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情报系统,怎么可能空网》 第1 章 老天开眼啊 [台海秘闻(稀有)]: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昨日美帝在台岛东侧投放无人潜航器,三日后会搁浅在大圩礁西边的乱礁处。 [鱼情快讯(普通)]:小砂礁东南方向,今日下午退潮后的第五个水坑,有一条大黄鱼藏在坑底,建议抽水。 [渔业动态(普通)]:修理厂刘老板修好一艘小舢板,打算便宜售出。 [情报系统更新倒计时:3天15时59分。] 脑海里怎么会有一行小字? 这是什么? 情报系统? “李游!” 还没等他看完脑海里的小字,一声怒吼就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穿着朴素的妇女猛地推开屋门,看见坐在木床上的身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抄起挂在墙上的棕绳头,快步走到床前,掀开蚊帐一角,就往李游身上招呼:“天都晒屁股了,还瘫在床上!日头都要落山了,你是要孵蛋还是要成仙?” 感受到身上的剧痛,李游一时还有些发懵:“谁TM敢打我?” “谁TM敢打你?老娘敢打你!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渔网都要烂掉了,你是想让全家喝海水过日子?赶紧给我爬起来!” 妇女越说越气,右手呼呼又是两下。 “杨秀挺着肚子早早的就起来跟我去淘海,你倒好,瘫在床上当老太爷!今天不使劲抽你一顿我就不姓王。” 眨眼的功夫,棕绳又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李游下意识想躲,但床上就这么大一点地方,怎么可能躲得开。 棕绳头抽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顺势抓住还在往身上招呼的棕绳头。 目光望去,抽他的人是记忆中的老娘王三妹。 “娘。” “你还知道喊我娘啊!” 李游松开棕绳,王三妹拿着棕绳头继续往他身上抽了好几下。 她今天早上真是气炸了,小儿媳妇一大早就起来跟她去淘海,一问才知道小儿子还在床上躺着。 这次李游没有躲避,硬生生挨住这几下。 记忆里婚后就再没挨过爹妈的揍。 趁着老娘抽自己消气的功夫,李游环顾四周,看了看屋里的情况。 简陋的砖木房,顶上还有一层,一张木架子床,一个带着镜子的梳妆柜,墙角还放着一个朱砂红的衣柜。 墙面刷了一层白灰,最显眼的是一张周慧敏的海报,以及一张挂历,上面标注着:1996年。 他结婚的第一年。 王三妹看见他生生挨住这几下,也愣住了,以小儿子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难道是这次真的被打击到了? “还在床上坐着干什么,快点起床,把自己收拾一下。” 王三妹继续骂道:“该长点心了,今年就二十二岁了,马上就要当爹的人,兜里没两分钱怎么行?上次的事情亏了就亏了,人要吃一堑长一智。” “主要的是人不能懒,你一懒,杨秀跟你就是遭罪,也不知该怎么跟亲家交代,我跟你爹脸上也不好看。” 李游懵懵懂懂中,大抵明白自己重生了,而且还带了重生者必备的系统。 尽管是看惯了西红柿的重生小说,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有些稀奇。 他就是一个在海上任劳任怨一辈子的渔民,这种福利居然会落在他身上。 真是老天开眼啊!李某人何德何能让老天这么关照。 “娘,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你真是瘫在床上当老太爷,睡糊涂了是不是?六月九号。” 王三妹作势又要打:“快点起床,去码头看看还要不要工。” “行。” “去了要跟人好好说话,你欠的钱我和你爹已经还给人了,早知道就不让你读那么多书。 书没读到,心还给养大了。就是个当渔民下苦力的命,等你爹回来你就跟着他出海,挣点钱。我先走了,杨秀跟你大嫂还在海边。” “嗯,行。” 王三妹也没管儿子嘴里的敷衍,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走出屋子。 李游回忆起近况,光着脚走出屋。 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明朗。 这一段时间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约莫四个月前,政府大力宣传滩涂养殖缢蛏,他借了同村李明华的300块钱,加上自己本身两百来块的积蓄,兴致勃勃地开干。 一个星期前,一场台风摧毁了他的滩涂养殖地,李明华的媳妇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加上台风过境,滩涂的养殖地被毁,昨天早上就拉着李明华来堵门要钱。 不还就不允许他们夫妻俩出门。 恰好前几个月李游夫妻俩一直在忙活滩涂的缢蛏养殖,俩人身上钱根本不够,而李明华媳妇又要求一次性还清。 当时动静闹得很大,周围的邻居全被惊动了。 就是这两百块钱,让夫妻俩毫无办法,杨秀更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还是有人去通知王三妹,王三妹来给夫妻二人把家里的钱还了。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由于他前些年一直在上学,等高中毕业后已经二十,然后又是马不停蹄地结婚,可以说,他是知识没学到,谋生的手段也没怎么学到。 养殖没搞成,就跟他父亲大哥学打渔,但打渔也是个技术活,等他学到一点皮毛后,老两口跟大哥大嫂又掏钱给他买了一艘小舢板。 其实今年的日子都不好过,都是在海上谋生的渔民,今年天气又离谱,台风一来,再厉害的渔民都出不了海。 六月风颱生九子,七月风颱没回南,八月暴雨,九月秋台风更难熬…… 但也有幸运的事,在杨秀生产的十月,在台风来临前去收网,他运气好,捞到一小网大黄鱼。 那金灿灿的大黄鱼漂亮极了,码头上的人看了又看。 要知道,因为50-60年代敲罟作业灭绝性捕捞,70年代吕泗洋越冬场大围捕,1974年后大黄鱼再无稳定鱼汛。 到96年十月,两斤往上的大黄鱼价格已到150左右一斤的高价。 这才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 李游摇了摇头,让脑袋清醒一下,这才发现下腹已在崩溃的边缘。 套上鞋,快步去到茅厕。 第2章 小煤球 回到屋内,李游坐在凳子上看着系统给的情报。 虽然暂时没弄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具体是什么原理,但他弄明白几件事。 这东西应该就是西红柿中重生者的福利。 对自己有好处! 而且这好处还不少! 随着李游心绪闪动,脑海里小字就开始闪动,变成一块虚拟屏在他眼前,刹那间就排序好今日的福利情报: [台海秘闻(稀有)]: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昨日美帝在台岛东侧投放无人潜航器,三日后会搁浅在大圩礁西边的乱礁处。 [鱼情快讯(普通)]:小砂礁东南方向,今日退潮后第五个水坑,有一条大黄鱼藏在坑底,建议抽水。 [渔业动态(普通)]:修理厂刘老板修好一艘小舢板,打算便宜售出。 [情报系统更新倒计时:3天15时59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情报的准确性。 [台海秘闻]是三天后,暂时无法确定可靠性,但[鱼情快讯]跟[渔业动态]是可以去确定一下,顺便证实情报的可靠性。 [渔业动态]这条他也不急,等确定后再去也来得及。 但现在镇上的待业青年多,渔民也多。 大多数都是家庭作业,父子俩或者兄弟俩挤在一艘船上。要是刘老板有艘舢板打算便宜卖的消息传出去,这船绝对轮不到他买。 而且,最要紧的是他现在没钱。 所以,眼下对他最有用的,就是那条[鱼情快讯]:小砂礁东南方向,今日退潮后的第五个水坑,有一条大黄鱼藏在坑底,建议抽水。 现在,为了验证这系统到底准不准,正好可以从这条大黄鱼下手。要是真能抓到,不但能确认系统的本事,还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说干就干。 为了抓这条大黄鱼,李游先去了码头附近的一家鱼获收购点。 这种收购点因为要冲洗场地和鱼货,一般都备着抽水泵和柴油发电机。 不过李游没打算借机器——那玩意儿又重又金贵,人家老板哪能随便借给你。 他盯上的是抽水泵那根粗橡胶水管。管子粗,排水快。 收购点老板叫王有财,四十多岁,是码头这儿最大的收购商。 李游他爹平时打上来的鱼,多半也是卖到他这儿。 李游走进店里,递过去一支烟:“有财叔,跟你商量个事儿,能把您家抽水泵那橡胶水管借我用用不?” 正扒拉着算盘的王有财一听,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李游。 这小子,以前跟着村里那帮小子,没大没小地都叫他老王,今儿个怎么这么客气,还知道喊声叔了? 他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后院抱出一卷橡胶水管,砰一声放在地上:“下午我要用,记得早点还回来。” “好嘞,有财叔,就用一会儿,保证不耽误您事儿!”李游咧嘴笑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平时在村里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二流子,名声不算太差,这几天最多也就被人说几句败家,借个东西还不算太难。 …… 从码头往东走,就是一片叫小砂礁的礁石区,那是附近妇女们平时“淘海”捡小海鲜的主要地方。 刚到海滩,李游就看见了杨秀。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藏青色的裤子,脚上穿着雨靴,正拿着个小锅铲,蹲在滩涂上使劲地挖蛤蜊。 海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侧脸在光下显得挺白净。 看着她的背影,李游心里一阵发酸。夫妻本是一体,在另一个时空,自己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不知道该多难过。 “阿秀,”他走近了叫了一声,“挖多少了?” 杨秀闻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先是露出惊喜,随即又想起什么,嘴一撇:“你怎么来了?昨晚上不是嘴硬,说打死也不来这滩涂上捡破烂吗?” 目光落在他肩上扛着的那卷粗水管上,更是疑惑,“你扛这玩意儿来干嘛?”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自己媳妇就这脾气,有点小记仇,但心眼实。 李游凑过去,瞄了一眼她身边的水桶,里面蛤蜊还真不少:“早上被娘打起来了,去码头转了一圈,没啥零工可做。想着不能白跑一趟,就来海滩看看,能不能寻摸点好东西。” “那也用不上这么粗的管子呀?”杨秀还是不解。 李游嘿嘿一笑:“找好东西当然得用大家伙。我打算去小砂礁那边,抽水坑。” “抽水坑?”杨秀瞪大眼睛,满脸不信,“你抽水泵都没抬来,拿什么抽?空管子能出水?” “你等着看就行了。”李游卖了个关子,“那边礁石滑,你怀着身子不方便,就别跟我过去了。在这儿等着,说不定我真能弄条大的回来。” “行吧,”杨秀将信将疑,“那你小心点。等会儿我叫你,就得回来啊,还得回家做饭呢。” “知道了。” 这会儿潮水又退下去一些,礁石区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水坑更多露了出来。 李游扛着橡胶水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系统提示的位置走去——小砂礁东南方向,退潮后露出来的第五个水坑。 他这架势太显眼,水管又粗,人还没走到,就引来不少目光。 大部分是在附近淘海的妇女,还有几个是跟着家里大人来海边玩、浑身晒得黝黑的小屁孩。 他们没事干,看见有热闹,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一个拖着鼻涕、皮肤黑得发亮的小男孩蹭到他身边,仰着头,右手掏着屁股,好奇地问:“叔,你拿这么粗的管子,要干啥呀?” 听见小孩叫自己叔,李游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瞅了瞅,才认出来。 这是大哥家的儿子,叫李林砚。 李游看他那好奇样,忍不住逗他:“你小子是不是天天帮家里赚钱?” 小煤球懵懵懂懂,把手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完全没听懂,一脸困惑:“叔,我没赚钱啊?” 旁边看热闹的妇女们哄笑起来,有人大声说:“李林砚,你叔是说你黑得像煤球!” “这才刚六月,你们几个皮猴子就野成这样,晒得跟外国电影里的鬼佬一样!” 李林砚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锲而不舍地问:“叔,你还没说呢,这管子到底干啥用?” “抽水坑啊,不然还能干嘛。”李游一边回答,一边开始打量眼前这个水坑。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妇女们更觉得他在玩闹了。 “阿游,你没睡醒吧?光拿根管子,机器都没有,怎么抽水?” “就是嘛,抽水泵的影子都没见,我看你就是瞎折腾。” “散了散了,就算他真抽水坑也没啥看头,以前又不是没人抽过,能捞出啥好东西?顶多几只小螃蟹小海螺。” “对,还是赶紧多挖点蛤蜊是正经,还得赶回家做饭呢。”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觉得没意思,渐渐都散开忙自己的去了。 只剩下李林砚那几个小屁孩,还有一个叫阿强的、跟李游差不多年纪的同村青年没走。 李游也不管他们,把肩上的水管放下,开始仔细打量系统提示的这个水坑。 第3章 真有大黄鱼 水坑就在眼前,看起来普普通通,形状不太规则,大概两三米长,一米多宽的样子。 李游看着这一坑海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瞅着深度,最深处可能得有一米多。光靠手里这根橡胶管想把它弄干,可得费不少力气。 旁边的阿强也不看好他,一边摇头一边劝:“阿游,算了吧。台风过后第二天,王有财就带人来这儿抽过水坑,折腾半天,就弄到几只八爪鱼和几个海螺,抓的那点东西,连柴油钱都抵不上。” “啊?有财叔他们来抽过?啥时候的事儿?”李游手上动作没停,问道。 “就台风过后的第二天。他们几个人,专挑了两个大坑试了,根本没货。阿游,你别白费功夫了,这地方没啥好东西的,别到时候又费时间又费力气,还落一身腥。” 李游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他这次本来就不是冲着好货来的,就是想试试脑海里那系统给的消息,到底准不准。 他把手里的烟和火柴往小煤球李林砚手里一塞:“林砚,帮叔拿一下。” 说完,就卷起裤腿走进了水坑。 他把橡胶水管完全浸到水里,等水管里灌满了水,便招呼阿强:“阿强,过来帮个忙!你堵住那端,千万别漏气。” 阿强虽然觉得不靠谱,但还是蹲下来,用手死死堵住水管露在外头的一端。李游则在坑里,同样用手紧紧捂着没在水里的那一头。 “准备了——往外拉!”李游喊道。 阿强左手堵着管口,右手猛地将水管往外一拽。 只听哗啦一声,坑里的水顺着灌满水的橡胶管,被一股力量引了出来,哗啦啦地流到了地势更低的滩涂上。 “出水了!出水了!叔,你太厉害了!”小煤球看到水真的自己流出来了,兴奋得双手直拍。 “我靠!神了啊!”阿强摸着后脑勺,一脸不可思议,“阿游,这怎么回事?没机器,水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李游哈哈一笑,走到坑边,从小煤球手里拿回烟,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递了一支给阿强,牛逼哄哄的说:“阿强,这叫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这几年书,可不是白读的,这书呆子的名号,也不是让你们白叫的。” 其实,这方法哪是课本上学的?早八辈子就还给老师了。 这是他上辈子闲着刷手机小视频时,偶然看到别人抽水坑学来的。真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的科学道理,他也讲不明白。 抽完一支烟歇了口气,李游又拿起阿强带来的水桶,跳进水坑开始往外舀水。 有了人力加速,坑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阿强看着,也来了点兴趣:“阿游,你说这底下……真能藏着好货?” “我也不知道,”李游弯腰舀水,头也不抬,“我就是今天没事干,码头又找不到活,随便找个坑试试。有没有好货,只有天知道” 他话刚说完,正想直起腰歇会儿,突然感觉小腿被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蹭了一下。 李游精神猛地一振! 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石头或者水草。 这下子,什么累啊乏啊全忘了,他弯腰舀水舀得更起劲了。 “卧槽!好大个影子!”眼尖的阿强一下子看到了水里一晃而过的一道暗影。 小煤球也踮着脚,紧紧盯着水面。 可坑里的水被李游搅得浑浊不堪,他啥也看不清,急得直跳脚:“在哪儿呢?鱼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阿强看着水位,给出建议:“阿游,我看水也就剩半米不到了。要不你先上来歇会儿,等水清一清?或者再抽掉点?” “要的就是浑水才好摸鱼!”李游信心十足。 “那……要不我下来替你舀一会儿?”阿强也心痒痒了,主要是看见那大鱼影子后,他也好奇得不行,想亲眼看看是什么鱼。 李游刚想说“好啊”,突然感觉手里水桶猛地一沉! 他心头狂喜,双手死死抓住桶沿,腰腿同时发力,借着水的浮力,顺势往上一提! 哗啦! 一条估摸着得有四斤多重的大鱼,在铁皮水桶里拼命扑腾! 鱼身侧线闪着银白略带浅黄的光,腹部发白,唯有背侧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金黄色。 “大鱼!好大的鱼!”小煤球看见鱼的瞬间,扯开嗓子就朝海滩那边喊:“娘!小婶!依奶!快来啊!小叔抓到一条大鱼!好大一条鱼!” 正在远处滩涂上淘海的王三妹她们,隐约听到抓到大鱼,再一听是自家孙子在喊,赶紧拎起桶,叫上大儿媳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刚才她就听旁人说小儿子扛着管子去小砂礁要抽水坑,当时就气得想过去揪他耳朵。 只是碍着人多,想给儿子留点面子,打算回家再收拾他。 没想到这还没多久的功夫,就听见孙子喊抓到鱼了。 她心急火燎地想走过去,一瞥眼看见小儿媳杨秀也挺着肚子要往那边赶,没办法,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只能放慢脚步等着她一起。 另一边,水坑里。 李游看清桶里那鱼确确实实是条大黄鱼后,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没办法,谁叫咱是开了挂(带着系统)的男人呢! 这下好了,不说这辈子一定能大富大贵,但起码,肯定能比上辈子那辛苦命强多了! 他正美滋滋地欣赏着桶里不断扑腾的大黄鱼,岸上的阿强早已按捺不住,扑通一下跳进水坑,挤过来要看个究竟。 等认出真是大黄鱼,阿强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游的胳膊:“阿游!是……是大黄鱼!真是大黄鱼啊!” 那鱼在桶里挣扎得厉害,扑腾起的水花溅了李游一身。 李游生怕这大黄鱼在桶里撞伤了鳞片从而影响价钱,把桶往阿强手里一塞,衣服一脱,然后用柔软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大黄鱼包裹住,整个抱在了怀里。 阿强看着李游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狂喜,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空空的水桶,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一条活生生的大黄鱼,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了,这感觉,真比他自己丢了钱还难受。 “甘霖娘的!什么狗屎运……”他嘴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随便挑个水坑掏掏,居然能掏出大黄鱼来……” 第4章 再抽水坑 水坑边上,小煤球李林砚听到大黄鱼三个字,小脸也兴奋得通红。 从小在海边长大,他太清楚大黄鱼意味着什么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决心要把这份天大的喜悦传出去,让刚才那些瞧不起小叔、说他是书呆子的人都听听! 他把小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海滩四面八方大喊: “娘!小婶!依奶!你们快点啊!我叔抓到的是大黄鱼!好大一条大黄鱼啊!” 这一声大黄鱼喊出来,就像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还在往这边赶的众人,听到这喊声,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还有那么点不敢相信。 谁能想到,平时被大家私下说成“读书读傻了”、“不务正业”的李游,居然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而正往这边紧赶慢赶的王三妹、杨秀和李大嫂三人,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白天抓到的大黄鱼,颜色还要淡一些 “大黄鱼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在李游怀里抱着呢!” “哎呦喂!这么大一条,瞅着得有三斤多了吧?阿游今天可要发笔小财了!” 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游怀里那鼓囊囊的衣服包裹。 不过,也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同。他们以往见过的大黄鱼,大多是金灿灿的,可李游怀里露出的那一截鱼尾巴,怎么看都偏向银白色。 有人就指着那鱼尾,小声嘀咕起来:“咦?这大黄鱼……怎么不是金黄色的?看着有点发白啊?” 旁边立刻有懂行的接话:“你懂什么!大黄鱼这东西,白天被太阳一照,颜色就会变浅,看起来就像是银白色的。等到了暗处或者水里,那金色才显出来呢!这鱼错不了!” 正说着,王三妹带着杨秀和大嫂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拨开人群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抱着大黄鱼的儿子。 李游咧着嘴,乐呵呵地挤过人群,走到杨秀面前,像献宝似的把怀里用衣服包着的大黄鱼往她跟前一递:“媳妇,看看!运气不错,抓了条大黄鱼。你跟娘还有大嫂,赶紧拿到有财叔家去卖掉。” “我的天……真的是大黄鱼!”杨秀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着那衣服包裹,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么大一条……能卖多少钱啊?” 一旁的王三妹更是喜上眉梢,把手里的水桶往孙子李林砚手里一塞,美滋滋地、小心翼翼地接过李游怀里的大黄鱼,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就不去了。”李游摆摆手,指了指身后那个还没完全抽干的水坑,“这坑里水快见底了,说不定底下还有点别的东西。我跟林砚留在这儿,把水舀干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漏。” “行行行!”杨秀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李林砚手里那个空桶接过来,又把自己和婆婆桶里的蛤蜊倒进大嫂桶里,腾出空桶留给李游他们。 这条大黄鱼,看着怎么也有三斤,最少能卖四百多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王三妹也满意地点点头:“你今天这运气是来了。留在小砂礁这儿再寻摸寻摸,说不定还能碰上点别的。”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还早,你要是不想找,再抽一个水坑试试也行,反正你今天也没去上工。” 旁边有人听了,笑着插嘴:“三妹,小砂礁这儿哪天没人来?好货又不是沙滩上的蛤蜊,随便挖都有。阿游今天这是撞大运了,才弄到这么一条,哪能天天有?” “去去去,一边去。”王三妹笑着嗔怪道,又转头对李游说,“你就在这儿继续寻摸吧,现在回去你也是睡大觉。” 说完,王三妹便领着两个儿媳,抱着那条引人注目的大黄鱼,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喜气洋洋地往收购点方向去了。 她们这一走,李游在小砂礁抽水坑抓到一条三斤多大黄鱼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码头。 这码头是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共用的,消息很快又传到了镇上,而且越传越夸张。 等李游两天后偶然听到时,版本已经变成了“他在小砂礁抓到一条六七斤的大黄鱼”。这传言导致后来好几天,小砂礁那边都热闹非凡,不少人抱着碰运气的心思跑去抽水坑。 但无一例外,都没人抓到。 眼下,光是小砂礁出了条三斤多大黄鱼和书呆子李游走了狗屎运这两条消息,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不少在码头干活或闲逛的人,听到风声,都兴致勃勃地跑来看热闹,有些干脆跟着王三妹她们往收购站走,想亲眼看看那鱼能卖个什么价钱。 等围观的人群随着王三妹散去大半,李游才拉着小煤球李林砚回到水坑边。 他一边走,一边问还留在原地的阿强:“阿强,坑里还有别的东西吗?你看看?” 阿强摆摆手,语气有点酸溜溜的:“阿游,这坑是你抽干的,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我哪能捡你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游赶紧解释,“你在这帮我忙活了半天,自己的桶还空着呢,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他看了看扔在地上的橡胶水管,接着说,“要不这样,你去附近挑一个你觉得有希望的水坑?我用这管子帮你把水抽干试试?”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啊!”阿强挠着后脑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已经忍不住往周围那些水坑瞟了。 他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没想过自己也抽水坑。 可眼看着李游运气爆棚,收获这么大,他心里也活络起来:万一……万一我挑的坑里也有好东西呢? 李游看他明显心动了,便指着地上的水管说:“反正我现在也不用继续抽了,这个坑剩下的水我得用桶舀。水管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挑一个,我帮你弄,就当谢谢你刚才帮忙。” “那……那就麻烦你了,阿游!”阿强不再推辞,兴冲冲地去挑水坑了。 等阿强选好目标,李游又如法炮制,用虹吸法开始帮他抽水。 让阿强自己守着水管,李游则回到自己那个快见底的水坑,继续弯腰用桶往外舀水。 又折腾了二十多分钟,坑底终于大部分露了出来,只剩下一些低洼处还积着浅水。 第5章青斑 “扑通!” 李游刚想直起腰喘口气,就听见旁边浅水处哗啦一声响,一道黑影在水里猛地一窜,搅起一片水花,随即又迅速躲到了一块大石头下面的缝隙里。 “叔!有大鱼!刚才跑过去一条!”原本在坑边看得有点无聊的小煤球,瞬间精神了,指着石头大喊。 李游也来了劲,赶紧戴上王三妹留下的粗布手套,迫不及待地走到石头边,伸手往那石缝下的深水处摸去。 手刚探进去,一条鱼便“嗖”地一下从石缝里贴着李游的手窜了出来。 “石斑鱼!叔,是青斑!”鱼窜出来的瞬间,小煤球就认了出来,兴奋地跳着脚喊,还用手指着鱼躲藏的新位置,“叔!它跑到那块大石头下面去了!” 李游点点头,蹚水走到小煤球指的那块石头旁边。 这次他有了经验,双手沿着石头边缘,慢慢地、仔细地朝石缝下面摸去。 不一会儿,指尖就触到了一个滑溜溜、软中带硬的东西。 要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摸到这玩意儿,保准吓一跳。 但李游现在有备而来,左手摸到鱼鳃附近的位置,猛地一把按住! 右手紧随其后,稳稳地将鱼身攥住,用力往外一提! 一条身上有着深色斑纹、拼命甩着尾巴的青斑鱼就被提出了水面,鱼尾扑腾起的水花溅了李游一脸,他也毫不在意,紧紧抓着不放手。 “叔!真的是青斑!我没看错!”小煤球高兴坏了。 李游让他拿着桶去别的水坑打了半桶海水过来,把这条估摸着不到两斤重的青斑鱼暂时养在了桶里。 虽然比不上大黄鱼,但这也是不错的收获了。 “叔,我也下来跟你一起捡吧?”小煤球看着坑底那些四处爬动的小螃蟹和贝类,眼巴巴地请求。 “你想啥呢?”李游右手从一块石头下摸出一条背鳍尖锐、浑身红彤彤的石九公鱼,捏着它给小煤球看: “看见没?这是石九公,背上的刺有毒,扎一下又疼又麻!你要是不小心被扎了,有你哭的!老老实实在上面待着,我捡上来的东西,你负责装桶就行。” 李游开始了大扫荡。 猫眼螺、牡蛎、香螺、辣螺,还有躲在石缝里的石头蟹、兰花蟹……只要眼睛看到、手能抓到的,他统统不放过,一个个往岸上丢。 小煤球就在岸上欢快地跑来跑去,一一捡进桶里。 等自己这个坑底搜刮得差不多了,那边阿强的水坑也抽了一大半,正弯着腰拿桶奋斗。 “阿强,我先带着林砚回去了啊!”李游朝他喊道,“我这边又捞到一条小青斑,得赶紧送去收购点,死了就不值钱了。你这儿怎么样?” “好嘞!你先回吧!”阿强抬起头,脸上也带着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运气也还行,没见到石斑,但弄了两只青蟹,个头不小!” “可以啊!那回见!”李游一边回应,一边开始收拾那卷橡胶水管,重新扛在肩上。 小煤球则提着一桶杂七杂八的海货,左蹦右跳地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走去。 “林砚,等会儿把鱼卖掉,你想吃什么零食,小叔请你!两块以内,随便你挑!”李游扛着水管,边走边对身边的小煤球说。 “真……真的吗?小叔?!”小煤球李林砚猛地抬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闪闪发光。 两块钱!这对他而言,可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要知道,他也就平时也就是在阿公那儿,偶尔跑个腿,才能赚到一两毛钱的辛苦费。现在小叔居然张口就是两块钱随便花,他怎么能不激动? “真的真的,小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游笑着保证。 “好耶!小叔天下第一好!”小煤球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走路都带风。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王有财的收购点。 李游放下肩上沉甸甸的橡胶水管,朝店里喊道:“有财叔!有财叔在吗?” “来了来了!催命啊!”王有财提着裤子从后院厕所走出来,一看是李游,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笑容,搓着手走上前。 等看见李游水桶里那条还在微微摆尾的青斑鱼时,他眼睛眯了眯,张口就报价:“哟,青斑啊。十块钱一斤,我要了!” 听到这个价,李游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有财叔……你是不是当我傻?十块钱就想收青斑? 别以为我不知道行情! 你这青斑转手卖到镇上的福泰酒楼,最少也得二十块钱一斤! 我这条还是活的,说不定能卖更贵!要不是我就这一条,嫌麻烦,我自己就拎去福泰酒楼卖了!” 被揭了老底,王有财也不恼,嘿嘿干笑两声,脸皮厚得很:“哎呀,你看我,刚没看清,还以为是其它鱼。是青斑啊,那……十五块一斤,怎么样?” 李游心里门儿清。王有财做海鲜收购生意多年,人精似的,现在报这个价,分明是欺负他年轻,平时来得少,以为他不清楚市场价。 要是今天来卖鱼的是他老娘王三妹,王有财绝对不敢这么报价。 跟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能露怯,还得比他更硬气。 李游当即竖起两根手指,斩钉截铁:“二十块!少一分钱都不卖!” 王有财一听,把脸一板,哼了一声:“后生仔,收购价哪有这么高的?这个价我没法收,你自己想办法卖去吧!” 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回屋。 李游也不慌,弯腰就把水桶提了起来,嘴里故意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王有财听见:“算了算了,反正咱这儿离福泰酒楼也不算太远,我多走二十来分钟路而已,自己去卖,还能多卖几块钱呢。” 果然,刚刚转过身的王有财脚步一顿,长长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脸上换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后生仔,你这就不讲行情了嘛。二十块实在太高,我收过来还要养着,担着风险。这样吧,各退一步,十八块!我收了。你不亏,我也稍微有点赚头,怎么样?” 李游心里算了算,这个价还算公道,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痛快答应:“行!那就一斤十八块……哦不,十八块,成交!” 王有财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笑得更灿烂,嘴里却骂骂咧咧:“娘的,刚才不是还说少一分都不卖吗?你个小兔崽子,心也挺黑啊!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狠角色!” “哈哈哈,有财叔,我这哪比得上您老人家道行深啊!”李游笑着回敬。 “来来来,过秤!看好了啊,一斤八两!到时候可别嚷嚷我少你秤!”王有财把鱼放到秤上。 “嗯嗯,有财叔的秤,我放心。”李游点点头。 王有财这人虽然报价时喜欢压价,但在斤两上确实没什么猫腻。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杆秤,谁也不知道你这鱼在家称过没有,他犯不着为一点小利坏了名声。 称完鱼,王有财回到里屋,拿出他那把算盘,噼里啪啦拨弄几下:“一斤八两,十八块一斤,三十二块四毛。算了,给你凑个整,三十二块五!” “行,可以!”李游很满意。 王有财把青斑拿到后院水池里放好,又指着李游桶里剩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螺、螃蟹和小杂鱼问:“这些零零碎碎的,卖不卖?” “卖啊!当然卖!”李游点头。 “那好,我挑挑,能收的我都要。”王有财蹲下来,花了五六分钟,把桶里能卖钱的猫眼螺、兰花蟹等挑出来,分类过秤、算账。 最后,这些零碎又给李游带来了五块五毛钱的收入。 “青斑三十二块五,加上这些五块五,总共三十八块。喏,别说叔抠门,再给你添一毛,算三十八块一!……哎呀,零钱不够,干脆,三十八块整!”王有财从腰间鼓囊囊的腰包里掏出钱,点了三张蓝黑色的十元大钞,又加上四张绿色的两元纸币,递给李游。 李游心满意足地接过这一沓零票,仔细揣好,拉着小煤球就往外走。 第6章 小叔天下第一第一好 他心里美滋滋的,真没想到,系统提供的这第一条情报,收获就这么丰厚! 大黄鱼那边是大头,这边零碎加起来也有三十八块。 有系统是真是爽啊! 对于这个年代,三十八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开销好些天了,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叔……”走出王有财家院子,小煤球忽然扯了扯李游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咋了?有啥事你说。”李游停下脚步。 “就是……就是那两块钱……我这次能不能只用一块钱买零食?剩下的一块钱……你能不能下次再给我?”小煤球小声说道,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里其实有点怕,一次花两块钱买零食回去,被他娘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 “嗨!我当什么事呢!”李游一听就明白了,大方地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张绿色的两元票子,直接塞到小煤球手里,“诺,说好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想一次花完还是分几次花,都随你!这钱就是你的了!” “哦耶!小叔天下第一第一好!”小煤球攥着那张属于自己的巨款,兴奋得脸蛋通红,撒开脚丫子就想往村里的小卖部方向冲。 长这么大,除了帮老爹和爷爷跑腿买烟,他还是第一次手里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大钱! “等等!”李游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 家里这段时间日子难过,厨房里连像样的调料都没几样。 他追上小煤球,领着他先去了码头附近的国营商店。 在商店里,李游买了油盐酱醋等必备调料,又割了一条两斤多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小煤球也很懂事,没乱要东西,只在零食柜台前犹豫了半天,挑了几样加起来才五毛钱的小零嘴。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杨秀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 一看见李游手里提着的肉和一堆东西,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心疼又着急的神色:“买点调料就行了,买什么五花肉啊!多贵!娘昨天才给咱拿了一块咸肉过来呢……快,趁商店没关门,赶紧把肉拿去退了……” 她话还没说完,李游就把兜里剩下的钱全掏了出来,一把塞进她手心里,笑呵呵地说:“退什么退!今天运气好,小赚了一笔。 这块肉,就当是犒劳我自己的!媳妇,今晚我们加餐!” 杨秀感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是一小叠钞票,顿时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你哪儿来的?不是就一条大黄鱼吗?” “你们走了以后,我跟小煤球又把那个水坑掏干净了,除了青斑,还摸到不少能卖钱的螺和蟹。能卖的都卖给有财叔了,剩下点不值钱的杂鱼小蟹,让小煤球带回老宅那边去了,他们人多,煮一锅汤也是好的。”李游解释道。 “你呀……”杨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当叔叔的,怎么老给侄子取外号?什么小煤球,难听死了……阿砚跟你忙活一早上,你没亏待他吧?” “哪能啊!你还不了解我?我对这侄子可从来不小气!答应他的零花钱,一分没少给!”李游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杨秀这才放下心。她从李游塞给她的那叠钱里,仔细地抽出一张十元的,然后把剩下的又塞回李游手里,“这些钱你留着,男人身上不能没点钱应急。别乱花就行。” 李游看着自家媳妇,心里暖烘烘的。上辈子就是这样,无论日子多紧巴,她总会想办法让自己身上有点钱,怕他在外头难堪。 “嗯,我知道。”李游重重地点头,把钱收好。 晚饭后,李游没再出门去海滩或者小砂礁。他挽起袖子,拿起锄头和水桶,安心伺候起房前屋后那几分自家的菜地来。松土、浇水、除草…… ...... 海边的夏日,天黑得总是比较晚。 哪怕夕阳已经彻底沉入海平面,与深蓝的海水融为一体,天边还残留着一抹迟迟不肯褪去的湛蓝,像被水洗过似的透亮。 这个点儿,也正是外出捕捞的渔船集中回港的时间。 码头上逐渐热闹起来,人声、马达声、搬运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柴油味。 李游在人群外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老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那艘熟悉的渔船。 正看着,一个黑得像块炭的小身影,扛着一根长长的竹竿鱼竿,手里还拎着个小水桶,匆匆忙忙地从村子方向跑了过来,正是小煤球李林砚。 他看见李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叔!我下午在小砂礁那边钓到不少石九公!小婶不是怀弟弟了吗?听我娘说,这种鱼熬汤非常鲜,要不要拿回去给小婶补补?” 石九公这鱼,在近海礁石区多得是,有点傻,有时候不用鱼饵都能把它们引上来。 钓鱼九公,是渔村里半大孩子们消磨时光最常用的法子。 不过,此刻李游的注意力,却没在那小半桶活蹦乱跳的石九公上,反而被他肩上扛着的那根简陋竹竿鱼竿吸引了。 准确说,是鱼竿上缠着的那卷鱼线。 那线看起来灰扑扑的,不太起眼,但李游仔细一看,心里却是一动——那似乎不是现在渔村里常见的单丝尼龙线。 尼龙线透明、有弹性,而这卷线看起来质地更紧密,颜色也偏灰白,像是……高强度的达可纶编织线? 这东西可不多见。现阶段的渔具市场,单丝尼龙线因为技术引进和国产化,已经比较普及,价格也便宜,渔具店随便都能买到。 但达可纶编织线,大多是进口货,价格昂贵,而且很多都是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 李游弯下腰,凑近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开口问道:“林砚,你这鱼线……哪儿弄来的?” “海边捡的呀!”小煤球回答得理所当然,“就缠在一块破木头上,我看还能用,就捡回来了。鱼竿是阿公给我做的,可结实了!” 他说完,也没在意李游的询问,提着水桶,蹦蹦跳跳地就往李游家里跑去,嘴里还喊着:“小婶!小婶!我给你送鱼来啦!” 第7章:我要买船 杨秀正在屋里收拾,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是小煤球,再看他那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还没回家吃饭:“林砚,吃晚饭了没?你阿爷和你爹的船回来了吗?” “我回去看过了,还没呢!依奶跟我娘还在码头等着。”小煤球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把水桶举到杨秀面前,“小婶,你看!这是我下午钓的石九公,可肥了!给你熬汤喝!” “哎哟,我们林砚真能干!谢谢啦!”杨秀笑着接过来,“鱼先放这儿,小婶等会儿收拾。你还没吃饭吧?家里还有饭菜,你先在这儿吃。 我让你小叔去码头跟你娘说一声,顺便看看你阿公他们回来没。” “好!谢谢小婶!”小煤球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跑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给林砚安排好,杨秀走到院子里,看见李游还拿着那根竹竿鱼竿,翻来覆去地看,便说:“阿游,林砚晚饭在咱家吃了。你去码头跑一趟,告诉大嫂一声,别让她着急。 顺便看看爹和大哥的船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帮着搭把手。” “噢,好,我这就去。”李游放下鱼竿,应了一声。 …… 等天色完全黑透,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时,李游、大嫂和王三妹三人,才远远望见李光厚和李伟那艘熟悉的木船,拖着疲惫的突突声,缓缓驶向码头。 这艘船是1986年,李光厚和李伟父子俩咬牙凑钱,从当时解散的渔业大队手里买下来的。是一艘十五米长的木制船底拖网渔船,虽然老旧,却是全家最重要的生计来源。 船靠了岸,搭好跳板。李游三人赶紧走到码头边的台阶上,准备接货。 船上的李光厚看见小儿子也来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和老大李伟一起,把船舱里的鱼获一筐一筐抬到船舷边。 李游他们则在下面接应,合力把沉甸甸的鱼筐抬到岸上。 最先抬下来的是两筐乌贼。 六月份正是乌贼的产卵期,这段时间渔民捕到最多的就是这东西。 接着是一筐白姑鱼,一筐混装着些小黄鱼、梅童鱼和马鲛鱼的杂鱼,最后还有一筐更杂的海货,什么都有点。 没什么特别值钱的靓货,但总的收获量看起来还不错,算是平平稳稳的一趟。 等所有鱼获都搬上岸,李光厚留在船上打扫冲洗甲板,检查机器。 李游则和李伟、大嫂、王三妹四人,把几筐鱼获装上板车,拉到了王有财的收购点。 卖鱼也有讲究。 混在一起的鱼,种类不同、大小不一,价格就不一样,得先倒出来分拣清楚。 等李光厚从船上下来,赶到收购点时,分拣工作也差不多了。 父子俩便去跟王有财过秤、算账、讨价还价。 李游他们则先把那些卖不上价、或者人家不收的小杂鱼,用桶装好,准备带回家自己吃或者喂猫狗。 李游没跟着大哥他们回老宅,而是急匆匆地往自己家赶。 因为在码头等船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脑海里系统提供的那条关于刘老板有小舢板要便宜卖的消息! 今天光顾着抓鱼、卖鱼、高兴了,差点把这件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现在是真心渴望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舢板。 有了船,他才算真正有了在海上自主行动的能力,系统以后提供的情报,才能更好地派上用场,变成实实在在的收获。 “阿秀!阿秀!”一进家门,李游就急切地喊。 杨秀正就着灯光缝补衣服,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问你,下午那条大黄鱼,卖了多少钱?”李游直奔主题。 杨秀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带上了警惕:“你问这个干嘛?又想打什么主意?” “我想买船!”李游也不绕弯子。 “买船?”杨秀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船是你说买就能买的?就算是一艘二手的拖网渔船,那也得上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不是拖网渔船!”李游连忙摆手解释,“是小舢板,六七米长的那种。我早上就听人说,镇上修船厂的刘老板那儿,刚修好一艘小舢板,收拾得不错,几百块钱就能到手。” “就算几百块……可你会划吗?就你那两下子……”杨秀表示怀疑。她可是记得,当初丈夫在自家大船上都待不住。 “不用划!”李游早就想好了,“可以在刘老板那儿,多花两三百块钱,配一个二手的十二匹马力挂机。装上那个,就跟小船一样,用机器开!船加机器,满打满算,最多一千块钱!” 杨秀看着他兴奋又认真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钱也不够啊。” 她起身回屋,拿出一个有些锈迹的小铁皮盒子,当着李游的面打开,放到桌上。 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积蓄,叠得整整齐齐,有零有整。 “咱家全部的家当,都在这儿了。我数过好几遍,一共是五百三十六块。可这……离一千块还差得远呢。” 李游也赶紧回自己屋,从枕头底下把下午卖青斑和零碎剩下的钱拿出来,也放进铁盒里:“我这儿还有三十多。 加起来有五百七了。剩下的……我想去找爹借一点。这次我是为了买船,是正正经经想出海干活,不是为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养殖。 相信爹他会理解,会同意的。” 杨秀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充满干劲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一起去。爹要是问起来,我也好帮你说说话。” …… 夫妻俩抱着那个装钱的小铁盒,又回到了父母的老宅。 等李光厚、李伟他们都吃完晚饭,坐在堂屋里喝茶歇息时,李游鼓起勇气,把想买小舢板的事情说了一遍。 话一说完,堂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第8章 大哥大嫂的支持 尤其是李大嫂,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李游,又看看公婆,那表情,简直比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惊讶。 要知道,当初李游高中毕业,李光厚和李伟就硬拉着他上家里的渔船干活,嘴上说着是让他学本事,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等这小子熟练了,就先给他弄条小舢板开着,慢慢来,有机会再换大船。 可李游倒好,在船上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断断续续干了个把月,就死活不干了。 正好那时他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李光厚想着结婚后也许能收收心,就没再逼他,让他下船帮着忙活修建自己的新房。 谁承想,结婚后李游更离谱了。 不知从哪个县城同学那儿弄来几份报纸,整天在家研究,说什么国家政策支持渔民搞养殖,是一门新出路,非要拉着李光厚投资。 李光厚骂也骂了,道理也讲了,可架不住小儿子那倔劲。 最后没办法,看在儿媳妇杨秀的面子上,还是支援了他一百块钱。 那段时间,李游对养殖倒是真上了心,天天泡在滩涂上,看起来干得热火朝天,好像真有那么点样子。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把他那点还没见着收益的养殖地毁了个干净。 打击之下,李游也消沉了好些天,整天闷闷不乐。 李光厚原本还在发愁,该怎么开导这个小儿子,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工夫,李游不仅自己摸鱼赚了点钱,居然还跑来跟他说——要买船! 而且连哪里有船、多少钱都打听清楚了! 这转变,实在太快,太突然了。 李光厚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卷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隔着烟雾,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儿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不确定: “你……真想好了?真要买船?不是一时兴起,过两天又撂挑子不干了?” “爹!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李游一听父亲那怀疑的语气,顿时就急了,“难道我花几百上千块钱把船买回来,就是为了摆在那里好看吗?我是真的要干!” 他心里是真的着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要是错过刘老板手里这条现成的小舢板,他还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碰上这么合适又便宜的机会,拥有自己的第一条船。 一旁的王三妹见丈夫还在犹豫,悄悄在桌子底下伸腿,轻轻踢了李光厚一下,然后赶紧开口给小儿子帮腔:“阿游今天是真长进了!你是没看见,他早上扛着水管去抽水坑,就在小砂礁那边,硬是抓上来一条大黄鱼! 三斤四两重呢!拿到有财那里,卖了五百多块钱!” “哦?真的?运气这么好?”李光厚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李游。 这几年,他也很少能捕到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 “真的真的!阿爷,是真的!”小煤球李林砚抢着回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亲眼看见的!小叔可厉害了! 后来我们还把水坑抽干,又抓到一条青斑鱼,小叔跟有财阿公讨价还价,最后卖了三十多块钱呢!”小家伙手舞足蹈,把下午的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 大哥李伟这时也开口了,:“爹,我看阿游这次是真心想干。那条小舢板,机会难得,就给他拿下来吧。我这儿支持阿游两百块钱。” 李大嫂也跟着点头,表态道:“是啊爹,难得阿游自己想通了,要踏踏实实做事。我们支持两百块,我没意见的。” 她心里清楚,小叔子对自己儿子一直很好,以前读高中时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侄子,婚后也一样。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李游和杨秀闻言,连忙感激地道谢。 关键时刻,家人的支持太重要了。 王三妹见大儿子儿媳这么通情达理,更是眉开眼笑:“好好好!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互相帮衬,劲儿往一处使!” 李光厚看着一家人难得这么齐心,小儿子眼中也确实是渴望和决心,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阿游,你们两口子钱也不多,出四百块就行。阿伟支持你两百,剩下的……我跟你娘出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光厚雷厉风行,当即让王三妹拿出钱,加上李游小两口的四百和李伟的两百,凑足了船款。他也不耽搁,拿上钱,叫上李伟和李游,趁着月色明亮,就往镇子边上刘老板的渔船修理厂走去。 …… 到了修理厂,刘老板刘世喜正准备关门休息。见到李光厚父子三人这么晚过来,有些意外。 “老李?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刘世喜一边招呼他们进屋喝茶,一边问道。 李光厚坐下,喝了口茶,直接说明来意:“老刘,听说你刚修好一艘小舢板?我想买下来。” 刘世喜和李光厚同龄,还是小学同学。 七十年代那会儿,刘世喜家里托了关系,把他送到县里的造船厂当临时工,学了手艺。 八六年他回到镇上,开了这家修理厂。 李光厚现在用的那艘拖网渔船,当年还是刘世喜帮忙牵线,才从解散的渔业大队手里买到的。这年头,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人情关系。 “哦?老李,你怎么知道的?我这船今天下午才刚全部弄好。”刘世喜有些好奇。 李光厚指了指正在修理厂院子里好奇打量各种工具和零件的李游:“我也不知道这败家子从哪儿打听到的风声。唉,我家这小子,你也知道……” “哈哈哈!”刘世喜爽朗地笑起来,“阿游啊,我听说过。小伙子不错,有想法,敢打敢拼!就是……运气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他对于李游搞养殖失败的事也有所耳闻,心里其实有点佩服这年轻人的闯劲,只是觉得时机可能不对。 “唉,都是命!”李光厚叹口气,“这不,现在大船他也买不起,只能先弄条小舢板练练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刘世喜看看李光厚,又看看远处一脸期盼的李游,:“老李,你是有福气的,两个儿子都肯干,知道上进。 咱俩从小认识,关系没得说。 不过,关系归关系,生意归生意。 这艘船我既然修好了,肯定是要赚一点的,这你得理解。” “老哥,我明白。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你按行情来,我们绝不还虚价。”李光厚很干脆。 “诶,话是这么说。”刘世喜摆摆手,“关系好,该给的优惠肯定要给。 这艘小舢板是二手的,但龙骨、船板我都仔细检查过,该补的补,该换的换,现在结实得很。 长七米多,给你个实诚价——七百块钱!这个价,你去别处绝对找不到。” 第9章 小船到手 李光厚心里掂量了一下。七百块买一艘修整好的七米多小舢板,刘世喜确实没多要,价格很公道。要是去别的修理厂或者私下找,九百块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行!那就谢谢老哥了!”李光厚当即点头,“不过,阿游那小子还想加装一个挂机,十二匹马力就够用。” “柴油机好说!”刘世喜一口答应,“常柴十二匹马力的,我这儿就有现成的二手货,性能不错。加上尾轴、螺旋桨、机座这些配套的东西,全部弄好……总共算你一千块! 你看是明天上午我装好,下午给你们送到码头? 还是……你们今晚要是没事,在这儿帮我搭把手,我现在就给你们装上,你们直接开回去?” 李光厚看向李游,李游立刻猛点头,他巴不得马上就把船开回家。 “行!那就今天晚上辛苦老哥你了!我们给你打下手!”李光厚决定道。 ...... 父子三人和刘世喜一起,在修理厂昏黄的灯光下忙活起来。 拆箱、定位、安装底座、连接传动轴、调试机器……一直忙活到深夜十二点多,那台二手的十二匹柴油挂机才稳稳地装到了小舢板的船尾。 “突突突……”李游试着发动了一下机器,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坐在小舷板的船舷上,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看着眼前这艘属于自己的小船,思绪不由得飘远了,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之所以那么抗拒出海,就是因为觉得太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顶着星星出门,在海上不是风吹就是日晒,运气不好还要淋雨。 一整天泡在咸湿的空气里,摇摇晃晃,等到天黑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那种重复、枯燥又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活,年轻时的他发自内心地不喜欢。 可是生活啊,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 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肩上的责任,不喜欢的事情,咬着牙也得干下去。 上辈子,他最终还是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渔民,在海上一漂就是几十年。 说起来,父亲李光厚和老伴王三妹一共养了四个孩子。 老大李伟,像父亲,话不多,人实在,对弟弟妹妹一直很照顾。 老二李立,早年参军去了海军,具体在哪儿家里也不清楚,反正这几年国内太平,老两口倒不担心他安危,就是操心他年纪不小了还没成家。 老三李容,前年嫁到了隔壁乡,姐夫陈为民跟她还是高中同学。 陈家那边更靠近省城,也靠海,家里就陈为民一个儿子,婚后给他开了个渔具店,小日子过得挺红火。 自己的媳妇杨秀,跟姐夫陈为民就是同一个乡的,这门亲事,还是姐夫老娘给牵的线…… “阿游!阿游!发什么呆呢?”李光厚的喊声把李游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啊?怎么了爹?”李游回过神。 李光厚没好气地看着他:“想什么呢?趁着我跟你大哥还在船上,你自己来试试怎么开!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海,可没工夫再陪你练手!” “哦哦,好!”李游赶紧应道。 李伟把驾驶位置让开。李游坐过去,握住舵把,感受着柴油机传来的震动。 虽然身体年轻了,但有上辈子几十年积累的驾船经验和手感。 他熟练地操控着小舢板,在码头附近平静的海面上转了几圈,起步、转向、加减速,都显得有条不紊。 李光厚和李伟在一旁看着,虽然有点惊讶小儿子操作起来居然这么老练,但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以前在自家大船上多少学过点,人聪明,上手快。 要是李游连个小舢板都开不利索,那才叫奇怪。 小船在码头边稳稳停下。李伟率先跳上岸,用缆绳把船固定好。 父子三人这才拖着疲惫却带着满足的步伐,一同往家走。 夜色已深,路上很安静。李光厚边走边嘱咐:“家里还剩一张流刺网,虾笼和蟹笼也有几个,就是地笼网不多,只有一组。 你明天就先带着这些出海试试。剩下的渔网,我让你娘带着阿秀在家里抓紧时间织。要出海,家伙事得备齐。” “我知道的,爹。”李游认真答应。 “嗯。”李光厚点点头,“多的我也不唠叨了,说多了你也嫌烦。你既然自己下定决心要打渔,那就拿出个样子来,好好干!别三天新鲜劲过去,又撂挑子。” “爹,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干。”。 到家时,已是后半夜。 李游借着院子里清亮的月光,打了一桶井水,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的汗水和机油味。然后把换下的脏衣服搓洗干净,晾好。 等他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杨秀已经盖着薄被睡着了,呼吸均匀。不过开门的吱呀声和走动的细微声响,还是让她醒了过来。 等李游在身边躺下,杨秀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含糊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晚上把柴油机给装好了,调试了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能开着它出海了。”李游压低声音回答。 他躺在床上,很自然地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又开始下意识地、轻轻地在她身上游走。 杨秀被他弄得痒痒,又有点不好意思,没好气地轻轻拍开他的手:“别闹……睡觉。” “我知道,我就抱抱,不干嘛。”李游嘴上答应着,手却没那么老实。 “你每次都这么说……”杨秀对他的承诺丝毫不敢信。 尤其是半夜睡得迷糊的时候,这家伙的手可一点都不安分。她赶紧从两人中间抽出一个小枕头把两人隔开,“快睡吧,明天你得早起出海,我也得早起给你准备东西。养足精神!” 李游看着中间那“碍事”的枕头,无奈地笑了笑,也知道明天是关键的第一天,不能胡闹。他老实地平躺好,闭上眼睛:“好,睡觉。” “嗯,快睡。”杨秀应了一声,也重新进入了梦乡。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第10章 何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李游在迷迷糊糊中醒来。 他扭头看向窗外,东边的天际才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朦朦胧胧的。 但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锅碗的轻响。 李游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杨秀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他瞥了一眼客厅墙上挂着的旧钟,时针还没指向六点。 在他们这渔村,平日里不出海的话,大家一般都没有专门吃早饭的习惯,通常是把午饭提前到上午十点多,一天就吃两顿。 但今天李游要出海干活,那就得按出海的规矩来,改成一天三顿饭,而且早餐必须得吃扎实的干饭,顶饿。 农村现在也没燃气灶、电磁炉那些玩意儿,就算有也贵得用不起。所以做饭全靠一口大铁锅。 李游看见杨秀正把淘好的米倒进大锅里,加水煮着。 等到米粒煮到还有点硬心的时候,就用竹编的笊篱把米捞起来,沥干米汤。再把沥干的米饭倒回锅里,用小火慢慢焖熟。 焖饭的时候,顺手把昨晚剩下的咸鱼和一点剩菜放在米饭表面,借着蒸汽的热乎气儿。 这样,饭菜一锅就都好了,省柴又方便。 李游拉开厨房通往后院的小门,清晨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 他放眼望去,整个渔村星星点点地亮着不少灯光。 远处的码头上,更是传来隐约的人声、马达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已经开始喧闹起来。 渔民出海,时间都是掐着潮水走的,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会儿正是码头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 不过李游倒不急着去凑那份热闹。 他那艘小舢板就停在码头边,轻巧得很,真要赶时间,几个人一推就能下水。他打算等人少些再过去。 他刚准备打水洗漱,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抬头一看,是老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两人推着一辆装着渔具的板车走了进来。 “爹,大哥?你们怎么过来了?”李游有些诧异。 今天是小儿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出海,李光厚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不像平时那么严肃:“你这儿离码头近。我和你大哥干脆把你要用的渔具先给你推过来,等会儿你直接带去码头,也省事。” “行!”李游心里一暖,“你们吃早饭没?” “吃过了。你打算啥时候出海?”李光厚又问。 “大概七点左右吧。我还得先去趟渔具店,买点尼龙线。”李游盘算着。 “嗯,那行。我们得先走了,今天潮水不错,得赶早。” 李光厚没再多说,招呼了李伟一声,两人又匆匆离开了。 等父亲和大哥走后,李游快速洗漱完,就去灶台前帮着杨秀烧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的脸,锅里米饭和咸鱼混合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早饭很简单,就是米饭配咸鱼和一点青菜。 李游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海碗干饭,又灌下去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杨秀则细心地把早上煮饭时特意多出来的米汤,灌进一个水壶里,塞好塞子。 “这个你带上船,渴了的时候喝。米汤养胃,也比白水解渴。”她把水壶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不急,我还没那么早出海。等渔具店开门,我还得去买点尼龙线和鱼钩。”李游抹了抹嘴说。 杨秀放下水壶,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对了,柴油机还要加油。我早上起来,放了三十块钱在你枕头底下,你出门记得带上。我等会儿就去老宅那边,跟娘学做地笼网。” “好。”李游点点头,又嘱咐道,“阿秀,我今天午饭估计不回来吃了。 我打算在海上找个有沙滩的孤岛靠岸,上去看看能不能寻摸点东西。你午饭就去老宅跟娘一起吃,别自己对付。” “嗯,知道了。” 杨秀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碗柜深处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铝制饭盒,里里外外刷洗干净,然后盛了满满一盒米饭,又把碗里剩下的咸鱼和青菜仔细地码在饭上,盖紧盖子。最后,她把饭盒和水壶一起,装进一个结实的网兜里。 吃完饭,李游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十块钱,加上自己身上的一点零钱,揣进兜里。然后提起那个装着午饭和水壶的网兜,想了想,又去杂物间拿了两个备用的大麻袋和两个空网兜以及杨秀准备的工具,一股脑儿都放在板车上。 渔具虽然不多,一张流刺网、几个虾笼蟹笼、一组地笼,但好歹也是家伙事。 渔民嘛,本来就是靠天吃饭,看运气,有总比没有强。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推着板车朝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他把板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搬到自己的小舢板上。 流刺网卷好,虾笼蟹笼叠放整齐,地笼也收拢放好。 然后,他把空板车推到码头东侧专门停放板车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板车不少,都写着各自主人的名字,李游推的这俩板车是他大哥的,上面写着李伟两个字。 放好板车,李游开始盘算今天的安排。 无论是流刺网还是虾笼蟹笼,放下去都得等一段时间才有收获。他今天打算在海上多待一阵,等到下午退潮前后,再去把放下去的渔具收一遍。 中间这段空闲时间,光在荒岛上干等也挺无聊的。 而且,小岛也得等潮水退下去一些才好上去。 于是,他先去码头的加油车那里,给柴油机加了二十块钱的柴油。 接着,他又去了刚开门的渔具店,买了一小捆粗细合适的尼龙线和一包鱼钩。 最后,他在码头边一个卖小杂鱼的老阿婆那里,花一块钱买了一小兜杂鱼碎虾,准备用来当诱饵。 东西买齐,他提着杂鱼,正准备往自己小船停靠的位置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阿游!李游!” 李游回头一看,一张熟悉又带着点久违感的脸映入眼帘。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喊他的是何东,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村里同龄人中跟他关系最好的一个。 只不过,在李游上辈子的记忆里,千禧年之后,何东在征求了妈祖的同意后,就带着老婆孩子,登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邮轮,从此再没回来。 第11章 下网 何东见他愣神,几步追上来,熟络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嘿!你小子怎么回事?我叫你好几声了,装没听见啊?” “哦,没……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没注意。”李游回过神来,笑着解释。 “你这大包小包的准备去干嘛?” “出海.” “稀奇啊!”何东松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递给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要出海?去年你不还在海边指着那些船说,打死也不干这行当吗?” 李游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挺起胸膛,牛逼哄哄地说:“此一时彼一时!林北今年就要当爹了!再不自己想办法弄钱,难道等孩子生出来,还伸手问老爹要奶粉钱? 那我这脸往哪儿搁?当爹的人了,还啃老,丢不起那人!” “哈哈哈!说得对!是这么个道理!”何东被他逗乐了,划燃火柴,先给李游把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好奇地问,“不过……你不是没船吗?没船你怎么出海?” “有啊!昨天晚上刚买的!”李游朝码头边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喏,看见没?就那条小舢板,我的!” 何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条七米来长、刷着新漆的小木船,孤零零的停在那儿。 “哟!可以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他捶了李游肩膀一下。 “咋样?要不要出去玩玩?” “算了算了,下次吧。”何东摆摆手,“我还要去小砂礁那边给我娘送个桶。也不知道是哪个溪猪走了狗屎运,昨天在小砂礁抽水坑,居然抓到一条大黄鱼! 今天我爹一出海,我娘就催着我赶紧给她送桶过去,她也想去碰碰运气,念叨一早上了。” 李游一听,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好嘛,闹了半天,这消息传得还不够彻底? 村里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昨天那抓到大黄鱼的就是他李游? “你不知道是谁抓的?”李游忍着笑问。 “我哪知道是谁?我昨天又不在家,去我舅那儿了。晚上回来爹娘都睡了,早上我娘才跟我说起这事。唉,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何东愤愤不平地吸了口烟,“怎么,你知道?谁啊?告诉我,让我也去瞻仰瞻仰这位狗屎运大王!” 李游看着他,慢悠悠地、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我。” “什么?!”何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是你抓到的?!怎么就是你这只‘溪猪’抓到的……老天没眼啊!”他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扑上来,作势要掐李游脖子。 “哎哎哎……运气,运气好而已嘛!”李游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求饶。 两人在码头边像小时候一样打闹了几下。 何东放开他,羡慕地感叹:“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那可是大黄鱼啊!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李游走到了自己的小船边,开始解缆绳。 “阿东,我真得出海了。” “行!去吧!祝你今天爆网啊!”何东收起玩笑,认真祝福道。 “借你吉言!”李游跳上小船。 启动小船,“突突突……”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起,李游熟练地挂上档,缓缓转动舵把,小舢板灵活地调转船头,朝着码头外的广阔海面驶去。 十二匹马力的柴油机,推动这条七米的小木船,全速行驶时大概能有五节左右的速度,换算下来差不多每小时十一公里。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在近海作业完全够用,李游已经很满意了。而且油耗也不高,全速跑的话,大概每小时三升油左右。 他那十二升的油箱,足够他在海上跑上将近四个小时,活动范围不算小。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东边大圩礁附近的一个无名小岛。 他打算先去那里下网、放笼子,顺便观察一下大圩礁的情况。 在他的印象里,大圩礁西边那一带全是乱石暗礁,海流湍急,浪头也猛,船只一般都不往那儿靠。 而按照脑海中系统提供的那条情报,那个所谓美帝的无人潜航器,搁浅的位置就在大圩礁西侧。 对于这个东西,李游是志在必得。 他不仅要把它弄到手,还要交给政府。 这不光是为了可能有的金钱奖励,他更看重的,是那份荣誉。在这个年代,那是实打实的功劳和脸面。 小舢板破开微澜的海面,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蔚蓝的深处驶去。 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李游才把船开到大圩礁东侧的那个小岛附近。 他选了个看起来水面平缓、水色也比较深的地方停下船。 现在可没声呐探测水下情况,不知道哪儿有暗礁或者礁盘,只能凭经验和感觉。 选好位置,他拿出早上买的那兜杂鱼,开始干活。 先把小杂鱼剪成小块,分别放进虾笼、蟹笼和地笼里当诱饵。 虾笼有三个,蟹笼两个,这几个弄起来快。麻烦点的是地笼,这次只带了一组,一共五个。 他先在船上仔细检查了每个地笼,确认网口没有打结、绳索都绑结实了,这才把五个地笼的牵引绳连在一起,顺着船舷慢慢放入水中。 接着,他发动小船,换了个离地笼稍远些的位置,准备放流刺网。 这网不长,大概就一百米左右。他把柴油机的档位调到怠速,让小船保持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往前挪动。 自己则站在船尾,手里攥着网片,顺着小船行进的方向,均匀地把网撒出去。 这活儿有讲究,手劲儿要匀,不能让网线在空中打结或者缠在一起。 等一百米的流刺网全部放完,看着浮标和沉子各就各位,李游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重新加大油门,驾驶着小舢板,朝着今天另一个目标——大圩礁西侧驶去。 第12章 不该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只不过,当他远远望见大圩礁西边那一片白花花的浪头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傻眼。 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海浪汹涌,一道道白色的浪头狠狠地拍打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水花能溅起好几米高。 那一片海域,肉眼可见的波涛翻滚,水流湍急,根本不是他这小舢板能轻易靠近的。 不过,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发现乱礁群的西边,倒是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延伸进海里。 等潮水退下去一些,小船可以靠过去,人也能爬上去看看。 “行,那就等中午退潮再来。”李游心里打定了主意,暂时放弃现在靠近的打算。 他调转船头,回到了刚才放地笼和流刺网附近相对平静的海域。 接下来是等待时间。 他拿出早上在渔具店买的尼龙线和鱼钩,开始绑鱼钩,做成简易的手线钓组。 没有鱼竿,就完全靠双手的感觉和力气,手丝钓鱼他上辈子没少干。 准备工作弄好后,他先戴上厚实的劳保手套。 毕竟是用手直接拽线,一斤鱼在水里的拉力能有十斤,要是不戴手套,锋利的鱼线很容易割伤手。 剪了一小块新鲜的鱼肉挂在鱼钩上,李游信心满满地将鱼钩抛入海中。 看着鱼线迅速下沉,他估摸着深度,等感觉鱼钩差不多到底了,便轻轻往上收了一小截线,让鱼线保持一种微微绷紧的状态。 右手空闲下来,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叼在嘴里,左手则稳稳地握着绕了几圈的鱼线,开始耐心等待。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嘴里的烟才抽了没几口,李游忽然感觉到绕在左手手心的鱼线猛地一紧! 同时,一股清晰的拉扯感从水下传来,顺着鱼线直达掌心! “中了!”李游心头一喜,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 他左手果断用力向上一提,感受了一下分量,右手迅速跟上,抓住鱼线,双手就这样交替着,像拔河一样,一下一下地将水下的鱼往上拉。 动作不快,但很稳,防止鱼剧烈挣扎脱钩。 不多时,一条红彤彤的、背鳍尖尖的石九公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拼命扭动着身体,鱼尾甩出一串水珠。 石九公 “不错不错!”李游满意地看着这条鱼,估摸着得有半斤重,“再来一条,晚上就有一碗好菜了!” 他拿过一个空网兜,把这条石九公丢进去,然后把网兜口系紧,直接丢回海里。 这样既能暂时养着鱼,又能借助海水的浮力,不用一直提着。 重新挂上一块鱼肉,李游在同一个位置再次把鱼钩放了下去。 令人惊喜的是,没过一会儿,鱼线再次传来熟悉的拉扯感! 他熟练地收线,又是一条差不多大小的石九公被拉了上来。 石九公这种鱼,不管是近岸礁石区还是稍深一点的海域,都喜欢成群结队。 只要在一个地方钓上来一条,往往就意味着下面有一群,能接二连三地上钩。 李游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连续钓到石九公,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索性就在这个点位钓了下去,打算多弄几条。 这种个头半斤左右的石九公,平时在市场上可不多见。 因为它们平常都躲在复杂的礁石缝隙里。 这种地方海底全是石头,拖网渔船根本拖不到,只有靠手钓或者下排钩才能抓到。 要知道,石九公在他们这边,可是有着小石斑的美称,味道鲜美,特别是煮出来的鱼汤,奶白浓郁,又鲜又甜。 连着下了八九次钩,李游停下来数了数网兜里的收获——足足有七条肥嘟嘟的石九公!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鱼线,驾驶小船稍稍挪动了一点位置,换了个钓点。 这年头,近海的渔业资源还比较丰富,鱼群也多。 新钓点刚下钩没多久,鱼线就又传来了动静。 李游感受着手上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收线。等鱼被拉出水面,看清模样,他眼睛顿时一亮! “黄脚立!个头还不错啊!” 世界上最好吃的黄脚立 认出这鱼的瞬间,李游立马来了精神,美滋滋地把这条鱼从钩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网兜里。黄脚立,学名黄鳍鲷,肉质细嫩鲜美,有“海底鸡项”之称,无论是现在还是几十年后,市场价格一直不错。 昨天他爹李光厚那趟出海,就抓到几条黄脚立,王有财给的收购价是:小条(一斤以下)三块五一斤,中条(一斤到两斤左右)四块五一斤。 至于大条的,李光厚没抓到,价格李游也不清楚。他刚钓到的这条黄脚立,看着怎么也得有一斤半,绝对达到了中条的规格,每斤四块五肯定没问题。 买来的小杂鱼还剩五六块,当鱼饵足够了。 李游搓了搓手,充满期待地继续下钩。 结果,今天的运气好像特别眷顾他,接下来连着几竿,上钩的都是黄脚立!个头一条比一条喜人。 看着网兜里多出来的五条黄脚立,其中最大的一条绝对超过两斤,李游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五条黄脚立,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七八斤,按中条价算,那就是三十多块钱啊!抵得上普通人好几天的工钱了。 最后一竿,他满怀期待地抛下去,心里念叨着:“再来一条大的,凑个整!” 鱼线很快传来动静,他心中一喜,立刻往上收线。 那鱼在水下挣扎的力道不小,李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眼看就要提到水面了,那鱼却在空中猛地一甩尾,“啪”的一声,居然脱钩了! “哎哟!”李游惋惜地叫了一声。他看清了,那是一条黑鲷,个头也不小。“可惜了……” 他一边慢慢收着空钩的鱼线,一边忍不住碎碎念:“不该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哪怕都拉出水面了,还是跑了……”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觉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要不……先把流刺网收起来看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游就坐不住了。 第13章 该来的总会来 说干就干。 他把鱼线卷好收起来,发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船朝刚才放流刺网的位置驶去。 地笼和蟹笼不急,可以等到下午返航的时候再收。 主要是流刺网放下去快两个小时了,也该起网看看情况。更重要的是,他船上没带冰块保鲜。 要是等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再收网,网上那些鱼死掉后,在船上闷着,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开始发臭、变质。 现在收上来,大部分鱼都还是活的,放在浸在海水的网兜里,能多养一段时间,保持新鲜。 当然,他心里也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就一百米长的一张网,又是白天,能有多少收获? 放网的位置离刚才钓鱼的地方不远,很快他就找到了作为标记的浮标。 停好船,李游抓住连着浮标的网绳,开始慢慢往回拉。 他原本以为网上没多少鱼,但没想到,刚往回拉了没几米,手上就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他加大力气,一段网片被拉出水面,只见一条黑鲷正牢牢地挂在网眼上,尾巴还在无力地摆动着。 “嘿!没想到啊没想到!”李游顿时喜形于色,刚才跑鱼的郁闷一扫而空,“该是我的还是我的!老子钓不上来你,这不还是把你给请上来了嘛!” 管它是不是刚才脱钩的那一条,反正都是黑鲷,就当它是了! 这条黑鲷个头不小,估摸着得将近两斤,带回去香煎或者红烧,又是家里餐桌上的一盘硬菜。 他麻利地把黑鲷从网上解下来,丢进活水网兜里,然后继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回收网。 可他万万没想到,惊喜还在后面。接下来的三十米网,简直成了丰收段。 黑鲷、黄脚立、沙尖鱼、龙头鱼(豆腐鱼)……各种各样的鱼接连不断地被拉出水面,挂满了网眼。甚至还有两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也被缠在了网上。 短短一段网,竟然收获了二十多条鱼和两只梭子蟹! 这下可把李游忙坏了。船上空间小,他一个人又要收网,又要解鱼,手忙脚乱,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珠。 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动作也越发麻利。 没办法,船上没冰块,只能看见一条就赶紧取一条,丢进网兜浸在海里保鲜。 忙活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这段高产的网收完,李游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把汗。看着网兜里扑腾的收获,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歇了几分钟,他搓搓手,继续拉剩下的网。 又收了大概三十来米,网上挂的鱼明显少了,多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李游正准备再歇会儿,喘口气,眼睛随意地往下一瞥——就在刚刚拉出水面的网片下方,一抹在水中格外显眼的、鲜艳的暗红色,猛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我滴个老天爷……海红斑!” 看清那抹鲜艳暗红真容的瞬间,李游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刚才那点疲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顾不上休息了,双手立刻加力,小心翼翼、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将挂着这条海红斑的网片缓缓拉到船舷边。 他生怕伤到鱼身上的鳞片,小心翼翼地把这条被缠住的海红斑从网眼中解脱出来,双手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这鱼约莫有两斤左右,体形椭圆,底色是深沉华丽的褐红色,从头部到身体两侧,密密麻麻布满了跟鱼眼睛差不多大小的、鲜艳的橙红色斑点。 这可是真正的值钱货! 顶级海味! 李游的心跳都加快了。 对于这种名贵的鱼,必须得给单间待遇! 他赶紧拿来一个干净网兜,小心地把这条还在微微挣扎、活力十足的海红斑放了进去,单独系好,然后才把这个网兜轻轻放回海里。 今天早上这一趟出海,抓到的鱼里,最值钱的毫无疑问就是这条了! 李游清楚地记得,上辈子二三十年后,就算人工养殖的海红斑,价格也要两三百块钱一斤。 而纯野生的、品相好的,价格更是能轻松突破一千块一斤,而且有价无市! 现在虽然是1996年,物价水平不同,但野生海红斑的稀有和昂贵是毋庸置疑的。 “卧槽……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李游忍不住笑出声,自言自语地感叹,“啧啧啧……第一次真正自己出海,就搞到条大红斑!开门红啊这是!” 这条红斑被网缠住的时间应该不长,捧在手里还能感觉到强劲的生命力。 “单独放!必须得单独放!这可是活着的野生大海红斑!”李游再次确认网兜系紧了,才美滋滋地直起腰,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抽着烟,他继续收剩下的流刺网。 有了这条海红斑珠玉在前,他对后面的收获也充满了期待,希望还能再碰上点好货。 可惜,好运似乎一下子全用在了那条红斑上。 后续剩下的四十来米流刺网,收获平平,连一条像样点的鱼都没再抓到,尽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梭子蟹和空网。 不过,李游心里已经非常满足了。 有那条红斑打底,这一趟出海就算值了!他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地把整张网收完,然后重新选了个觉得有希望的位置,再次把流刺网放了下去。 放好网,他才悠哉悠哉地开始处理流刺网上抓到的那些螃蟹。 螃蟹不多,总共就十来只,大小不一。 他拿出准备好的稻草,熟练地给每只螃蟹上绑——主要是捆住它们那对威力不小的大螯,防止它们乱爬夹伤人,也避免它们互相打架断腿掉价。 等他把十几只螃蟹都处理好,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海面的光线有些刺眼。按照以往的潮汐规律,这会儿应该开始退潮了。 李游发动小船,慢慢靠近大圩礁西侧那片他早就看好的沙滩。 他把船开到水浅的地方,熄了火,拿着缆绳跳下船。海水刚没过小腿。 他涉水走到沙滩边缘一块凸起的大礁石旁,把缆绳牢牢地系在上面,确保涨潮时小船不会被冲走。 做完这些,李游才提着饭盒、两个空麻袋,还有早上出门时,杨秀知道他可能会上孤岛淘海,特意给他准备的一套工具:带弯钩的铁钳、铁刨钩、撬刀……一应俱全。 现在潮水才开始退不久,沙滩大部分还淹在水下,礁石区也只有顶部露出来,上面附着的各种贝类和螺类,大部分还被海水覆盖着,没有完全显露。 既然暂时淘不了海,正好趁这个空档把午饭解决了。 沙滩上太阳直射,又热又潮湿。李游四处看了看,找到一个背阴、相对干燥的礁石凹处,一屁股坐下来,打开饭盒,咸鱼和青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就着海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觉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他靠着礁石休息,抽了两支烟,看着潮水一点点往下退。 心里估算着时间,感觉还得等一阵,礁石区才会大面积露出来。 毕竟大圩礁这种人迹罕至的偏僻孤岛,跟平时在码头就能望见、经常有人光顾的那些小岛可不一样。 那些岛上的沙滩和礁石区,早就被人反复扫荡过无数遍,很难找到什么惊喜。而这种远离人群、交通不便的孤岛,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丰富物产。 第14章 收获颇丰 又坐了一会儿,李游实在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像有小猫在挠一样。 想着反正潮水已经开始退了,孤岛边缘的沙滩和较低的礁石说不定已经适合淘海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拿上麻袋和工具,朝着大圩礁西边那片乱石嶙峋的礁石区快步走去。 等他走到乱礁边缘,看清眼前逐渐显露的景象时,饶是他这个从小在海边长大、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渔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按捺不住地狂喜起来! 站在乱礁边上,一眼望去,肉眼可见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青口! 那数量之多,覆盖之广,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青口就像一层厚厚的、深褐色的蛤蟆皮,紧紧贴在面向大海的礁石壁上,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裸露的礁石。在退去海水的湿润下,贝壳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用头皮发麻来形容,都显得有点轻了! 而且,不止是青口!跟青口比赛似的,蛎子也在礁石上疯狂生长,一簇一簇,个头还不小。 除此之外,礁石的缝隙里、凹陷处,还藏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螺类,有些连李游都叫不出确切的名字。 李游是土生土长的渔民,从小就跟在母亲王三妹屁股后面下海滩淘海,但眼前这种富得流油的阵仗,别说他了,恐怕连经验丰富的王三妹都很少见到! 平时村里的妇女们淘海,大多集中在码头附近的沙滩、礁石,或者搭便船去码头视野范围内的几个小孤岛。 而那些地方,只要一退潮,就会被本村、镇上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像梳子一样梳理一遍,很难剩下什么大货。 更别说遇到每月的大退潮,那简直是人山人海。 而家里的男人们出海打渔,都是直奔外海的渔场,用拖网作业,追求的是量大、来钱快,谁会特意耗费宝贵的柴油和时间,跑到这种偏远的孤岛上来捡螺挖贝? 在他们看来,费半天劲挖一麻袋贝类,可能还不如拖一网上来值钱。 可现在,大圩礁这片人迹罕至的礁石区,物产之丰富,完全超出了李游的想象! 愣了几秒钟,李游迅速回过神来。 现在,他是实干派! 毕竟这些都是钱啊! 他提着麻袋,拿起工具,首先盯上了那些位于礁石与泥沙交界处、相对容易下手的香螺。这些香螺个头不小,收购价可比青口、蛎子高多了。 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青口和蛎子,在现在的李游眼里,都成了暂时看不上的便宜货——太费功夫,价值又相对较低。 他弯下腰,用带着弯钩的铁钳,熟练地将一个个肥美的香螺从泥沙或石缝里钩出来,丢进麻袋。动作又快又准。 钩完这一片相对好下手的香螺,麻袋底已经铺了一层。 李游这才从麻袋里找出专门用来对付顽固贝类的撬刀,转向礁石上那些紧紧吸附着的将军帽。 将军帽,学名叫笠螺,因为壳的形状酷似古代将军的头盔而得名,在他们当地也常被叫做“石仆”或者“假鲍鱼”。 这东西肉质紧实Q弹,口感接近鲍鱼,李游最喜欢用来白灼、姜葱炒或者清蒸。而且因为它吸附力极强,难以获取,收购价比青口、蛎子要高出一大截。 李游蹲下身,看准一个巴掌大的将军帽,左手轻轻按住螺壳的一侧,右手握着撬刀,看准螺壳边缘与礁石之间那细微的缝隙,快、准、狠地插进去,手腕巧妙一撬! 只听“啵”一声轻响,那紧紧吸附的将军帽便被完整地撬了下来,壳一点没碎。 他随手丢进麻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撬这东西不能硬来,硬撬壳必碎,肉也可能受伤,就不值钱了。 撬完这一片礁石上能看到的将军帽,麻袋又重了不少。 李游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和腿,打算沿着礁石边缘再往前探索一段,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值钱的漏可以捡。 如果没有,再回头对付那些数量庞大的青口和蛎子也不迟。 他提着工具和麻袋,沿着潮湿的礁石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行,眼睛扫视着每一个石缝和水洼。 边走边捡,又收获了一些杂七杂八但也能卖点小钱的螺。 没走出多远,就在一个礁石形成的天然小水坑旁,李游发现了一只体型异常硕大的青蟹!这只青蟹,背甲青黑发亮,快有他家吃饭的海碗碗口那么大,两只大螯粗壮有力! 有趣的是,这只青蟹显然是先发现了李游。 它非但没有像普通螃蟹那样迅速躲进石缝,反而耀武扬威地举起两只大螯,对着李游的雨靴方向,做出跃跃欲试的挑衅姿态,仿佛在守卫自己的领地。 李游看着它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憨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暗道:“胆子不小啊你!”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看准时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按向青蟹背甲的两侧边缘! 青蟹被按住,八条腿乱蹬,大螯徒劳地挥舞,却够不到李游的手。 李游用左手从麻袋里抽出几根准备好的干稻草,动作麻利地先捆住青蟹两只最具威胁性的大螯,然后又绕着蟹身捆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这才提起这只被五花大绑的青蟹,掂了掂分量,满意地丢进另外一个专门装螃蟹的麻袋里。 抓到这只蟹王,李游的信心和干劲更足了。 开始在错综复杂的礁石空隙间穿梭,眼睛四处搜寻。 香螺、辣螺、马蹄螺、猫眼螺……各种各样的海螺被他不断发现,丢进麻袋。 青蟹也又陆续抓到了五只,虽然个头比不上第一只蟹王,但也都十分肥美。 不到两个小时,他带来的第一个大麻袋,已经被各种海螺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而这时,潮水开始明显上涨了。 原本裸露的大片礁石,底部渐渐又被海水淹没。 李游一看时间,知道留给自己的窗口期不多了。 他立刻转变策略,开始“来者不拒”,对那些之前看不上眼的青口和蛎子下手了! 他挥舞着撬刀和铁刨钩,对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青口、蛎子就是一阵猛攻。 撬刀插入青口壳缝,用力一别,连串的青口就掉下来;铁刨钩则用来对付成片的蛎子,连壳带肉一块儿刨下来。 他紧赶慢赶,争分夺秒,终于在上涨的潮水即将完全淹没这片低矮礁石区之前,把第二个麻袋也装满了,里面全是青口和蛎子。 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但也仅仅只是撬掉了这片广阔礁石区边缘的一小块皮毛而已。 放眼望去,整个大圩礁西侧的乱礁区域,还有大片大片的青口、蛎子以及其他贝类,在逐渐上涨的海水下若隐若现,仿佛在嘲笑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看着眼前这近乎无限的资源,李游心里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忍不住感叹:“一个人……作用还是太小了啊!”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明天……要不要把老娘和大嫂也拉来一起撬?人多力量大!这么好的地方,不充分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要知道,他今天探索的,可能连整个大圩礁西侧乱礁区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更深处的、更隐蔽的礁石区,肯定还藏着更多、更值钱的好东西!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穷人突然发现了一座无人看守的金山,却发现自己一次只能带走一小捧金子,心里那叫一个痒痒,又是兴奋又是着急,难受得很! 第15章收地笼网 潮水涨得很快。李游赶在海水完全淹没礁石前,把两个麻袋扛到了船上。 他把麻袋里的青蟹一只只挑出来,重新用稻草绑好蟹螯,放进专门绑在船舷外侧的网兜里,让它们浸在海水中保持鲜活。 做完这些,他才一屁股坐在船头,点了支烟,喘口气,也让兴奋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下。 抽完烟,歇够了,他才发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船,朝着早上放网的海域驶去。 先是找到了标记地笼网位置的浮标。 他把船停稳,抓住浮标,把连着的地笼网收口绳拉出水面。 然后,他拉着收口绳,等到地笼网的骨架露出水面,这才抓住骨架,慢慢地、小心地把整个地笼网往船上拉。 他这次只放了一组地笼网,一共五张。 第一个地笼网拉上来,收获平平。 里面只有几只小小的白蟹、几条小章鱼、一些虾姑之类的,没什么值钱货。 他抓着地笼网尾部,把里面的东西都抖到一个备用的集鱼网里,然后解开集鱼网,把这点可怜巴巴的鱼获全倒在船舱一角,再继续收下一个地笼。 一连收了四张网,情况都差不多,最好的就是一条不到一斤的春子鱼,剩下的尽是些石头蟹、小杂鱼和虾姑。李游倒也没失望,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地笼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看运气,位置、饵料、潮水都有影响。 就在他对最后一张地笼网也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手上传来的分量却让他精神一振! 这张网明显比前面几张沉! 他才拉到一半,透过网眼就看见里面有货在动!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海鲈在网里挣扎,还有好几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甚至还有一只花枝! “哈哈哈!小爆!”李游心中一喜,赶紧加快动作。 他把最后这地笼网整个拉上船,欣喜地把里面的鱼获全倒在甲板上。 先掂量了一下那条大海鲈,沉甸甸的,手感扎实,估摸着最少也有三斤重! 还算不错 把海鲈小心地放到网兜里,他又开始处理那些梭子蟹。 一共六只,一个个青壳白肚,掂在手里分量十足,每只最少都有五六两重。 他一边用稻草绑蟹,一边心里快速算着账:这六只梭子蟹加起来也得有三斤多。就算后面的虾笼、蟹笼、流刺网都没收获,光是这条海鲈和这几只肥蟹,今天放这一组地笼网就已经值回油费,甚至小赚了! 但他没想到,惊喜还在后头。 当他去收早上放的三个虾笼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虾笼里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九节虾! 个头一个比一个大,比他张开的手掌还长! 他数了数,足足有十三只! 看着这些个大饱满、虾壳上有着漂亮褐色环纹的九节虾,李游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它们被做成蒜蓉开背虾的模样……那滋味,肯定鲜美无比!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虽然现在这个季节是九节虾产卵后肉质相对较空、价格最低的时候,但它们依然属于高档海鲜。 他们当地有句老话:“花虾价,春秋高,夏末低,冬月俏。”意思是春秋两季九节虾品质好、价格稳定;夏季最便宜;到了冬天因为货少,价格又会涨上去。 但夏季低也只是相对而言,再便宜,九节虾的价格也不会低于三十块钱一斤!这十三只大虾,值不少钱呢!李游美滋滋地把它们小心地转移到活水网兜里。 后面收那两个蟹笼时,收获倒是回归了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最好的就是一只不到半斤左右的梭子蟹。 李游也不在意,今天的好运已经够多了。 然后是起第二次放下的流刺网。 说实话,他对这张网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刚刚才收过一网。 但幸运女神似乎今天格外眷顾他。 网刚收上来一小段,他就看到了一条体型不小的蓝点马鲛鱼挂在网上! 拉上来一看,好家伙,差不多有五斤重!银灰色的身体上布满深蓝色斑点,非常漂亮。 接着,又陆续收上来好几条粗壮的海鳗,还有一条已经死掉、但个头不小的海鲈。 李游看着这条死掉的海鲈,正好,今天晚上打算请老爹老娘还有大哥大嫂来家里吃饭,这条海鲈虽然死了,但还很新鲜,拿回去清蒸或者红烧,也是一盘硬菜! 他顾不上仔细分拣船上越来越多的鱼获,又马不停蹄地整理好流刺网,重新选了一个觉得有鱼群经过的位置,再次把网放了下去。 至于地笼网、蟹笼和虾笼,他没有和流刺网放在一起。 他驾驶小船来到大圩礁旁边那个孤岛,根据礁石的走向,找到了一道天然的潮汐沟。 这里水流相对和缓,是放置这些笼具的好地方。 他把流刺网上抓到的一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剪成小块当诱饵,重新放进笼子里,然后把地笼网、蟹笼和虾笼依次放入潮汐沟中固定好。 带来的活水网兜已经快装满了值钱的鱼获。 剩下的那些卖不上价、或者已经死掉的小杂鱼,李游就留在了船舱里,准备带回去晒成鱼干,也算不浪费。 由于小船的负重明显增加,吃水都深了不少,回程的速度慢了很多。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次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看到码头的轮廓。 把船在码头停稳、系好缆绳后,李游立刻跳下船,跑去推自家的板车。 他得抓紧时间把鱼获搬上车,趁着鲜活赶紧卖掉。 就在他满头大汗,还没开始往板车上搬那些麻袋和网兜时,码头上的热闹也渐渐开始了。 下午时分,一些早上出发早、或者在近海作业的渔船开始陆续返港。 码头上都是熟人,附近几个村加上镇上的渔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认识谁? 更何况李游这个鼎鼎大名的书呆子? 今天居然自己开着小舢板出海,还带回来这么多货? 那些刚回来的渔民,还有在码头等活、看热闹的人,看到李游板车上的麻袋,以及小船上明显装着好货的网兜,一个个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纷纷围上来打听: “阿游!你小子什么时候搞了条船?可以啊!” “嚯!这么多货?哪弄来的?” “这青蟹,这梭子蟹,个头都这么大!在哪儿抓的?运气这么好?” “哎哟,还有九节虾!这得值不少钱吧?” 李游一边忙活,一边嘻嘻哈哈地应付着众人的询问,插科打诨,来者不拒。 但问到具体位置,他就开始打太极,含糊其辞,坚决不肯透露半个字。 开什么玩笑!要是把大圩礁的具体位置说出来,保不齐就有人动了心思。 万一有人觉得那里有搞头,宁愿多花点油钱也要跑过去看看呢? 青口、蛎子被捡了倒无所谓,关键是系统提供的第三条情报——那个无人潜航器!万一被别人发现了,那功劳算谁的? 何况,在李游心里,大圩礁那片丰饶的礁石区,现在就跟他的私人宝库差不多。 那些青蟹、将军帽、花螺……都像是他暂时寄存在那里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就要去慢慢收割。 怎么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渔村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李游这边货还没完全搬下船,他就看见他娘王三妹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码头不远处。 肯定是刚才回去的人路过老宅时,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第16章 又赚钱了 王三妹一到码头,目光一扫,立刻就锁定了还在忙活的儿子,连忙喊了一声:“阿游!”然后就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艘小舢板也敢跑那么远……哎哟!我的天!怎么这么多货?!”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板车上那两个大麻袋。 “嘿嘿嘿,娘,你儿子我海运好呗!”李游得意地笑道。 看看周围人稍微散开了一点,他赶紧把老娘拉到身边,压低声音,指着挂在船舷上的两个活水网兜,悄声说:“娘,你看这两个网兜,里面有六只大青蟹,十三只大九节虾……还有,你看最底下,有条海红斑!活的!” “什么?!海红斑?!”王三妹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立刻绽开巨大的笑容,夸奖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海运旺!第一次自己出海,就有这么好的渔获!真是……” “娘!娘!先别夸了!”李游赶紧打断老娘的夸奖,小声快速地说,“你先帮我把这些值钱的,赶紧拿到有财叔那儿卖掉! 船里还有些杂鱼没东西装,这两个麻袋里主要是将军帽和花螺什么的,我得先推回去挑出来。” 老娘来了,正好解决他两个大麻烦。 他对现在的海鲜收购具体价格不是特别清楚,自己去卖,肯定要被精明的王有财压价。 老娘常年跟他爹去卖鱼,对行情门儿清。 被这些人问东问西实在烦人,老娘去卖,别人问起来,他大可以一股脑推给老娘,反正自己人不在场。 王三妹再次被小儿子的收获惊到了。 这么多青蟹,还有将军帽、花螺。 这得是多好的地方才能抓到? “这么多好东西……你是在哪个孤岛抓的?这两个网兜可不轻啊!”她掂了掂网兜,入手沉甸甸的。 “在一个挺远的孤岛,大圩礁那边,平时根本没人去。”李游低声解释,“那里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全是青口和蛎子,个头都很大! 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今天可能连十分之一的礁石区都没搜完……我打算明天叫上您,还有大嫂,跟我一起去!那里好东西多得很!” “好好好!明天娘跟你去!也叫上你大嫂!”王三妹听得心花怒放,连声答应。 她不再多问,一手提起一个的网兜,美滋滋地地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走去。 李游则松了一口气,把特意留下的石九公、黄翅鱼、大海鲈、梭子蟹等打算自家吃的鱼获放到板车上,推着车稳稳当当地往自己家走去。 李游推着沉重的板车回到家,发现大嫂和小煤球也在自家院子里。 免不了又是一通解释,把今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当他提到明天要带母亲王三妹和大嫂一起去那座孤岛时,杨秀和小煤球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没办法,杨秀现在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根本去不了那种需要攀爬礁石的艰苦地方。 李游看到妻子眼中的渴望,心里一软,走过去轻声安慰道:“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身体养好了,我一定带你去!” “嗯,好!”听到丈夫的承诺,杨秀脸上立刻漾开笑容,眉眼弯弯,刚才那点失落瞬间消散了。 其实她的要求真的不高,不然当初也不会刚嫁过来,就毫无怨言地跟着李游一起扑在辛苦的滩涂养殖上。 看到妻子这么容易满足的笑容,李游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一旁的小煤球却不合时宜地凑过来,眼巴巴地问:“小叔,小叔,那为什么不带我去岛上?我也能帮忙捡螺!” 还没等李游想好怎么回答,李大嫂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教训去了:“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那是大人干活的地方,礁石滑得很,掉海里怎么办?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李游看着小侄子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拎起桌上的大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凉茶,这才觉得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些。 坐下歇了口气,抽了支烟,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他才开始动手把板车上的鱼获一样样搬下来。 晚上要请父母和哥嫂吃饭的事情,他已经跟杨秀说了。 杨秀也很上心,早早拿来了一个大盆,让李游把晚上要用的食材挑出来放进去。 李大嫂也拉着教育完的小煤球过来帮忙,几人围在一起,开始分拣那两个大麻袋里的贝类和各种各样的海螺。 青口、蛎子要挑出空壳和死的,各种螺也要按种类大致分一分。 还没等李游把分拣好的、打算卖掉的部分重新装上板车推到码头去,王三妹就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直接递给杨秀,然后才眉开眼笑地对众人宣布:“卖啦!那些值钱货,一共卖了五百六十九块!光那条海红斑,就差点卖了三百块!有财那家伙还想压价,被我给顶回去了!” 李大嫂在一旁听见这个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羡慕得不行。一天就赚了五百多! 但转念一想,小叔子说明天要带她和婆婆一起去那个宝地,心里又立刻被期待和高兴填满了。 王三妹看着大儿媳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羡慕神色,心里也是乐呵呵的。 这也正常,任谁亲眼看到别人一天就有这么大一笔进账,都会羡慕。 她想到小儿子可能对现在的海鲜行情不太熟悉,便趁这个机会,一点一点地把刚才那些鱼的收购价仔细讲给他听。 “红斑活的,品相好,一斤给你算了一百四……青蟹按大小,那几只大的给了八块一斤,中不溜的五块……九节虾现在肉空,但个头实在大,算你三十五一斤……马鲛鱼新鲜,四块一斤……”王三妹如数家珍。 “阿游,你记住,这些鱼能卖这么贵,最重要的就是你带回来的几乎都是活的!活鱼跟死鱼,价格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后出海,尽量想办法让鱼活着回来,哪怕多费点事,也值!” 第17章 天下第一第一好的小婶 杨秀眉开眼笑地接过那叠钞票,小心地收好。 一抬眼,看见小煤球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她心里一软,拉着小煤球进了里屋,从刚才那叠钱里,抽出一张绿色的两元纸币,塞到他手里:“阿砚,给,小婶奖励你的!今天帮小叔小婶忙活辛苦了。” “真……真的吗?小婶?!”小煤球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砸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这是幻觉。 杨秀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小婶有个要求。明天你小叔、依奶和你娘都要出海去那个岛上,就剩下小婶跟你两个人在家。 你可不能到处乱跑,要留在家里陪着小婶,帮我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好不好?” “嗯嗯!好!保证做到!”小煤球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紧紧攥着那张两块钱,大声保证,“放心,小婶!以后你就是天下第一第一好的小婶!明天我绝对不出去钓鱼,就在家里待着!你叫我干嘛我就干嘛!” “行,真是乖孩子。出去帮忙吧。”杨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小煤球偷偷往屋外瞟了一眼,见大人们都在忙,赶紧把那张绿票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鞋垫底下藏好,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继续蹲在盆边分拣贝类。 不一会儿,杨秀也从里屋出来。 小煤球立刻表现得格外殷勤,屁颠屁颠地跑去屋里搬来一个小板凳,稳稳地放在杨秀身后:“小婶,坐!” 坐在对面的李游瞥见这一幕,故意清了清嗓子,喉咙里重重地“嗯”了两声,然后对着自己屁股底下光秃秃的地面指了指。 小煤球机灵啊,立刻秒懂。 他又“蹬蹬蹬”跑回屋里,吭哧吭哧地又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李游旁边:“小叔,您也坐!” 李游这才满意地坐下,继续干活。 王三妹手脚麻利,带着两个儿媳和小孙子,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把两大麻袋的青口和蛎子大致挑拣完了。 她直起酸痛的腰,回头看了看屋里墙上挂着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六点了。 “不早了,该张罗晚饭了!”王三妹招呼杨秀,“阿秀,晚上要吃饭,我们得提前准备起来。剩下的这些螺啊贝的,让阿游他们弄就行。” 此时剩下的没挑拣的贝类已经不多。 李游、大嫂和小煤球三人又花了十多分钟,把最后一点搞定。 李游把要卖掉的那些重新装到板车上,准备推到王有财那里卖掉。 李大嫂则带着小煤球,先去码头等着,看看李光厚和李伟的船什么时候回来,好帮着卸货。 现在正是渔船集中回港的高峰期,码头上越来越热闹。 李游推着板车去收购点的路上,又碰到了不少熟识的村民。 大家看到他板车上的海贝类和各种各样的海螺,免不了再次好奇地围上来打听: “阿游,又弄到这么多?从哪儿搞来的好东西啊?” “这青口个头真肥!在哪片滩涂挖的?” 对此,李游早就练就了一套太极拳。 他笑嘻嘻地承认是从孤岛上弄来的,但一旦有人追问具体是哪个岛、在什么方位,他就开始打哈哈,要么说“就在东边,挺远的”,要么说“礁石太多,我也说不太清”,反正核心信息坚决不透露。 来到王有财的收购点,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板车上那些显眼的将军帽。 “哟!这些将军帽个头不小啊!”王有财眼睛一亮,凑上来拿起一个掂量着,“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货?还有下午你娘送来的那两网兜,全都是大个头的!阿游,跟叔透个底,在哪儿发的财?叔保证,只要你告诉我,这些货我给你个好价钱!” 李游现在可不吃这套。 他很直接地说:“有财叔,您要是不想收这些螺,直说。要不……我等会儿我爹回来,连着他的鱼获一起,再找别家问问?” 王有财没想到李游变得这么硬气,毫不客气地怼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笑道:“哎呀,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当真。” 李游懒得跟他废话,随手拿起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将军帽,举到王有财面前:“有财叔,您自己看看,这些将军帽,大部分都是这种大规格的。我们只是没特意分拣而已。统货里大规格的占比这么高,价格可不能按普通统货算。” 他心里其实有个底价。 这种大个的将军帽,一般都是供应给城里的大酒楼,价格本身就不低,而且市场上常常缺货。 王有财眼珠转了转,开价道:“给你六块钱一斤!这个价很高了,统货一般都不到五块。” 这个价离李游的心理预期还差一截。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高兴。 “六块那是小规格混卖的统货价。我这些,大部分都是大个的。最低八块。 要不,就按我说的,等我爹回来再说?”李游半步不让。 “那也给不了八块那么高。”王有财摇头,“这样,你降一点,我加一点。七块钱!就这个数,定了!” “七块五!”李游尝试抬价。 “就七块!这东西真没你想的那么贵。”王有财咬定七块不松口,但语气也软了一些,“七块已经是很公道的价了,你去别处问问,统货绝对给不到这个数。” 李游心里盘算了一下,七块这个价格,其实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甚至比他自己预估的还稍微高了点。 看来老娘下午来卖高价货,也让王有财对自己这里的渔获高看了一眼。 “行,七块就七块。”李游痛快地点头。 将军帽过秤,一共五斤六两,卖了三十九块二毛钱。李游把零头抹了,收了三十九块。 接着,他又把剩下的那些杂螺、青口、蛎子搬出来过秤。这些都是便宜货,王有财给了一块二毛钱一斤的统货价。 李游欣然同意,这些东西一共六十多斤,卖了七十三块钱。 最后是那两斤多点的花螺,王有财倒是爽快,给了三块五一斤的价格,这比李游自己预估的三块钱还高了五毛。又带来差不多十五块钱的收入。 零零总总算下来,这一板车,又给李游带来了一百二十七块的进账! 他嘴里叼着烟,,推着空板车,脚步轻快地朝着码头走去,准备去帮老爹和大哥接货。 刚走到码头边,就看见李光厚和李伟那艘熟悉的渔船,正突突地驶进港湾。 第18章 早就想揍你一顿 等李游帮着父亲和大哥把船上的鱼获卸完、收拾妥当,一行人回到李游家时,王三妹已经张罗好了晚饭。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大海鲈鱼,上面撒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和酱油,香气扑鼻;一大盘清蒸梭子蟹,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酱烧石九公,汤汁浓郁,鱼肉鲜嫩;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青口汤,里面加了点姜丝和葱花去腥提鲜…...等等,足足九个菜。 今天晚上这一餐,甚至比过年过节还要丰盛。 小煤球坐在桌边,眼睛都看直了,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嘴角都沾着酱汁。 三个男人面前还摆着碗自家酿的米酒。 喝着微甜的米酒,吃着海鲜,聊着天,气氛很是融洽。 饭桌上,王三妹忍不住又把李游今天的收获炫耀了一遍,尤其是那两网兜的好货卖了五百多块钱。 李光厚和李伟听了,也是又惊讶又高兴。 他们今天开着大船出去,忙活一整天,收获跟昨天差不多,总共也就卖了两百来块。 没想到李游就靠一艘小舢板,早上七八点才出发,下午回来,赚到的居然比他们还多出一大截! 不过饭桌上,大家也没多谈具体细节,毕竟每天天不见亮出门,天黑才到家,谁都是饥肠辘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三妹带着杨秀和李大嫂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小煤球也吃饱了跑出去玩了。 饭桌上就剩下三个光着膀子、吹着风扇的男人。 大哥李伟有点喝多了,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这顿饭就变成了李伟单方面对李游的小型批斗会。 憋了许久的李伟,终于借着酒劲,把心里话好好说了一通。 “阿游,你知道不?去年你从家里大船上下来,说的那些什么死也不干这行、又苦又累没出息的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有多想揍你一顿!” 李伟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酒,语气带着丝丝埋怨,“你以前吃的、喝的、读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我跟爹在船上,风吹日晒,一网一网拖上来的? 你多读了几天书,就看不上这行了 ?还说死活不上船……” 听到这话,李游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诚恳地说:“大哥,是我的错。那时候刚从学校出来,心高气傲,脑子也没转过弯来,总想着要干点体面的、能赚大钱的事,看不清现实。我先自罚一碗!” 说完,仰头把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李伟看他态度诚恳,心里的气也消了些,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继续说:“你是家里最小的,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你……就像上次,非要搞那个滩涂养殖。 缺钱你来找我啊!居然跑去找同村的李明华借钱!要是你来找我,会出前两天被他媳妇堵门要债那档子丢人事吗?” 李游只能苦笑。 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当时觉得大哥刚给自己盖房子出了大力,不好意思再开口,结果找了外人,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还让老爹大哥在村里面、丢了面子。 兄弟俩再次端起碗,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能是这些话在李伟心里憋了太久,他一口气说了许多。 从李游小时候的顽皮,说到他读书时的期望,再说到对他后来任性选择的失望和担忧。 “不过……可能也得感谢一下李明华和他那个厉害的媳妇。”李伟叹了口气,“要是没闹出前两天那档子事,把你逼到墙角,你或许还醒不过来,还在那儿做着一夜暴富的梦呢。” 他顿了顿,带着点醉意说,“要是以后林砚也像你这样看不清,我早就好好收拾他一顿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默默喝酒的父亲李光厚就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说什么醉话!林砚才多大?你要是敢无缘无故揍我孙子,我先收拾你!” 三个儿子,就这一个孙子,疼都来不及,谁还舍得打。 李光厚喝了口酒,转向李游,语气缓和了许多,问起正事:“刚才你娘说,你明天要带她跟你大嫂,去你今天淘海的那座孤岛? 是哪座岛? 有把握没有? 危不危险?” 作为一家之主,他最担忧的还是安全。 李游放下筷子说:“爹,是大圩礁。我今天亲自上去过,那片适合淘海的礁石区地势还算平缓,不危险。 就是岛上的物产特别丰富,青口、蛎子、各种螺多得很,今天回来就想着带娘跟大嫂去,毕竟码头附近的沙滩都没什么东西,就是我明天还要顺便把今天放下的渔具收回来,到时候我那艘小舢板,可能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大圩礁啊……”李光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他对那片海域有印象,确实比较偏僻,就是西边的浪比较急,“这样,明天我们两艘船一起出去。我跟你大哥就在大圩礁附近的海域拖网作业。 等下午回程的时候,你那边东西要是多,装不下,就转到我们大船上来。反正顺路。” 李游闻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正愁这个呢! 天知道老娘和大嫂明天会带多少麻袋去。 而且,他心里还惦记着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 自己根本没见过那玩意儿,鬼知道有多大、有多重。 有老爹的大船在附近接应,那就稳妥多了。 “好!这样最好!”李游连忙点头。 父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说到在部队的老二李立,还有嫁到外乡的女儿李容,直到夜深才散席。 累了一整天,此刻最大的享受就是倒头大睡。 李游闻了闻自己身上,汗味、海腥味、柴油味混杂在一起,臭烘烘的。 不用杨秀提醒,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拎着水管走到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拧开水龙头,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水澡。六月的海边,白天热,晚上也带着余温。冰凉的水流冲过身体,洗去疲惫和汗渍,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冲完澡,顺手把换下的脏衣服搓洗干净,晾好。回到屋里,几乎是一沾枕头, 李游就沉沉睡了过去。哪怕睡着了,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想来应该是做了一个关于丰收的美梦。 就是旁边的杨秀有点遭殃。 听着丈夫那均匀却不算小的呼噜声,她翻来覆去,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好几次真想把他推醒让他重睡,但想到他今天出海累了一天,实在不忍心,最后只能自己忍着,迷迷糊糊挨到天亮。 第19章 一起去收网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杨秀还是早早地起床,把早饭做好。 李游吃过早饭,开始仔细检查今天要带的东西。 淘海的工具一样不能少,考虑到昨天网兜不够用,他又多拿了两个备用的大网兜和一个水桶。 过了一会儿,李光厚、李伟、王三妹、李大嫂一行人才来到他家。 小煤球也跟来了,睡眼惺忪,明显是被强行从被窝里拉起来的。 李大嫂把儿子拉到杨秀面前,嘱咐道:“阿秀,这小子今天就麻烦你了。他要是不听话、到处乱跑,你就直接揍,不用客气!” 杨秀笑着把小煤球拉到自己身边,摸摸他的头:“嫂子放心,阿砚这么乖,我哪舍得打他。” “就是就是!小婶这么温柔,怎么会打我!”小煤球也赶紧表忠心。 在几人闲聊安排的时候,李游已经把今天要带的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板车。 他又对杨秀叮嘱了两句,让她在家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和小煤球。 然后,一行人才推着满载的板车,朝着码头出发。 到了码头,李光厚对李游说:“阿游,我先和你大哥去开大船。你去把你该买的东西买好。 大圩礁的位置我知道,我和你大哥上午先去别的地方拖几网,下午的时候再开到那边去,顺便拖两网,等你收工。” “行!爹,你们先去。我去加点柴油,买点冰块。”李游点头应下。 等李游买好东西回到自己小船停靠的位置时,王三妹和李大嫂已经把带来的麻袋、工具等物品搬上了小舢板。 “爹和大哥已经开船走了?”李游问。 “走了,说让我们自己先去,下午他们会过来。”王三妹回答。 “好,那咱们也准备出发吧!娘,大嫂,上船坐稳了。现在已经六点多了,从这儿到大圩礁得一个多小时呢。”李游招呼道。 李大嫂的娘家不靠海,她是嫁过来之后,才跟着李伟出过几次海,而且坐的都是家里那艘大拖网船,稳当得很。 她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小的舢板出海。 小船开动后,柴油机突突作响,船体随着海浪起伏。 浪头稍微大一点,这小船就颠簸得比较厉害。这种突然的、持续的颠簸感,让李大嫂脸色有些发白,胃里也开始不舒服。 她忍不住问:“阿游,这船……怎么颠得这么厉害?” 船尾发动机声音大,加上海浪声,李游在船尾专注驾驶,没听清她说什么。 反倒是坐在她旁边的王三妹,经验丰富,一看大儿媳的脸色就知道她可能是有点晕船了。 她连忙握住李大嫂的手,安慰道:“阿游在船尾,机器声大,听不见。你别担心,放松点,别看近处晃动的海水,看看远处的海平面或者天空。 一个多小时很快就到了,等到了地方,我们直接上岛,脚踩到实地就好了。” “好的,娘。”李大嫂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按照婆婆说的做,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李游在船尾也注意到了大嫂似乎不太舒服。 他不再多话,集中精神,操控着小船尽量选择相对平稳的航线,并且稍稍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尽快抵达目的地。 小船抵达大圩礁附近时,才早上七点多。 潮水还没有开始退,此时上岛,沙滩和大部分礁石都还淹在水下,根本捡不到什么东西。 李游把船停下,观察了一下海面情况,又回头看了看大嫂,发现她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海面和岛屿,似乎适应了一些。 王三妹见船停了,问道:“阿游,怎么了?前面这座小岛,就是大圩礁吧?” “对,娘,前面就是大圩礁。”李游点了点头,接着解释道,“不过,现在潮水还没开始退,我们就算上岛,也下不了手,捡不到东西。 要不……你们先跟着我去把昨天放的渔网、地笼什么的收一遍? 我估摸着,等我们把网收完,潮水差不多也该开始退了。 到时候我再把船开到岛边,我们一起上岛。” 王三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大儿媳,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李大嫂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想耽误正事,而且对李游收网也挺好奇,便点了点头。 见大儿媳同意了,王三妹才开口:“行!那咱们就先去收网。现在海上没什么大浪,正好。娘也看看你是怎么弄的,昨天收获那么好!” 昨天下流刺网时,为了能抓到更多在较深水域活动的值钱鱼,李游特意把网下得深了一些。因此,今天找到浮标后,往回拉网时,感觉比昨天更费力,网也更沉一些。 好在今天船上人多。李游只管站在船尾,负责用力把网往回拉。 王三妹和李大嫂就守在船舷边,负责把挂在网上的鱼取下来,丢进筐里。 不过,今天这流刺网的收获,比起昨天就差远了。 网上挂的鱼不多,大部分都是常见的白姑鱼、黑鲷等,算不上特别值钱。 最大的一条,是一条四斤多重的鮸鱼,还算不错。 一百米长的流刺网,收上来的鱼,连从他爹大船上拿下来的那个大筐子都没装满一半。 看到这个收获,李游顿时对剩下还没收的地笼、蟹笼和虾笼也没什么太大期待了。 兴致缺缺地把网随便整理了一下,又重新找了个位置放了下去,打算下午或者明天再来看看。 王三妹在旁边看着,却有点心疼。 她指着流刺网上被鱼挣扎或者礁石挂破的几个小窟窿,对李游说:“阿游,这张流刺网下午跟我们一起带回去。我明天抽空给你补一下。网不能这么不爱惜,织一张不容易!” 流刺网确实不便宜,虽然这张网是自家用尼龙线织的,省了买网的钱,但人工和材料成本都不低。看到儿子那对待渔网的样子,当娘的自然心疼。 “行,娘。我也是打算今天带回去,好好清洗一下,再检查检查。”李游连忙答应。他其实知道要爱惜渔具,只是刚才有点嫌收获少,心情影响了表情。 等网重新下好后,李游看了看天色和海面,说:“娘,现在潮水应该开始退了。要不我们直接去大圩礁吧?地笼那些,等下午回来的时候再收。” “可以!”王三妹点头同意,“我们先去岛上要紧。那些东西跑不了,下午回来再收地笼也不迟。” 听到老娘同意,李游立刻启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船朝不远处的礁岛驶去。 第20章 黑虎虾 等小船靠近大圩礁,一看,果然潮水已经开始退了。 李游把小船停靠在昨天那片熟悉的沙滩边缘,跳下水固定好缆绳,然后才开始往下搬东西。 他把装着午饭的饭盒放在一块背阴的大礁石下面,然后和王三妹、李大嫂一起,提着水桶,桶里装着空麻袋和各种赶海工具,直奔西边那片物产丰富的乱礁区。 当王三妹和李大嫂亲眼看到礁石上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片礁壁的青口贝时,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特别是李大嫂,她娘家不靠海,嫁过来后虽然也下过滩涂,但哪里见过如此物产丰富的景象? 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拿起撬刀和铁钳就想立刻动手。 王三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经验丰富,但也很少在近海看到规模如此庞大的天然贝类聚集地。 眼前这景象,简直像做梦一样! 拿着工具就直奔礁石上的青口。 李游却没急着跟她们一起撬青口。 现在海水刚刚退去,原本被淹没的礁石裸露出来,那些还没来得及退回深水或者躲进更隐蔽石缝的虾、蟹、大鱼,往往就滞留在这些刚露出的浅水坑、石缝里。 现在正是抓它们的好时候! 王三妹和李大嫂其实也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时被海量的青口冲昏了头脑。 李游见状,赶紧开口提醒:“娘!大嫂!咱们先别急着撬青口! 现在潮水才刚开始退,正是抓螃蟹、找好货的时候!这些青口反正长在这里,又不会跑,等会儿有的是时间撬。 咱们先去抓螃蟹,或者撬点将军帽这些更值钱的东西!” 王三妹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光看见青口了!先去抓螃蟹!先找值钱的!这些青口跑不了!” 三人立刻达成一致,分散开来,开始在这片逐渐显露的礁石区寻找值钱货。 李游刚靠近一片礁石堆,就看见一只石头蟹,正挥舞着大螯,慌慌张张地往一个石缝里钻。 螃蟹动作快,李游的动作更快! 他眼疾手快,抄起手中的长柄铁钳,唰一下就伸过去,稳稳地夹住了那只石头蟹的背甲边缘。 石头蟹不算很值钱,用不着费事捆扎。 李游直接把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螃蟹丢进了随身带的水桶里。 收好这只开门红的螃蟹,他继续在周围的礁石缝隙和水洼里仔细搜寻。 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小片吸附在礁石上的将军帽。 他立刻从桶里掏出麻袋铺好,拿出撬刀,开始专心致志地挖这些将军帽。 王三妹和李大嫂也一样,放弃了立刻撬青口的冲动,各自选定了目标区域。 今天有三个人一起干活,边找边聊,时间过得飞快。 就是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李游挖完眼前这一小片将军帽,正打算换地方,余光瞥见旁边一个不大的浅水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定睛一看,水洼里有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跟他昨天抓到的九节虾不同,眼前这些虾体型更加粗壮肥硕,但颜色没有九节虾那么漂亮。 虾壳上的斑纹是深浅不一的棕褐色横斑,纹路模糊,宽窄不一,没有九节虾那九道清晰的白环,虾尾是暗黄色的。 “黑虎虾!”李游一眼就认了出来。 黑虎虾,学名其实也是斑节对虾,跟九节虾是亲戚,都属于对虾的一种。 这种虾比常见的虾姑、明虾要少见,也更值钱,但价格一般比顶级的九节虾要稍微便宜一点。 黑虎虾的肉质饱满,但口感相对略松散,腥味也比九节虾重一些。 他迅速把桶里的工具倒出来,装进一个空网兜里,腾空水桶。 然后抄起长柄铁钳,三下五除二,动作又快又准,把水洼里那七只肥壮的黑虎虾一一夹起,丢进桶里。 接着,他又去旁边的浅滩打了点海水倒进桶里,暂时把这些虾养着。 抓完虾,李游的运气似乎还在继续。 他又在不远处的石缝里抓到了两只不小的青蟹,还在一个浅坑里发现了三只躲在石头下的章鱼。 把这些收获都处理好,他才重新回到刚才发现将军帽的那片区域,对着礁石上剩下的漏网之鱼一阵猛挖。 挖完将军帽,他懒得再跑远,干脆就在附近的礁石上,捡拾那些吸附着的各种各样的海螺。 跟昨天一样,他采取先拿下,后分类的策略,不管什么螺,只要看到、能弄下来,就先丢进麻袋里。 青口和蛎子除外——这两样东西便宜量大,他打算单独用麻袋装。 辛辛苦苦地挖满整整一麻袋混合海螺和贝类,李游才扛着麻袋,回到沙滩上堆放。 沙滩上已经摆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一个水桶。 他看了看,水桶里装满了海水,里面还浸着两个网兜,隐约能看到网兜里有青蟹和虾在动,看来老娘和大嫂的收获也不少。 把麻袋放下,李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和肩膀,又回到乱礁区。 这次他没急着继续挖,而是点了支烟叼在嘴里,一手拿着铁钳,一手提着空网兜,仔仔细细地把这片已经搜索过的乱礁区又梳理了两遍。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眼睛都快瞪酸了,也没看到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的影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虽然已经升得老高,但估摸着也就上午十点左右,时间还早。 “可能是潮水还没退到那个位置……或者,那玩意儿还没漂过来?”李游心里猜测。 问脑海里的系统,系统也毫无反应,只有那条情报信息静静地显示着。 没办法,只能继续等。 哪怕等到天黑,他也得在这儿等着看看。 他索性找了块比较高的礁石站上去,手搭凉棚,眺望着远处正在缓缓退去的海面,希望能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漂过来。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被远处礁石底部一个奇怪的现象吸引了。 第21章,海洋生物奇观 “卧槽……不就是退个潮吗?怎么石头还成精了?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李游忍不住小声吐槽。 他亲眼看见,前方一块礁石的底部,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石头,竟然猛地向上一跃,跳了起来! 然后啪地落在旁边的沙地上。落地后还没停,紧接着又连续蹦跳了好几下,一直跳到旁边比较松软的泥沙区域,才停了下来。 李游好奇心大起,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想一探究竟。 毕竟连重生和系统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海边石头成精……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他走近之后,看清那会跳的石头的真面目,顿时就乐了——哪是什么成精的石头! 分明是一个贝类,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贝类! 因为距离远,加上这贝壳表面沾满了泥沙和藻类,颜色跟礁石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刚才看起来才像块石头。 李游弯下腰,把这个还在微微开合的贝捡了起来。 拿到旁边一个干净的小水坑里,洗掉表面的泥沙,这个贝类的真容才完全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双壳贝,壳质坚硬。 更神奇的是,他把贝壳拿在手里时,贝壳微微张开,一根又粗又长、呈斧头状的肉足猛地从壳缝里伸了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鸟蛤 “这是……鸟蛤?”李游来回翻看着,终于确定了。 在他的印象里,贝类中能像这样利用强健的斧足进行弹跳移动的,好像就只有鸟蛤了。这东西确实挺特别的。 李游笑了笑,把这只鸟蛤丢进了自己的水桶里。 他决定不卖这玩意儿。 这东西在他们这一带海域比较少见,味道也说不上多好,收购价也不高。 与其卖掉,不如带回家给媳妇杨秀看看,让她也见识见识这神奇的海洋生物,就当养个新鲜玩意儿了。 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腰,李游转头寻找老娘和大嫂的身影。 只见她们两人还在远处的礁石上埋头苦干,脚边的麻袋看样子又装了一半。 “真能干啊……”李游心里佩服了一下,随即也感到了压力。 今天自己从家里带了三个空麻袋出来,看老娘和大嫂这干劲,自己要不加把劲,恐怕要被说一通啊! 顾不上再多想,他赶紧拿起空麻袋和工具,重新投入战斗。 不知不觉间,李游越走越深,渐渐到了乱礁区的更深处,连他自己都没太注意已经离沙滩有点远了。 不过,收获自然也是极好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提着的第二个麻袋也已经装了一半。 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海螺,青蟹也抓到了好几只,还顺便逮到几只肥嘟嘟的章鱼。 正当他直起腰,想要缓解一下弯腰太久带来的酸痛时,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块巨大礁石的底部。 那块礁石下方,有一片天然凹进去的区域,像个小型的石头洞穴。 凹洞的底部,以及周围凹凸不平的礁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深褐色的苦螺! 那数量,简直像给礁石铺上了一层会动的壳。 更让李游心跳加速的是,在凹洞左上角的阴影处,隐约有几根黑白相间、带着硬刺的长须伸了出来,正在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嘶……”李游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又惊又喜,“我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大一片苦螺就算了……那几根须,看着像是龙虾的触角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龙虾。”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麻袋,提着空网兜,轻手轻脚地快步走过去,蹲在凹洞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面看去。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只龙虾! 它并没有趴在洞底,而是以一种近乎倒挂的姿势,用腹部的步足紧紧地扒在倾斜的礁石壁上,长长的触须和多对步足警惕地伸在外面。 “尼玛……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李游心里忍不住吐槽,“不光有会跳的贝,现在还来了只会倒挂金钩的龙虾!再过两年,这玩意儿是不是要练成飞檐走壁了?” 他心里嘀咕着,但等他的目光完全适应了凹洞里的光线,彻底看清那只龙虾的模样时,整个人差点激动得直接跳起来! 他瞬间就不淡定了,心脏“砰砰”狂跳! 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又凑近了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又看。 这下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只龙虾有着极为醒目、色彩斑斓的外观! 头胸甲和粗壮的步足上,布满了蓝、绿、红、黄等多种鲜艳色彩交织的复杂斑纹,在幽暗的洞内依然显得华丽夺目,极具辨识度! 这个形象,瞬间让李游想起了一种未来吃了会牢底坐穿的顶级保护动物——中华锦绣龙虾!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是1996年,这东西还没被列入保护名录,是可以合法捕捞和交易的! “我靠!今天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李游心里狂喊。 虽然今天流刺网收获一般,但谁能想到,在这大圩礁的乱石缝里,居然能遇到未来会成为保护动物海鲜的中华锦绣龙虾!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朝着远处还在埋头苦干的老娘和大嫂大声喊道:“娘!大嫂!快过来!我这儿抓到一只中华锦绣龙虾!我这运气就离谱!” “中华锦绣龙虾?你说的是花龙吗?”王三妹闻声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大声确认。 “对!就是花龙!个头还不小!”李游兴奋地回答。 “真的是花龙?你快把它抓住!别让它跑了!我们马上过来!”王三妹的声音里也带着惊喜,连忙招呼李大嫂,两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急匆匆地朝李游这边跑来。 而李游这边,已经果断出手! 他看准时机,右手迅捷地穿过龙虾挥舞的步足,一把牢牢地抓住了它坚硬的头胸甲后部。 这只龙虾个头真不小,他一只手差点抓不过来,感觉沉甸甸的,非常有分量。 等到王三妹和李大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李游已经把这只色彩绚丽的龙虾完全提出了凹洞,举在手里展示。 “原来这就是花龙啊!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活的!好长!好大!颜色真好看!”李大嫂看着这只不断扭动身体、挥舞着大螯和长须的龙虾,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以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花龙。 “居然真的是花龙!”王三妹也是又惊又喜,围着看了又看,感慨道,“阿游,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随便找个石头缝看看,都能逮到这种好东西!” 李游自己心里也是又惊又喜,不知道是自己重生后的运气爆棚,还是冥冥中那个系统带来的影响。 他随便找的一个凹洞,居然藏着这么个好东西! 中华锦绣龙虾,这东西分布范围其实挺广的,印度洋、西太平洋都有它的身影。 但主要分布地区是在我国的东海、南海等近海海域。 而且早期相关的物种研究和记录,很多都是以我国沿海的种群作为样本,所以在命名时就有了“中华”这个前缀。 又因为它的头胸甲和步足上布满五彩斑斓的斑纹,蓝、绿、红、黄等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就像古代华丽的锦绣织物一样漂亮,所以得名“锦绣龙虾”。连起来,就是“中华锦绣龙虾”。 也正因为这身绚丽的外衣,在他们当地,渔民们更习惯叫它花龙。 不过,尽管主要分布在我国海域,但这东西在自然环境中也并不常见。 而且因为它外表太漂亮、太有特点,在民间一直有“七彩神虾”、“神虾”之类的美誉。 也正是因为这身漂亮的外壳和稀少,它一直遭受着过度捕捞的压力。 李游上辈子刷手机时还看到过新闻,大概在2020年左右,中华锦绣龙虾被列入了保护动物名录。 当时还有视频说,有人捕捞到一只体长接近一米的超大型中华锦绣龙虾,最终成交价高达六十九万元人民币! 而他手里抓到的这只,握在手里感觉跟自己小臂长度差不多,估摸着得有七八十厘米长,绝对算是个大家伙了! 当然,现在是九十年代中期,物价水平和消费能力跟二三十年后没法比,价格自然也难以相提并论。 但是,如果能找到对的渠道,这只品相极佳、个头巨大的中华锦绣龙虾,绝对能卖出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 三人围着这只稀罕的龙虾欣赏、感叹了好一会儿。 李游才小心翼翼地把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花龙放进一个网兜里,单独系好,然后放到带来的一个空水桶里,打了些海水养着。 这可是今天的头号宝贝,必须单独伺候,不能跟其他鱼获混在一起,万一被螃蟹夹了,那损失就大了。 “这些苦螺也别浪费了。”王三妹指着凹洞里那密密麻麻的苦螺说,“价格虽然跟青口差不多,不算特别高,但抓起来方便啊,一捞就是一大把。咱们人多,正好顺手弄了。” “可以!抓起来快,不费事。”李游点头同意。 第22章 鱼雷? 王三妹毕竟年纪大了,蹲着捞苦螺时间一长,腰就有些吃不消。 苦螺还没完全捞完,她就赶紧站起来,扶着后腰休息一下。 她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腰背,一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下时间,顺便也看看潮水开始涨了没有。 可这一看不要紧,她的目光瞬间被海面上的一个东西吸引! 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噗通噗通狂跳起来,连手臂上的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 “这……这是……”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长长的、灰白色的圆柱状物体,正随着海浪的冲刷,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乱礁区漂过来,而且越来越近! 王三妹的心一下子乱成一团,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时,李游和李大嫂正好把凹洞里最后几个苦螺捡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沙站起身。 两人一抬头,就看见王三妹脸色不对,连拿着工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游心里一紧,刚想开口问“娘你怎么了”,就听见王三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阿……阿游!快,快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李游听出母亲声音里的惊恐,急忙追问:“怎么了娘?你看见什么了?别吓我们!” 王三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指向那个已经漂到岸边、距离他们只有二十多米远的物体,声音干涩地说:“鱼……鱼雷!你们看!海面上漂过来一枚鱼雷!” 去年那场危机,他们这里正是前线区域之一。 大量的军用物资通过他们这个码头转运,王三妹在码头上远远看见过卸下来的鱼雷,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眼前这个漂来的东西,简直跟记忆里的鱼雷一模一样! “鱼雷?!”李游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先是一惊,但随即,他猛地想到了系统提供的那条情报!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强烈的期待! 他立刻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看清那物体的轮廓后,他脸上的紧张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终于等到了。 那确实是一个鱼雷式的圆柱形物体,头部是钝圆的流线型,中部带有凸起的固定翼,尾部有十字形的尾翼和三片螺旋桨推进器。 外表涂着灰白色……乍一看,确实跟常见的军用鱼雷极其相似! 但李游心里清楚得很——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鱼雷! 这就是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 只不过,他现在得想个法子,怎么跟没见过、只认得出鱼雷的老娘和大嫂解释清楚,这个像鱼雷的东西,其实是个水下间谍? 李游定了定神,再次仔细看去。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注意到那个潜航器的中部,凸起的固定翼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提手或吊环的凸起结构。 “娘!大嫂!别怕!没事!这不是鱼雷!”李游赶紧提高声音说道,语气尽量显得笃定,想安抚住两人。 “什么?不是鱼雷?”王三妹和李大嫂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圆柱形物体,满脸的不信和困惑,“那……那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叫无人潜航器!”李游用她们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就是一种不用人开,自己能在海里跑游的机器! 我以前在县城读高中时,在学校报纸栏里看到过报道! 别的地方也有渔民在海上捞到过这种东西,交上去以后,政府还给发了奖励呢!” “真的?报纸上登过?还有奖励?”王三妹将信将疑,李大嫂也是一脸茫然。 “千真万确!”李游用力点头,为了让她们相信,他指着潜航器上那个凸起的提手说, “娘,大嫂,你们再仔细看看!去年在码头看见的军用鱼雷,是不是通体光滑,外表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但这玩意儿上面,有这个凸出来的把手! 这明显就是设计出来,方便人打捞或者搬运用的!您想,鱼雷是用来炸船的,要这么个把手有什么用?” 王三妹和李大嫂听他这么一分析,再定睛仔细看去。 果然,那个漂来的东西,虽然大体形状吓人,但细节上跟记忆里光滑的军用鱼雷确实不太一样。 尤其是那个多出来的提手,怎么看都不像是炸弹上该有的东西。 两人高度紧张的心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游,那这个……无人潜航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谁放的呢?”李大嫂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她不太明白这个无人潜航器的具体作用是啥。 “这玩意儿,是美帝偷偷放的!”李游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跟以前你们抓的特务差不多性质!他们打着‘科学考察的旗号,实际上干的是军事侦察的坏事! 把这东西放到咱们国家的海里,是用来偷偷画海底地图、测量海水里的声音、监视咱们的军舰和潜艇,还有跟踪水下目标的……总之,就是不怀好意!” “啊?!这么坏!跟特务一样?”李大嫂听得睁大了眼睛。 “那肯定是啊!”王三妹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气愤,“去年那场冲突,不就是他们在背后搞鬼吗?你们都看见了,码头上来了多少兵和武器,跟真要打仗一样! 现在又偷偷摸摸放这种东西进来,肯定没安好心!既然被我们碰上了,那肯定要捡起来,带回去交给政府!” “对!娘说得对!”李游立刻附和,“肯定要捡回去上交! 而且,报纸上说了,捡到这种东西交给政府,政府不光会发奖金奖励,还会给荣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上电视、上报纸!” “真的?还能上电视?上报纸?”王三妹和李大嫂一听,眼睛顿时都亮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渔民来说,能上电视、登报纸,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比单纯的奖金更让人心动! “嗯嗯!当然是真的!”李游肯定地点头,“上电视要看机缘,但政府的奖励和荣誉是跑不了的!” “那……我们赶紧把它弄回来带回去啊!”李大嫂有些急切地说。 “等等,大嫂。”李游却摆了摆手,“我们得等爹和大哥回来,咱们一起去!” “为什么?”李大嫂不解,“咱们三个不就能把它弄上船了吗?” 李游微微一笑,解释道:“要是有上电视或者登报的机会,那肯定要让爹和大哥也一起参与进来啊! 这是一家人的荣耀! 而且,有他们的大船在,运这个东西也更稳当、更安全。” “对!阿游说得在理!”王三妹立刻明白了小儿子的心思,他是想把这露脸和立功的机会,变成全家人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是该等你爹和你大哥回来。他们今天就在附近拖网,应该快了。” 第23章 全家一起来 主意定了,王三妹看着那个已经半搁浅在礁石旁的潜航器,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她毕竟是当娘的,有危险的时候,本能地想挡在孩子前面。 “阿游,你跟你大嫂站远一点。娘过去看看,确认一下到底安不安全。”王三妹说着,就准备往前走。 “我去!”李游和李大嫂几乎同时开口,拦住了她。 “娘!我去!”李游语气坚决,“我好歹在报纸上看过图片和介绍,就算……它真有什么不对,我去了也能分辨出来。 您去了,万一……反而不安全。 您和大嫂就站远一点,等我确认安全了,再叫你们过来。” 李游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他所谓的在报纸上看过,完全是编出来让家人安心的托词。 他也担心,万一系统情报有误,这玩意儿真是颗未爆的鱼雷或者其他危险品怎么办? 王三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千万小心!远远地看,别靠太近!一有不对劲,马上往回跑!” “好!娘您放心!”李游答应着,又对李大嫂说,“大嫂,你陪着娘,站远一点。” “嗯!阿游你小心点!”李大嫂紧张地点头。 等王三妹和李大嫂退出去五十多米,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张望时,李游才定了定神,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搁浅的无人潜航器去。 越是走近,他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直到完全走到那东西旁边,近距离观察,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东西大约一米半长,直径二十多公分,确实像个大号的鱼雷。 但它朝向海面的那一侧壳体上,清晰地印着两行白色的英文字母和数字编码。 李游虽然看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真正的军用鱼雷上,是绝对不会印着这种明显的识别标记的! 而且,这东西外表看起来还挺新,没有什么海洋生物附着,也没有长期浸泡海水留下的明显锈蚀痕迹,说明它被投放到海里的时间应该不长。 看到这些确凿的细节,李游彻底放心了。 他抬起头,朝着远处礁石后紧张张望的老娘和大嫂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娘!大嫂!安全!不是鱼雷!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无人潜航器!” 听到他的喊声,王三妹和李大嫂这才敢从礁石后面完全走出来,但脚步还是有些迟疑。 等她们慢慢走近,王三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真……真不是鱼雷?”说着,还用脚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金属外壳。 “真不是!娘,大嫂,你们看!”李游指着那两行英文字母,“这两行英文,跟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鱼雷上可没这东西!” “呼——!”王三妹和李大嫂几乎同时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松口气后,好奇心就占了上风。 王三妹和李大嫂也蹲下身,围着这个无人潜航器仔细打量起来。 王三妹还用手试着转了转尾部的三叶螺旋桨,那桨叶居然真的能转动。 “乖乖,这东西怎么跟咱们渔船屁股后面的螺旋桨差不多?”李大嫂惊奇地说。 “这个就是它的脚,要在海里游的,当然得有桨啊!原理跟咱们的船差不多。”李游笑着解释道。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李大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王三妹拍拍手站起来,恢复了平日利索的感觉。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开始明显上涨的潮水,指着地上装着龙虾的水桶和那几个麻袋说:“现在潮水开始涨了。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等会儿抓紧时间,赶紧撬青口和蛎子,争取在潮水涨满之前,把带来的麻袋都装满!这个东西先拿回沙滩去,等你爹他们来了再说。” 她话音刚落,李大嫂就已经展现出渔家妇女的干练,弯腰扛起一个装满的麻袋,稳稳地放在了肩上。 王三妹看着,高兴地笑了笑,自己也提上装着龙虾的水桶和剩下的工具,跟着往回走。 李游也是抱上无人潜航器,跟在她们身后。 把东西在沙滩边放好后,几人拿出带来的饭盒和水壶,开始吃这顿午饭。 李游打开杨秀给他准备的饭盒——这次带了三个,其中两个里面装的都是昨晚的剩菜,“娘,大嫂,快吃吧,阿秀早上起来准备的。吃完了我们继续挖。” “好。”王三妹和李大嫂应着,也把自己的饭盒放在地上,三个人就坐在沙滩边的阴凉处,开始吃饭。 李游饿坏了,几口就扒拉了半盒米饭,又灌了一大口凉开水,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他看向母亲和大嫂,问道:“娘,大嫂,你们今天一共带了几个麻袋来?” “我跟你大嫂,一人带了四个空麻袋。”王三妹一边吃饭一边回答。 “四个?”李游挑了挑眉,有点惊讶。他以为自己带了三个已经算多了,没想到老娘和大嫂更狠,直接带了八个空袋子! 这得挖到什么时候才能装满? “我刚才看了看,潮水已经开始涨了。你们现在还剩下几个麻袋没装?”李游又问。 王三妹笑了笑,带着点得意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跟你大嫂手脚快,已经在装第三个麻袋了,而且都装了一半多! 剩下的时间,我们就专攻青口和蛎子。 反正这座孤岛暂时就我们知道,东西多得很,我跟你大嫂过明后天还打算再来!” “还来?没必要吧?”李游皱了皱眉头,“乱礁区那些值钱的货今天差不多被我们找过一遍了,剩下的主要就是青口和蛎子,费那么大劲挖这个?” “你懂什么!”王三妹白了他一眼,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明天我叫上你爹跟你大哥,我们全家一起来挖! 这片礁石上的青口,看着多,真要下力气挖,最多两天就能挖干净! 你别看青口不怎么值钱,但这里的青口个头特别大,肉厚!挖个八九个就够一斤了。 这种大个头的青口,卖给王有财,一斤怎么也得有七八毛钱! 就算不卖,挖回去晒成淡菜干,我跟你大嫂拿到海鲜市场上去卖,也划算得很!”她乐呵呵地说了一大通,早就想好了。 第24章 可惜啊可惜 李游听了,心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青口这东西在岛上量大得惊人,就连他一个人,一天卯足劲挖个三百多斤估计都没问题。 更别说加上技术娴熟的老爹和大哥了。搞不好,出在这挖一天青口的收入,比他们父子在海上拖一天网的收获还多! 就是……这安排也太急了点儿。 “就算要挖,那也没必要明天就来吧?”李游提议道,“过两天就是大潮了,潮水退得更远,能挖到的东西不是更多?” 王三妹摇摇头:“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从你昨天带回去那些货开始,在码头上就已经很扎眼了。更别说我们今天还要带这么多回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然没人知道我们来的具体是哪里,但万一有人眼红我们收获好,起了疑心,悄悄跟在你屁股后面摸过来呢?”她说着,看向大儿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娘说得对!”李大嫂立刻点头附和,“有些事情阿游你可能不太清楚。特别是八十年代那会儿,海上渔民为了争抢好的捕捞区域,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 现在管理严了,这种事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错!”王三妹接过话茬,“特别是咱家刚买大船那几年,还有乌贼汛期。 从四月底到六月下旬,整个沿海的渔船都在抢着捕乌贼。 那时候为了抢地盘,整个村的男人拿着扁担、船桨上船对峙的事情都有!为了口饭吃,谁不拼命?” 李游挑了挑眉,看向两人。 这些事情他当年略有耳闻,不过那时他年纪小,又在学校念书,父母很少在他面前详细谈论这些艰辛和风险。 “是这样啊……那行吧,明天就继续来挖!”李游不再反对。 吃完饭,他提起装着那只花龙的网兜,朝停在海边的小船走去。 水桶里的空间太小,花龙在里面根本没法完全浸入海水,时间长了怕养不活。 绑在船舷上、直接浸在海里就好多了。 现在潮水刚开始涨,原本上岛时被海水淹没的沙滩已经全部裸露出来。 李游路过时,看见沙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U形和八字形小孔,一看就知道下面不是沙蛤就是竹蛏,数量不少。 “可惜现在没时间挖了。”李游心里有点遗憾,但眼下还是抓紧时间去撬青口和蛎子要紧。 倒是随手捡到了好几片被潮水冲上来的、宽大肥厚的海带,他顺手就丢到了船上。 这东西拿回去凉拌或者煲汤,味道都很不错。 放好花龙,他回到沙滩上,拿起空水桶、最后一个空麻袋和网兜,又匆匆返回乱礁区。 潮水已经开始上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游现在也来者不拒,选了一片青口和蛎子长得特别密集的礁石区,挥动撬刀和铁钳,开始埋头猛干。 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就把自己带来的最后一个麻袋和一个网兜都装得满满当当,连水桶里也塞了不少。 他也顾不上休息,先把这一麻袋扛到沙滩上放好,然后叼了支烟提提神,又马不停蹄地去帮母亲和大嫂挖。 等他们把剩下的空麻袋也全部装满,潮水已经明显涨起来不少,低处的礁石渐渐被海水重新淹没。 忙活了大半天,三人的手都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抖,几乎要握不紧工具了。 李游扛着最后一麻袋放到沙滩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胳膊和腰背,感叹道:“唉……想要赚点钱,真是不容易啊!” “你现在才知道啊!”王三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接过话头,“现在这还算好的了!想当年吃大锅饭、搞集体生产队的时候,别说赚钱了,连船都不是自家的……那时候才叫真苦!” 李游一看老娘这架势,是要开始忆苦思甜、长篇大论的节奏,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娘,现在潮水都涨起来了,也不知道爹和大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是啊,”李大嫂也看了看潮水,有些担心地说,“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该听阿伟的,就该让他们今天直接在这片海域拖网,也省得我们等。” 王三妹看着沙滩上堆在一起的麻袋,又望了望那片虽然水位上涨、但依然能看到大量青口的礁石区,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要不……阿游,你先扛一麻袋倒到你那小船上?趁着潮水还没完全涨高,我们仨再抓紧时间,合力挖满最后一麻袋?” 她显然觉得还没挖过瘾。 “别!千万别!”李游连忙摆手阻止,“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何况咱们明天不是还要来吗?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可不敢让老娘继续挖。 这东西有一就有二,一旦挖起来就容易收不住手。 更何况,涨潮时的礁石区是最危险的,湿滑不说,万一有个大浪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昨天晚上李光厚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大嫂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娘。现在估摸着快下午两点了。 阿游等会儿还得去把早上放的地笼网和流刺网收上来呢。让他也歇口气吧,今天确实够累的。我们明天再来就是了。” “这么快就两点了?”王三妹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怎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干,一天就要过去了似的……” 李游看着他娘一边说话,一边还在不停地左右手互相揉捏,时不时捶捶后腰,居然还说什么都没干,不由得有些好笑。 沙滩上那堆鼓鼓囊囊的麻袋,难道是变出来的? “好了好了,明天有你挖的,就别在那可惜了。”李游说道,“咱们先找个阴凉地方好好歇一会儿。 反正爹和大哥也还没到。这太阳,真是晒死个人!” “对对对,是该歇歇。”王三妹这才彻底打消了继续干的念头,也跟着感慨,“早上出门太急,谁都忘了戴草帽。明天一定得记住,帽子必须带上!” 三人刚在背阴的礁石下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缓上几分钟,眼尖的李大嫂就指着远处的海面喊了起来: “娘!阿游!你们快看!海面上是不是有个小黑点?是不是爹和阿伟他们来了?” 李游和王三妹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波光粼粼的海天相接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慢慢变大,朝着大圩礁的方向驶来。 “应该是他们!”李游站起身,手搭凉棚仔细看了看,“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会来大圩礁这边。” “对!走,我们去沙滩边上等他们,好让他们看见我们。”王三妹也站了起来。 三人走到沙滩显眼的位置,朝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渔船挥手。 过了一会儿,随着渔船驶近,他们终于能看清船型和船上的人影,确认无疑,正是李光厚和李伟父子俩驾驶着家里那艘十五米的拖网渔船回来了! 李游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有老爹的大船在,今天这些沉甸甸的收获,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无人潜航器,运回去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第25章 功劳 “你们怎么挖了这么多东西?一、二、三……十,十一个麻袋?!真厉害……”李伟跳下船,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数沙滩上堆成小山的麻袋。 但数着数着,他的目光就被其中一个麻袋旁边那个显眼的灰白色圆柱体吸引了。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们怎么什么东西都敢乱捡啊?!这东西……这不就是鱼雷吗? 去年在码头上不是见过吗? 这么危险的东西也敢往跟前凑,还敢搬回来?!” 王三妹一听大儿子这口气,立刻不乐意了,抢先说道:“老大!你长本事了,敢这么跟你娘说话了? 我是没见过鱼雷吗? 我难道认不出来吗? 要是真鱼雷,我敢去碰吗?” “不是,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敢凶你。” 李伟连忙解释,但还是一脸担忧地指着那东西,“可这东西,就跟我去年在码头见过的鱼雷一模一样啊!怎么就不是了?” 这时,李光厚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不是刚到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等他走近,看清沙滩上那个醒目的圆柱形物体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指着李游的鼻子,又急又气:“你……你啊你啊!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千叮万嘱吗? 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怎么变得……连鱼雷都敢捡了” “不是!爹,大哥!你们听我说!”李游一看老爹要发飙,急忙开口想解释。 “真不是鱼雷!”王三妹和李大嫂也同时开口帮腔。 一时间,三个人七嘴八舌,都想解释,反而让李光厚和李伟更听不明白了。 “停!停!都别吵吵!”李光厚头疼地摆摆手,点了支烟,“老四来说!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说,我们哪能听得清楚!阿游,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游吸一口气,把他如何发现这东西,以及根据什么判断它不是鱼雷,而是无人潜航器的过程,又仔细地、有条理地解释了一遍。 还特意说了去年报纸上的报道、其它渔民的先例,以及这东西和真正鱼雷在外观细节上的关键区别。 李光厚皱着眉头,一边抽烟,一边听儿子说完。他走到无人潜航器旁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提过来一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嗯……看起来,跟真正的鱼雷确实有点不一样。”李光厚沉吟着,指着那个提手和上面的字母,“这东西……你说是什么无人潜航器?美帝放的?” “是的,爹!”李游肯定地点头,“这东西就是一个水下间谍机器!咱们把它带回去,交给政府,肯定没错!” “那这东西……是不是跟那个什么声呐浮标是同一个性质的东西?”旁边的李伟挠了挠头,忽然问道。 “声呐浮标?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李游有些惊讶。 “上个月跟阿贵喝酒的时候,他提起过。说他姨夫在海上就捞到过一个什么声呐浮标,交上去后,政府奖励了一千块钱,还有他们镇上的嘉奖呢!” 李伟回忆着说,“不过阿贵说,他姨夫捞到的那个声呐浮标不大,就半米左右,远远没你这个这么大、这么像鱼雷。” “哦,那个啊。”李游明白了,“声呐浮标跟这个无人潜航器,功能有点像,但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东西。 这个更先进,是高科技,研究价值大得多!咱们这个交上去,政府的奖励肯定更多!而且……”他顿了顿,“说不定,对二哥在部队里,也能有点帮助。” “真的?对老二有帮助?”李光厚立刻关心起来。 二儿子李立在海军服役,是全家最牵挂的。 “嗯嗯!”李游认真点头,“二哥前年不是回来探亲吗? 到时候咱们就跟上面的人提一下,就说二哥在家时跟我们讲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我们才能认出来。 这样一来,我们家有功劳,二哥在部队里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算是立功表现。” 在李游的印象里,今年是二哥李立入伍的第七年。 按上辈子的轨迹,三年后,二哥就会退役,被分配回镇上的渔政部门工作。 这还是因为二哥在去年的那场紧张冲突中立了个二等功,才换来的待遇。 如果这次上交这个无人潜航器,真的能对二哥的军旅生涯有所帮助,甚至能让他有机会留队或者获得更好的发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李光厚听了,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老四。我们还是有一说一,跟政府实话实说。 别干那种欺骗政府的事情。 功劳该是咱们的就是我们的,不该是我们的,也不能硬往你二哥身上扯。做人要实在。” “行吧,爹。”李游见父亲态度坚决,便退了一步,“那我们上交的时候,就顺口提一下二哥在海军服役,行吗?这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李光厚点头,王三妹、李伟和李大嫂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了。”李光厚看了看天色和潮水,“潮水都涨上来不少了。先把你们今天挖的这些贝类,还有这个什么什么潜航器,都搬到我们大船上去!阿游你那小船装不下这么多。” “对对对,先搬上船,赶紧回去再说!”王三妹也催促道。 这时,李大嫂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对李游说:“阿游,等会儿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坐大船回去?你那些网就先别收了。 毕竟这东西是你认出来的,到时候我们先回去,跟政府的人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是啊,老四。”王三妹也反应过来,“你那些网不急,反正早上也收过流刺网了,没什么好货。 明天再来收也一样,潮水合适。今天先紧着处理这个大事。” 李游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他点头道:“行!那就明天再来收网。今天先回去办正事!” 说完,他弯腰扛起一个麻袋,率先朝停在海边的大船走去。 王三妹和李大嫂也赶紧上船,在甲板上帮忙接应、堆放。 李光厚和李伟则负责把剩下的麻袋和水桶一一搬过去。 最后,才把那个无人潜航器抬上了大船的甲板,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放好。 第26章 安排 东西全部装好后,李伟趴在船舷上对李游说:“阿游,你那船小,速度慢,你先出发吧。我们收拾一下就跟上。” “好!”李游应了一声,跳下大船,回到自己的小舢板上,解开缆绳,启动柴油机,突突突地朝着码头的方向先行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李游的小船率先抵达了码头。 他刚把缆绳系好,身后就传来了大船柴油机的轰隆声。 李伟驾驶着大船,熟练地靠岸、停稳,然后跳上岸搭好跳板。 幸好现在时间还早,不是渔船集中回港的高峰期,码头上人不多,所以这一大一小两艘船运回来这么多麻袋,暂时还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李伟朝刚停好小舢板的李游招了招手:“阿游,别忙了,先上大船来!” “好!”李游答应一声,身手利落地从小船跳到大船的甲板上。 “阿游,这东西……具体该怎么上交?交给谁?”李光厚看着甲板上那个无人潜航器,有些拿不定主意。 别说上交了,他们这辈子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李游想了想,问道:“爹,要不要先跟我们村的刘叔说一下?” “说!当然要说!”李光厚语气肯定,“我们不光要跟老刘说,还得把这玩意儿从船上搬下去,就放在码头上,让它露露脸!而且,要让更多人看见、知道!” 李光厚心里有他的盘算。 只要看见这个潜航器的人多了,这件事就公开了,到时候就不太会有人敢冒风险来贪墨他们家的功劳。 而且,知道的人越多,影响越大,他们家就越有可能被树立成典型,到时候政府给的奖励和荣誉,说不定也能更多一些。 没办法,他家除了一个在海军当兵的二儿子,在地方上也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和靠山。 万一知道的人少了,办事的人动了歪心思,把他们的功劳给占了,他们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反而是最安全的办法。 李游闻言,双眼顿时瞪大,心里对他老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这样确实极好! 反正他们这里离省城也不算太远,万一这消息流传到省城去,真能引来报纸或者电视台的记者采访报道,那可就太好了! 李游也相信,对于这种抓获外国间谍装置的事情,政府不但不会压制消息,反而会希望传播得越广越好,这本身就是一种宣传和教育。 “厉害啊爹!您这想法太周到了!”李游由衷地赞叹。 “行了,别拍马屁。”李光厚摆摆手,开始安排任务,“这样,你去修理厂刘老板那儿打电话。 他儿子在镇政府工作,让他帮忙联系边防派出所那边,正好也分润他一点功劳。 你主要负责联系海警,老刘那儿应该有海警的联系方式。” “老大留在船上看着东西,别让人乱碰,等老四回来再搬下船。老大媳妇,你去把阿砚和老四媳妇都叫到码头来,我们一家人得在场。” “我和你娘,现在就去找村支书。前年你二哥回来探亲时,特意留了一个部队的电话号码,说是我们作为军属,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通过这个电话联系到部队。 现在这事,我看就算紧急情况,得得试着联系部队!” 李游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想法:联系地方政府、联系执法部门、联系军队、把证据无人潜航器公开示众。 这样一来,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功劳归属清清楚楚,想被人暗中动手脚都难! 况且,部队可是那位留下的财产,跟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不一样。 “明白!爹,我这就去!”李游不再耽搁,转身又跳下大船。 他把自己小船上的那条花龙和几样值钱的鱼获先搬到大船舱里放好,然后重新发动自己的小舢板,突突突地朝着刘老板的修理厂方向快速驶去。 船在修理厂旁边的简易码头一停稳,李游就跳上岸,急匆匆地跑进修理厂。 厂里机器声嘈杂,他转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正在检修一台柴油机的刘老板刘世喜。 “刘叔!刘叔!”李游捂着耳朵,凑近大声喊道,边说边拉着刘世喜的胳膊往外走。 刘世喜被他弄得有点懵,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走出来,疑惑地问:“阿游?怎么了?这么急?是你那船出什么问题了吗?” “刘叔,你先听我说!是这么回事,我今天和我们家……”李游用极快的语速,把发现无人潜航器的前前后后,简练而清晰地跟刘世喜说了一遍。 刘世喜听完,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吟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递了一支给李游,自己也点上一支。 不过,李游还是从他逐渐加快的呼吸节奏中,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兴奋。 刘世喜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才开口问道:“阿游,你爹的意思是……让我来联系镇政府那边,还有边防派出所?” “嗯嗯,是的,刘叔。”李游点头,“我爹说,让我负责联系海警就行。但这事得快,我爹已经去村里找村支书了。” 刘世喜又深吸了一口烟,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说:“阿游,这次……谢谢你们家想着我。就是你跟我儿子还没见过面,但他比你大几岁,你爹认识他。 到时候我们到码头,能不能……让你爹稍微表现得热情一点? 就是对我儿子……咳,关照关照?” 他说得比较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希望能在政府人员面前,让他儿子多露露脸,沾点光。 李游立刻明白了,爽快地答应:“这个没问题,刘叔!到时候您指给我看哪位是您儿子,我主动过去跟他打招呼,介绍情况的时候也多提他一句。” “行!那这次就麻烦你们了!”刘世喜脸上露出笑容,不再耽搁,“走,先跟我来,办公室里有电话。 你自己打给海警,号码我知道。我这就骑摩托车去镇政府找我儿子,让他马上跟镇领导和边防派出所联系!” 两人快步来到刘世喜那间略显杂乱但工具齐全的办公室。 刘世喜翻出一个本子,找到了海警的联系电话,指给李游看,然后自己拿上摩托车钥匙,急匆匆地出门,发动摩托车,突突地朝着镇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游也没耽误,立刻抓起电话,按照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你好,哪位?” “同志你好!我是苔海镇的渔民,名叫李游。今天我们在海上……” 李游再次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了物体的外形特征和上面的外文字母,以及他们初步判断是无人潜航器。 在电话里他就不敢说是在报纸上见过,只是说听人提起过。 鬼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上过报纸。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语气明显变得严肃而惊讶:“同志,你是说……你们在海上捞到了一个无人潜航器?确定吗?” “是的,同志,应该是无人潜航器。需不需要我再给您详细描述一下它的外观?”李游确认道。 “不用了不用了!同志,麻烦您说一下您的姓名,还有您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叫李游,木子李,游泳的游。我们现在在苔海镇码头。那个无人潜航器就在我家停靠码头的渔船上。” “好的,李游同志!我们海警马上派人赶过来!另外,去年那场危机之后,咱们这边建立了一个海军的临时驻地,负责沿海警戒。你们联系部队方面了吗?” “额……这个,我二哥就是海军。我爹有那个……军属紧急联系渠道,他已经去想办法联系部队了。”李游如实相告。 “很好!那我们海警马上出发!请你们保护好现场,也注意自身安全!” “好的!谢谢同志!” 挂断电话,李游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不敢耽搁,立刻离开修理厂,驾驶着自己的小舢板,全速朝着自家大船停靠的码头位置驶去。 与此同时,随着李光厚和王三妹在村里的奔走相告,李光厚家在海上捞到美国间谍装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整个渔村里传开了! 第27章 林北是一家之主 等李游驾船回到码头时,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娘王三妹正站在人群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天发现那个无人潜航器的惊险经过。 李游趁着人群注意力都在老娘那边,悄悄挤了过去,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爹李光厚。 “爹!”李游压低声音,快速把刘世喜拜托的事情跟父亲说了一下。 李光厚听完,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等会儿刘老板和他儿子来了,我指给你认识。这事不难。” “爹,那你找到村支书刘国福了吗?给部队打电话情况怎么样?”李游又问。 李光厚叹了口气:“没在村委会找到他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过部队那边电话打通了,说会立刻派人过来,就是不知道具体啥时候能到。也不知道这事……对你二哥能不能真有点帮助……”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只见村支书刘国福骑着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码头! 车还没完全停稳,刘国福就扯着嗓子大喊:“光厚!李光厚!李光厚在哪儿呢?!” “这儿!刘书记,我在这儿!”李光厚连忙应声,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刘国福看见李光厚,把摩托车一支,快步走上前,一脸急切地问:“光厚!我听说你们在海上捞到一个什么无人潜航器?还是外国人的间谍装置?真的假的?” “是捞到一个,看着像鱼雷,但阿游说那叫无人潜航器。”李光厚肯定地回答。 “那通知镇政府没有?”刘国福紧迫地追问。 “通知了。” “海警呢?” “也通知了!” “哎呦喂!”刘国福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和急切的神色,“你怎么就不等我回来再通知呢? 哎呦!我就一时半会儿不在村委会,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 刘国福心里真是后悔不迭。 今天他侄子来找他要什么困难补助,他带着去镇里跑了一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村里就出了这么大一个政绩! 要不是刚才在回镇子的路上碰到了急匆匆去镇政府的刘世喜,从刘世喜儿子那里得知了消息,他可能等政府的人都来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刘书记,我也没办法啊。”李光厚解释道,“我去村委会找你,你不在。这事又不能耽搁,我就只好自己先打电话通知了。” “唉!”刘国福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怪不到李光厚头上,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他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东西呢?能不能先让我看看?” “在船上呢,没搬下来。你跟我上船看吧。”李光厚说着,就要带刘国福上船。 这时,旁边有看热闹的村民不乐意了。 李明华的老爹李光林率先起哄:“哎,李光厚!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让我们上船看那个什么潜航器? 现在他刘国福一来,你就带人上去? 咱们可都是一个姓、一个祠堂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刘国福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李光林一眼。 但李光厚可不惯着这种人,他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怼了回去:“哎嘿!我说李光林,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人问过我本人?你要是问过我,我会不给你们看?现在在这啰哩巴嗦什么!” 李光林不服,继续呛声:“我来的时候问过你家老大!他说不能看!要看也得等你回来! 你家老大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让我们上去看吗?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北才是一家之主!”李光厚声音洪亮,“我家老大肯定要等我回来才能做主!这是规矩!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年纪轻轻在家里就做不了主,被媳妇管得死死的?” 这话可戳到了李光林的痛处,他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梗着脖子喊:“林北怎么就做不了家里的主了?” 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 “李光林,你真做得了主?要不要让人去把李明华喊来对质一下?” “诶,你们喊阿华来干嘛?阿华在家也跟他差不多,说了不算!” “噢——!原来是两个大男人,都被家里的女人压得死死的啊!” “爹和儿子都是没出息的,在家里被媳妇卡的死死的。”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李光林面红耳赤,再也待不下去,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溜走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李游和李伟兄弟俩,才在父亲的示意下,小心地把那个无人潜航器从大船甲板上抬了下来,放在了码头空地上。 反正这东西很快就要上交了,让大家认识认识也没什么。 不过,当人们看到这个有着鱼雷外形的灰白色的无人潜航器时,一开始都吓了一跳,以为是真鱼雷,没几个人敢围得太近。 李游没办法,只好又把无人潜航器抱起来,大声地向围观的人群解释了一遍,说明它和鱼雷的区别,以及它的真实身份和危害。 等他解释完,把潜航器重新放好,他的发小何东也听到消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码头。 “阿游!你小子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 何东挤过来,捶了李游肩膀一下,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前天抓到大黄鱼,今天我又听说你昨天搞到一条海红斑,今天居然又弄到这个什么无人潜航器!你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嘿嘿,就是运气好点。”李游笑了笑,也没否认,递了支烟给何东,“怎么样,心动不?要不你也搞艘小船,咱俩一起出海,也有个伴儿。 反正你家大船上有你爹,还有你大哥二哥,你们三兄弟轮流上船,轮到你还得好几天呢。” 何东接过烟,就着李游的火点着,吸了一口,点点头:“嗯,是有这个想法。就是小船现在也不好搞。 正想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适的、价格公道的,告诉我一声。” “行!有消息了我肯定通知你!”李游爽快地答应。 他知道何东家也不容易,家里四兄弟,他下面还有个弟弟,负担也重。 又过了十来分钟,码头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和一辆喷着渔政字样的皮卡车,一前一后,快速驶入了码头,扬起一片尘土。 显然是接到通知的镇政府人员和相关部门的人,第一批赶到了! 第28章 最新型号的无人潜航器 桑塔纳轿车上下来了四男一女,皮卡车上也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精神干练的年轻人。 李光厚一看来人,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刘国福、李游和李伟,四人赶紧一起迎了上去。 刘国福刚想开口说话,那年轻人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握住了李光厚的双手,脸上带着熟络的笑容:“李叔!我们可好久没见了!” 李光厚也笑了起来:“哈哈哈,是啊,咱俩是好久没见了,不过跟你爹倒是天天见,前几天才在他那弄了一艘小船。” “我的错我的错,李叔!”年轻人连忙告罪,“主要是工作太忙,平时抽不开身。” 说完,他侧过身,开始向李光厚几人一一介绍身后的人:“李叔,伟哥,阿游,刘支书,这位是咱们镇的张书记,这位是刘镇长,这位是王副镇长,这位是党政办的田主任。” 接着,他又指向那两位穿制服的中年人介绍道:“这两位是县渔政站的刘站长和林副站长。” 介绍完,为首的张书记便热情地走上前,握住了李光厚的手:“李光厚同志,辛苦你们了! 你们发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在哪儿?能不能先让我们的工作人员初步确认一下情况?” “可以可以!就在后面放着呢!”李光厚连声答应,回头对两个儿子说,“阿游,阿伟,你们先带几位领导和小刘过去看看。” “不急不急。”张书记和气地摆摆手,抬手看了看手表,“李光厚同志,咱们稍微等一下。边防派出所的同志马上就到,等他们来了,咱们一起过去看,更规范一些。 现在可以让乡亲们先看看,万一有哪位乡亲之前在海上也见过类似的东西,正好能提供线索呢!” “好好好,听领导的安排。”李光厚点头应下。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警笛声由远及近,边防派出所的警车也驶入了码头。 几位民警迅速下车,开始维持秩序,一边拉起了警戒线,一边对围观的群众解释: “各位乡亲,不好意思,麻烦大家先往后退一退,配合一下!码头这里需要临时警戒,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请大家体谅!” 等警戒线拉好,现场秩序稳定下来,张书记这才带着一行人,在民警的引导下,走到了那个无人潜航器旁边。 这东西,镇领导和渔政的同志也都没见过实物,只是在内部下发的学习资料上看过模糊的照片。 不多时,一位民警从车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内部资料册,小跑着递给了一位面容精干、皮肤黝黑的中年警官——正是边防派出所的杨所长。 杨所长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先是仔细地查看那个圆柱体,然后又翻开带来的内部资料册,一页页仔细对比上面的图片和文字说明,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看完后,他站起身,走到张书记等人面前,看了看旁边的李光厚一家,似乎有些话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有些欲言又止。 张书记看出了他的顾虑,摆摆手说:“杨所长,有什么发现就直接说,不用顾忌。 这东西就是李光厚同志一家在海上发现的,他们是功臣,有知情权。” “好的,书记。”杨所长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汇报,“经过初步比对,基本可以确认,这确实是一个无人潜航器,属于水下侦察设备。 但是……”他顿了顿,“我刚才跟我们内部近期下发的《可疑水上水下装置识别通报》里的图片做了详细对比,暂时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型号。也就是说……”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这很可能是一款我们之前未曾掌握、没有记录的新型号,或者说是美帝最新投放的型号。” “最新型的?你确定?”张书记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基本可以确定。”杨所长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潜航器外表崭新,几乎没有海洋生物附着和长期浸泡的痕迹,说明它被投放或活动的时间不长,结合其未见于现有通报的特征,是新型号的可能性非常大。” “唉……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美帝亡我之心不死啊!”张书记感叹了一句,立刻转向身旁的田主任: “田主任,海警的同志从县里过来需要多久?另外,离我们最近的海军驻地在哪里?距离多远?” 田主任正准备回答,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艘灰色涂装的海警快艇,正破开海浪,高速朝着码头驶来! 快艇利落地靠岸,八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海警人员迅速登岸。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身姿挺拔的警官,他快步走到张书记等人面前,立正敬礼:“各位领导同志好!闽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一支队海上舰艇中队,奉命前来接管苔海镇码头相关事宜!我是中队长周明!” “周队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张书记上前握手,简要说明情况,“刚刚派出所的同志初步确认,这可能是一款我们未曾见过的新型无人潜航器,正需要你们的技术力量进行进一步鉴定和处理。” “职责所在,张书记。”周队长简洁回应,随即转向李光厚一家,再次敬礼,目光扫过几人,“请问,哪位是李游同志?” “我!周队长,我就是李游!”李游连忙上前一步。 “李游同志你好!”周队长与他握了握手,“情况紧急,麻烦你先跟我们的同志去快艇上做一个简单的初步笔录,主要说明一下发现这个装置的具体地点、时间、经过,以及有哪些人参与了发现和打捞过程。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李游一口答应。 很快,一位年轻的海警战士便对李游敬了个礼,引领他朝其中一艘快艇走去。 周队长则戴上手套,走到无人潜航器旁,他先是小心地拂去壳体表面的一些泥沙,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比派出所那本更厚、更专业的图册,开始仔细对比。 他不仅看外观,还用尺子精确测量了潜航器的长度、直径,并指挥同事从各个角度进行拍照取证。 片刻之后,周队长直起身,神情严肃地对张书记等人说:“初步判断,这确实是一款具有水下侦察、测绘和探测功能的无人潜航器。 而且,杨所长判断得没错,在我们现有资料库里,没有找到与之完全匹配的型号记录。 这很可能是一款新型号,或者经过特殊改装的型号。” 他随即看向李光厚一家,:“按照规定,这类涉及国家安全的特种装置,我们必须立即进行专业封存和转运。 同时,需要请所有参与发现的同志,配合我们做一个详细、正式的笔录。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家众人,“国家对于发现并主动上交此类间谍侦察装置的公民,有明确的奖励和表彰规定,你们的贡献,组织上一定会记住。” 李光厚听了,连忙摆手,朴实地说:“奖励不奖励的,没什么关系!该交的东西我们肯定上交!就是这个……” 李伟见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报告周队长!我二弟李立,在海军服役,今年已经是第七年了。 他……他前年回家探亲的时候,跟我们讲过要时刻警惕海上不明漂浮物、可疑装置什么的。 我们觉得,这次发现的情况,也许……也许对部队那边也有点用? 还有,在你们来之前,我们通过军属联系渠道,已经试着联系了部队,那边说会派人过来。” 周队长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家里有现役军人,更能说明你们全家的国防意识和警惕性都非常高! 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会详细记录在案,并按规定通报给相关部队。 请你们放心,如果情况属实,该属于你弟弟的功劳和贡献,组织上一定会认真核实、公正对待。 我们出发前也接到了上级指示,这个装置将由我们负责,直接转运到指定的海军技术单位。” 另一边,登上快艇做笔录的李游,面对的是一位态度和蔼的海警警官。 当被问及“你是怎么认出这不是鱼雷”时,李游老实回答:“我也是听人说的,加上自己琢磨。去年那场紧张局势,我们这儿很多人都见过转运的鱼雷。 鱼雷一般头部是战斗部,形状虽然有点像,但这个看起来更像个小潜艇,而且上面还有这个明显的握把结构,鱼雷上要这个干嘛? 还有就是,这上面有英文字母和编号,真鱼雷一般不会这么明显……” 等李游做完笔录下船,李光厚又被请了上去。 随后,李家其他参与人员也依次被请上快艇或警车,配合完成了正式、详细的询问记录。 全部流程走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夕阳开始染红西边的海面,码头上也陆续有出海的渔船开始返港。 周队长他们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他再次对聚集在一起的李家人和镇领导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这个潜航器很可能是在执行非法侦察任务时出现技术故障或动力耗尽,最终失去控制,被潮水和海流推上了浅滩。 从外观完整度判断,它的核心数据存储模块很可能保存完好,具有极高的科研和情报反制价值。你们这次的发现,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 他看向李光厚和李游:“关于奖励,我今天回去后,就会按程序为你们申请。 不过,因为这款潜航器属于未曾公开发现的新型号,出于保密需要,可能不会进行公开的登报或电视宣传。 但请你们相信,该有的物质奖励和内部表彰,是一定会有的,而且分量不会轻。” 一旁的张书记也立刻表态:“镇里和县里也会对你们进行表彰!奖励金我们会按最高标准协助申请和发放!你们是全镇的骄傲!” 海警人员最后小心地将那个无人潜航器装入一个特制的、带有缓冲内衬的金属运输箱,密封好后,由两名海警稳稳地抬上了其中一艘快艇。 那艘快艇率先拉响警笛,破浪而去,径直驶向海军驻地。 码头上,警戒线撤除,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李家捞到美国最新间谍机器的消息,却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渔村,并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第29章 好奇心 海警和政府的人离开后,刚刚被拦在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又一下子涌了进来。 加上这时候正赶上第一批出海的渔船返航,码头上顿时人头攒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全都是围着李光厚一家问东问西的。 李光厚一看这阵势,赶紧先安排王三妹:“你先带着两个儿媳妇和阿砚回老宅去,把晚饭张罗起来。我们仨先把船上的鱼获卸下来,马上就回去。” 王三妹也明白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点点头,招呼上杨秀、李大嫂和李林砚,提着些轻便的东西,先离开了码头这个是非之地。 她们刚走,收购点的老板王有财就第一个挤了过来,拉住李光厚的胳膊:“老李!到底咋回事啊?我听人说你们在海里捞了个鱼雷上来?真的假的?” “什么捞了个鱼雷!”李光厚哭笑不得地纠正,“是捞了个间谍用的机器!那东西叫无人潜航器,是美帝的! 我们发现了肯定得上交啊! 这不,一回来就通知了政府,他们才赶过来的。”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我紧赶慢赶跑回来,连个影儿都没见着!”旁边几个刚刚回港的渔民,也挤过来急切地问。 顿时,旁边看过热闹的人就七嘴八舌地替李光厚回答了: “好像叫无人潜航器!” “我刚刚看了一眼,长得跟鱼雷一个样!老李,这东西交上去,政府肯定给奖励吧?能有多少钱啊?” “就是就是,老李,透个底呗!” 李光厚摆摆手,应付道:“具体是啥机器,我也不太懂,得听专家的。 奖励肯定有,但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今天都看见了,以后要是在海上碰见这种奇奇怪怪的怪东西,特别是像鱼雷但又不太一样的,长个心眼,别乱碰,赶紧报告政府就对了!” 说完,他用力从热情的人群里挣脱出来:“好了好了,后面有时间再聊!我这刚回来,船上的货还一点儿没卸呢!得干活了!” 王有财在一旁也帮腔:“对对对,都别拉着老李了,让人先卸货!” 他眼睛尖,刚才已经瞥见了李光厚家那艘大船上,堆着的麻袋可不少,鼓鼓囊囊的,心里已经开始想着等会儿怎么谈价钱了。 李光厚父子三人总算回到了自家船上。 看着甲板上堆成小山的十一个大麻袋,还有几个装着鱼的水桶,网兜和筐子三人都有点犯愁。 东西太多了,一趟肯定运不完。而且,现在码头上人多眼杂,已经有细心的人注意到了他们船上这不同寻常的收获。 “阿游,”李伟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还抓到了一只花龙?” “是啊,大哥。”李游也小声回答,“不光花龙,大嫂和娘今天也抓了不少大青蟹和虾,都装在桶里的网兜养着。” “嘶……这么多硬货!”李光厚吸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阿伟,阿游,你们俩现在赶紧去,一人推一辆板车过来!我们争取一趟就把这些东西全运回去,别来回倒腾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天码头上人太多,眼红的、好奇的都有。咱们这两天收获已经够扎眼了,今天这些货,能低调就尽量低调点。 要是让太多人知道咱们在哪个孤岛上挖到这么多好东西,保不齐就有人要犯红眼病,到时候一窝蜂都跑过去,咱们以后再想去孤岛淘海就难了!” 他尤其不放心王有财:“那个王有财,嘴巴大得很。等会儿卖货的时候,我得好好叮嘱他,让他别到处乱说!” 父子三人达成共识。 李光厚先从船舱里翻出几张旧渔网,把那些装着值钱货的麻袋和水桶大致遮盖了一下,做点伪装。 然后李游和李伟才分头去推板车。 等兄弟俩推着板车回来,三人立刻开始动手。 一麻袋接着一麻袋的海货被扛起来搬下渔船放到板车上。此时正是渔船集中返港的高峰,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少刚刚回港、听说了无人潜航器的渔民,更是对李光厚家今天的收获充满了好奇。 有跟李光厚关系不错的,直接凑到板车边问:“光厚,听说你们今天不光捞了那个什么潜航器,还搞到不少海货?这麻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这么多?” 李光厚没办法,只能一边小心地护着板车上的东西,防止有人好奇乱翻,一边站在板车旁应付着众人的询问。 李游和李伟则闷头干活,兄弟俩来来回回跑了九趟,才把船上所有的麻袋、鱼筐,还有那几个遮盖得严严实实、装着活货的水桶,全部搬到了两辆板车上。 好在有李光厚这个一家之主镇着场子,虽然问的人多,倒也没人真的上手去翻看。 有人盯着被渔网盖住的水桶,好奇地问:“光厚,这里面是啥好东西啊?还用渔网盖得这么严实?让我们开开眼呗!” “就是,一些海螺贝壳有什么好看的,还怕我们抢啊?”旁边有人起哄。 李光厚一边手脚麻利地用绳子把板车上的货绑紧固定,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们都知道是海螺贝壳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行了行了,不跟你们扯了,天都快黑了,得赶紧回家了!” 说完,他催促着两个儿子:“阿伟,阿游,走了!拉稳点!” 父子三人一前一后,拉着板车,艰难地穿过人群,朝着村子里的方向走去。 等终于离开码头喧嚣的人群,走到相对安静的路上,李光厚才松了口气,对着两个儿子低声叮嘱:“我们村啊,就巴掌大点地方,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今天这些东西,晚上咱们都拉到老宅去,关起门来,一家人一起挑拣分类,我再跟你娘悄悄拉到王有财那儿去卖掉。人少,眼也少。” “可以,爹。”李伟点头赞同,“不过您和娘去卖的时候,真得好好说说王有财那家伙,让他把嘴巴管严实点,别到处说咱们卖了什么、卖了多少。” 李游也忍不住附和:“就是!爹,那家伙为了压价,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知道,这事我心里有数。”李光厚应下,然后看向小儿子,“老四,你抓到的那条花龙,打算怎么处理?这东西太扎眼了。” 李游早就想好了,直接说:“爹,我本来就没打算卖给王有财。我准备自己拿到城里去卖。反正咱们这儿离省城也不算太远,坐车方便。 省城大酒楼多,识货的人也多,能卖上个好价钱,也不容易在咱们这小地方传开。” 李光厚听了,赞赏地点点头:“嗯,你这想法对路!花龙不好养,活的时间长了容易掉秤、掉品相。这样,先带到老宅,找个大水盆好生养着。 等晚上把其他杂货都挑拣完、处理好了,你再把它带回家去好好养着。明天一早就赶紧出发,去省城或者县城找个靠谱的酒楼。卖给王有财,确实太招摇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李游干脆地答应下来。 第30章 情报刷新 三人拉着板车回到老宅时,王三妹已经笑盈盈地迎了出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她看见板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心里高兴,还没等板车完全推进院子,就伸手想去帮忙搬下来。 “急什么!”李光厚连忙拦住她,低声道,“先把板车整个推进院子里,关上门再说。” “噢……行吧。”王三妹虽然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这么谨慎,但看他神色严肃,还是顺从地帮着一起,把两辆板车推进了院子里,然后转身把院门闩好。 把麻袋一个个从板车上搬下来后,李光厚又把今天父子俩捕到的那几筐杂鱼留在了借来的板车上。 他对王三妹和李伟说:“老大,你跟你娘一起,先把这辆板车给人家还回去。顺便,把这几筐鱼拉到王有财那卖了,快去快回。” “好嘞!”王三妹答应着,和李伟推着板车出了门。 杨秀在家里闲着没事,看着院子里堆满的麻袋和水桶,好奇心起。 她走到那些被渔网盖着的水桶边,一个接一个地揭开上面的渔网,想看看今天到底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当当当当——!阿秀,你看这是什么?”李游歇了口气,献宝似的从其中一个水桶里提出那个装着花龙的网兜,得意地举到杨秀面前。 杨秀看着眼前这个色彩斑斓、比她小臂还长的大龙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上巨大的惊喜:“这……这是花龙?!” 今天下午李大嫂来喊她的时候,李游还没从海上回来,她问今天收获时,李大嫂也一个劲的打哑谜。 后来码头被警戒,李游又被叫去做笔录,她的心思一直放在李游身上,也没具体查看今天的渔获,所以她一直不清楚具体的收获。 此刻看到这只稀罕的大家伙,怎能不惊喜? “嗯嗯!怎么样,厉害吧?”李游用力点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杨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眉眼间却满是笑意和骄傲。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龙虾坚硬光滑的背壳。 李游看她那副想碰又不敢用力碰的样子,顿时乐了:“别怕,这东西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你摸两下它死不了。” “真的?” “当然真的!” 杨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算了,别给摸坏了。快找个好地方把它养起来吧,万一弄出个好歹,那可亏大了。等一下让爹拿去有财叔那儿卖掉?” “谁跟你说要卖给有财叔了?”李游反问。 “不卖给有财叔?那卖给谁?”杨秀不解。 “去省城卖啊!”李游早就计划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省城有钱的老板多,大酒楼也多,识货,能卖出好价钱,我们这儿离省城也就五六十公里,不算远。” 他们这镇上去省城有直达的大巴车,交通还算方便。 李游以前在县城读高中时,就是从镇上坐渡轮去的县城。 “这个主意好!”杨秀眼睛一亮,“那明天早上我早点叫你起来,你坐最早那班车去,现在赶紧把花龙放好,洗把脸歇歇,等大哥和娘回来,我们就开饭。” “行!”李游答应着,去找了个最大的水盆,把花龙放进去养着。 没过多久,李伟和王三妹也卖完鱼、还了板车回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饭后,六大一小就围坐在老宅的院子里,借着灯光,开始分拣那十几个麻袋里的海货。 青口、蛎子、各种螺、螃蟹、章鱼……分门别类,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才总算弄完。 分拣好后,李光厚对王三妹说:“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能卖的都拉到王有财那儿去卖掉,夜深了,人少,清净。” 他又对李游小两口说:“老四,阿秀,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家休息吧,卖的钱你娘收着,明天早上给阿秀就行。” 李游和杨秀也确实累了,便点头答应,提着那只花龙,先回了自己家。 累了一整天,夫妻俩到家后也没什么别的心思,把花龙安顿好,李游在院子里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几乎是挨着床就沉沉睡着了。 ……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透,但脑海中的情报系统已经完成了刷新。三行新的小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鱼情快讯]:苔海镇沙滩东南方向,靠近小砂礁的潮汐沟中,贵妃蚌将迎来大爆发。 [渔业动态]:来自香江的熊初墨老板,为给家中老爷子贺寿,特意来到省城,入住闽江春酒楼。他正委托酒楼老板杜启义,为其寻找可靠的海鲜供货商,寻求顶级、稀有的海产。 [相关事件]:杨秀思乡情切,想过端午节时回娘家看看。昨天早上,杨母曾打电话来询问她是否回去过节。她本想昨晚与李游商量,但因事多繁杂,未能开口。此事暂搁心中。 [情报系统更新倒计时:3天19时39分。] 李游快速扫过这三条新情报。 这次出现的依旧是三组情报。略感遗憾的是,像上次【台海秘闻】那样的稀有情报没有再次出现。 不过想想也正常,第一次就刷出那种级别的消息,多半是系统给新手的福利。 但这次刷新的情报,实用性依然很强!尤其是第二条【渔业动态】,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系统仿佛是能窥见他当下的困境和需求,精准地提供了他最需要的信息——一条顶级的高价销售渠道! 第一条情报没什么好说的,仍旧是关于具体地点的渔获信息,而且比上次更详细,连什么时间会出现大爆发都给出了。 有了这个,他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阔的滩涂上乱挖,可以精准出击,省时省力,收获最大化。 第二条情报来得正是时候!系统好像知道他眼下最急迫的事情,就是把手里的花龙卖个好价钱,避开本地可能带来的眼红和麻烦。 闽江春酒楼……这个名字,李游觉得有点耳熟,好像上辈子在哪里听说过?但他仔细回想,又没什么清晰的印象。 不管怎样,这显然是一条指向高端客户和渠道的珍贵信息。 第三条情报,是关于家人的【相关事件】。 看到妻子杨秀想回娘家过节的心思,李游心里微微感到一阵歉意。 前几个月,自己一心扑在滩涂养殖上,忙得晕头转向,也没顾上陪她回娘家。 这几天事情一桩接一桩,他自己也完全忘记了端午节快到了。 好在端午节还有一个多星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李游当即决定,今年的端午节,要陪杨秀回她娘家去过! 第31章 闽江春酒楼 他穿好衣服来到厨房,本以为杨秀肯定在这里准备早饭。 没想到,厨房里静悄悄的。 灶台上,早饭已经煮好温在锅里,桌上却放着一张用碗压着的小纸条,旁边还有几张零散的钞票。 李游拿起纸条,上面是杨秀娟秀的字迹: “娘跟大嫂天没亮就又去大圩礁了,我先去老宅叫阿砚起床,看着他,你吃过早饭就早点出发去省城,千万别拖拉!路上注意安全。” 李游看着纸条,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天都还没完全亮,距离退潮还有很长时间呢。 想不到母亲和大嫂这么拼,这么早就又出海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人这么拼命,说到底,还是因为穷,想多赚点钱改善生活。 尤其是这几年,物价眼看着往上涨,要是家家户户都能有个几万、十几万的存款,谁还愿意这么辛苦,起早贪黑,风吹日晒? 他没再多想,简单洗漱后,匆匆吃了早饭。 眼看杨秀还没回来,他便把家里最大的一个水桶腾空,小心地把那只精神头还不错的花龙放进去,加了些海水。 然后把这个水桶放进一个大背篓里,稳稳地背在肩上,锁好家门,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到了镇中心的十字路口,他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了今天发往省城的第一班大巴车。 车门打开,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踏上了前往省城的旅程。 从大巴车上下来,李游站在省城陌生的街道旁,看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景象,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复杂,微微叹了口气。 上辈子,他在海上累死累活大半生,好不容易在省城给两个儿子一人挣下了一套房子,还没等享两天清福,眼睛一睁一闭,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一切从头开始。 真是越想越气。 “算了,不想了!”他甩甩头,把这些无谓的感慨抛到脑后,现在抓紧时间,把花龙卖掉才是正事,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在汽车站下了车,李游又向好几个人打听,才终于问清楚了闽江春酒楼的大概位置,以及该坐哪路公交车过去。 改革开放已经快二十年了,省城又是沿海开放城市,与外界的信息、物资交流非常密切。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象,李游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恍惚感。 高楼虽然远不如三十年后那么多、那么高,但相比起他生活的苔海镇,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了。 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明显时髦、鲜亮许多。 不过,这一切对于此刻的李游来说,都引不起他太大的兴趣。 无论是路边广告牌上随处可见的BP机广告,还是街上穿梭的各式汽车、摩托车,他都只是淡淡地瞥一眼。 唯独看到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走过时,他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东街口到了!到东街口的乘客请下车!”售票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游赶紧背上背篓,从后门下了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阵悦耳又极具时代特色的歌声,混着强劲的音浪,猛地钻进他的耳朵: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 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李游循声望去,只见街口一家音像店门口,摆着一个黑色的大音响,正在大声播放着来自海峡对岸的流行歌曲——任贤齐的《心太软》。 他愣了愣神,熟悉的旋律勾起了一丝遥远的回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便收回目光,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迈开腿,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方向往前走。 听人说,闽江春酒楼就在东街口这一片。 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没费多大功夫,李游就看到了闽江春酒楼的招牌。 这酒楼还算气派,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观贴着白色的瓷砖,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都要新,也更显得高端、上档次。 大门是气派的旋转玻璃门,门口还站着身穿制服的迎宾。 李游虽然穿着朴素,背着个乡下常见的竹背篓,但他心里丝毫不怯。 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背着背篓,挺直腰板,就朝着酒楼大门走去。 一进大堂,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身影。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前台和服务员们好奇的目光。 毕竟,他这身打扮和这个场所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很快就有个穿着西装、像是大堂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客气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用餐还是……?” 李游开门见山:“你好,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人要收购珍贵海鲜?我是来卖海货的。” 那经理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有些为难。 这么大的酒楼,海鲜供应渠道基本都是固定的,很少接待这种直接上门的散客。 不过,他看李游气度沉稳,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而且背篓里似乎真有东西,便还是很客气地说:“原来是这样。先生您先这边请坐一下,喝口水。” 他引着李游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坐下,还拿来一瓶矿泉水。 “麻烦您把带来的海货给我先看看?”经理和气地说。 李游点点头,把背篓放下,小心地揭开上面盖着的一块湿布,露出了里面那个装满海水的大桶,以及桶里那只色彩斑斓、活力十足的大花龙! 那经理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他是识货的,这么大的野生中华锦绣龙虾,即使在省城的酒楼也极少见! “先生您请稍等!我去叫我们负责人过来!”经理的态度立刻更加热情了,说完就匆匆朝后面办公室走去。 没过几分钟,经理就陪着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回来。 这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件挺括的浅灰色衬衫,下摆利落地扎在藏青色的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时兴的金利来皮带。 最显眼的是,他皮带左侧别着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数字BP机,右侧挂着一个棕色的真皮钥匙包。 他头顶的头发非常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还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李游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人长得,怎么有点像那位微操大师年轻发福版?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毕竟自己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过他马上就把这荒唐想法压了下去。 第32章 测量 “你是来卖生猛海鲜的?”那位微操大师气质的中年男人走近后,目光先扫了一眼李游的背篓,开口问道,“听说是花龙?有多大?多重?” 李游定了定神,点头道:“是的,老板。我有一只花龙。请问您怎么称呼?我是今天在车站,听人说闽江春酒楼来了一位大老板,正在寻一些顶级的生猛海鲜,所以才冒昧过来问问。” “我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杜启义。”中年男人报上姓名,随即目光热切地看着李游,“后生仔,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的货?” “当然可以,杜老板。”李游也没多废话,直接伸手一拉,揭开了背篓上盖着的那块湿布。 其实装在背篓里的桶,本不需要用布盖着。 但从苔海镇到省城这一路,路途不近,车上人多眼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李游特意做了这层掩盖。 当麻袋掀开,那只在海水里微微摆动着长须和大螯、色彩绚丽夺目的超大花龙完全呈现在眼前时,杜启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淡然审视,变成了明显的惊讶,紧接着,一抹由心底发出的、掩饰不住的惊喜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那表情变化之丰富,让李游都看得有点愣神。 “好!好货!”杜启义连声赞道,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大堂,人来人往,不方便细谈。 他立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变得更加热情,“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后生仔,你先跟我上三楼办公室,咱们去那儿慢慢谈,如何?” “行,听杜老板安排。”李游应道。 他把湿布塞回背篓的空隙,重新背起背篓,跟在杜启义身后,穿过大堂,走上了铺着地毯的楼梯。 还没走进三楼的办公室,隔着开着的门,李游就瞥见里面的茶桌旁,还坐着一位胖胖的、穿着休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 “这应该就是那位来自香江的熊初墨熊老板了。”李游心里有了数。 没有犹豫,他跟着杜启义走进了宽敞的办公室。 杜启义热情地招呼他:“后生仔,来,坐,坐下说。”指了指茶桌旁的空位。 李游道了声谢,在茶桌旁坐下。 杜启义一边熟练地摆弄着茶具,给他也倒上一杯清香的热茶,一边笑着说道:“后生仔,你今天运气是真不错! 我旁边这位,就是来自香江的熊初墨熊老板。 这几天,正是熊老板在我这儿,托我帮忙寻一些顶级的生猛海鲜,给他家老爷子贺寿用。 你要是晚来一天,熊老板可能就回香江去了!” 说着,杜启义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李游背篓里那个装着花龙的水桶提了出来,轻轻放在地面上。 一旁的熊初墨也探过头来看。 当看清桶里那只色彩斑斓的花龙时,他也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哇!花龙!这么大的花龙!后生仔,你这是从哪儿搞到的?”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冒失了,连忙改口,笑着解释道:“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没有打听你货源的意思。我懂规矩,知道你们渔民有自己的门路和忌讳。” 李游笑了笑,表示理解:“没事,熊老板。主要是运气好碰上了。”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杜老板,熊老板,东西你们也看到了。 就是不知道,你们想不想要这只花龙?如果想要的话,开个价? 想必两位老板也都清楚,这两年的鱼情,这种个头、这种品相的花龙,根本不是想不想抓的问题,而是根本就遇不到,可遇不可求。” 杜启义听了,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熊初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扬了扬下巴。 李游顿时明白了——今天这主客是熊老板,具体的出价权,在熊初墨手里。 杜启义作为中间人,很懂规矩,不会越俎代庖。 熊初墨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指着桶里的花龙说:“后生仔,你这花龙现在装在网兜里、泡在桶里,我们也看不真切。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边提供一个玻璃水缸,暂时把花龙养在里面,一来是让它更舒服点,二来也方便我们好好欣赏一下品相。 另外,这花龙的体长、净重这些具体数据,我们也得测量过,才能给出一个最准确、最公道的价格。 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李游点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没问题,熊老板,你们尽管安排。” 杜启义见李游爽快答应,脸上笑容更盛,先递了一支好烟给李游,然后立刻开始安排。 他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就有几个酒楼的员工,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长约一米的透明玻璃水缸进来,后面还有人提着几桶新鲜海水,甚至搬来了一个小型的氧气泵设备,准备得相当专业。 杜启义拦住准备称重的员工,亲自上手,用网兜小心地将那只花龙从桶里提了出来,先放到一台小型的电子秤上。 电子秤的红色数字闪烁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停在了:6.76 “六斤七两六!”杜启义报出数字。接着,他又把那个空网兜单独放到秤上称了一下重量:0.46斤。 “净重大概就是六斤三两左右。”他计算道。 与此同时,熊初墨已经把茶桌上的茶具都挪到了一边,从杜启义手里接过一把长长的竹尺。 他走到花龙旁边,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用手按住花龙的背甲,防止它乱动。 然后,他将竹尺的零刻度对准龙虾眼柄的基部,沿着龙虾笔直的背甲中线,一直拉到尾扇的最尖端。 “六十三!”熊初墨看着尺子上的刻度,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六十三厘米!这还不算触须的长度!” 他看着眼前这只体型硕大、色彩绚丽的花龙,眼睛都在放光。 李游看着熊老板那激动的样子,心里暗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买家越激动、越喜欢,才越有可能开出高价。 熊初墨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深吸几口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开口,语气恢复了生意人的沉稳:“花龙的珍贵,这不用我多说。 而且你这只,无论是个头、品相、颜色,都是一等一的好! 说句实在话,这样的货色,要是在香江遇到,没有两三万港币根本拿不下来。” 他话锋一转,“但这里毕竟不是香江,是内地。 我肯定给不了你香江那边的天价,不过你放心,价格也绝对会让你满意。毕竟,这种规格的花龙,放在哪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他顿了顿,看着李游,伸出食指,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报价:“价格的话,我就不跟你论斤算了,就这一只,一口价——六千块人民币!” 第 33章 赚大了 六斤多的花龙,一口价六千块! 算下来,相当于每斤给到了一千块钱的高价! 当然,这个价格确实无法跟香江那种国际消费市场相比,但在1996年的内地,尤其是在他们这个省份,这绝对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了! 李游心中飞快地权衡了一下。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比他原本想还要高出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除了眼前这位专程从香江过来、不差钱的熊老板,他确实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出到这个价位的买家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李游脸上露出笑容,干脆地点头:“行!熊老板爽快,那我也爽快!六千块,成交!” “好!痛快!”熊初墨见李游答应得这么干脆,也十分高兴。 杜启义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这笔生意做成了,他作为中间人,脸上也有光,和熊老板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 他立刻对李游说:“后生仔,来,跟我去财务室拿钱。” 李游跟着杜启义来到酒楼后面的财务室。财务室里的会计听了杜老板的交代,先是开了一张支出单据,让杜启义签字确认。 然后,会计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捆崭新的百元大钞。 会计坐在桌前,当着李游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 那唰唰的点钞声,在安静的财务室里格外清晰。 “一、二、三……五十八、五十九,六十。”会计数完六十张,用纸条捆好,然后把这一叠钞票,整整六千元,递给了李游,“同志,这是六千元整,您再数一遍确认一下。” 李游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叠钱。 崭新的纸币边缘还有点割手,油墨的味道隐隐传来。 他将钱拿在手里,那厚实的分量和质感,给他带来了一种极不真实的、强烈的冲击感。 这不是嘴里说出来的、轻飘飘的六千块,而是实实在在、能捏在手里的六千块!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他还因为借了同村李明华的两百块钱还不上,被人家媳妇堵在家门口,出不了门,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现在,仅仅因为在大圩礁那个孤岛上跑了一趟,抓到了这只花龙,转眼间,两百块就变成了六千块! 整整翻了三十倍! 杜启义看他拿着钱有些发愣,以为他是被这巨款惊到了,便善意地开玩笑道:“后生仔,怎么了?是不是这辈子头一回,手里捏着这么多钱?” 李游知道他没有恶意,咧嘴笑了笑,很实在地承认:“让杜总您见笑了。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确实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亲手拿到这么多钱。” “哈哈哈……”杜启义被他这老实话逗乐了,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和看好,“没事!有了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弄到好货,记得还来找我!” 李游对杜启义歉意的笑了笑,然后问道:“杜总,请问厕所在哪儿?我想去方便一下。”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杜启义指了指方向。 “好的,谢谢杜总。”李游拿着钱,快步走向厕所。 进了厕所隔间,他关好门,立刻解开裤腰带。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一叠钱里,抽出了四张百元大钞,折好,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撩起外裤,露出里面那条王三妹昨晚特意给他缝制的裤子——在裤腰内侧,缝了一个又深又结实的大口袋。 李游把剩下的五千六百块钱,仔细地、分几叠塞进了这个贴身的内袋里,再仔细地把裤腰整理好,系紧裤带,最后把外面的衣服拉平整。 六千块钱,别说在1996年,就算是放到十年后,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按照现在的物价和工资水平,这六块钱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三十年后的五六万! 这么大一笔现金带在身上,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年代的社会治安,可远不如后来。 他可不想辛苦赚来的钱,在半路上被扒手给摸走了。藏在贴身的暗袋里,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从厕所出来,李游发现杜启义还在财务室门口等他,心里对这个杜老板的细致周到又添了几分好感。 杜启义显然理解他处理大额现金的心情,也没多问,只是又递了支烟给他,然后领着他回到了三楼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杜启义坐到办公桌后,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李游:“后生仔,这是我们酒楼前台的电话号码。 你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稀奇的好东西,不确定我们这边收不收,或者想问问行情,可以先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这个电话一般都能找到我,或者留个口信也行。” 李游双手接过纸条,仔细地收好:“好的,杜总,我记住了。谢谢您!” 收好联系方式,李游想起脑海里的另一条情报,便顺势问道:“杜总,我还想问一下,贵妃蚌这种货,你们酒楼收不收?量大、品质好的那种。” 杜启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收啊!贵妃蚌是我们酒楼常用的高端食材,做刺身、煲汤、蒜蓉蒸都很受欢迎。怎么,你手里有货源?” “哦,不是不是,”李游连忙摆手,“我就是先问问行情。以后要是碰上了,心里也有个底。” “行!有货了随时联系!”杜启义笑道。 事情办完,李游准备告辞了。临走前,他忽然想起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些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姑娘,心里一动,又问道:“杜总,还有个小事想麻烦您。这附近的百货商店在哪儿?我想去转转。” 杜启义一听就明白了,笑着指了指窗外:“不远,就在东街口,你下楼出门,往左走,看见那个放很大声音乐的音像店了吗?百货商店就在它旁边,招牌很大,一眼就能看见。” “好嘞!太感谢您了,杜总!熊老板,杜总,那我就先告辞了!”李游再次向两人道谢,然后背起已经空了的背篓,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闽江春酒楼。 第34章 捡漏 快要走到百货商店门口时,身前一对母子的对话,随着风飘进了李游的耳朵里。 “妈,四驱车!那个四驱车最好玩了!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有了!你也给我买一辆嘛!求求你了!”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橱窗里一辆包装精美的玩具四驱车,眼巴巴地央求着。 “听话!那个太贵了!等过几天妈妈发了工资,再给你买好不好?” 年轻的母亲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轻声哄着儿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快步离开了百货商店的门口。 小男孩被拉走时,还不甘心地回头望着橱窗。 而李游的思绪,却随着这番再平常不过的对话,瞬间飘向了远方。 四驱车啊…… 他记得,上辈子大概就是今年九月份,小煤球李林砚开学后不久,镇上小学里,有几个家境比较好的孩子,就拿着这种时髦的玩具四驱车在学校里玩,引得其他孩子羡慕不已。 小煤球回到家后,就缠着他爹李伟,非要买一辆。 可那个时候,他们这种小镇上,哪有什么四驱车卖? 小煤球求爹爹不应,又跑来找他这个小叔。 当时的李游,也是刚经历养殖失败,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钱来买。 但他又实在不忍心看着侄子那失望的小眼神。 那是小煤球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开口求他买东西。 没办法,李游只好找来一个废弃的矿泉水瓶,又用木头仔细地削了四个圆溜溜的小轮子,中间用铁丝当轴,再用橡皮筋做动力,七拼八凑,硬是给小煤球做了一个简陋的手动版木头小车。 他还记得,当他把那个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小车递给小煤球时,小家伙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高兴得跳了起来,拿着小车满院子跑,一个劲地喊:“小叔好!小叔做的小车最好!” 回想起那个画面,李游心里又暖又酸。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气派的百货大楼,迈步走进了百货大楼。 大楼里货品琳琅满目,比起苔海镇上的小店,不知道丰富多少倍。 李游先估摸着杨秀的身材,仔细挑选了一身当下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想象着妻子穿上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着,他径直走到卖玩具的柜台。 果然,在显眼的位置,就摆放着好几款不同样式的四驱车,包装精美。 他毫不犹豫地给小煤球买了两辆,一款红色的,一款蓝色的,心想够这小子炫耀一阵子了。 既然赚了大钱,李游决定好好给家里人都带点东西回去。 想到家里的三个女人平时操持家务,手上都粗糙了,大嫂待他也不错,他也不能厚此薄彼,他买了三份百雀羚润肤膏、蛤蜊油,还有新出的蜂花檀香皂。 想到父亲和大哥在船上抽烟,他给他们一人买了两条红塔山香烟。 想到夏天蚊虫多,又买了几瓶花露水和驱蚊水。 收音机家里那个收音机用了很久了,买个新的。 回力球鞋结实耐穿,给老爹和大哥一人买一双。 时髦的牛仔裤,也给两人和自己各带一条。 零食也不能少,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麦乳精……他也买了一大包。 李游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去结账,收银员噼里啪啦打了半天算盘,最后报出总数: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李游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张百元大钞付了账,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七十多块钱,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钱,是真经花啊! 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三百多。哪像三十年后,随便逛个街,买点像样的东西,几百块眨眼就没了。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塞进背篓里,背篓立刻变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李游背着背篓,又去了趟商场的厕所。 在隔间里,他再次撩起外裤,从贴身的暗袋里,又数出了四百块钱,放进了外面的口袋里。 这样身上有了足够的资金,心里也踏实。 他没有急着马上回家,而是背着背篓,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他对省城不算特别熟,但上辈子来过不少次,一些有名的地段还是知道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了洋中路。 这条街毗邻工人文化宫,表面上看起来是卖各种日用百货的,但它还有一个在当地人心照不宣的名字——鬼市。 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手电筒、牙膏牙刷这些日常小物件,到洗衣机、电冰箱这些大件,应有尽有。 这里的摊贩凌晨四点就开门,天亮就散,货物来源……很多都说不清楚,不少是漂洋过海来的水货。 东西确实比正规商店便宜很多,但也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来这里捡漏的人络绎不绝,上辈子曾有人在这里花两百块买到的东西,转手就卖了两千。 上辈子李游来省城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神奇的地方,从此便上了瘾,每次来省城办事,总要抽空来逛逛,偶尔还真能淘到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不过这次,他来这里有明确的目标——鱼竿。 前两天从海上回来,看着茫茫大海,他就特别希望能有一根真正趁手的好鱼竿。 但这东西在眼下,国产的质量良莠不齐,好的进口货又贵得离谱。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鬼市,看看能不能淘到二手的好货。 他从鬼市街头第一家看起来像杂货铺的店开始,一家一家地逛,进去就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二手的鱼竿卖?海钓用的。” 这些店铺,很多其实是鬼市摊贩寄存货物、白天代为售卖的点。 “渔具?鱼竿没有。鱼线要不要?尼龙线,PE编织线都有! 都是一百米一卷的!尼龙线五块钱一卷,PE编织线二十块!” 第一家店的老板很热情,来者都是客,不管生意大小,他都接待。 就算李游只是看看不买,他也不会给脸色看。 “线是多粗的?多少号的?”李游问。 “我看看啊……这东西平时买的人少,我也记不太清。后生仔,你是去哪钓鱼啊?”老板一边说,一边弯腰从柜台底下翻找出两卷鱼线。 “就在海上,我家是渔民,出海的时候钓着玩,消磨时间。”李游随口答道。 “噢!那倒是!有根竿子在船上,时间过得快。” 老板表示理解,把线递过来,“喏,你看看。这两卷线也是别人放我这卖的。尼龙线是10号的,很粗。这卷PE编织线是8股编的,非常结实!” 李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两卷线保存得都还不错,线盘上的标签显示是蛙岛的品牌。 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个价格确实算是捡了个小漏。 如果去正规渔具店买同等品质的进口线,没个百八十块根本下不来。 特别是PE编织线,国内根本没有,完全是靠进口。 “行,这两卷线我要了。”李游爽快地付了二十五块钱。 老板做成生意,很高兴,又拉着李游聊了几句海钓的闲话,才笑眯眯地送他出门。 第35章 大白天的,不可以的 李游继续往前逛。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要么是正经卖百货的,要么没有渔具。 一直逛到第六家,才又遇到一家有渔具的店。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李游问鱼竿,眼睛转了转,没有立刻去拿货,而是先报价探探路:“鱼竿啊……倒是有根好货,是小日子那边过来的海杆! 正宗的进口货! 两根竿稍,备用竿节也有,轮座、握把、防爆环、导线环……全套都齐全! 这根竿子,最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百块?”李游眉毛一挑,“老板,你这可是鬼市,敢开两百块?先拿出来我看看货再说!”他顿时来了兴趣。 鬼市里开价几百的东西,确实不多见,要么是宰客,要么是真有好东西。 老板见李游没被价格吓退,反而要看货,知道是个懂行的或者诚心要买的,便转身从里间拿出一根用旧布袋套着的鱼竿。 李游接过,抽出几节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达亿瓦的船钓竿套装! 这个牌子他上辈子用过,是日本的老牌渔具厂商,1958年就开始生产渔具了,质量没得说。 他后来买过一套达亿瓦的矶钓竿,花了一万多。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李游开始讨价还价,一边递了支烟过去,“我主要是在岸边玩,你这是船钓竿,竿身偏硬,在岸上玩不是最合适,我还得找人改装一下。一百块,我要了。” 他这是在赌,赌老板不太清楚海竿具体分矶钓竿、船钓竿这些细致分类,也赌老板不清楚自己的真实使用场景。 就算老板懂行,大不了原价买下,他也不亏。 老板闻言,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了李游递来的烟点上——生意人讲究和气,烟都递到面前了,不接不合适。 “后生仔,我问过懂行的人,这可是小日子的名牌货,很值钱的! 你去正规渔具店看看,没五六百块根本买不到!”老板吸了口烟,强调道。 一听这话,李游心里更有底了,这老板显然对具体型号和价值并不完全清楚。 “生意嘛,都是谈成的。”李游不慌不忙,“而且我要的是更适合岸钓的矶钓竿,你这根是船钓竿,我买回去还得额外花钱改,麻烦。就一百块,行的话我马上掏钱。” 他算着手里的钱,今天在百货商店已经花了三百多,再花多了,回家跟杨秀不好交代。 现在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还得攒钱换大船。 钓鱼毕竟是消遣,不能投入太多。等以后钱宽裕了再说。 老板咂咂嘴,摇摇头:“啧啧,后生仔,看你年纪不大,砍价可真狠啊! 对半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样吧,一百五!再低真不行了,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李游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吧!一百五就一百五!就当交个朋友!” “好!爽快!”老板见终于成交,也松了口气。 钱货两清,李游小心地把这根淘来的达亿瓦船钓竿塞进背篓。 买到了心仪的鱼竿,李游心情大好。 他又在鬼市里转悠了一会儿,背篓里又添了几样实用的小工具,直到背篓实在塞不下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随后,他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附近一家正经的渔具店。 在店里,他配齐了各种型号的鱼钩、钢丝子线、八字环、铅坠、浮漂等零碎配件,还买了一个专门装鱼竿的竿包,把新买的鱼竿和线妥善地收好。 等他从渔具店出来,走到汽车站附近时,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餐馆。 餐馆里有米饭、粉面,还有当地特色的锅边糊。锅边糊两块钱一碗,但不太顶饿。 李游又要了一碗一块钱的扁肉,就着锅边糊,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他赶到车站,正好赶上一班即将发车、返回苔海镇的大巴。 车上人不少,还超载了几个,售票员招呼着大家挤一挤。 大巴一路没有多停,朝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李游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走到自家院门口时,抬头一看日头,已经到中午了。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喊道:“阿秀,我回来了!” “小煤球!快过来!小叔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了!” 一进家门,李游看见屋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便扯开嗓子朝屋里大喊。 话音刚落,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就从里屋窜了出来,正是侄子小煤球。 李游看见他,脸上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掏出那两辆崭新的四驱车:“喏,给你的,自己玩去吧!” “啊!小车!电视里的小车!”小煤球一看见那两款跟动画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四驱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地叫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 自从年初《四驱兄弟》这部动漫在电视上播出后,小煤球每天雷打不动地蹲在家那台黑白电视机前,看得如痴如醉。 现在小叔居然一下子给他带回来两辆同款小车,他简直高兴坏了! 此刻,什么小叔、什么背篓,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拿着小车,立刻蹲在地上,嘴里模仿着引擎声“呜呜”地玩了起来。 听到李游的声音,杨秀也跟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李游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上。 她心里其实最担心的,是李游第一次独自去省城卖那么贵的花龙,能不能顺利卖出去,又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看到背篓里这么多东西,她既好奇又有点不安,忍不住问:“花龙卖了多少钱?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先进屋,进屋再说!”李游有些急切地拉着杨秀进了里屋,然后转身就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杨秀的脸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心跳也加快了,声音都变得有点结巴:“你……阿游你干嘛呀!这……这大白天的,不……不可以的!” 第37章 要不要晚上试一试 “啊?”李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哪儿去了!我拿钱!” 他用一种“你这小脑瓜整天想啥呢”的眼神看着她,故意逗道,“怎么,是不是……想了?” “滚呐!谁想了!”杨秀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羞得不行,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游嘿嘿一笑:“不急不急。”说着,他已经从裤腰内侧那个暗袋里,掏出了一大沓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塞到了杨秀手里。 “嘶……这么多!”杨秀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捧着钞票,感觉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她顾不上别的,立刻坐到凳子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数了起来。 李游也不打扰她,一边系好裤腰带,一边说:“那只花龙总共卖了六千块钱。我花掉了七百多,买这些东西和路费。这里是剩下的,五千二百块。” “先别说话!等我数完再说!”杨秀头也不抬,神情专注,手指飞快地捻动着钞票。 “行行行,你数,你数。”李游笑着摇摇头。 趁着杨秀数钱的功夫,李游先走到院子里,把院门关好,叮嘱小煤球就在院子里玩,别乱跑。 然后他回屋把那个背篓抬到里屋,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等杨秀终于数完钱,确认是五千二百块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激动无比的笑容时,李游正好把东西都拿了出来,摆了一地。 他像献宝一样,拿起那件特意买的碎花连衣裙,在杨秀面前展开:“喏,给你买的,喜欢不?” 杨秀本来还想说他手太松,出去一趟就花了七百多,可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五千二百块巨款,又看看丈夫特意给自己买的漂亮裙子,那些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心里只剩下甜蜜和感动。 不过她还是口是心非地说:“买了就买了……可我现在还大着肚子呢,买来我也穿不了呀。”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件裙子。 这可是电视里、城里姑娘们穿的时髦款式,谁要是有一件穿出去,不知道多让人羡慕。 可惜,自己现在这身子,最快也得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穿了。 李游看她那明明喜欢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明白得很,笑嘻嘻地说:“是我的错,当时光想着你穿上肯定好看,就买了,没想那么多。” 杨秀闻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好看什么,还不都一个样……行了,我先去把钱放好。阿砚还在外面呢!” 她刚起身准备去藏钱,屋外就传来了小煤球啪啪的拍门声,还夹杂着他兴奋的叫喊。 李游走过去拉开门。小煤球一眼就看见了地上堆着的那些零食——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麦乳精……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老大,刚才想说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零食,又抬头看看李游,小声地问:“小叔……这些……这些我可以吃吗?” 李游被他那馋样逗乐了,点点头:“可以。你现在就能吃,不过不能吃太多,小心蛀牙。” “嗷嗷嗷!太好了!”小煤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掉进了福窝里! 不光有了梦寐以求的四驱车,还有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零食!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袋大白兔奶糖,直接用牙齿刺啦一声把包装袋咬开。 正巧这时,杨秀藏好钱从里屋走出来。 小煤球接下来的一个动作,让李游和杨秀都愣住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一颗奶糖,笨拙地剥开糖纸,然后踮起脚尖,努力地把手举高,一个劲儿地往杨秀嘴边送:“小婶!吃糖!甜的!” 杨秀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急忙弯下腰,用嘴接住了那颗糖,然后温柔地摸着小煤球的头说: “谢谢阿砚!阿砚真懂事!你自己吃,这里还有好多呢!” “嗯嗯!”小煤球这才心满意足地给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李游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故意扁了扁嘴:“嘿,这小子,分不清谁是大王谁是小王是吧?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小叔我大老远从省城背回来的!” 杨秀含着糖,笑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的醋意,指着地上那一大堆东西问:“怎么买了这么多?都些什么呀?” 李游开始整理,把东西大致分成了五小堆。 他指着一堆放着百雀羚、蛤蜊油、蜂花檀香皂的说:“这些是给你、大嫂,还有娘的。你们三个女人家平时操持家务辛苦了,抹抹手抹抹脸。” 然后又指着另外两堆放着红塔山香烟说:“这些是给大哥和爹的。他们出海辛苦,抽点好烟,喝点好酒。等晚上他们回来了,给他们带过去。” “行,知道了。等他们回来我拿给他们。”杨秀一边应着,一边把东西归拢好。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只花龙,忍不住又问:“那花龙……是不是太值钱了?一只就卖了六千块?简直不敢相信。” 李游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得意地抖了抖:“今天确实是运气好! 在省城正好碰到一个从香江来的大老板,人家是给老爷子过大寿,专程来找顶级海鲜的,不差钱!这才卖了这个高价。 要是没有这位大老板,在咱们本地,根本卖不到这个数。” 说完,他想起杜启义给的联系方式,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阿秀,这张纸条你收好。是省城那个闽江春酒楼杜老板的电话。 他说了,下次我们要是再弄到什么好货,可以联系他,他们酒楼收。” “好,我收好。”杨秀接过纸条,转身又进了里屋,仔细地放好。 出来之后,她心思又活络起来,带着点期待问李游:“你说……大圩礁那边,还会不会再有花龙?娘和大哥他们今天出海,能不能也抓到一只?” 李游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这花龙是沙滩上的花蛤,一挖一大把啊? 我昨天能碰到一只,那都是妈祖娘娘保佑,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这东西少得很,一般生活在十几米到三四十米深的海底石缝里,喜欢待在岩礁和有坡度的安静水域,有时候也会跑到河口附近水浑一点的泥底。 所以啊,昨天那是纯属运气,可遇不可求。” “哦……那算了。”杨秀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想开,“咱们还是踏踏实实,靠双手一点一点赚吧。这种一下子暴富的机会,能碰上一次,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不能太贪心。”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个更重要的事,对李游说:“咱们这次加上前两天赚的,手里钱不少了。 那艘小舢板在海上,总归是不太安全,风浪大点就颠得厉害。要不要……趁现在有钱,换一艘大一点的船?哪怕二手的大一点的机帆船也好啊?” 李游摇摇头,笑了笑:“不急。这点钱看着多,但想买一艘像样点的、二手的大机帆船,可能还不够,差得远呢。再说,我现在也不急着换船。” 他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你老公我的水性你还不知道吗?再说了,就算用现在这艘小船,我也一样能赚到钱!你信不信?” “你就吹吧你!”杨秀笑着瞪他。 “嘿!居然还不相信你老公?”李游假装生气,“要不是今天时间太晚,现在潮水都开始涨了,我这就带你去赶海,保证让你爆桶,让你大吃一惊!” “你这张嘴啊,吹牛可比你赚钱的本事厉害多了!”杨秀被他逗得直乐。 李游嘿嘿坏笑,凑近她一点,压低声音说:“我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呢……要不要晚上试一试?保准让你满意!” 杨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一边去!没个正形!”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骚话,可想着想着,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第38章 翻身上马把歌唱 逗了媳妇几句,李游自己也感觉有些疲惫。 毕竟起个大早去省城,来回奔波,还背着那么重的东西。 他跟杨秀打了声招呼:“媳妇,我有点累,先躺床上眯一会儿。过几个小时,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你记得叫我起来。”说完,便进屋倒头就睡。 下午四点多,杨秀估摸着李光厚他们的船快回来了,便走进屋里,坐到床边,轻轻摇晃着李游的肩膀,柔声叫他:“阿游,阿游?醒醒,快醒醒。爹他们估计快回码头了。” 李游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他。 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是杨秀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叫他。 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别的原因,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杨秀搂住,顺势就把她带倒在床上,自己一个翻身,半压在她身上,嘿嘿笑道:“媳妇,你不知道吗?刚刚睡醒的男人……火气可是很大的!” 这下可好,不光是李游自己蠢蠢欲动,连他身体也开始蠢蠢欲动,顶得杨秀心慌意乱。 杨秀感受到身上男人明显的变化,又羞又急,连忙推他:“你……你别乱来!门都没关呢!” 李游往前顶了顶,耍赖道:“没关就没关呗,反正院门肯定是闩着的,又没人能进来。”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小煤球李林砚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小婶!小婶!快叫小叔起床啦!我爹他们的船回来啦!” 杨秀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她猛地用力,一把将李游从身上推开,自己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朝着屋外高声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阿砚,我正叫你小叔呢!你先在院子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说完,她回过头,狠狠剜了李游一眼,右手精准地伸到他腰间软肉上,毫不客气地用力拧了一下:“叫你大白天的就不老实!快点起床!我和阿砚先去码头看看!” “嘶——!哎哟喂!轻点轻点!”李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腰哀嚎,“别拧腰啊!媳妇,你的幸福生活可全指望我这腰呢!” 杨秀懒得理他,红着脸,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出了屋子。 留下李游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欲哭无泪,身体里那股火还没下去呢。 “唉!”他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别急,别急。” 自我安慰了一番,他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鞋子,也朝着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果然看见李伟、李大嫂和王三妹他们已经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了一些,地上堆着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李游赶紧上前帮忙。 等把船上所有的海货都卸下来,李游数了数,好家伙,整整十五个大麻袋! 这下,两辆板车肯定拉不完。李游和李伟又分头去借,最后总共推了三辆板车回来。 三人把十五个麻袋分别装上三辆板车,摇摇晃晃、吱吱呀呀地推回了老宅。 回到老宅,几个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分拣这些海货。 青口、蛎子、各种螺……分类,挑出死的、空的。 过了一会儿,李光厚也停好船,收拾完回到老宅。 抽了支烟歇口气,然后也坐下来一起分拣。 他一边低头干活,一边问李游:“阿游,那只花龙,卖了多少钱?” 没办法,李游只好把在省城的经历,尤其是卖花龙的过程和价格,又给家人详细地说了一遍。 “嗯,这次确实是运气好,碰上了识货又有钱的大老板。”李光厚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又叮嘱道,“手里有了点钱,也不要大手大脚乱花。赚钱不容易,要省着点用,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嗯,我知道的,爹。”李游应道。 不过,等到晚上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李游把他从省城买回来的那些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拿了出来,分给大家。 李光厚一看又花了这么多钱,忍不住又是一通训斥,说他不会过日子。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王三妹连忙出来打圆场,护着小儿子,“阿游这不也是好心,赚了钱想着孝敬我们吗?给我们买东西还不是一片心意!” 李游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爹,我这次也算是发了笔小财,给你们买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也没花多少钱。” “你……唉!”李光厚看着儿子和老伴,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们,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都饿了!” 忙活到这个点,大家确实都饿了,纷纷端起碗,埋头吃饭。 李游飞快地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问父母:“爹,娘,大圩礁上的青口,你们今天挖了多少?明天还要继续去挖吗?” 李光厚夹了一筷子炒青口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今天挖得猛,估计礁石上剩下一半不到了。明天再挖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你明天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算了,我就不去了。”李游摇摇头,“我那些渔网放在海里都一天一夜了,明天一早我得先去把网收了。下午就在家,把收回来的网检查一下,该补的补,该洗的洗。” 其实他明天真正的计划,是去验证系统给出的那条新情报——关于小砂礁那片潮汐沟里会有贵妃蚌大爆发的消息。贵妃蚌这东西,可比青口值钱多了,而且按照系统的说法,数量会很大,去挖那个,肯定比挖青口来钱快、效率高。 只是这次,他没什么合适的理由提前告诉家人,说小砂礁那边有贵妃蚌。 只能等明天自己先去挖了,带着实实在在的收获回来,再跟家里人说。反正小砂礁那片沙滩人来人往,不是什么秘密地点,就算他不说,村里人看见他去挖,很快也会传开。 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带着自家人一起干。 对李游来说,家里人挖跟自己挖,赚的钱都是一家的,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