自拔。 昔日从黑锅下得到这对骨头,秦宇其实并未放在心上,在炼制第二本尊时,也是秦白的提示,才将这两个骨头放入了六面青铜鼎中一起炼制。 再说了,那时候,刘栓柱起码一日三餐能吃得上饭,不象现在,吃了上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3也知道自己目前跟对方差得远,强行硬刚就等同于是在送人头,只能暂时避其锋芒。 周名扬与沙悟净见了都松了一口气,这一瞬间竟都有些感激鬼婴的及时插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论是将黛西的话转述过来,还是将林翰的话转述过去,中间没有任何的间隙和停顿。 虽然他身为拳头官方的主持人,照理应该保持客观,但身为一个欧洲人,心里总会不自主地存在着一些偏向。 天通教教主石进,则是一席深蓝色劲装,虽然神色疲懒,但是一双眼睛却精光微露。 挨着蝴蝶谷的便是金刚寺弟子,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甚是沉闷,第二眼望去却让人觉得沉稳,第三眼望去又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玉捡,你可知道,这盘棋的最大一处真眼,已经被我寻到!”老乞丐说道这里,一颗黑子点在棋盘上,只见整个棋盘突然犹如活过来一般,化作他们身下的那片清水村,而且还不止,最后囊括整个天罪古地。 随着窗子的破裂,雾人们从窗口涌了进来,她连忙利用手里的射钉枪开始反击,风起从旁协助。 “是又怎么样,以你现在的疏离要杀我们那是不可能的,你自己也知道吧。”叶枫回道。 “对了,对了,慢点吃,吃完好好休息,我去忙了!”老汉看见越于寒开始吃饭便欣慰的出去了。 首先就是要控蓝,也就是尽量少用技能,要用就要命中,无法命中,到后面没蓝也就废了。 “J神,在进入世界总决赛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取得这样的好成绩?”任栋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从来就没有考虑过UG战队的发展潜力,就算是UG战队选手现在的成绩有了一些基础,但是以后万一没打好呢?在电子竞技上面,大部分俱乐部都是亏损的状态。 死傀虽然身患怪病,但是他的家境不是很差,虽然算不上多有钱,但是也是家境殷实。 整个会议室内,顿时被银光所照耀,众人懒洋洋的身体上,犹如一道春风吹过,所有疲劳皆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精神振奋,像是吃了兴奋剂般。 “对我们人类来说很珍贵?能够……炼制秘宝吗?”在关立远眼里,最好的材料,就是秘宝的主材料。 他不在像以前那般浑浑噩噩的了,可以说非常的冷静,而且时刻保持着理智一样。 “可不是敌人吗?两个事情结合起来说,唐龙称帝,皇帝联合其他的实力,对我们来说,是最不利的,二愣子,唐龙都称帝了,你想想看,皇帝会不会认为你也会称帝? 而RNG战队认为苏扬并不具备这样的特质,虽然苏扬很强,几场都打出了MVP级水准的上单发挥。 想来想去,肯定是仙人谷浓郁的生命能量,改进了鱼肉的品质,才有这个效果,不然没有别的更合理解释了。 望着低下头阿礼,慧音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对于她来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一夜之间自己所有亲人尽丧,而后随即便被迫带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面对完全陌生的人。 这十几年来,他也多次跟巴尔交手切磋,巴尔的成长,他自然是看在眼里。 血红色的水纹波浪,从头部开始向全身覆盖,龟背上瞬间变成血红色。 跪倒在地,老祖宗向着无妄海的方向带着大家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然后开口了。 “刚才看到兰若有些狼狈被押走,不知将军怎么处置?”悉诺逻恭禄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你不是我斩杀的第一只鸟人,却有可能是最后一只鸟人!”炽天使的圣光天使剑刺入三分之后,再也没办法挺近一分,因为圣光天使剑被一只利爪抓着。 第185章 摩西 视频会议的信号有些延迟,显得屏幕上那几张焦虑的脸有些扭曲。 罗恩·史密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刚刚把匹兹堡那边“百分之六持有奖励”的方案抛了出来。 屏幕另一端的反应并不热烈。 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皱着眉头,约翰斯敦的市长则在低头看手机计算器。 “六个月 假如都是这样来到部队都是这样的关系户,以所谓的老战士后代自称希望多照顾,那他们的部队又得成什么样子? 这只能说原来的主家运气实在是不好,被贬官也贬的不是时候,这一辈子被远窜到岭南之后,估计能再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难怪他今日过来,没有看到原主人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后悔卖早了,反悔这桩买卖。 却偏要一座废弃的旧宅,在元公公看来,除了试探皇上的底线,惹怒皇上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难不成那带头闯入他们刘家打人的尉迟宝琪,跟着吴国公尉迟敬德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刘家的仆役,大多数时间是留在乡下做事的,很少进城,自然也就对朝中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自然也没听说过尉迟宝琪的名头。 她都赶了几天了,就差最后一点,半个时辰就能绣完了,她不会放弃的。 没了姜琪的护身符,这地方要是出现个什么……东西,我可就太容易被拽进水了。 完全体的S9手机,其实在当代而言,多少带点科幻属性……至少看起来如此。 池姿也打量了一眼韩嘉,她马上明白,为什么万启芸如此看重这孩子了。 然后又取出了一柄三品灵蛇剑,耗费了一千两百两白银,炼宝塑体入体内。 万阿姨和池阿姨身边都有空位,看得出来,两人都想挨自己近点,说说心里话。 宋剑沒有多逗留,而是继续朝着深渊中央赶去,同时传音给了吱吱和黑泰,让两人在前面等着自己。 丢下这么一句,陈图一转眼,又拿出了行李箱,他很急躁地往里面塞衣服,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拖着装好衣服的箱子朝门那边走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其他的症状都没有,所以她的嗜睡特别严重,感觉怎么都睡不够,上班和下班她都会在车上睡着,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唐景临给抱下车。 虽然谁都没再提起汤雯雯这事,但似乎心照不宣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挺高兴的,反正在觥筹交错中那大山就没被侃断过。 有些甚至还拿着手机在拍,男人见此情形,暗了暗神色,连同穆皎也被甩进车里头。 叶铮当初给他们的任务是毁掉火炮就足够了,其它的,也没太过奢望。毕竟,火炮在攻城时候的威力,远远不是其它攻城武器所能比拟的。 想到这些,我身体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蛮力,一股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野蛮的力量。这种力量只是单纯的靠着我的身体突然生出来的。 那排除了自杀和疲劳而死,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杀。是谁要杀死三贱客他们? “我绝不臣服!”他仰天嘶吼,而我见状,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听过了陆锋的话,我也感到很意外,看来罗庚在白头鹰中的地位,比我想象得还要高。 他心中顿时暗自警惕,但是依然不动声色地洒着能量,一边将自己全身上下的能量调制到最低,尽量地掩埋自己的真实气息。 一路飙升到120迈的速度回了碧桂园别墅,皙白先沈墨北回了房间。 沈墨北出了主卧,直接进了对面的侧卧,他并没有开灯,淡淡的月明洒落进来。 所以当下之局,最为重要及优先之事,还是趁着雪原战法对于敌军有所震慑,全力修补瓮城。瓮城修缮一完,火/炮营与火/枪营才能倾其所能,发挥所有的威力。 苏景年思衬着,也不知道这两位姑娘家何时感情竟是如此的要好了。 随着玻璃碎裂,而来的是冷风冷雨,被风吹进来的冰雹落在坐在窗边人的身上,打的也是格外的疼,当然本来这些人有不少都被刚刚吹进来的玻璃渣给扎住了,血腥味顿时蔓延开来。 “不知道唉!可能是吧。”我已经看呆了,虽然每天生活在一起,可是依旧觉得帅的不可思议,人怎么可以比天使还要亮上三分呢? 而在红色黑体大字边上,是穿着帅气军装的萧哲,正向他们招人示意停下。 就这样,在淡黄色的灯光下,我和他四目深情地对望,仿佛与世隔离,只听的见双方平稳的呼吸声。 沈墨北亲手缔造了他跟陆离的结束,没有多余的字眼,他们两人似乎再没了交集的理由。 让艾伯尔特把他扔进时空间里发育个几十年时间,等伏地魔复生的时候,哈利直接出来对着伏地魔就是一顿吊打。 危霆云也是赶紧抿抿茶压惊,和宋植相视一眼后摸了摸脑壳,满口的骚话都说不出口了。 第186章 铁幕的裂痕(2000月票加更) 如果上帝此时俯瞰人间,将宾夕法尼亚的地图缓缓铺开,他会发现这里并不像一块坚实的陆地,更像是一片凝固的海洋。 西部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如同隆起的巨浪,带着亿万年前地壳运动时的愤怒,耸立在大地的边缘。 它们是地理上的屏障,也是心理上的高墙。 东部的费城,则是大西洋退潮后留下的灰色滩涂。 这是刚刚感悟的手段,事实上跟灵力化形一样,不仅能化出刀剑枪等普通的兵器,也能化出钟鼎塔等道之兵器的雏形,往往这种复杂类型的道兵会非常强大。 在这区域的核心,有着一道身影盘坐着,眼前有着一团斑驳的混沌色泽火焰在跳跃着,不断迸发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光芒,给人一种十分完美的感觉。 “像是夜祸害的声音。”夜祸害是众员工给夜光起的外号,当面还是叫他夜顾问,私下里一个个都称他为夜祸害。 赵城主虽然年轻,但是指挥有方,能调动三军士气。三万多人个个奋勇争先,人人不畏生死,将敌人分割包围,使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看着眼前比三四十层的高楼还要高的柱体,井上英华的双腿有点发颤。 不仅如此,原作里,就连上条当麻这个能力者杀手,对上恋查,也失败了。 而且他的神识发现除了他们,上面还有七八个强大无比的人物,苗离等人都已经在了上面。 “师尊,你们暂且远离,我有把握应对天谴!”信心十足,瑞麟语气铿锵。 “是谁对济生堂不利,林侯第一个不放过他,揪出来将脑袋砍了当球踢。”林侯声音最大,率先发言。 听了苗天冉的解释之后,沈天怋也觉得确实是这样,心中也是放松了很多。要是对付目前的秦峰,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也怪南宫平自己马虎,不知道上位上位神发出的时空索博的厉害,她在第一次发出时空索博的时候,手诀带动了她身边的空气一起涌向南宫平,南宫平当时压根就没有防备,他不中毒才怪。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梦醒唱片公司和华纳唱片公司只能够存在一个。合并,是两家公司将来必须要走的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分家的宿命就是为了守护宗家。”日向日差开口道。 满天星光和那数千的岩浆液体瞬间碰撞,岩浆四溅,无比的狂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犹如一团团无色的火焰在燃烧一般。 方七失声道:“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哀,苍凉而痛苦,他的热泪止不住一滴滴滚落,落在怀里沈雪君苍白的脸上。 “你的祖先是传奇职业者吗,”这个极有可能是,不过现在还没有确定,要不然我身上也不会觉醒魔眼这种强大的象征。 中年人眉头紧锁,听到老人的话后,身形微震,显露出了石环本体,一阵古朴苍劲的力量自手环表面泛起,荡动四方。 新的思想和举动必定会受到各方面的压力,成功的话,就会成为传奇!一旦失败,可能就会损失之前积累的一切。所以,很少有人会冒险去进行大量的创新。 “破阵了!破阵了!太好了!聂大哥成功了!”凌天南顿时就激动的欢呼起来了。 然而没多一会,房门敲响了,陈毅松了一口气,难道两人还算识相,知道事情的先后缓急。 第187章 到期的账单(4000月票加更) 华盛顿特区,乔治城。 这里是全美国权力密度最高的一平方英里。 四季酒店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香槟塔上,散发出一种令人迷醉的金黄色晕。 约翰·墨菲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套定制燕尾服,胸前的口袋里折着一条丝绸方巾。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只有胜利者才配拥有的红光,那是酒精和肾上 人的自信和勇气都是需要培养的,当你面对的永远是张冰冰冷关闭的门,你看不见未来,甚至你也看不见过去的时候,你也就远离了信心,那时候你和放弃已经很近了。 魏夜风这个千杯不醉,显然遇到了伤心事,否则不可能灌了三瓶酒就开始说胡话。 赵哥和大虎杀俘之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队副自然比谁都清楚后果的严重性。 杨辰与贾同春同时杀意大放,而就在杨辰准备下手的时候,贾同春却在原地留下道残影,再次出现之时,已经在那个修士身前,一脸寒霜。 她不可能告诉她自己遇袭,就像她不可能让他进入后街那个堪比修罗场的地方。世人都知怜悯,世人都爱所爱。 “许长老怎么有空来在下的洞府?不知有何事?”朱喜志看着许昀态度冷淡的问道,并没有邀请许昀进入其中的打算。 “谢谢!”吓了一跳的叶语欢对克瑞报以微笑,只是这个微笑却有点勉强。 这个男生正是一直暗恋顾言西的大一学弟萧泽,估计是见她好久没有来学校,打听出来她请病假所以才来找岑可欣。 古不缺好歹也在落海城混过,对于李松与苏月卿的关系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在这等后退的时候,一道圣灵傀从谢峰身后暴起,手握一根锋利的巨刺,刺破了空气,对着谢峰的后背刺去。 夭华的武功与内力在三人当中都最好,能够支撑的时间自然也最长,心中明明有办法应对眼下的情况,但仍不出手。 看样子,当初明珠的太子哥杨渭那件事情,很多人还是没有长记性呐。 “我们先走,我好不容易才求到大哥出手……”话语自然而然说出,待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了嘴后,唐钰连忙住口。 “不会的,蛮族有蛮族的规矩,他们不会那么做,而且大家都是蛮族人,能感应到彼此身上那种特殊的味道,用‘药’水是掩盖不住的。”布鲁布舒服斯基说道。 吉姆森本来准备一起招待蓝蝶的朋友,但是冷挚不愿意跟外人一起,他的目的只有陪沫沫,就委婉的拒绝了,不过只是拒绝了他和白沫沫的,特别叮嘱顾子明跟蓝蝶一起,有个照应。 可是,人心叵测,若是不将失踪的那么多孩子找回来,她也不好对百姓交代。 老太监轻声宽慰,老皇帝眼底闪动着几分水光,眼角更加浑浊了。 苏灿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当先冲了上去,几乎同时,手上连串的迟滞法阵已经打出。 皇上的寝殿之中更加让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安寝之时,只有太医院的人还在忙碌。 “没死?!那刚才她说我死了!”我指着张岳琪对张岳欣大吼道。 多吉的衣服在镇平拜橼见和飞羽所赐已经碎了个干净,寒晖找了半天找来的也不过是一件外衣一条长裤而已。 肚子热,脚板心热,脸也热……这绝对不是她害羞给燥的,是她肚子里莫名其妙那热源又开始作用了。 第188章 桑德斯的耶路撒冷(6000月票加更) 就在里奥正规划着如何策动全宾夕法尼亚的工业城市加入自己的工业复兴联盟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里奥看了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晚上好,桑德斯参议员。” “里奥。” 丹尼尔·桑德斯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看过新闻了。”桑德斯开门见山,“你在匹兹堡干得不错,墨菲在宾 “好好工作,不要说其他的,相比于会说话的人,我更喜欢会做事的人。”秦胄阻止了她们感激的话语。 由于带着姜成赠予的灵隐镯,那些不久前被禹辰治愈的各宗修士们看不清禹辰的真正修为,然而哪怕是筑基圆满的浑厚真元,在这番不间断的消耗之后也该耗尽了吧。 石柱的四周,乃是一圈丈余高的石基。相隔如此之近,已能隐约看见石龛内的情形。当间中空,似有石梯盘旋而下。 只那生冷不忌的异能系统,简直就是来者不拒,竟然将凶煞之气又精炼了一遍,什么神功仗之修行都成了魔功。 正当我陷入这万难之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刚才还在我身边的宋老道和方警官,于是便回头去看,然而却发现场中根本就没有他二人的身影。 白骨巨魔已经是了不起的生物了,眼前的生物竟然比白骨巨魔还要高出三倍,只是不等他们想明白,无数的巨石已经从天而降。 对于雾隐村,琉璃并没有多少感情,过客漂泊的久了,或许会找到归宿,但是绝对不会是这里,毕竟那些思绪也不过是缠绕在松月枫、千月羽、林檎雨由利以及苍野麻子那些人身上。 这些药算在一起,至少也要二十多万块,扣除本钱,赚的钱比卖掉那株野山参还要多。 禹辰对这金鹜雕倒是不算陌生。金鹜雕浑身是宝,爪、牙、喙无不锋利之极,常被用来祭炼法器,尤其是那一身金铁难破的黑羽,更是制作高阶护体法衣的绝佳材料。 与公孙无咎较量的紧要关头,普重子与垓复子竟然袖手旁观,使得独自对付强敌的玉介子惨遭重创,他心头的愤怒可想而知。而两位长老的狡辩之词,更是让他忍无可忍。 “老实的呆在房间内,哪里都不去,就是你此刻应该要做的事情。”夏桀无情的甩开自己的手,放在背后,目光无比犀利的盯着她,最后冷哼一声决定离去。 孙晶晶松开了手,已经看不清的肿胀五官好像在用力的牵扯出一丝的笑意,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也还没吃饭吧!回家想吃什么呢?”那些已经过去了,那个纯真的年代,那个我曾经无数次梦到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楚良娆知道,殷华会这么说,必然不是空‘穴’来风。而圣上若是赐婚,那必然是一场政治联姻,至于殷华喜不喜欢,那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安语婧面色惨白,狠狠揪住自己的胸口,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双手苍白而消瘦,太过心痛的痛,时时刻刻都在啃食着她的心。 可他秦傲天是谁?先不说他的身份是多么的匪夷所思,就凭着他对念兮那份执着深厚的爱,他也不会改变。 陆展颜顿时松了一口气,瞧见秦世锦折回大厦里边,她也立刻跟随着走了进去。徒留下那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89章 繁荣的阴影 匹兹堡市政厅,二楼会议室。 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是圣诞节。 但这间屋子里没有圣诞树,没有彩灯,也没有互赠礼物的欢笑声。 会议室中央的长桌上,堆满了像城墙一样高的文件。 伊森坐在桌子的一端,领带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 她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那说明她是有内容的,只要有内容,给谁流量又不是给呢? 作为一个审美偏向于淡雅东方韵味的人,他对这种土豪金风格实在欣赏不来。 季子墨若有所思,水清桦说他如何待她,她便如何待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心中再无芥蒂的三人丝毫没有意识到,某人又随手给他们上的一堂情商课。 至于为什么一夜间双腿痊愈,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原因的时机。 拳无两致,一出一收便是汗液飞溅,步似生根,不进不退,压下即是半天不倒。 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他可是一天也不想过了,必须得想办法除掉陆少游,这样才能防止将来六扇门追查此事。 丝忆坊从外观看就充满江南水乡韵味,白墙黑瓦,木质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前种着几株翠绿的竹子。店内,各种绣品琳琅满目,有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每一件都精细雅洁,针法细腻。 一说让自己先选,沈诗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想了好半天,这才终于决定好了,要去赛尔号主题场馆转一圈,给江辰逗笑了。 刘喜害怕的牙关都在打颤,但只是闭着眼睛,既不敢看陆少游,也不敢回话。 万俟千翊看着信息,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了她来找他的样子,嘴角微勾。 好在,这只是只半大野猪,獠牙都还没有从嘴巴里呲出来,并没有对如意造成任何伤害。 而往往越是这样,越是直接撞进早布置好的吊脖套圈口,被往前一拖拽,圈口立刻收缩套牢,勒住脖子,往后退,又被头上的角挂碍,根本就跑不掉了。 五百的包包,对他来说廉价的可怕,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连送家人朋友都拿不出手。 顾清把赵云函送回酒店,就直接回了家,对于她这种长期宅家的人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实在是太累了。 沈落溪眉头微蹙,苍云瑄上前线前,她答应了苍云瑄要照顾宁嫣然,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跟着管事走出了院子。 刚停下车子,看到听到动静忍不住出来查看的王红英,大家齐齐给老人家拜年。 甚至在周围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将手偷偷伸到了自己的裤裆上摸了一把。 他跟着村长前行,期间村长依旧很是热情,带着许诺在村中各处逛着。 但这样的攻击抗不了太久,异能不是无穷无尽的,变异蜘蛛却非常多,蛛丝一直源源不绝,等到异能耗尽,靠武功对付蛛丝就太难了。 与此同时,赌约的消息不胫而走,清石斋门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舒窈想着,倒是连着几日沈瑜见了她都只是礼貌地笑笑让她意外。或者沈瑜已经一改往日的脾气,不再在意她了吧。这样挺好,大家守着规矩,方才是相处之道。 他们不是在说话打哆嗦。他们是在惧怕他……仿佛是在惧怕某种一言不合,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天灾。 李公公这时也很激动。他可以证实红薯是一种高产作物,是上天的恩赐。 这些骑兵,将扎营在天狼大帝身后十里处,随时能出兵救驾,绝不能让天狼大帝出现意外。 伤兵们端着一碗碗油泼面走进内院,面上的烤肉香味让众人馋涎欲滴。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唐知并不避讳这个问题,反而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孙老大当然看到了。他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干活结束后,他会和东家去买一些稻种。 在远处的一棵树下,薇诺琪正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了膝盖中。菲德在走近的时候便已经能够听到薇诺琪的低声抽泣,而茉莉则半蹲在薇诺琪的身边,用手轻轻地安抚着对方。 “白家的人来了!”不知谁叫了一句,而后在众人中间再度让开了一条路。来的人正是白家的三代子弟。 “没错,所以我才一直说你是神魔传人,还记得你在孤天穹那里斩杀的老虎吗?那就是神魔剑给你的见面仪式!”剑灵说到。 随着诸葛青在台上向大家发出最真挚的祝福之后,这一场拍卖会也算是在完美中落幕。 所以,当时,他并没有帮韩晓薇,也就没有让自己的儿子跟唐若瑶知道那些是他安排的。 “我上师府还用得着防备吗?对了,你如今可是朝廷虎贲军中的上将了。”连生将目光从花上移开,看着眼前的姚曦。 整个残余的州府建筑,被教主的气劲所动,密密麻麻的震开许多深深的裂缝,恐怕在顷刻之间,就会化为一片废墟。 杜萌舔舔嘴唇,右手一翻,青光顿现,早已出现那把削铁如泥的青玉剑来。 灼热的泪水滴到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上,几乎烫灼了他的心,他的心底微颤,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在蔓延。 第190章 圣诞节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热浪混杂着火鸡油脂和热红酒的复杂香气,猛烈地撞击着里奥的嗅觉。 这股热浪瞬间驱散了匹兹堡冬夜刺骨的寒意,也把那些关于预算、法案、背叛和权谋的算计,硬生生地挡在了门外。 屋内光线昏黄,暖气开得很足。 玛格丽特坐在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 “地板还有画?”原本余光瞟着王婉清的夜叉王,知道身后危机解除后,目光重新注视到了先前魏大勋脚踝的位置。 五角地龙闭上眼睛,直接跃起向霸天飞龙冲去,霸天飞龙一拍翅膀飞得更高,停止喷出龙息。飞到五角地龙身后,再次张开大口,这次霸天飞龙喷出的是火焰。 看着李益岚递过来的水,里面还插了一根吸管。南宫美宁抿了抿唇,这才忍受告诉李益岚一些常识的冲动,接过那瓶水默默的喝了起来。 “我还以为多高尚的男人,带老婆来这种大饭店吃鸡腿套餐?”哈哈的声音很大,秃顶男仿佛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一样,故意放大了几个分贝。 此时的张守元,正自在地躺在榻上,闭目享受着身体上带来的温存。 葬青衣在一旁看得清楚,知道夜叉王这是学胡顺唐对付那尸狼首领时的招数。 “走吧,子夜已经在等你了。”蒋方媛很自然的挽起了徐雅然的胳膊。 这一番话,换来了邢轩略带鄙视的目光。自己盛情邀请,又换回这个不是甚好的结果,难免有些生气。 已经明白自己处境的犯人没有纠结太多,几个看似身强力壮的少民汉子捧起了面前的酒坛,大口的猛灌起来,这些少民都是山里精壮的猎人,经历过不少的战事,当然,是跟丧尸的。 “总裁,你……我……”童乖乖被拽到车子旁边,见到云泽大叔打开车门,示意自己坐进去。她乖乖的坐了进去,突然想到两条狗,就想往外面走。 还长者!老兄,你脸上的褶子多得和贵族的百褶袖花有一比了,还叫人家长者你也不怕折他的寿。 帝琉璃也喊了声死,她轻轻举起斧头状的火芒,自上而下,简单粗暴的劈下。 有山河社稷图的化生万物的本源之气加持,霍宝仿佛有了挥霍不尽的本源力量,任凭冥河老祖的积蓄有多么雄厚,都不够看。 叶晨想着事,所以回答有些心不在焉,郝明柏见叶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妙,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的吃着东西。 厮杀的战场爆破四起,烟尘飞扬。紫鸢脚步轻点过路旁的草尖,紧随其后便是蔓延而来的冰霜,所到之处无不凝结。 “三百万,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同意不同意!”叶龙用钱告诉崔瑟琪,在钱面前,你没尊严。 这正是肖毅手段的巧妙之处,任你再强打不到目标也是白搭,自己用的招式场面上不管如何不好看达到目的便是绝妙,况且你们有精妙配合,我方也不是只会单打独斗。 神奇的一幕发生在下一刻,火箭嗖嗖嗖射下,一一命中那些凶禽。 “来人,把这两个白痴父子给拖下去吧,没意思!”叶龙开口说道。 但是付家则是相反,大西北的环境是众所周知的,艰苦,贫瘠,作为古武界一直盘踞一流家族席位数百年的付家就在这一片贫瘠的土地传承多年。 第191章 向东去,那里是应许之地(8000月票加更) 底特律的冬天,寒冷沁入骨髓。 杰克·默瑟把最后一根木柴扔进壁炉。 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发出一阵噼啪声,但这并没有让屋子里的温度升高多少。 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着人的皮肤。 他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张粉红色的通知单。 这是房东下的最后通牒。 三天。 那个鸡贼的老娘们不仅敲定合同,还附带着高额的违约金,自己不能帮着付,对方的背景也不差,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直接抢人。 如今这边关何等凶险,就怕谢长宁非但对付不了戎狄军队,自己再有个三长两短。谢今朝想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亲自来,都没想着让他上。 “菜鸟,上课时间到了,现在让老鸟来告诉你,跟罗恩-阿泰斯特这样的球员打完比赛后,要干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纽贝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冰袋,非常贴心地给苏万缠在了胸口。 祝羽彤在心里牢牢记住对她自己的告诫后,礼貌地朝叶凡点点头,坐上副驾驶位置。 “秦班长,你来说两句吧!”他冲着秦向海喊了一句,直接坐了下来。 王遂年对于这秦桧这番言论,只敢附和,除此以外,再不敢多说其他。 只见徐至安目光呆滞,脸上只有惊恐,显然今天的一切已经超出认知。 而且两人还什么条件合同都没谈呢,他就敢把这十个亿直接转过来。 可这天空之中的漩涡越来越近,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疾,无数条闪电围绕云层跳跃,仿佛有万千条金蛇跃动其中。 天启傀儡的技术核心是圣域系列结晶。整个傀儡的机械结构并不复杂,主要靠结晶所释放出来的能量体所构成的力场凝聚在一起,并提供动力。唐云也正是借鉴于此才构制出了之后的【命运】结晶。 宝春还想说什么,那边的练功时间已经结束了,几人正往这边走。 但是,不管是火定变现也好,还是水定变现也好,并不是说修士进入什么天,就可以得到什么天的能量,他所变现的神通再怎么威能,也是不可能脱离他的认知的。 徐太医这话,简直犹如惊天霹雷,在场的人几乎都被炸的一愣一愣的。 “开门,检查!”警卫怒声道,用巨大的力量拍打着车门,好像要把车门打破一样。 如果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卑贱的,不会在时光里留下痕迹的。 他蹲下去,把钥匙插进了石孔里,竟然正好吻合了。庞统的士兵也过来看着,各个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呢? 所幸的是:那人并没有监控自己的域壁,而李天却是孜孜不倦的观察着界壁与域壁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 就像在聚谷星丰林州的时候唐云没办法杀死背叛了乌图尔,向扎卡罗家族出卖情报的耿大壮一样。他终究是个心慈手软的凡夫俗子,没有沈飞那种程度的“大智慧”、“皇室风范”。 不过让她受不了的是,那男天山海生竟然厚着脸喊她为师娘,李满意得知这个之后,差点笑破肚子,他当然知道男天山海生现在现已不再记恨他了,他知道那么做不是明智之举。 陈佑怡瞄了一眼秦子恒,果然,看秦子恒的神色,他就是被骗的其中之一。 秦子恒的脸色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对雪儿说道,“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说完之后,这才转身离去了。 第192章 匹兹堡的答案 匹兹堡,山丘区。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令人头疼的贫民窟,充斥着毒品、枪击和破碎的家庭。 但今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北欧搬运过来的童话世界。 街道干净得有些不真实,红砖铺就的人行道上看不到哪怕一个烟头。 原本破败的墙面上画满了色彩鲜艳的壁画,主题全是关于团结、劳动和绿色未来。 杨钺幽州兵变,触及他逆鳞,现今,竟悄无声息派兵抵达相州,难道要尽数占领河北道吗? 蓟州刺史,在平州失陷时,得知联军众多,一路南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主动放弃蓟州,率领蓟州三千军队,主动投靠范阳节度使呼延彪。 “你的体内真气到了一个界限,到了一个有量变质的地步。”胡一仙道,强子身体里的变化,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叶天点了点头,匆忙的跑回房间,拿了件外套穿上后,直接出门。 从表面上来说,玛利亚·希尔的注册计划似乎只是要得到一个超自然界范畴人员的名单,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但是玛利亚·希尔显然不仅仅只是想要做到这样,当然,如果只是做到这种程度也没有什么意义。 正在修复胸口伤势的拉里·奥尼恩斯,在看到无边鬼狱碎掉后面色剧变,等看清楚林欢与詹台静璇的情况后他面色再次狂变。 这一次,他偷师兵道,让自己演化的星辰先化旋涡,要吸干这里的灵气。然后,再演化星辰万象,这是一种以敌养战的方法,可能不能持久,但胜在没有其他办法。 对他来说,他的寿命真正只剩下一百年。一百年之后,他的核心就会彻底失去对这具巨型身体的控制。 正当他准备出去找个懂的人来问一问的时候。突然一条量子通讯的连接申请发到了眼前。 繁星剑上殷红的鲜血不断的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落声。 礼服带了些许的朋克风,垫肩,铆钉,点缀其间,再加上一双机车靴。 叶寒程并不意外会遇到对方,眉头一挑,像是宣布占有权似的握住秦渔眠的手。 楚昊然扁了扁嘴,点点头,说道“那好吧,只好委屈你了。就要这个吧。”说完楚昊然就从兜里把银行卡拿了出来。 萧靖川想到不知哪里听来的一句:许家这两姐妹,以后怕是日子要不好过了。 本来温珩叮嘱钟离岚是因为,这丫头一直以来,崇尚的是自身实力,鲜少有依赖丹药的时候。 也就是在缇娜等人还在想着的时候,远处的密林里也传来了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进门之后,迪老迅的关上,甚是急促。紧接着,双手一翻,手中又多了一块玉简,虽与之前那块同为红色,但颜色却是深上几分。 苏樱听闻,不由的瞥紧眉头,这个男人是不是被人打傻了,怎么突然允许低贱的她出入楼上了? 红骨道人四人看着忽然消失的尸玉山顿时神色大变,后面的刁左和刁右两人连忙急速一掐手中法诀,阴冥锁空阵的力量便投影下来,开始寸寸搜索尸玉山的踪迹,他们两人虽然实力不济,但在阵法之道上,也颇有造诣。 床榻之上,张志平想到半月前前往传法殿时尸铁山所说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之色,当日他被腐尸尊者留下,所以没有时间与尸铁山交流,也不知道尸铁山收集到了什么消息,这些日子中,又没有得到过新的消息。 第193章 昂贵的耶路撒冷(为盟主“男神LRY是也”加更)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 外面的喧嚣、记者的镁光灯、左翼学者的赞美,统统被隔绝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外。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伊森和萨拉已经离开,去处理后续的媒体通稿和行程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那里摆放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她该感到庆幸吗?为了对付她,梁少爷也算是动用了不少本钱和精力。 刚才谁都没有看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为当事人的刘二郎却清清楚楚,是许卓随意一扬手,居然就将他给掀飞了出去,他身子如遭雷击一般。许卓打他就跟打泡沫人一般。 冯子铭难免又是一阵痛哭流涕,他今晚哭的次数大概要超过以往十几年的全部。不过在黄昶看来这并非坏事——心理上的郁积情绪被彻底放空,以后就是“放下包袱,轻装前进”了。 “那个老师简直就是一头猪!!”宋一筝在电话里大声和宋二笙吐槽。 而且这费用还不低,黄昶按要求支付了十年的保管费,老家伙竟然要了他五百多灵石,都相当于一件中高档法器的价格了。但想想一具能够完全服从自身意志,可以当做第二个自己使用的身外化身,要这个价好像也不算太高。 唯一不懂行市的程子境因不得武秋止的待见,好奇的望向了武夏至。 许卓退了机票,换了明天晚上的头等舱。现在春节将近,机票也很难买,白天的头等舱已经没有了,只能坐晚上的。至于经济舱,更是座无虚席。 宋二笙按住了孟爷爷下面的话,微微摇摇头,任由大爷抱走了孟卫仁,又看着妈妈回家去拿钱,才说,“这时候,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多打几针是为了让人介安心。”你说了你做了防疫,万一人介不信呢? 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是一栋近郊的别墅,带有占地面积颇广的院子,里面绿草如茵,有各种树木,花卉盛开,还有游泳池。 “楚大人多虑了,这些都是新晋执行官,还不懂规矩。”秦眉说。 说到底,他不过二十来岁,再加上少年得志,年少轻狂总是有的,加上身边这位满脸横肉的经纪人,一副不讲理的样子,不得罪人才怪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傅颖柔有些疑惑,被方敖刚才的动作吓到了。 “尚好!”太医有些汗涔涔的点点头,没有保住薛充容的胎儿,他这太医怕是要做到头了。 压迫力消失,公孙婉儿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凌天,不过她一想到现在的局势,就忍不住担忧,毕竟这几个邪修可不是善茬,凌天得罪了他们,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莫登庸一直都很为自己的手段感到骄傲,因为他正是靠着他这些自以为很聪明的手段才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平安伯大人正在外面跟诸位将领讨论战情呢。”进来的将领答道。 至于‘花’九的死活,她却是不关心的,而且入了下北坊的姑娘就没听说过还有完好无损的。 这一次,林彬确实在茶杯上抹了酥骨散,因为,毁了王猛的身体,计划便泡汤了。 在这里见到王岳,又看了看李又仙,李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估计是这个王岳来此想让李又仙做陪,李又仙不肯,故此才有了刚才掏刀子的一幕。 第194章 听证会(为盟主“男神LRY是也”加更)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拨款委员会的听证大厅里,数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记者、游说集团代表、国会工作人员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听证席中央那个男人身上。 约翰·墨菲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那份由里奥提供的《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 “参议员先生们。” “爹爹,其实凝儿有时候很想你,也很想我娘,但凝儿没有办法回家,爹爹会怪凝儿吗?”青凝眼角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这么一来,以后就有搞笑三人组了。”东方孝瞥了一眼林汉城,姚雄淡淡说道。 然而,根本不用青林出手,龙无伤的四十九柄长刀,就已经呼啸而至了。 望着这戏剧性的场景,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竟能如此轻而易举便将两只狮蝎击败,虽然手法有点猥琐,但只要能赢,那才是王道。 紧接着,但见帝一一指点出,顿时有一道七彩神光,瞬间出现,朝着那一只光掌的掌心点去。 三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以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生物。 这圆球之中,也是那湛蓝色的光芒,一眼看去,就如同是一颗星球一般。 “暂时还不用,我先到那去看下什么情况,有需要我会通知你过来的。”林雨麦说道。 “他娘的史在金,还真在车上装了炸弹,老子杀了他还真不亏。”孟凡骂骂咧咧地说。 在被覆盖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见鬼了,本尊到底惹了谁。 “公子,庄主有请!”程昱正在屋里端详着自己那只绿油油的右脚,就听得门外有丫头轻声报道。 “我知道是假象,可是我还是想让他们的婚事,顺顺利利。你刚才不也准备救她么?既然你心里知道是假的,为何还会去救?”杨戬侧身问程昱。 不过鉴于球迷们的呼声实在是过高,甚至有人怀疑第二次判罚是这位裁判故意针对首钢俱乐部这边的,所有篮协最后给予了这位裁判两场禁赛的惩罚。 海东青实力暴增,虽然力量有余,但一开始飞行的并不是很顺畅,把林天成吓出一头冷汗。 众人都为林师弟的成就感到高兴,随后众人之间相互交流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砰!”反手将房门一关,鹿力扯掉了自己裤腰带将戚夫人往榻上一扔,随后便扑了上去。 他大呼着,被猪咬的滋味可不好受,但他真的被吓住了,散发着绿色光芒的东西,以为是宝贝,离近一看,原来是人头,而且还是贼恐怖的人头。 众人见状,顿时一惊,居然有人敢在这一带伤万家公子哥?当真是不将护卫军放在眼里? 这一页上有一行名字最末是空白的,一般人只会认为后头并无人名,但邵珩既然有心查,自然发现了上头些许术法的痕迹。 杨霖轻轻抬了抬眼皮,鸿胪寺卿立刻极有眼力劲地出列禀报起四方朝会期间各地外宾的接待情况,老皇帝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殿内渐渐有了议政的正常氛围。 随后莫流挥剑就冲了过去,走着华丽的z字步躲避着火焰蜥蜴的攻击,灭世随后攻击向其中一个,同时利用被这些火焰蜥蜴的体型去阻挡其余的火焰蜥蜴。 妖修同他又说了许多其他故事,也都是那些雌雄转化妖修的故事,不过相比起来,不论哪一个故事,也都比不上先前那个精彩就是。 第195章 漏洞百出(为盟主“男神LRY是也”加更) 华盛顿特区,一间在K街写字楼顶层的会议室。 房间中央,几位共和党的资深参谋和策略专家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墙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里奥·华莱士在匹兹堡新闻发布会上的演讲回放。 画面里,那个年轻的市长正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手臂,谈论着新市民、土地信托、工作替代毒品这些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概念 “不会近战的法师可不是个好法师!”他将闪电击散,剑刃上还带着电弧,迅速冲向流夏。 “那到不至于、不至于!”,冯安一边说着一边跑了出去,远离三月,远离危险。 然而他们那里知道,项少龙所修习的冰焰焚天决,功法运转之际可化解百毒,即使是寒宫圣殿的独门技法,也难以与之抗衡。 说到这里,几人一惊,因为黑色火焰在除去玖夕外的几人中都有印象。 “省青”是“省级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基金”的简称,能知道这个简称,大概率也是医院的医护人员。 等过几天就启程,到时候直接冲到最顶层,说有宝物送给大佬就行了。 “寻仇?”程鸢喃喃,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萧佐。 没过多久,刘梅他们的车就开到了庄严他们藏身的山洞处。顾海将车挺好以后,迅速的打开后车座的门,然后背起夏磊就往军医那里跑。 压下心里面的想法,转头转头又恢复成了那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没有在搭理众人,直接向楼上走去。 韩峰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还好朱明没事,要不然自己还真会着急上火。 "想要挑战本帝,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资格!"星无量却是阴沉着脸,双手扶在帝座的扶手上,头顶星海帝图中的日月星辰缓缓转动,一股浩瀚的大帝威压弥漫开来。 就在这一会儿,男人就好似老了三十几岁,脸上多出了大片的皱纹,嗓子越发苍老沙哑。 这次老巫祝瞧清楚了古月的动作,哪敢受了,只是避让一边,连连摇手。 “刚出市区,可能要到晚上10点才能到,你和丫头先休息,不要等我。”凛给母亲回了信息,看着裂的屏,又发起了呆。 星竹与弑天帝情意绵绵,爱郎虽是风流了些,可他们的感情,却是至金至坚。 袁英一看法力一栏,原本的吸星归元决,现在却换成了混沌决!感觉功法一下高大上了起来,跟混沌沾边,那还得了? 余宇一五一十将在那里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甚至私下里跟夜玲珑的一些交易,也都告诉给了圣母,为的自然是希望给她提供更全面,真实的信息,让她去做正确的判断。 一道黑色巨刀凭空出现,那黑色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光辉,带着毁灭的气息轰隆隆的斩落而下,周围的天地灵气都为之爆裂,海水剧烈的翻滚,激起层层巨浪。 以‘传说’现在在游戏界的级数,怀疑官方,无疑有点杞人忧天。凛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上次‘山河涧’的副本。 叶惊雪虽然不知道唐画意为什么这么说,却也没有犹豫,施展轻功跟在了唐画意的身后。 “阿成!!”或许没料到江励成会当众这么说,伊桃吃醋生气的语气更甚了,尾音都拉长了。 当狂热粉丝得知自己粉的明星,其实是个新春玩笑,是完全不存在的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第196章 透明化改革 匹兹堡的春天来得很慢。 莫农加希拉河上的浮冰刚刚化尽,寒风依然在街角打转,只有路边偶尔冒出的几点嫩绿,在提醒人们冬天已经过去了。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着窗外的城市。 没有紧急电话,没有半夜的惊醒,没有那种把人逼到墙角的最后通牒。 华盛顿那边的法案还在走程序 晨露颤抖着将那两把头发放入坑中后,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苏悦晨心里委屈,她看了看乔鸯,想控诉薄煜寒,但她只能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了。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的。”胡亥微微耸了耸肩,不过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失望,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汤山却觉得,不是陈瑜生在看电视,而是电视在看陈瑜生。因为他的目光并未与电视屏幕对接,而是收缩起来,眼皮下拉,似乎盯着茶几上的某件东西。 掌教至尊宁修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他的脸上就显现出来了凝重之色。 汤山一时忘了饥饿,心中大乐,想着别看老头子模样猥琐,眼光倒是挺锐利。居然一眼就能看穿真假,这分本事,还真不是普通人所有。 应该是他三哥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三嫂,三嫂恐怕是担心萌萌才会这样说,不过他不需要。 他来医院的时候还没注意,让林松联系乔鸯,然后自己直接去薛家接她。 “你一个上仙,竟然怕这些东西,你的修为都是假的吧!”看着四周那些飘走着的游魂,莫澜有一丝的不解,难道仙人死了还能留有一丝的游魂。 王鸣恩告诉她霍席被公安机关以吸毒的罪名抓了起来,并告诉她开机时间延迟。 与此同时,那股古老的气息更是越来越强烈,使得唐新三人皆都感到非常兴奋。 她一定是痛恨她们在大少面前说了真话,所以才药哑她们,给她们一个教训。至于老管家,说不定已经投靠沐七了。 爱丽丝还在做美梦,指望李英杰来解救她。林潇潇则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再抱任何幻想。她知道,她和爱丽丝掉进了李英杰精心设计的陷阱,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黎木城城主看了眼殿内坐的五人,这些人都是各城城主,此次他们听说镇守城大军倾巢出动,纷纷带领城中大部分战力前来。 至于像慕容婉秋那么大胆,直接去李承乾的寝宫里打算上演逆伐而上的戏码,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只是片刻,除了极少数人脱离战场逃了出去外,其余人都被普勒勃勃和赵岩等人阵斩当场。 林苏墨自是本着‘报仇不隔夜’想法,既然王通将魔门的锅往自己头上扣,自己不屑辩驳,却也不想让王通好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害了沈大哥,你有什么好处?”柳月残正义凛然。 日记太长,只能留着慢慢看,李翔楠急切知道儿子为什么会离开山庄别墅,为什么会被关在H市公安局看守所。 冉飞心想,行事如此缜密心细,如果心性可以,能够收归己用,成大事则又多了几分把握。 当赵樱空从那大段大段的记忆中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依然还在之前战斗的地方,而另一个赵樱空则是坐在栏杆上,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当发现她醒了的时候,另一个赵樱空便转头向她笑了笑,然后走了过来。 第197章 阳光采购 匹兹堡南区,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排屋里。 内森·科尔曼坐在餐桌前,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大手正捧着一只马克杯。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眉头紧锁,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爸,只需要点击一下。” 坐在对面的儿子把鼠标推到了内森手边。 屏幕上显示的是匹兹堡市 可我觉得对方并不是很漂亮,这也可能是哥们知道对方的底细、故而才生出的一丝反感在作祟吧。 李幸坐在副驾驶座上,与身后的米歇斯眉目传情,奥利弗瑞是真的醉了,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一时间,梁山泊中,到处欢声笑语。一众梁山喽啰,对卢俊义这个新寨主,也有了些许认同。 而神尊就是那些个从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的神,更有甚者是从混沌时期活过来的。 人族不仅仅将堪培拉的血族击败,且是如今整个堪培拉的统治者,众人自然担心费尔南德斯会不会对劳尔森林,真的产生什么伤害?那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 羊倌说着手在后腰一抄,汤尼那把手枪已经落入他的手中,接着抬手便是一枪。 “没事就好。那么有缘再会了。”骑士非常有礼貌的说道,然后跟随大部队离去。 朱武在梁山泊一直受吴用压制,虽知自己这次若是投靠卢俊义,以后少不得受到吴用打压,但他却也不愿凭白放弃这机会。因此,在卢俊义恳请了几次后,最终应了下来,坐到卢俊义这边。 “那个……我不是来吃饺子的,请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叶柔怯怯的问道。 虽说他们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大唐万岁’‘陛下万岁’这些口号喊的最溜的就是他们。 不过对于乔桑这种不是靠学术成绩的申请者,面试就只用问一些基础的问题。 艾拉点了点头。对河流的崇拜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七丘帝国的早期哲学家就有人认为水是万物之源始来着。 最后当他以一个观众的角度观看这一期期节目时,他才明白什么是系统说的全览。 就在这时,他们又看到了地上那只全身散发着高贵气息,一瞧就不是中级宠兽的超凡生物。 时间飞速的流逝,眨眼间便是过去了三天,这一日,在众多士兵热切的目光中,他们终于通过不断的赌运气以及飞船恒星系统的不断纠正才回到这里。 直到这时提起自己的过往,邹正晖还是忍不住的会感叹,因为那时的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又是有什么力量驱使着他前行的。 但上官君雅心底却又有些相信许成业,毕竟他做出来的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营地内的士兵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安装营帐,有的埋锅做饭……只有中军大帐中,聚集着数人坐着聊天,等待吃饭。 那清澈明亮眼睛,正露出少年特有好奇与无畏,她心想这个孩子天生就很惹人喜爱,无论谁见到他都无法产生讨厌。 王想闻言,连忙转头向窗外望去,这才瞧见易天大摇大摆地从萧家别墅内走了出来。 这一刻,宁晞没再犹豫,手掌一翻,青铜短剑被她取了出来,握于手中。 海魂寿命已经突破他的极限,而且还是用各种大补的灵药来让生命力运行,五百载时光已经很多很多,海魂活了四百八十八,还有十二年就要死。 第198章 消失的柜台 莎拉·米勒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检查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很厚,沉甸甸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 里面装着她的租房合同、银行流水、店铺平面图,还有三份不同版本的卫生安全承诺书。 以及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五百美元现金。 这是她的姑妈特意交代的。 姑妈在匹兹 这是血族所统治的时代绝对没有的东西,故而人族虽然高人一等,但相比起血族的那一等来说,人族的统治,无论怎么说,都是更加开明的统治,甚至在许多人眼里,是一种更加完美的统治。 叶一只剩下两只精灵了,他微微思考,把肩膀上的拉鲁拉丝扔了出去。 “苏家不是连人带空天飞船,一并在星球内被击毁了吗?”蓦地,赵家家主语锋一转,厉声喝问。 黑鲁加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叶一,因为它知道,叶一为了训练它学会喷射火焰已经浪费不少的时间了,如今自己依旧无法掌握喷射火焰的力量。 林涛很想知道,这些三眼族人为何会这么做,又为什么选择这么做? 可是,事实却非我所想。因为就在可爱粉答应了我们以后,这洞壁上的所有格子,就接连消失了,而里头的那些狐狸,也跟着不见,只剩下山洞中心的那口白玉棺材、和可爱粉,以及我和吴美人。 这样打就难免会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如果有人卡住自己的进圈路线了怎么办? 一应俱全,但是与之对应的是,VIP病房的价格,是普通病房的好几倍。 通过,他们自己的话,现在他们对于这件事情也已经有了怀疑了,毕竟警察隐藏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 “叔,咱商量一下?”隔着两片烟不见底的墨镜片,她压根看不到这两位佛像般矗立在她面前的人,是否也在跟她看着他们一样看她。 廖青梅想,不管到了多艰难的时候,她都不能放弃自己,比起大多数人,她运气已经好多了,至少她现在还有饼干不是吗。 周围的鱼人更加愤怒,可无计可施,如果攻击,她们的安危就没有保证。 景绣知道府里此刻肯定不会平静,所以就没让司马濬进来,从马车上下来就让他回去了。 当三人进山的时候,山里传来猛兽咆哮的声音,当真是声如雷霆风云变色,然后王强终于看见传说中的上古四凶兽之一的梼杌了,远看就像一个大象那么大的巨型老虎,嘴巴上有一对有如象牙的长长獠牙。 陈宇有些意外,没想到帝无双竟然这么的不给面子,他也能明显感觉出了帝无双对他的敌意和排斥。 林一一回头看他,才发现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瓶药,他要给自己上药? 为无夜到来而做准备吗?还未到来,就把老爹逼到如此地步了吗? 夜叉丸驱车直扑山脚下,前方豁然是一堆车灯和山上到处乱晃的电筒灯光。 “二,虚魔议会并非你所想的一般,是为了分裂龙国,臣服于虚魔而存在。”天策继续道。 几天前他们进入这片城外大山,手机一直处于无信号的状态,让她颇为头疼。 金克明觉得有些紧张,越紧张似乎越晕,似乎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 听到楚昊提及自己的身材,两个萝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脸羞涩之色。 第199章 合作社(10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中部的贝德福德县。 这里是典型的共和党票仓,广袤的农田覆盖着起伏的丘陵。 过去三十年,这里的选民只做两件事:种地,然后把票投给那个承诺保护他们生活方式的拉塞尔·沃伦。 但今天,风向有些不同了。 镇上的谷仓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伊森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十几位穿 那个凶手选定的目标都是大家族,而且都是依附仙门的大家族,但是他针对的又是不同的仙门,莫非他和这些仙门都有大仇? 刚还信誓旦旦要动手的龙二,听到司空这两个字后,脸上的凶悍立刻褪去了大半,噙在其眉宇间的,是一股不加掩饰的忌惮。 捏着两截梳子,温尚觉得自己的双腿犹如灌铅,他才走了一步,就被月初叫住了。 这个池塘弄好用时短不说,建造什么的都不错,这些可都多亏了董卓。 如果这种超能力能够晋升SSS级,那就不应该叫雷电掌控了,而是应该叫‘雷霆掌控’。 此两人,正是林萧和胡月,两人在极力逃走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暂时逃离了险境。 万总管很想问一句,太子爷都拿刀架您脖子上了,您还能睡得着觉呢? “我哪有讲笑话了,吃这些清淡的不就得配老干妈么,不然吃着没味道呀。”白沐雪正经若然的说道。 “啪!”荣棠拍了桌子,明显的,太子殿下在忍了莫北陌这半天后,他炸了。 “那我也不见,也不是谁来找,我就要见的,”秦泱活动了一下手臂。 下一秒,被挤在我身前的陈缘一把拔出了后背上的冲锋枪,对着眼前的行尸突突突突的开了枪。 老大跟我聊了一会就离开了,我在树下等陈洺等了很久,迟迟不见他从粗眉毛房间里出来,我实在没有了耐性就起身准备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美智子一脸梨花带雨,抱着盛晓楠的胳膊就是不放开。一定要盛晓楠姐姐陪她睡。 此时,下半场比赛开始了不到三分钟,巴塞罗那开始向国际米兰的球门发起冲击,主场零比二落后的比分迫使他们不得不背水一战。 “她说,越阳市是邵家的地盘。天大的事,只要你这个邵家太太在,什么都能撑得住。”丁魏清回答。 官欣看了一眼对面气喘吁吁,但仍旧眼神凌厉的麦琪,迟疑了一下。 在这个宫里,想要你荣耀满门,并不需要你做了些什么,相反的,想要你人头落地,也无需非要等着你犯错。 “哎呀,不是这个好着,是那个好着。显已经搬回学校住了。孙若岚在准备明年的高考。”落遇说。 我一直就对学心理学的人有一丝丝的抗拒,因为我自己将心理学给妖魔化了,特别是应用心理学,你会觉得在心理学专家面前,你就像被脱得一丝不挂,那种感觉会让我疯掉的。所以作为队长,我还是对这个沈凌敬而远之。 世界上并非只有密教知道如何使用法术,当然,也并非只有正道魔道,行走在其中的,还有一派人物,他们也知道法术,也知道修行,但是,他们走的,却是彻头彻尾的无间道。 开口之人,为一个红衣男子,他浑身道则横涌,手执一杆长枪,仿佛能轰碎诸天,为大成巅峰准尊。 “你是谁!”这个时候金狮王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猛然看向了石天。 第200章 废墟上的高塔(12000月票加更) 卡内基钢铁厂旧址,二号高炉车间。 这座曾经日夜喷吐着烈焰和钢水的工业巨兽,在沉寂了二十年后,今晚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不过这一次,让空气颤抖的不是鼓风机的噪音,而是重金属摇滚乐的声浪。 巨大的厂房内部,原本用来吊运钢水的行车梁上挂满了舞台灯光。 光束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尘 她踩着最后一秒钟直奔医院,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正巧撞在了南妮的身上。 赵八两的嘴角,有着一抹明显的血色,他的脸上,也充满了疲惫的神色。 刀气横扫数十丈的范围,将大片的毒雾彻底的吹散一净,以顾长风为中心的沼泽地面全部塌陷下去,巨大的蛇蜥妖兽被彻底分尸,巨大的尸块全都落在刀光轰出的土坑之中。 护士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紧闭的房门,目光之中,充满了疑惑。 神农鼎里,原本燃烧着的地心玄火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剩下的,就只有十六个圆润的金色丹药。 这次跟邱锦江开战之后,他更是让人加强了防备,就怕被邱锦江钻了空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因为刚才坐在顾辰大腿上的原因,所以她刚才撞的地方,应该是腰间对上胸膛对下的地方吧? “有风光在,我也很好。”他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气氛多了一丝旖旎。 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实验室,赵八两却是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之中。 明天回家慢慢试?慢慢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睡着吗? 李琴儿不明白,大家的眼神为何忽而兴奋,忽而悲伤,又忽而满目愤怒。 而且,这是墨渊和瑶光的一次劫数,若是能度过,他们接下来就会顺顺利利,再无别的劫数。 而她知道他一直在担心自己,所以刚刚在宫殿里根本不想浪费一点点的时间。 程大强决定忍着,他上午回来的,直接午饭都不吃,晚饭也不吃。 凌曦:这人关注点怎么不对,我让他查温晁,他第一反应不是应该关心他是不是被别人戴了绿帽子吗?怎么关注的是能让他专注修炼的人? 高原美子咽了咽口水。没办法,这首歌给她感动太深,眼泪差点就从嘴角流出来了。 此时的冬兰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比起之前吃的清汤寡菜,她们院里如今的伙食那是相当的丰盛。 就连眼前的这位燕剌王世子也不清楚,毕竟这是袁青山的秘密,不会轻易对外宣称的。 如果她不这么说,结果,他们俩肯定又得要故作解释半天,太浪费时间了。 “新木在摇滚圈的评价很差,擦亮眼睛,可不能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待霓虹新星离开,禾娘拖着烂昭昭的行李走。 刘潜早就防他那一招了,在说出前一句话的时候。刘潜就已经暗地里用一道金丹真气,模拟精神力产生共鸣,抵挡住瑞斯卡打开异次元通道。 战斗进行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战斗的问题了。而是勇气、力量和必死的信念之间的比试了。光明神的翅膀被咬后,立即既疼又恼的挥剑砍向了淫龙的脖子。淫龙那坚硬的龙麟,在光明神的光明剑下,脆弱的就像是豆腐一般。 许衡轻轻摇头。伐晋在即,朝中需要稳定,最起码是表面上的稳定,无论是帝后还是康王府,都不会答应这亲事拖下去的。 八卦的任务就交给绿柳了,阿圆马上起身往迷糊阵村子里赶,白长老那院子就像一个百宝园,高高低低的果树让人看了就心中喜欢。 崔湜有些讶然,随即温言道:“许侯爷不是让三奶奶回来了么?我们只要等待就是了。”既然许衡能放心让许樱哥回来,那便是心中有数并且会有行动,不然那般护犊子和老谋深算之人,又怎会让许樱哥回到这龙潭虎穴中来? “我们怎么办?”许宅里余下的几个汉子齐齐看向迟离,迟离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只有去求许家二娘子了。”究竟是在演戏还是张仪正真的因赵璀一事生了疑心,总要打听清楚才是。 随着月亮入驻塔塔鲁斯商联莱温商会的总部终于也搬迁了地址所选自然便是尼雀位面。 说完,他又是一阵紧张,不再理会陌天歌,打坐调息,时不时地转头看看。 话说了半句,玉虚子就明白了刘潜所指。也明白了刘潜的话中暗指。为了拉拢这个超级高手,玉虚子自然是热情洋溢的给刘潜介绍起来。 他也是担心沈月蓉,更是害怕这件事情会将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没办法,毕竟是大几千万,而我又不是原身这种挥金如土的纨绔大少。 她一旦离开逆天魔龙族,就代表她不会再回来。倒不是说亲生母亲抛弃他们,而是她不能带走他们。 如今李裕和司蓉蓉的合作关系已经非常彻底,双方有着相同的目标,所以一些事自然就没必要瞒着她。 马车在路上慢慢的走着,知州夫人似乎不太适应坐别人的马车,更何况苏渺然今日坐的这个马车并不是什么多好的马车。 现在已经是傍晚,琛宁到燕京足足两千公里,乘坐时间最近的航班也要明天凌晨才能抵达。 随后三天,苏云依旧待在房间里研究,他觉得反曲弓虽然比长弓厉害,但终究优势不是太明显,所以他决定在秋猎之前再改进一下。 至少在她。同沈月蓉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受到过沈月蓉的责骂或侮辱。 百姓本能地往后退,用袖子捂住嘴,待灰尘散去,面前出现了一个目测十米的坑。 关于第189章非法移民剧情的调整以及后续剧情走向 第189章的非法移民相关的剧情,在写的时候我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一些声音,但是没想到大家的反响如此的强烈。 很多朋友要因此弃书,这着实让我有些难过,在此我对这部分剧情进行一下解释。 作为一本把罗斯福这个名字写在标题里的小说,大家如果了解过罗斯福的移民政策,就能知道作者的屁股在哪里。 这里其实是为后面的剧情埋的钩子,不然到时候剧情突然出现的时候,大家可能会觉得比较突兀,就像最近几章中体现的透明化改革一样,其实钩子我在一百多章前就已经埋下了。 不过作者也不是一个有着怪异癖好的人,跟读者对着干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所以,人民的声音可以改变一切。 于在人民的干预与罗斯福时空之力的影响下,之前剧情发生了一些平行时空的干涉。 主要集中在对189章非法移民部分的剧情进行了删减,已经看过的朋友可以不用回头看了。 非法移民的内容在目前这个阶段暂时就先不讨论了。 当然,作为美国政治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后面肯定还是会讨论非法移民的,只是会换一种大家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第二,对于大家提到的套路化问题。 作为一本鉴证文,斗争的方式是类似的,只是主角的位置不同。 不过作为一本小说而言,重复太多确实有些无聊。 所以在后续的剧情中,我设计了一个新的写法来体现矛盾,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我也很期待大家的反馈。 这部分剧情主要想讲的是医疗和数据方面的问题,大家如果对美国新闻有了解,应该知道我提到的是哪个新闻。 作为一本连载的长篇网络小说,读者的声音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单靠作者的封闭化写作,是很难写出一本优秀的作品的。 当然,肯定存在那样的作者,但是本人应该不属于那一类天赋卓绝的人。 所以我很感谢大家的反馈,也给了我一个能把这本书变得更加完善的机会。 在此,作为对大家反馈的感谢,在原本的更新及加更规则之外,直到月底,每天都会额外加更1到2章,作为补偿。 谢谢大家,希望大家能一直支持本书。 第201章 准备 华盛顿特区,威拉德洲际酒店套房。 窗外的宾夕法尼亚大道在夜雨中泛着湿冷的油光。 里奥·华莱士坐在套房的客厅里。 茶几上、沙发上、地毯上,到处都铺满了文件。 那是《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的听证会问答预演稿。 明天上午十点,他将作为关键证人,出席参议院拨款委 李太太转头就让李光信申请航线,两天后飞到省城,然后驱车赶到峡湾。 马洛罗不置可否,不得不说,卡洛斯这个提议让他心动了。在他这个年纪能突破到十级剑士水平,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这么说,这帮怪人就是电视上哪些飞檐走壁,胸口碎大石的武林高手? 车子还没停稳,在老者的授意下,就有两名年轻人试图来帮忙开车门。 “我就知道,天然卷的家伙都不是好人!”说完,卡洛斯猛的爆发出响亮的笑声,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扬长而去。 “只管杯中酒,莫愁明日事。来,喝酒。”建仁也被唐姝拐带的有些心情低落,忆往事多有惆怅,思前途只有迷茫。手中红酒一饮而下,开始借酒浇愁起来。 毕竟只是陪着玩玩而已,又没有钱赚,他可不会无脑的表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对于苏家兄弟是什么德行,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姬少天第一个冲到为首那个在拉裤门的男人身后,直接一板砖砸到了男人侧脑,一声葫芦落地的脆声响起,板砖直接裂成几块,那男的身体瞬间僵直,双眼翻白,像是触电了一样。 之后,高星便带着她们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位于昆仑的上古遗迹。 凌景本是与璃雾昕一起来的,谁知在见到念悠尾之后,神色却是越发冰冷,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甚至险些隐匿不住。 今天她身穿一袭更加张扬的火红旗袍,犹如怒放的红玫瑰,裁剪极短的裙摆开叉处,隐约露出丰腴的大腿,引人遐想。 她同样是帝堇国最贵的存在,因此在欠身时多了些自然,少了半丝恭敬。 修真者逃跑,自然也是召唤出飞行法器来,没有飞行法器的,就赶紧祭出轻身术,乘风术,或者是更为高级的飞行法术,一路转身,朝着魔洞狼狈逃窜。 这木灵好像真的能听懂赵福昕的话,变成了一块玉佩,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大字,赵福昕将其挂在了腰间。 至少在今天以前,关宸极不会相信自己有这个耐‘性’可以讲这些事情,但是,现在他信了。而且,顾妈的聊天方式让关宸极觉得很舒服,自然,不由自主的也和顾妈说多了许多。 “是又怎么样,叶天羽都那样欺负到我们头上,你自己这么窝囊没有,难道还不允许我们报复吗?”于夫人知道一切都被于秀看穿,所以直接摊牌了。 来到一个宽阔的大厅,天流观望天顶吃了一惊,上面不再是散发出冷冷白光的玉建筑,而是万世无垠的宆宇,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天道真意。天流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看见这个,这可是天界修道之神人人求之不得的修道圣地。 镜头转到辰星,他则是专注地看着赵旦,神色平静,好像在仔细观察什么的样子。 看着刁秀儿一脸期盼的表情,江哲知道自己这逼不装也得装,不然在老婆面前丢脸多没面子? 第202章 第一轮交锋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东北侧。 参议院办公大楼的听证室大门紧闭。 门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 游说集团的说客们穿着昂贵的西装,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里,压低声音交换着最新的情报。 “那个匹兹堡的小子进去了。” “听说这次共和党准备把他生吞活剥了。” “二 “好吧,后天就后天!”反正现在正在联系角色去了,他也没事,就把歌曲录制出来好了。 直播间里那些人看着叶飞的样子,的确就是游戏里的大神没错。纷纷将这个直播间收藏起来,肯定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直播。 叶飞只说了一句话,便把弹幕关闭了,设置为只在电脑屏幕上显示。 普通的修士们震撼,满脑子都是老子牛逼,成为了神域股东的候选人,一旦成功立刻暴富的想法,至于追着天照咬她利用了论坛数据,找到他们送请柬的事情,当然一个提的人都没有了。 最后刺眼的金黄色光芒照射在这些黑丝上面,黑丝终于开始纷纷崩塌,烟消云散。我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东西被抽走,被抽走的这部分东西,兴许没有任何的重量。 一百九十八道粗若山岳的血色大雷似乎在开天,于一瞬间陷入黑暗中的苍穹之巅降临,欲将天地劈沉,杀伤力之狂暴,恐怖极尽。 没过多久,王羽便发现,自己飞到苍穹顶端,真的太累了。比起借助风暴上升,要难上很多很多。 我听得心中一凉,感觉自己又被谢红莲骗了。她之前跟我说,净化几次血统就能基本上将杂牌血统给净化掉了。可此时我听到爷爷换血千次这个数字,脑仁顿时开始发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陆诗瑶点点头,完全是一副要付诸现实的架势。 郭龙飞是男人,不过此时也觉得章总还是很幽默的,但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是放不开的。 不过楚河倒是没有严惩他们,毕竟他们也是为生活所逼,就算把红薯偷走,也只能当成普通的果腹之物。 当十八集团的精锐,骨干们压上去。负责看押的那些门徒们当然也不会客气。 妮斯塔的崛起就像是一个意外,毫无根由,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底细,只知道她的血脉是强大的星雨水母。 罗大力还在想,等下孙长官支持不住的时候,直接拿枪救下孙长官。 长相再平凡不过了。要是初一看,任谁也不会把他和黑社会的大哥联系在一起。 了解金丝楠的人都知道,金丝楠木手串散发着幽香,且香味不会因外放而散失,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明显,老料金丝楠木手串香味比较明显!此外,遇雨天气,金丝楠木手串香味也会非常明显。 如果说那些千年灵药加上一枚天火精魄都算不上丰厚收获的话,只怕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算得上丰厚了。 可是,在等待了良久后,贪狼却摇摇头:“还不是时候,我倒想试试这几万人到底如何。”贪狼的话飘荡在众人的耳际,挑动着每人最敏锐的神经。 楚河之所以亲自进入这个地洞,却是在这里发现了极多的四重金钟罩丹方需要的一味药材,曰银龙石斛。 赵天明说道,从这一点上就知道,武昌起义的意义有多重要,它是我党拥有武装和军队的开端,也是武装斗争思想的萌芽和确立。 第203章 预算赤字(14000月票加更) 听证会进入到第六个小时。 听证室内的空气变得浑浊不堪。 头顶的聚光灯依然惨白刺眼,里奥喝光了面前纸杯里的最后一滴水。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的,声带十分干涩。 在过去的六个小时里,他像是一个被推上拳台的陪练,承受着来自共和党参议员们轮番的重拳轰炸。 “关于《国家环境政策法》的 奉香大殿禅香缭绕,气氛凝重。皇族宗亲依次入宫,相关重臣也已到位。时辰到,追封仪式开始。 毕竟自己可是三颗宗丹都是三纹,这可是有史以来最为罕见的,那种强横之势不是一般人能所理解的,这种鸿沟直接被填平。 “哥,我就这么一直过了五年,都是你照顾我?这五年你受苦了吧。”狗娃眼睛里的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今天皇上穿的是青灰色的长袍,外面一身黛色的斗篷,脚下一双厚底棉靴,鞋面上绣着金龙,一看便知是平常人穿不得的款式。 王杰呲牙一乐,“就凭你,我还是那句话,人放还是不放,”话语一落抓着柳风堂的那只大手猛然一紧,就见柳风堂双眼暴涨,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道红梅珠香,袁绍佞惦记着姚楚汐爱吃,特意做的。 生气归生气,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可不是说说,尤其自己在平阳城的根基不深,那些士绅即使拜码头,也不会拜到自己这座冷灶。既然事事不如意,杨旭也感觉有些倦怠,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个懒散之人也不错。 “表哥,你好好找找那些山石间有没有图画?”叶枫对着左边山峰的凌风无情喊道。 看着肖义懵懵懂懂的跟掌柜去了,云潇脑子里商贾基因活跃了,好生懊恼恩公连价都不回一回,就这么付账了,怎么不得压他个三分价。 风华无双的容颜,浅浅地笑着,本來应该让人心生喜悦的,只是,当他站在那扭曲着面容的大汉身前,仿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一个眸子轻转,便有寒意在心头流转。 我走到电梯口伸手按下行键时,感觉后背上有汗珠往下滚。擦,平平静静的生活了近三十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竟然有做特工的潜质。 我尚未想明白,那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肩膀,那一刻的剧痛简直让我无法想像,同时心中一阵骇然,这还是第一次,我发现尸妖不用妖武也能这么强大。 “今年生意还行,赚了点钱,赶紧把欠你的钱还了。欠了这么久了,实在过意不去。”我笑呵呵的说。 而那落花姑娘则还是呆立在原处,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只有她依旧是衣冠楚楚,头发都不曾散落了一根,仍是齐整模样。 果真,蓝萱直接开了红酒,就着瓶口就开始喝,当真是豪爽,看得我也真是跃跃欲试,要不是有这个肚子,我肯定直接上去抱着酒瓶开喝,难得遇上一个和乔初一样真性情的朋友。 “是!圣上英明。”高力士或许爱国,但更为忠君,而且他的忠君原则是,绝不触怒圣上,哪怕明知不妥、哪怕深知有害。 翌日清晨,睡眼惺忪的杨青极不情愿的被湘儿赶下了床。经过昨夜的一场风流,湘儿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就连胆子也好像变得大了些。这不,都敢抱怨夫君了。 或许是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我就把这里当成是我的家,之后又把陆景重的华苑套房当成了是自己的家。 第204章 铁人(补偿加更) 凌晨三点十五分。 参议院办公大楼听证室。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物质凝固了。 听证会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原本挤满记者的旁听席此刻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实习生和负责记录的速记员,强撑着眼皮,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摄像机的红灯依然亮着,C-SPAN的直播信号忠实地将 可能是这些跟踪剑侠客的人,对剑侠客所在的天命之人帮派很熟悉的样子,所以怕到时候剑侠客真的逃回到天命之人帮派,那么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所谓的以德报怨,在现实中,是真正的很难存在的,一直这样做的人,到最后的结局,就没有几个是好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贫穷一辈子,或者吃一辈子的亏,到了最后,家人还要承受因此而带来的各种影响。 哮天犬眼神突然变得暴虐起来,身上突然金光大作,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 “就连道祖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数,素闻天帝神通广大,只手能灭圣,不知天帝陛下可否为我解开此惑。”狐王说道。 听刘鹏说工厂现在正在建设,大家也『露』出一脸的兴奋之『色』,因为过不了多久,村里便有了自己的工厂,以后就能有钱赚了,大家想着美好的将来,脸上自然而然的『露』出兴奋的神『色』。 但是,青城绝天式乃我青城派几百年来相传的武功至宝,绝不可从此断绝。今日,我将全部一百零三招,刻在此地,盼望我青城派有缘人,有朝一日能够全部习得,重振无名巨子大侠当年之雄风。 “什么人?也敢来搅本王子婚堂,还不给我拿下。”噶孜却是不吃王昊那一套,大怒道。 退隐中原武林这些年,他们兄弟一直都在寻找破解青城绝天式的法门,想要有朝一日,战胜燕九,一雪前耻。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没找到破解青城绝天式的方法,燕九竟然死了。 “你想干什么,把人放下!”那人见连云城进来,却不搭理他,竟然一下把晓风背了起来,似乎要把晓风给带走。 两妃进殿时都是脚步匆忙,钗环不齐,霍贵妃更是只斜插了一支寻常的玉簪,连耳坠都未来得及带上,显然是赶过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贺兰瑶用鞭子将最后一枚钢针打落进地面,贺兰瑶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喜色。 听雨见状,对着不远处换茶水的听琴招了招手,两人迅速凑到婉兮跟前,神色严谨,一副只等婉兮开口吩咐的样子。 只是胤禩的手段太过激进,又没有看清康熙真正的用意,以至于被康熙当成了锻炼太子的磨刀石。 果不其然,当冯晓第三个夹子放下之后,无剑和剑心这中野两人,眉头紧锁起来。 “另外,这里还是天然的聚阴之地,难怪这些阴灵会不散。”白冥轻摇了下头。 僵尸不怕光,但是她们的心容易浮躁,只要用焰火加声音扰乱她们是思绪,他们会显得心不在焉。果真,那焰火噼噼啪啪地响着,两名僵尸神情便有些呆滞,愣愣地看着赵振宇。 这时探测器抓拍的画面,不是很清楚,但基本上可以看得到船舷侧方下面“宁氏”的标志。 大宋的地方官也经常要打击豪强,不过手段如此狠辣的却好些年都没见到过了。秦虎臣忍不住眉头紧皱,心里面感觉犹疑不决。 第205章 内部归票(补偿加更) 一场接一场的听证会继续进行。 但里奥·华莱士的身影,出现在证人席上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艰难的攻坚战已经在第一场打完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关于利益分配和技术细节的官僚流程。 那是桑德斯和墨菲的战场,里奥现在还没有资格去参与到参议员们的交易当中。 法案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不 以一打多,况且二宝不过只是个肉体凡胎,压根没有灵气,如此跟从就是以卵击石。他也很聪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几人,便用那些人的灵魂要挟,清山殿道仙最是要遵守道义二字,自不会做违背这事行为,自然不会耐他如何。 就在boss血量只剩最后一丝时,寻人暖床的血量也是来到了最后一丝。 “这……这不可能!官……官府前些天还让咱缺粮的时候去衙门里领呢!”老高同样无法接受这种可怕的事实,也没打算要替谁说话,但这次出行的任务却让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做出一些有力的驳斥。 在众人惶惶不安,却不死心的持续攻击头顶正中那处魔化傀儡之时,云月瑶却是四下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云月瑶忽然敏锐的感应到了一抹生机,就掩藏在这虚幻之中。 “哥们儿,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将来如果你手上有什么好的符石,也可以找我。”萧元龙很想结交眼前这个戴着海绵宝宝面具的神秘人。 凌家家主神色阴翳地看向南宫灵芸,知道今天这秘密,恐怕是瞒不住了。 这一次,他可没敢胡乱跟进,他是肉身状态,而且有着完整的记忆,真要跳下去投胎,那乐子可就大了。 如往常一样正准备坐在堂上打坐,楚幕直接从外面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拉着就要入地打坐的柳轻舟就走。 “出城的时候时间太紧,我也没有来得及去购买一些特殊弹药,这回正好。”东泽将这些弹药全部放进背包里。 如果孙大黑在阵容中的话,打灰熊算不得什么太难的事儿,可眼下孙大黑不在,湖人的内线只能在联盟中算是中锋稍微偏下的水平,怎么可能是灰熊内线的对手。 前几天有几个商人要伏龙镖局运送一些货物到燕国都燕城去,给出的价钱相当的不低,张责本来想要通过这一趟镖宝珠伏龙镖局的牌子,是以这一次亲自押镖,带着伏龙镖局所有的好手踏上了征途。 古辰此时往问剑峰峰顶的中央地带走去,那里有个大湖,此时他浑身皮肤都被雷击的乌漆墨黑,是的洗洗了。 而且,她的周遭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单纯了。比如龙叔说过的,给她管理林场的那个白头男人就很值得推敲。 现在她的心情愉悦得很呢,方才的局促不安早就丢在太平洋那了。 “不客气!”茶豚一脸笑呵呵的走到江立面前,接过果实就走向一直出价到一百七十五亿的桃兔面前,一脸笑容说道,“桃兔,这个送给你!”说着就把果实递向桃兔。 古辰从怀中拿出已经冷硬的半个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使劲儿的嚼了嚼。 “涵哥好雅兴。”风落羽领着冉落雪的手,冲着王梓涵打了声招呼。 随着越走越近,卓苒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满胜胜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也跟着扭头过来看了田煌欢脱不已的背影。 第206章 换一条路 里奥走出了迈克·曼斯菲尔德会议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会议室内流通一些,但依然压抑。 丹尼尔·桑德斯走在队伍的后面。 这位佛蒙特州的老参议员走得很慢,肩膀塌陷。 约翰·墨菲跟在桑德斯身后五米远的地方,低着头,机械地迈动双腿。 里奥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背影。 他从口袋里 开出不到500米,手机铃声响起,张宁看了一下是林雪的电话号码,于是接通。 任务提示:你获得亚传奇装备达成任务条件。现在可以带着装备回去找云阳真人完成职业转正了。 等石门彻底关闭,老郑三人才查看眼前的地方,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街道。郑观连忙上前查看记号,记号已经不在,那是用刀刻的记号,想要抹去,一定会留下明显痕迹。现在记号消失,只说明这条街道并不是之前所见到的。 被西门问雪要挟,吃了三天的药,胡栖雁终于如愿以偿的到了揭阳的翡翠一条街。 龙胤眼中杀意顿现,袍袖随意一挥,太子打出的内力被他反弹了回去,打在太子的身上,将他推到了两丈外,砸倒了一片的禁卫军。 “这位胡先生想要见您!”展慕华也不太清楚以前的事情,这能陈述一个事实,而展白和展寅的关系,早就恶化,见到展寅不想搭理他,他自然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继续锁定下一只万毒沙虫攻击,大约五分钟之后,张宁一连杀了十多只万毒沙虫,终于得到了第一只沙虫毒囊。 上一个副本安北世昌大厦已经打完,这一次又换了新副本安南世昌大厦,奖励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些出现在凌风身边的都是超级高手,这让芸萱公主对于凌风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凌风之前不过是一个屌丝的散修,身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超级高手呢? 现在邵飞和卢作孚能做的,只有把这些战争遗孤送往大后方,让他们远离战争,远离仇恨。 这一刻,王龙身上并没有任何阴气波动,但是却有一种难言死气。 “我就知道!”薛怀瞬间没了影,然后还在练字的沈春秋就被薛怀拎了出来。 而此时此刻,她不是承认错误,只是想追上白若渝,依偎在她的怀里。 前一刻,活生生的十万人,下一刻却成为了一帮恐怖巨兽的腹中餐,连挣扎都做不到。 包括现场的观众,大家都已经看明白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反击能力了,更是不允许身体做出任何的反击动作,只能一味的被迫防守。 毕竟谁能拿到他的第一手资料,那对于他们的杂志包括整个媒体行业都将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试验的结果是喜人的,最起码,放在他之前,像现在这样吃下这一拳,也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胸口处的熟悉颤动消失了,沈如松隔着厚厚的军大衣捏了捏内兜,直觉告诉他,怀表多半是卡住了,而按照猎兵的生存原则,一切累赘都不应当留下。 风雪中委顿不堪的队伍霎时振作精神,即便是咆哮暴风也拦不住欢呼声,通人性的战马跟着嘶鸣起来,它们感受到了本能温暖,“诙诙诙”地嘹亮叫着,引得士兵们围巾下的皲裂脸庞舒展开。 可是现在,王元一身淡黑色的衣衫在这明亮的环境下,无疑是如那昏暗中的明灯一般,如此的醒目。 第207章 变化的投票 亚当斯甘草酒店,东翼雪茄室。 斯特林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 他身材发福,脸色红润,手指粗短,上面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干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稀客啊。” 斯特林看着走进来的里奥。 “华莱士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那位精神导 接下来的一连串的物品炎彬几人都没有什么意思,虽然看起来很不错但是实用的价值还真的不怎么,和炎彬现在手里的这两个东西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废物一般。 清心之所以这么做也是看准了这片地方以后的发展前景,一切都办妥了之后,就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回临元市。 她知道,她先前所喜欢的那个萧遥哥哥,在她的绝情离开、薛蓉蓉主动上门退婚、以及被迫叛出萧家的接连打击下,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所以,每到开岛之时,番兜上的兽类都在这些神兽的组织下对所有胆敢进入的元界修士进行大规模的捕杀。 “你又来干什么?是不是皮子又紧了,想让我给你松松?”萧遥凝视着萧楠,瞳孔微缩,杀意凛然,周围的空气受二人的影响,好像都凝固了。 说来也怪…原本想起要见蛇叔这事儿的时候千手冥心理还是有点儿发憷…但真正见了面之后嘛…竟然开始有种想要冲上去暴扁之的冲动…要不是现在明显实力不足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隐约传来惨叫。开始是一隐隐约约,后来就成阵成片。惨叫、呐喊声顿起,不用看便可以想象,外面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屠杀血腥和暴力。 很可惜,鼯鼠中将他两样都没有,既然不是神明也没有强大对抗龙傲天的实力。 漫步河边,一颗颗垂柳依次种植,棵棵间的距离都非常均称。微风吹过,杨柳依依,枝条拂过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无限清新自然。 “慕容天尊有何难处,尽管开口。我五界同气连枝,大敌当前,理当共患难,共进退。”云忘尘捋了捋胡子,好似看出了什么倪端。 “什么?万紫红花钱雇你们来杀我的?嗨,这个世界怎么什么事情都有,报仇还有雇人报的吗?”沈剑南大为惊愕,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偏过头去,黑暗军争先恐后蜂窝的从光明之门涌出,光明之门微微颤动,仿佛会被撑破一般。 “吱吱!”“吱吱!”红貂猛地翻身跃起,呲牙咧嘴面目颇为凶狠的扫视的一圈,然后将目光放在大灰熊身上,看着大灰熊摸着头上的大包,晃悠着大熊掌。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像这样的岛屿,伟大航道多不胜数。”瑟拉克看着兴奋不已的西蒙,嘴角抽了抽。 “从这里出发到首都阿尔巴那还需要多久?”西蒙望向前方的黄沙,问道。 众人想到这里都十分生气,这个齐王,看似老实平庸,实则心机歹毒,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全然不顾功臣的想法。实在让人寒心。 “妈的,一直在戏耍老子!这次老子还不趴了!看你这凶猛洪水能把我怎样!”唐新猛然站了起来,望着刚才发生巨响的地方怒视而道。 但是,在抵达银月城之前,我却并不想潜行,毕竟,天马的速度是我的几倍,有这超级的跑车还要用11路,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第208章 染血的白鸽(补偿加更) 国会大厦的走廊里,回荡着欢呼声和嘈杂的议论声。 里奥·华莱士刚准备离开,一只手就横空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苍老,布满了老人斑,但力气大得惊人。 里奥转过头。 丹尼尔·桑德斯站在阴影里。 这位刚刚在里面赢得了胜利的进步派领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程嘉华不冷不热的道:“陆先寨主,你刚到的时候,那些大义凛然的话说得可真好,比寻常人唱的还动听些,我劝你别在江湖中混了,改行去做个卖唱的,也能养活自己。”这话顿时引来一波哄堂大笑。 那是因为,仅凭这些材料,就足可锻造出一柄质地不错的三品宝器,若是再辅与特殊火焰,想到这里,云空一阵兴奋。 他的实力在元婴境中都是不错的,而韩狼和东泽虽然战力惊人,但是和他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突然,韩狼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在与魂束等人的一战中,韩狼是无法接下葬魂的,可他并没有陨落,唯一的解释,就是魔神烛火出手了,否则根本没有人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他乃是域外邪神的化身!我们天庭满世界的在找他,没想到竟然躲在这里!”谢宁解释道。 几个长老全部在他的带领下,站到韩诚的身后,这就是一种表态,他们拥戴韩诚。 “这是神兽:钢铁神鸟!上面有四个翅膀,煽动起来可以飞!不过,想要飞还需要驾驶者一定的功力。”骢毅开始装逼了,他将螺旋桨比作翅膀,倒是形象。 “你们昨晚就没做什么?”杨芮真凑近了张英夏,一脸八卦的问道。 我们班昨晚拿了亚军,奖了四千块钱,今天班主任要带着我们班的出去聚餐,我是不敢去的,现在班主任肯定还在气头上呢,就打车回家了,见表姐不在呢,我就躺床上准备补觉。 至于为什么来到京都上学……只是因为被家里的祖父逼着进修罢了。至于伟少的未婚妻——郭依婷,早就因为郭家的没落而被他吃干抹净了!现在早已沦为庄杰伟的胯下玩物!而沙壁也因为庄家的强大成为了庄杰伟的走狗。 此事还惊动了陈家沟的两名化劲宗师前来探查,不过谢岩手脚做得干净,并没有留下什么太过明显的痕迹。追查不下去,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突然她不动了,她就像一个雕像稳稳地站在那里。然后她的脸上显出痛苦之色,这时,她又扭动着她的腰,然后她想回头。 但剑意已经锁定了瓦罗伦全身上下所有可腾挪闪避的部位,使得他避无可避。 伊万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给自己送来一些治疗的草药,就一头扎进帐篷里再也没有出来。 楚军攻克灵州全境后,战俘中又有几千灵州本地人被释放归家,如今谋宁克任身边只余两万余人。 “这要是被打在身上,估计会死人的吧!”一个男生盯着那被挤压的有些变形的网球。 如此大的重力威压,的确超出了墨羽的预料,用了正正一天才跨过了两层台阶。 大牛看到赤枫的明显变化,心中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可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赤枫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早和晚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我来得早就能早点杀你“凌风也盯着田海容道。 第209章 无法定义的生物(补偿加更) 就在里奥正准备离开参议院大楼的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黑人,身材高大,表情冷漠,眼神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华莱士市长。”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低,没有商量的余地。 “蒙托亚议员想请您去他的办公室喝杯咖啡。” 里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这时候,阿雅姑娘提着大铁壶走了进来,给老赵和我还有老太婆一人倒了一碗烧茶,因为之前说的口渴,所以我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可是这刚喝下去,我忍不住吐了出来。 我说,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个先生过来看看。锹子说不大合适,首先这事情我爹妈就不会同意,而且,这等于直接和大哥翻脸了。 鸣礼钟,没错就是太和殿出门左拐那一个,而且自己用的方式也是与众不同,这就不得说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箭道进步。 举个例子,天道地道不言,一旦太阳之道彻底断了,那这世界上将不在有太阳,没有光明,陷入无尽黑暗。 这一番经历,西门靖感觉好似过了上千年,但实际上只是一瞬间而已。 稍微感知一下,楚岩感觉,魂宇的道源至少相当于仙王三万五千道,甚至还要更多,远非一般仙王可比。 金倩有些疑惑,这是咋的了?不过,也没当回事,也许是工作上的事吧。 “呃,是的,难道说,当年我能够轻易的杀死那个挑战我的人,是因为诸位的帮助吗?”通天真人顿时醒悟了,连忙追问道。 现在我身上遭遇到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即便这些人真的是冤死之人,我也帮不到他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崔府君再说。 喻瓶儿还想再次躲开,可是无奈腰间真的一点力气都没,再加上西门在耳边嘱咐之着,瓶儿只好耐着性子,任由西门抚摸着自己的丹田。 “还是算了吧,时间太短,还没热身就结束了。”可可特失望的摇摇头。 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他也不敢贸然出手。毕竟千机门是蜀国境内的千年大宗,即便现在的自己已是凝气九重,放眼年轻一辈,可谓无敌。 枉他身为丞相,居然没看清其中的利害干系。这次他依然棋差一招,护我的不是我那个没用的太傅爹,而是凌虓这道最强护身符。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几乎就是在钟离权和伊稚斜交手的同时,卫青也对着黑玛虎出动了杀手锏。 林宗主转头看向长老们,问这是什么情况。内外门的长老面面相觑,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林宗主给予了压力后,这才有几位长老出来,言明真相。 反正这个壮汉对自己还有点好感,现在溜走的话对他绝对没有好处。既然如此康氓昂也打定主意,静观其变。实在不行,到时候利用传送阵出去就是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把木遁召唤出来,一举击杀他们三个。 他这话一说,包括余天雷在内,所有人都是脊背一凉,背后不断地冒出冷汗来。 所有还能站着的人,都握紧了双拳,他们当中,大半人都高高昂起了自己的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让自己眼眶里正在迅速聚集的泪水不要流出眼眶,只是被含着浓重硝烟味道的山风,一点点吹干,直至再看不到半点痕迹。 难怪这一次是郭队长和赵指导员双双陪坐,原来想要在大米上刻好狗尾巴草,还是生理学、心理学和军事技术的双重组合。 第210章 寒夜 匹兹堡西郊,凌晨两点。 天空飘着小雨,卷着寒风。 路易吉·兰德尔把那件厚重的灰色连帽衫裹得更紧了一些。 他戴着口罩,帽檐压低到了眉骨,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他已经逃亡四天了。 从费城的 独角狮,因头上长有一根长长的角而闻名,属于三阶魔兽,实力堪比人类武师级别的修炼者。独角狮最有攻击力的武器便是它那头上的一根独角,它不仅坚硬,可与刀剑相碰而无损外,其锋利度也是不可忽视的。 这里看不到多少学校内的景色,毕竟到底还是在玲珑棋盘,缺少活物的生气,远方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夜。 不一一的老师有多强,池顿不知,但他清楚,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节省一点力量,后面需要消耗能量的地方还多着呢!”李云霄随口答道。 还有的沙蝎兽在低空滑翔盘旋,不断挥舞着钳爪,摇晃着有剧毒的尾巴,伺机便向他攻下来。 一向沉默寡言的姜芷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神情凝重,眼皮子狂跳。 两股能量犹如两头蛟龙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相互厮咬,战气四下溅散,迸发出绚丽的光芒。但这一切仅仅坚持了一二秒钟,随着咔嚓一声,一声惨叫,一切嘎然而止。 剑气迎风暴涨,转瞬之间化作百丈之巨,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对着宏伯骇然劈下。 沈君空目光暗沉的盯着外面露气深重的夜色,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在会所里发生的场景。 趁凤无道无暇他顾之时,李木手持混沌神华而来,衣风烈烈,尽显无上雄姿,“斩!”,一声大喝,宛若天音,在凤无道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一道乌光穿透了虚空,横渡空间,斩在了凤无道的脖子上。 温云岚松了一口气,没敢靠太近,她看了那年轻道士一眼,转身又朝着黄巾力士走了回去。 眼前的皇帝,对军队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不但牢牢把握军权在手里,对军队的组建,规划,待遇等等,几乎从头到尾都看在眼皮底下,通过各种手段干预,影响,操控,一直到他满意为止。 柜上有两盏灯,店内悬挂着两盏灯笼,光线并不太明亮,因此店堂显得幽暗冷清,如同鬼城。 “不论情报真假,神盾局应该马上就会行动了,我想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毒蛇夫人收了平板,冷然说道,她可是还记得上次的仇呢。 真实伤害也不是万能的,想要打出真实伤害,至少也得能命中才行。 命运掌那先知先觉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就算突然的跳跃过去袭击,也很难真正的抢到世界。 在刘时敏看来,里面的那位皇帝,心思变幻莫测,所思所想都迥异于常人,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矿铲用力一铲,在地上挖了一个圆圆的点,这个点,是“!”的下端。 “先静观其变吧!”张园此时也是十分无奈,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青林引来了雷海,顿时有十数道雷柱,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体周围。 在远远的看到了阿卡德和叶南的身影之后,万平立刻选择了转移。 可几次试探,都没能如愿,每一刀插在城墙上,都会迸发出一串火星,要是这样延续下去,就会被附近巡逻的鬼子兵发现,到那时,不知会发生什么危险。 第211章 涂鸦 凌晨四点。 匹兹堡大学附近的福布斯大道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发亮。 本·哈瑞斯摇晃着手里的喷漆罐。 罐子里的钢珠撞击着内壁,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卫衣,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长相,跟周若曦有六分相似,但比周若曦更加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气质,比之周若曦更加有魅力。 张祈灵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怜悯之色,他手指掐了一个玄妙复杂的手诀,一道带着浓郁生命的法则从那修长白皙的手,撒向这一片大地。 乔婳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她想到原主如果真的回来,发现剧情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说着,男人就已经闭上眼睛,微动的嘴唇似乎在虔诚的祈祷着什么。 丈母娘特地打电话来,喊他明天带着孩子过去吃饭,顺带又告诉他最近外曾祖母说想孩子了,问他们有空能不能过去看看她老人家。 而对业务主管来说,此次余大当家给员工贷款,是对方委托的第一件正事。 而兜兜也很通人性,好吃的多也就算了,要是只有那么一两个,暖暖给它它也不愿意吃。 余家村的劳力,加上十里营、韩垓乡、佛陀庙的劳力,足足两百口子。 殊不知,她只等了一会会而已,可是心里的各种忐忑想法,让舒漾觉得时间特别慢。 【底下有网友回答:这么说吧150步是吕布有把握的距离,但绝不是他极限的距离。 一亿年,还不够地球从白垩纪发展到现代,而硬盘是不可能保存那么久的。 只在地上留下残影,作为掩饰,是为了不让他查出那个才是真身。 “哎呀呀,青竹道长哪里话,您这么一位高人,本身就带着仙气,您只要本色演出就行了”孙助理如释重负,赶紧拉着青竹去找陈导演去了。 一个个年轻的面孔迎着朝气,摩拳擦掌,准备充足,欲要在落仙大会上声名鹊起,名镇四峰。 高莹莹和崇虎一听,顿时翻个白眼,心中大骂高森是个白痴,这种赌局,傻子才会跟他赌呢? 是他不知道神龙实现许愿者的一个愿望,和神龙不得伤害许愿者,两个特性冲突会发什么事情? 荒凉的公路上,看着远方伦蒂尼姆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夏风一声令下。 他咳了口血痰,胸口提前覆盖的黄金铠甲上有着三道深深的抓痕,只差一点就穿破黄金铠甲的保护将他开膛破肚了。 “先测试一次机器的运行情况,看看改装是否成功。”杨宇平吩咐道。 “那就这样,现在就行动,我去一趟狮城,会一会那位赛事组委会副主席。”方源说完便动身。 张耳年少时,便以才华而闻名大梁,当时战国四公子中最为有名的信陵君钦慕其才,便邀之为座上常客。不以其年幼而轻视之,反对其持上卿之礼,一时张耳名声大噪。 栾季脑门上冷汗低落,低头咬牙道:“当斩。”他抬头看了眼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王泾,似乎早就知道了韩信的所为。他犹豫了会,便没有开口再求。 在找了数百颗星球之后,他终于发现了猴金的气息,从气息上可以看出,此刻的猴金只有三级天妖境界,也就是相当于一个仙人后期而已。 第212章 圣徒(为盟主“一更别”加更) 路易吉走进屋子。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公寓,狭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十字架和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客厅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纸箱。 “去阁楼吧。”罗莎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架梯子,“那里没人会上去。警察就算来查,也不会翻那个满是灰尘的地方。” 路易吉点了点头,爬上了梯子。 阁 “没问题,这次给你30万英镑的经费,去爱尔兰参赛的话我们需要辆好的运马车,老尼尔知道什么品牌的运马车最好”。 卫星电话在本杰明这些头头们手里传看一遍,就被威廉收起来,接下来能不能引出其他叛徒,就看约翰-兰卡斯特在这叛徒里地位是不是非常高了。 “主人,你那七彩漩涡好厉害!如果早知道你有这个七彩漩涡,我怎敢打主人的主意?”凌弘说道。 这老道是玄真道观第三十代传人元芳真人,玄真道观比当年全真教还要久远。 袁绍、公孙虎狼也,况袁氏一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雄兵四十万,谋士如云,名将如雨,手有又有先登、大戟士等精锐中的精锐,久经战场。 黑金皇袍披身,墨发根根冠起。男人背光而立,俊朗的侧脸仿佛被镀上一层黯然。 脖间结痂的伤口带着不可描述的异样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那夜的事情。 徐方阴沉着脸,眼中的阴鸷之色更甚,默然不语,神识一直不断地覆盖全城,不断搜寻此人,然此人好像没出现过般。 加上原主心善,经常会拿自己的吃食喂这条流浪狗,自己尝尝有一顿没一顿的。 之所以如此,当然不是两人弄不出大动静大场面。这又不是地球拍电影,没钱就弄不出大特效。 “北川木枫!”蛮牛慢慢地靠近木枫,手里拿着刚才的那把扳手。 “这也没什么嘛!”林羽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这条宽敞的道路,微微迈出一步。 “你的烤肉远近闻名,一样来些吧,呆会儿你不忙的时候过来喝两杯,我介绍大虎哥给你认识”。 那是狗的黄金岁月,吃死人吃的,都疯了,见了活人也往上扑。有人可能要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打狗吃呀? 冷海说道:“我之所以把你约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我其实心里也没多大底,你走吧,我先试试”。 “你给谁当老子?”血腾一瞪眼,他身后的血煞教人“轰”的一声朝前迈了几步,同时一头头噬生魂从他们体内钻出来,严阵以待。 这三个月来发生了许多的大事,神妖皇朝与天妖国开战,双方在天妖国边境上进行了多次交战,各有胜负,间接的为地妖国分担了不少压力。 当自身发展渐渐跟不上强邻的崛起速度时,它们就必须考虑另外一种更加直接和更加狂野的变强之路。 “他们抢我爸的家业我可以不计较,他们三番两次想杀我,我也可以不计较。但他们杀了我的朋友兄弟,杀了老黄,杀了唐飞。必须要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 荒沌看到手无防备的苏沐,眼睛猛然一缩,提起巨刃,径直的冲向苏沐,巨刃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已经横向挥出,看似要将苏沐给一刀斩成两半。。 团战打到现在,几乎所有的控制技能,都已经交换了个遍,这个狐狸的e技能,居然还没有出手!? 想要天空之城的原住民卖那些东西给你,只有贡献点到了或拥有相应权限才行,而购买那些物品所需要的荣誉点也高的离谱,甚至每样物品所能购买的数量上限都有规定,包括消耗品在内。 一人高瘦,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拿一把鹅毛黑羽扇,清秀儒雅。一人高壮,身长八尺,腰大十围,满脸虬须,身披黑蟒将甲,看着便十分勇猛。 宁旭伸手抚了抚苏萌的秀发,俯下身子,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又是将她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动作极其的轻柔,好似就害怕碰疼了苏萌。 王大东换了一个地方,这里不是拘留所,而是真正的监狱,他没想到自己还是进来了。 涟月公主泪眼婆娑,看着昔日父亲傲视天地的脸,此刻尽是疲惫,心中大为悲恸。 吴嬷嬷——定国公夫人邓氏送来的教养嬷嬷,俞清瑶这些日子待她比自己的乳嬷嬷都好,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这一刻吗?回到侯府不到半柱香,吴嬷嬷就出了门,到了定国公府。求见邓氏的过程,无比顺利。 似乎感觉到王大东的目光,林诗研轻轻的睁开了眼睛,见王大东正怔怔的看着自己,也没有丝毫的别扭之感,仿佛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嫂子,要不我们打个赌,如果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你的气消了,这事儿咱们就这么过去了,要是听了我的解释,你气还没消,我愿意和黄总一起被你打断第三条腿。”王大东道。 李元芳觉的谋智很有限,他根本揣测不到内厢房里的人的心绪意图。 片刻之后,秦峥手中的碎玉剑,又报废了五六七把,但是万噬珠距离远山珠的距离已经极近。 随之改变的是他的身体,黑白两种光彩笼罩着,比之前的视觉冲击还蛮强烈。 而他呢,不但掌控依云部落,还在一味地索取,依云部落积累的修练资源,他莫长老没少贪污,并悄悄送给外甥蓝豹,舅舅与外甥狼狈为奸,相互勾结,不断地窃吞依云部落的资源,这比直接侵吞了依云部落更加的实惠。 罗方用力跳起,我把金钱剑往半空一抛,他右手接过剑,还在半空风‘骚’的旋转了一圈,接着一剑刺在了金甲尸的喉咙上,随后用力一割,这具尸体的脑袋扑哧一声,就跟皮球一样滚开了。 第213章 未竟(为盟主“一更别”加更) 布鲁克林区,红砖公寓。 房间中央,餐桌旁围坐着四个人。 巴尼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手指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上用力戳着。 “不能再拖了。” 巴尼的声音压得很低。 “路易吉已经在阁楼上待了三天了,每多待一分钟,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我看过新闻,宾夕法尼亚已经开始全 她不是不喜欢帅气的男孩子,只是因为家里的教育比较严格,所以一直不敢跟男孩子有肢体接触而已。 不管她的处境怎么样,反正我是觉得,她劝刘丽娇说的这些话是很有道理的。 杨将军的话他也听到了,一听这话他就知道对方没诚意,于是赶紧插了一嘴。 几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李家的别墅门口,车里走出了几十名统一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位郎中在出诊路上将她带回家,悉心照料。长杳病愈醒来时,看见他坐在灯下,明暗交叠的脸上阴影露出了带着笑的,熟悉的深深贪婪恶意。 最近两千多年,东庚区三十二号大多数时间都是有人入住的,期间空置时间加起来可能都不到百年。 便是连李长笑都没能发觉,稀里糊涂的,爬上了这座座山猛雕的背部,还以为是在登山探幽。 水果区还种了几棵挂绿荔枝树,鲜红硕大的果子挂满了树干,目测一棵树上最少结了两千斤果子。 冀获身化狰狞像,月光照洒其后背,四手青紫肌肉起伏,闪寒铁之光泽,一手扼住大岩雕的脖颈,一手捏着人面蜈蚣,一脚踩着抬山巨人,两手与金甲巨人对拳。 这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但是方将军岂容他胡来,雷郡这一系可是因为都敬重他的人品才聚集在一起的,他是真正的统帅。 我立即又想起我问他,如果他是我的话,他会选择剪红线还是黑线,他最后说了一句他不是我,这是不是代表他不会剪? 一道剑光在破碎的石山内闪过,石山里的所有气劲、剑意统统湮灭。 “嘶,白色的!”陈一凡感到自己的鼻腔已经在喷火了,这才赶紧转移开视线。 这当口,夏侯吉驰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穆岛发现了穆岛土著的乱葬坑。通过检测,万人坑的辐射值超过了四百。正在犹豫要不要挖出来。 这是用金丝楠木做的木盒,虽然金丝楠木号称六百年不腐烂,但百年那么久的时间,表皮也有了腐蚀朽烂。 叶一亮再不去看江修一眼,从他们之中穿行了过去,神态倨傲,江修等人只能对他行注目礼。 突然间,一轮红色的幽月,出现在空中,幽月光芒说笼罩之处,那些魔焰部落的长老,竟然变得行动迟缓。 在原本的计划当中,他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看客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意外发生。 韩晓雪撇了我一眼,眼睛微微一眯,散发出危险的味道,伸出手将一把钥匙丢在茶几上。 盂兰盆会上,如来佛祖送了观音菩萨三个箍儿,还有对应的金紧禁的咒语三篇。 就在是三人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时候,唐明满面愁人地走了进来。 下方的众人看见,始祖圣皇的力量烙印率先对秦阳发动攻击,神尊大劫一共有三次考验,每一次考验,都相当于是一位永恒强者在发动攻击。 时间殿主原本预计要用十年时间才能炼化永生图,现在看来,只需要再用一年就可以炼化。 姚刚的伤口已经止血了,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但伤痛还是让这个外表刚猛的壮汉子龇牙咧嘴。或许就是这种深入肌肤的痛,让他保持住了清晰的意识。 “这里应该也是被破解过了的吧!你们看,通往下三殿的大门已经开了。”代敏指着对面说。 上一次与董敬勋分开后,莫辰接到了海庭打来的电话,他努力回忆着从这儿开始,到现在再见董敬勋,这其中发生事情的全部细节。 玉虚道长的声音仍然平和,但这平和里,任谁也听得出那份冷意,向来温和谦逊的玉虚道长,在听到费仲此言之后,内心终于升起了怒意,看向费仲的目光也越发冷漠起来。 可是谁知道司徒枫实力竟然如此强悍,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他手下的人杀得七零八落,搞得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了。 夜玄天心头涌出一股怒气,眸子不禁朝那边的慕容灵月看了过去。 赵哥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给人的感觉却不是色眯眯,更像是在找漏洞。 叶繁落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方才他说出这样的话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万一寒月乔不接受他的条件真的在魔界之中大开杀戒,那他也没有办法阻止。 众人闻言不禁皆是眉头微挑,路西法的恐怖,大家也都是深知肚明的,这一隐患不除,包括村长紫灵在内,谁也不敢随意外出。 不吃喝玩乐无所不为哪能认识那么多人?不认识那么多人我就不知道地下武器买卖,不知道地下武器买卖,咱们这次猎龙就只能是送死,要么空谈。王明在电话那头得意地说。 第214章 山丘区的篮球场(补偿加更) 周六的下午,阳光稀薄。 匹兹堡山丘区,这里曾经是匹兹堡城市地图上一块被刻意忽略的灰色斑块。 在这个街区的中心,那个曾经杂草丛生、遍布废弃针头的街头篮球场,如今变了模样。 崭新的塑胶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红蓝配色,白色的边线清晰锐利。 两个全新的篮球架矗立在球场两端,篮板是透明的高 包间里坐着五个年轻人,五人之间还各自坐着一个衣着暴露,浑然不觉天气寒冷的妹子。 “这是500,不用找了!”这就叫有钱任性,其实她们也确实对钱没什么概念,只是他们达到目的的一种工具而已。 见首相被表面上的问题误导了,弗朗茨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是长远目标,短期内神盾自然不能和黄金脱钩。 不然无限引力集团这边也不会一直这么积极主动的保持和国家这边有那么多的合作研究项目的,没有谁是傻子的。 “开玩笑的吧?数千人的火力包围,足以炸毁一条街道的炸药,竟然还是让他活了下来,难道他真的不是人类?”巴菲特魂不守舍的说着,显然是被电话虫中那厉鬼一般的诅咒给吓到了。 这当然是马晓樵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他现在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但却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种感觉的正确性。 祝彦琛知道这个时候顾立明肯定是不在家的,不过他可以等,那些过来探头探脑的下人们,他全然不在意,甚至希望知道自己来上门提亲的人越多越好。 赵江河正在驱动神道之力为王鸿轩洗涤神魂,镇压那邪念魔念之时,突然有一僧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就在赵嘉愁眉不展的时候,忽然看到司马尚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不仅是粉丝,就连普通人,乃至于挑剔的太太们,都为她的决定送上了祝福。 捡起了自己的枪,袁星准备离去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眉心一痛,死亡的感觉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我看一定是兰陵王妃以美色诱惑大王。”砂妃打断昭王的话说道。 杨挺关切地问道,眼中尽是担忧之色,感情真挚,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斩下钟离那根手指的瞬间,夜锋身子一晃,瞬间拿到那根手指。身子迅速后退,与钟离拉开了距离。其左手一抹,那枚戒指便出现在了夜锋手中。 【联盟世界,开】楚天羽心中默念,片刻之后,便进入了联盟世界。 楚天羽紧握游龙剑,鲜血随着他的手流在游龙剑之上,闪发出一丝丝亮光。 说完,船灵驱使着太阳号朝着之前屏障的位置走去,只要走到那里就安全了。 不过在她的心里,还是觉得很甜蜜的,一直以来,袁星在她面前都是表现的谦谦君子,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 站在巨人肩膀的当前人类,了解新时期的网游世界,几十年或许就自己足够,但嬴泗在前世的三十年,不能说对这个世界完全了解,只是知道了天仙境界以及天仙境界之前的世界。 做这一切,师兄不是为了别人说他如何如何,我想师兄只是不愿意愧对自己身上的这身道袍,不想丢了一个端公的脸。 “雨桐,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被宋以爱给洗脑了吗?还是你脑子发烧了,竟然会让我不要针对她?!难道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觉得,是她抢走了震天吗?”谭丽玲伸手一边说着,。 第216章 断掉的蛇头(16000月票加更) 罗莎公寓的客厅里,巴尼正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声很重,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嘎吱声。 房间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本和克洛伊。 这两个大学生,此刻正坐在沙发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兴奋。 对于这些象牙塔里的孩子来说,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就 秦遥在跟候场的赵匡胤和赵光义说了一下之后,便开始到控制室操纵起来了会场的灯光来了。 而后望着头顶的星空不由的出神,这星空光洁,除却星星点点干净的就像是镜面一般。 “我当然只有你一个哥哥,这不是叫周哥显得亲昵点吗?免得他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好好给你工作怎么办?”沈诺一脸真挚。 好在许明说的没错,沈淮之后的情况好了许多,镇定剂生效后他就睡着了。 “罪”的攻击性,这个监狱里面的人算是见识过了,一个个都是有点傻眼,随后脸色都是有点难看。 精神上的虚脱会带动肉体的懒惰,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自己的椅子上,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龙京战部负责人也打来电话,对阮玲玉的行为十分不满,又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陆柏庭的脸色沉了下来,叶栗可以清晰的感觉的到,她僵了一下,但是也没多做解释。 所以,崩玉到底是什么时候植入到朽木露琪亚身体中的一直都有争论。 麒麟儿这个能力他已经永久获得了,只要等一天就可以再次使用,但灭却师的传承者还不行。 入夜时分,二皇子兰那德的府地外,来了一辆华丽的六骑马车。之所以说它华丽,不仅仅是车的外观装饰不凡,最让人难以想像的是,拉车的六匹马居然都是三级的烈火马。 噬心蛊是有生命的魔兽,只要它在贝塔特体内一天,那达瑞就随时可以命令它要了贝塔特的命,根本不用费半分力气,只要一个命令就行了。从某种意认上说,贝塔特如果不想死,以后就只能听命于达瑞了。 扫了一眼台下那一双双美丽但却不太友好的眼睛,达瑞微微笑了笑。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元道人听到了林逸风心中的想法还是怎么的,右手神奇的一抄,就把林逸风的手腕握在了自己的手掌中。 “我记住了郑叔叔。”林逸风很认真的听完郑玉国的话,随即朝他用力的点点头。 但独孤剑是个对剑比对人还好的家伙,既然看中了步惊云的剑术天赋肯将圣灵剑法传授,那么断然不会藏起什么剑二十三。可步惊云却从未学过,这到底是因为独孤剑心性变了藏起一手,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呢? 半响,康氓昂从房间里出来了,面对友仔那么一张纯真的脸,康氓昂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像骂李洪武那样破口大骂他一番。 “这倒是麻烦!”康氓昂嘀咕道。兽族的监控系统他见识过了,即便以他瞬移的速度都无法突破进入,要是硬闯的话肯定会遭到围杀。除了洞虚世界的各大种族之外,他们配备的科技绝对不在康氓昂所拥有的之下。 “知道了张叔叔,我会给子琪带礼物回来的。”林逸风闻言,笑着点点头道。 宫喜鹊说:我嫁进门,你家一贫如洗,四壁空空,跟你过了五十年,仍是山穷水尽,穷困潦倒。咦,听你的意思,都怪我败家哈? 允轩看到林寒的样子,突然想起林寒不知深度的背景,心里不由得对林寒多了一分期盼。 都蹭到刘镒华嘴唇上了,刘镒华当然没有办法拒绝了,只好张口吃了。 鳌拜也糊涂了。下午才刚刚看到郭军,晚上就出了这种事,难道真是的他?他很想去看看现场,但是不方便,如果去了,就必须表明身份。 弘稗灰溜溜的飞了出去,而秦怜瑟也没有看弘稗在里面到底是怎么做的,只是很平静的把门给关上了。 过了一会韩淑雪终于从浴室走出来。她身上裹着白色的浴巾,修长的美腿在下面露出大半,直让刘镒华看到再次上火,他决定不再忍受。 这人身边的几个狗腿子顿时难以置信地看着佛朗西斯,这还是原来那个佛朗西斯吗? 被慕容潇改动了一个符咒的血神流炎,需要地狱之火与九幽冥火才能混合出来,火焰之主不可不带。 鳌拜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连环计。这个疯子根本就不帮任何人,他是想把朝廷彻底搅乱。已经有数千人在今夜丧生了,他现在天灵山,还干什么好事?鳌拜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最坏的可能——放火。 直到一年前,她因为冲破了对自己精神上的某种限制,才发现自己一直遗忘掉的真实。 陈平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让江楠帮忙去联系银行和商会这类的金融和非金融机构,但实际上陈平却并没有太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眼光一扫,现场方台上竟然有十几位星海境高手,虽然只有初期境界,但是能够在三十岁之前达到星海境,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其中大秦就有四位。 王动的问题还有很多,但路畅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丝不耐烦的表情,人也稍稍地半转了身体,这个意思大概就是不喜欢王动继续往下问了吧。 第215章 关于法律、关于正义 里奥爆了一句粗口,挂断电话,转身冲向了停在球场边的汽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车速很快,就像他此刻狂跳的心脏。 路易吉·兰德尔,全美头号通缉犯,刺杀了医疗巨头CEO的反资本英雄。 如果他在匹兹堡落网的消息传出去,这座城市瞬间就会成为全美的焦点。 媒体会像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华盛 跟其他公司那种不太一样,也不知道顾老爷子是他们把他们安排在一起没有闹起来的。 陈晨敏锐的从叶连城嘴角捕捉到了一丝笑意,但他此时却全身心被那陶罐里的神秘液体所吸引,除了浮尘清澈见底,如此洁净的药液他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就算没有沈青云,她也不愿意来到这样的大城市,因为她没办法融入进去。 叶连城心中默念一声“剑十”,这是剑谱上最后一招,也是铁剑门内最强的一招。而这一招到了嘴边却又悄然换了一个名字。 不言而喻,姐姐顺理成章的“光荣”继承了母亲被家暴的角色,不折不扣的成为了母亲的替代品。 所以李轩此刻有些迟疑,不过看着千仞雪扭过头后那疑惑的模样?李轩直接开始了桉摩。 “七长老这是成不住气了?”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鸿雁,飘然落地,三尺长锋却遥指咽喉。 季乐湛一声轻叹,骤然间,他身躯猛地躬起,双脚一震地面,身形便如出膛炮弹,直接消失在原地。 每日三省吾身,玄照真能做到随时随地顿悟,他的心胸宽广,绝对是世间少有。 杨漠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到云心素身边,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 “哼哼,你自己不会看的吗?”绿儿没好气道,至于李新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看什么呢,这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有些鸟语花香之类的东西么。 陡然,胡傲平静有序的手决骤然转变,变的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猛烈起来,而傲神鼎下蒸腾的火焰,也突然变的疯狂起来,熊熊烈火,竟然有将傲神鼎烧化的趋势。 “杨少,威城没有大事发生,只是侯少好像遇到了麻烦。”聂胜禀报。 另外两个修武练气境中期的黑衣人,在目睹刚才那一刻后,更是震惊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他面带浅笑,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温润的声音,也好听得让人心跳不稳定。 “它应该是在山上发现了什么宝贝,打算引我们过去。”杨漠沉吟道。 军营里,人人面带惊慌,主将虽未做出最终决定,但是所有兵卒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踏上返程。 他们来跟高子玉的,就是这两天来,确切地说,是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一切股权转让及出售的事情。 他们两人对话看起来寻常,然而却惹来那临安到来的军官团的不悦。 府里招仆人,宁可对方老实得过分,都不愿对方心眼多,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聪明不是不行,就是心眼不能长歪了。 结果就悲催了,以往不过是随意的行为,那一天骑马的几个家仆,全部被腰斩弃市。 声势高昂,越发让人血脉膨胀,就要这样直接攻破武乡县,将赤凤军全数剿灭。 这一幕的残忍,李安是没有亲眼看见,这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不但三百多山贼的尸首全部被烹煮了,龙武军将士和车夫也没有逃过一劫,他们虽然是单独掩埋,但掩埋的地方肯定有新土,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你不是也没有吗,刚好一起买!以后方便联系!”慕青青笑嘻嘻道。 连让楚颂装昏迷都是经过精心考虑,一则避免演技最令人担忧的她露出破绽。二则找借口留在此处,三则若寻找楚白牛的下落,从医者口中探问是最好的方向。 假如现在完全启动了,那么消耗的能量巨大,那么只要过不久就会产生难以想象的灾难。 “实不相瞒,其实我乃是宋军前锋,一直以来都担当着侦查的任务,所以便偶然知晓了蒙古的行军路线。”李义坦然回道。 由于下午在紫宸殿讨论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当李安与李豫抵达平康坊酒楼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很暗淡了,酒楼的大门外,也已经开灯了,内部的灯光透过大红的灯笼照射出来,让整个酒楼都显得极为豪华。 胸口上那颗子弹的伤口很深,而伤口上是一个刀伤,伤口丑陋而触目惊心。 这时,一道龙吼声响起,阳听到够转过身去,发现是两只暴蝾螈带着一只宝贝龙朝自己走来,阳自然认得,那只宝贝龙就是自己救的那只,虽然最后差点没救成,不过它和它的父母还是很感激阳的所以一起过来道谢。 孙燕妮泡咖啡的手艺和安雅有的一拼,两人都能泡出他喜欢的口味。 “你废话真多!”倪朗叹口气,握住她手腕,带着她走出会馆,径自朝着停车场走去。 正如陈恒所说,他们的圈子里,向来是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无需多任何人负责。 沐云的身高自然符合标准,既然正巧赶上了大赛他也就当是凑个热闹报名参加了。 她宁愿,母亲在她心底是一个美好的梦,而不是以这样血淋淋的现实,残酷的层层揭开,将她的美梦,猝不及防的打碎。 待我和陈飞回到安乐宫的时候,骑铭和离琰都不在,皇后娘娘却在宫中等着我的回来。我赶紧上前去行礼。 从那天之后,裴言峤经常半夜三更来我的公寓,霸占我的床,但不介意我跟他睡在一起。 皇甫庭身为齐王世子,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怎么可能巴结这些江湖医者,说到底,他目的只有一个。 老头东张西望,扫视完花园后,目光落到了楚无双主仆两人身上。 此刻都被八福晋没了这话给惊讶住,而赫舍里恒若这边反而没多少人关注。 不过黄泉降临的时候,好些人都已经喝多了,根本来不及反应,许多人就在月弄蝶的怨魂影响之下结束了自己性命。 也最怕自己付出了所有,最终还是要被其他人把自己的功劳给夺走。 他身影一闪,再次挡在叶倾城前方。叶倾城想要越过他的防线,实在太难。 而以他现在的实力,能有资格当他对手的,也就只有圣君以上的存在了。 第217章 火种(补偿加更) 哈雷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匹兹堡深夜的湿冷空气。 巴尼·罗斯猛拧油门,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飞溅起黑色的泥浆。 摩托车穿过南区的街道。 要是放在一年前,深夜十二点的匹兹堡南区是警笛的天下。 警车像鲨鱼一样在街区里巡游,红蓝爆闪灯随时会把某个倒霉的醉鬼或者流浪汉按在墙上。 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很清冷,让不少想追她的年轻俊杰,望而却步。 随手拆开一封信后,程饮涅才道:“那我就稍稍说得简单一些……故有董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现有方家叔叔挟季巍之子强迫他成为自己的傀儡。 “是附魔兵器,那块盾牌让我失去了力量!”赛琳娜用左手捂住右臂,她刚才握剑的手臂现在还在传来一阵阵麻痹感,仿佛把这条手臂都放在了重物之下,被压了整整一晚一样。 “只要取走这宝物,这个五行之星定然不保!如此一来,空间必将混乱!”连生琢磨道。 说实话,听到刘汉三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中,忍不住一颤!早年的时候,我爷爷提到过,虽然在西安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在咸阳一带的盗墓圈子里,却是名气很大。 因为昨晚被识破,哪怕后来韩若冰留下修炼了,也不怎么爱搭理他。 “说是废物你还会给自己找理由,你不是要陨石武器吗?没问题,这些就是,赶紧给老子破开这破墙。”说着,普龙从他的枪里退出几发陨石子弹,所有人随即又满怀期待地看着工程兵。 “我也不为难你,现在回去让超鬼族能主事的上来。”林宇看着百色道。 没想到几句话就让他们成了所有人矛头所指之处,这么多人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还能活?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是浩劫前留下来的残留建筑,看这质量还很过关的。”为避免麻烦,龙刺还是没说出那其实是浩劫的加油战,随着向内地深入,各种龙刺熟悉的建筑遗址也逐渐多了起来。 该传的话都已传到,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一切就只有慢慢等待了。 严嵩大笑着一把抓住了沙漠之鹰的子弹,而后只听见清脆的嘭的一声,严嵩的那只右手,便整个消失不见了。 不过即使这样,穆也是经过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那个他们曾经和狂暴野猪战斗过的村落。 江海公安局乱作一团,昨晚参加宴会的企业家们,从早上开始陆续打来报警电话,说自己收到了一份匿名信。信的内容除了收信人的名字不同之外,一模一样。 “纳兰刚,让这老狗出来咬人,你也不管管吗?”陆风再次出声。 说起来,我跟开照相馆的老马也算有一面之缘,我们这个社区的店面有个“十保制度”,每十家店为一保,选一个保长,是不是有点像民国时期?当时有人通知我这事儿的时候,我都以为自个儿穿越了。 穆不能确定这是时空裂隙自己在打开,还是有人刻意加速这样的进程。不管怎么样,最终的结果都不容乐观。 他很怕分离,但是有时候却是身不由已,路在脚下,走着走着就到了不得已的分岔口了。 “您老就别给我用激将法了,跟您说实话吧,一来我不知道使用它的方法,二来我麻烦已经够多了,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这几个月我想消停一下。”李坏如实说道。 第218章 囚徒 匹兹堡警察局,审讯室。 门被推开。 里奥·华莱士走了进来。 他对着站在门口的警察局长埃弗雷特·卡特挥了挥手。 “把监控关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这扇门。” 卡特有些犹豫,但看到里奥冷峻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里奥和路易吉 这是自古以来,降将们最大的难题,不被信任,毕竟是投降过一次的人,再反水一次的心理成本很低,人人都要防备,而另一方面,他们自己肯定觉得,这样的投靠,没有得到足够的报偿,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便在这样离奇的状态中,她恍然大悟,终于勘破一丝万物皆明的道理。 想想那茅山术的鼻祖茅一,是何等英雄人物?虽然邪门至极,但也光明磊落。 除却这些炮台阵列,更有2整战舰待命,这些战舰中有5艘重型突击巡洋舰,是天心军团常规战舰中精锐中的精锐。 对此,金泰妍除了有些抱怨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了,李明秋做的有错吗?没有,怪就就只能怪在这件绑架事件了。 此刻暴露便是暴露了,魏不二万万不能杀。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但凡能引动道果异象的人物,皆是超越了十品的仙品妖孽,这样的人物整个齐天院也没多少个,很多都已经进了内院。 只见在一片阴暗幽晦的森林中,木晚枫和一个陌生男子,并骑在一只巨大白虎身上,疯狂地往前逃窜。 得到安良的回复,这也就有了‘风里劲闯’跳出来澄清事实的那一幕。 最重要的,此时此刻让刘十八起疑心,暴风战舰从禅石之海驶出来前后,都由三号周苗苗在控制。 意思已经如此明显,说好听了是为了自己国家前来说和,顺带着带来了十几位美人,想着献给皇上,说不好听了不就是密谋造反吗? 对此任意到未多放在心上,而是认为自己也应该有了真正安定的地方了,正好众人也都有此意,任意便也觉得此路可行,到时众人一起商量好后就去开发那绿竹林,建造一个错综复杂的竹林阵地来。 震天虽然不知道凌风在想什么,但从面部的神色来看,凌风是紧张的!也不难猜到。 韩名劲狠狠挂断电话,仰头闭眼。半响突然皱眉看着金静敏:“还有事吗?”金静敏下意识的摇摇头,鞠躬告辞出去了。 这打斗之间先后如电闪,等打斗完了之后这人的弟子方才到达,可见其速度与惊险,而任意离去的速度也让这人陷入沉思之中。 叶昔听到岁贡两字,她猜测应该就是成国每年春节的朝贡,除夕那一天,给皇帝献礼,当然皇帝也会进行回礼。 “我和大哥已折刀断义,从此再不是兄弟。”阿翔凄然一笑,神情之中有说不出的落寞,二十几年的兄弟情分,就这样没了。 “你们能帮我吃完这些糕点,便是帮我了,又怎么能不谢。”翠柳笑着说道。 sulli表情惊愕地张大嘴,愤然想将手抽回来,却一时没有挣脱。她就这么看着韩名劲微笑的侧脸,心里有一种情绪正在酝酿爆发。 北尊大帝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一年多的时间,不在皇宫中,朝中可是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就是啦真无聊,等一下我们玩什么呢。队长?”ak也撇着嘴嘟囔拿出了自己输掉的钱,很是不情愿的递给队长。 还有……自己已经公开了飞刀帮帮主的身份,并且也公开脱离白鲨帮了,以后争夺地盘的时候少不了自己去压压阵。 “没事,我一只手打就是了。”温旭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用上落英缤纷的剑法呢?刚才的三招从未见过,闭关修炼新悟的吗?”楚南憨憨地问。 “已经经过联邦中央研究院确认,完全达到实用程度,他们的鉴定报告就在附录里。”说完还得意地向唐娜瞟了一眼,好似占了上风,原来他们已经找过中央研究院做鉴定,这却是唐娜不知道的情况。 “先去外面看看再说吧,没准能找到波查将军,实在不行也能弄清楚这个实验室到底是干什么的!”兽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说道。 鬼冢毕竟军衔在远在健雄之下,也不敢言语了,只好轻手轻脚地跟着健雄移动了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果子狸’号重新打开探测器,搜寻目标方向的信号,虚空中依然如故,‘果子狸’号的探测器,没能找出任何异常数据,光线的折射,重力场检测,光学望远镜统统表明,在那里没有任何物体。 对方连忙伸出左手去擦那块印记,但擦了几下不见效果,刀削的脸庞顿时皱了起来,凛冽的目光看向温旭,准备破口大骂。 神殿中众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惊讶于莫格莱尔的这番言词。 擂台上的三个张雪航同时举起手中的魔刀,呈三角形把金翔围在中间,魔刀彼此产生感应,三个魔刀的虚像出现在天空中,对着金翔的身体砍下。 漫天的红芒从巨大的黑煞焰蛛身上散发出来,将乌云密布的天空都映得是一片通红。 听到这样的问话,独孤天峰的肚皮立刻就“咕噜噜、咕噜噜”地叫唤着抗议了起来。看着这如山般的吊睛白额大虫,独孤天峰的双眼顿时就发出幽幽绿光。哪里还顾得上再去追赶滑不溜秋的某人呢? 薛氏又气又恼又恨。果然扬手打了过去。叶元洲不躲不让,目光坚定看着薛氏。薛氏手已经到了他脸边,却终究生生顿住了。 话音刚落下,惊雷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远处的山丘之上,双眼微闭,单手背负。 说起来,住定国公府日子其实很悠闲自。不用应付薛氏,也不用去想要怎么面对叶清宁。 顿时,天地间的一切异象,全都消失。广场众人恍惚间,竟觉着救助自己的仙家,又回归天上神府去了。 定国公府做客时候,可没这么拘束过。郑夫人性子随和,偶尔还会开句玩笑。可这位徐夫人性子却截然不同,矜持端庄,甚至有些严肃刻板。让人不自觉跟着紧绷起来。 第219章 新的内战(补偿加更) 里奥的手握住了审讯室铁门的把手。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导上来,让他原本已经平复的心跳再次出现了一丝紊乱。 交易已经达成了。 路易吉·兰德尔同意成为一把刀,同意在法庭上把那些医疗巨头的黑幕切开,同意用自己的审判来配合里奥的健康互助联盟计划。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你……”冷清溪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气恼的指着慕寻城却说不出话来。 这十六人中有三名化神期的修士,不过都只是化神初期,其余的却都是元婴期的了,他们都是以往受过玄清恩惠的,现在见玄清需要他们帮助,一个个的看到讯符之后就马上赶了过来。 一听这话,皇甫逸轩顿时欣喜,抓住她的手不禁用力,“这么说来,你是答应我了? 吃过了饭,凤流舞安静的躺在床榻上休息,没有任何的反常,只不过她的手却紧紧的握着身侧的软剑。 “我的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难道你连孩子也不要了么”她的手掌,很是深情的抚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看着他说到。 非但如此,秦凤仪还命在以往举行佳荔节的地方,修建了一处极大的马球场。 天空晴好,咣当咣当的声音一路响,外头街道熙熙攘攘。叶楚安静地享受着上海的热闹早晨。 凤流舞轻声说道,她已经陷在了这场权力之争中,但至少她不想别人也和她一样。 幽帝撑起身,解了发冠后一头绸缎般的发散得满处都是,衬出了几分迷乱的男色。 晚霞将天际晕染成一片粉紫金红,高高的电杆线上有麻雀在跳跃着,洋溢着活泼的生机。 这话从自己嘴里对一个晚辈后生说出来,主任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但顾父对于闻笛就很不待见,大概觉得这是闻母和别人生的孩子。 梦里各种旖旎的画面,让他醒过来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一点红晕。 这个问题,夏辰雨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鼓起勇气来到她身边的时候,每一次和平时一样跟她打招呼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会浮现出来这个问题。 “咦?隔壁那个汉人怎么不嗷嗷了?”水牛哥忽然道,其余人也都是贴着墙壁听。 放在以前,他所对他的理解与认识,手机还没到她手上,就已经被无情挂断了,现在能让他们聊了五分钟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刘敏芳看着掉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滚烫泪水,下意识地朝顾昕澜看过去,当看到那张梨花带雨熟悉的脸蛋时,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跟在后面,和楚景飒一同接吴玥樾出院的顾之城,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笑意,那刚毅的脸上,也不由浮上了一丝笑意。 更好玩的是,很多人那天就跟要看世界杯决赛的似的,专门请假不上班,在家等着看电视直播,看看这个后悔药到底怎么个管用法儿。 贺晨曦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可是并没有一味单纯的解释,因为错了就是错了,她要是再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的话恐怕会惹得教授更加的不高兴。 黑衣人身边的另外两人,见状纷纷将顾卿尘围了起来,再加上之前被顾卿尘丢下的黑衣人,她瞬间面临以一抵三的局面。 他是元龟老祖造的第一批人类,生而神异,观天地而悟道,见日月而明心,取法自然,以成至道。 他身上淡淡地好闻的龙涎香味随着他明显有些紊乱的气息,将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那是因为第一次我是在发布会上看到他的,那时候他显得很青涩,有些紧张,不过他的表现却出乎意料的成功。时隔几月,我又一次在万人瞩目中看到了他。 这消息一出,整个江城都沸腾了,不得了了,堂堂风云集团的总裁竟然会陪太太去展览会,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同时,对方强横的修为铺展开,血气滔天,倒卷向高空,这是一尊五龙境大圆满的强者,杀气凛然。 傅简言右手准确无误地抓住男子的脚,用力往前一拉,男子的身子往前倾倒。 她唱得很慢很慢,歌声中无时无刻不包含着希望以及渴求,徐铮曾经和她说过,会娶她为妻,她相信徐铮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来到一簇火焰前,易寒立马运转‘万火诀’,开始炼化这簇地心炎。 初来乍到,马东身上也是没有多少钱,便也是同意了这个要求,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不远处,一袭黑衣的许烈看着消失不见的法老与楚毅,轻声喃喃道。 下一秒,画轴徐徐展开,一幅长三米,宽一米的画,漂浮在浮一头顶之上。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仿佛将空气划破,火凤凰的身形一闪,只是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火红残影。 程无双闻言,诧异的盯了一眼柳清怡,觉得这话好恶心,弟弟暗恋姐姐,他的三观可是很正的。 杨羚鼻子里满是血腥味,非常恶心,隐约间感到自己的手,脚头,都被人抓住。 少华少年忽然一掌拍了下去,手掌变大,一掌落下,如能颠倒乾坤一般。一掌落下,让人有种天地都能被拍碎一般,如是天神之手一般,可以摧毁一切。 “好的,明日你就住在客栈吧,记得多跟他们沟通,要靠感情留人。钱再多也有花完的时候,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朱明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拉住我往外走,我们来到了门口,我忽然想起要跟狗蛋交代两句,哪知回头看去,狗蛋仍然还在吃吃吃,根本不看我一眼。 充满绝望、毁灭、碾压的狂暴气息扑面而来,所有死刑犯都瑟瑟发抖躲在边缘,仿佛害怕引起泰坦行刑者的注意。 我退后几步,再次寻找声音的来源,按道理讲,如果能判定声音的方向,便能找到此人出声的位置,可惜我用灵识将上下左右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忽然,就在这时,何奕的口中不知为何竟没了声音,随后缓缓闭眼倒地。 不得已,凌心安只好全盘和宋清河道出邀请李大野来此处的目的。 慢慢的缀在暗部身后,泉水今天正好打算在外面修炼仙人模式,刚要到郊外,这名暗部就钻出来了。 第220章 暗流涌动(补偿加更) 匹兹堡,罗莎的公寓。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气息。 巴尼·罗斯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弗兰克。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手里捏着那个熄灭的烟斗,一言不发。 “弗兰克。” 上官乘风一家也被抄家流放了,这家人被押解去东北苦寒之地的时候,紫苏恰好去京城探望舅舅,在大街上跟这家人不期而遇。 这件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他陈思成确实已经拿不出任何办法。 腑几乎是在持续不断的翻滚,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运行内劲都感觉不顺畅,这直接影响到了凌波步的速度,更不要说有机会启动这凌波步的禁术。 “你有病吧,我只是问你怎么称呼,你扯个屁的名字?”影子刺客受不了了,这家伙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于是这一日,皇帝又要在后花园设宴邀请众臣,教大家见见自己新收的三个妃子的时候,桑祈便抱着八卦的心态,兴致勃勃地去了。 董不凡他看着他们在这里学习了起来,他这微微一笑,这便也是在这里等待了起来了。 竹月回报王妃,三少夫人醒转。燕王妃正有事,便来和儿媳商量。 多钱少都好说,上面给他的预算是一百万,就算边学明狮子大开口,王超也是不怕的,只不过是他自己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没了这世上唯一不曾嫌弃过自己的人的陪伴,安逸不知道自己还留着命干嘛? 带领从齐昌赶来的两千桑家军的,是当初桑崇的一名副将,在桑崇的腿没有受伤以前,一直跟随其左右,和桑祈也有过数面之缘。 一阵风穿林而过,风里似夹带着一阵阵冤魂的悲泣,呜呜声不绝于耳。 联军全体成员闻言都不由得点了点头,李彦的实力越强,在捕杀六级魔兽的时候就能起到越大的作用,这对于整个联军都是非常有利的。 见到林婉儿指着,摆放在最高处的苍凌法杖,中年男子眼睛一亮,仿佛碰到了财神一般。虚胖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王爷,王爷!”此刻她猛地扑倒在信王身边,泪水早已经肆虐起来,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想念,还是因为心痛,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初阳主要以生产卡车、装甲车等军事器械为主,因此晋安兵工厂实际上成了九天集团最大的军工企业,这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不可取做法,最终在一天下午得到了最好的回应。 铁甲青牛在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已经陷入沼泽地后,就好像是认命了一般,不再继续挣扎了。 初雪干脆地答道,叫人感觉很有自信。仿佛只要她开口,就一定能够做到。 “你们都走吧,该说的都说了,看着你们这些晚辈能如此成长,我很开心,未来都靠你们了!”万兽王直接开始送客,说完他自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敢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缠着的绷带,甩了甩左臂,却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看来医生说的确实不假,自己要想痊愈,还真得再等几天。就自己目前这个身体状况,然后去应对面前十多个大汉? 当夜,在白冰的怂恿之下,林婉儿终于鼓起勇气,努力张开自己的檀口,拱弄郭临的分身,其中美妙之处,难以言表。 第221章 露娜 匹兹堡的清晨在工人们的眼中总是来得很快。 露娜站在狭窄的厨房里,煤气灶上的不锈钢奶锅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关火,然后熟练地将热牛奶倒进那个印着卡通恐龙的杯子里。 这是她给四岁儿子吉米准备的早餐。 身后的卧室里传来了沉重的鼾声。 丈夫吉姆刚下夜班回来,连工装都没脱,倒头就 凌雪薇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走在前面,林建华微微一笑,主动拎起了凌雪薇的包,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离开了。 众人寻声望去,原本是马斯果,春喜和春香一惊,他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又回來了?不明真相的曼珠也是一惊,他不是回宫了么,怎么又出來了? 凭自己强横的怒涛魔法,不仅威力大,覆盖面也广,不管你在哪偷袭,老子也能把你一下子冲到台下。 周仓、管亥只顾喝酒,并不多言,毕竟他们刚刚投降过来,虽然被破格提拔为军侯,但是毕竟许多关系还不太熟悉,更何况他们之前还是贼寇。 所以,鸿钧大道,实为成就混沌祖神之法,自古仙神无不是力求创新、变化,而老君居然反璞归真、追求真正大道归一的本源,这种奇思,就连杨南也不得不赞叹。 倘若被她这一鞭抽中,便不仅仅是皮肉筋骨之伤那么简单的事,这紫尾芒鞭最大的攻击手段,乃是利用其凝结在上的灵波妖气,直接通过接触的位置渗入对方的肌肤之中,窜进灵脉之内扰乱对方灵气运转的状况。 旭哥把头转了过去,背对着我,沉默了许久,我看见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跟着就回到了屋子里面。 虽然打开了西烈荒原的大门,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现在李想的实力却是狠狠的提高了一大截。 曼珠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安心,曼珠急忙道,“春香,这几天什么也不要做了,就好好休息吧!春香,你就留下來好好陪陪她吧!我先走了!”曼珠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去。 随着紧绷的精神为之放开,他只觉得周边的事物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好,下面就是对对子,你们听好了……”贺子宣正要念题,却不料被乐灵给叫住。 最后,很明显,这具烟雾化身只是个样子货,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不然他直接就用烟雾化身攻击我了,还摸个鬼头? 伊藤正雄的公司照样正常运转,凡是来查他公司账的人都被他灭魂换魂了。 今晚上他如果没记错,是自己在现实世界办的那家公司【塞伯坦科技】跟国内的社交通讯巨头--熊猫通讯集团,就他们旗下的熊猫微云与己方的合作达成了共识。 当然,陈虹应该知道周青现在地位超然,所以也不敢就向周青索要照片。 这一箭射出,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没有任何距离,直接来到了混沌火海之中。 “看致命伤口应该是鞭子造成的,但愿不是他们……”司马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却也没有给诸葛均丝毫的解释。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她的儿子,不如这个周青,寒冷选择的周青,难怪有了底气。 而本來还有一些跟宋昆仑交好的人,此刻也都把宋昆仑当成了生死大敌。 按照常风的理解和修仙界一些既往的事例,面对如今的危险,孟航完全可以抛下他独自一人逃命,而以孟航的实力,倒是有着极大的希望逃得命,但若带着他则是希望大减。 第222章 路易斯 匹兹堡南区,内陆港二期工程现场。 这里是整个复兴计划的心脏。 数十台打桩机同时轰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路易斯挂断了露娜的电话,然后紧接着拨通了巴尼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巴尼,露娜说FBI进去了。”路易斯说道,“州警封了门,特警在侧面,市长在里面 夏夜,陶府的院子里凉爽非常,习习的夜风在槐树间“莎莎”作响。主屋内,殷季和陆佐正在对弈,殷季一直叫嚷着耍赖,陆佐也每每让他,可殷季还是敌不过师父的老辣。 花半夏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好像她不该把他们惹得如此伤感的。现在他们都低着头不知是思乡还是想着那个她。 眼下,萧景行有了这么大的造化,前途光明,镇山王应该会接受他了。 “那么就随便点一些吧。”他道,点了一些这里的招牌菜。看着他的模样,想着他那天在黑暗中说着恨她的话,怎么都让她有点难以联想在一块儿。 “什么?”希若赞卓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难道兰州城出什么事情了。 一路驱车直奔医院,挂号检查一气呵成,安雨柔拿着检查报告激动的看着那张纸,自己真的怀孕了,一个多月,现在她的心情难以言表。 之后冷母则是一直在那边关心着雨柔,最近吃饭怎么样,最近睡觉怎么样,尽管在一旁的梦琪觉得待得特别的不自在,但是总不能这个时候直接离开吧。 能在争储的漩涡里如一股“清流”一般坚挺到现在的,绝对不是平庸的人。 拜再多的菩萨,烧再多的香,也掩饰不了心里的龌龊,更抹不去满手的鲜血。 刑奕昕又抱着奶瓶吸了好大一会儿,喝不到奶粉之后,也没有再继续抱着了,松开了奶瓶,打了一个饱嗝。 神仙儿立刻挥舞粉拳,一个没注意,拳风之上,竟爆发出可怕气劲,直奔郑拓袭来。 不这么好也行,只要别像昨晚那么痛,毕竟这种飘飘若仙的感觉事后还挺废腰,次次都来的话有点累。 任凭飞斩战士到底挥打了多少拳,可眼前的它仿佛越打越起劲似的,根本不惧这些拳头的攻击,反而抵抗力暗中强化。 叶鲲的神识散出去的时候,粗略的感觉了一下,盘一门起码有十几万乃至更多的弟子,由此可见那些顶尖宗门弟子自然是多的数不胜数。 天罗域各大顶级势力都独自掌控有天罗域入口之地,学堂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走在路上,便见到对面一行身影走来,莺莺燕燕,一幅人间美景。 “老闲?”对方一拍头的声音弄的老响,仿佛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强横无比的赤金龙炎,连带着另外两名失去战斗力的金丹强者一起,当场抹杀。 看来尼格·列奥纳多就是这三人中的头头,从身材体格来看,这个灰发男人并不占优势,那么他在其他方面一定有令其他二人心服口服的地方。 直播间的人此时已经等得急不可耐了,纷纷又留言弹幕催促了一波。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墨连月松开了水凌寒的衣襟,挽着水凌寒的手直接拽了进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男人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盛江尧会是这样的反应,而后便是进一步的疯狂,他不停的朝盛江尧的方向踢打,但是靳逸风按的死死的,他根本动不了。 说完,她拿出了一个已经烧得变色的玉佩,正是失火那天仙儿从茶香里找出来的。 再怎么说别的节目你不关注就算了,自己老婆的节目都不关注这不是‘找死’吗? 良久,他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的东西他就算知道了,以他化元一段的实力,连炮灰都没得当。 墨连月和水凌寒听到打斗的声音,看着墨连月亮晶晶的眼睛,水凌寒了然,抱着墨连月飞上林中的某棵树上——观战。 胡江上空,经久不衰的黑火,成了积压在心头的阴云,衣沐华心里无比沉重。 “我还是想试试看,想试试帮你劈出那一刀!“叶新认真的说道。 “不是说报警这边来匪徒了吗?有枪,有刀的!枪呢?刀呢?”杨福问其他警察。其他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搜查到。 “来!来!大家都饿了!开始吧!”李逍遥招呼到,大家确实都饿坏了,谁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开动了起来。 huni连阿西巴的国骂都表达不了愤怒之情了,骂人的话一个个出口。 盛永沉看着她熟练的捣药,突然又有些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性别? 周雨的心里美滋滋的,准备今天晚上等谢元宝回来,好好“奖励奖励”他。 “rng这把还是挺难的,主要看他能偷到多少发育吧,以及被抓死几次!”解说们达成了共识。 “你们这样吵也是于事无补,要是再这样吵下去,我也不得不怀疑你们中就有知情者想要搅混水了!”天马妖王这时候也冷静下来。 看了片刻,萧明手印变动,眉心处,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测的灵魂力量,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而出,转瞬间,一道比那雷龙还要大上数倍的滔天巨手出现在天际。 傅南津也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出众了。太出众容易被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她便变本加厉,更加频繁的倒酒,咬他锁骨。更多酒液顺着流进他胸膛,凉意与炙热碰撞交织。 这些人虽没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缕鄙夷之色,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经历了当年之事的更是如此。 第223章 凯文 匹兹堡分局,内部拘留区。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大门紧闭。 凯文站在走廊的尽头,紧紧地靠着墙壁,试图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这里挤了太多人。 一边,是十几个穿着风衣的联邦调查局探员。 他们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 李用力拔出自己的右手,脚下轻轻一点向后跃出几米,面色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开始变形的球形沙雕,深深的吐出胸口的浊气。 夏老爷子看好了哪家的东西好,跟夏三叔还有夏至这一股都商量过,各家要换多少,然后就出门去张罗了。 该论坛管理员发现后,心中一惊,马上就要动用自己的管理员权限把这条发言删掉,但……晚了。 哑五叔把清单发了过来,龙雷焱在终端上一看,吓了一跳,这些物资基本上都是武器弹药,还有少部分的药品,一点生活物资都没有,这到了那边怎么办? 黑色的铠甲中倒映出一抹亮白色的光影,“剑”怒喝着将双手交叉身前,恐怖的黑暗力量自周身震荡,好似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哭诉呐喊一般。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白飞飞眼泪包在眼眶中,十分委屈的把这一天一夜的事情告诉了程阳。 车轮压过暗黑生物,好似碾芝麻一样噼啪乱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越是如此龙雷焱越紧张,仿佛下一秒巨型蜘蛛或者是巨蛇就会突然冒出。 查尔斯巴克利没来,不过这样的一套解说阵容,已经可以显示出特纳体育对这场比赛的重视了。 所以,暂停的时候大卫菲兹戴尔要求他的球员们重新振作起来,第一节打了一半,他们才得到6分,显然热火的进攻需要大的改变了。 就在司篱的目光中,那个玉饰虚影如同回光返照一样,在刹那间变得明亮,又在刹那间重归于沉寂。 尽管心中早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是真正亲眼见到这一幕之后,他们心底还是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特别是战争频繁的时候,召开五影会谈所起到的作用就近乎于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了。 所以,在韩枫说出他拥有【古代兵器】而且还是其中两个的时候,她们才会如此的惊讶。 “让她滚!休了她!休了她个恶毒淫荡的贱人!在外面勾三搭四了,看不上我们家了!说的好听,就是嫌贫爱富了!贱人!”窦占奎跳着脚叫骂。 “凌子,这是我们订的那个包厢。”傅明轩在手机上对了一下包厢号,也是皱眉和冰凌子开口道。 只见他由上往下将球切出,然后便见球滑出一个半圆弧度朝着对面飞了过去。 “并非是我要离开,而是殿下如此吩咐,那我也唯有听从的份儿。”完,云舒便一把扯开冬儿拉着她的手,转身走出了房中。 “那今儿个可是让我们长了见识了!外面看了是不少,这大户人家的园子,却还是没见过的!”黄氏笑着道。 “你查得资料还不够多,走,下去问问去。”老陈只是犹豫了一会就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黄蓉见梅超风一直不出手,也不管她,后退一步,猛的出掌,蓝幽幽的灵力之光霎时包裹了她的手掌。 只是晴空已经习惯了午休时过来,居然也就每天都会来这儿陪他。 第224章 艾米丽 匹兹堡分局门前的广场。 空气被螺旋桨搅得稀碎。 一架警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巨大的旋翼切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地面上的尘土、废报纸和人们的头发都被这股人造的狂风卷起,四处乱舞。 警戒线外是人海。 数千名闻讯赶来的市民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是路易斯带领 让一旁的夏雨欣惊愕不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洛姐姐败在别人手中。 不过在开始召唤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商量,那就是一旦真的召唤了灯神,应该许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噗……你这脑子看来是跑坏了,你告诉我它那爪子怎么比中指?”英子被逗乐了。 喻微言在听见这个称呼时,眉头忽而一皱,她迅疾转身抬眸望了过去,但见远方的天空之上飞来了一只庞然大物。 上官飞眸子染上潋滟的情意,任由乐冰将他脑袋搬到一边,微张嘴轻轻呼吸,不止是乐冰,他也有些受到影响,可是刚才就是有那个瞬间就想着,就这样一直吻下去吧,呼吸不了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不想放开。 “抱歉,二丫姑娘,我身体有些不适,得先回去了,你们玩吧。”露出一抹令人炫目的微笑,他抬手行了个礼,越过她就要走。 血月下,大地静寂无声,话语飘荡,仿佛为了印证,一柄刀忽地从虚转实,凭空幻化在鼬的手中。 明雀国一使者,在众同国强者面前就这么死了,而且是不留一丝侥幸的死了,这时候就是灵丹仙药来了,看着那一摊血水,也无人有能力救的了他。 紫玉冰兰气味清新,甜而微苦的味道穿过味蕾,流向四肢百骇,暂缓了花烟雨紧张的情绪,她点点头,跟着花未央做起来。 凌剪瞳捂了捂还在疼痛的腹部,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可她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的神情还是出卖了她。 而最为重要的是以他们公司现在的规模,去收购省内其他估价千万乃至上亿的公司,都是蛇吞大象,难度极高。 灵晶矿脉非常重要,三大家族都规定不准将消息泄漏出去,否则会引来白云城境内的许多中型势力来抢夺,那个时候黑玄镇可能级不复存在了。 李和弦在这样的环境中,犹如一柄开天辟地的的利剑,所向披靡。 刘静月激动之下,满脸通红地歪头亲了一下他的面颊,然后低头看着怀中的玫瑰花,那样子别提有多勾魂了。 而姜太后早已经是说不出话来,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而姜怡,眼中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得意,转化为无边的愤怒和嫉妒。 防盗门重新被打了开,邬雪霏的话也间接证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测,开门的果然就是这家的主人赵春香。 青龙望着击打礁石的浪花,心绪出奇的沉静。龙龟可悲,但也可怜,可叹。自己又何尝不可怜可叹?追求荣耀半生,最终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凭什么?我们可是……”和士兵对峙的是几位看起来身份高贵的妖怪,正大声地与士兵进行理论。 这一切的计划完美无缺,只是他没有想到,司徒千辰竟没有凭一兵一卒,只靠自己赤手空拳就将他身边的三大长老轻而易举地送到了地狱。 另一边的云啸看着自己那一个个惨叫着,或被一拳砸飞,或者被一脚踢飞的属下,他并没有立刻出手攻击英俊,而是继续观察,他发现就是现在英俊动手了他还是无法看清楚他的实力如何。 第225章 匹兹堡的人民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终于在街道的尽头消失了。 匹兹堡分局门前的广场重新归于平静。 直升机飞走了,就连那些维持秩序的普通巡警也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枪套上拿开。 警戒线还在,黄色的胶带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露娜站在人群的最前排。 她的双腿有些发麻。 那股支撑着她的紧张感突然 林青玄连忙回头望去,只见席项南已经逼近到了离他百丈以内,手一指,飞剑就朝着自己直射了过来。 “兄弟们,今晚上给我可劲的收拾他,出事情我负责!”王浩恶狠狠的说道。 在黎安基地的中心广场上,借着月色,黎安基地的高层汇聚于此,商议着明日的详细作战计划。 元古怒声冷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又顾念这同源同胎之情了!我看你还有多少颗头颅可长!”话声一落,手中开天斧一旋而出,魔厄一颗新生的头颅又已冲天飞起,被元古抓在了手中。 “我擦!”林天一看地面,自己竟然越了起来,而眨眼睛的功夫,自己已经上了围墙。 章飞连忙举起紫鲨剑格挡,却还是被霍森的巨大力量震飞了出去。 一路飞过,只见地面上的植被越来越稀疏了,渐渐地变得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深褐色的石头堆在了山坡上,空气也明显干燥了起来。 不想张入云却摇手道:“不需如此,只这点路程,我还能对付。”说话间已自运动藏在腰间的灵羽,就闻风声乍起,已是向存身洞穴凌空飘渡而去。 伏潜神大喝攻向童宣韵,半道身一转,杀向北平波。童宣韵神魂胜在辅助,只要先杀了北平波与火重光,胜算至少七成。 然而,一分钟后,李牧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才知道什么叫做武道大师,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范炎炎和欧阳雪琪面面相觑,一时都觉得有些尴尬,范炎炎并不是什么律师,而欧阳雪琪除了尴尬还有些不爽,这个狱警竟然把她和毕思敏混淆了。 看到宁仟笑了,高战也长舒了一口气,能笑说明状态还不是很差,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逗宁仟开心。 “冰冰姨,我想和荔蕊一起看电视行吗?”果果怯怯的问道。他知道冰冰姨很喜欢自己,总是给自己买好东西,可是好久不见了还是有些生疏感。 这时,玉儿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玉儿发晕的大脑突然清醒起来,迅速抓过手机。 霍靖然不心疼是假的,他看到了曾冰冰转身时候留下来的眼泪,她是真的伤心了,她最在乎就是自己的话了,如果自己不出口可能她还能咬牙挺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自己都这么了,她是真的难过了。 吕侯爷心花怒放,正等待着美妙身影转身带来的视觉享受,他有一种美好的预感,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便可以如愿以偿得到珊瑚姑娘了。 冯医生忍住想冲上前抽他的冲动,回过头来朝众人张牙一笑,却发现早没有人在意他。 “我还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吃羊,所以刚才去买了一只鸡,一会让给你做香酥鸡吃,好多年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了吧!”大娘洋洋得意的说道。 宁仟不免有些感受,头一抬看见了糖果店,立马装作兴奋的模样,想调动他们的情绪。 最终在轩辕翊的建议下,时宜和安杰郡王,甚至连叶暖夜和冬青都留在了内室外,将空间单独留给了盛明珠。 弹药的空间跳跃引擎获得加强,除了需要精确的空间坐标,还有模糊坐标模式。 身为牛贩子,他们在这一道可是行家,牛好牛坏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正因为是内行人,所以才惊讶。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似是毫不在意,可配着她肿得老高的膝盖,却有种诡异的感觉。 我们只要研究出一个好的电动机,其他的东西都不属于太过核心的技术,我们完全可以收购其他公司的技术或者购买其他公司的零件组装。 这股力量是艾伦体内那股之前在面临哨兵机器人制造的绝境时,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这股蓝色的力量自从出现之后,就一直充盈在艾伦的体内,而刚才心情一个激动,这股力量就从艾伦的体内猛然射出。 此时的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脸焦急的在旁边看着重新闭上了双目的奇异博士,焦急踱步的他,甚至脸上的肥肉都在不停颤抖。 虚拟平台上再一次被这个话题所刷屏,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进化者,都在关注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好,你不知道。那现在你什么意思?”米乐抬起脸盯着李钰荞,觉得她现在可笑的厉害。 他可以用公司的资源集中推动一个项目完成,达到公司的战略目标。但必须要做到公平公正,让公司上下大部分人都心服口服。这样才能维持公司的凝聚力。防止内斗和各种拖后腿的情形发生。 “有人从后面过来了”对方一阵的慌乱,“乱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是黄涛。打击松了口气,黄涛没事,黄忠肯定还在。 “我不紧张。”秦雅滢只有三套,其实她并没有压力,而是因为姜艺芳给了她一个机会,而LINDA也只有五套,所以她的心里对着秦雅滢有着强烈的不满感。 第二天一大早,左锋便带了大业众官员来到驿馆为恩亲王送行,众人收拾利落整装待发。 “你这个主意很不错,我也觉得朱梦溪每次安排十几二十几个明星,有点太隆重了,毕竟我们是要拍卖东西,而不是颁奖典礼!”秦征举双手赞同。 “怎么会呢?到时候我么还要仰仗礁石大人呢!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兄弟们先走了。”狸猫满脸堆笑。 下楼时问过老李,得知他起的早,大堂里吃过了,宝珠不愿耽搁,便说早些赶路,只让魏思沛买几个烧饼咸蛋当干粮,上了马车,一边啃干粮一边与他闲话。 甜甜相信这对兄弟绝对不会想再去垃圾星的,只是他们有什么计划就不知道了,反正以后都是各走各的路了。 第226章 瞬息与永恒 路易吉已经被州警连夜押送到了费城。 作为匹兹堡市长,里奥不能公然出面为一名涉嫌谋杀的嫌疑人聘请律师。 那会被政敌攻击妨碍司法公正,甚至会被联邦检察官抓住把柄,直接以此弹劾他。 这事只能由伊芙琳·圣克劳德出面。 这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半小时前,伊芙琳给里奥发送了一份名单。 此刻,那份名单被里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上面列着的都是好名字。 哈佛法学院毕业,华盛顿顶级律所合伙人。 他们穿着几千美元的定制西装,说话滴水不漏,他们是法律界的贵族。 “这些人只会做一件事。” 办公室里,里奥看向伊森。 “他们会劝路易吉认罪,换取一个终身监禁。” “然后他们会走出法庭,面对媒体整理领带,宣称这是一次伟大的司法胜利,因为他们保住了当事人的命。” “我不想要这种胜利。” 里奥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要的是一场战争,不是一场交易。” “伊芙琳推荐的那些绅士,他们不敢打仗。” “他们也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刺客去得罪他们的金主。” 伊森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纠结。 他知道里奥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清楚伊芙琳推荐的这些人物无法满足里奥的要求。 他犹豫了很久,把手伸进公文包的最底层,摸索了半天,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 “如果你真的想把事情搞大的话……” 伊森把名片递过去。 “如果你想找一个敢在法庭上咬人的疯子。” “我有一个人选。” 伊森念出了那个名字。 “伊利亚斯·韦恩。” 里奥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连律所的地址都没有。 “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五年前,他在费城的一场庭审中,当着法官的面,把一名涉嫌作伪证的缉毒警官的鼻梁骨打断了,当场被捕,吊销执照五年。” 伊森顿了顿。 “上个月,他的执照刚恢复,但没有律所敢要他。他现在是个单干户,接的案子都是些没人碰的硬骨头。” “媒体叫他法律流氓,但他自己说他是魔鬼代言人。” “他在哪?” “费城。”伊森看了一眼手表,“根据我的情报,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什么地方?” 伊森表情怪异地说道:“一家脱衣舞俱乐部。” …… 费城,南街。 这里是城市的阴暗处,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 一家名为“蓝色天鹅绒”的俱乐部招牌正在闪烁,蓝色的霓虹灯管缺了一角,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里奥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推开了那扇贴满艳俗海报的隔音门。 声浪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重低音炮震得人心脏发麻,昏暗的灯光下,舞台上的舞女正抓着钢管旋转,台下的男人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里奥皱了皱眉,穿过拥挤的人群。 穿过舞池,绕过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洗手间,后面是一条狭窄幽暗的走廊。 这里是后台,堆满了废弃的音响设备、更衣柜和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演出服。 走廊尽头是一个死角,那里堆着几箱啤酒和用来打扫卫生的拖把桶。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伊利亚斯·韦恩。 那个男人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上面沾着明显的酒渍和烟灰,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的脚边放着半瓶威士忌。 这个伊森介绍的律师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或者是个在俱乐部里花光了最后一分钱的醉鬼。 里奥正准备走过去。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韦恩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她脸上画着浓重的舞台妆,睫毛膏被眼泪冲花了,在脸颊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身上穿着一件比基尼演出服,外面裹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 她是这里的舞女。 里奥看到了她脚边那个化妆箱上的姓名牌,上面用俗气的粉色字体写着:苔丝。 苔丝正在哭,身体随着抽泣剧烈颤抖。 那个看起来醉醺醺的男人,此刻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是锋利。 他手里拿着一只圆珠笔,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们说我在讹诈……” 苔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绝望的哽咽。 “那是费城最好的儿童医院,也是费城最好的心脏科医生……他们说莉莉是死于并发症,说我没有照顾好她……” “他们甚至威胁要起诉我骚扰,说要让警察抓我……” 苔丝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韦恩先生,没人肯接我的案子。我问了所有的法律援助中心,他们听到医院的名字就挂了电话。可是……可是莉莉出生的时候明明好好的,那是次常规手术……” 韦恩停下了笔。 他拿起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带上。 “把那个给我。” 韦恩伸出手。 苔丝愣了一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这是一份第三方尸检报告。 为了这份报告,苔丝透支了三张信用卡,甚至差点去借高利贷。 韦恩的眼睛眯着。 他是一个被主流法律界唾弃的流氓,一个因为殴打证人而被吊销执照的疯子。 但在进入律师界之前,他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拿到了临床医学学位。 他能看懂那些法医报告里的专业描述。 “……死者,莉莉·沃克,女,五个月。” “死因:术后多器官衰竭导致的心源性休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妆容已经哭花的女人。 苔丝缩在破旧的羽绒服里,那双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他们告诉我,手术很成功。”苔丝的声音细若游丝,“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莉莉没事了,只需要观察一晚。然后……然后半夜护士就冲出来,说孩子不行了。” 韦恩没有理会她的哭诉。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那份写着医学术语的验尸报告上滑动。 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报告的第三页,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韦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着我,苔丝。” 韦恩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你确定,他们跟你说的是修补房间隔缺损?” 苔丝拼命点头:“是的,医生说莉莉的心脏上有个小洞,补上就好了。这是个常规手术,他们是这么说的。” “常规手术。” 韦恩发出一声冷笑。 他举起那份报告,指着那行字。 “右侧胸壁,第四肋间隙,有一处长达6.5厘米的横行手术创口。” 韦恩盯着苔丝。 “这个创口,深达胸膜腔。” “最关键的是。” 韦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这个创口,没有进行深层缝合。” 苔丝愣住了,她的眼睛眨了眨。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韦恩把报告摔在膝盖上,“他们在你女儿的胸口开了一刀,做了一些事,然后仅仅缝合了表皮,就把她推出了手术室。” “里面的肌肉,筋膜,甚至胸膜,都是敞开的。” “这根本不是为了修补心脏。” 韦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手有些抖,但他还是点燃了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压住了他想要杀人的冲动。 “还有这里。” 韦恩翻到下一页。 “心脏病理切片显示,右心房内壁有明显的器械刮擦痕迹,且留有微量的、非生物性的聚合物残留。” “报告上写着:游离状补片。” 韦恩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狰狞可怖。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那个补片缝上去,他们只是把它扔进了你女儿的心脏里,就像往垃圾桶里扔一个废纸团。” “那块补片随着血流在心脏里翻滚,堵住了瓣膜,造成了梗阻。”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死。” “这就是所谓的并发症。” 苔丝张大了嘴巴。 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咯咯”的气流声。 巨大的悲痛瞬间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 过了许久,苔丝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眼泪混合着眼影流得满脸都是。 “手术做了九个小时……他们说一直在抢救……” “九个小时。” 韦恩冷哼一声。 “修补一个房间隔缺损,熟练的医生只需要两个小时,加上麻醉和苏醒,最多四个小时。” “他们在手术室里待了九个小时。” 韦恩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按灭在墙壁上。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屠宰。” 这个词一出口,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韦恩站了起来。 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我想看监控。”苔丝哭喊着,“我去求他们,让他们给我看手术室的录像。他们说监控系统升级,那天的录像坏了。” “当然坏了。” 韦恩停下脚步,背对着苔丝。 “每次出事,监控都会坏,这是他们的标准流程。” “他们不需要监控来证明清白,因为他们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韦恩猛地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暴戾。 “苔丝,听懂了吗?” “他们打开你女儿的胸腔,根本不是为了治病。” “那个未缝合的切口,那个位置,那是标准的取样口。” “他们在取东西。” 韦恩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生物组织,也许是在测试某种还没上市的新型器械,也许是在采集活体干细胞。” “你的女儿不是病人。” “在那些医生眼里,她就是一个一次性的、用完即弃的活体培养皿。” “他们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随便把伤口一合,就把一具尸体推了出来。” “他们甚至懒得把那个该死的补片缝好,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孩子活不过当晚。” “只要人死了,谁会去查一个脱衣舞女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赌你没钱做尸检,赌你不敢告状,赌你会拿着那点微薄的和解金滚蛋。” 韦恩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走廊里回荡。 “这帮杂种。” “他们穿着几千块的西装,拿着上百万的年薪,在费城最好的儿童医院里,干着比纳粹集中营还要恶心的勾当。” 苔丝崩溃了。 她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韦恩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拿着那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的手在抖。 即便是在泥潭里打滚了这么多年,即便是见惯了人性的丑恶,面对这种针对儿童的残忍,他依然感到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想要杀人。 “谁干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韦恩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向走廊深处。 他刚才太专注,太愤怒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里奥·华莱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 他听到了全部。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谁是主刀医生?” 里奥走到韦恩面前,质问道。 “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韦恩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他认出了那身昂贵的西装,认出了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这不是来找乐子的客人。 “你是谁?”韦恩把手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左轮手枪,“这也是你能听的?” “这是隐私。” 韦恩挡在了苔丝面前。 “如果你是医院派来的说客,或者是那个混蛋医生的律师。” “我现在就崩了你。” 里奥没有后退。 “我是匹兹堡市长,里奥·华莱士。” 里奥冷冷地说道。 “收起你的枪,律师。” “我想知道,在这个州的土地上,到底是谁在吃人。” 韦恩愣了一下。 他借着灯光看清了里奥的脸。 那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 韦恩的手慢慢从后腰放了下来。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带着一丝嘲讽。 “哈。” “市长。” “匹兹堡的救世主。” “怎么?市长先生也来这种地方体察民情?” “还是说,你也觉得这里的姑娘比市政厅的秘书更有趣?” 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绕过韦恩,走到跪在地上的苔丝面前。 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那个哭得几乎昏厥的女人。 “擦擦眼泪吧。”里奥说。 苔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里奥站起身,重新看向韦恩。 “告诉我医院的名字。” 里奥重复了一遍。 “这不归你管,市长先生。” 韦恩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是费城的医疗巨头。” “他们的法务部比你的市政厅还要大。” “他们的捐款名单里,包括了半个宾夕法尼亚的议员。” “你惹不起。” 韦恩吐出一口烟圈。 “这是法律问题,不是政治作秀。” “法律?” 里奥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念的那份报告,那是法律吗?那是屠宰记录。” “面对屠夫,法律是没有用的。” 里奥走近韦恩。 “伊森应该提前跟你通过气了。” “关于我想做什么,关于我的目的。” “那个哈佛的书呆子?”韦恩嗤笑了一声,“他在电话里跟我扯了一通什么宏大叙事,他说你想改变规则,说你想当个改革者。” 韦恩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嘲弄。 “省省吧,市长先生,我在费城的法庭上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政客了。你们在竞选时喊着要为民请命,等选票到手了,就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和捐款人喝咖啡。” “你现在跑到这儿来,对着一个舞女的眼泪义愤填膺,无非是想找个好故事,给你那光鲜的履历上再贴一层金。” “你真的在乎吗?” 韦恩指了指地上的苔丝。 “明天太阳升起,你回到市政厅,就会忘了这个女人。你会继续去剪彩,去开会,去和那些大人物握手。” “但我忘不了。”韦恩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因为我就是从那个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人。” “你觉得我在演戏?” 里奥伸手,一把抢过韦恩手里的验尸报告。 “看看这个。” 里奥把报告举到韦恩眼前,手指用力戳着那行关于“未缝合创口”的文字。 “这是一个婴儿的胸腔。” “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号称文明灯塔的地方,一家顶级的儿童医院,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成了实验小白鼠。” “他们切开她的身体,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进了太平间。” 里奥的声音在颤抖。 “这肯定不是个案,韦恩。” “我受够了。” 里奥把报告摔在那个堆满杂物的破桌子上。 “我要毁了他们。” 韦恩看着里奥。 那张脸上写满了杀意。 “毁了他们?”韦恩冷笑,“就凭你?一个匹兹堡的市长?”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那是全美最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的游说资金比你的财政预算还多。你拿什么跟他们斗?靠你的嘴皮子?” “靠这个。” 里奥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 “靠我有三十万市民。” “靠我敢把桌子掀了。” 里奥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已经受够了被那些保险公司卡脖子,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系统。” “我要搞市民健康互助联盟。” “我要把铁锈带所有的工会、所有的社区、所有的企业都拉进来。我们把保费交给自己,不交给那些吸血鬼。”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资金池。” “我们要拿着几百万人的订单,直接去跟药厂谈判,直接去跟医院摊牌。” “我要逼着他们降价,逼着他们把吃进去的骨头吐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里,生命权高于财产权!” 里奥越说越激动,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走动,挥舞着手臂。 就在里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脑海突然一阵恍惚。 他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意识空间里。 哪怕是在意识的世界里,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依然紧紧抓着他不放。 “他们怎么敢?” 里奥对着坐在壁炉前轮椅上的那个身影吼道。 “那是孩子!那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就这么把人杀了?” “这已经不是贪婪能形容的了。” “这是邪恶!纯粹的邪恶!” “我要毁了他们。我要把那个医生送上电椅,我要让那家医院彻底破产!” “我有互助联盟!我正在筹备那个计划!我要用它来取代这些吸血鬼!我要建立一个真正为了救人而存在的体系!” 里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就在他的情绪达到顶峰,准备继续阐述那个宏大的蓝图时,罗斯福吐出了冰冷的“坐下”两个字。 里奥愣住了。 随即,一股更加猛烈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的老人。 “总统先生,你在干什么?” 里奥质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我正在谈判,我正在把那个能够颠覆整个医疗体系的计划推销给韦恩。” “我正在诉说我的愿景!” 里奥指着虚空,仿佛那里还站着那个邋遢的律师。 “韦恩听进去了,他的眼睛亮了,他被我的愤怒感染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我就能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可你打断了我。” 里奥大步走到罗斯福面前,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总统。 “我需要那股怒火,需要那种要把世界烧个精光的气势。只有那样,才能震慑住像韦恩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老流氓。”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面对里奥的质问,富兰克林·罗斯福只是静静地把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冷冷地注视着里奥。 “冷静,里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像个什么?” 罗斯福上下打量着里奥。 “你觉得自己是复仇的战神?正义的使者?” “不。” “你像个拿着火把和草叉,准备冲进城堡去吊死领主的愤怒农夫。” “你想干什么?冲进医院?把那个医生拖出来,在广场上公开处决?然后呢?把医院烧了?让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也跟着一起死?” “我是在主持正义!”里奥反驳道,他的声音依然强硬,“那个系统烂透了!它在吃人!我必须建立一个新的系统来替代它!” “我的市民健康互助联盟,它将是完美的,它没有利润考核,没有贪婪的股东,它只为生命负责!” “我要扩大市民健康互助联盟的范围,我要让它能够实现我关于医疗的一切理想!” 里奥对此深信不疑。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心血,是他用来对抗资本逻辑的终极武器。 他相信,只要切断了利润的链条,只要让医疗回归公益,这种罪恶就会消失。 “幼稚。” 罗斯福吐出两个字。 他转动轮椅,来到了办公桌后。 “坐下。” 罗斯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里奥喘着粗气,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你觉得,那个医生生来就是个恶魔吗?” 罗斯福问道。 “他从医学院毕业,在他拿起手术刀的第一天,在他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时候,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救人。” “那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里奥沉默了。 “因为制度。”罗斯福回答道,“因为他身处的那个环境,那个以利润为核心的医疗商业体系,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为了拿到科研经费,为了满足董事会的财报要求,他必须把人变成数据,把生命变成成本。” “所以我才要建立互助联盟!”里奥急切地说道,“我要消灭这个产生恶魔的土壤!” “你消灭不了。” 罗斯福摇了摇头。 “你以为建立了一个互助联盟,这种事就消失了吗?” “你太天真了。” “前期,为了生存,为了对抗那些保险巨头,你的联盟当然会很纯洁。你们会精打细算,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病人身上,你们会和资本博弈,会为了争取更低的药价而战斗。” “那是创业期,是战争期。” “在战争中,人总是高尚的。” “但是,里奥,战争总会结束的。” “当你的联盟壮大后呢?当你垄断了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医疗支付市场后呢?当你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之后呢?” “资本增值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哪怕你给它披上一层非营利的外衣,哪怕你给它起名叫互助,它依然遵循着经济学的基本规律。” 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后。” “你的联盟规模庞大,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你需要雇佣几千名专业的管理人员,需要购买昂贵的服务器,需要支付庞大的行政开支。” “这时候,经济危机来了,或者流感爆发了,资金池出现了缺口。” “为了维持收支平衡,为了不让联盟破产。” “你的继任者,那个坐在你现在位置上的人,他会怎么做?” 里奥愣了一下。 “他会开始计算成本。” 罗斯福替他回答了。 “他会发现,某种特效药太贵了,而另一种仿制药虽然副作用大一点,疗效差一点,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 “为了让更多人有药吃,或者为了让账面好看一点。” “他会采购那种劣质药物。” “他会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 罗斯福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十年后。” “人口老龄化加剧,医疗资源极度紧张。” “ICU的床位不够了。” “一边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患有多种慢性病,治疗费用高昂,且预后极差。” “另一边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他是纳税的主力,是城市的未来。” “但是床位只有一个。” “你的继任者们会怎么选?”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 罗斯福冷冷地说道:“他们会用一套看起来科学无比的公式,证明放弃那个老人是合理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的。” “这和那个杀了小女孩的医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只不过一个是赤裸裸的屠杀,一个是温情脉脉的放弃。” “一个是为了一己私利,一个是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 “但在那个死去的老人眼里,你们都是凶手。” 里奥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因为这是逻辑的必然。 只要资源是有限的,只要人还需要吃饭,这种计算就永远存在。 “看看历史吧,里奥。” 罗斯福叹了口气。 “看看中世纪的教会。” “最初,那些传教士是多么的虔诚。他们放弃了财产,赤着脚走进瘟疫流行的村庄,去安抚那些垂死的灵魂。他们是为了救赎,为了信仰。” “但后来呢?” “教会变成了庞大的机构,拥有了土地、军队和无上的权力。”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为了修建更宏伟的教堂。” “他们开始兜售赎罪券。” “他们告诉穷人,只要给钱,你的罪就能被赦免。只要给钱,你的亲人就能上天堂。” “他们把信仰变成了一门生意。” “再看看早期的资本主义。” 罗斯福继续说道。 “最初,它是为了打破封建枷锁,为了让人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为了鼓励创新和自由贸易。” “那时候的商人和工厂主,他们觉得自己是进步的力量,是文明的推手。” “但最后呢?” “它变成了吃人的机器。” “变成了把你看到的那个小女孩送上手术台的怪物。” 罗斯福看着里奥。 “你现在建立的这个互助联盟,在五十年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教会?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保险巨头?” “当你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这个联盟手里时,谁来监督它?谁来保证那些管理者不会像现在的保险公司高管一样,给自己发高额的奖金?” “谁能保证,为了掩盖某个医疗事故,你的继任者不会像那个医院中的人一样,去删改监控录像?” 里奥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 他想做点好事。 他想建立一个公平的世界。 但罗斯福告诉他,那个世界不存在。 所有的屠龙少年,最终都会长出鳞片。 “那我们该怎么办?” 里奥的声音有些绝望。 “如果所有的制度最终都会腐烂,如果我们做的一切最终都会变成我们讨厌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打这场官司?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推翻现有的体系?” “如果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不如毁灭算了。” “不。”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有力。 他转动轮椅,来到里奥的面前。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教你的。” “不要迷信制度。” “不要以为你设计好了一套完美的规则,写好了一部完美的法律,或者建立了一个完美的机构,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制度。” 罗斯福盯着里奥的眼睛。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制度永远是随着人在变化的。” “只要人还有贪欲,只要资源依然稀缺,只要人性中还有阴暗面。” “任何完美的制度,最终都会被找到漏洞,都会被腐蚀,都会变成压迫的工具。”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躺在泥坑里,任由那些恶棍横行。” “腐烂是必然的。” “但这正是我们需要政治的原因。” “政治是什么?” “政治是一种动态的斗争。” “它是一种防腐剂。” 罗斯福指了指自己的头脑。 “思想。” “只有时刻保持警惕的思想,只有永远不满足于现状的批判精神,才是对抗制度腐烂的唯一解药。” “你建立互助联盟,这没错。” “它在现阶段,是打破垄断、拯救生命的最好武器。” “但你不能把它当成神像供起来。” “你要时刻准备着,在它开始长出獠牙的时候,亲手敲断它的牙齿。” “在它开始变质的时候,引入新的竞争,引入新的监督,甚至不惜亲手拆毁它,重建一个新的。” “这就是领袖的责任。” “你不能只当一个建筑师,建好房子就走了。” “你必须当一个清洁工,每天都要去清扫那些角落里的灰尘,去疏通那些堵塞的下水道。”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你战胜了保险公司,你会迎来内部的官僚主义。” “你战胜了官僚主义,你会迎来人性的贪婪。” “没有终点。” “只有过程。” 里奥站在那里,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 那种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虽然冷却了下来,但一种更冰冷的感觉却随之而来。 “我明白了。” 里奥低声说道。 “制度会腐烂,人会变质,但我不能因为害怕未来就放弃现在。” “我要去审判那个医生,我要建立互助联盟。哪怕它五十年后会变成怪物,至少现在它能救人。” “但这还不够,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决一两起案子,把那个混蛋医生送进监狱,或者救下那个叫苔丝的舞女,甚至救下十个、一百个像莉莉那样的孩子。”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善人来说,是功德无量的。” “但对于你,对于一个立志要改变这个国家权力的领袖来说。” 罗斯福摇了摇头。 “这没有战略意义。” 里奥皱眉:“救人没有意义?” “战术上的胜利,掩盖不了战略上的贫瘠。” 罗斯福说道:“你刚才问我,如果制度注定会异化,如果屠龙者终将变成恶龙,那我们的奋斗还有什么价值?” “价值不在于你建立的那些有形的机构。” “不在于你的市政厅,不在于你的互助联盟,也不在于你写在纸上的法案。” “因为那些东西都是物质的,是脆弱的。它们会被推翻,会被修改,会被后来者为了私利而扭曲得面目全非。” “秦始皇修了长城,但现在只是游客拍照的背景。” “物质是守不住的。” 罗斯福看向里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焰。 “你要做的,是创造一种思想。” “思想?”里奥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思想。” 罗斯福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 “思想是杀不死的。它没有实体,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比任何病毒传染性都要强。” “你要利用这次审判。” “你要通过路易吉的嘴,通过那个舞女的眼泪,通过你所掌握的所有舆论机器。” “把一个钉子,狠狠地钉进每一个美国人的脑子里。” 里奥看着罗斯福:“什么钉子?” “生命权高于利润。” 罗斯福一字一顿地说道。 “剥削即罪恶。” “你要让这两个概念,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常识,新的信仰,新的政治正确。” “你要让人们意识到,医疗不是商品,健康不是特权。当一个人为了赚钱而故意牺牲另一个人生命的时候,这不仅是犯罪,这是对人类底线的亵渎。” “你要把这种愤怒,从对某个具体医生的恨,升华为对这种利润至上价值观的恨。” “这就是播种。” 罗斯福张开双臂。 “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了。” “只要这种思想在人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那么,哪怕有一天你死了。” “哪怕你的互助联盟被华尔街收购了,或者因为腐败而倒闭了。” “哪怕你建立的所有制度都崩塌了。” “那也没有关系。” 罗斯福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因为未来依然会有无数个里奥·华莱士,会有无数个路易吉·兰德尔,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可能从事着不同的职业。” “但当他们看到不公,当他们看到资本在吃人的时候,那种被你植入的思想就会觉醒。” “他们会愤怒,他们会反抗,他们会接过你的旗帜,继续这场斗争。” “这就是永恒。” 里奥听着这番话,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修路,在建房子,在设计制度。 他以为那就是政治的全部。 但罗斯福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终有一天。”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轻柔。 “当这个世界上全是这样的人的时候,当每一个人都把生命高于利润当作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真理时。” “你就胜利了。” “不是因为你建立了完美的政府。”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成为了自己的守卫者。” “不需要市长,不需要总统,不需要救世主。” “人民自己,就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里奥站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我明白了。”里奥点了点头。 “统治有三个阶段,里奥。” 罗斯福伸出三根手指。 “低级阶段,是管理身体。” “你给他们面包,给他们工作,让他们吃饱穿暖,这很重要,这是基础。” “这就是你在匹兹堡初期做的事,你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中级阶段,是管理规则。” “你制定法律,建立机构,通过行政手段去平衡利益,去限制强者。” “这就是你打算用互助联盟做的事,这会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但是,最高级的阶段。” 罗斯福的手指指向太阳穴。 “是塑造灵魂。” “是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定义这个社会的道德基准线。”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该做的事。” “你能看到苔丝的痛苦,能看到路易吉的牺牲,这很好,这说明你还没有变成冷血动物,你还有人性。” “但作为领袖,你不能只看到个人。” “你要看到这背后的那条长河。” “那是历史的长河,也是思想的长河。” “你要做那个在河水源头投下染料的人。” “让整条河水,都染上你的颜色。” 罗斯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得昏暗。 “去吧,孩子。” “去那个肮脏的法庭。” “告诉全世界,什么是错的。” “然后,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 …… 意识空间消散。 嘈杂的重低音再次轰击着耳膜。 里奥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依然站在后台走廊里。 面前是那个邋遢的律师伊利亚斯·韦恩,还有那个哭得妆容模糊的舞女苔丝。 一切都没有变。 韦恩有些奇怪地看着里奥。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年轻市长身上的某种东西变了。 那种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的愤怒,那种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人的冲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所有的激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看不透的深沉,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却暗藏杀机。 “怎么了,市长先生?” 韦恩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政治上的顾虑?还是觉得这个案子太烫手,准备撤退了?” 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不,我没有撤退。” 里奥的声音很稳。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愤怒是燃料,但不能让它烧毁了引擎。” “我们需要一把刀,韦恩。一把能切开这个脓包,让毒血流出来的刀。” “你就是那把刀。” 里奥伸出手,这一次,他的动作中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 “加入我。” “我们一起为苔丝,也为所有像莉莉一样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但是,我们需要设计。” “那些医疗巨头,那些保险公司,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有全美最顶级的公关团队,有无数的法律顾问,甚至在国会山都有他们的说客。” “一旦我们动手,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来阻止我们,来抹黑我们,甚至来毁灭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去。” “我们要把这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不等韦恩回复,里奥转向跪在地上的苔丝。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女士,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我们要把你最痛苦的伤疤揭开,展示给全世界看,我们要让你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你会受到攻击,会被质疑,甚至会被威胁。” 里奥顿了顿。 “但是,为了查清莉莉死亡的真相,为了让这个世界上不再出现像莉莉这样的悲剧,为了让其他的母亲不再经历你的痛苦。” “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苔丝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想起了莉莉最后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想起了那些医生冷漠的眼神。 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愿意。” 苔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里奥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走廊的出口。 那里通向舞池,通向喧嚣的街道,通向那个充满了不公和贪婪的世界。 “走吧。”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 “让我们去改变潮水的方向。” --- 这一章是我这两天新加的剧情。 我在写什么,相信大家一眼便知。 我没什么发声的渠道,唯一有点影响力的就是这本书了。 所以我能做的事,就是本章免费。 大家可能觉得本章的里奥情绪有些失控,有些降智,因为那不是里奥,那是我。 我在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浑身战栗,我迫切地需要一个领袖来帮帮我。 最后,我找到了解法。 那永远不会磨灭的思想,就是唯一的出路。 第227章 私人请求 费城,栗树山。 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驶入圣克劳德庄园的大门。 伊利亚斯·韦恩坐在后座上,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 他扯了扯那条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的领带,降下车窗,贪婪地吸了一口外面湿润的空气。 “这地方的味道真他妈的好闻。”韦恩嘟囔着,“全是钱的味道,让人嫉妒的钱的味道。” 沈苗苗认错态度良好,加上祁红本身骂人在先,于是便也没人再说她什么。 如果吐蕃来的再晚一点,时间能再多一点,安西军这边枪炮都能完备。 正好下半场没有任务可以自由活动,于是现场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时间吃这个瓜。 当初差点被纪常远干掉,江生之后就利用记忆中的各种手段,对云顶天宫进行了全面武装。 也是这样,在李忠转身之际,楚凌点头示意,李忠这才朝萧靖再度走去。 在成为破面之后,虚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但也会舍弃超速再生的能力,只有极少数的虚能够将这个能力保留下来。 她说完,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低了些,然后踮起脚亲在他的下巴上。 她真的怕唐晚真的要和叶峻伊离婚了,所以叶栗显得格外的谨慎。 这么多年,别说让战凤亲自给自己下厨,就算是亲近战凤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我也是,秦道友不知也否出售一部分给我。”杜海富也连忙跟着问道。 一道微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在取出死国之刀之后,李泽天那一直就未曾有过一丝感情变化的脸上,却是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巨大嘶吼紧随而至,一道黑影刹那之间遮掩虚空,逃跑的王梦几人停了下来唯有苦笑的份,玄蛇一跃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速度,现在竟然跑到了他们前面一双硕大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野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陈玄因为着急,脸上的颜色看上去都是青一阵儿,红一阵儿的,就像是在表演变脸一样。 “周老三,是老夫传出的口信。你既然要选择棺材本,怎么也得点好的。怎么,不感谢感谢老夫?”一个神采奕奕的老人飘然出列,笑眯眯的道。 “既然如此那倒也可以让你们比试一回。”那方敲定了下来牛灯也是开口道。 看得出想要从巴鲁口中得知有用的消息不大可能,姜元一巴掌拍在巴鲁的脑袋之上,一股劲力瞬间将巴鲁的大脑震碎成了一团浆糊,强横的生命力支撑着巴鲁抽搐了一阵,渐渐的没了生息。 月夜嘻嘻说道:“这是你自己惹的祸,休要把我也扯进去。”俨然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姜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这一下立刻就将众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后方,魔气滚滚,魔气中一尊庞大的身影不断咆哮,对着前方的金色火焰紧追不舍。 但绕是这样,他看到魏子杰的时候,眼睛还是瞬间瞪圆,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要不惹到他得罪不起的存在,他堂堂一尊古仙,怎么活都能滋润无比,何必犯得着以命相搏。 蓝长东的话让药王谷大长老点了点头,夜染音的咄咄逼人的确让他有点不高兴了。 我就一练气,它没理由怕我。而且我如今也杀过二阶中期的妖兽了,二阶后期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我一剑连皮毛都刺不破。 只见查耶尔瞬间抬起手,一把有些年头的黑色M1911已经握在他的手上。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一个可以幻化无形的外星人从自己这里偷走了资料。 她以为,先知存在这么多年,有无数岁月的沉淀,外貌可能已经像老瞎子那么老了。 林嘉丽偷偷瞥了江晓白一眼,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哼,还以为专门来接自己,原来是专门接江晓清的,接自己就是个顺路活。 幸好,江知夏有之前攒下来的银子打底,还有以后的红利收入,倒也不是很着急营生问题,真真正正,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休养了。 自己亲手揭开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不是自己儿子,那也太残忍了点。 随着大量真气的灌输,林婉晴的脸色微微变得红润了一些。她张了张嘴,眼神里颇为有些意外。 “价格还算公道。”像这种国际一线品牌,的确是需要这种价位的。 龙溪轻笑一声,弯弯身道:“韩明道友,得罪了!”说罢,龙溪手中的飞剑顿时脱鞘而出,一把细长的龙泉剑瞬间化作五六把,围绕在龙溪的周围。 “这倒也是。”韩非尴尬一笑,当然明白杨聪这话语之间是什么意思。 听到此言,韩明感慨还是有些道理。既然能到那个地方的鬼魂,几乎全部都是冤死。那么多的怨气,他的本体恐怕有些受不了。 我一向讨厌潮湿的天气,尤其不喜欢阴雨天气,所以在这样的气候,我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不同于冰火魔龙的双头,从混沌中飞出来的混沌之龙只有一个头,光与暗彼此交融汇聚着,右眼是光,左眼是暗,没有神明以上的实力,甚至连直视混沌之龙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晴瞅着林雨诗那颐指气使的模样,又见洛思琪一直低头顺目的,隐隐有些不忍。她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旁边的叶天却已然朝林雨诗瞪了一眼。 上官婉脸色微微一变,倒是没有因为自己心思被看破而紧张,只是心中惊讶于对方语气中的那股自信。 第228章 联盟会议 匹兹堡市政厅,一号圆桌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经过了扩建,原本只能容纳十二人的椭圆形长桌被换成了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足以坐下三十个人。 因为工业复兴联盟的版图正在扩大。 除了伊利的罗恩·史密斯、斯克兰顿的乔·拜尔斯这些最初的元老之外,今天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来自哈里斯堡郊区 林语梦清咳一声,立刻开始安排工作,首选是华夏帝国取消帝王专权,不再实施皇权传承,而是十年选一次,进入了由人民选举帝王的时代。 蚂蚁不会站在人的角度去看蚂蚁窝。因为以蚂蚁的思想和想象,是看不到也想不到的。 张东海和龙战国喝了一杯,这一杯不是凉白开,而是龙战国主动拿着张东海他们桌子上的酒给自己倒的,不是龙战国随身携带的酒壶。 再说颛顼采纳了风后的建议,将臣子们分封了地界,又把天下诸事仔细安排了一番。 那中年男子凝神屏气在院落里缓缓走着,里面假山花草树木比比皆是,也许是招待达官贵人所用。李天启虽然在此居住了几日,但由于平常院门上锁,他因此没有往后院走来过,此刻感到有些陌生。 李卫东说周天子一行人,绕来绕去绕了8100里,最后还是到了中国的昆仑山。 “铛——铛——”两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肖云飞后退了一步,险险地避过了这双胞胎的进攻。 “不可能,你既然看到了多吉帕兰的样子,就必须娶她,要是你不想负责任,休想离开这里!”大高个壮汉凶猛,弯刀指着孟凡,其他人哗啦啦也举起的弯刀。 方凌看着眼前的林语梦,有些微失神,她好像与之前不同了,以前的林语梦见到他总是不苟言笑,虽然是他的未婚妻,但是从来没有对她笑过,好像笑容从来不属于林语梦似的。 笑修罗与方静等人皆没有看清那黑气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看到又是如何消失的,但现在三人都找不到其他可疑的人,唯独李天启让人感觉有些古怪。 话是这么说,可梦多不代表不做梦;这不,申屠回归的第三天西门氏就有人找上门,正是久未露面的泰哥,一脸怒意,后边跟着胡彻。 在王辰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驻扎的营地,在营地西面位置就有一个专门用来烧饭烧菜的地方,是专门开辟出来的,不过附近有好几个这样的地方。除了这些专门用来做饭的地方之外,其他任何场所都不能做饭,防止着火。 面对难题,太圣武龙丹的丹道机理相当对路,问题在于如何保住武道圣体,那么办法只一个,让时间流速和身体潜能回归正轨,因而关键疗法不在丹药,而在环境。 “当然是说你。”燕真猛然的一喝,蓦然的施展出了五爪金龙这一式。 待临时基地建好再下传送至鸾凤星,得手后立马跑路;奇怪的是常恃玉久未联线,时间越长安子越害怕,感觉半年白忙活。 “如果真是隐匿功法,能够瞒过我们的感知,至少也得巅峰神主的层次吧?难道是哪个族闭关多年的老家伙出来了?”何艳柳蹙眉道。 在下面地上,可以看到一大片白骨,有各种妖人的,也有各种兽类的,四周地面沆沆洼洼,像是经过大战。 王辰抬手指了指他的眼睛,其实王辰也没有说谎,他确实是用眼睛看到的,莫菊琴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他也看不到,要知道他的视力可是比莫菊琴好太多,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严格来说,两人都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关于免费章节的正本清源 同志们: 我这个人,犯了些急躁冒进的毛病。 昨天写的东西,夹带了些私货,掺杂了些个人的想法,这一点,我心里是有数的。 既然心知肚明,还发了出来,那就不能收钱,所以我将其设置为免费,这是个原则问题。 写这种建政类的文章,似乎总是难以避免这种矛盾。 太过于冷静客观,文章就成了死水一潭,缺乏激情,读起来味同嚼蜡。 可一旦注入了太多的个人情绪,又容易犯主观主义的错误,容易跑偏,脱离了客观实际。 所以我需要端正思想,搞清楚我是在干什么。 我是在进行小说创作,是在搞文艺工作,而不是在撰写新闻通稿,不是在做时事汇报。 这个界限,必须划清,不能含糊。 如果搞不清楚服务的主体,分不清是为故事服务还是为情绪服务,那就是方向性的迷失。 把小说写成了新闻,把创作搞成了报道,就是犯了路线性质的错误。 宁可请假休整,宁可这一天不开张、不更新,也绝不能让那种强烈的主观情绪占领了高地,干扰了创作方向。 带着情绪搞创作,就好比带着情绪打仗,是注定要打败仗的!这种作风,极其要不得! 这不仅会伤害故事的客观性,更是对广大读者的不负责任。 创作,尤其是这种马拉松式的长篇网络小说创作,是一场持久战。 在这场持久战中,我犯了很多错误,摔了不少跟头。 这些错误,有的是创作技法上的,有的是思想认识上的。 我都记不清我这是多少次向大家表示歉意,做自我批评了。 夫过者,自大贤所不免,然不害其为大贤者,为其能改也。 也许这就是创作者的宿命。 我们要进行思想改造,就总是在受到影响,总是在自我怀疑,也总是在道歉。 但这不可怕,因为创作,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是一场灵魂深处的革命。 我必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距离一个成熟的创作者,距离大家的要求,还差得很远。 怎么办?只有学习!在创作中学习创作。 人的正确思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在不断的实践、失败、再实践中得来的。 发现了错误,说明我们对客观规律的认识又进了一步。 归根结底,这是我个人工作作风的问题。 大家骂我,批评我,说明我的工作确实做得不够扎实,思想上有了松懈。 有错误,就要承认;有缺点,就要改正。 要正确对待大家的批评,把批评当作前进的动力。 知错就改,以后把工作做得更好,不再犯路线性质的错误,这才是对待创作应有的态度。 在此,向大家道歉。 第229章 竞选总统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 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十几位市长离开的声音。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了来时的那种焦虑,互相之间也不再窃窃私语。 每个人都紧闭着嘴,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 罗恩·史密斯走在最前面,在经过里奥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匹兹堡市 只一句话就让水叮当再次做了回关公,却惹来君墨轩的哈哈大笑。 不知道为什么要急于解释,也许在君墨尘的潜意识里觉得不管他做什么蓝星儿都能感受得到,所以他不想被任何人误会。 “你的意思。是想豢养我。”栖蝶恨恨的看着他。这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她只是想來打探一些事情。沒想到却闯入了别人的陷阱。 她没有排斥的动作,让苏晚歌信心大增,长着嘴,正想要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拉了过去。 纨素这才放心,见四周无人,提气纵身就走。罗缜则按自家丫头的“吩咐”,原地等候。 要知道苍无极可是他们苍叶上国当中最强的年轻一辈,可是现在却输给了另外一个年轻人。 许辰闭关的外面,洪荒天下已经沸腾,几乎大乱,对许辰来说收拾天道和天魔不算什么,但对这天下的生灵来说这却是天大的事情。 “你……”这人的嘴皮怎恁刁钻?罗绮自忖不是牙尖嘴利的二姐,索性不语。 她眉头紧蹙,刚才那人的目光着实阴狠,让人不寒而栗。自己跟她无冤无仇,又怎么会招来那么让人仇视的目光? 可现在,却被一介凡夫俗子给识破了,由不得他不慎重,毕竟,偷渡到洪荒的可不止他一人。 刚刚的一段拖延,他现在也恢复了五成的真元,就算是炼虚大圆满的阎王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辰轩却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窘态,只当她这一动作就是老实了,不由舒了一口气。 就在叶宇奋力抵抗巨浪的冲击力之时,“司马夏凉”手上又点出了一个印诀。 随后他们才发现,萧清扬身上的气息隐隐约约亲近着司马家族这边。 清妧看着上首杀伐决断的老者,双鬓虽略显斑白,容颜也已显老态,却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飞的弧度呈抛物线状,周边的人见着有黑影马上要落在自己的头上,纷纷吓得躲到一边。 “皇上,皇后娘娘与诸位嫔妃对昨儿个皇上在泰安湖中救起临安王妃一事颇有微词,特意来问问。”阮令惜柔声说道,颇有告状的意思。 此时,落华刚好抚完最后一个音节,空灵的尾音在空气中回旋开来。 据说那天弘安帝气的脸都红了,还是云安王入宫劝架此事才得以善终。 韦阳年似乎有意考验程凌芝,抓到机会就问程凌芝问题,好在程凌芝也是有真材实料的,问的问题都能深入浅出地回答上来,韦阳年和莫莫仕发对程凌芝简直是不能再满意了。 看到眼前一幕,长老会和三十几名参选者,全部脸色巨变,目光中渐渐流露出了绝望之色。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有人喜欢同命花,自然就有人喜欢龙阳之好,正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三条腿的蛤蟆没见过,但未必就真的没有。 可马高兴还是决定对付龙飞云,因为南宫傲雪的一刀虽未杀了他,但也让马高兴丢了面子,对于一个爱面子的年轻人来说,有时候死都未必会害怕,可是丢了面子却觉得比死还可怕! 第230章 分裂 “啊?总统,我吗?” 墨菲有些荒诞地重复道。 “里奥,你是昨天晚上的酒喝多了还没醒?还是被匹兹堡的煤灰堵住了脑子?” “我才当了不到半年的参议员!我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 “你现在让我去竞选总统?还要跟那些把持着几亿美金竞选资金的大佬们抢位置?我怎么过党内提名?靠什么?靠我 或许我们彼此都错怪了对方,我错怪他心术不正,别有图谋,他却以为我惩罚他,只是有些逾越地位。 “大……大少爷,您跟闲吗?难道您不用去商行?”顾玲儿随即找了一个借口肆意支走龙鳞飞。 俊才佳丽们忍不住想笑,确实,修炼者的实力和修炼时间的长短,并没有绝对的关系。 门再次关闭,保姆进去了,看来陈老爷子这会儿在家。没过多久时间,张扬估摸着顶多两三分钟吧,张扬都还来不及打量陈家这栋房子的时候,房门再次打开,陈老爷子那张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徐婉玉完全无视了刘俊风的话,而是自己从包里取出了纸巾,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顾玲儿感觉情况不太对劲,迅速地睁开了眼睛,只见龙鳞飞双手背后地站在床前,俊美的脸颊泛着一丝浅笑。 剑气荡开来站台上的尘埃,同时邵景洪剑上带着一股极为凛冽的寒气,出招过后,周围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真的吗?咱们现在在天上?那我们是怎么上来的?”万欣一听吓坏了,抱住张扬不让他继续动了,看到左右两边的位置连两个胳膊都伸不直,当即吓得直哆嗦。 “深夜来打扰师弟休息,实在是抱歉无比。只是目前我们对师尊的情况难以把握,师弟全程参与了最近的事情,不知道师弟有何高见?”徐明楼说道。 傍晚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一处山庄,据晋南风说这庄园是夜幽尧名下的产业。 望着逐渐远去的兄妹俩,铁木云微微一笑,也不再迟疑,迈起步伐朝城门口走去。 古德惊慌地招呼着旁边的士兵,看样子他是想查看一下,里面躺着的人是不是真的五皇子。 二人梳理了一下,网吧的条件最为成熟。前期甚至可以不用投入,无非是一个安全和管理的问题,选一个合适的人放那里就可以正常运转下去。实际上凭着黄耀军的韧劲儿,就算没人管他,也能单独撑一段时间。 两派意见,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争来论去,最后都看李煜的主意。 楚风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红肿的眼睛却再一次露出犀利的神色,这一次必须把赵静完好的救出来,再也不能大意了。 他的身后依旧披着那个破旧的披风,眼神凌厉的望着面前的金刀派弟子,手里握着震飞而回的透明宝剑,就要再次冲上去,而对面的金刀派弟子同样身体一动。 “出手,杀了他!”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道,然后上百名年轻天才在即将到达出口时纷纷出手,想要杀掉萧岳。 这其实也很正常,两艘太空母舰上的士兵都被渡化,这种异常当然很容易被发现。 在轻喝一声,裂天霸皇斩发动!一剑如万钧之势劈下“啪擦”4023。微微呼了一口气,心里终于更加平静了。可以抵抗住百花精灵的魅惑体质了。 第231章 哭墙 走出白宫西翼的大门。 华盛顿的阳光有些刺眼,墨菲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一场深海潜水中浮出水面,耳膜里还在嗡嗡作响,大脑缺氧,脚步虚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建筑。 就在刚才,他和里奥·华莱士,当着白宫幕僚长的面,完成了一次政治讹诈。 而且,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为了节约一些时间,项七保持了他一贯的高效率,两分钟不到就把饭解决得差不多了。 虚拟宇宙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大部分能力者的资源都收集到自己的手。当然,这个所谓的一半,只是指平均的水准,有许多的能力者是非常富有的,远远地在平均线之,因此可以随时随地地进入他们想要进入的绝境险地。 张凡虽然语焉不详,但却也给星矢打了一剂定心剂,星矢也微微安心下来一些。 双方等了几十秒,果然如罗岚所说,根本没有什么至高之怒和至高神罚。 许凡的神sè有些微微的惊愕,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看着郑宇,沉默不言。 休息了两天之后,月神又发展出了十万艘板甲火炮船,再次进攻约瑟岛,南部十个国家也纠集了近百万的三阶船队,这是他们所有的部队了。但是这次派过来的,还有十六万只五阶巨龙。 但很多人都清楚:这个国家的前进,无论对错,终究是无可逆转了。!。 鸟家族的一部分区域靠海,他们也建设了两个船坞,开始建造运输船。 郑宇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威廉二世的说法很有几分道理。 作为德皇和德国海军的观察员,驻华海军一等武官马克西米利安?冯?施佩海军上校已经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看着这狂热的场面,刻板的普鲁士军官脸上也流露出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可怜的莱德利-金。好不容易今天终于可以来次特写了,却是这样的特写。揉着刚才被皮球踢中的部位,莱德利-金指挥着队友们看守各自要负责的对手,全力防守这个角球。 这消息叶墨一点也不意外,奥尔这个白人大汉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又被逮到了把柄。 李风耸了耸肩,没有反驳,而这时吴猛走了过来,站在许东的身后看着李风,没有说话。 至于亨利在训练中再一次的受伤也没有让球迷们有任何的担心,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前锋,有他们就可以了,我们可爱的国王先生可以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下,然后专心打冠军联赛。 “我说过了,我们是被冤枉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说话的口气不由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孙坚很是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将面前的那个方盒打开,在打开的那一瞬间,从方盒越来越大的缝隙处透出了五彩光芒,顿时把孙策看得呆了。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五彩光芒,但是此时孙坚也是双眼露出一丝迷恋的神情。 华枫脸色一黯,手却仍抓着玉碟不放,神念拢着玉碟儿来回扫描,大概在试图自己发现玉碟的秘密,找到去玄河的法门。 听到这句话,苏让也沉默了。确实,很多时候转会并不是完全由球员决定的。 陆压坦然接受,他觉得禹和王魔、秦完那十几个孩子不同,禹在向他拜倒时,其目的思想已经成熟,并不会受到自己的影响,那么……既然他有心庇护人族,为什么不教呢? 王宫,风坐在王座之上,心中后悔不迭,现在的他有些后悔起昨日将张岩招来并向他倾诉了一番心里话的举动,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在喝了酒的情况下做出决定,以至于把情况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有了不满之后就有了动力,而有了动力之后,各种想法便会接踵而至。 可惜这种做法并不会让怪物的行动变慢,也不会让他看到的东西缓慢下来,一切都还是原样,他必须抓准时机才行。 覃雨只想着要是盛佳依出院了,那中午她就不用再陪着她吃午饭了,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唐芊芊看着屏幕,啧啧称赞不停,同时还为许棠歌露出惋惜之色。 张岩扬起的脸上有些灰,可是却遮不住他脸上的笑容,看着这样明媚的笑容,魏芍感觉到了温暖,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情了。 紫萱离开后,武空再度点了一桌美味佳肴,他本想气气紫萱,结果后者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看到林天在这,又看到一位金丹修士出现,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然后那个是什么叔叔的来了,爸爸一气之下,拿着刀伤了那个男人,妈妈在保护那个男人的时候,也受伤了。 元罡真人跟着道:“你们玉虚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道祖的玩笑都敢开,就不怕道祖降罪昆仑。”崆峒一众则皆是不语。 因为戴沐白和马红俊报名的时间比较晚,所以他们的排序也放在了后面比赛。 他是晚辈,又受恩于万胜爸。许多话,他不好明说。但是,如果在万胜爸和李主任之间,要一个感情站队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李元海李主任一方。 眼前这人的光刃比之风逸尘的光芒有余力量不足,光芒的强度看的是使用者本心。 他也并非是完全不想,只是觉得以自己当前的实力不足以掌控荆州,那就没有必要涉入其中,徒劳地消耗自身的实力。 第232章 成瘾剂量 在漫长的人类文明历史中,医疗从来都是一种关乎生死、慈悲与救赎的神圣技艺。 希波克拉底写下誓言,承诺将病人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 在中世纪的修道院里,僧侣们免费为穷人分发草药。 然而,在这片名为美利坚的土地上,故事发生了异变。 当第一批清教徒乘坐着五月花号抵达普利茅斯时,他们带来 浩瀚无边的海上,一头巨鲸,巨硕无比,甚至那庞然大物鲲,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 对方说我是执政官,这里的人都听我的,罗迪说执政官?谁封的?刚才你干嘛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排在他们前面的渔船开出去后,他们就能腾出地方离开。 虽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而且不答反问的处理方式,悄无声息便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同时还不忘试探内情……大佬们或含笑或点头或神情舒展,可见对她的这个应对方式是认可和满意的。 相对来说,叶云英反而是去对了地方,很明显她现在理论上应该是最安全的。 赤狼雇佣兵团的头领死在他手上之时,交代是一个夏国的人买通他这么做的。 盒子里的东西,本来就是石茂留给柳鸣的,他从没想过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们这些过了无数元会的老家伙,都只能通过燃尽生命,救得一部分。 这个年轻人背背一对钢鞭,可是在擂台之上他的双鞭从来没有离开过后背,可以说是赤手空拳达到了现在。 “陆总,你找到证据了?”温暖推开门之后,发现房间之中没人,接着单刀直入。 她知道顾沛然绝对不了解影视圈的规矩,所以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范婆子惧怕唐令则,却从来没把彭七槐放在眼中,轻蔑地瞟他一眼,哼了一声。 不一会降龙罗汉便走了出来,对着孙悟空道:“大圣佛祖有请!”孙悟空随着降龙罗汉踏上里通往雷音寺的阶梯。 水,漫天的水和外边正在下着的雨水混在了一起,形成了浓烈的水雾,一时间就算雨衣的众人也没能幸免遇难,大家都湿透了,夏夏也是,可她还在笑,而鹿也是,他的嘴角也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陈昊正弯腰趴在发动机上,拿着手机电筒往里照,试图找出熄火的原因。 “放轻松,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用担心。”叶凯成一边缓解着徐佐言的难耐,一边安抚说。 “佐言,你在门口等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叶凯成的声音传来。 之后,他们在扬州多次见面,丁显还给雨眉赎了身,直到扬州城坡,丁显带着她逃出了扬州。 大家对黑雨衣的怨气都还是蛮重的,毕竟害的他们都睡不好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现在一提起来,都非常亢奋。 可是马夫护马心切,上前去阻止,被青狮精连人带马吞进腹中。吞了马夫之后,青狮精眼睛一亮。 “阿弥陀佛,没想到神皇鼎竟然藏的这么深,难怪我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郭坏刚刚带着药皇鼎出来,燃灯古佛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云闻言抿了抿唇,看着顾寒没有说话,但是脚下的步子却也没变,脸上仍有纠结之色。 我垂眸静默片刻,这话着实不好答…何况,我也不觉自己能影响徐齐修的想法。 对方并没有觉得尴尬,反倒呵呵地笑了,“果然很有性格。“左耳上的两个耳环轻轻地晃着。 第233章 提前加冕(18000月票加更) 哈里斯堡,宾夕法尼亚州议会大厦东翼。 这里是副州长的办公区域。 与西翼那种时刻充满了游说客、记者和匆忙步履的州长办公室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走廊上的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气味,这就是权力在此停滞的感觉。 阿斯顿·门罗坐在那张办公桌后。 纠结了很久,胖子最后还是带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十字架。虽然佩戴玉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第一次约会就炫富……好像也不太好,太装逼了。 本来是想把周丽放到正和顺姚发令那里的,作为外企肯定是高大上的,但是考虑到周丽那逆来顺受,又不懂拒绝的性格,还是放在马丽莎身边比较合适。 照片上,秦荔子和江翰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秦荔子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江翰侧头看着秦荔子也是露出满脸的笑意。两人都穿着那普通的校服,但视觉上却让人感觉不寻常。 天之四灵的传承,如今知道消息的只有玄武传承,在那玄云寺里。 “当然是了,不过先解决那个精灵玛格丽特的事情”廖兵知道玛格丽特的事情比较麻烦,他上司的事情不着急。 “尹长枫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给我吃了七日散。我装死才逃出来,正巧遇上柳将军,就住到了这里。”林云染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一下。 他闭着自己的眼睛,像是在亲吻一个自己极其爱护的宝贝一样,眼里满是怜惜。 冷木立刻向下俯冲,将已经将能量盾发射器破坏的哥莫拉摁住,防止哥莫拉进一步破坏。 “你想让我怎么做?”林雪儿知道林云染对她很失望,也想拿出好的表现来,得到她的认可。 “我等不及了,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容毅的情话说的越来越麻利,他亲吻着苏沁的脸颊及嘴唇。 如今刘道长威猛出手,瞬间制敌,不少人对他的看法立即改变了,纷纷觉得这次请他来还真是值了,否则自己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走吧走吧。”徐疾带白一士先是去了一家特殊的店,换了一身装束,又弄得两块玉牌,才进了那条巷子。 这三块地皮原本就是大型纺织厂,在日军攻占苏洲之后,机器和棉纱都被抢光了,老板不得不以低价对外出售,直到陈明翔置办产业,才把这里买了下来,一般人还真是不敢买。 雪花坠落的方向也非常乱,有的朝下面掉落,有的则在空中飘逸,还有的,就跟冲天炮一样,朝着天上乱飞,所以,这场雪非常的杂乱,也非常的壮观,众人置身大雪之中,无不感叹这时空的微妙变化。 一个黑熊精,一个阴将,这是我最忌惮的俩东西,结果这俩东西现在竟然一股脑儿的全都朝着我过来了,我岂不是已经凉了一半儿? 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全部结束,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想要享受资源,必然也得付出代价,这是游戏规则,但两边合作得非常好,日本海军方面开出的价格,折算下来要超过三万法币一件,绝对是比国统区现在的价格高不少,陈明翔并没有吃亏。 一杆银色长枪倒插在地上,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青石铸成的地面尽皆化为齑粉。 第234章 撕裂(补偿加更) 从哈里斯堡离开之后,里奥直接回到了匹兹堡。 市长办公室里,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他要在这里打一通至关重要的电话。 是打给罗恩·史密斯的。 电话接通了。 “罗恩。” 里奥声音平稳。 “我是里奥。” “准备好了吗?”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 这都不好说,让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英俊潇洒的大才子,陷入了难解的谜题之中。 “不,他不仅仅是要杀死师父,他的最终目的是杀死师父并嫁祸给我们,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当上天荡山的掌门。”冷萧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对对,曦妃有孕可不能晒坏了!”太后慈爱的拉着曦妃,满脸笑意。 最后,一算人数,加上必要的武力保护,当然这活非郭平和他的师弟莫属,这一行人居然达到了两位数,即使是这样,干脆也不坐飞机了,一行人登上一艘村上三郎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游艇,就这样一路悠闲的朝着日本而去。 告别新天赋学院,付炎拿着方天画戟找了一个海拔很高,几乎不会有人来的深山,坐了下来,叫出梦璐,准备吸取方天画戟的能力,以冲刺他的境界,将地摄诀提升到天瞬。 “那个,这个,不是,我这,不是。”付炎知道自己肯定被误会了,想要解释,可自己刚刚的确偷看了,这无从狡辩。 如果说真的出手的话,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之正面抗衡,而这个时候,李寺则是皱起了眉头,当即说道:“你现在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将公司的机密泄露出去,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卧倒!”战士们齐刷刷地卧倒在地。“匍匐前进!”孟大魁带领着战士们在黄泥塘里匍匐前进。战士们的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浆,却没有半句怨言,在泥塘里匍匐前进了两个来回。 可能有些人会说,那是因为盛佳慧不懂得临险急救措施,而不得不为之的下意识慌张办法,属于临时起意,那要是互相蛮不讲理,就没办法讲述故事了。 有了这个想法,柳含风终于对身边漂浮的白雾和水滴有了新的猜想,那就是在太阳最核心的内部,由于强大的压力,以及几千万度的超高温,导致这个区域内的时间彻底静止了。 落悠歌只说了这么一些,安幼宛就已经面色剧变,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到日历的日期,她的目光闪了一下,7天,她这次花费了七天的时间,很意外,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顿悟,起码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她才有可能突破筑基,并且不一定成功。回想她突破的过程,后背都有冷汗冒出。 浓烟升腾,终于将整片天空染成灰白,头顶方寸之地,倒是渐渐明晰起来。双方人马这才将对方看清。 之前白芷在北遼用这个理由刺杀她的时候,她还真不屑一顾,以为这不过是白芷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与其说是杀父,她更愿意相信白芷是因为对屠弥爱而不得,所以才恨上了她。 荀故风想想,若是自己有这样一位见了就从心里觉得高兴的孩子,定然也是会从心里喜欢的。 沈清冥抱着她走,荒凉之气在后边追,幸好追的不远,但荒原更可怕了。 “是,属下遵命!”子岩无奈,退到门外,抱剑靠坐在外间榻上,警戒的盯着四周。 于丹青站在门帘下,目光紧随屋中那个父爱满盈的男子,眼里渐有湿气上涌,心底那条倒刺丛生的荆棘终于慢慢松绑,消融。 “那你既然不烦我,也不讨厌我,那我陪着你们也不会影响什么。”连梓墨开始扣字眼了。 两个时辰里,临渊一直往肚子里灌茶水,桀宇提着昏过去的沈从回来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装了不少水了。 龙韵淡淡一笑,取出扎在头顶的骨簪,划破窗纸,反手将门锁撬开。 这情况,江枫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制止她,而是转口称呼她为‘龙韵姐’。 我不敢把他带回村子里,生怕村民会因为对我的偏见而迁怒于他,也担心村民会因为对土匪的畏惧而出卖他,所以就把他带到了山里的一个猎人住的房子休养。 相比于斩杀海榄,江枫更想劝降他,但人死不能复生,也不好指责楚河。 而随着他们兴奋的讨论声,没过多久,便再次吸引了更远那几家酒吧的注意。 当然,带来的那些考卷,只是她考得还不错的一些卷子而已。君宝宝做作业之余,不忘向凌净展示下自己的成绩,尤其是那些老师批着优的作业,都会在他的面前展示一下,以证明她其实是个好学生来着。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沈临渊迟疑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桀宇的她也记不得了。 最后竟然连周围的那些兵哥哥们,也是同时上前一步,对着叶枫的背影异口同声的大声喊道。 “至少不会太好。”他古怪地抬眼看着她,“你在担心四海集团?”又或者说,是在担心着另一个男人? 足以击穿合金钢板的21毫米炮弹瞬间穿过了动弹不得的“军需官”的身体,但是却并没有崩裂的血雾和碎片,因为在子弹到来之前,他的头顶便张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将他吸了进去。 的确,要找出一个这个如同神祇一般的男人还要好看的人,这将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毕竟,到了他们这一实力层次,又有谁,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战斗的时候,没人会手软!——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才没有。”将脸上的手移开,安晓晓明媚的眸子一瞪,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 “一天吗?就这样拖过去一天,看样子也不错。”何莫名伸了个懒腰说道。 风光这下子明白了,是鬼界,改变了笑笑的生长速度,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都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说他好看的人,也渐渐地转为开始评价他的演技了。 等我们一行数人再次赶到百步紧时,发现只是一片坟地而已,哪里会有什么房屋?只有老猎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座土坟面前,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的说着些什么。 第235章 庭审 费城巡回法庭,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记者、速记员、保险公司的法律代表,还有那些通过各种渠道混进来的市民。 他们挤在一起,呼吸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低频噪音。 高耸的穹顶将这些细碎的声音汇聚、放大,变成一种沉闷的嗡鸣,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被告席上,路易吉·兰德尔双手放在膝盖上。 太常刑罚用何手段,那对师兄妹又要死扛到什么份上才肯吐口盗旗实情,不得而知。 “此事当真?”陈御史闻听,立时精神起来,原本眼中的那几分不满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夜帝的身子极高,唐韵遂不及防之下猛然间掉了下去。这么一来便定然会砸在冻的冷硬结实的地面上,情况相当危急。 这么一等又是一周过去,慕圣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就要进宫去找南华帝君,刚与南宫玉环说好,就听管家来报,兰妃娘娘坐着鸾驾来了。 就在即将刺中澜念的眉心的瞬间,一只手横过来,直接将持剑人的手给紧紧攥住。 “可不是吗,以前天外飞魔都是直接跟我们作战,现在却是魔化众人,让我们自相残杀,这一招简直太歹毒了。”南宫玉磊恨恨的说道。 童贯往来西北与汴都之间每年都要有几次,但官员们为了表示尊重,每每依旧要程式化的前去送别。 “魔灵山周围10公里的空气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掉!”沐沐将军自信满满叫道。 此时乐天的用意非常明显,就是向童贯暗示自己与梁师成之间的系,令童贯心生忌惮。 哗啦,唐韵手指一哆嗦,端着的酒水就洒在桌上。一双清眸眨也不眨盯着善铮,她是不是听错了? 别看网友天天看直播,梁开一举一动都在眼里。看电视和演电视绝逼是两回事,当事者的盘算心情,围观者不过是雾里看花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个年轻人还是非常熟悉的,因为他曾是一个‘神话’般的人物,至今不能令天元学府忘掉他的神奇传说,他离开学府时就是神帝境了,现在至少也是‘半步天帝’甚至已经是‘天帝境’强者了吧? 卡尔和梅琳这样偷偷的到旅馆厨房,是因为梅琳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厨艺,因为暴露出厨艺后,卡尔每天不吃她做的食物是决对不会罢休的。 “可恶的混蛋!”凌寒一剑将眼前两个幼龙拦腰斩断,却对天上的巨兽无计可施。 搂紧这个男人,生怕他在下一刻会消失一样,不顾泪溢的主动吻他。 几乎有六万道‘黑癸玄霜气’和‘白壬寒冰劲’向招呼帝天陵,剩下的六万九千六百道罩住了古彦风,这等于帝秀昭在以一敌二。 “你!你为什么这都不死?你明明已经没血了!怎么不死?”穆杰惊愕不已,在他的瞳孔内已经出现了些许动摇。 费耶诺德幸运的在最后时刻绝杀了布雷达,在弗吉菲尔姆球场带走一场难得的胜利。 “我见你忙的很,明明可以凝结魔迹却隐忍不动,还以为你知道其中厉害呢……”菲米娜无奈看着梁开。 其实她姓南海,人家是真姓南。而且大言不惭的说自己长的迷人,也是没谁了。 且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岂能被人尽数猜中,所以战场交战,最为重要的还是随机应变的能力。 第236章 密谋(为盟主“男神LRY是也”加更) 哈里斯堡,州长官邸。 鲍勃·坎贝尔坐在一张深红色的安乐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伯爵茶。 他刚刚赢得了连任,开启了自己作为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的第二个任期。 选举的胜利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踌躇满志的光彩。 作为在关键摇摆州成功连任的民主党州长,坎贝尔的名 穿着绿色西装的杜姆,被一堆机械线绑住全身,面孔上血痕遍布,狼狈不已。 齐恒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弦歌的脸颊,后者竟是直接睁开了眼睛,而眼中一丝睡意都无。弦歌突然睁眼,把齐恒吓了一跳,没来由的,齐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勇总算有了喘息之机,返身杀回来,左手流火飞云剑,右手释影,每一招都能刺碎一片花瓣。僵尸傀儡们这才直观的感觉到李勇的强大实力。 “妈?你认为网上传播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孙晶从母亲的怀中挣脱出来,瞪大双眸。 不知名的信息从骷髅双目中的灵魂火焰传来,石敢当露出惊讶的目光,随后便化为狂喜。 他之前在心里就盘算过,要是茅山派的高人找上门来,他就搬出广宁道士的名头来,说自己和茅山派也有些渊源,这样一来应该就会好化解很多。 只是她脑海中,却叶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自己舍弃人身,变成妖怪的经历。 敖广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糊弄过去,不可能将他儿子的死直接全部怪罪到许仙、白素贞身上。 于是许仙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替白福找了一副上好的完整骷髅躯体,尔后带着五鬼离开了京城。 “这件事情我知道,有什么问题吗?”江火眨巴了下双眼,不明所以。 都没见过苏晚娘帮他倒茶高兴成这样,凭什么这个傻子就这儿好福气? 藩王朱堪直分封到了北疆后,远交近攻,与同为弱势的东察汗国有了来往。二十年经营下来早就关系紧密。 张青武与林光商议了一下,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便去另做安排。 “我本人也不弱呀,干起架来是把好手,未必非得使用超能力。”韩枫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苏末惊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那张照片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接触到的大头贴,照片,一直保留在她自己的抽屉里。 拿起戒指,戴在了白浅的中指上,上官澈看着那尺寸合适的戒指,在心里微微的舒了一口气。 一只手拉着白浅,上官澈就想吻上去,门外就被一阵的敲门声打断。 麻痹,怎么又是你?他就坐在我旁边的桌子,并没有妄动,甚至有点拘束。 乌兰巴托到中国的距离相对已经很近了,宋琪再次使用“瞬移”将一行人分别送到了琮州市。之后,舒菲查探到雷傲的位置,他降落在莫斯科东边的城市萨马拉休息。宋琪将他直接带回了琮州市。 咔嚓咔嚓,整个光幕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漫天碎开,溅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走着间,苏羽感受到强烈的危机预感,眼前仿佛出现了真正的妖王,释放着浓郁的妖气,化作利爪,化作巨手,扑向自己。 什么?我们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户,也能管理其他百姓,解决乡里的纷争? 第237章 内阁梦碎(为盟主“男神LRY是也”加更) 四天后,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 这是《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的最终草案。 鲍勃·坎贝尔州长显然对这份法案非常满意。 他在里奥提供的框架上,修补了一些棱角,增加了一整套他引以为傲的监管流程。 门罗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子上。 坎 “不好意思,刚刚在下面失态了…。”美羽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以前,只要他一下厨,就一定是给萧轩白做的饭,做的点心,然后让别人带出去。 大道轮回决:出自炎康帝尊,此法修炼者可感受大道轮回的心德与创造功法,更多请自行摸索。 “尸变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看着寒风,看他们的神情我心底也涌起不好的预感。 “哈哈哈!”众人看着流云口头上叫秋风“大侄子”便乐不可支,哈哈大笑起来。 见已经不能得逞,五人相视一笑,将隐藏在舌下的毒药服下,纷纷死去。 莫幽离起身拿过空调遥控器,把房间里温度又升高了几分,然后拿过外套,披在身上离开卧室。 钟晴扫了太后的雅兴,秋锦心头暗笑,脸上却未露分毫,“那就由锦儿送她回去吧。”秋锦自告奋勇。 他们少爷之所以答应大院长,同意他们学生进山庄,不过是因为想找个由头,把一个洛千默给弄进来。 在第三天晚上的时候除了萧让之外,所有的人都已经突破了两阶,不死祖君虽有怀疑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实话,他刚才那么说,并不是真的存在接受她的想法,只是想给对方一颗定心丸,让她安安心心以极度热情和饱满的姿态去高考罢了。 这是五行大陆最隆重的祭祀,已经持续几万年,哪怕神界崩碎,仍然坚持着。 “回大娘,那五十贯是老爵爷留给大郎上京赶考的盘缠,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支用。”黎叔不卑不亢的回道。 “没想到核心学员竟然有这么多福利,而且还都是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咱们这次真是来对了。”徐元峰兴奋的说道。 太太也不回答,常非只好对着店员示意,如果太太不买就包起来送到楼下车上。 一时间众人被提醒了,立马盯着刘建那边看了一眼,眼神看起来似乎有种不怀好意了。 瘦子点了点头,看着王越打着绷带的腿,黑吃黑网吧的事情过去了,可是王越替他挨的那三刀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再说了,漫天要价,袁家也可以就地还钱,生意都是谈下来的,而且现在家里这口气喘上来了,也不急了。 若非看在那家伙,危难之际扑过来保护自己的份上,天若琪早就拔刀相见了。 更向往的就是武道,也希望能迈入大道玄仙,去鸿蒙之境找飞扬哥。 “专利买到了吗?”专利不是为了限制别人的,而是保护自己的,杨锐完全不想专利能限制美国人。 夏星晓微笑着在周围转了一圈,顺手领了一根木棍回来,递给宋海成,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 准备东西时,龙云告诉一脸欣喜的歌唱家,接下来,如果没什么急事,他应该会在莫斯科盘桓几日,但要忙公务、也就是审讯,所以恐怕不会有太多时间陪她。 可以说,现在的英法联军已经大势已去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同时又面临中西联军的围追堵截,他们还能够怎么做呢? 第238章 野心对抗野心 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新闻发布厅,上百名记者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砰。” 侧门打开。 原本嘈杂的发布厅瞬间安静下来。 鲍勃·坎贝尔走了进来。 这位宾夕法尼亚州的州长,此刻看起来有一种异样的悲壮感。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但脸色苍白,眼袋浮肿。 阿斯顿· “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夜呢!真想早一点天黑……”曦霜竟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毕竟那是异能,是正常人想象不到的,幸亏他及时发现,要是流露出去,必定会照成不必要的麻烦,对齐冰冰很不好。 清漪的话毫不留情的砸在了这对婆媳的脸上,而顾婷贞郁闷的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就像是一个看客一样在一旁看着,最后二老夫人也知道这个结果很不错了,所以就嘴角诺诺两下点头同意,没有再说别的话。 如此布置,又过了旬日,沙摩柯终于忍不住,亲自带兵在营外挑战。??.??`赵舒吩咐下去坚守不出,只要蛮兵靠近,就以弓箭射退。 这样静谧的时刻,流年觉得,她还可以做的更多,她一点都不怕辛苦,只要是为了唯一会无条件爱着自己的母亲。 但是没想到那个丑八怪还有帮手。寡不敌众的林萧丑八怪,绑起来了。见到多管闲事的林萧,丑八怪怒火中烧,命令别人抓住林萧,他要砍下林萧的脑袋作为惩罚。吓得林萧一个激灵,翻了个身,醒了。 看起来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事,季流年靠在盆景上,并不准备出去惹麻烦。 仙儿脸上闪过一阵恼怒,可还是生生忍住,她终于张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上,三枚金元光芒灿烂,然后郑重地放在桌上。 茶道?别搞我,从来不喜欢喝茶。虽然地球上的武侠中,茶与武往往是分不开的。 连绒瞬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一旁的围栏,免得跌倒在地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兄弟!”周吉平并没有一握了之,他握着利拉的手,把眼睛看向了木巴长老和杜卡。 宁晞视线再次仔细凝望过去,只见原本天空中轰鸣交织的雷霆,此刻变得异常狂暴。 当然了,黄百鸣和高志森合作时期,两者都处于巅峰状态,后来两人决裂之后,各自发展都大不如前。 “咱们就这么点人,怎么可能分兵,若是这样,估计无论哪一路,都会出问题!”赵康摇摇头,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莫长青听到宁晞如此开口,面色还有些错愕,但转眼间明白过来,眼神中透着得意。 即便是末世这半年,连长的肌肉已经大都萎缩了,但是压制狗子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也就是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除了那名发话的中年男子之外,其余的人全部被林枫打倒。 一入宗门,宁晞便感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了,往坏了说,这就是对未知事物的警惕性严重不足的表现。 两个极为简单的字,从梦神机的嘴中吐出,直接点燃这场斗魂的炸药引线。 自己大外甥这样的性子,应该也只有自己的妹妹和先帝能养出来了。 修罗地狱是杀神领域的进化技能,苏醒自从获得唐晨的传承后,便在修罗魔剑中领悟出了这项技能,修罗地狱可以直接削弱对手的魂力以及精神力,意志不坚定的敌人被这一领域所笼罩,有可能会直接被吓破胆死亡。 第239章 来自共和党的承认(补偿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新闻发布厅,蓝色背景板前的聚光灯有些晃眼。 台下的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声密集成了一片,闪光灯交错出的白光让台上的空气都显得有些焦灼。 里奥·华莱士站在讲台后。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神情疲惫。 这是里奥刻意设计的一种姿态,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州政府霸凌 想到这里它环视了一周,看着周围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的众人,冷笑出声。除了不断尝试挣脱艾伦的束缚,一脸焦躁的白菟,他们根本没有将自己视作同伴,甚至在他们眼里自己可能连同类都算不上。 郑鸣见这些抱成团的贵族集团还有独立在所有体系之外的宫廷法师,不出所料的纷纷跳出来反对,没有丝毫意外。他隐蔽的跟兰斯洛特交流了一下眼神之后深吸口气,暗暗酝酿起了情绪。 “她叫颜悦,是知烟的朋友。现在颜悦那妮子,应该是在印尼!你到了之后,自然可以联系她!──我也会提前给她打个招呼。”云老爷子道。 我很满意她这个疑惑,尤其是这话语里的犹豫,更是让我明白她已经反过来上当了。 彩芸接过储物袋,将里面两百金币装在了另一个储物袋内,递给了韩千雨。虽然有些尴尬,但韩千雨还是收回了那两百金币。 回到里屋的王安向王景怡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永夜”剑在他手里不可以透露后,便回到里屋开始内观。 “沈兄还记得,你我交手之时,我曾有用到巫族的能力吗?”张维问道。 毕竟这个结果太让我意外,所以一时间我竟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看着那个手下跌落,并跟着消失。 艾伦·比尔森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蒸腾的茶水之后推到了郑鸣面前,给自己续了一杯之后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噢,刚才我妈给我发信息,说我大姨打麻将三缺一,临时把她叫去了。”赵秦汉说完,连忙拿出短信给我看,似乎为了力证自己没有说谎一般。 “过来坐吧,等你这家伙好久了。”张太白爽朗一笑,走上前去将马特拉到了自己身边空着的一张椅子上。 “既然你强烈要求你胖哥,那你胖哥成全你一次,给你讲一讲。”胖子这张大肥脸又开始得瑟了。 地球,有着商盟的进驻,无疑会让地球修炼者得到更多的资源,龙门虽然资源众多,但相比于偌大的修界而言,还是太单一了,这是一个好事。 杀了龙族,这个仇可就真的解不开了。龙族子孙本身就少,更何况这是龙王的直系血脉,他怎么能看着自己儿子死了而无动于衷呢? 付茕茕看唐枫认真,也忘记自己献身的事情,抽泣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林枫把八个属性点都加在了敏捷上,他现在的气血是241点,暂时似乎够用了,没准什么时候就能刷到一件增加HP上限的装备。 七彩星球内部乃是一个大阵,所谓七彩,乃是以七颗奇异的晶石为阵眼,然后催发出七道力量来。 刹那间鲜血四溅,触目惊心的鲜血如同梅花一般溅到窗纸上,染红了整个冰冷的夜。 看他穿着昂贵考究的衣服,手里却为我拿着这些廉价的美味,那一刻心里不禁感动不已。 通过手中的【地缚神-阿斯利亚·皮斯科】来发起攻势,这正是楼白的进攻计划。虽然【奥西里斯之天空龙】十分强大,强大到甚至无法解掉,但是解不掉怪兽,我还解不掉决斗者吗? 第240章 匹兹堡的救火队长(补偿加更) 凌晨五点。 伊森·霍克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在公寓的床上,而是蜷缩在市长办公室外间那张只有一米五的沙发上。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了。 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脊椎发出一阵脆响。 他坐起来,毯子滑落在地,露出了身上那件已经皱得没法看的白衬衫。 伊森抓起茶几上的半杯冷咖啡 有了虚空行走之后,福哥的技能就再也没命中过王修,有时候甚至福哥提前发出进攻指令,都没能打到王修的卡萨丁。 风清扬暗暗摇摇头,自己为了进入那天榜,只好前来参加这个不痛不痒的青年潜力榜大赛,可是截止到现在,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遇见,这让风清扬很是无语。 乌辰今天请李烨来府中做客可不是和李烨谈生意的,但是却被李烨一阵忽悠带到了歧路上,早把当初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本来,波风水门是有意要将螺旋丸传给鸣人的,但是那会儿巴达克阻止了水门,因为不能让鸣人不劳而获,原著中鸣人总是不劳而获,这对他的成长是有很大的阻挠。 所以,她是认为是母亲抢走了她爱的人吧。所以她才会那么恨能够得到上官鸿那么多疼惜的的母亲。以至于恨入骨髓,直到逼死他的母亲。 李烨并没有接巧光的话茬:“那大师先回答本王上次提出的问题,本王然后再告诉大师是否同意大师的请求”。 “你在害怕。”又是肯定的语气。我不悦的皱了皱眉头。酒劲一下子就上來了。说道:“谁害怕了。”说完。就把帘子大力的一掀。 视频那头,国光电子俱乐部经理赵克松,以及郑平武都在。两人看样子也是聊了不少。 打完招呼,按照会场的规则跟粉丝们互动了一下,然后战门众人就从后台下去。 想到这里,江宁顿时眼前一亮,此时此刻他倒是十分的期待,那位黑煞门的祖师复活,这样就能干掉宁凡了。 我张了张嘴,很多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想想黄兰香也没说错什么,节俭当然是传统美德。 “那你来这里干啥?那白天去的那院子。有什么特别吗?”我好奇的问。 上课的时候,我就把李嫣嫣姐妹们今天对我的态度,说给同桌邓彪听。 “好的,兄弟们,全都一起上,今天为了辉哥,怎么也得把王浩这狗东西给大卸八块!”陆辉的那七个狗腿子中最能打的三个大声下令,另外四个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我给打得倒地不起。 只是汤怀瑾放得下,穆骞反而耿耿于怀,“抱歉。”他低低地说。 当二人返回岸边时,战天还一脸的呆滞,不知道那金色的叶子有何大用,连一向处事不惊的龙仙儿都面色大变。 庄少非关好车门,没急着启动车子,而是抽出支烟在手里把玩儿,心思很重的样儿。 “哼!不可能!除非你踩着我的身体过去。”巴尔达拉沙哑的声音传入战天耳中。 赵武龙和项天华时不时的也会来找我谈谈心,经过接触,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就变得更加牢固起来。 后来她才从晚云的口中知道这朱宁的美貌,臻首娥眉美人倩兮,是温柔入骨大气婉转的美人儿。 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宁夕打算如果回不去的话,就待在这里,和艾克斯斗哥你死我活。 第241章 忒修斯之船(补偿加更) 市长办公室。 里奥·华莱士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 没有文件,没有地图,没有那些令人头疼的报表。 只有酒。 “坐。” 里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伊森坐了下来。 他看着里奥。 这位年轻的市长看起来比他还要疲惫。 “好,我们先把蓝、黄二少侠和敢死队救出来,然后撤出城去。”妙玄告诉两人。就在蓝宝童和黄绵虎他们左冲右突,仍然无法脱身,两人己陷入绝望之时。红线和妙玄仿佛从天而降,杀入阵中,解了蓝、黄二少侠的围。 “废话,大公子当然了得。”朱宝说了一句便带着二人入了禁营。来到营中一进军帐就看见肖锋带着枷锁盘在榻上靠着墙正在睡着了。 李少凡要晕了,废话,你们去的那是打过仗之后的战场,开战时候的战场你们去过吗,想什么呢,一天天的。 这也是整个宿央界有史以来,第一个修真世家,其对整个宿央界所起到的作用,无法形容。 “说吧,不让我消停!”陈叔看着柴旺,语气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说道。 “估计他有自虐倾向。”庚浩世一边点着头,一边从鼻孔中抠出一大坨鼻屎。 “再叫唤,姑奶奶我就把你这狗头砍下来,你信不信?”说着她把手里的短剑举了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卢植周瑜率领大军自河内出发,不过三日已经到达白马渡口,五万并州精锐在此花了三日时间方才尽数度过黄河,接下来的目标便是走齐国而入琅琊,经东海进入下邳,助徐州刺史陶谦以抗曹操大军。 远远地看见一对携手走来的碧人,景奶奶赶紧冲了去,嘘寒问暖。 不但脱离开她的掌控,更是渐渐和她分庭抗礼!如今,为了争夺皇后,也丝毫不再把她这个皇后看在眼里。 渡部建却是冷哼一声。加盟棍从空中挑起,那人得了空闲连忙拔腿就跑,木棍却是从半空之中落下来,直直的砸在那,他的hope跟不上。 “阿寒,你要相信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你仔细想想,苏语星她为何要住进你家里,可不就是有人故意把她安插在你身边,好摸清你的一举一动吗?”代梦兰继续说道。 能在亲王府内院完好无损几十年,琉璃可不是凭的运气,除了对待陆潇她缺心眼,对待别人,可从没认过输。 因为是比武大会,难免会有受伤的事件发生,因此,早就准备好了医护人员和休息的房间。 感受到赵羽眼中的冰冷之后,神武浩二猛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能得姨娘信任,是烟雨之荣幸。”秦烟雨大大方方随杜姨娘去了她的院子。 二十几分钟后,三辆风格各异的跑车,风驰电掣般的开进了一个广场,来到一家火锅店门前停下。 她以为以前表现得很明白了,可是今天突如其来的圣旨还是给她敲响了警钟,没有能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到了‘凝丹境’巅峰,便能分化出一丝的念力,到了金丹境,念力增长迅速,称之为神念。神念一放开,便能百米范围内,全然窥探清楚。 “哼,喜欢什么?我只是觉得君师兄是个可造之材!不帮忙就算了!”说着话,亦梦直接转过了头。 第242章 自我审判(补偿加更) 伊森·霍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 推开市政厅的侧门,伊森漫无目的地走上了格兰特大街。 这座城市还在沉睡,但它睡得很浅。 远处的内陆港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重型卡车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街道上,夜班环卫工正在清 秋芷如今被拨在了拴儿跟前,也是跟着进宫去了的。陶君兰见了秋芷,登时就放下心来。秋芷平安回来了,拴儿和明珠想必也是平安无事的。 “放心,他的口味我还清楚!”扬了扬下巴,莫佳豪一脸清清楚楚的表情。“不过你还真奇怪,通心粉和面条根本就差不多,你为什么要吃面不吃通心粉?”卷起面条,莫佳豪奇怪的问。 半晌,屋子里有人应答,“谁?”声音听起来已然没有了从前的霸气和刁难。 虽然清影画工一般,但饶是如此,画中男子的面容还是惊为天人,比之张凌更为让人惊艳,不同的是,画中男子眉间的硬朗之气,是张凌不曾有的。 李太医给凤遥把脉,许久之后,起身看了看玉琉,脸色凝重,几人心中均是一惊,狠狠揪起。 她知道,沐青寒之所以没有拆自己的台子,主要原因还是豆芽看起来简单,吃起来的口感却是能让他觉得新鲜好吃,否则,他也不会在半途改变心思,只是,沐青寒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参与田家内部的决策。 “上了她,给你们一百万,这是定金”这样的酒吧暗地里都做着非法买卖,他还真是不该来这种地方找刺激。 别说田家的其他人了,就是田恬也吃惊了,她哪里想得到,本来只是邀请他来吃个饭感激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促成他和田柳儿的事儿,却没想到他此刻竟然主动要求留下来。 “你们计议的如何?”罗轻容待见梁元恪,这是梁元忻早就知道的,就像罗轻容看到自己,总是不同与常人的尊敬和疏离一样。 “冉微妹子,再待一会儿呗!”张氏送到冉微门口,然后开口挽留。 王块对南山的一切,已经完全抛开了,她不想再记起,再说起,便闭着嘴没有吭声。 何清凡点头,深皱着眉头,魔物却是不同于魔族,那是特指那些曾经危害整个生灵的物种,不可谓不恐怖。 “你跑不掉!”修士看着亡命奔逃的萧让,轻声笑道,片刻之后,他身子又是一震,离弦之箭一般追去,不多时再次出现在萧让身后。 此时暮雪和金乌吼过之后,它们都变得有些萎靡了起来,尽管如此,暮雪仍然凶悍的向金乌飞去。 巫奴听到古辰赞叹的声音,一边急的往上面攀爬而去,一边用意识和他交流道。 大树的一旁,一位正在下着围棋的老人摇了摇头笑道,追求的太多,最后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又何必去追求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城策见势冷笑,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却见到苏又晴已经羞怯地钻进了被子一面,蜷缩成了一团。 叶灵儿抱着风落羽,十多年的相思之情,犹如被打开了阀门似的倾泻而出。 “那又如何,”话音未落,月韶剑已出鞘,霎时间一阵“叮嘡”乱响。给这原本寂寥的暮色染上了一丝嗜血的凝重。 那青年把血淋淋的箭头含在嘴里‘舔’了‘舔’,在咽下几滴血后,他慢条斯理地把那箭拿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杨帆,不出意外,如果这些人一起开火,杨帆连肉末都不剩。 “这个家伙说放我们鸽子就放我们鸽子。”又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许阳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自己的师傅陆方来了。 一边吃过血色堡特色早餐,一边将这些资料看完,萧铁开始规划在血色堡的行程。 宁凤城已经沦陷,成为了紫星帝国领土,何威很是心伤。摇摇头,正准备盘膝打坐,却突然从窗外划过两道影子,随后房门就被打开了。 其实当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是理所应的事情,拆枪对我来说好像拧一个瓶盖那样简单,等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可是一点原因也找不到。之后也没出现那种特别的感觉。 “回家?你们的家在这宁凤城中?我怎么没一点儿印象?”干瘦青年双手抱胸,有些不屑的说道。虽然李元林是元婴后期修为,但他身为宁凤城的高级府卫,却是一点儿不惧。他不信这些人敢在宁凤城这么狂。 萝莉给所有人都备下了美味的食物。简单地用过晚餐后,院长便亲自驾斗鸡眼巨鹰,将陆天雨和花连锁带往修炼的地点。 这到是不错!许阳也感觉这人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过他还是要问下熊伟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有些不太靠谱。 “什么?”青云心中一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再次出声问道。 原本已然是信心全无的太行山寨的众人,在这一刻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无比的兴奋了起来。 “凡哥,凡哥我们呢?不会真的让我们做冷板凳吧?真个太行山的部队都调动起来了,我们的部队真的要看热闹吗?”黄长生急了,他们一直没有任务。 交待完毕二营长,李子元又看看面前的董平和老班长。看着老班长不容拒绝的脸色,也只有苦笑摇头。告诉身后的警卫员,将所有的英制步枪子弹都给老班长。接过子弹,老班长拽着董平离开了李子元身边去集结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