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重生了，还逼我做渣男啊》


 第一章 陈诺

    （非套路文，也不是粉丝向，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别急，都会有解释的~想写一本正儿八经的不快餐的轻松演员文，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上辈子的陈诺，在30岁之后，就觉得身体大不如前。
    此时此刻，他觉得重生真是男人的救星。
    “猜猜我写的什么？”黑暗中，陈诺的声音温热而粘稠。
    “别闹~”女人“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软软的，喘喘的，“小坏蛋，哪来那么多花样。”
    “猜嘛，猜我的写什么。”
    “……太昂。”
    “对了，太阳。”
    ……
    折腾了快一宿，陈诺第二天依旧六点醒了。仅仅三个小时，身体里就重新充满了活力。
    他在黑暗中感受了一会，大早上的，又很有精神嘛。
    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随后一翻身坐在了床边，摸黑开始穿衣服。
    女人一头乌黑的发在雪白的枕头上散开，就像雪上洒了墨。
    感受到了动静，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的问道：“这么早~你干嘛去？”
    陈诺顺手打开一盏床头灯，弓腰穿鞋：“去上早自习。”
    “……什么自习？”女人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词，睡意一下子消失了大半，撑起了身体，疑惑的看过来。
    陈诺穿好了，站起来：“早自习。”
    女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就连被子滑下去了，露出一片肉光潋滟的春色都不知道，“早自习？你今年多大了？”
    随即强笑道：“逗我呢你。”
    在她眼中，男孩的五官棱角分明。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长相。他脸颊略长，颧骨微高，眉毛浓黑，眼眶很深，有些立体。
    相貌很man，但确实是年轻的。
    然而，昨晚那些熟练的技巧，哪里像是一個高中生？
    “没逗你，昨晚跟我一起的那个是我同桌。”陈诺朝她笑了笑，进去卫生间洗漱，心情异常愉快。
    从暑假第一天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快重生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一直用功读书，也就是昨晚想劳逸结合一下，于是没上晚自习，溜出了学校，跟王志翰一去网吧玩cs。
    在网吧里遇到这个女人，两人聊着聊着，觉得CS里的假枪玩着没意思，最终一起开了个房，玩了个真枪实弹。
    “美女，拜拜。”一夜之后，陈诺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从酒店出来，他不紧不慢的朝学校走去，最终踏着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准时准点的走入了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同学，但几乎没有人读书，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
    在这个职高，虽然他上的普通班也需要参加高考的，但是学习氛围嘛，就不用奢求了。
    陈诺走到倒数第三排自己的座位坐下，随手在王志翰埋着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给你买了油条，吃不吃？”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脑袋传来，“吃。等会。”
    陈诺把塑料袋包着的油条放他脑袋上。
    “我靠，大哥.”王志翰把油条拿下来，抬起脸，睡眼稀松的道，“我不像你可以打真枪，我就只能去打个CS。打一个通宵之后除了瞌睡一无所有，伱搞完了别人还要搞我?有没有点同情心。”
    陈诺在这个学校两年，都是和王志翰同桌。此人读完高中之后没再读书，七年后因为感情上的事把人捅了。当时陈诺并不知情，后面同学会的时候才听说。重伤致残，15年。
    此刻的王志翰还只是个普通的处男兼网瘾少年，他坐直了身体，有些艳羡的说道：“昨天那个美女好漂亮，诺哥，是不是很爽？”
    “吃你的油条。”
    那个小护士确实挺漂亮，尤其是对于像王志翰这样的青涩小男生来说，那一双裹着黑丝的长腿就足够他魂牵梦绕了。
    但这一招对陈诺无效。
    因为他曾经是个渣男。
    当然，2004年还没有这个词汇。但在十年后，当渣男这个词发明出来的第一时间，认识他的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
    2003年，他读高二的时候，转学来到这个小县城里上职高。
    原因是他原本所读的那个市重点中学，突然闹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起因是有一个女同学的家长，来学校找教务处，说有一个高一的男生，跟自家读高三的闺女早恋。
    这本来没多大事，也就是个批评教育而已。但后来，不知道是谁把男生的名字捅出去了，居然又陆陆续续有四五个女生的家长找来。
    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虽然那个男生一时间被引为传奇，但他不可能背着这名声再在那里读下去。
    那个男生正是陈诺。
    2003年，因为女人的嫉妒心，他背井离乡，拿着老爸陈必成给的每月几千的生活费，离开了花了高价择校费才进去的市重点，到了下面一个县里的一所职高混日子。
    那时候，他在这里荒度了两年光阴，除了泡妞玩游戏，就没有干过别的正事。
    事实上，从那以后，他整个一生都没干过正事。
    因为成绩不好，他没有考上大学。只能回去在陈必成手下工作，做了一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因为女朋友太多，一辈子没有结婚，居无定所，只知道作爱，不知道什么是真爱。
    最后在那个流量时代，他才突然发现了一个他隐藏了几十年的天赋。
    就是他的镜头感特别好，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代入角色也特别快，拿一个短剧剧本给他，三两分钟之后，无论霸道总裁还是街头恶少都没问题，扮啥像啥。
    他就此拍短视频出了名，靠一手在镜头面前耍帅，演短剧的功夫，累积了百万粉丝。
    但黑粉也很多，几乎关注他的每一个男人都在骂他，说他除帅和炫富之外，屁都不是。
    事实也的确如此。
    最后，他被一个黑粉一刀捅死在了自家车库门口。
    这一刀，使陈诺回到了20年前。
    迄今为止，他重生快三个月了，一直在家用功读书。
    因为他没上过大学。
    上辈子陈必成和他母亲潘程蓉因为这个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是他们最后离婚的原因之一。
    不久前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他经过两个月的苦读，一飞冲天，从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全班六十三名，飞跃到了全班第二，总分623分，惹来了班上诸多同学的瞩目。
    当时陈诺在看到成绩之后，就兴奋的一路小跑到了办公室，问他的班主任王老师：“交大还是复旦？是不是再冲一冲能上清北？”
    王老师一脸宠溺的笑了，就说了一句话：“回去背单词。”
    从此，陈诺就对老王很有意见，不怎么想和他说话。
    “欸，今天是全县统考出成绩的日子，对吧？”陈诺突然想起来，问王志翰。
    王志翰打了个哈欠，道：“鬼知道。”
    “不学无术。”陈诺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劝你还是好好学习，学习才是正路。”
    王志翰道：“你以为我不想学习？但我又不是你，你用功两个月能考600多，我用功两个月还是不会甩狙。”
    陈诺笑了，正准备安慰对方两句，不过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班主任王爱平进教室了。
    王爱平挺着他的大肚子，看上去挺高兴，走上讲台，微笑道：“同学们，静一静。趁着早自习的时间，我宣布一个好消息。全县统考的成绩出来了，我们班的两个同学在这次全县统一的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他们就是陈诺，还有张莫寒，让我们为他们鼓掌！”
    掌声顿时雷动，同学们纷纷侧目。
    陈诺高兴了。
    果然是天道酬勤。他辛勤的读书终于换来了回报。这种感觉，就像辛辛苦苦追了好久的女生，终于点头答应和你交往一样，会让人一下子感觉生命有了希望。
    对陈诺而言，他现在不想泡妞，不想赚钱。他什么都不想，就想考上个大学，圆了他上辈子的本科梦，弥补母亲的遗憾。
    他满心期待的看着王爱平，等着他继续说。
    掌声平息下去，王爱平笑眯眯的再度开口了，“张莫寒，全年级第一，393分。陈诺351分，全年级第五名。他们都取得了300多分的高分。其余同学的分数，我就不公布了。想知道的，下课以后可以到我这里来进行查阅。好了，现在大家继续早自习。”
    陈诺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偏过头，问王志翰：“老王说我考了多少分来着？”
    “351啊。诺哥，牛逼哦。你长得又帅，成绩又这么好，难怪那么多女生爱你，真炫！”
    “炫你老母啊！怎么可能？”陈诺又惊又怒。
    他这几个月这么努力，这么刻苦，结果最后就考351？
    特么的有没有天理！
    虽然说那天考完下来感觉确实不太好，但是……从600多垮到300多，直接打了快五折？这是在炒A股？
    300多分够干嘛？还他妈不如考个250，起码还能笑一笑！
    “我也觉得不可能。”王志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考个300多光宗耀祖哦？”
    “你能不能闭嘴啊？”
    陈诺现在非常慌，也非常怀疑人生。
    “王老师！”
    早自习下课后，陈诺立刻追上了王爱平，“王老师，问一下，351，真的吗？我真的考了351？”
    王爱平笑眯眯地说道：“对，351。进步很大，应该开心。上一届我班里一个300分的都没有。你们这一届出了两个，我很欣慰啊。”
    你哪只眼睛见我开心？陈诺心潮澎湃，咬牙切齿道：“可是，王老师，我上次月考不是都能考600多吗？为什么……”
    王爱平拍了拍脑门，道：“啊，平常月考的试题都是我们老师自己出的嘛，哈哈，偏简单……加油，还有大半年时间。努努力，按照你现在的水平，再冲一冲。考个大专是有可能的。”
    冲你个大头娃娃啊！我拼死拼活去个大专是吧，而且还只是“有可能”？
    “爸，我要转学。”
    陈诺发现自己重生后的大学计划遭遇了莫大的危机，只过了一天，就拿出了自家的诺基亚3100，给他的老爸陈必成打去了电话。
    “转学？你都高三了你还要转学？”陈必成莫名其妙的反问道，“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不是又……什么了吧？”
    “又什么？不是，我是觉得在这个学校没有前途。我想参加艺考！”
    “艺考？”
    “对，我要去BJ，我要去考电影学院。”
    PS：
    前几章节奏稍慢，请大家多多包涵。之后会好的。

 第二章 不做富二代

    一周之后，京城。
    陈诺站在首都机场之外，呼吸着厚厚的雾霾，望着烟尘弥漫的公路。
    他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自从他给陈必成打了那个电话之后，他的生活仿佛就被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帧都过得那么飞快，快得他有些恍惚。
    没错，这就是他左思右想之下找的出路。
    既然学习这条路走不通，那只能另辟蹊径。
    毫无疑问，艺考正是这么一条蹊径。
    中戏京影上戏，哪个都行，万一呢？
    毕竟，当初他拍出来的短视频挺受欢迎，那是不是他也算在这方面有点天赋？那他能不能靠这个混個大学？
    陈必成在电话里听了陈诺说的，认为他是在白日做梦。
    为此，两人先是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之后，陈诺又回家去跟陈必成长谈了几小时。
    最后父子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陈诺也不再强求，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一张机票，留了个纸条，直接飞到了京城。
    反正卡里还有一万多，租房报班差不多也够了。
    还没出机场，陈必成的电话就过来了。
    第一句话就是：“你真去BJ了？”
    陈诺道：“对啊。”
    陈必成沉默了一下，道：“懒得管你！”话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一分钟，母亲潘程蓉的电话也来了，“儿子，你真要去读那个电影学院？”
    陈诺上辈子一直跟陈必成不对付，经常吵架，但跟母亲的关系一直很好。
    他轻轻嗯了一声，道：“妈，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别听爸胡说，电影学院不是什么野鸡学校，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大学，我去读个四年，一样是国家承认的。”
    潘程蓉道：“哎，你还不了解你爸？他嘴上说得难听，其实只是想伱回来帮他的忙，到时候好接他的班。”
    “妈，我不想接什么班。我就想读个大学。”
    陈诺说得一丝犹豫都没有。
    上辈子他就是像潘程蓉所说，等着接班。
    大学没有考上，到了陈必成的企业里上班，做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听上去挺美妙，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挺美妙。
    不过美妙的日子过久了，人就彻底废了。
    在企业里没人重视他，陈必成也不放权给他。公司上上下下也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哪怕他做成了什么，人家也觉得是你老子牛逼。
    陈诺刚开始还想做点什么成绩出来证明自己，后来一次两次遭受打击，也就自暴自弃了，
    反正有钱用有妞泡，努个毛力呢？
    结果，08年来了。
    当时陈必成已经从煤老板转型成了开发商。
    刚起步就濒临破产边缘。
    事业眼看就要完蛋，员工工资银行贷款包工头的催款，一座座大山压在头上，陈必成天天在外借酒浇愁、逃避现实。最终和一个女人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在某一天被潘程蓉抓了个现行。
    当时潘程蓉本来就对儿子的前途忧心忡忡，经常抱怨陈必成不该让陈诺不上大学，
    结果，陈必成又搞出了这么一档烂事，一气之下，两口子便离了。
    之后潘去了太平洋对岸，跟她的一个朋友一起在LA开了一家洗衣店，一直孤单一人。
    虽说后面，陈必成还是挺过去了，但是破镜已经不能重圆。
    在这一世，陈诺自然不会坐视故事这么发展。
    考上大学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拥有自己的事业，
    以此在08年的时候避免父母离异、天南地北的结局。
    潘程蓉在电话里叹了口气，道：“你跟你爸一样，都是一个牛脾气。他嘴上说着不管你，其实前几天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山西那个张叔叔，知道吧？他正好在那边有一套房子，你爸去租了过来，而且托关系给你报了个培训班，据说是包学包过的那种。”
    “等会我把房子地址发你，钥匙你直接去找物管拿，说你张叔叔的名字就行。”
    “钱的话，我等会打五万给你，你省着点花。你爸觉得你不行，妈妈觉得你可以，加油儿子。”
    陈诺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最后重重的道：“知道了。”
    照着潘程蓉的地址，陈诺打了个车。
    原来陈必成给他找的房子就在电影学院旁边，是一个刚建好不久的电梯公寓小区。。
    找物管拿钥匙挺顺利，应该是早就打了招呼。
    房子的楼层挺合适，21楼02号房，完美避开了扬尘层，还是一层两户的板式结构，过道通风，宽敞明亮。
    2102棕红色的防盗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门口有个鞋架，放了几双鞋，像是之前住过人。
    陈诺拖着箱子到了门口，摸出陈必成给他的钥匙。
    插入钥匙孔，扭动，打开门，拖着箱子准备往前走——
    “啊——”屋内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尖叫。
    碰。
    陈诺退回来，面无表情的把门合上。
    盯着鞋架上的那几双女士鞋，思考了三秒钟。
    为什么会有人呢？
    难道是租客，还是说是张叔叔的亲戚？
    胸那么大，肯定不会是张叔叔本人吧？
    但他不可能给陈必成打电话，只好自己问。
    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就看了看泳装造型，再怎么贞洁烈女，也不可能跟自己拼命。
    先等了一会儿，陈诺再抬手摁门铃。
    “叮咚，叮咚。”
    屋内传来拖鞋移动的声音，一个女声隔门传来，非常警惕的感觉：“是谁？”

 第三章 杨靡

    陈诺大大方方的说道：“是我。刚才不好意思哈，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嗯~这里的房东姓张对吧？他是我叔叔，他叫我来住的时候，没有说你在这儿住着啊。请问你跟他啥关系？”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我是租他房子的。房东之前是叫我搬，但我还没来得及……”
    陈诺听得出来，门后的女生年纪应该不大。并且，现在似乎有些六神无主，话说了一半就没有下文了。
    陈诺问道：“能进去当面聊聊吗？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见面不是？”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吧。”
    吱呀一声。
    防盗门开了。
    陈诺挺客气的抢先问候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好……欸？？？”他其实很少在女人面前有失态的时候，除非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寄几。
    他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很眼熟，非常眼熟，很像某个人的青涩版。
    只是下巴没有那么尖，脸也还没有那么僵。说不上多美，但也肯定不能说丑，总之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小女孩的感觉。
    女孩被陈诺奇怪的反应吓了一跳，先是下意识的低头检查了一下穿着，确保这次穿好了所有衣服，之后才不明所以的蹙眉问道：“怎么了？”
    “啊，没有没有。”陈诺迅速恢复了常态，微笑了一下，道：“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是么？”女孩半信半疑的盯着他。
    陈诺肯定的点点头，“是啊，她姓杨。”
    女孩有点惊讶，“啊，这么巧，我也姓杨。”
    陈诺笑道：“我叫陈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靡。靡靡之音的靡。”
    陈诺对娱乐圈不算太熟，但这位的知名度太高，关键是他还有個女朋友是她的大黑粉，天天在他耳边灌输一些不知真假的黑料，让陈诺对她不熟悉都不行。
    杨靡的眼神在陈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侧身让开，“陈诺……你好，请进。”
    客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淡绿色的墙纸增添了一抹温暖的光泽。
    白色的真皮沙发前边，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简单的水果盘，里面有根香蕉和两个苹果。
    阳台上，绿植茂盛，一盆白锦龟背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陈诺将箱子放在门口，大大方方坐到了沙发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地板上的水渍，它们一直从卫生间延伸到卧室门口。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几乎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他只看到了两个字。白，大。难怪那些黑粉要么黑她脸要么黑她脚，就是没人黑她的胸。
    不过，她不是京城人吗？为什么会在这儿租房子？
    有点不合理。
    他一时没说话，杨靡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显然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伱吃苹果吗？我给你洗一个。”
    “不用麻烦了。”陈诺朝她很客气的笑了一下，“谢谢哈。咱们聊聊吧，你还准备住吗？”
    杨靡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陈诺道：“你要是想住，不怕我有什么问题，那你就住呗，反正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也住不过来。要是你不想住，你就找个时间搬走。反正我不会催你。”
    杨靡道：“其实我妈一直在催我回家，但我觉得这里离培训学校近也就一直租着。前两天房东给我说了，也把钱退我了。可昨天我下课晚了，就偷了个懒，没搬，没想到……”
    “大家都没想到。”陈诺附和道。
    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而这是陈诺故意的。
    属于渣男高阶技巧，用尴尬制造暧昧气氛，从而拉近距离。
    “所以，你在这租房，是因为在这附近上培训班，准备考电影学院吗？”陈诺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打破了沉默。
    杨靡反应很快：“对，欸，难道你也是？”
    陈诺露出点笑，“是啊，咱们都是考友。哎，你说真的有那么难考吗？”
    这就比较初阶了，寻找对方必定感兴趣的话题，并做好捧哏。
    二十分钟之后，渣男技能大师陈诺在房子的次卧里整理着东西。
    杨靡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住次卧真的可以吗？”
    “当然，主卧太大，有暖气我住着都冷。我南方人嘛，怕冻。”
    杨靡笑道：“怎么可能？哎，那谢谢你啦，就算我租你的房子。待会我把房租给你。”
    “OK。”陈诺也没客气。
    过了一会儿，陈诺把东西收拾好了，出到客厅，见到杨靡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
    听到陈诺出来的声音，她转过头来，问道：“收拾好啦？呐，这是房租，给你。”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鲜红的票子，递给了陈诺。
    陈诺稍稍点了下，4张。
    也没问这个数目是怎么定的，直接收了。
    杨靡看似轻松了一些，没话找话：“你看过这个电视剧吗？纪晓岚第三部。”
    陈诺瞟了一眼电视，是他曾经暑假里的必看剧，早就翻来覆去看过N次，后来还出了第四部，只不过那已经属于狗尾续貂了。
    “看过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啊。这剧主要是演员演得好，都是老戏骨，老前辈，我们老师叫我们认真看，揣摩一下人家是怎么演戏的。”
    陈诺没想到杨靡这个时候对演戏这么热情，一点不像以后指着流量的饭使劲恰，恨不得把锅都啃了的样子。
    他虽然现在对演技这东西也很有兴趣，但肚子有点饿，就没接茬，说道：“我现在准备去吃饭，你吃不吃？要不要一起去？”
    杨靡嘿嘿道：“不了，我晚上不吃的，你去吧。”
    陈诺于是一个人出了门，又在小区外的一家小饭馆吃了饭，之后也没有急于返回，而是按照中年人饭后消食的习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
    后世他来过不少次京城，但这个时间点的京城他从未见过。
    这里的风景与国内其他地方都截然不同。高耸的现代化摩天大楼和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四合院在这城市里和谐共存。同一条街道上，街的这一边还保留着六十年代的风貌，而当你跨到街的另一边时，就可能已经迈入了新世纪的门槛。
    这时他注意到路边的街牌，已经走到了电影学院附近。
    既然到了这里，就去看看吧。

 第四章 包学包过

    陈诺来过电影学院。
    那是2018年，十几年后，当时他认识一个朋友，京城人，是个顽主，带着他来这玩了几天。
    见了并深入接触了据说在里面上学的几个女生，不得不说花样繁多，姿势丰富，很是让他这個西川来的土包子开了开眼界。
    从此以后，陈诺再也没碰过演艺圈的女人，包括朋友都没有。心里膈应。
    也就是这几天的经历，让他一直觉得这电影学院不是啥正经学校。没想到，2005年，几千人报名啊几千人。
    杨靡说很正常，但陈诺觉得拍电影有那么吸引人吗？
    京城电影学院的大门几十年来似乎都没有变化，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行了，这就是往后几个月的奋斗目标了。
    之后，他准备离开。
    这时陈诺注意到不远处蹲着几个非常有艺术气息的青年，其中一个叼着烟，目光一直盯着他看。
    陈诺也没在意，
    结果他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在喊：“那个同学，等一下。”
    陈诺回头看了一下，只见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男子跑了过来。正是刚才那个艺术青年。
    “诶诶诶，等一下。”
    这人看上去可能28，9岁，身着喇叭裤和牛仔外套，戴着一副眼镜，油腻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尽管他的装扮颇具个性，但他的面容却带着几分滑稽，圆溜溜的眼睛和浓密的眉毛。
    整体看起来就像嬉皮士风格的蜡笔小新。
    “同学，叫你呢，有事。等，等一下。”男子咳嗽了几声，仿佛刚才那短短20米的冲刺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
    陈诺问道：“什么事？”同时心里隐隐有点感觉，怕是遇到“那种事”了。
    不出意料，男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想拍电影吗？“
    呵呵。
    陈诺摇了摇头，“没兴趣。”说着，他绕过男人朝前走。
    男人迅速闪身，再次拦在陈诺前面，“别急，你不是电影学院的吗，不想拍电影吗？”
    陈诺再次摇头，“我不是，也不想。”
    男人显得有些惊讶，“不是……你等会。“他追上两步，试图再次挡住陈诺。
    陈诺没有犹豫，因为他余光看到这个男人的同伙也跟上来了，很可能诈骗不成就要改硬抢了。
    这个年代，可没什么摄像头。哪怕这是京城闹市区，治安也多半得靠自己维护。
    二话不说，他对着男人的两腿之间直接一记撩阴脚。
    他并没有用尽全力，以免鸡飞蛋打。即便如此，男人还是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惨叫，扑通一下立刻倒地，捂着裆部，嗷嗷叫着满地乱滚。
    在他几个同伴的惊怒声中，陈诺撒腿就跑，一连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
    2018年，他听跟他一起厮混的那个朋友说过，
    早年间北影门口骗子特别多，专门找漂亮女孩儿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有部电影要拍，还真有不少傻姑娘上当。
    朋友当时面露惋惜说，可惜现在没有这等好事了。
    但陈诺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个年代不止女的，连男的都骗。
    操，想想那长头发男人，陈诺觉得屁股都有点凉飕飕的。
    出了这么一档事，他也不敢再在外闲逛，快9点的时候回了住的地方。
    打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动静，一双粉红色的拖鞋放在门口，看样子杨靡出去了。
    于是冲了澡就回房睡，本来还想躺在床上思索一下考电影学院的事，整理个头绪出来，结果脑袋一挨着枕头就昏天暗地了。
    第二天一早，陈诺是被诺基亚的和弦铃声吵醒的。
    是一个陌生号码，迷迷糊糊的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挺成熟，应该年纪不小，“请问是陈诺同学吗？”
    陈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屎，“对，你是？”
    “我是光影影视表演学校的老师，我姓袁，你之前在我们这里报了一个全日制艺考培训班，今天就要开课了，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够来报到呢？”
    “啊。”
    陈诺想起来了，包学包过。
    “我现在就过去。”
    “OK。”男人报了一个地址之后挂了电话。那个地址陈诺知道，昨晚闲逛的时候刚巧路过，是个写字楼。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要9点。他起床洗漱，同时注意到门口的拖鞋依旧在原位置，人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他草草梳洗后，就朝那个地址赶了过去。
    影视学校在写字楼的五楼。到了楼层出电梯左转能看到挺大的一个LOGO，贴在玻璃墙上，金光闪闪，很是气派。前台接待是个年轻美女，穿着一身小西装，看上去非常干练专业，一开口问候居然还是讲英文，显得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
    在前台美女的引导下，陈诺到了写字间的最里面，一个大约有50多平米的房间，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十来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正坐在地上，一个30多岁的男人站在他们前边，手舞足蹈正在说着什么。
    前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向那男人说道：“袁老师，陈诺到了。”
    袁老师长得蛮帅，梳着一个大背头，很像一个成功人士。他看看陈诺，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来。
    陈诺走到教室后面，跟其他人一样坐在了地上。袁老师也继续之前的话题开始讲。
    他说的，正是陈诺最想听的包学包过的问题。
    “接着刚才的说啊，要通过电影学院的考试，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想当明星的男孩女孩全中国有多少？而京影每年才招几个？”
    “不夸张的说，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的普通学生，是一丁点机会都没有。而我们学校为什么可以拍着胸口保证，读了我们艺考培训班的学生就是比别人强呢？”
    “因为我们的老师，全都是学校内部的讲师教授，甚至现在教伱的老师，有可能就是到时候面试你的人，敢问如此一来，通过率怎么可能不高呢？”
    “比如说，待会给你们上课的老师，就是我们学校专门从京影内部请来的，他非常有可能以后就是你们的面试老师。”
    “所以，希望大家好好听讲。OK，现在是9点50，大家休息十分钟，咱们10点钟准时开始上课。”

 第五章 张一一

    说完之后，这位帅气的袁老师就走了出去。隔间里少男少女们一下子活跃起来。
    虽然房间里其他那些男孩女孩被他忽悠得仿佛就要一步登天，但陈诺感觉这位袁老师说的话水分好重。
    他性格本就多疑，此刻觉得十有八九这个培训班都有问题。
    心里正烦着呢，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好，认识一下？”
    陈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火辣的年轻女孩站在他旁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吊带，身材曲线毕露，紧身的布料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丰满的胸部。超短裤下，她的长腿显得格外修长，皮肤白皙得几乎能反光。
    虽然她的相貌并非特别好看，但那双戴了美瞳的大眼睛配合浓密的睫毛却显得很是妩媚，要是哪個纯情小男生被她这双眼睛看着，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陈诺不怕，他就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女孩的眼睛看。
    “有事么？”
    女孩反而有点顶不住陈诺的眼神了，避开了目光：“嗯，交个朋友？”
    陈诺笑了笑道：“可以啊。”
    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诺道：“想知道？你过来一点，我怕别人听到。”
    女孩明显有点慌了，不仅没有近，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我叫马嫣然。你也是准备考电影学院的吧？”
    陈诺道：“本来想说不是，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对你真诚一点。是，没错。”
    马嫣然跺脚道：“你别逗我啦，伱叫什么嘛？”
    陈诺挑挑嘴角：“你猜。”
    上辈子陈诺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马嫣然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找些潜力股当个备胎，可能想找点什么机会。
    但他是什么人？岂会怕这种小海王。
    说来说去，嘴里没一句实话，插科打诨了半天，看似说了很多，实际马嫣然听了跟没听没多大区别。
    等他们又聊了两句，袁老师带着个人进来了。
    他站在前面用力拍了拍手。
    “来，同学们，注意一下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你们的表演老师，张一一。张老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京城电影学院的资深讲师，教出过很多名人，大家比较熟悉的就有出演了《雪花女神龙》的董轩，即将在星爷电影里出演女主角的黄胜伊，还有那位扮演天龙八部王语嫣的仙女刘艺霏。张老师还跟小燕子，陈昆等大明星都是好朋友。现在大家鼓掌欢迎。”
    这些来考电影学院的男女生，谁没有一个明星梦。听到前面说的名字还好，一听到这位张一一老师跟小燕子是好朋友，顿时个个激动起来，拼命鼓掌。
    掌声中，张一一很有风范的朝大家挥了挥手，用手掌往下按了按，等掌声小下去，微笑说道：“谢谢，谢谢同学们。你们好，我叫张一一，一二三四的一，大家可以叫我张老师，也可以叫我一一老师。这段时间的表演课呢，就由我来…………给大家上。希望我能在教学的过程中，让大家学到真材实料的同时，也与大家成为朋友。谢谢。”
    张一一说到中间的时候，话语突然卡了一下。
    因为在那个瞬间，他的目光和陈诺对上了。
    “这位张老师真有个性，头发挺长，快赶上我了。”马嫣然一边鼓掌一边在旁边小声说道。
    陈诺抽动了一下脸颊，没有说话。
    但接下来这一节课，张一一却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他的存在，教得依旧挺认真的。
    这第一节课张一一讲的是《演员的专注力》。
    就是讲的一个演员如何在表演时把精神集中在那些并不存在的东西上。
    比如导演要求演员演出面前有一团火。但是实际上演员的面前只有一个摄像机，而且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没有火，只有摄像机。这个时候，演员就必须要依靠自己的专注力，去排除掉外界的全部干扰，去想象那一团火的存在。
    这就需要演员锻炼自己的视，听，嗅，触，味五感，让它们能够灵活运用到想象之中，还需要发展演员的情感记忆，洞察力记忆，想象记忆以及视觉记忆。
    简单点说，就是你首先必须知道火的温度和色彩是什么样，其次，你还要演出它温度和色彩带给你五感的感受。
    陈诺刚开始觉得张一一讲得挺深奥，听得似懂非懂。
    但张一一似乎考虑到了这点，中途抽了几个同学起来给大家做示范，其中就有坐在陈诺旁边的马嫣然。
    马嫣然抽到的是听觉的表演，要演出听到远处有一辆汽车开过来。
    看到马嫣然站在那儿摇头晃脑的用左耳朵听听，又用右耳朵听听，陈诺没觉得她听到了汽车开过来，反而有点像个聋子。
    这个时候，陈诺就有点懂张一一的意思了。
    张一一并没有说马嫣然什么，依旧鼓励了一下，让她回到了座位上。
    一节课下课，张一一出门之前，似乎不经意的朝陈诺看了一眼。
    还是来了。陈诺跟在了他的后面。
    陈诺跟着张一一一起坐电梯下了楼，到了写字楼的门口，张一一摸出一包中南海，抽出一根，又朝陈诺示意了一下。
    “谢谢张老师，我不抽烟。”陈诺一脸坦然的站在张一一面前。踢也踢了，你要干嘛你就说吧。该赔钱我赔钱，但想讹人，那对不起，管你是不是老师，我也不惯着你。
    张一一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很圆，飘在空中，很像是一个完好无损的蛋。
    “昨天晚上我去医院呆到凌晨三点才回家，那个时候挺晚了，只能挂了个急诊，结果急诊科还只有个女医生。她扒开我的裤子，看了看，说我差点一辈子都只能它用来尿尿了。”
    陈诺说道：“张老师，医疗费全部我出。你还要什么营养品吗？都算我的账上，其实都是误会。”
    张一一摆摆手，道：“我不找你要钱。”说着，张一一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诺，“原来你真还不是电影学院的。”
    陈诺本来还真以为张一一是来找他算账的，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吃惊：“是啊，张老师，我真不是，所以昨天我还真以为您是……”
    “是骗子。所以，给我来了一脚，年纪不大，出手是真狠。不仅让我差点丢了蛋，还让我在医院丢死了人。”
    张一一抬手看了看表，把烟踩灭，“走吧，请我吃顿饭，这事就算了。”

 第六章 巷子里的奔跑

    陈诺选了家看上去有点档次的中餐厅，张一一抬头看了看门帘，没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后陈诺找服务员要了个包间，和张一一一起在里面那张大圆桌旁入座。
    等服务员倒完茶之后，陈诺举起茶杯，说道：“张老师，以茶代酒，再次向你赔罪。”
    张一一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行吧，过去了。”
    陈诺笑了笑，说道：“谢谢，张老师请点菜。”
    张一一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问道：“你是准备考电影学院？表演系？”
    “嗯……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来玩，还是来真的？”
    “来真的，但是……反正就想上个大学。”
    张一一又仔细看了看他，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这模样，学别的浪费了，学表演是对的。”
    接下来，两人叫服务员收走了菜单，张一一摆弄着面前的茶杯，一脸沉思，陈诺也没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上菜了，两人就开吃。
    都是男人，用不着顾及形象，陈诺早饭没吃，也早都饿了。跟张一一两个几乎是上一個菜就消灭一个菜，没一会儿，就把四菜一汤吃了个七七八八。
    “张老师，要不再点俩菜？”
    张一一摇头，摸了摸肚子，道：“算了，撑了。”
    陈诺道：“那我现在去结账？”
    “等等，再坐会儿。”张一一手往下按了按，有些犹豫的说道：“谈点正事。现在，我确实有部电影在筹备，本子是我自己写的，资金有了，剧组其他人都找得差不多了，就差个男主角，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怎么样，你感兴趣吗？”
    陈诺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没过去，迟疑了一下。
    其实他心里很想试试，因为，他也很好奇，他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天赋，在专业人士面前，到底是个什么样，不过他还是故意吞吞吐吐道：“……呃，我不会啊，对了，张老师你为什么不自己演？”
    张一一笑了笑：“我这形象，演个毛啊。再说了，我一个导演系的，我演什么演。”
    “啊？”陈诺真惊讶了，“你是导演？可是……伱不是教我们表演课？”
    “教表演课就得自己会演？导演就不能教？”张一一冷笑道，“你们那破学校，一个课时就特么三百块，咋地，还能请什么表演学院的大佬给你们讲课啊？只有咱这些学导演的穷鬼看得上这点钱……算了，不说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兴趣。”
    陈诺懂了，这学校的事，陈必成果然被人宰了。
    “张老师，本来你能看上我，那是我的荣幸。但是，我怕到时候我啥也不会，耽误了你们。”
    “我知道。其实我也怕。”张一一点点头，“这样吧，你下午放学之后有没有事？”
    “……没有。”
    “那行，到时候你跟我走，咱们去试试戏。”
    下午上的是台词课。上课前，马嫣然在陈诺身边神神秘秘的说：“中午你是不是和张老师一起去吃的饭？”
    陈诺装傻道：“什么张老师李老师的？”
    “你就装吧，就是教我们表演的张老师。我都看到你们了，你还不承认。”
    “哇塞，你跟踪我？”
    “呸，你少臭美，我才没那么无聊。我中午去吃饭的时候，看到你和张老师在站在门口说话……欸，你们说什么呢？”马嫣然直勾勾的盯着陈诺。
    “哦，也没啥，张老师说他有部电影要拍，叫我去演男一号。”
    “呵呵，我说真的。你们以前认识对不对？”
    “是啊，认识。然后叫我演男一号我不愿意，他中午就在那劝我呢。”
    “呵呵，不说算了。”马嫣然冷了脸，白了他一眼，直接站起来走了。整个下午也没有来找他。
    下午放学后，陈诺跟着张一一来到附近的一个胡同，叫东棉花胡同。
    一个看着跟张一一差不多大，留着莫西干头的青年站在那儿等他们。“我的乖乖，真的是他啊！”一见到两人，他就惊呼一声，对着张一一翘起大拇指，“局气。就这么算了？还找他演？”
    说完，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陈诺：“这人怎么就入了你的眼了？我怎么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啊。”
    张一一摆摆手，道：“哎，别说了。陈诺，这是黎晓田，是我电影的制片人。现在我给你说说戏，你就在这儿演给我们看看。”
    张哑巴，一个长在京城胡同里的穷孩子，从小爸死了，妈疯了，吃着百家饭长大。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叫做小竹。随着两人年龄渐长，情愫渐生，私下里谈起了恋爱。但是，小竹的爹一心想要小竹嫁给一个有钱人，让他们从棉花胡同搬出去，住进高大明亮的楼房。
    这一天，小竹拗不过父亲的要求，当面和张哑巴说了分手。
    “来，你现在就是张哑巴。小竹刚和你说了分手，你现在刚从她家出来，从这胡同里往外走。懂了吗？”
    陈诺看了看张一一，又看了看冷眼旁观，显然正准备看他笑话的黎晓田，点头道：“大概懂了。那我试试啊。演得不好的话，张老师您别见怪。”
    张一一道：“我不见怪，但你得认真点。行不？”
    “行。”
    前一世拍了那么多短视频，他知道拍东西是咋回事。
    不过短视频和电影肯定不一样，跟现在张一一想要看到他演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
    假如他试了之后，张一一说他不行，那他也能早点认清自己，什么镜头感，那都是错觉。趁早赶紧改行，毕竟那个包学包过肯定是假的了。他表演不行就去学唱歌，唱歌不行去学跳舞画画，总之抓紧时间换条路走，也还来得及。
    那到底该怎么演呢？陈诺一边往棉花胡同里走，一边思索着。
    首先，肯定不能像之前那么浮夸。
    其次，需要专注力。就像今天张一一讲的那样。
    排空杂念，全神贯注。
    再次……
    再次呢？
    想了半天，幸好张一一给他描述的场景对他来说算是非常熟悉。从小到大，他见了很多次。
    那么，再次就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来，应该可以吧？

 第七章 哑巴的房子

    陈诺走到了张一一给他说的位置，静立了一会儿，放空了思想，然后开始集中注意力，想象张一一刚才给他描述的场景，而后，他开始模仿一个他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片段。
    于是张一一他们就看到了这么一个人影，在暮色渐深的胡同里，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踉踉跄跄的朝这边走来。
    远远的，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到他偏偏斜斜的走了一截，突然扶住了墙，埋着头，肩膀颤动，仿佛正在哭泣。
    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似乎在看什么人。
    马上，他用力撑了一下墙。
    就这一下，这个人原本有点绵软弯曲的腿突然变直了，瞬间正常起来了。
    他继续向外走了，而且越走越快，最后是开始小跑。跑的姿势也挺奇怪，拳头握得非常紧，摆动起来就像是两個锤子。让人感觉他内心憋着点什么东西，无从发泄，他想要用锤子去身边的枷锁砸烂。
    距离并不远，陈诺没跑两步就跑到了张一一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喘了口气，问道：“怎么样，张老师，可以了吗？”
    陈诺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
    他刚开始想的是模仿的曾经和他分手的一个女孩，但莫名其妙的，演着演着，似乎有一些东西进去了他的内心，并且还外化在了他的表演过程中。
    就比如那个跑步摆手的动作，还比如那个撑墙的动作。
    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总之演着演着，就跑到他心里去了。
    如果真要说，那就是他前世天天刷短视频，类似做作的视频看得太多了，但他刚才演的时候，好像里面那些做作的表演在他身上返璞归真？
    张一一迟疑的看着他的脸，上面干干净净，一点水痕都没有。
    陈诺摸了摸脸，“怎么了？”
    张一一和黎晓田对视一眼。
    黎晓田怔怔的说道：“我操。”
    “你等等，让我想想。”张一一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再接着演……就演他这么跑了一会，终于累了，他停下来。注意，这个时候我希望你跟刚才的情绪是一脉相承的。来吧。”
    “好。”
    陈诺还是跟刚才一样，先放空思想，再集中注意力去想象，代入。
    张一一看着男孩站在那里，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也没有想象中的绝望。他只是微低着头，看着地面。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一个精神病人。咋一看仿佛在看地面，仔细看立刻会发现，他什么都没看，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而已。
    紧跟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突兀的出现了，它们从眼眶里滚出，顺着脸颊滑落，最终砸在地上成了一个个湿点。
    在这个过程中，那张脸上依旧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有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正在跳动，昭示着这个男人内心中奔腾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陈诺抬起头，抹了抹眼睛，道：“张老师，可以了不？”
    张一一回过神来说道：“好，可以了。”
    他按捺住心里的兴奋，问道：“欸，你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唔，我故意没眨眼。我一会儿不眨眼就要流眼泪，以前为这还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泪腺比较发达。”
    张一一张开嘴，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发达好啊，发达。”
    其实眼泪说掉就掉只是其次，张一一认为哭戏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演技，他更看重的是陈诺演出的那种克制。
    张一一骗过，不是，教过很多学表演的学生，他敢保证，叫一百个学生来演这段戏，一百个学生里五十个会哭得撕心裂肺，另外五十个一定紧绷着无法放开情绪。
    只有那第一百零一个人，才能演出隐忍的爆发，克制的悲伤，无语的凝噎。
    也只有这个人，才是他要找的男主角。
    张一一又问：“刚才那段走路的戏，撑墙那个动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一一觉得那个动作太绝了。
    那是一个典型的表现派的演绎方式。
    撑那一下，陈诺的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从扭曲变得挺直，让人一下子看懂了这段表演的前后逻辑。
    哑巴不想在爱人面前哭。所以他必须走，走得越快越好。他燃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也给自己留下了最后的尊严。
    这场表演，毫无疑问，是超出了张一一预期的。
    陈诺揉揉鼻子，回答道：“我不知道，就那个时候有种感觉，就照着感觉做了。”
    什么感觉，那就是天赋。张一一了然的点点头，看了看黎晓田，尽可能的平静问道：“田儿，你觉得呢？”
    黎晓田看了看陈诺，又看了看张一一，狐疑道：“他妈的，张一一，伱该不会在逗我玩？这真是你说的培训班学生？”
    “废话！谁特么有那个闲工夫逗你玩。”张一一骂了一句，“你就说行不行吧。”
    黎晓田道：“要不是你安排的，那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你看人还是牛逼。”
    张一一嘿嘿笑了一下，转脸对陈诺说道：“行了。陈诺，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剧组。”
    “你说真的啊？张老师。”
    “没错，”张一一肯定的点点头。
    陈诺感觉自己短时间不用改行了，确认道：“张老师，你觉得我能考上电影学院吗？”
    张一一道：“跟我拍一两个月戏，肯定没问题。”
    注意到陈诺脸色，张一一又道：“没骗你，你要想考电影学院，在那个学校里学肯定没戏。那学校就是专门骗凯子的，墙上挂的那些老师教授，都是胡乱贴的照片。但如果你跟我去拍电影，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请的演员，那都是经过实战考验的老戏骨，你在片场随便问问他们，学个一招半式的，什么电影学院，还不是手到擒来？”
    张一一伸出两根手指在陈诺面前轻轻摇晃，语气中带着诱惑：“而且，你上学还要交学费，跟我拍电影，我不仅不收你钱，还给你发工资。”
    “呐，这个数。这种好事，你去哪儿找？”
    陈诺看着张一一在自己面前晃悠的两根手指，迟疑着问：“20万？”
    “你疯了?2000块。”
    看来没骗人。
    陈诺本来打定主意，要是张一一真答应20万，那他马上有多远跑多远。
    “那行吧，那我试试？”
    张一一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你不会后悔的。你那些培训班上的同学要有你这遭遇，做梦都会笑醒。”
    当夜，张一一赶回学校宿舍，取了一本剧本拿给了陈诺，让他这两天抓紧时间好好看看，把台词什么都记下来。
    陈诺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拍的时候，张一一的回答是：“随时。”
    陈诺拿着剧本回到屋子里，那双粉红拖鞋依旧在门口的原位置，杨靡依旧没有回来。陈诺想这女的应该是回家住了。
    简单的洗漱之后，陈诺拿着剧本上了床，开始看。
    剧本挺薄，用硬皮包装，打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个标题“哑巴的房子。”

 第八章 第一场戏

    陈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这本子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之后，他心里十分怀疑张一一这人是不是有种不可告人的情结。
    和张一一之前告诉他的人物情节差不多。
    但张一一当时没说完的是，张哑巴被小竹抛弃之后，他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房子，所以小竹家里才会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张哑巴于是决定自己修一个房子。
    没错，就是自己修。
    但不是用砖和水泥，他跑到一座荒山上挖地洞。最后用了五年时间，经历了许多困难，在地下挖出了一个房子。
    但当他去邀请小竹参观他的房子时，发现小竹已经嫁为人妇，抱着孩子，住进了高高的楼房。最后，张哑巴一個人上了山，钻进了地下的房子里，没再出来。
    这是什么二逼魔幻情节。
    陈诺看得头都大了。且不说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只说整个剧本就透露出一个字：惨。从头到脚带着绿的惨。
    陈诺不理解，拍这种电影出来会有人看吗？要是人花了钱，进电影院，结果被喂了这么大一口屎，他张一一就不怕被人寄刀片？
    要是他前世敢拍这种短视频，当天就要掉粉百万。
    还是说，这就是电影，这就是艺术？
    陈诺不理解。
    但他既然答应了张一一，那就整吧，看看能整成怎么样。
    他给陈必成打电话说了一声，第二天也就没再去上课，开始安安心心钻研剧本。
    陈诺虽然不是个读书的料，但他可以暑假猫在家里看两个月的书。同样，他十分不喜欢这个带着绿毒的本子，但也不妨碍他看了整整三天，从早到晚。
    他先靠着死记硬背，按照张一一的要求，熟读剧本。虽然里面有些专业术语他看不懂，比如远景近景特写镜头推拉等等，但他有短视频经验，所以连猜带蒙的也能想象出是是什么意思。
    等剧本背完之后，他又拿了几张纸，把那些什么远景近景的镜头，按照剧本里的画面给画在了纸上。然后他发现，这样做了之后，他脑子里的画面更清晰了，甚至，感觉脑子里的人物动了起来。于是他来了兴趣，决定干脆把这个剧本画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陈诺什么也没干，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画画。当张一一终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画最后一幕了。
    “陈诺，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开机。你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陈诺看着面前的画，一个火柴人，那是哑巴，他躺在一个圆圈里，那是地穴。从上而下的俯视，哑巴安详又平静的闭着眼，五年了，他终于可以在他自己的房子里睡一觉了。
    “都记住了，导演。”短短几个字，陈诺说得有点费劲，似乎已经不太习惯开口似的。
    等到陈诺赶往张一一给他说的地点，两人碰了面，张一一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声音怎么了？”
    陈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这几天一个人沉醉在张哑巴的世界里，除了出门吃饭，以及接电话，他几乎和外界没有任何交流。
    他也越来越不想说话。
    陈诺摇了摇头。张一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有再问。
    这一次，张一一的剧组都到齐了，除了演员之外，从上到下，十来个人，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摄影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留着一个大胡子，陈诺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他在那里嘀咕，在这行业混了二十年，第一次进到这种草台班子，导演和制片都是学生，也不知道从哪拉到的投资。
    陈诺到了之后，张一一就让他剪头。
    就坐在胡同口，一个剧务兼职造型师的小姐姐，拿了个推子，站在陈诺身后，犹犹豫豫的问他说：“喂，我可真推了？”
    “推吧。”
    小姐姐把陈诺的头发给推成了一个板寸，本来说找户人家借点热水洗洗，但陈诺觉得挺麻烦，看到胡同口有个水龙头，直接就把脑袋埋了下去。
    黎晓田和张一一在不远处抽烟，刚好看到这一幕，黎晓田说道：“没想到，还行。40万啊，要是这回片子还是出不来，咱们两个都得去卖屁股。”
    张一一怔怔的看着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着头发的陈诺，说道：“晓田，我有一种感觉，从今天开始，我和你的命运就被改变了。”
    “因为他？”
    “因为他。”
    剪完了头，又让换衣服。一套打着层层叠叠补丁的破烂布衣外加一个破布鞋，最过分的是布鞋上还破了两个洞，陈诺的脚拇指刚好伸在洞外面。
    就这张一一还嫌不够，走过来上下打量，最后说道：“脸不行，太干净了。”
    化妆师兼常务的小姐姐问道：“那抹点煤灰？”
    “煤灰太做作了，就找点儿地上的灰，脸，脖子，手，都给来点。”
    非专业的小姐姐一脸为难，“这要怎么弄啊？”
    陈诺听了，也没说话，走到墙边积尘多的地儿，就往地上一躺，来回滚了几圈，走了回来。
    张一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回成了。”
    准备开始。
    张一一说，第一天，剧组需要磨合，一共就拍三场，都是胡同里的戏，但如果不顺利的话，两场也行。
    “各人员就位，哑巴的房子，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小姐姐说完，“啪”的一声，打响了场记板。
    陈诺这辈子拍的第一场戏开始了。
    这是个近景镜头。
    摄影大哥蹲在地上，就离他不到一米远，拍他在一个四合院门口穿鞋。
    陈诺背后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镜头里只有那个人的一双腿，似乎没有看到他，从陈诺的头上直接迈了过去，似乎把他当成了路边的一根杂草，一个石头。
    在画画的时候，陈诺就对这个镜头的印象很深。他当时以为张哑巴会有很强烈的反应，，但是此时此刻他并没有。
    陈诺就那么蹲着，埋着头，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飞快的穿好鞋，站起来，先是左右望了望，再朝四合院门口吐了一口唾沫，随即往另一边离开了，步伐很快，就像在逃一样。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那双腿离开的方向看上一眼。
    “好，卡，再来一遍。”
    为什么要再来一遍，张一一在对讲机里没有说理由，陈诺也没有去问，就又拍了一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第九章 妮妮

    黎晓田本来在现场举着反光板，拍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叫人接过他的活，快步走到监视器所在的后方，问张一一：“张一一，你在干嘛？”
    张一一坐在监视器面前，正看得眉飞色舞，闻言道：“你快过来看，你看看他的腿，这一次蹲下的角度变了，这线条，太好了，多有感觉。”
    黎晓田的脸色非常难看：“幺儿我们可是说好了，这一回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张一一头也没回，兴奋的说道：“可是这一回真不一样，绝不是胡来，你过来看。你看，这里他这里有个握拳的动作，这代表张哑巴内心的反抗意识。但马上松开，说明想要反抗，但是没有胆量。第二次，他换了个方法，看到没有，他没有握拳，而是……”
    “打住！”黎晓田一把将张一一拽了起来，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张一一，你知道伱现在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烧的不是胶片，是你爸妈和我爸妈的棺材本？你是不是要把老子气死！你再特么把自己当王嘉卫，我特么撤资，你一个人爱怎么玩怎么玩。”
    拍到第四遍之后，陈诺有点怀疑自己了。
    到底哪儿错了？
    一個镜头，整整拍了四遍。这还能做演员？
    陈诺决定，要是还要再拍一遍还不行，他必须问问张一一，到底应该怎么演。
    但是，这一遍过了。
    陈诺不知道张一一过的标准是什么，因为他没有觉得第四遍有多好，也没有觉得第一遍有多差。
    刚开始的卡壳之后，接下来的拍摄就异常顺利，一个早上，除了群众演员调度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之外，其他陈诺的戏几乎都是一两遍就过。
    到了中午，这个剧组没有盒饭，黎晓田带着大家找了个盖浇饭馆子，一人一个10块钱的盖浇饭。管饱。
    这一天结束后，张一一把陈诺叫过来，很兴奋的样子，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说：“走，上我家吃饭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黑了，拍了一天的戏，陈诺有些累，便推脱道：“谢谢导演，但是时间不早了，来去也挺耽搁的，还是算了。”
    “耽搁什么，不耽搁。”说着，张一一把陈诺拉进了旁边的四合院，“就在这。”
    “啊？”
    陈诺环顾四周，他现在进的这个院子，正是今天第一个镜头所在的那个四合院，此刻正是吃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人影幢幢，有个老头正巧从旁边那个房间里出来，一抬头，跟张一一打了个招呼“一一，你妈炖了一下午的肘子，味我都闻见了。”
    “哈哈，张叔，要不你来我家对付一口？”
    “别介，我要去了，你小子可就没得吃了。哎哟，这不是男主角吗，一一，你这回找的这小孩可真不错，真帅。”老头翘了个大拇指。
    “那是，表演系的，未来的大明星。张叔，我先回去了，回头聊。”
    “好咧。”
    陈诺盯着张一一，有点没反应过来，“那老头不是？”
    “对，就是他，下午带头跟我闹，说我这不对那不对的那位。我张叔，从小看我长大的。”
    “你……这真的是你家啊？”
    “不然呢？”张一一诧异道：“要不我去哪找那么多群众演员？今天下午那些街坊邻居个个都是我熟人，纯友情客串，一分钱没要。”
    张一一家里的肘子炖得很好吃，肥而不腻，酥软绵烂，入口即化。
    对于陈诺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北方的辣子放再多也不够辣。作为一个西川人，来京城算算也十天了，还没找到一家合口味的饭店。
    张一一的父母对他很热情，两口子都六十多了，对张一一这个小儿子看得出来是尤其疼爱，一口一句小陈啊，一一从小身子弱，脾气也不好，您演他的戏，对他多包涵。
    陈诺都不敢想象，要是老两口知道他曾经往张一一的命根子来过一脚，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陈诺五点半就起了，张一一特意嘱咐他早点到，因为今天女主角会来，两人会有一场对手戏。
    “你们两个人要尽快熟悉起来，对了，人家年纪比你还小，你……不要起什么坏心眼。”
    陈诺一脸诧异，“不是，导演，我怎么觉得你一直戴有色眼镜看人啊。”
    “得，不跟你贫，滚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7点，准点儿啊。”
    6点50陈诺就到了。届时京城的天已经亮了，离片场胡同还有百十米，陈诺就见到张一一和一个个子挺高的女生指手画脚的正说着什么。
    “导演早。”陈诺走过去打个招呼。
    “来了？我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这是陈诺，这是妮妮。你们俩算是同龄人，应该比较有共同语言。来，握个手，认识一下。”
    女生挺大方，主动伸出手来，“你好。”
    “你好。”
    陈诺看着对方的脸，虽然年纪还小，但女孩的模样已经很有些味道。尤其是她的眉宇，两眼之间略宽，眸子细长，略略向上斜飞，顾盼之间带有一种英气。
    他感觉很眼熟，而且这女孩的名字他似乎也听说过。
    所以，这女生肯定是后世一个中国内地的明星。但是应该不算很有名。否则，哪怕他上一世很多时间都呆在LA，也应该可以像杨靡一样，一眼就认出来。
    “好了，你们俩聊聊，我去那边看看。待会8点钟准备开拍。”张一一说完，就离开了。
    陈诺和妮妮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拍戏，你呢？”最后还是陈诺主动开头了。
    “我很小的时候拍过广告，这也是我第一次拍电影。你和张老师很熟悉吗？你来之前，他一直在跟我说你。”看得出来，妮妮性格其实挺开朗的，陈诺起了个头，她就很自然的接了下去。
    “我跟他，算挺熟的吧。他是……我表演课的老师。”
    妮妮笑了起来，细长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缝，“真巧，他也教过我。那我们算是同门师兄妹了？”
    看着女孩儿的笑眼，陈诺有些不忍心告诉她，他们不是同门，而应该叫难友。
    闲聊了一会儿，两人就开始换装。今天拍的第一场戏，是小竹给偷偷张哑巴端来了一碗八宝粥，张哑巴喝粥的时候，小竹就在一旁看着他。
    挺简单的一场戏，但足足NG了五六次。这一回，张一一并没有坐在监视器后面，每卡一次，他都会跑过来，给妮妮讲戏。
    陈诺这才知道，原来张一一是会给演员讲戏的。

 第十章 劝睡不劝哭

    讲到第六次，张一一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火气。
    “他是你男朋友！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谈过恋爱吗？你会在你男朋友吃饭的时候，给他擦嘴吗？你又不是他妈！不要去演恋爱，我要你们真的恋爱，懂不懂？再来！”
    张一一这次都没回监视器，直接抱着手，站在一边看。
    结果，这一次连陈诺都看出来妮妮的神态不对，非常的紧绷。
    果然才拍到一半，张一一就喊了卡。
    “你会不会拍戏！”张一一立马吼道，“伱那是什么脸色？他欠你钱吗？你还行不行，不行今天就别拍了！”
    妮妮眼眶瞬间红了，顺势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呜呜的哭了起来。
    张一一深吸一口气，说道：“算了，全组休息，待会再拍。”
    而后走到陈诺面前，朝妮妮努努嘴，道：“劝劝。”
    陈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骂哭的女孩，要我劝？凭什么？
    张一一盯着他，凶狠道：“快。”
    劝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别哭，对陈诺来说，比劝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上床更难。但张一一既然说了，他也只能尽力试试。
    用他自己的办法。
    让张一一和其他人都离远点，陈诺在妮妮身旁蹲下，说道：“喂，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今天就彻底拍不了了。到时候就不只是导演发火，全剧组可都要发火了。”
    妮妮抬起脸，幸好都是素颜出镜，陈诺看到她脸上除了鼻涕眼泪一大把，眼睛有些红之外，倒也没有其他问题。
    陈诺把手里的卷纸递给她，说道：“擦擦脸，看你鼻涕都要流嘴里了。我小时候就吃过鼻涕，你知道鼻涕什么味道吗？甜的。”
    妮妮本来板着脸，听到这儿有了表情，用嫌弃的颜色瞥他一眼，说道：“你胡说，才不是。”
    “哦，你挺清楚，看来你也吃过。”
    “我没有！”妮妮说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从陈诺手里边接过卷纸，擦了擦眼泪，又撸了撸鼻涕，闷闷的问道：“我是不是特别差劲？这么简单的戏，演了这么多遍，就是演不好。”
    陈诺没吱声。
    妮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不说话。”
    陈诺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你问我呀？我怎么知道，我自己都这么菜。”
    “才不是，我觉得你演得特别好，就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你要配合我呀？那亲我一口怎么样。”
    “什么呀！”妮妮脸蛋有点红，把脸转到一边。
    “开玩笑的。”陈诺睁眼说瞎话道，“我初吻还在呢，可不能这么便宜你。”
    “哈。”妮妮短促的笑了一声，“谁稀罕似的。”
    “对呀，就是没人稀罕。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感觉特别孤独，觉得如果有人这個时候能够抱抱你就好了。也不用做别的，只是抱抱。有吗？”
    “有……吧？”妮妮看了他一眼，“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做那个抱抱你的人。”陈诺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道。
    “呀你……”妮妮下意识的叫了一声，脸一下子红透了，“你你你……不要胡说好不好？”
    陈诺又问道：“你以后准备来京城读大学吗？”
    “我不知道。”妮妮瞟了他一眼，说道：“我妈希望我就在金陵念大学……但是……我觉得离家近了一点儿都不好，有点没自由。”
    “有一种鸟儿是关不住的，因为他的每一片羽翼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妮妮惊喜道：“肖申克的救赎！你也喜欢这部电影？”
    肖申克的救赎？陈诺心里很懵，这句话不是《泡妞五百佳句》里的吗，“当然喜欢，我的最爱。”
    妮妮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同了，“没想到……我之前以为，像你们男生只要长得好看一点，都特别肤浅，整天就想着骗女孩子。”
    陈诺扯了扯嘴角，说道：“不能以偏概全。”
    妮妮嗯了一声，突然看了看张一一那边，说道：“你说导演还在生气吗？”
    陈诺也转头看了看，“应该没有。你看他头发那么长，他的性格也应该和女生一样的，大气。”
    妮妮噗嗤一下又笑了，看了一眼陈诺，低声道：“对不起，连累你吃了那么多碗八宝粥。”
    “没事，我肚子大。而且阿竹给我拿的粥，我喝不够。阿竹，待会我就不能说话了，现在提前给你说一声，谢谢你的粥。”
    妮妮飞快的偏过头，瞟了他一眼，马上又以更快的速度转了过去，陈诺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用细细柔柔的声音说道：“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给你拿。”
    “……我这就去叫导演，说咱们再来一遍？”
    “好。”
    当陈诺说妮妮好了，可以再来一遍的时候，张一一其实没有抱多大希望。
    但是开始之后，张一一立刻就发现，妮妮的感觉对了。
    哑巴坐在台阶下，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阿竹，一刻都没有移开眼睛。他的眼睛微弯，眉头舒展，对阿竹的情意快要满溢而出。
    阿竹坐在哑巴的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着手臂，偏头看着哑巴，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给你拿。”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就像一只风筝，飘飘袅袅的飞到了张一一的心里。这就是他心中青梅竹马的爱情，它不像一见钟情那样猛烈，也不需要像男追女那般刻意，它就像这根风筝的线，绵绵长长，不绝于缕。
    “卡！过了！”
    张一一鼓了两下掌，整个剧组的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
    摄像大哥用他的大嗓门说道：“有感觉，这一遍我都觉得特别好，用咱们老话来说，这就叫起了化学反应，拍出来特别好看。”
    陈诺朝妮妮笑了笑，小声说道：“夸你呢。”
    妮妮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喜悦，她低声说了一句：“晚上我请你吃饭。”

 第十二章 疯了

    可能真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一天拍了不少戏，但陈诺依旧觉得过得挺快。7点钟收工之后，张一一又来找陈诺，“走，今天我妈炖了鸡。”
    陈诺向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今天算了，说请我吃饭呢。”
    张一一偏头看去，脸色就有点凝重，“她妈我认识，你小子真的别……到时候我不好交代。”
    陈诺皱着眉头，道：“导演，我现在很认真的问你，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张一一没有回答，说了句“记住，只能吃饭，别的什么都不准干。”之后，转身走了。
    妮妮扭扭捏捏的走到陈诺身边，说道：“导演说什么了？”
    陈诺笑了笑，道：“没事儿，叫我早点送你回去。走吧，咱们去吃啥？”
    一个西川人和一个金陵人，一起在京城下馆子，一般会吃啥？
    答案有，且只有一個：京城烤鸭。
    妮妮和陈诺两人就近找了一家烤鸭店，等着上菜的时候，妮妮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陈诺关心道：“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我妈……她比较喜欢操心。”
    陈诺哦了一声，道：“你一个人来的京城？”
    妮妮说道：“也不是，本来这边就有亲戚，我住亲戚家里。”
    “你怎么不上学？请假了？”
    “嗯，想拍张老师的戏，就请假了。”妮妮看了看他，问道：“伱呢？”
    “也请假了，来这边上培训班，准备考电影学院。”
    妮妮笑了起来，“看出来了，你一定很喜欢演戏。”
    陈诺怔了一下，道：“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妮妮放低了声量，说道：“今天你喝粥的时候，我知道你已经喝不下了，但是你还是逼着自己喝。那时我就知道，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特别棒的演员，就像梁朝伟或者葛尤。”
    陈诺笑了，“有这么夸张？”
    “真的。”妮妮认真的点点头，她看着陈诺，眼里有光。
    “张老师曾经说过，只有真正爱电影的人，才会逼自己吃掉26个梨，擦27遍地板，吃三十多盘意面，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够成为顶尖的演员。我想成为这样的人，我想当一个优秀的演员，演一些好的作品，让大家都认识我。但你，我觉得你不用想，因为你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生意兴隆的烤鸭店内人声鼎沸，客人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尽管大厅中灯光璀璨，却仍不敌她眼中的光芒。
    陈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举起茶杯：“谢谢，我敬你，愿你梦想成真。”
    “也敬你，陈诺哥哥。真的，你真的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看你演戏。我不会看错的。”
    妮妮的戏份并不多，一共只拍了一个多星期，就杀青了。临走那天，妮妮送了陈诺一个小礼物，一个胶片样式的钥匙扣。陈诺把它串进了钥匙里，虽然变得有点臃肿，但沉甸甸的，也不再容易丢失。
    妮妮杀青之后，陈诺他们又在胡同口里拍了几天，就把城市中的戏份全部拍摄完毕，接下来整个剧组便转移到京城周边的郊外去，在那里拍哑巴挖房子的戏。
    张一一租了一个中巴车，把剧组的人拉到了一个叫涞水的县城。县城很小，但是有山有水，风景秀丽，路边街道也很干净，一行人在县城里的一个招待所开了五间房，陈诺和张一一住一个房间。
    第一天晚上，陈诺就被张一一的呼噜声吵得彻夜未眠。
    第二天，中巴车把他们带到县城旁边的一座小山，这是张一一他们早就选好的取景地。
    通宵未眠的代价是陈诺满眼血丝，疲惫不堪，整个人就像被拧松了，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有劲的，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倒地而亡，但放在镜头里，没有谁比他更像那个在山上挖了五年地洞的哑巴。
    陈诺也感觉自己的状态有点对。虽然累是真累，也特想睡一觉，精神都恍惚了，但就在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中，他发现自己进入了画里。
    他就是哑巴。陈诺在这一刻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
    张一一迅速发现了陈诺的变化。
    才拍第一个镜头，张一一就激动的直拍大腿：“太对了，陈诺今天超水平发挥。”
    他赶紧叫过黎晓田：“田儿，赶紧去安排一下，把明天的拍摄计划挪一部分到今天来，今儿咱们争取多拍几条。陈诺今天疯了！”
    黎晓田也是电影学院的，他也知道像陈诺现在这种状态，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业内把这叫做“灵感降临”或者“角色附体”。
    这种状态是演员在表演过程中达到的一种高度集中和投入的状态，仿佛角色的灵魂真正附在了演员身上，使演员的表演超越了平时的水平，演员的情感、动作、语言都与角色完美融合，
    在这种情况下，演员展现出的真实感和感染力是惊人的。
    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黎晓田道：“我这就去安排，咱们今天能拍多少拍多少，就是希望陈诺撑住。”
    黎晓田吩咐下去，剧组里的每一个人这时都注意到了陈诺的变化，从摄像大哥到灯光小弟，从音响师傅到剧务小姐姐，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说白了，都是混这个圈子的人，谁不想遇到个好导演好演员，让自己也在获奖电影的名单上挂个名？真要狗屎运来了，撞上了那么一部，这辈子基本就不愁了。更何况，人家的电影，幕后名单一大串，张一一这部电影，前期后期加起来估计不会超过二十个人，真要是搞出点什么名堂……不敢想，不敢想。
    在这种情况下，这一天的剧组效率异常的高，张一一几乎就没有喊过卡，拍一条过一条，一直拍到了天黑，把仅有能拍的几场夜戏也拿出来拍掉之后，张一一才依依不舍的喊了声：“收工。”
    陈诺这个时候已经麻了。
    是真的麻，脚趾都有点不听使唤。硬撑着上了车，往座位上嘭的一坐，立时就人事不省了。
    等到醒来，陈诺发现自己已经在招待所里的床上，衣服没脱，只是盖上了被子，也不知道是几点了，房间里也没开灯，漆黑一片，而且特别安静，听不到一点儿张一一的呼噜声。
    欸，不对。
    陈诺突然发现，他身下居然是一张大床。

 第十三章 一定能拿金马奖

    呵呵，用命换了一间大床房。
    一时间睡不着，陈诺起来上了个厕所，就躺在床上，仍由思绪无边无际的漫游开来。
    的确，这一天的拍摄很辛苦，那种累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体验过的，哪怕同时和三个女性好友一起畅聊人生也没有这么累。
    但是……为什么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爽感？
    陈诺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
    想着想着，陈诺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当他再次醒来，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了外面朦胧的晨光。房门外有人在说话，他能听到出张一一的声音。
    陈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向门口。
    门一打开，张一一、黎晓田还有其他两个人的几双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呼……”张一一长舒了一口气，“诺哥，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可真要打120了。”
    摄像大哥也在，大清早他的声音依然洪亮：“导演，我早说了陈诺不会有事。看过七龙珠没有，他这就像是孙悟空第一次变身超级赛亚人，爆发之后总得有個虚弱期，恢复一下就会好。”
    张一一没有搭理他，对陈诺道：“你知道，你这一觉睡了将近30个小时。今天的拍摄计划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你行不行，能不能出发？”
    陈诺点点头，道：“可以，给我五分钟。”
    拍这个戏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画2个小时上妆，但一个小时后，当陈诺再次站在那片山坡上，试图找回前天的感觉，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总是缺少了点什么，就像是呼吸的空气里缺少了一口至关重要的氧气。
    他现在要拍摄的是一场重头戏。
    哑巴挖了五年，这一天，他终于把心目中的房子挖了出来。
    而陈诺需要表现的，就是这一刻的哑巴的情绪。
    “卡！陈诺，你过来一下。”
    张一一喊了两次“卡”之后，他把陈诺叫到了身边，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回事？”
    陈诺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道：“有点儿没感觉。”
    张一一叹了口气，道：“伱是不是觉得今天拍戏不像那天一样有感觉？”
    “对。”
    “那你知道那天我看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奇迹。”
    “……”
    “不要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你那个时候在那里挖洞，我就好像在看阿飞正传里的梁朝伟，大话西游里的周星驰，你别忘了，这还只是你的第一部电影，这不是奇迹是什么？但是，同时你要知道，哪怕是伟仔星爷，也不可能每部戏都保持在巅峰的状态。演员的状态有起伏是正常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退步了，知道吗？”
    陈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张一一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记住，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很多拍了一辈子戏的老戏骨都说，演戏是一种艺术，也是一种探索，探索了一辈子，也找不到终点在哪。其实你那天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潜力。现在，你需要做的是继续探索，在那种未知的探索中，再次去寻找可以让你兴奋的方向。不要急，慢慢来。”
    “知道了。”
    “OK，那再来一次。”
    陈诺回到拍摄现场，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回到画的本身，而不是去回忆画画的自己。
    随着镜头再次开启，
    哑巴回来了。
    他佝偻着腰，颤抖着手，站在山坡上，仰着一张被泥土染黄的脸，挂着两道泪痕，他紧握着拳头，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让人不禁疑惑，他干嘛呢？
    他是个哑巴啊，太可笑了，难不成他还想叫出来？
    但哑巴却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他的脖子憋得通红，一点点的从喉咙里挤，就像在挤身体里的一条长了许多年的寄生虫。
    嗬嗬嗬嗬。
    呃呃呃呃。
    啊啊啊啊！
    终于，一股惊雷般的吼声从他的嗓子眼里冲了出来。
    二十年的牢笼就此冲破。
    哑巴开始朝着天空嘶吼，青筋毕露，面目狰狞。
    原来哑巴不是哑巴，只是人们叫他哑巴，他就只能做个哑巴。
    所以他从来都不比划手语，所以他能听见小竹说的每一句话。
    此刻，哑巴终于不再是哑巴，他发出了自己的怒吼，向着黑压压的天空和死一般的大地。
    二十年来的压抑和痛苦，仿佛都在这吼声里了。
    张一一看着监视器，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喊道：“好！咔！”
    他站起来，大声道：“就是这个感觉，陈诺，你记住这个感觉，我保证你有一天一定能拿金马奖！”
    ……
    ……
    杀青的那一天，县城里下了一场大雨。
    黎晓田刚宣布杀青，天上就突然掉了几滴水，紧跟着，一场瓢泼大雨就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
    摄影大哥提着摄影机一路狂奔，逃到了中巴车上之后说：“导演，太神了，拍了大半个月，一滴雨水都没有，结果一杀青就下雨。感觉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我觉得咱们这部电影肯定要火。到时候电影制作名单的时候，不要把我名字打错了，胥骏，是伍子胥的胥，不是许。摄影指导，不要写摄影师。”
    “胥哥你名字我怎么可能搞错，放心，一定让你当指导。”张一一答应了一声。
    他也是有点后怕。窗外倾盆而来的暴雨，把车窗打得砰砰直响，就好像一挺机枪正对着他们扫射。豆粒大的雨水模糊了眼前所有的一切，从车里看出去，外边儿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咱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吧，雨太大了，开山路还是别了。”司机师傅扭头过来说。
    “对对对，这雨确实太吓人了，咱们小一点再走。”黎晓田也是心有余悸，扭头对摄像大哥说道：“胥哥你说得对，咱们真是有老天爷保佑，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句话叫做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们现在应该是气运正旺，鸿运当头。张导，我叫贺杨，祝贺的贺，杨树的杨，灯光兼美术指导，我的名字也别记错了。”一个30来岁的男人插口道。

 第十四章 中巴雨话

    张一一笑了，“你们就拿我开涮吧。杨子，你还美术指导，你指导了些啥？”
    “嘿，张导，你这么说就不公平了。哑巴用的锄头是不是我去挑的，回来你们是不是大家都说挑得好，外形别致，还有当初妮妮抱的那个小娃娃，长得好不好看，是不是我去找人家小娇妻借来的？要不是我一番指导，人家能同意？”
    “小杨子，照你这么说，那我阿梅就是场记兼服化造，还兼茶水。”
    “那我也是，制片人兼剧务兼副导演兼执行导演兼灯光。”黎晓田也笑着凑热闹。
    暴雨封山，中巴车里困着的十来人无处可去，大家就此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张导，我听说这部戏是伱和黎哥两个人自己投的钱，真的假的呀？”有人突然问了一个敏感的问题，本来热火朝天的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望着张一一和黎晓田。
    张一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晓田，笑了笑，道：“真的。”
    一时大家伙都面面相觑，没人接话，只有摄影胥骏憋出两個字：“牛逼。”
    张一一呵呵一笑，道：“牛逼个锤子儿。”
    陈诺听了有点想笑，张一一说的这句西川话是他教的，但却散发着北京人独有的气息。
    “都是搞电影的，只有傻子才把全部身家压到一部电影里。电影这东西，本来风险就大，你觉得好，我觉得不好，一百个人就有一百只耳朵，一百张嘴，但一部电影的观众有多少？十万，百万？谁敢拍胸口说我这片就一定有口皆碑，大卖特卖。又有谁敢把身家性命压里面？”
    张一一开始长篇大论了：“但你们是不知道，咱们学导演的有多苦，单说咱们电影学院，一个年级20多个学导演的，真正导出来的有几个？”
    “都说张一某陈揩歌那一批人是第五代导演，是中国电影的中流砥柱，但他们这都扛了多少年了，第六代在哪呢？什么贾章科楼叶卢学长，他们有一个人的电影能在电影院看到不？”
    “等他们之后，轮到我们这些人，那就更惨了。别的不说，就说我本科的我一批同学，拍MV的拍MV，拍广告的拍广告，想给人去当个副导演都要被挑三拣四，想独立拍个短片都难。好多都转行了，我就知道一个，现在在给人卖保险。”
    “而我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前也求爷爷告奶奶的拉到了一些钱，拍过两部片子，但一部扔到电影节上，连水花都没起来，另外一部根本就没拍完，老板就说不投了。”
    “其实第二部片子，咱们也有错。”黎晓田插了一嘴，说道。
    张一一道：“田儿，不是咱们，其实就是我。但也不全是我的错，拿个几十万块钱，请不到好演员，就只能自己去找。那时候运气差了点，找了一个不靠谱的，怎么拍怎么不对劲，最后投资人有意见，其实我也拍不下去了。”
    说着，他看了陈诺一眼，突然笑了笑，“你们说咱们这片子有老天爷保佑，说实话，我也觉得。预计拍2个月的计划，这才一个月多一点，就杀青了，拍摄计划是不断往前提，把田儿他们也累得够呛。不过我敢拍着胸口说，最后出来的片子一定效果不差。”
    胥俊说道：“主要是小陈，我在圈子里混的时间也不短，小陈这样的演员是真的没有见过几个。演得真的不错。”
    “欸，小陈，你岁数应该挺小吧，啥时候开始演戏的？”灯光兼美术贺杨问道。
    陈诺张了张嘴，但觉得嗓子里卡了个石头，声音没出来。
    张一一说：“他还在戏里呢，别管他。他的事我清楚，这是他第一部戏，本来来京城上了个野鸡培训班，想考电影学院，结果被我骗来了。”
    说到这，张一一嘿嘿的笑了起来，“我说我这电影里请了些老戏骨，能教他怎么演戏，他就来了。哈哈。”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小陈，听我的，你这水平不用学了，谁能教你啊？”有人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张一一摇摇头，道，“他现在就是完全的野路子，还是要去系统的学习，甚至是钻研。古往今来，哪个表演大师不懂理论？一个都没有。纯粹的野路子或者天赋型演员是走不到顶峰的。但是话说回来，没有天赋，你再怎么努力也不行，外形好，长得过关，最多是个工具人。”
    “……导演你认为，陈诺长得只是算过关吗？”有人幽幽的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
    这一句话蓦然引起了大家的一阵爆笑。
    “小李，你是不是嫉妒了？”有人高声叫道。
    “李哥，我觉得你也不错，就是脸上褶子多了点，眼睛小了点，鼻子塌了点，去韩国拉拉皮整整型，回过来也能跟陈诺争个高低，真的。”
    听了化妆师小姐姐的调侃，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张一一也跟着笑了一会，说道：“这就是我说陈诺前途不可限量的原因。你看他演戏，你认为他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实力派演员，但你看他的脸，你会以为他不去拍《流星花园》是在暴殄天物。他这样的演员，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真的找不到同样的。所以我说，要是电影学院不收他，那真的没天理。但你们也别太捧他，在咱们这圈子混的，火不火都得看命。”
    “就跟咱们这部电影一样，拍的时候大家都说不错，但是……最后结果如何，谁知道呢？可能最后卖都卖不出去，只能烧了。”
    张一一勉强笑了笑。
    车里的大家也都不说话了。是啊，投资才几十万的电影，大家说得热热闹闹，好像真有什么盼头。但实际上呢？最后估计也只能是在某家片商的仓库里积灰吧。一辈子不见天日。
    这才是现实。
    梦醒了，雨也渐渐小了，原本泼辣的雨点化作了轻轻细丝，轻柔的抚摸着这片天地的纹理肌肤。
    车终于可以上路了。
    一行人先回到县城里退了房，之后便回了京城。
    进了城区之后，一路上不断有人下车。大家都走得很潇洒，挥挥手，说句拜拜，就算道别。
    都很随意的样子，因为这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常态，每个人都不停地从一个旅途奔向另一个旅途，从一个终点奔向另一个起点。
    陈诺也没有陪张一一坐到最后，在中途一个地铁站就下了车。

 第十五章 出不来

    走之前，张一一专门和陈诺聊了聊电影学院的事，说保证这两天会帮他找个靠谱的演技冲刺班，算是对之前说谎的补偿。
    陈诺这次出去拍戏，没带行李箱，只背个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些日常用品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当时想着拍戏穿戏服，其他的也穿不着。他现在身上这一套衣服，还是十多天前穿过的，中途就洗过一次，一股淡淡的馊臭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要换做以前那個陈诺，早就找个商店重新买上两套，穿一套扔一套。但现在，他一点没有在意。
    哑巴的世界已经结束了，但他仿佛还在哑巴的身体里出不来。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张一一告诫他，要尽快出戏。但他却还蛮享受这种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错乱感。
    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住处门口。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aremysuperstar~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爱你，youaremysuperstar~”
    这套房子的客厅里确实有两个低音炮和环绕立体声，也有一台音控和DVD机，就像陈诺在西川的家里也有这么大同小异的一套设备。
    音响、电视、DVD，这似乎是这个年代家庭的标配。陈诺从没有想过，居然还真的有人会用这套设备在家里唱K，而且，听声音还是在大合唱。也幸好这小区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站在门口也不算很吵。
    陈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扭动钥匙，开了门。
    一股声浪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三个女孩正站在电视墙前面，拿着麦克风，又蹦又跳，茶几上放着几瓶开了盖的啤酒，地面洒落了一地的瓜子皮。
    杨靡站在中间，穿着她那一套小熊睡衣和粉红拖鞋，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兴奋的，满脸潮红，正闭着眼睛，斜着声音，对着麦克风唱着：“伱是意义……是天……是地……是神的旨意……”
    她左边的那个短发女孩最先发现进门的陈诺，整个人当时就一下子僵住了，用右手使劲拽杨靡的衣角。
    “除了爱你……没有……怎么了，拉我干嘛？”杨靡睁开眼，一脸疑惑的转头问道。
    然后她就一眼看到了陈诺。
    “啊！”杨靡吓得尖叫一声，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三十分钟之后，客厅里。
    三个女孩规规矩矩的在沙发上坐成一排，酒瓶子没了，瓜子皮也扫干净了，陈诺无奈的坐在一旁，说道：“其实真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洗完澡就该睡了。”
    “不是不是，主要是我希望你别误会，我其实昨天才回来，见你不在，也好像有段时间没人住……今天就叫了她们过来玩一玩，庆祝庆祝。那，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杨靡身边的俩女孩跟杨靡差不多大，一个长发一个短发，虽然肯定不及妮妮和杨靡这种日后的明星，但长相也都在水平线以上。
    她们坐得非常端正，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陈诺此时刚洗完澡，换了身舒服的休闲服，他剃短的头发还没有长回来，依旧是一个板寸，原本就很有棱角的脸显得更加刚硬，这其实也是张一一想要的反差感，因为哑巴就是这么一个外表阳刚，内心柔软的男人。
    应该说，陈诺这种长相，并不算10多岁小姑娘们最喜欢的类型，但是，那也得看和谁比。蓦然间身边出现一个电影荧幕上才能看到的脸，而且是在近在咫尺的私人空间里，肯定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这是陆思琪，这是张佳佳。这是陈诺……欸，陈诺，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陈诺先没有理会神经反射弧有点过长的杨靡，朝那两女孩说道：“你们好，以后随时来玩，我其实挺喜欢热闹的。”
    “嗯，哦，好的。”叫陆思琪的短发少女有点紧张的说道。
    张佳佳也跟着说道：“你好，你头发很个性。”
    陈诺摸了摸，刺刺的，笑了一下，道：“原本我头发还是挺长的，最近才剪了。”
    杨靡好奇道：“你为什么剪头？”
    “拍了个电影。”
    “电影！？”杨靡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的样子，“你不是还在上培训班吗？”
    陈诺一直没出戏，像哑巴一样憨笑着：“是啊。哎，那你呢，你这段时间是回家了嘛？”
    “才不是，我才是去工作了。去南边当模特，拍了不少东西，还拍了MV。对了，你猜猜我见到了谁。”杨靡带着笑意，神神秘秘的说道。
    “谁？”
    “程龙大哥！我还跟他一起拍了海报呢！”杨靡一脸兴奋的说道，“他人可亲切了，一点都没有大牌明星的架子。”
    陈哑巴一脸惊讶：“你这也太牛了，那你有没有要签名。”
    “嘿嘿，当然有！”杨靡骄傲的说道，“给我签了三张，我们三个正好一人一张，所以我才叫她们过来庆祝庆祝嘛。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巧，你刚好回来。”
    陈诺道：“我回来也没事，我这人瞌睡大，你们随便闹我也能睡着。那行，你们继续玩，我先进去休息了。”
    陈诺话虽这么说，杨靡她们也不可能真的继续玩闹，等他进屋不久，就能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应该是杨靡的那两个闺蜜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陈诺倒是觉得哑巴离他远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陈诺没想到张一一的动作这么快，说要给他找培训班，结果第二天就给打来了电话。
    “我给你找好了，正儿八经我们学校开设的表演课，就在学校里面上。本来已经开课不能报名了，我是卖了我这张老脸，才给你要来了一个名额，还给你打了个折，原价3000，现在2000。一个月时间，包学包会，嘿嘿。”
    “……真的假的？我瞌睡还没睡醒，你可别玩我。”
    “没玩你，除了包学包会之外，其他都是真的。地址和联系老师我待会短信发给你，你今天过去碰个面。对了，我这段时间做后期会很忙，要找我的话，给我发短信，电话可能接不到。”
    “好，知道了。”陈诺嘟囔着，挂了电话，本来还想再睡会，但翻了几个身，发现睡不了，于是干脆起床。

 第十六章 李迩

    杨靡的卧室门紧闭着，没起。本来嘛，现在才早上8点过，没有一个18岁左右的人会在这个点起床，除非有个不识相的中老年人给他打电话。
    陈诺觉得毕竟是去见正儿八经的老师，又事关他能不能上大学，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于是洗漱之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出门之前照了一下门口的全身镜，镜中的少年里面穿着一件浅色的格子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深棕色的呢子外套，下半身是简单的牛仔裤配板鞋，不太像现在的风格，而是像20年后的。
    180的身高不算太高，但也不矮，可能是因为头发的关系，陈诺觉得镜子里那個人眼神有点冷。
    只是因为头发吗？
    陈诺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自己，他一向都被很多女生称为世纪暖男好吗？
    估计还是要怪哑巴。
    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再用力张张嘴，放松脸上的肌肉，用手指提了提眉毛和眼角……拍了一个多月戏，这种调整表情的基本功他已经挺熟练了，果然，现在镜子里原本冷峻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陈诺出了门，路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电影学院。
    张一一给介绍的人姓杨，办公室在一栋U形楼的二层，门口挂着招生办的牌子。杨老师大约30来岁，笑呵呵的样子，但可能很忙，见面没说两句就让陈诺交钱。交完钱之后，就把陈诺带到隔壁的一间办公室，叫道：“李教授，新来的学生，培训班的，麻烦您出来接待一下。”
    没过一会，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戴着个玳瑁眼镜，有点微胖，虽然年纪并不算年轻，但保养得很好，脸上只能看到淡淡的细纹，妆也画得很精致，头发是自然的波浪卷，上衣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毛衣，裙子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下半身则是一条宽松黑裤和长筒靴。
    自重生以来，这个女人是陈诺见过最讲究的女性。
    “怎么又来一个？”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杨老师，表演班都开课几天了，你怎么还在招学生？”
    杨老师有些尴尬，讪笑道：“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那位李教授打量了一下陈诺，转头说：“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要再来人，杨老师你就自己教。”
    “好好好，绝对没有了，不好意思李教授。那麻烦您跟学生说一下，我先走了。”
    等那位杨老师走后，李教授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诺，点点头道，“跟我进来吧。”
    陈诺就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多大了？以前有没有基础？学习目的是什么？”
    她坐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示意陈诺坐在对面。
    “18岁，没有基础，学习的目的是想考电影学校。”陈诺补充道：“前段时间拍了个电影，不知道算不算基础。”
    “电影？什么电影？”
    “就这儿导演系的一个研究生，叫张一一，他……”
    陈诺话还么说完，女人就打断了他，“张一一的电影最后找你演了？男主角？”
    “啊，对。”
    女人皱着眉头，道：“我给他介绍的他看不上，他最后选了你？那现在你们电影拍完了？”
    “嗯，拍完了。”
    “拍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
    女人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一下陈诺，道，“现在我给你出个题目，看看伱的基本功。嗯，你演一个四十多岁，放荡不羁的中年男人，今天是他情人生日，但是他老婆叫他去逛街，于是他就给他情人打了个电话推脱。电话里说什么，怎么说，都随便你。开始吧。”
    五分钟之后，女人叫他原地转了个圈。
    “你叫什么来着？”
    “陈诺，耳东陈，诺言的诺。”
    陈诺心里有点儿想笑，拍哑巴的时候，虽然张一一包括剧组的人都说他演得不错，可他自己从监视器上看自己，总是觉得怪怪的，到底好在哪儿，根本找不到感觉。因为跟他拍短视频的时候，风格差距太大了。
    但是，刚才这位李教授叫他演出轨的中年男人，那他可就太有自信了，根本本色演出。
    果不其然，李教授的态度也缓和下来，“我叫李迩，闻名遐迩的迩，你就叫我李老师吧。这个考前培训班，我是主要负责人，也是教你们表演课的老师。我们的课是每天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分为表演，形体，台词还有声乐。课程表等会我会复印一份给你。原则上我们的课程是来去自由，但是，学到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的，所以希望你每天还是不要迟到早退，别让你父母的辛苦钱打了水漂。”
    陈诺点头应下之后，李迩就说现在那边已经上课了，他可以下楼去逛逛校园，等会10点半的时候再过来，下一节课是她的表演课，她到时候带陈诺过去。
    陈诺其实一点也不想逛，他很想坐在李迩坐的那个沙发上休息休息，但是很明显，对方并不想他呆在办公室里碍眼。陈诺也只好说了声好，转身出去。
    等陈诺出了门，李迩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张一一，你不知道已经开课了？还给老杨推荐学生过来……你就想瞒着我是吧，天天打着我的招牌在外面招摇撞骗，这点事也要偷偷摸摸……”
    “算了，今天我懒得教训你。你电影拍完了？……你把这个陈诺演的剪一点给我看看……哈，你这破电影，保密意识还挺强……”
    “不是别的，前段时间有个香港导演来京城找演员，找到了我这里来，我给他推荐了几个，他觉得都不合适。这两天，我听说他居然想去找棒子那边的人来演。”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陈诺我觉得外形挺符合，就想看看他在镜头面前的效果如何……呵呵，小制作能找到我这儿来？告诉你，几千万成本的大片……”
    “当然不可能是男主，具体细节人家没官宣，我也不能告诉你，反正是香港那边的大导演大制作，超级卡司……
    “不用他请我吃饭，我就说一句话的事，具体行不行还是要看他自己……”
    “嗯，你尽快。”

 第十七章 表演训练

    京城电影学院，可能是全中国美女密度最高的地方，陈诺在楼下逛了一个小时，看了不少美女，也被不少美女看了，是亏是赚倒是难说的很。
    10点25他上了楼，李迩带着他去了隔壁楼的一个教室，里面有20来个学生坐在一些围成半圆形的椅子上，几乎都是俊男美女。
    李迩在路上说让他准备一下，等会做個自我介绍，果然，进门之后就说道：“今天我们班又加入了一个新同学。来，陈诺，介绍一下自己。”
    陈诺走到中间，中规中矩的说道：“大家好，我叫陈诺，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李迩很显然对陈诺这么简单的介绍并不满意，但皱了皱眉之后也没说什么，就示意他落座。
    陈诺走向教室后排，而后突然看到了马嫣然。
    虽然他的发型变了，但马嫣然正瞪圆了她那双春水似的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他瞧。
    他刚坐下，马嫣然便弓着身子坐到了他身旁的椅子上，红唇微动，轻声道：“你怎么也来了？”
    陈诺本来还是不想说话，不想搭理，但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于是回道：“我也想问你呢。”
    “那个学校被查了，你不知道吗？”
    “啊，为什么？”
    “因为虚假宣传。”
    “真的？”
    “真的。”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李迩的目光突然扫过他们，随即点名：“陈诺，还有那位女生，你们上来做一下我刚才示范的练习。”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转向他们。
    在站起来的瞬间，马嫣然飞快的问道：“刚才老师说的什么？”
    陈诺回答得更快：“不知道。”
    全班的同学都知道，这两人是因为私下说话被抽到的，都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幸好李迩没有想看他们笑话的意思，等两人上台之后，就说道：“来吧，喜怒哀乐，表演这四种情绪。陈诺，你先来。”
    “好的，李老师。”
    正如张一一当初所言，陈诺这个人，天生就不怯场。听到李迩的要求，他直接点头，立刻就将喜怒哀乐四种情绪在脸上演绎了一遍，甚至转换得还极快，变化非常流畅，就像瞬间更换了四副面孔。
    轮到马嫣然的时候，差距就肉眼可见。
    陈诺演的时候，笑就是笑，哭就是哭，但马嫣然的笑和哭，让人感觉是戴了一副笑和哭的面具。
    马嫣然表演完之后，李迩直接说道：“马嫣然，你下去坐着，好好看陈诺是怎么演的。陈诺，伱现在演几种不同程度的伤心。分别是10%的伤心，30%，50%，80%和100%。来吧。”
    李迩说的其实是一种表演训练。
    在真实生活中，当然不会有人会按照百分比来划分伤心程度，然而在表演训练中，演员需要做这样的练习，以便在镜头面前准确的表现情绪。
    陈诺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练习，但他闭上眼，想了想，找了一下感觉之后，就直接按照他的理解开始演。
    嘴角下撇。这是10分的难受。
    脸色暗淡，这是30分的伤心。
    眼眶红了，这是50分的悲哀。
    眼泪流下，苹果肌颤抖，这是80分的哀伤。
    表情扭曲，嘴巴张开，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滑落。这是100分的悲痛。
    李迩将近二十年的教学生涯中，教的学生有多少，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楚，但在她记忆中，似乎还没有一个人，能在刚接触表演的时候，把这段练习演成这样的。
    虽然，陈诺的表演不是教科书似的标准答案，但是，他的整段情绪变化一气呵成。假如说一个表情接一个表情的表演难度是5的话，那么不停顿的变化五种表情，难度起码是50。
    虽然还没看到张一一剪出来的片段，但李迩已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张一一要找陈诺去演他那部筹备快两年，也不敢开机的电影了。
    李迩鼓掌说道：“非常好，演得非常好。同学们，看到没有，陈诺的表情变化的层次感，而且非常具有感染力，是能够让人感受情感的变化的。他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感受。这就是大家今后需要努力的目标。我有一个美好的期许，就是希望你们每一个人经过我们培训班的训练，一个月之后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加油吧，同学们，真正精彩的表演是可以打动人心的！”
    全班同学这个时候看陈诺的眼神都变了。之前觉得是哪里来的关系户，现在的眼神是哪里来的一尊大神啊？
    上午的课程结束，李迩先离开，学生们还没动身，马嫣然转头问道：“陈诺，中午一起吃饭不？”
    “算了吧，前面有个男同学正看着你呢。”陈诺往前面努努嘴。
    马嫣然扭头看了一眼，马上又转了回来，一脸认真的说道：“陈诺，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和那个男生就是普通的同学，仅此而已。”
    “但他真的好像找你有事，要不今天就算了，改天再吃吧。时间还长呢。”
    从那个男生身边经过的时候，陈诺注意到他板着脸，似乎非常不高兴。
    呵呵，被海王网住的鱼儿，肯定心情都是时高时低，取决人人家喂你什么吃。
    很正常。
    陈诺因为不想跟马嫣然纠缠，所以走的很快，就没注意到背后好几名女孩儿幽怨的眼神。这些都是看了他上午的演技，想要跟他交朋友的。
    陈诺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少了几场艳遇，他准备去电影学院的食堂点东西吃，下午还有台词与形体课，都是他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上午李迩的那一节课，陈诺觉得挺受益匪浅的。张一一上的课和人家真正表演系的教授比起来，简直就是吃屎和吃肉的区别。可惜李迩并不是每天都来上课，她也有自己的学生要带，有自己的教学任务，辅导班这边一周最多来个两次。
    说起来，张一一这家伙，假如不是跟自己拍电影去，这次肯定要跟着那学校一起倒霉。不行，得找他请吃饭。
    说干就干，陈诺拿起手机就给张一一打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接起来了。
    “张导，你知道吗？你之前上课的那个学校被查了！”
    张一一也不知道在哪，信号不太好，听上去断断续续的：“我早知道了啊……怎么了？”
    “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也要进去？你该不该请我吃顿好的。”
    “我请你吃屎……你要不要？你找我就说这事……我这……忙着呢，挂了。”
    张一一说挂就真的挂了。
    陈诺走到电影学院的食堂，进去点了个土豆牛肉盖浇饭，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就吃了起来，才吃两口，就看到马嫣然也进来了，而且还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他赶紧转了个身，背对着那边。
    妈的，老子现在不想做渣男。同是海王一族，你又何必逼我？

 第十八章 推荐

    虽然陈诺在马嫣然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从而采取了避而远之的态度，但这姑娘却似乎真的和他杠上了。好不容易逃过了中午食堂的偶遇局，又要被迫接受下午课上的同桌局。
    陈诺心里很坏很坏的一面开始蠢蠢欲动。
    妈的，要不然吃就吃了，上次开荤还是在上次，来个友情聊天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人家也不可能要自己负责，甚至你真要负责人家可能还会甩你两逼兜，说句滚犊子想占老娘便宜。
    但他很好很好的那一面依旧强大。
    重生之初你是怎么告诫自己的，渣男非吾愿，大学价更高，若为半导体，两者皆可抛。陈诺，你的誓言和决心你都忘了吗？
    不敢忘，不敢忘！陈诺暗自给自己鼓劲。
    天人交战，天还是胜利的一方。
    陈诺下午下课后压根就没有给马嫣然开口的机会，老师前脚走，他后脚就跟着溜了，还跑得飞快。等马嫣然追出教室，连背影都找不到了。
    其他女生也是纷纷瞠目结舌！这人怎么这样？有这么难抓吗？
    陈诺就这么和马嫣然打了三天的游击战，也游击掉了他再做渣男的机会，这一天，李迩又来上表演课了。下课后，李迩突然说道：“陈诺，跟我来一趟。”
    在全班同学惊讶又羡慕的目光中，陈诺跟着李迩走了。
    到了办公室，李迩瞟了陈诺两眼，淡淡问道：“你唱歌怎么样？”
    “唔，一般吧。”
    “跳舞呢？”
    陈诺这个时候发现不对劲了，一挺胸道：“可以学。”
    李迩取下眼镜，一脸沉思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擦镜片，擦了一会，又重新戴上，之后说道：“陈诺，我决定给伱提供一个机会，但能不能把握住，需要靠你自己。”
    陈诺隐约有点预感了，说道：“李老师，您说，什么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李迩点点头，道：“希望如此。嗯，香港的陈可新导演，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
    “那他拍过什么电影。”
    陈诺犹豫了一下，除了甜蜜蜜，他印象中的那几部似乎都还没有拍出来啊，“甜蜜蜜，还有……”投名状。
    李迩似乎对他的要求也不高，点头道：“知道《甜蜜蜜》就行。他最近在筹拍一部新剧，几個男女主角都定好了，都是香港内地的一线巨星，现在就剩一个男三号没有选好人。看了很多人，他都不满意。我想让你去试试。但是你必须练练歌，舞……算了，你就拉拉韧带，跑跑步。”
    “好的，李老师。”
    李迩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陈诺，“然后呢？”
    陈诺疑惑道：“什么然后呢？”
    “你除了说好的之外，你就不多说两句？”
    “……谢谢李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迩盯着陈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说道：“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刚才是叫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买菜……算了，出去。”
    好吧，出去就出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陈诺发现，现在不只是马嫣然了，好多人看他的眼神都绿油油的，似乎盯着一盘可口的大餐。
    操，放学赶紧跑。
    晚上放学回到住处，陈诺就到电视柜的抽屉里翻找，果然没记错，真有一盘张学友的，他的拿手歌尽在其中。他打开音响中控，就插上麦克风开始唱了起来。
    “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正吼着呢，没注意身后的房门开了。
    杨靡目瞪口呆的提着个袋子，站在门口。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勾肩搭背一起开吼。
    又过了两天，李迩再次把他叫到办公室，问陈诺有没有西装，最好是礼服。
    “他们现在挺急，要赶着开机，如果对你形象满意的话，很有可能这一次过去会让你带妆试戏，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诺心里不需要准备，但他的衣柜很需要。他带来京城考电影学院的行李箱里，可没有什么西装礼服。
    “今天下午你别上课了，去买一套上档次的。有钱吗？”李迩盯了他一眼，问道。
    陈诺点头，“有钱。”
    “那就快去，最好找个有品味的异性朋友陪你去买。你看你现在这穿的什么呀，你要去指挥交通？”
    我这一身穿的有什么问题吗？离开学校之前，陈诺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绿色外套配黄色毛衣，外加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红色的AJ。
    但他还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个，杨靡吗？你今天下午有安排没有？”
    杨靡是在校外的一所培训机构上学，这几天杨靡和陈诺偶尔也会聊聊考试和演戏之类的话题，于是也比之前熟络了许多，也交换了电话。他记得杨靡昨天似乎说过，她今天下午的课被推到了周六，因为教他们形体的那位老师有点什么事。
    果然，电话里杨靡听说陈诺想去买西服，让她陪同做个参考，很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说是一个小时之后在楼下见。
    一个小时？陈诺有些诧异，这么短？
    以他的经验来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出门需要的时间越长，他甚至见过一个从早上8点起来收拾化妆，只因为下午5点要出门看电影的女人。
    看了看表，已经12点过了，于是他随便找地方填了点肚子，1点准时到了鑫鑫家园的大门口。
    然后就等啊等啊，等了5分钟。要是换个纯情男生，这个时候或许会一直等下去。
    但陈诺不可能。
    他太清楚女人这种生物。他甚至不打电话，因为那没用，电话里她告诉你稍等五分钟，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个时候的五分钟在任何女人嘴里都是虚数。
    他直接上了楼，打开门之后，发现杨靡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脸上还敷着一张面膜。
    “欸？你怎么回来了？”杨靡撑起身体，“不是说好小区门口见吗？”
    “哦，我回来上个厕所。对了，现在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杨靡说：“我看看啊……呀，都1点啦？”
    1点半，他们终于出了门。
    杨靡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运动服，扎着一根高马尾，一张素面朝天的小脸粉里透红，让陈诺不禁感叹，这个时候杨靡的颜值是真的能打，哪怕未施半点胭脂，也找不到一丝瑕疵。小小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眉，就像一个刚从树上摘下的小苹果。
    “前两个月附近开了个新商场，里面超级大，比西单还大，不仅有卖衣服的，吃的喝的啥都有。”杨靡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陈诺当然不可能说我之前去吃了碗杂酱面，就在你敷面膜的时候，摇头道：“没有。你陪我选衣服，我请你吃饭。”
    杨靡满意的点点头，“懂事。”而往前一扬手，“出发！”

 第十九章 吃烤肉

    两人地铁坐了两站路，就到了杨靡所说的那个商场。
    占地挺大，里面的东西也很齐全，两人到了之后，直接上到二楼的男士正装店。
    一圈逛完，杨靡拉了拉陈诺的衣服，试探性的问道：“你准备了多少钱啊？这里的东西都挺贵的，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陈诺卡里还有4万多，这次卖衣服的预算是在5000之内，刚才转了一圈，买套一般的西装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但他也没明说，只道：“来都来了，要不还是进去试试？”
    杨靡眼珠转了转，打量了一下他，“那……就试试？”
    最后两人选了一家看上去不那么富丽堂皇的店走了进去，售货员很热情，并没因为两人的年纪而有所轻视。陈诺看上了一套很有朝气的嫩黄色西服，但杨靡坚决反对，必须要他试那套黑色的。
    当陈诺穿着那一套裤线笔直的收腰西服走出试衣间时，售货员忍不住对杨靡说道：“你男朋友好帅哦，简直比花泽类还帅。”
    杨靡笑了笑，道：“他不是我男朋友，但我觉得他和道明寺是一个类型的。”
    “道明寺哪有他好看，脸比他长好多哦。”
    “确实。”
    陈诺走近了，见杨靡和卖衣服的大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色颇为古怪，不由得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杨靡说：“在聊流星花园。你更喜欢花泽类还是道明寺？”
    “都不喜欢。”陈诺走到镜子前，左右看看，觉得挺一般的，就问杨靡，“是不是有点显老？”
    杨靡皱眉道：“你是不是对老有什么误解？我觉得挺好看。”
    “是啊，帅哥，你穿着一身走出去，回头率没有100也有99啦。”卖衣服的售货员小姐姐似乎是個广东人，带着点那边的口音，口沫横飞的说道，“我觉得你穿着这个简直就是明星啦，拍电影都可以的哦，大家都说，男人衣柜里一定要有一套好的西装啊，帅哥，伱的就是这一套了啦。而且商场才开业，还在搞活动，满999减20，很划算的哦。”
    杨靡叫道：“哪里划算啊？才减20！”
    店员道：“一个999减20，但是2个999就能减40块啦，我看看你这套多少钱哦。啊，5999，能减120块了哦。120块，很多啦。”
    杨靡摇头道：“不多不多。”
    杨靡和店员在那儿拉扯的时候，陈诺在镜子里左右看看，又觉得还行了，他也懒得再逛，直接说道：“就买这套，你帮我包起来。”
    杨靡转过头，瞪圆了眼睛：“啊？你真买啊？”
    不然呢？敢情这姑娘以为他是进去试着玩？
    虽然略超了一点预算，但是陈诺觉得还能接受，毕竟还有折扣。
    两个人买了衣服出来，准备就在这个商场里找地方吃点东西。走着走着，杨靡突然说道：“陈诺，你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
    “小康吧。”
    “屁咧，买套衣服都花了6000块。你不是大款才怪。我早该想到的，张叔那么有钱，你家里肯定也是！”
    “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哦，你是不是在装什么贫穷贵公子？其实你不用装，你要真是贵公子，不用装贫穷，我也没问题的。”
    陈诺其实一直觉得和杨靡之间挺尴尬的。之前她那么长时间没在这住，陈诺不太信她出去工作的说法。应该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认为跟他同处一室别扭。
    今天他叫她出来陪他买衣服，其实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请她吃个饭，算是一起练歌之后，进一步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现在陈诺感觉两人说话的气氛明显比之前自然多了，因为杨靡开始开玩笑了。
    陈诺不由笑道：“行，那我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大款。走吧，大款请你吃饭。”
    “行，我就不跟贵公子客气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到了吃饭的楼层，陈诺挑了一家门面不错的烤肉店，跟杨靡走了进去。
    说是吃大款，但两人入座之后，杨靡还是心软了，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吐了吐舌，小声对陈诺说道，“哇塞，好贵啊。真的要在这吃吗？”
    “没事，吃吧。”
    杨靡很高兴的样子，把几页菜单翻来翻去的看，最后点了两个肉，都是最便宜的那个档次的。
    陈诺就点了最贵的几种，然后叫服务员过来取单子。
    等上菜的间隙，杨靡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茶，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不考电影学院啦？”
    “考啊。”
    “那你要干嘛去？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西服啊？”
    陈诺老老实实的道：“去面个试，拍电影。”
    “电影？”杨靡不自觉的把声音放大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立刻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又急切的追问道：“什么电影？”
    “不知道什么电影，我培训班的老师给我介绍的，说是香港的导演。”
    “香港的？”杨靡的声音比之前还大，“真的假的！？”
    “哎，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只是让我过去给人家看看，而且只是个小配角。”
    杨靡撇嘴道：“那也很了不起了。你这头发，是真的因为拍电影剃的？”
    “对啊。”
    “什么电影？古装？”
    “不是，就一现代戏，电影学院一个学长做的导演，我也不知道他看上我啥了，小制作，就在京城这边拍了一个多月。”
    “哦。”杨靡点了点头，脸上神情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望，“我还以为是……没事，咱们一起加油，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拍大导演的戏，你演男主，我演女主！什么张一谋陈凯哥，还有香港的那些，王嘉卫陈可新徐客的戏，咱们挨个演一遍！”
    “行！”
    这时候，肉上来了，杨靡看来是真饿了，也不再多说，一边烤一边吃，几乎没有停过筷子。这家的和牛挺正宗，入口即化，细嫩多汁，陈诺虽然不饿，也忍不住吃了好几块。最后，好几盘牛肉，几乎都是被杨靡一个人给消灭了。由此可见，有的东西，确实是要吃肉才能长大。
    最后结账，两人吃了600多，杨幂听到这个数，脸有点红，出门之后对陈诺说道：“以后我要是出了名赚了钱，一定请你吃顿更好的。”
    陈诺笑了：“一言为定。”

 第二十章 又一次试戏

    第二天，陈诺起了个大早，穿上昨天买的那套西服，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他和李迩约好了，早点8点半在他小区门口。果然，8点25分的时候，一辆红色的甲壳虫在路边停了下来，副驾驶的窗户滑落，李迩在驾驶位朝他招了招手。
    等陈诺上车后，李迩一脚油门就继续上了路。
    “衣服选的还不错，不是你挑的吧？”李迩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看着前面的路，说话的时候头都不转。
    “呃，嗯，一个朋友跟我一起去的。”
    李迩也没多问，话题一转，说道：“今天那边不止导演，制片也在。你到时候不要怯场。我把你的照片和之前你拍的电影片段都已经发过去了，他们如果不满意，就不会叫你今天过去。”
    “……什么电影片段？”
    “就是你和张一一拍的那部戏，张一一剪了一些伱的片段给我，也同意我给他们那边的人看。”
    “啊？”
    “张一一没有告诉你？”
    “……没有。”
    “回去你问问他。”
    李迩车开的很慢，开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停在了二环边上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里。
    陈可新电影工作室在23层，挂了一個繁体字的牌子，字体设计得很有艺术感。门口有一个前台，前台里面坐了一个20多岁的长头发姑娘，正埋头写着什么。
    李迩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了噔噔噔的声音，那个前台抬起了头，一下子站了起来。
    李迩走过去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问道：“小林，导演到了吗？我们约好了10点见面。”
    “李教授，导演已经到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陈诺跟在李迩身后，三人走到了靠里面的一个办公室，姑娘在磨砂玻璃门上敲了敲，随后推开门说道：“导演，李教授来了。”
    “李教授，太麻烦你了，又给我们介绍了优秀的演员。”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说着蹩脚的港普，从办公桌后站起，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
    他留着一头中分的披肩长发，和张一一自己抓的马尾不同，他的头发很明显是经过精心打理的，每一根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拢在耳朵后面，戴着一只黑框眼镜，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
    和他一起站起来的还有沙发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约50多岁，身材有些发福，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手上戴着一只金表。
    另外一位女的模样很清秀，个子不高，陈诺认识。姓周。
    “导演你好，刘总你好，周讯你好！”李迩和两个男士都握手打了个招呼之后，和那个清秀女生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没想到，陈导这部戏的女主是你来演。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李老师，好久不见。是导演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时时刻刻要求我们全部人都守口如瓶。”周讯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很像前世陈诺在电视上看的那个模样，但是比印象中要年轻许多，称得上眉目如画，娇俏可人。
    “介绍一下，这就是这一次我给你们推荐的演员，陈诺，今年18岁，目前在我的培训班里上课。”
    “导演好，刘总好，周小姐好。”陈诺很乖巧的站在李迩身后，一个个的打招呼。
    路上李迩就跟陈诺介绍过今天可能见到的人，也让他这几天把这位陈可新导演的经典作品《甜蜜蜜》和《金枝玉叶》找来看了几遍。
    唯有周讯突然出现在这，是李迩没有预想到的。
    不过应该是好事。
    李迩看了陈诺一眼，和几人一起落了座。
    先闲聊了几句，一起吐槽了一下BJ的天气，又一起追忆了一下90年代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最后一致达成共识，香港电影的未来在内地，两地电影人精诚合作才是大势所趋。
    然后，陈可新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陈诺身上。
    “小陈，你今年才18岁是吧？”
    “是。”
    “之前拍过哪些作品呢？”
    “就拍过一部电影。”
    “是李教授发给我们的那一部吗？”
    “对。”
    “嗯，会唱歌吗？”
    “会一点。”
    “来，唱一首你最拿手的给我们听听。”
    “好。”
    陈诺干脆利索的站起来就唱。他对他这两天一直在练的这首歌很有信心，因为在卡拉OK打分系统里，他比自称歌神的杨靡要高出足足10几分。
    一首《饿狼传说》唱完，李迩的脸色阴沉，周讯嘴角含笑，刘总和陈可新面面相觑。
    李迩心里略有后悔。他们培训班里有声乐课，她怎么就没有想过去问问声乐老师，这个陈诺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原来他嘴里的“会一点”，还真是只会一点，因为其他九十九点都不会！
    “很差，可以说是五音不全。”那位胖乎乎的刘总开口了，“李老师，我也就直言不讳了。我们要拍的是华语影坛第一部歌舞片，我们想做的是立一座丰碑在这里，让二十年三十年后，但凡有人提起华语影坛歌舞片，想到的依旧是我们。所以我们很看重细节，能采原声就尽量不配音，而这位陈同学的歌喉，离我们的要求有点远。”
    李迩沉默了一下，忽而展颜一笑，微胖的脸蛋上挤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刘总，你说得有道理。导演，你怎么说？那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
    陈可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迩，哈哈一笑，道：“怎么可能？虽然我们拍的是歌舞片，但毕竟还是电影，不是纯粹的歌舞剧，演技还是第一位的。来都来了，再试试戏吧。那周讯小姐，就那麻烦你给这位陈诺同学搭一下，好吗？麻烦您。”
    “没问题，那我们演什么呢？”周讯很爽快的点点头。
    “就即兴表演一段。周讯你还是演一个大明星，而陈诺你演一个记者，你想采访周讯，但是周讯很忙，她并不想搭理你。其余的，你们就自由发挥。OK？
    周讯和陈诺都点点头。
    “那咱们就开始吧！我来给你们打板，321，action！”

 第二十一章 周讯

    周讯。
    周讯在未来某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红。红到大街小巷都是她的广告，电视里放的都是她的剧。
    陈诺曾经听过，这是你内地演艺圈最有天赋的女演员。
    在陈可新喊了一句“action”之后，他立刻就清楚何出此言了。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烟的同时，手往椅背上一搭，侧着脸，朝他瞟一眼，连个正脸都没给，二郎腿就那么一翘，带着一点不耐和漫不经心，轻轻巧巧的从嘴里飘出几个字来：“有事说事。”
    大明星的气势和派头就随着这几个字，朝着陈诺扑面而来。
    然后，陈可新惊讶地发现，原本那個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弓着腰，弯着膝盖，一脸谄笑的职场老油子。面对对方不太友好的态度，他也没有半点尴尬，堆笑道：“周小姐，就问两个问题，就两个。第一个，请问你绯闻男友近期又传出了绯闻，你有什么看法？”
    李迩差点拍案叫绝。陈诺这孩子的反应真的太快了，虽然经过几次现场测试，也看了许多遍陈诺演的哑巴，但在这一刻，李迩依旧很想给陈诺鼓鼓掌。
    什么叫好演员？
    一个好演员需要能接对手演员丢过来的包袱，同时，还要能够主动扔包袱。一场好戏绝不是靠一个演员演好的，必须要演员之间相互成就。
    周讯入戏快，那是业内有名，但是陈诺能够接过对方的包袱之后，反应极快的再丢包袱回去，光这一点，就足以给陈可新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都是放屁！”听到记者不怀好意的问题，周讯背也坐直了，眼睛也瞪起来了，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朝对方虚点了两下，“你们这些记者，全他妈胡说八道。爱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记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因为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反应，他带着一丝丝挑衅，用一种声调很尖锐的声音说道：“周小姐，你的意思是，你男朋友并没有搞别的女人，对吧？”
    别说周讯，李迩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这个人很讨厌。眼神讨厌，声音讨厌，表情讨厌，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讨厌。
    “去伱妈的。”听出问题中的陷阱，周讯当然不会回答，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背过身，看都不想再看这个人一眼。
    周讯背过身去了，她不知道，就在她背身的一刹那，记者的眼珠立刻开始贼不溜秋的四处乱瞟，似乎是在观察房间里可能有的八卦，他眼睛动得飞快，但嘴上依旧是用那种令人厌恶的腔调说道：“周小姐何必动怒，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对了，你最近和前男友梁先生还有联系吗？”
    周讯闻言又回过身来，冷冰冰的说道：“跟你有关系吗？我要化妆了，麻烦你出去。”
    周讯回头的这一刹那，李迩看到陈诺的眼珠子瞬间不转了。
    她目光偏转，往陈可新那边看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不会唱歌有什么要紧，敢问两岸三地，有几个演员唱歌好听的？演员演员，当然是演戏第一。而现在，看到没有，这就是京影学生……不，是未来京影学生的实力。
    “好吧，那我走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回记者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他背对大家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之后，来了一个四十五度角的侧身回眸，原先的油滑猥琐的中年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锐利的猎手，他用胜利的语气，对他网中的猎物说道：“周小姐，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拍到了你和你绯闻男友的亲密照片，你说我怎么办呢？”
    但这一次，李迩没有觉得他好。
    这就是野路子演员，这就是没有经过系统学习过的后果。在没有剧本的时候，演员自身的本能超越了意识，换句话说，她认为陈诺在这场戏里已经失控了。
    然而李迩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那位刘总，本来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此时看到陈诺的这一个让人有点出戏的动作，反而眼神一亮。
    “好，卡！”
    不出李迩意料，陈诺这个转身一出来，陈可新立刻就叫了卡，“好，就到这吧。”
    李迩说道：“陈诺，你最后为什么要加那个动作？是不是有点没必要？”
    她抢先发难的原因很简单。她把陈诺演的不好的地方说了，其他人就别抓着这点不放了。
    陈诺正想解释，但那位刘总抢先说话了：“李教授，我不太同意你的意见。我觉得陈诺刚才那个转身转得很好看，包括最后定的那个型也十分有男人味，拍出来放在大荧幕上，应该会非常帅。我觉得观众是有欣赏美的需求的，他们是爱看这样的镜头的。所以，我喜欢他的这个设计。”
    李迩笑了一下，道：“刘总，不管他这个动作有多好看，有多帅，它都是多余的。”
    “观众爱看的话，那就不多余。”
    李迩保持着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陈可新这时说道：“其实我觉得，李教授说得没有错，陈诺的这个动作在这一场戏里，的确不是必要的，他会让观众一下子关注到他这个人，而脱离了这场戏。但是呢，刘总说得也是对的，因为我们拍电影，必须要考虑市场，考虑观众喜欢看什么。周讯，你觉得呢？”
    周讯笑了笑，说道：“李老师不要生气，说实话，我其实也挺喜欢他的这个设计，主要是因为他这个人不油腻，哪怕是这种有些夸张的动作，看上去也挺舒服，自然。所以，我觉得没问题。”
    陈可新于是笑起来，说道：“李老师，说实话，我刚才喊卡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他演得有什么问题，而是我觉得，看到那里已经差不多了哦。”

 第二十二章 包你满意

    “虽然我为了让你接戏，没有跟他们继续争，但告诉你！你不许听他们的，他们的意见是错的，错的！”
    陈诺没有看出来，李迩居然这么生气。之前陈可新说中午大家一起吃顿饭，结果李迩说要回去上课给推掉了，当时她脸上可是笑意盈盈，一点儿情绪都看不出来。结果刚一上车，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怒气汹汹的说道。
    “刘建军那个家伙懂什么？他懂什么？制片人制片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什么观众喜欢，不就是想多卖几张电影票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和错难道就因为几张电影票，对的就变错的，错的就变对的了吗？华夏电影成了现在这幅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就是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不懂装懂，还天天给年轻演员洗脑……”
    陈诺坐在副驾驶，一声不敢吭。他有些理解李迩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但又有些不理解。不过一场戏嘛？至于么？
    李迩用力拍了拍方向盘，道：“你自己说说，你最后那个动作该不该加？是不是破坏了你前面营造的所有节奏！？”
    陈诺挺直腰，说道：“绝对不该加，百分之百不该加。我当时就是脑子一下子咯嘣出了问题，其实那個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想改但是改不过来。”
    看他那样子，李迩似笑非笑的说道：“口是心非，伱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挑你的毛病？”
    “李老师，我是真的觉得我错了，我剖析自己的心理，就是觉得我自己还没有丢下以往的偶像包袱，导致一步错步步错，才加了那么一个毫无用处的动作。我都后悔死了。”
    “就你，还偶像包袱？你呕像吧，呕吐的呕。”
    “确实，我有时候照镜子也挺想吐。”
    李迩终于笑了一下，说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我告诉你陈诺，我在电影学院招生，每年不知道要面试多少帅哥美女，你要是对你的外貌盲目自信，我就觉得你想错了。告诉你，你的外形只能算作中上，要没有演技，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演男一号。”
    “李老师，你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打击人？我还有更打击你的话没说呢，你以为你的演技很好？呵呵，我们学校随便找个大二大三的出来，演技都能甩你一条街，你连人家尾气都看不到。”
    “……李老师，我有这么差劲吗？”
    “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也算是你的得意门生吧。”
    “滚！仗着一点天赋沾沾自喜，油嘴滑舌。我告诉你，回去之后，你必须好好学你的声乐，还有形体，我会和高老师，张老师说，叫他们严格要求你。人家陈导可是有要求的，我的交情在这个时候不管用，一个月之内，你要具备起码的唱跳基本功！对了，你还要尽快找个经纪人，他们虽然口头上定下你了，但是，合同需要你自己找人去谈！”
    “经纪人啊……”陈诺揉揉头，有点头疼地说道，“老师你有推荐的吗？”
    “你想找独立经纪人还是经纪公司？”
    “有什么区别吗？”
    “简单地说，经纪人资源少，但抽成低，经纪公司资源多，可以帮你找戏，但是抽成比例也高。”
    陈诺想了想，说道：“我还是找经纪人吧。”
    李迩双手开车，用余光瞥了他一下，说道：“怎么？”
    “我觉得未来几年，我还是以学习为主吧。”
    李迩心里有点满意，但表面上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诺过得非常累。
    也不知道李迩跟教形体和声乐的老师说了些什么，总之他现在的每节课都是重点关注对象。每次布置下来的作业，别人不管，但他是必然会被检查的。
    但严格要求也有严格要求的好处，累也有累的成果，经过二十多天的学习，他终于对唱歌有了一些了解，起码知道如何发声，怎么找调，不至于一开口就歪到天上去。至于形体，18岁的筋骨还是有挽救余地，起码陈诺感觉比起一个月前，他的身体更加灵活，动作也更加协调了。假如再回去演那一场胡同走路的戏，在撑墙那个动作上，他应该能比当初演得更好。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2005年的1月。
    培训班还有最后一周就要结束了，电影学院也马上就要报名。
    这一天，陈诺从李迩那儿提前拿了一张报名表，李迩叫他回去拿张照片贴上，把表格填好交回去，其他就不用管，等着初试就行。
    陈诺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马嫣然穿着一个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被深冬的寒风吹得鼻子有点红。
    她站在大门口，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往学校里面张望。
    看到陈诺过来，她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
    陈诺笑了笑。这段时间，马嫣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天天缠着他问各种问题，他还以为这女海王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别人身上，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张网以待。
    也不知道她是特地来钓他的，还是说撒网的时候，他刚好一头撞上去。
    “等人啊？”陈诺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马嫣然笑颜如花，“对，等你。有个问题想问你。”
    陈诺诧异道：“什么问题不能电话里说啊？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吗？这么冷的天等这么久，你至于吗？”
    马嫣然幽幽道：“我也想在电话里说的，但是你不接我的电话。”
    “……是吗？那我一定是没看到，下次我一定注意。”
    马嫣然说道：“没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同学一场，你能不能真诚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你别生气。你是不是跟李老师关系特好？”
    “啊？没有啊！”
    “唉，你就别装了。这些天，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陈诺，我已经打听过了，李老师会担任这次考试前面几场的主考官……我只需要你帮我和李老师说说。”马嫣然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我一定会特别感谢你的，包你满意。”

 第二十三章 齐云天

    妈的，心动了怎么办？
    但马嫣然这个女人一旦沾染上，肯定惹得一身腥。
    否则真想试试这个包你满意，到底有多令人满意，到底是上下哪个地方能让人如此满意。
    不过现在，他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我跟李老师真开不了这個口。除了这个，要是别的方面我能帮你，你尽管说。”
    “陈诺，我们别在这儿说了行吗？我们换个地方，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唔，吃饭就不用了，我约了人。”
    陈诺道：“我知道你想进电影学院，我也是一样。但我跟李老师是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你不要再把心思放我身上了，好好准备，我觉得伱能行。我约了人吃饭，拜拜。”说完他也没等马嫣然说什么，直接走了。
    马嫣然站在原地，看着陈诺的背影，脸色很难看。
    “我说了，找他没用。”一个男生走了过来，中分头，细眼长眉，一口京片子。
    马嫣然看他：“怎么，你很开心？”
    “……你能考上的，何必去求他？”
    马嫣然嫣然一笑，而后冷冷道：“潘悦，我再说一次，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说完，她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了。
    潘悦站在原地，望着陈诺离开的方向，脸色时青时白，眼神里又是愤恨又是嫉妒，最后往地上啐了一口，也离开了。
    陈诺不知道他走之后的事，他正赶往一家附近的牛排馆。
    今天他是真的约了人一起吃饭。
    刚进门，角落里就有一个五颜六色的人站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这儿~”
    为什么说五颜六色呢，因为他的手指甲每一根都染了不同颜色的指甲油，招手的时候，就好像有一道彩虹在空中跳跃。他大约二十多岁，长得很俊俏，留着一头刺猬似的短发，全部染成了淡金色，看上去非常吸睛。至少陈诺就看到周围起码五个座位上的人，都齐刷刷的扭过头去在看他。
    陈诺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花枝招展的美人特别得意的说：“十个手指头，十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粉棕黑，花了我不少功夫才把指甲油买齐呢。你说好不好看。”
    当时陈诺觉得这个人的时尚品味与自己有某些共通之处，于是和他签了约，做了自己的经纪人。
    李迩对陈诺的这个决定，一直很有意见。
    “怎么这么慢，都等你老半天了。”陈诺刚落座，就听到对方抱怨道。
    陈诺边脱掉外套，一边说道：“李老师找我说了点事，耽误了会。”
    男人愣了一下，道：“她又找你说什么？又叫你和我解约？”
    陈诺摇摇头道：“不是，放心吧，是考试的事儿。”
    男人松了口气：“嘿，要我说你就别读了，那个破学校有什么意思。咱们直接接戏赚钱去啊，何必去浪费四年青春？”
    陈诺翻着菜单，头也没抬，道：“这话你有种跟你妈说一遍。”
    “我妈怎么了，我妈她在我也这么说。我不就翻了一下她手机吗，这几天天天念叨个不停，我都头疼死了。哎哟。”
    没错，这位五颜六色的彩虹青年，正是李迩的唯一的儿子，或者说闺女也行——
    姓齐，名云天。
    李迩从小就把他送到国外念书，大学毕业了也一直在国外工作，直到去年，李迩她父亲也就是齐云天的外公生病，李迩就要他把国外的工作辞掉回国来。
    然后，等齐云天回来，才发现以他现在特立独行的这副模样，真是举步维艰，连工作都找不到，可任李迩怎么说，齐云天依旧不愿意改变，于是这么僵持着在家中啃老。
    这次，李迩在家里打电话给陈诺问经纪人的时候，被齐云天无意中给听到了，于是就动了心，偷偷的在李迩手机里翻出了陈诺的电话。
    “别吊胃口，那边怎么说？”
    齐云天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得意的说道：“手到擒来，五万八，税后！”
    陈诺啊了一声，道：“那八千块怎么谈下来的？”
    齐云天把合同递给他，笑嘻嘻的说道：“四个字，死缠烂打。反正我的时间不值钱，就磨呗，有空调有帅哥还有免费茶水喝，我急什么？”
    这一次，齐云天正是作为经纪人，去那位刘总的制片公司签订陈诺的演出合同，两人事前商量的是喊价八万，心理价五万块，最少不得低于三万，没想到齐云天去谈了一个五万八，比两人的心理价还多了八千。
    陈诺一边看合同，一边说道：“要是我的话，就找一堆美女围着你，看你走不走。”
    齐云天呵呵道：“幸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坏。”
    “1月5号就要进组培训？这么快吗？”
    “嗯，歌舞片嘛，要你去练舞，我也给他们说了，你过完年就要准备高考。他们就说你的戏份本来就安排在前面，年前会把你的戏份拍完。我算了算，一切顺利的话，你只用去一个月，五万八，还不错了。”
    看着陈诺惊讶的表情，齐云天笑了笑，说道：“别这么吃惊，你这个角色没什么戏份，当然拍的快。对了，你知道你的戏在哪拍吗？”
    “哪儿？”
    “上海。哇塞，我给你说，我最喜欢去上海吃好吃的，比京城可多多了……”
    “冷静点，咱们先点餐，”
    “所以我已经点了。388一份的战斧牛排，两份。AA。”

 第二十四章 赚钱了

    赚钱了！
    陈诺没跟彩虹ABC一起AA，把单买了。付钱的时候，齐云天在一旁鼓着小手，连呼好帅气。
    陈诺并不在意ABC的看法，他只是单纯的开心。
    说起来，他也从张一一那儿收了2000块片酬，但是，这一回它更有感觉。
    不仅是因为钱更多，而是因为他确定自己道路是正确的了。
    假如说，张一一那还有可能是闹着玩，他也是瞎猫撞了死耗子，但人家陈可新，堂堂正正香港大导演，总不可能跟他闹着玩吧？
    这不正说明，他找到了使用他隐藏天赋的正确路子么？
    陈诺现在的感觉很像第一次在宾馆里开房。彼时红霞满天，落英缤纷，曼妙多姿，粉里透红，七上八下随后心满意足。
    他现在就挺心满意足。
    齐云天不是一个专业的经纪人，最终陈诺选他的原因其实有很多，但肯定都不是图他的职业素养。然而他这次去，能够多讲几千块钱回来，说明这人也还行。
    总之，人无完人嘛。
    憋了一阵，陈诺还是掏出了手机，给陈必成打了个电话。
    “爸，在忙？”
    “你等会。”随后，那边的喧嚣声消失了，陈必成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在外面应酬。怎么了？”
    这是两父子因为读大学闹翻了之后，陈诺第一次给陈必成打电话，因为他想让对方知道，这条路他没有走错，他选对了！
    “有段时间没给你打电话，想找你聊聊。”
    “没钱了？”
    “有~”
    “闯祸了？”
    “没闯祸，就想告诉你一声，我赚钱了。”
    “赚钱？赚什么钱？”陈必成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拍电影了……
    “拍电影？”陈必成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像从来没说过中文似的。
    “对。”
    陈必成声音低下去了，有些严肃，“你拍哪种电影？”
    陈诺大声道：“正经电影！会在电影院用大屏幕和音响放的那种电影。”
    陈必成像是被水呛到了似的咳了好一会，这才严肃说道：“那你说说，伱拍什么电影了？”
    “嗨，说了你也你不懂，就是有人找我演戏。陈可新知道不？”
    “陈可新？拍甜蜜蜜那個？”
    陈必成居然知道甜蜜蜜，这倒是让陈诺吃惊不小，“对。”
    “他找你干嘛？”
    “演戏啊。”
    陈必成的语气是那种极度不可思议的，估计最多信了三成：“真的假的？你不是还没考进去吗？为什么陈可新会找你演戏？”
    “首先，遇到了一个导演，还有一个老师……”陈诺就把自己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陈必成听完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陈诺还以为电话断了。
    随后，陈必成才斩钉截铁的说道：“那这样，年前我和你妈过去。我准备点特产，去跟张老师和李老师拜个年，你把戏拍完就回京城。对了，你拍那个电影，人家给了你多少？”
    陈诺说5万，陈必成顿了顿，说了句：“省着点花。”就挂了电话。
    陈诺笑了笑。
    这次陈必成没有劝他回去，也没有骂他一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之后，陈诺又给他母亲潘程蓉打了个电话。
    潘程蓉的反应可就比陈必成大多了，开着免提，大张旗鼓的说道：“你们听到没有，我儿子赚钱了哦！”
    “听到了，潘姐，你是真的有福气，老公那么会赚钱，儿子也出息！二筒。”
    “碰一个。就是，这就是命，我们羡慕不来。三条。”
    “杠！儿子，听到没有，冷阿姨他们都夸你呢。”
    “哎哟，潘姐你儿子这么懂事，你还那么多杠，真的是命好哦。”
    陈诺道：“妈，你慢慢打，我先挂了，我到屋了。”
    “好好好，儿子，在那边注意安全，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学妈妈给你庆功。”
    牌友们的起哄声之中，陈诺可以听到潘程蓉得意洋洋的笑声。
    开门进去，杨靡正盘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电视。还是那部纪晓岚第三部，也不知道是哪个台的重播。
    听到开门声，杨靡回头，说道：“开整？”
    陈诺眉头一皱，沉吟着道：“整？”
    杨靡严肃脸：“必须整。”
    “昨天整得那么累，今天还能整？”
    “当然，别小看人行不行？”
    几分钟后。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杨靡坐在沙发上唱得十分投入，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陈诺因为这次拍电影需要练歌，从而买回来一大堆DVD歌碟之后，和杨靡的关系就越来越好。每天晚上回家，两人都会在客厅里开唱，已经结成了紧密的以歌会友的关系。
    把这首歌唱完，陈诺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上次那个电影成了。我1月5号就要进组，在上海，到时候你就一个人住了。多谢你帮我选的衣服。”
    杨靡一下子惊叫起来，“真的啊？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签的合同。”
    “导演是谁？”
    陈诺想了想，似乎剧组那边也没叫自己不准往外说，应该已经过了保密期了，就说道：“陈可新。”
    “哪个陈可新？”杨靡一听，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几，看到了心爱的红萝卜。
    陈诺道：“他拍过一部电影，叫《甜蜜蜜》。你看过没？”
    杨靡眼睛都红了，更像小兔几了，看着陈诺，就像不认识他，“等一下，你现在说，你过两天要去拍陈可新的电影？拍《甜蜜蜜》的那个陈可新？”
    “对啊。”
    “你演什么？”
    “小角色。”
    “有台词？”
    “有。”
    “几句？”
    “应该挺多的。”
    “有单独镜头？”
    “有。”
    “……主演是谁？”
    陈诺想想，决定还是如实以告：“周讯，金城舞还有张学有。”
    杨靡怔住了，愣了好一会，说道：“你说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嗯。”
    杨靡说道：“前一分钟还在跟我一起鬼吼鬼叫的人，现在通知我，他过几天就要去拍陈可新的电影，和周讯，金城舞以及张学有一起演戏？”
    陈诺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好像是这样。”
    “如果不是你疯了，那就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陈诺小瞧了对于一个梦想当演员的少女来说，可以拍陈可新这样导演的作品是多么大的诱惑，以及和金城舞张学有这样的巨星一起演戏，又有多么巨大的吸引力，而听到同住一个屋，平时看着大家都差不多的室友，突然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全部实现，又有多么大的落差感。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杨靡眨巴眨巴眼睛，甚至带着点哀求的问道。
    陈诺感觉自己其实挺凡尔赛的，但也不得不道：“没骗你，不过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其实就是有个机会，你也知道的。我去试了试，结果没想到就成了，也算是机缘巧合吧，运气占了大部分。”
    杨靡一下子摊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得了，你就别安慰我了。你都可以拍电影了，我还只能去拍些垃圾海报。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说完，她突然又撑起身体，目光炯炯的说道：“陈诺，你要是真的火了，你可要拉我这个……舍友一把。只要你答应，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按摩。而且，你可别小看我，我5岁的时候，其实也跟大牌合作过，是谁，你做梦都想不到！”

 第二十五章 找茬

    不就是去星爷的电影里客串过吗？有什么想不到的。
    后世你粉丝可是拿这个天天说你是什么天命凰女，最早星女郎，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不过，见杨幂神秘兮兮的样子，陈诺也没说破。
    第二天，去学校跟李迩说合同的事，但应该是齐云天回家给她说过了，李迩并没有怎么问细节，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找他做经纪人，你也真敢！你就不怕坏了你自己的前途？”
    “我觉得齐jie……哥挺好的啊，个性温柔善良，穿衣打扮都有自己的style，而且还是名校毕业，工商管理硕士……给我当经纪人明明是大材小用。”
    “但是他在国内一点资源都没有，他能帮伱做什么？”
    陈诺道：“李老师，我来京城的时候，也是什么资源也没有，但我还是拍戏了。人和人在一起，我觉得投缘最重要。人对了，哪怕一起喝稀饭，粥里也是放了糖的。”
    还有一句大实话陈诺憋在心里，没说。那句话是——不还有你吗？
    李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说你两句，你给我叭叭一大堆，比我还能讲。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把报名表给我。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上海？”
    “齐哥让我们早两天过去，可能明天就不来上课了。去那边熟悉一下环境，再找找合适的房子。毕竟要住一个月，酒店住不起，离片场远了又太麻烦。”
    “剧组那边没安排住宿？”
    “他们没提。”
    李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陈可新应该不会关注这些小事。不过其他人嘛，呵呵……陈诺，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租就自己租。那你去和高老师，张老师他们说一声。人家这些天对你是真的上了心，也不只是看我的面子，是真的关心你才会这样。知道不？对了，你肩膀怎么了，看你走路怪怪的。”
    陈诺不敢说。
    昨晚，杨靡说她会按摩之后，他就叫她按了一下试试，结果就试成这样。丫的，看上去又瘦又弱一姑娘，力气居然会那么大？今天早上起来一看，肩膀有几個地方动一下就疼。
    “没事，那我等会就去和高老师她们说一下。”
    “嗯，记得2月十几号回来考试。”
    “好，李老师，那我走了。”
    从李迩那里出来，陈诺就去教室上课。
    这节课是形体课，一节课上完，陈诺追到形体老师，说了明天起就不来上课的事。
    老师姓张，是个20多岁的女性，听了就笑，说道：“李老师说你前途无量，看来还真是。起步起得也够早的。行吧，去吧，记住我课上说的那些基本功，每天都练练，对你以后是很有好处的。加油，我在电影学院等你。”
    说完话，陈诺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细眼男生靠在门口，抱着双手，神色淡淡的说道：“陈诺，有空吗？我有事找你聊聊。”
    陈诺知道这男生叫潘悦，正是当初他第一天进班，见到的那位马嫣然的网中鱼，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人现在这样是准备干嘛。
    管他干嘛，重生一世难道还怕人来找茬？
    陈诺正准备过去，突然手机响了。
    是齐云天。
    “下课没？”
    “下了。”
    “我给你拿剧本过来了。你下楼来取一下。”
    “好，等我。”
    看了一眼潘悦，陈诺转身下了楼。
    齐云天已经到了，就站在楼下，正冻得在原地跑跑跳跳。以他的造型风格，即便是在电影学院这种fashion潮人居多的地儿，那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自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瞩目。
    齐云天早就习惯成为视线中心，压根没有在意周边的情况，看到陈诺下楼，就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本子：“这天儿真冷。喏，快拿着，收好，别给其他人瞧见，我可是签了保密协议才领出来的。我家里东西还没收拾完呢，先走了啊。”
    “好，你慢点。”
    齐云天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旁边停着的红色马自达，一脚油门开走了。
    陈诺看了看手里的剧本，薄薄的，估摸着没几页纸，但非常精致，黑色的磨砂塑料封皮，手感摸上去非常舒服，可比张一一那本在打印店打的破剧本上档次多了。
    打开看了看扉页，只有两个英文单词，陈诺默念着：“破孩扑似啦乌……可能的爱情？如果·爱？”
    如果爱？好像听说过，但是没看过。这么说起来，这片子应该没有扑。
    现在也不适合仔细看，陈诺拿着剧本就准备上楼。可他还没转身，只觉得手里一松，剧本就被人扯走了。
    陈诺回头一看，只见潘悦把剧本拿在手上，还漫不经心的随手翻了一下，说道：“这啥呢？哟呵，剧本啊。”
    陈诺笑了，说道：“对啊，剧本，而且是大制作，昨天刚签的合同。拿这个剧本出来，签了保密协议的，有违约金。到时候要是泄露出去，要赔对方50万。你猜猜，万一过一阵，真的外界有了些风声，剧组找我赔钱，这笔钱我会不会自己赔？你头顶上的摄像头可是明晃晃的铁证……”
    他话还没说完，潘悦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一下子把剧本扔了过来。
    陈诺抓在手里，见封皮有点皱了，不禁皱了皱眉，抬头问道：“马嫣然叫你来的吗？”
    潘悦很警惕的说道：“不是，跟她没关系。”
    陈诺心里大概有数了，笑了一下，道：“你喜欢她？结果他不理你，就把气出到我头上，是吧？”
    潘悦一下子不吭声了。
    陈诺知道自己说中了，果然又是这种只有25岁以下的男生才做的出来的争风吃醋。任何25岁以上的男人，遇到类似的情况，都只会敬而远之。
    因为真正的好女女孩，是不会让你为她吃醋的。
    陈诺觉得潘悦是真可怜，看样子是被马嫣然吃得死死的。他又问道：“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潘悦还是不吭声。
    陈诺叹了口气，感觉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摇了摇头，直接上楼去了。
    跟这种小屁孩纠缠，半点意思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新角色

    翌日，陈诺独自一人飞去了上海。
    因为齐云天突然阑尾炎犯了，当天就住进了医院。
    上飞机前的电话里，齐云天叫苦连天，说医院里的医生未经同意，把他的毛给剃得干干净净，气得他对着医生破口大骂。结果被李迩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更是被李迩寸步不离的守着，让他度日如年。
    “这京城，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必须得去大上海散散心，才能弥补我破碎的心灵。要不，你给我妈打电话说一声，就说你那边需要我，让她放我出去~”
    “呵呵，再见。”陈诺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过，陈诺到了上海虹桥机场。
    要去的地方是在市郊的一个小镇，是上世纪末由镇政府打造出来的一个影视拍摄基地。陈诺搞不懂大上海的交通，忍痛在机场打了个车，到目的地花了快200块。
    到了那個镇上之后，陈诺才知道，这个镇子分东西两部分。东边就是影视基地，西边则是一条历来著名的老街，黛瓦白墙，小桥流水，是一个典型明清风格的江南小镇。
    并且这个镇子上有不少房子出租，根本用担忧找不到住处。
    经过中介，陈诺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月租房。里面有两张床，一个衣柜，各色电器俱全，到时候齐云天过来了也能住。
    而这个年代不比往后的魔都，租一个月加中介费才1500，让陈诺有一种捡了大漏的快感。
    房子就在松江边，在一栋小楼的二层。屋主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两口，儿子和女儿都去了SH市里发展，家里空了几间房间出来，就拿来出租。
    陈诺提箱子进屋的时候，老太太还想要来帮忙。陈诺哪敢让老人家动手，忙不迭谢绝，老太太咧开嘴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用一口上海话说道：“！#@#！@￥#@￥@￥！￥#%#……*”
    “呵呵，好好。”陈诺陪笑道。
    老头在一旁跟着笑起来，说道：“她说不来普通话的，你听不懂她说啥是不是？？”
    陈诺点点头，老老实实说：“嗯，听不懂。”
    “她说啊，小伙子你样子好，要不要留下来做我们上海女婿。”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老两口似乎真把陈诺当成了上海女婿，还叫他晚上一起吃饭，尝尝正宗的上海菜。
    陈诺乐呵呵的答应下来。
    去到房间，把东西收拾好之后，他坐床上翻开了剧本。
    剧本封皮有些皱巴巴的，那是昨天潘悦留下的抓痕。
    其实陈诺骗了潘悦，他拿到的剧本不是完整版的，只有故事的大体梗概和他自己的戏份。违约金更不是什么50万，那只有没脑子的人才相信。
    如果爱这个剧本昨天晚上陈诺其实已经看了一遍，但他没看懂。上辈子他只是听说过，但没看过这片，就连这片子最后到底是大卖还是扑街都一无所知。
    不过接都接了，现在也只能尽力去演。
    但他不明白，他扮演的那个Monty在电影里面究竟有什么作用？
    打酱油的？做俯卧撑的，还是路过的？
    好像在这个剧里，他就是唱唱歌，跳跳舞，耍耍帅，和周讯说几句台词，和张学有对两句话，和金城舞聊聊天，除此就没了。
    说他是个工具人都算抬举，把他这个角色完全删除，也不耽误半点剧情发展。
    可为什么陈可新要设定这么一个角色呢？
    他完全找不到切入点。
    这个角色和之前哑巴完全不同，哑巴的剧本是有画面的，是连续的，他能够看到一幕幕的场景递进。也能把它们画出来。
    而在这部戏里，Monty就像一个幽灵，穿梭在每个故事的角落，冷不丁的出现，又没有征兆的消失。
    他时而拿着一个本笔记，出现在周讯的房间做一个记者，时而出现在午夜的街头，陪张学有吃一碗牛肉面。时而扮演出租车司机，冷眼旁观金城舞的眼泪与哀愁。
    他在电影里没有任何目的和任务。
    他不是主线。
    他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在句子之间转折或连接。
    他是旁观者，记录者，而非参与者抑或戏中人。
    这让陈诺非常苦恼，不知道该如何入手。
    幸好，当天晚上，当他和屋主老两口其乐融融的吃了糖醋小排和蟹粉，回到房间后，好久没联系的张一一打来了电话。

 第二十七章 Cindy

    张一一说他这段时间睡都睡在剪辑室，终于干得七七八八了。刚回学校拜访李迩，就听她说起陈诺去了上海拍戏的事，于是便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陈诺正好难以入戏，趁机就向张一一请教当前他在剧本阅读中遇到的困境。
    “……所以，我没法像哑巴那样，把自己代入进去。”
    张一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在电话里的语气特别严肃：“你觉得可能吗？陈可新会在剧本里塑造一个无用的角色？假如你觉得无法理解角色，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下的苦功还不够。”
    陈诺无语道：“我要怎么下苦功？我手里就半個剧本。”
    “那就把剧本补齐。”张一一回答得非常肯定，“按照你的理解，把他的每个镜头，每句台词，甚至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的前后逻辑都补充完整，把这个故事按照你的理解写出来，把那些留白都刻画清晰，你就自然知道这个角色怎么演了。”
    挂断电话后，陈诺再次拿起剧本。
    这一次，他以全新的视角去阅读。他不再试着代入Monty。
    他也不再只是阅读和背台词，他开始构思整个故事，想象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他就像个推理小说家，从手里的已知，去推理出前后因果。
    他开始在剧本的空白处做笔记，记录下他自己的想象，虽然，他不知道他自己想的故事情节和原剧本有多少差异。
    就在陈诺认为自己从张一一那取到了真经的时候，他不知道张一一挂了电话之后，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倒霉孩子，真把自己当喜剧之王了？演个小配角那么多事儿，还要分析细节，寻找意义。不知道到了现场听导演的啊？
    不过…….张一一笑够了，悠悠的想，要是这孩子真做到了，那他未来可就真成了喜剧之王了。
    之后两天，除了吃饭，陈诺连房门都没出，他又入魔了。
    这两天下来，他把整本剧本的空白处，全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很小的字。假如张一一看到一定会很惊讶，因为他开玩笑说的话，陈诺真的都做到了。
    2005年1月5日，早上8点半。
    影视基地门口。
    如果爱剧组的副导演刘文经正在看表。
    剧组正在京城拍那边的外景，上海这边目前做的是前期筹备。而现在，他正在等一个重要角色的演员第一天进组。
    刘文经没有想到，选了这么久，最后居然定了这么一个人。
    据说才18岁，就拍过一次电影，还是个儿戏一样的小成本。
    而他们现在拍的可是大制作商业片，和那种文艺片完全就是两回事。这个叫陈诺的撑得起来吗？
    还是说，这个男生是什么关系户？亦或者是背景深厚的哪家少爷？
    刘文经只能这么想。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工作依旧是工作。刘文经是个办事严谨的人，一般让人都挑不出什么错来。昨天联系的时候，对方说早上9点会自己过来，刘文经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门口。
    正看着道路上的车，突然注意到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孤零零的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刘文经看对方额头上汗津津的，似乎走了一段不近的路。
    年轻人也注意到了他，走到不远处，露出笑容，问道：“是刘导吗？”
    “啊，我是，陈诺对吧？”
    “是的，伱好刘导。”
    两人握了个手，刘文经就带着陈诺往基地里走。
    “你这是从哪走过来的？”
    “我就住在河对面的镇子里，想着不远，就没坐车。”
    “你就一个人？”
    “嗯，经纪人有点事，我自己过来的。”
    “…….挺好。”
    影视基地很大，陈诺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两边都是各种二三十年代的老式洋楼，繁体字的老字号招牌，旧式的路灯，地上还铺着有轨电车的铁道，一路行来，恍惚间真的好像回到了曾经那个灯红酒绿，叱咤风云的上海滩。
    注意到他的目光，刘文经介绍道：“你的戏都在这里拍，今天让你到这来，是让你跟着舞蹈老师走一走位，让你有一个基本的概念。小陈啊，我比你大一点，我就喊你小陈，不介意吧？”
    “不介意。您说。”
    刘文经道：“你的戏场面会很大，到时候配合你的演员会很多。希望你这段时间好好练习。”
    虽然对方方才的行为让他有点改观，不过心中疑念未消，刘文经说话也挺直接，没有多客气。
    陈诺也感觉到这位副导演似乎对自己印象不算好，就点点头说了声：“好，我会的。”
    舞蹈老师叫Cindy，刘文经介绍说是本地歌舞团的一名舞蹈演员，画着很浓的妆，看不出具体的年纪，抹着鲜红色的口红，170左右的身高，非常瘦，穿了一身黑色系的衣服，站在那儿就像路灯投下的一道剪影。
    刘文经给两人相互介绍之后，就把陈诺扔给了这位舞蹈老师，忙自己的去了。
    “你年纪应该不大吧？”Cindy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本来就是烟嗓。
    “马上19了。”
    “那就是才18岁？啧啧。你要跳的舞编好了，我带你看看实地，之后就去我们团的舞蹈教室。如果可以，今天下午就开始练习，没问题吧？”
    “没有。”
    陈诺于是跟着Cindy又在片场逛了一圈，之后，Cindy又问道：“你们公司给你安排车了吗？”
    “呃，没有。”
    Cindy道：“那坐我的车。你就一个人？”
    陈诺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对，我经纪人有点事，我就一个人过来的。”
    Cindy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车是一辆黄色的奇瑞QQ，这是一款在2000年初非常流行的微型车，几万块钱就可以买一辆，所以一经推出就很受欢迎。
    虽然车里空间不大，但看得出来，车主很有少女心，内饰全都是粉红色，坐进车里还有一股清香味。
    上路不久，Cindy就主动问道：“你还在上大学吧？”
    陈诺坐的后座，注意到Cindy的目光正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他。
    陈诺突然发现，Cindy的眼睛很年轻，似乎不像她的装扮那么成熟。
    “还没有，今年高考。”
    Cindy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真羡慕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主演。”
    陈诺有点想纠正她，他这个角色真谈不上是什么主演，但Cindy在此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八章 我叫夏野禾

    Cindy带他去的舞蹈教室在浦东，是一个大院，外面挂了一个“SH市星光歌舞团”的牌子，其中一栋三层楼里都是一间一间的舞蹈练习室。
    Cindy带着陈诺找了间没人的教室，先介绍了一些舞蹈要点，再带着他一个动作一個动作的练。
    练了一个小时左右，两人坐在地上休息，汗水让Cindy脸上的妆有点花了，她看着镜子，叹了口气“你基本功比我想象的好，之前练过是吧……哎，以为今天要见大明星，还特地打扮了一下。”
    陈诺一边喘气一边说：“让你失望了。”
    Cindy摇了摇头，“没有。”沉默一会儿，又说道：“你知道周讯以前也是跳舞的，江浙那边的一个团，水平还没我们团好。”
    陈诺点点头，喝了一口矿泉水。
    又过了一会，Cindy站了起来，道：“来吧，继续。越累越容易形成肌肉记忆。每多流一滴汗，你就能多一个脑细胞。”
    当天，陈诺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装不下细胞了。
    第二天早上10点，当陈诺拖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又一次来到这间教室的时候，看到一个20多岁的女生正在里面压腿。
    女生穿着紧身的黑色舞蹈服，腿上穿着一双白色的丝袜，身材很好，腿修长笔直，臀部紧致圆翘，她张开右臂，身体朝侧压，就像一只优雅地天鹅正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舞蹈室里就她一人，Cindy还没有到，陈诺准备也压压腿，做个热身。
    “没想到你今天还真准时。”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诺惊讶地朝那个女生望去，“你是？”
    女孩的肤色如雪般洁白，透着江南水乡的细腻与温润，是典型的南方女孩长相。她眉眼如画，但其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倦色，透亮的眸子从镜子看着陈诺。
    注意到他惊讶的表情，女孩唇角上扬，挑起一丝笑意，“怎么，没认出来？”
    “Cindy？”
    “嗯哼。”女孩换了一只腿压，“今天别叫我Cindy，我叫夏野禾，伱可以叫我小禾老师。”
    陈诺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女生：“小禾老师，你好像跟昨天差别有点大？”
    “我说了啊，昨天我以为要见明星，就打扮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全部浪费。”夏野禾抱怨着。
    “你管那叫打扮？”
    “不然嘞？”夏野禾横了他一眼。
    陈诺觉得她卸了妆，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不仅外貌变了，说话方式也变了，前后相差得有十岁。“小禾老师，你应该不比我大多少吧？”
    “女人的年龄你也问？反正比你大！快换衣服，今天要学的东西可不少呢，不学完不能下课。”
    这个上午，陈诺练得很认真，夏野禾也教的很专注。练舞的过程中，时不时就有其他人进来。不过大家各跳各的，也算互不干扰。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夏野禾说道：“走吧，中午我请你吃我们团的食堂。”
    有一说一，这个食堂虽然不大，可味道却还不错，比京城电影学院的食堂还更适合陈诺的胃。吃完了饭，夏野禾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要回宿舍睡个午觉，你怎么办？”
    “没事，你去吧。我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那好，下午两点，咱们教室里见。准时，别吃迟到了。”
    “OK，你放心。”
    夏野禾走了，陈诺就回了舞蹈室，找了个墙角，面对着墙，侧躺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背，陈诺一下子醒了，转了个身，只见一双穿着贴身舞蹈裤的腿，就站在他面前，离他的脸不足两公分。
    顺着这双笔直的长腿往上看，只见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惊讶的看着他。
    不是夏野禾是谁？
    陈诺揉揉眼睛，坐起来，说道：“几点了？”
    “2点。”
    女孩换了一身舞蹈服，也洗了澡，一身清清爽爽的，用非常不可思议的口气问道：“你中午就睡这？”
    “是啊，怎么了？”
    ，“……你可是演员，怎么能睡地板？”
    陈诺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有什么不可以？”
    夏野禾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方才说道：“那你也不嫌硬。”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诺的错觉，下午来这个教室练舞的人，比上午又多一些。
    压腿的压腿，跳跃的跳跃，似乎也没练什么名堂，只是在做一些基本功训练，来来去去的，很是热闹。
    直到下午3点半之后，人才越来越少，到了五点左右，终于只剩陈诺和夏野禾两个人了。
    陈诺练舞练得很专注。他自我感觉今天又比昨天进步了一点。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夏野禾指导陈诺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点了点头，“学习进度挺快的，我觉得用不了三个星期。”
    “都是小禾老师教得好。”陈诺擦了擦汗，走到教室后方，“吨吨吨”的灌了一瓶矿泉水下去。
    夏野禾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神色有点奇怪，似笑非笑的，“走吧，今天我去基地那边有点事，可以送你。”
    “好，谢了。”
    “嗯。”
    两人换了衣服，陈诺跟着夏野禾上了车。路上一个红绿灯前，夏野禾转头看着陈诺：“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来咱们这间教室练舞的人有点多？”
    陈诺心里在想着角色的事，没有听见，“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怎么了？”
    “今天有几个我们团里的女生想让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算了吧。”
    “为什么？”夏野禾惊讶道，“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也都是很正经的。”
    正经个屁，没上床的时候都很正经。上过床，那什么死缠烂打，鱼死网破都可能弄出来。你当我不知道女人的德行？
    陈诺坚定的摇摇头，道：“真不了。”
    这时绿灯了，QQ车重新出发，夏野禾一边开车一边有些烦躁的说道：“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了，哎，我还以为你肯定愿意呢。那我怎么给她们说呀？就说你不想、那她们肯定认为是我在里面作梗，还不恨死我。”
    “至于吗？就这点事？”
    “你不懂，尤其是像我们这样以女生为主的团，人际关系很复杂的。”夏野禾有点苦恼的叹了口气。
    “欸…你该不会不喜欢女的吧？”夏野禾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第二十九章 太颠了

    陈诺下意识就要否认，但马上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否认？反正过段时间就走了，谁又认识谁？
    不过也不能承认。
    于是，这个渣男伸出一根手指，弯弯的，朝前方点了一下。
    “啊……”夏野禾真的被骗了，看着他弯弯的手指，一脸震惊，“真的？”
    “别看我，看路。”
    陈诺什么都没说，但夏野禾自以为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练完舞之后，夏野禾对他说：“今天就去我宿舍睡吧。我舍友这段时间去国外演出了，你可以睡我的床。”
    陈诺迟疑道：“不太好吧？”
    夏野禾说道：“有什么不太好的，走吧~”
    陈诺认真脸：“真的不太好。我是男生，男女有别。”
    夏野禾噗嗤一下笑了，道：“什么男女有别，你还……别说了，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跟我走。”
    “哎，你这样……我真的……哎，算了，谁让我真的把你当朋友。”
    夏野禾的宿舍挺小，里面放了两张床和两个柜子，中间是一个堪堪可以走人的过道。一进门，夏野禾就说：“我先去洗澡了。红色的是我的床，你可以坐。”
    陈诺坐在夏野禾的床边，床很软，很舒服。
    他其实不想来，但是，练舞真的太辛苦，能有地方好好睡個午觉真是个绝大的诱惑，而且人家夏野禾如此热情，真是盛情难却。
    陈诺观察着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观察的，房间里的布置和陈设都挺简单，唯独夏野禾床边的墙上贴了许多电影海报。他走到海报跟前，正一张张看过去，突然听到卫生间的门开了，似乎是夏野禾出来了。
    果然，夏野禾的声音说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好。”
    陈诺转过身来，往夏野禾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愣了一下，动作平滑的蹲了下去，在地上放着的包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欸，怎么不见了，明明记得带了的呀。”
    “伱找什么呢？”夏野禾问了一句，走过来蹲在了陈诺的旁边，“你没带换的衣服？”
    闻到身边传来的沐浴露的香味，陈诺整个人都有点僵，他没有转头，但在余光里，依旧能看到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好像是。你去穿衣服吧，冷。”
    “不冷。水太热，把我给烫得都出汗了。要不要我帮你找？”夏野禾伸出手，身体随之往前倾，整个上半身一下子全都暴露在陈诺面前。
    她也不是什么都没穿，只是内衣有点小。说来奇怪，她身体其他部位确实都十分苗条，唯有那里与众不同，这导致视觉的反差感非常强。尤其她现在低着腰，上半身悬在空中，想要帮陈诺找东西的样子……
    太颠了。
    颠得陈诺有点晕。
    他曾经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晕，除非……实在忍不住。
    关键是眼前的一切都来得非常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夏野禾身上穿的那点东西……还不如不穿呢。
    怎么办，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猛虎下山，第二个选择是脚底抹油。
    “啊，我突然想起点事，等会教室见。”陈诺怕被刑，当机立断选了第二个，拿起包，拔腿就跑，跑的时候都没敢把腰直起来。
    夏野禾住的是他们团里的单身宿舍的二楼，陈诺一口气跑下楼，之后过了好一会，身体的躁动才终于平静下来。
    最后，他还是只能回到舞蹈室，再次在地上睡了个午觉。
    陈诺原以为下午夏野禾要找他算账，或者至少询问一个原因，但没想到夏野禾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来上课的时候表情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么过了三天。
    “这，你这时候双腿要在空中摆动起来。注意，要运用你的腰腹力量。对，就这样，再来一遍……很好。OK，记住这个感觉。休息十分钟。”
    陈诺正喝水，突然有一个高高大大，相貌有些阴柔的男生走了过来，对夏野禾道：“小禾，晚上真没有空吗？我头一回过生日邀请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真不好意思，我今天确实约了人。”夏野禾朝他客气的笑了笑，随后抬起弧线柔美的脖项，小口小口的喝着矿泉水。
    陈诺注意到，那个男生用一种贪婪的眼神，一直盯着她露出来的领口看。
    等夏野禾喝完，他又收敛起表情，说道：“团里的好多人都去呢，而且我妈还特意说了，要你也去。副团长的话，你可不许不听。”
    夏野禾“啊”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变小了一些，也没那么随意了，“可是我真的约了人了，对不起。”
    男生咄咄逼人的道：“你约了谁？改个时间不行吗？”
    夏野禾明显有些慌了，眼神有些躲闪：“早就说好了的，不太好改时间，真的对不起。”
    男子朝夏野禾走了两步，咄咄逼人道：“有什么不好的。来，你打电话给你朋友，我来给他说。”
    夏野禾往后退了两步，摆手道：“不，不要了，真的不太好。”随后她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陈诺。
    陈诺咳了一声，插口说道：“改不了时间，我不答应。”
    “你说什么？”男生扭头看来，似乎这时才注意到陈诺似的。
    陈诺道：“小禾老师约的人就是我。我不想改天，不好意思”
    男生愣了一下，随后皮笑肉不笑的道：“兄弟，今天我生日，给个面子，你们换个时间再吃行吗。”
    陈诺摇摇头，“不行，小禾老师好不容易才答应让我请她吃一顿的，改天就说不好了。要不你给我个面子，你换个时间。”
    男生道：“我今天生日，怎么换时间？”
    陈诺一脸认真的道：“换明年啊，后年也行，你年年过生日，急什么？”
    男生一下子变了脸色，道：“你他妈的，你不要以为你是个什么勾八演员，就有什么了不起。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陈诺笑了，道：“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但是你最好私下再问我，免得你被人笑。”
    男生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脸都绿了，指着陈诺道：“你特么的有种再说一遍。”
    陈诺笑着道：“行，我又说一遍。你妈是谁这个问题，你别当着人问，免得人家笑你。你要不要我手机号？我可以把答案发你，你明天就可以去找妈妈了，小蝌蚪。”
    男生握紧拳头，似乎冲上来就想动手。而陈诺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男生看到了陈诺的眼神，脚步停了，犹豫了一下，随后一脸凶狠的道：“你有种，你给我等着。”说完，转身就走。
    陈诺朝他的背影道：“行，我等你。真不要我手机号？”
    男生走了，陈诺一脸无辜的和夏野禾面面相觑。
    突然，夏野禾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笑声不可抑制般越来越大，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笑够了，夏野禾直起身体，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意犹未尽的说到：“你真是太坏了。”
    陈诺耸耸肩，道：“谁让他问题那么奇怪。不知道爸是谁的我见多了，不知道妈是谁的，他这还是第一个。”

 第三十章 自由落体

    “他叫郭俊轩，她妈是我们副团长，姓李。他不是我们团的人，但经常到团里约女孩子出去玩，大家以前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还真的有人愿意跟他出去，结果，被他祸害了不少。这段时间他约过我很多次，我都找借口推掉了。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今天居然把他妈搬出来压我……嗯，谢谢你帮我解围。”
    说着，夏野禾瞥了他一眼，“……咱们扯平了。”
    陈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那天的事人家压根就没忘，一直记着呢！赶紧笑道：“是是是，您宽宏大量。要不你今天真的赏个脸，我请你吃顿饭？”
    夏野禾歪着脑袋，作思考状，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可爱极了，说是一个高中美少女都不会有任何人质疑，完全找不到当初Cindy的半点影子。
    过了一会儿，夏野禾才说道：“行吧，刚才说了我和你今天要一起吃饭，要是不真的一起去吃一顿，被郭俊轩知道肯定很麻烦。”
    陈诺问道：“他以后要是还缠着你，你怎么办？”
    夏野禾神情滞了一下，随后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还能怎么办？他妈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副团长，能吃了我呀。再说了，大不了我不在这儿干了，我还不信了，练了十几年的舞，找不到别的地儿收留我。”
    陈诺看得出来，夏野禾的笑容有点勉强，她的心情肯定不像她话里那么轻松。
    之后，陈诺又一次坐上了那辆黄色小QQ。出了舞团的大门后，夏野禾开了20多分钟，之后在一個烤串店旁边停了车。这家店的生意似乎并不怎么好，屋内座位也没坐满。两人下车后，进门找个了角落入座。
    夏野禾应该是这里的熟客，坐下后，一个20来岁的女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很熟络的跟她打了个招呼，“禾姐，一个多星期没来了，原来是谈恋爱去了啊，这是伱男朋友？好帅哦。”
    夏野禾脸有点红，赶紧摆了摆手，道：“不是，别乱说，这是我们同事。”
    服务员笑了，对陈诺道：“帅哥，对不起哈。禾姐人很好的，我们认识很久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带男生过来吃饭，误会了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诺呵呵笑：“没事没事。”
    夏野禾语气有点慌乱，道：“小田，你先去忙你的，待会我们点好了菜再叫你。”
    “好的~”名叫小田的服务员拖长了音，说道，“你们慢慢点，千万别急。”
    夏野禾埋着头，看着菜单，但是陈诺能够看到她的耳朵有点红。
    她低头说道：“这家店我经常来吃，价格很便宜，味道也很好。就是老板没钱，装修得不好，外面看上去不起眼。这边好多宾馆酒店什么的，大多数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在附近吃饭，都看不上这里。”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我就住这附近。这边环境差，但是房租便宜，很适合我们这种穷人住。”
    陈诺诧异道：“你不是在团里有宿舍吗？”
    夏野禾道：“团里的宿舍上个月才有床位空出来，我刚搬进去。这儿是之前租的，交了一年房租，房东不给退，所以我有时候也在这边住。快点菜呀，我都快饿死了。”
    两人点好了菜，老板的烤东西的速度挺快，不一会儿，烤串就上来了。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烤茄子，外表焦而不糊，内里麻辣入味，很是符合陈诺这个西川人的口味。见陈诺吃得津津有味，夏野禾似乎也挺开心的，“你慢慢吃，不够的话咱们再点。这儿的茄子很划算，其他烧烤店一个烤茄子卖8块的都有，这儿只卖3块五。“
    说着，夏野禾朝服务员招了下手，“老板，来一瓶二锅头。”
    注意到陈诺的眼神，夏野禾解释道：“我家是海边的，是渔民，我们那儿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欢喝两口，我从小就陪我爸喝酒，尤其这种冬天，湿冷湿冷的，不喝点全身都不舒服。但是喝了酒，待会我就不送你了哈。这里打车过去也不远，就十几块钱。”
    “嗯，没事。”陈诺点点头，“要不要我陪你喝点？”
    夏野禾哈哈笑道：“算了吧你，你可是未来的大明星，我可不敢让你陪。”
    话虽这么说，但酒上来了，夏野禾还是给陈诺倒了一杯，让他慢慢喝，而她自己倒是如她所说，一杯一杯的倒个不停，而且看上去确实没有见醉，只是脸色稍微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
    “那天你说你是gay，我还真信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周围那么多女孩子，你练舞的时候，眼睛也没有到处乱瞄，简直就不正常。”夏野禾哼哼：“结果没想到，那都是你的烟雾弹，让我上了你的当。”
    陈诺刚想解释，夏野禾摆摆手，道：“没事，我都说了，扯平。而且我后来想了想，你也确实不像是故意的，不然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跑。所以你看，我也一直没有说什么。否则，你以为老娘的便宜有那么好占？”
    夏野禾的大眼睛里露出奶奶的凶光，恶狠狠的瞪着陈诺。
    “是是是，你大人有大量。”陈诺赶紧举杯示意，“来，小禾老师，我敬你，向你赔罪。”
    夏野禾也不矫情，拿起酒杯，就和陈诺磕了一个，一仰头，直接干了。随后打了个酒嗝，转头大声道：“老板，再来一瓶。”
    陈诺赶紧拦住：“要不算了吧，你都喝了两瓶了。”
    夏野禾呵呵道：“这点酒算什么，嗝儿，你不知道，之前我，嗝儿，跟我爸喝酒，那才……”
    话还没说完，陈诺就看到夏野禾的头好似自由落体般掉在了桌上，额头跟桌面来了一次硬碰硬的亲密接触，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就这样埋着头，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陈诺真是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欸，你怎么了？小禾老师？”走过去摇了摇肩膀，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他赶紧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这时，之前那个服务员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看了看桌上纹丝不动的夏野禾，又看了看陈诺，问道：“这一次，要不换你来背？”

 第三十一章 嘻嘻哈哈

    夏野禾的家原来就在这个烧烤店的楼上，陈诺背着夏野禾，服务员小田在前面领路。夏野禾确实很轻，但把她背上楼也不是特别容易。
    背过醉鬼的人都知道，人一旦喝醉了，就会变得特别重。
    这栋楼一共有六层，大概80年代的老房子。不仅没有电梯，而且楼道很狭窄，台阶也很高。当陈诺背着夏野禾爬到夏野禾家所在的四楼时，大冬天的，已经是出了一身毛毛汗。
    小田轻车熟路的从夏野禾的包里翻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以前都是我们两个女生一起抬她，我们老板还不是很高兴，以后有你了就好了。”
    陈诺扯出一个苦笑，背着夏野禾进了屋。
    小禾这时接個了电话，似乎是店里来客人了，老板在催她快点下楼。
    “那就这样，我先去店里了，你把禾姐放床上就行。”小田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就转身下楼了。
    屋里就只剩下了夏野禾与陈诺两个人。
    这是一个布置简陋的单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视柜和一台20多寸的彩电，别说空调，就连衣柜都没有，只有一个衣服架子。如夏野禾所说，她已经搬了不少东西去宿舍，因此房间里空荡荡的，冷风嗖嗖地从窗前门后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得人骨缝里都发寒。
    陈诺把夏野禾放在床上，替她把鞋子脱了，把床上的两床被子都拉过来给她盖上，又把旁边的几件厚衣服搭在被子上边，也不知道这样够不够暖和，但环顾四周，也再也找不到别的御寒之物了。
    之后，他看了紧闭双眸的夏野禾一眼，他虽然渣，但不是屌丝，不可能趁人之危。
    也没有多呆，轻手轻脚的关门离开了。
    陈诺不知道的是，等他咔嚓一下关上门，床上本来看似人事不省的夏野禾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确实是醉了，也真的是断片了，但是在上楼的时候，她意识已经慢慢恢复，只是不得不继续装下去。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窗边影影绰绰的透着外面公路上的灯光，夏野禾在黑暗里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陈诺一大早就接到了陈可新的电话。
    在电话里，陈可新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诺仔，我在上海了，今天一起吃个饭。”
    陈诺吃惊道：“啊，陈导，你们在京城那边的戏都拍完了吗？我舞还没练好呢。”
    陈可新笑了起来：“没有啦，我这次过来呢是领导有召啦。啊，对了，你就在歌舞团那边练舞是吧？”
    “是啊。”
    “那正好了，我也要过去谈点事情，到时候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陈诺一看表，不由得吓了一跳，居然已经8点20多了，早上的闹钟不知道是没响还是他没听见，总之已经比往常晚了半个钟头，看来是铁定要迟到的了。
    都怪他昨晚上做的梦，光怪陆离，白里透红，让他迷迷糊糊的翻来覆去，睡眠质量非常不好。
    果然，等到了歌舞团那边，已经是9点30多了，夏野禾跟几个女生在里面压腿，本来还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笑声在走廊上都听得见，但等到陈诺在门口一露面，几个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小禾老师，对不起，早上睡过头了。”陈诺一进门就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从镜子里看到陈诺那怂样，一个瓜子脸女生忍不住抿嘴笑了，“小禾老师，你好厉害，看把人家吓得，我看着都好心疼哦。”
    有她带头，其他两个女生也一下子叽叽喳喳起来。
    “夏野禾，你是怎么调……教的人家啊，好乖的学生，我也想要一个。”
    “对呀，小禾老师，不要一个人霸占行不，伱学生也借我们用用。”一个身材有些丰腴的长发女生原地转了个圈，摆了个前凸后翘的姿势，冲陈诺抛了个媚眼，“陈诺，你看我怎么样？小禾老师教了你什么，其实我也可以哦~”
    以陈诺两辈子的阅历，他什么人没见过，但吃了这么久的素，乍一遇到这种热情奔放的也只好笑笑，更别提夏野禾了。
    她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脸通红，就跟熟透的桃子似的，跺脚说道：“刘娇娇，你别闹了，快出去，我要开始教舞了。”
    “呀。”刘娇娇捂住嘴，故作惊讶道：“要我们出去小禾老师才能教吗？小禾老师，你准备教些什么舞呀？穿衣服跳的，还是不穿衣服跳的呀？”
    “哈哈……”“咯咯……”
    她这话一出，其他两个女生一下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气得夏野禾伸手去拧刘娇娇的腰。结果刘娇娇转身就跑，两个人在舞蹈室里一个跑一个追，旁边还有两个加油的，一时间热闹极了。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你们在闹什么？这是上班时间！”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脸上表情特别严肃，一丝笑容都没有，锐利的眼神从镜片后面投射出来，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刃，下一秒就要在夏野禾她们身上戳出几个血肉模糊的洞。
    夏野禾她们一下子闭嘴了，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背着手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像极了被老师抓住的小学生。
    “妈，你看吧，我真没骗你。她们都把这间教室当成游乐场了，有事没事就往这里跑，来了也不练舞，就在这儿打打闹闹，一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女人身后站着一个相貌阴柔的男人，添油加醋的说道。
    这个男的陈诺认识，正是昨天那个叫郭俊轩的，而郭俊轩面前的这个更年期女人，显然就是他那位当副团长的母亲了。
    “李副团长，我们没有……”
    听到郭俊轩这么说，夏野禾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但她才说两字，那位李副团长就尖着嗓子打断了她：“你还没有？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一大清早的，你们几个在这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是把这儿当游乐场是什么了？夏野禾，你这次能上电影，团里都是看我的面子，谁让我心软。你跟我那哭哭啼啼，求我的时候你忘了？还敢跟我顶嘴？”

 第三十二章 一表人才

    夏野禾被这么一吼，小脸顿时煞白煞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来了。其他几个女生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火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个男声说道：“小禾老师，时候不早了。我想开始练舞了，咱们开始呗？”
    几個女生都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去，只见陈诺双手插着裤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严肃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吓人，跟之前那个耸眉搭眼的少年简直截然不同。女生们忍不住偷偷的对视了一眼，也不知怎的，原本沉重的心里突然变松快了一些。
    李副团长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练什么舞，话都没说完。你就是那个到团里来学跳舞的演员是吧？这几天我都听说了你不少的事，我警告你，你最好在我们团里规矩一点。”
    陈诺挑了挑嘴角，问道：“你听说我什么事？”
    “你说呢！”李副团长尖着嗓子道，“伱既然过来练舞就好好练，少在这勾三搭四的。明星大腕我见多了，你这种三流小演员，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以后老老实实的也就算了，要是以后还不知道检点，我就去告诉你们陈可新导演，让他换人，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突然从她背后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港普：“告诉我咩啊，换边个呀？”
    李副团长惊了一下，回头一看，脸上顿时冰山融化，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卢团，陈导，哎呀，还有李副部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但她的热情似乎没人搭理，陈可新一马当先，带着一群人就走进了舞蹈室。看到陈诺，陈可新立刻过来拥抱了他一下，道：“诺仔，听说你好辛苦的。多谢多谢。”
    陈诺道：“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陈可新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诺，道：“我都听说卢团说了哦，这几天你每天都是8点过就来，晚上练到六七点才走，中午没地方睡觉，都只有睡舞蹈室。我都告诉他们，我答应了李老师要好好照顾你，怎么可能让你中午睡地板。放心，剧组这几天就给你找个房子住。”
    陈可新旁边一个五六十岁，衣冠楚楚的中老年人笑道：“陈导演，房子的事哪还用你操心，这歌舞团里这么多房子，就不能安排一套给这个小同志中午休息一下吗？卢团，你说是不是？”
    “当然，李部长说得对，我等会就招呼下去，让他们给这位小同志安排一下。”一个梳着大背头，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说道。
    陈可新拉过陈诺，道：“诺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里的宣传部李副部长，这位是歌舞团卢团长，快谢谢两位领导关照。你的事，都是卢团告诉我的，卢团一直很关心你的哦。”
    陈诺其实听夏野禾说过，他们歌舞团的团长姓卢，人挺好，只是经常出差或者开会，很少在团里出现，他来了几天，一次都没见到过。没成想，这位卢团人不在，却似乎消息非常灵通，而且对他这么关注，连他中午在舞蹈教室里睡觉都知道。
    陈诺赶紧客气道：“谢谢李部长，谢谢卢团关心。”
    李副部长显然并没有把他看在眼里，注意力都在陈可新身上，随意看了他一样，随口夸了一句：“一表人才，陈导果然会挑人。”
    而那位卢团的态度显然就要认真许多了，微笑说道：“我虽然人在BJ，都听团里的不少人说了，小伙子很刻苦。不错，好好努力，一定前途无量，以后肯定红。”
    李副部长这时看了看表，对陈可新道：“陈导，跟卢团这边沟通好了，你的演员也看了，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部里？王部长和你约的11点，现在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那我们走，别让王部长等我们哦。”陈可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头对陈诺道：“诺仔，白天我都有事，晚上给你打电话，一起吃宵夜。”
    陈诺点头道：“好。”
    一群人走到门口，陈可新突然停住脚步，对门边束手而立的李副团长说道：“你刚才要告诉我咩啊？”
    李副团长脸色有点僵硬，摇头道：“没有什么。”
    陈可新笑了笑，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李副团长，系不系？我们以前确实见过的，刚才你说的我听到了，我就替陈诺多谢你对他的提点。小孩子嘛，有什么不懂事的，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李副团长强笑道：“哪里哪里，陈导你言重了。”
    陈可新道：“没有言重，不过提点归提点，换人就换不了啦。不瞒你说，陈诺这个演员我可是挑了整整三个月哦，把京城的演员都挑了一个遍，最后才挑出来的。不仅是个靓仔，而且戏也很好。他的老师还是我的好朋友，本来都不是很想要他来演我的戏，我私下说了好久才点头同意。这段时间，他老师还在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叫我照顾好他。你说，我可能换人吗？我换歌舞团也不会换他啦，哈哈，哈哈哈……这都是开玩笑了，走了走了，李部长，请。”
    陈可新跟李部长走了，卢团长却留了下来，脸色平淡的看了看李副团长，道：“李姐，陈导的这部戏市里领导都很看重，觉得是对咱们这儿影视基地的一个重要宣传。你也看到了，李副部长是亲自来请陈导去市里开会。所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心里得有数。毕竟，50来岁的人了，也不小了，是吧？实在不行你以后也就卸卸担子，专门去负责精神文明建设那块，其他的事就先别管了。”
    说完，他又看向郭俊轩：“你是小郭是吧？”
    郭俊轩低着头“嗯”了一声。
    卢团长笑了笑，道：“咱们这团里女同志多，有些东西，该避讳还是得避讳。这院子你以后就别进来了，好吧？”没等郭俊轩回答，朝陈诺这边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
    李副团长也走了，走之前换了副脸色，似乎还想跟陈诺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拉下脸来。郭俊轩跟在她后面，脸色灰暗，就像刚被人捅过一样。
    等人都走完了之后，教室里又只剩下陈诺和几名女生。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刘娇娇突然说道：“这个老巫婆，总算也有今天。”

 第三十三章 开房

    “太爽了，我刚才差点没忍住，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笑出来了，好险，哈哈哈。”
    “陈导真的太帅了，等他这部电影上映了，我一定要看。”
    “对，一定要号召亲戚朋友去捧场。”
    “你们有没有看到李红英刚才的脸色？哈哈哈哈，跟变色龙似的。哈哈哈！”
    “还有那个郭俊轩，我听错了没有，卢团那意思是不让他到咱们团里来了？”
    “对，卢团就是这个意思！早就该这样了，这个渣男，真不是人。前几天我看到刘霞一個人在那练舞，瘦成那样子，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了，都是他害的。王八蛋！”
    “咱们今天必须庆祝庆祝，晚上烤肉走起，谁也不许不去。”
    “行。”
    “好！”
    包括夏野禾在内，几个女生都纷纷点头，刘姣姣转过头去看陈诺，“你呢，怎么不吭声？你难道不去？”
    瓜子脸女生道：“陈导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说等会给他打电话，晚上要跟他一起吃饭呢。”
    刘姣姣啊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摇摇头，道：“那算了，你去参加你的高端饭局。”
    狗屁的高端饭局，我更像跟伱们一起4……人一起玩啊。陈诺舔了舔嘴唇，道：“那边结束假如时间还早，我就去找你们。”
    “哦也~”刘姣姣小小欢呼了一下，而后说道：“行，就这么说定了。那你们先上课，我们去排舞了。下午下班之后，大门口集合。”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的出去了，教室里只剩下夏野禾与陈诺。或许是经过刚才那一出，没有人再敢来这个教室了，后来两人练了一上午，也始终只有他们两个人。
    “行了，上午就到这。走，吃饭去。今天你帮我出了口气，中午我请你。”夏野禾说道。
    陈诺知道夏野禾平时很扣，和她一起去吃食堂的时候，她一般只点一个菜加一碗饭。今天居然主动说要请他吃饭，看来确实心情不错。
    “算了，其实今天跟我没什么关系，都是我老师的面子。”
    陈诺真是这么想的。陈可新刚才护着他，真是因为他这个小演员有多么重要吗？
    怎么可能。
    其中原因就如陈可新自己所说的，是李迩让他这么上心。
    虽然李迩将齐云天留在了京城疗伤，但现在看来，李迩却是把齐云天的经纪人工作全都做了，甚至都没有让他知道。
    遇到这样的老师，确实是他的运气。
    最终，夏野禾还是强行给陈诺买了单，还给他买了一个三荤一素的豪华套餐，她自己则就点了一两米饭和一个青菜豆腐。
    两个人打好饭，就坐在一起开始吃。
    夏野禾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突然问道：“你中午跟不跟我睡觉？”
    陈诺一本正经的道：“可以考虑。”
    夏野禾发现自己的话里有问题，俏脸微红道：“你想得美！我问的是，你去不去我宿舍里睡午觉？你别乱想，是分开睡！”
    陈诺问道：“你不怕？”
    夏野禾瞪他一眼，道：“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陈诺哈哈笑道：“我怕什么？”
    夏野禾道：“怕绯闻啊，演艺圈里的明星们不都怕这个么？”
    陈诺恍然道：“哦~这个。”
    夏野禾斜眼瞥他，“怕了吧？”
    陈诺呵呵道：“怕个屁。”
    既然大家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那便一拍即合，中午陈诺总算是睡了一个安稳觉。等到1点50夏野禾叫他起床的时候，他只觉得全身精神抖擞，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夏野禾有点气愤道：“睡我床上，你睡得可真香，呼噜声震天响，我一中午都没睡好。”
    陈诺赶紧赔罪：“对不起对不起，估计是这几天太累了，都没休息好。明天我戴个口罩再睡。”
    夏野禾道：“啊，还有明天？唔，好吧，明天你再打呼噜，我就不让你来睡了。”
    下午4点过，陈可新来了电话，说了一个酒楼的名字，叫陈诺7点钟直接过去。
    陈诺问夏野禾那地儿远不远。
    夏野禾说道：“听说过，但没去过，听说好贵的那里面，吃一顿估计得花我一年的工资。”
    陈诺笑道：“那我帮你多吃几个月的。”
    陈诺做到了。
    这次是陈可新做东，宴请的是影视基地的一些领导，陈诺作为一个小虾米参与其中，自然无人注意到他。
    众人觥筹交错，他就闷声大嚼，但因为分量太小，吃了夏野禾可能一年工资也只有个七分饱。
    宴后，陈诺与陈可新他们道别，之后看了看表，快到10点了。不早不晚的时间。正犹豫是不是给夏野禾她们打个电话，没想到夏野禾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听到对方那边的嘈杂声音，陈诺问道：“你们在哪呢？这么吵。”
    那边一阵嘻嘻哈哈，之后也不知道是谁接过了电话，说道：“酒吧啊，你还不快来救救你小禾老师，她快不行啦，今天晚上要是被谁捡走了，你可别后悔。”
    陈诺问清楚地址之后，便打了个车往那边去了。
    陈诺也是挺佩服几个女生的，应该是吃饭的时候就喝了一摊，之后又到了这个酒吧又续了一摊。陈诺到的时候，夏野禾已经趴在桌上不动弹了。那三个女生也是晕晕乎乎，在卡座上东倒西歪的。
    于是陈诺只好挨个挨个的送上出租车。
    那几个女生都还有意识，甚至还能告诉陈诺夏野禾的车在哪里。陈诺没有吃豆腐，把她们送进出租车之后也就不管了。
    轮到夏野禾的时候，陈诺就没办法了。只能像那天一样，把她扛在肩上，在路上找到她的那辆黄色的QQ，把她塞进了后座。
    陈诺今天没喝酒，但手动挡的车，他可能有将近20年没碰过了，起步的时候吭吭哧哧的熄了两次火，鼓捣了半天，才顺利的上了路。
    没开多远，陈诺就知道坏了。
    因为夏野禾车上没有装GPS，而这偌大个上海滩，他一个西川土鳖，怎么可能在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导航的指引下，找得到回去的路？
    在路上开了一段路，全是陌生的街景，路上连人都没有，连问路都没有办法。陈诺决定放弃。转过一个弯之后，把车停了。
    此时已是快要12点，在他的头顶上方，有一个硕大的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的灯带，就像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在夜色中搔首弄姿。
    馨悦酒店。

 第三十四章 一瓣雪白

    当陈诺背着夏野禾走进去的时候，设想了很多种情况，也预设了很多种回答。
    但没想酒店前台的阿姨只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淡淡说道：“就剩一间大床房了，一晚200，押金200，中午12点之前退房。要是床单上有血押金不退。”就继续低头打毛衣。
    “呃，好的，但是我没带身份……”
    “加50。”
    好吧，既然这么流水线，那陈诺也不再忐忑，直截了当的交了450块钱，拿了房卡就背着夏野禾上楼了。
    因为有电梯，这一次可比上次轻松多了。
    陈诺背着夏野禾进了5楼的房间，先把她放在那张绵软的大床上，又回过头插上电卡，把空调打开，准备给她盖上被子就走。
    一转脸，发现夏野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陈诺松了口气，道：“你醒了？正好，你自己盖被子吧，我走了。车在楼下，钥匙在这。明天你自己把车开回去哈。”
    陈诺等了一会儿，见夏野禾一直没说话，便道：“那我走了。拜拜。”
    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传来夏野禾醉醺醺的声音：“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是gay？”
    陈诺怔了怔，转过头去。
    夏野禾喝得确实挺多的，白皙的双颊泛着桃红，眼睛半睁半闭，似乎下一秒就要重新睡过去，使她的眼神显得很朦胧，又有些迷离。她维持着上床时的侧姿，长长的双腿有些弯曲的重叠在一起，从陈诺这个视角看过去，能够看到臀部圆润的弧线。上衣有些凌乱，领口拉低到了锁骨的位置，露出一片雪白透亮的颈脖。
    陈诺轻咳一声，道：“我不是。”
    很坏很坏的陈诺开始站了起来，桀骜不驯的傲立天地之间。
    “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更不可能。”
    夏野禾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你知道吗？李红英说的是真的，我这次能去演伱们这个电影，是我去她办公室求她的。不然，想和你跳这个舞的人太多了，根本轮不到我。”
    她终于调整了一下姿势，平躺在了床上，目光看着天花板，牵动嘴角笑了笑，“陈可新的电影，谁不想去演。万一被看中了呢？下部戏请你当個配角，就进了娱乐圈了。机会虽然小，但不能说没有，对不对？”
    陈诺点点头，“嗯。”
    夏野禾喃喃道：“我也想像周讯那样，演戏，出名，赚好多好多钱。”说着，她又一翻身，趴在了床上，看着陈诺问道：“你是怎么开始演戏的？能说说吗？”
    “能啊。”陈诺揉了揉鼻子，道，“我就是运气比较好，走在路上被人看上了，叫我去拍了一部电影。”
    “被陈可新看上了？就是这部？”
    “不是。是另外一部，小制作的，导演是京影一个研究生，叫张一一。前后拍了一个多月吧，后来张导就把我介绍给了一个京影的老师，让我跟着她学表演。后来，老师就把我推荐给了陈导。”
    夏野禾满眼羡慕：“你运气真好。”
    陈诺点头道：“是啊，我爸说我这是一路遇贵人。我觉得也是的。其实我最开始对演戏并没有什么兴趣，我为什么到京城来？是因为我成绩太烂，考不上别的学校，我爸就让我去考电影学院。”
    夏野禾哈哈笑道：“跟我当初一模一样，我也是讨厌读书，所以我爸妈从小就让我去学跳舞。”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跳的？”
    “小学二年级。最开始是跟着我们小学的音乐老师练，后来大一点了，我爸他们就专门去市里面给我报了个兴趣班，每周去学两天。那个时候，我爸打鱼，我妈就卖鱼获，我们家条件还不错……”
    “后来呢？”
    夏野禾淡淡道：“后来我妈得了肺癌死了，过了两年我爸取了个新老婆，但没几年他自己又得了尿毒症，每周都要去做透析，家底就这么一点点的被掏空了。我哥为了挣钱，打了两份工，结果有一天晚上回家，路上被车撞了。司机跑了，没有找到，我哥从那以后，脑子也就不太好使了。”
    夏野禾说得轻描淡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陈诺听完，就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嗓子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野禾看了看他，突然笑了：“说这些干嘛，不说了，反正现在还过得下去。啊，我头好晕，刘娇娇那几个疯婆娘，今天灌了我好多酒，幸好没有吐，不然真是丢死人了。你过来扶我一下，我想上个厕所。”
    陈诺走过去，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夏野禾半个身子都靠着他，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小脸就靠在他的胸口前，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传进肌肤，热热的痒痒的。
    陈诺一路把她扶进了厕所，坐在了马桶上，才松开手。
    也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怎么回事，夏野禾脸色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声音也软绵无力：“谢谢。”
    “没事，你上完了叫我。”
    陈诺微微弓着腰，走出了卫生间，站在门口。
    随后听到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才惊觉这个酒店原来隔音效果这么差。他感觉可能等会不只是要弓腰，而是要蹲下去了。
    正准备离门远一点，突然听到夏野禾尖叫了一声。
    陈诺根本没有多想，反手握住门把，一把将门推开。
    只见夏野禾上身前倾，双腿微弯，呈现半蹲的姿势，两只手卡在裤腰的位置，而裤子却还没有提起来，卡在大腿根部，从陈诺的角度按过去，刚好将一瓣白嫩浑圆尽收眼底。
    陈诺呆在原地，没有进，也没有退。
    夏野禾似乎脑子也不转动了，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转过头来，嘶哑着声音，说道：“刚才有蟑螂。”
    “哦。”陈诺点点头，和夏野禾四目相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随后，他走进了卫生间，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夏野禾靠近，嘴里轻声说道：“蟑螂很坏的，你别动，我来帮你打它。”

 第三十五章 回京

    “为什么要裹？”
    “跳舞，必须裹。”
    “可惜。”
    “……你慢点昂，我受不了.”
    两人躺在床上聊天，聊了很久，陈诺把这几个月里没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心里舒服了很多。之后，他掀开被子看了看床单。
    操，押金退不了了。
    夏野禾躺在一边，胸口还在上下起伏。聊天之后，两人明显亲近了许多，都不怎么见外了，躺在一起也很自然。
    女孩脸上的潮红未褪，就像在白玉上抹了一层淡红的胭脂。弧线优美的脖颈下，是一双深深的锁骨，眸子里依然含着水汽，眼角还有湿痕，就像他肩膀上的牙印一样，都是彼此残留的印记。
    刚才发生的一切，要说不是夏野禾故意的，鬼都不信。
    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陈诺的心思，夏野禾突然开口道：“这几年我过得太累了，就想放松一下。今天之后，我们都把这事忘了，谁也不准提。到时候你去上你的大学，我继续跳我的舞，谁也别联系谁。”
    我靠，这话难道不是该自己说的吗？陈诺揉了揉鼻子，罕见的有点接不上话了。
    那就不说了吧。
    夏野禾突然呻吟了一下，道：“你的手……”
    这一天晚上，陈诺和夏野禾聊了几乎一个通宵。
    早上两人一起起床，去了团里又练了一早上舞，中午的时候，陈诺死皮赖脸的跑到了夏野禾的宿舍睡午觉。一整天下来，按夏野禾的话说，她已经死里逃生起码十次了。
    和夏野禾的荒唐，终于让他心底彻底摆脱了那个傻乎乎的哑巴的影子，这真是意外之喜。
    这段时间以来，他无论吃饭睡觉，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但其实一直没有走出来，性格也变得越来越i。
    在这一天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灵上仿佛扫除了一层雾霾，整個人瞬间回到了过去的自己，心里就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也没想到，偶尔的放纵居然还能有这种作用。
    夏野禾也真是潇洒，说到做到。在这一天的荒唐之后，她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到了第二周，开始合练了。有许多团里的其他女孩加入进来，这个时候她就跟陈诺像陌路人一般了。
    之后，导演和大部队拍完了京城的戏，转到了上海，陈诺也正式进组开拍。
    陈诺也正式体会到了，一个有几千万资金做投资的商业大片拍摄的时候有多么豪奢，跟张一一那草台班子完全是两回事。
    张一一那边NG个三四次就要跟人家妮妮火冒三丈，而陈诺算了一下，光他的这段开场舞，小一百人一起，足足拍了六天。其中纯消耗掉的胶片，可能比张一一拍完一部电影用的还多。
    陈诺觉得自己演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一切都很平滑，照着自己的笔记，按着自己的理解去演，也没有感到有什么难度。
    因为在这部电影里，他真的只算是个龙套，陈诺和周讯的台词算最多的了，也只有十几句，和张学有有五六句，和金城舞仅仅三句。
    但是陈可新却仿佛很惊艳似的。尤其第一场戏，他只不过照着陈可新的要求去演了一个性感男人，看陈可新那样子，激动地快叫起来。拍完后，还专门请他吃了顿饭，席上慎重的告诉他，下一部电影一定不见不散。
    “发什么呆~在想什么呢？”齐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时此刻是腊月二十九号。陈诺的戏头一天刚刚杀青，他正和齐云天一起，在机场等着回京的班机。
    陈诺瞪了齐云天一眼，说道：“记住了，回去和李老师说一声，我们明天过来给她拜年。”
    “我在电话里就说了！”齐云天叫道，“我妈说用不着，还不让我告诉你我家住哪~”
    “那你试试。”陈诺斜眼看着他，“别忘了，伱是我经纪人，我是你BOSS！”
    齐云天翻了个白眼，道：“切，你们男人就是喜欢玩霸道总裁那一套╭(╯^╰)╮”
    “走吧，女人，登机了。”
    “你……你跟那个跳舞的到底怎么回事？哈哈，还装。那女的叫什么来着？还问了人来着，夏……夏……就教你跳舞的那个，看你们那样子，我就知道肯定有事。约过几次，你老实说。”
    “夏你个头啊夏，拎着我的包！”
    “挖，你还有没有人性，叫我这么一个大美人给你提包！”
    “你再说废话我就让你背我走。”
    “挖，你真的跳上来了，你要压死我了！陈诺！”
    ……
    ……
    陈必成和潘程蓉是腊月28号到了京城，他们没有去住陈诺租的房子，这也让陈诺松了口气。他们两个要是看到屋内的杨靡，只怕又要多想，认为他再度“重操旧业”。
    当齐云天知道他们住的哪家宾馆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家是煤老板？”
    说的时候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是他看到陈诺的脸色时，顿时惊了：“你家真是煤老板？”
    陈必成承包的那个小煤矿，是他1997年下岗之后承包的。当时正好在搞国有体制改革，这个矿算是市里的一个烫手山芋，于是陈必成掏出全部身家，又到处借钱，才把它拿下。
    陈必成拿到之后的头5年，也都艰难度日，勉强糊口。
    直到2002年，随着华夏加入WTO，经济快速发展，煤炭需求量爆炸性增长，煤价一飞冲天，才有了今天的红火日子。
    事实上，从2002年到2008年，煤老板们在这片土地上就是土豪的代名词，他们在各行各业都挥洒着手里的钞票，写下了无数金色的传说。
    陈诺否认道：“什么煤老板，煤都快采光了。”
    齐云天一脸羡慕嫉妒：“是钱快赚够了吧！”
    他们两个见到陈必成的时候，他和潘程蓉两口子正在酒店大厅里喝茶。中式风格的大堂里十分清幽，除了实木摆设之外，还有一条溪流从中而过，假山鹅石，潺潺流水，虽说在城市中心，却有山野之趣。
    人流也少，偶尔有么一两个衣着不凡的男女进出，跟一般人来人往，喧哗吵闹的酒店大厅截然不同。
    陈必成身边围了三个西装革履的男女，手里拿着像宣传单一样的东西，正在给他讲解着什么。
    “来了来了！”等门童拉开门，陈诺和齐云天刚进大厅，潘程蓉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见了，站起快步迎了上来。陈必成也起身跟在了后面。
    潘程蓉一走近，眼睛就开始红了，疾步上前，一把将陈诺抱住，眼泪花花的说道：“儿子，你怎么这么瘦了，还这么黑了！陈必成，来，你来看看！你叫你儿子吃苦是吧？你看看，都成啥样了，跟路上的叫花子有什么区别，你的亲儿子，你不心疼是不是！？”
    陈必成在一边打量着陈诺，闻言皱着眉头说道：“我是叫你体验生活，但没有叫你亏待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嘛。你这是在干啥子？”
    陈诺道：“我吃得挺好的，其实压根就没有瘦。对了，妈，爸，我来介绍下，这是我的经纪人，齐云天。齐姐，这是我爸妈。”
    陈必成是见过大场面的，而且在电话里，陈诺也提前跟他说过，因此，当见到齐云天的奇装异服，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和齐云天握了握手，道：“你好，小齐，陈诺不懂事，从小就任性，以后你多照顾。”
    齐云天也很客气：“叔叔，陈诺非常好，又很上进，平时我们都相互照应。”
    潘程蓉和齐云天握手的时候，看着他的手指甲笑道：“小齐的指甲涂得真好看，阿姨改天给你送几瓶别的颜色。”
    齐云天是真的开心了，笑道：“那我就谢谢阿姨了。”
    “走吧，先过去坐。”陈必成招呼道。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跟着陈必成，此时见他们寒暄完了，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哎呀，陈总，你家公子长得真帅，真是年轻有为呀。来来，我来给你拿箱子。”
    “先生，我来帮您提包。”
    齐云天的包几乎是被那个妆容精致，穿着一步裙小西装的美女给抢过去的，他乐得空着手跟在后面，只是眉眼含笑，对着陈诺，用嘴型无声的说道：“大款。”还比了一个数钱的手势，让陈诺狠狠瞪了一眼。
    几人走回刚才陈必成呆的地方，陈必成原位坐下，对那几个人说：“我儿子来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最慢9月1号之前，我必须拿到车。可以的话，我就定一辆。”

 第三十六章 买车

    “陈总，哎，你这……”那个中年男人一副悲壮就义的表情，“行，这样我们就派人去德国那边交涉，让他们加快进度，保证如期交车。但这样一来，陈总，定金我们必须就要多收一点，还请你包涵。”
    “你要多少？”
    “最少50万。”
    说完之后，中年男人又觉得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叫的太高了，虽然知道对面这个人有钱，但这可是50万！
    但陈必成二话不说，拿起手边的一个旅行手提袋，“碰”的一下放在桌上。嗖的一下打开拉链，紧接着就一叠一叠的往外拿钱。
    此时，除了潘程蓉还在跟陈诺嘘寒问暖，其他没有人说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必成的手，以及那個鼓鼓囊囊的手提袋。
    五十叠不算多也不算少，最终在桌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49，50。行了，你们点点，再开个收据。”袋子差不多空了一半，陈必成把拉链拉上，放回脚边。
    “当然当然。”
    那个中年西装男人腿都有点软，闭上张大的嘴巴，左右看看，轻咳一声，“小王，小李，还不去点一下数。”
    旁边那俩年轻点的男女这才回过神来，把目光从那个黑口袋上收回，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数钱。
    现场没有点钞机，两人也没有一张一张的细数，就非常粗略的点了点之后，向中年男人说道：“经理，对的，是五十万。”
    按理说，他们这种操作方式非常的粗糙，也非常不符合财务规范。假如这五十叠里有一些假钞，或者少了那么一两千，他们根本就检查不出来。
    但那位经理听了两个属下的话，却没有迟疑，直接开始写收据。
    写完，他毕恭毕敬双手捧着递过去，说道：“陈总，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来我们店里补一下手续。我们明天年三十也不休息的。毕竟是100多万的车，不是一个小事，还是需要签一下合同。”
    陈必成指了指陈诺，道：“你问他，合同找他签。”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陈诺身上。
    男人的声音更轻柔了，“陈公子，我代表华夏宝马，欢迎你成为我们公司的尊贵客户，请问伱什么时候能来我们店里签一下合同吗？我们可以派车来接您。”
    陈诺本来一直默默看着，没有说话，结果没想到，居然这车是给他买的！
    他知道了，陈必成这是开始玩亡羊补牢的把戏。
    当初他要来京城考电影学院，陈必成是强烈反对，现在眼看自己错了，他又不可能低头对儿子道歉，于是只能用煤老板的方式，花钱来补偿他。
    陈诺叹了口气，道：“你这是给我买的车？50万定金？什么车？”
    陈必成挥了挥手，“你说。”
    男人使了个眼色，他身边那位20多岁的美女立刻接话说道：“是我们公司的740i，这位先生，我可以帮你详细介绍一下，绝对是目前全世界顶尖的豪华配置，无论是社交还是商务，都能够彰显您的尊贵身份。”
    陈诺无语，果真是这个年代煤老板的品味，不是宝马就是奔驰。
    他无奈道：“我连驾照都没有，你给我买什么？”
    陈必成还没说话，那个美女又娇滴滴的说到：“陈公子，我们有熟悉的驾校，您可以免费入学，我们为你配备一辆专车和专门为你服务的教练，最多一个月，包学包过。”
    她看着陈诺的样子，又想着他老子的票子，大腿都不由自主的夹紧了。
    呵呵，又是包学包过。陈诺现在一听这个词就烦，对陈必成说道：“爸，我还在上学，开这种车，你觉得合适吗？”
    那美女反应依旧极快，还是没等陈必成说话，插口道：“我们这样的车开去上学当然非常合适，当您的同学们看到，必定激起他们的上进心，会更加努力，更加刻苦的学习。”
    齐云天在一旁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陈诺也懒得再找借口了，“别买了，太贵了。要买也买辆便宜点的。”
    陈必成摆摆手，一脸豪气：“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潘程蓉这时在一旁插口了：“好了，儿子，你看，你爸还是疼你的，他自己在西川都没开这么好的车，知道你现在要开始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你爸爸才说给你买辆好的，怕你出去让人瞧不起。你就收下了，过完年，找个时间去签合同。妈给你做主了，就这么定了。”
    潘程蓉在陈家的定位是一般不说话，一说话都得听她的。
    她开了口，陈诺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说什么。
    但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诺的心里真的有点肉疼。
    他现在接一部戏片酬才5万块，要赚到100万得去拍20部戏！
    结果换成了一辆车，他还不能开！
    所以，当那个经理问他什么时候能去签合同的时候，他话都不想说。
    最后还是潘程蓉解了围：“就明天早上，年后事情多，挺忙的，咱们就不挑什么日子了。”
    第二天上午，4s店派了一辆5系过来酒店接上他们一家三口，去店里签合同。
    年前最后一天，看车的人居然也挺多的，可这家4S店里的员工都仿佛找不到事做，总之陈诺坐在那签合同的时候，远近起码围了10多号人，经理驱赶了几次都不走。
    “真是抱歉，陈总，这些人……”销售经理看似一脸歉意的对陈必成道，“嗨，现在咱们店里的人都说你们家这位少爷长得特别帅，家庭条件又这么好，都想来瞧瞧，开开眼界。”
    昨天那个跟着经理的美女在旁边笑意盈盈，实际上心里真是恨死了。要是没这么多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黏上去，再留一个深刻的印象。要是能让对方开口，大年30去滚床单也不是不可以。
    潘程蓉一听经理的话，登时笑得合不拢嘴，道：“我们这家庭条件，在京城算啥呀，啥都不算。不过我们陈诺倒是真的，从小到大都逗人喜欢。”
    一旁的陈诺坐立不安的签完了字，本来还有什么仪式，他坚决拒绝了。

 第三十七章 过年了

    从4s店里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在酒店里过年。
    陈必成定了一桌最高档的套餐。7点钟，房间的客厅里就已经摆上了了满满一桌。这可比潘程蓉做的年夜饭丰盛多了，参鲍龙虾啥都有。可潘程蓉还是很嫌弃的样子，说陈必成不会点菜，搞这些铺张浪费的，不如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个火锅。
    在这个时代，本山大叔还没有退休，春晚还是个必需品。吃完饭，一家三口守在在一起看电视。说是看电视，但三個人就没能一起安静的坐上五分钟。
    陈必成的拜年电话从六点过开始就没停过，关键不只是人家给他拜年，他也要给别人拜年。潘程蓉则是从8点之后开始，她的那些主妇朋友们忙活完年夜饭，就开始相互打电话聊八卦了。
    相对来说，陈诺没有那么忙。
    他先给张一一打了个电话。
    但是对方已经关机。
    陈诺突然想起来，在他练舞练得最辛苦的那几天，张一一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说他电影的后期全都做完了，同时和黎晓田一起找了几家片商来看，结果给的价钱都不理想，同时也都建议他去走国外影展参赛。
    “他们说这片子在国内是上不了的，光这么看，市场价值不高。所以，让我们去柏林，看看能不能混点什么回来，到时候才好说。说白了，就是让咱们走当初贾章科那路子。我和晓田决定去碰碰运气，你跟我们一起不？”
    “我还在拍电影呢，不去了。”
    当初陈诺就是这么回答的。
    其实拍电影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从哑巴那部戏里出来之后，他有点不想再去参与跟这个电影有关的东西。就好像，他已经走过了那一段旅途，没有办法也没有意愿再回头。
    说来挺文青的，不过也不是什么一定之规，只不过，要是能推也就推了，仅此而已。
    张一一听他不愿意，也没有多劝。毕竟他们出去没有片商托底，全是自费，邀请陈诺都是看在这趟出国的费用，都是靠着他才省下来的份上。
    当时陈诺每天累得不行，打完这个电话之后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现在想起来，张一一他们出去也快两周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这是个没有微信，国际长途电话费是天价的年代，人一出国，联系起来就非常不方便。陈诺也只能默默祝他们好运了。
    张一一之后，是李迩。
    李迩这边挺复杂了，陈诺先自己跟李迩拜年，之后陈必成和潘程蓉也要跟李老师拜年，完了之后齐云天又要和他说话，说完了齐云天也要跟陈必成和潘程蓉拜年。
    一通电话说下来，陈诺的诺基亚3100电池还剩一格电。
    这两通最重要的电话打完，剩下都可以用短信拜年了。陈诺换了一块手机电池，开始一一回复短信。
    王志翰的：“命运如桃花，财运如浪花，生活如幸福花，拍拖如牵牛花，事业如攀藤花，有了爱情不要心太花，有了钱财不乱花，发了横财分点给我花。新春快乐。”
    陈诺回：“好事都成双，出门最风光，天下你为王，赛过秦始皇；人人都捧你的场，自己吃肉人喝汤，钞票直往口袋装，新年快乐。”
    居然马嫣然还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他点都没点开，直接删了。
    然后看到了杨靡的。
    “鸡年到，愿你的生活像鸡冠一样红火，事业像鸡鸣一样高歌，爱情像鸡尾一样多姿多彩。新年快乐，鸡年大吉！”
    他回道：“新年快乐，希望咱们都能通过考试。”
    过了一会儿，陈诺还在回其他人短信的时候，杨靡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新年快乐，你回京城了？”
    “新年快乐。回了。你呢？”
    “我就京城人呀，我在家里边儿包饺子呢。看伱那么有诚意，亲自给我写短信，我就给你打个电话呗。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准备？”
    “考试啊。”
    “哦哦，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呢？”陈诺一阵汗颜。他准备个毛，培训班毕业后，这一个月里，一直在跳舞拍戏。
    “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一切都看天意。虽然今年要招30个人，但是听说报名的人也比以前多得多，竞争反而更激烈了。所以我们也是竞争对手。”
    “我怎么跟你竞争啊，你那么漂亮，肯定把我pk下去了。”
    “美女太多了，我算什么呀，我这几天天天失眠，洗个头，头发一撮一撮的掉，我都吓死了。说说你吧，去上海跟大明星大导演一起拍戏，什么感觉？见到金城舞，张学有了吗？”
    “见到了，没什么感觉，都挺正常的。”
    杨靡幽幽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一天。别人问我，杨靡啊，跟金城舞张学有拍戏怎么样？我就说没什么呀，大家都挺正常的呀。”
    陈诺笑道：“我觉得更可能的是，以后有一天别人问我，陈诺啊，你跟杨靡一起租房子住是什么感觉啊。我就说没什么呀，她挺正常的呀。”
    “哈哈哈哈哈，借你吉言吧。”
    和杨靡聊完电话之后，陈诺想了想，发现其实还有一个人。不过还是算了，毕竟，人家都说忘了，那他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但等到陈诺守夜完毕，1点上床准备睡觉，手机滴滴的响了一声。
    陈诺打开短信一开，居然是夏野禾，短信内容就三个字：“过年好。”
    呵呵，还挺高冷。那我比你更高冷，他回了两个字：“youtoo。”

 第三十八章 哑巴的房子

    大年初二，陈诺一家人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西川土特产上门拜年了。
    先去了张一一家的四合院。张一一虽然没在，但陈必成说张一一是陈诺遇到的第一个贵人，也必须第一个上门拜年。张一一的父母惊喜的接待了陈诺他们一家三口。
    两家人热热闹闹的拜了个年，还吃了顿午饭。本来陈必成他们不准备留下来吃饭，但实在抵挡不住张一一父母的热情，就一起包了一顿饺子。
    潘程蓉走的时候说，这顿饺子是他来京城吃得最舒服的一顿。
    下午，他们一家三口就到了李迩家。拿的东西和去张一一家的几乎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一個按摩仪换成了潘程蓉选的护肤品。
    李迩家不在电影学院，而是在人大的家属院里，因为她老公是人大教授。这让陈诺和陈必成几乎是肃然起敬。这里的房子挺老了，墙外盘满了绿色的常青藤，让人能够仿佛能感受到悠长岁月下的文化底蕴。
    不过李迩他们的房间装修得非常现代化，纯正的地中海风格。他们一家人到的时候，齐云天给开的门，看到陈诺就笑：“少爷来了。”
    李迩骂齐云天的声音，可能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李迩的老公叫齐逸飞，在人大教经济学，比李迩似乎要大一些，头发已经花白了，戴个眼镜，温文尔雅的样子。和陈必成这种五大三粗的乡下煤老板看上去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和陈必成居然还挺聊得来，听陈必成说起他当煤老板的一些经历，连连摇头：“野蛮生长，不是长久之计，需要重新进行产业规划，要规范化，要整合，要正规军，不要游击队，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李迩白了他一眼：“行了，你就别念叨你那些做大做强了。陈诺，前段时间张一一出国之前，特意来找我，给我拿了一盘录像带，说是你拍的那部电影的粗剪版，等你拍完戏回京，让我和你一起看。要不要现在放出来？正好你父母也在，也让他们看看伱的成果。”
    潘程蓉挺激动的：“好好好，李老师，麻烦您。说实话，我们还真不知道他拍的是什么电影，问他两句，他就说我们不懂。我们是不懂，但还确实有点好奇的。”
    陈必成也跟着说道：“我们看其实也没什么用，就图个热闹，主要还是请李老师您点评指点一下，挑挑陈诺的问题和毛病，让他可以吸收，进步。陈诺，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之后，李迩把窗帘拉上，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屏幕小音响稍差点之外，氛围也就和电影院相差无几。
    电视机屏幕亮起后的第一幕就是陈诺的脸。
    没有任何前奏。
    他的眼鼻嘴耳突如其来的占据了42寸的屏幕。
    脸很脏，上面有黑色的灰和黄色的泥，他刀刻般的五官很好看，宛如北方的风沙磨砺了千百年，充满了岁月感与颗粒感，有一种阳刚的美。
    唯独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什么样懦弱又可怜的眼睛呵。
    怯弱的，受惊的，畏缩的，这双眼睛就像一只被人逮住的兔子，它已经完了，无法挣脱了，等着被扒皮了，它绝望了，所以，它的眼神才会这么心惊肉跳。
    还有嘴，屏幕上的嘴扭曲的抽动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个人很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笑给那个画面外的人看。但他连露出一个完整笑容的勇气都没有。每一次聚拢勇气，又会在下一秒消散，于是形成了神经质一般的颤动。
    他的神情和他的长相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让人感到一种生理性的难受和不舒服。
    突然，一个巴掌从屏幕外进画，狠狠的扇在了这张脸上。
    “啪”的一声响。
    画面黑了。
    《哑巴的房子》五个惨白色的字出现在屏幕上。
    陈诺听到潘程蓉正在重重的吸气。
    画面再亮。
    一个枯瘦的老头，跳着脚，破口大骂，甩着巴掌一下一下的扇在哑巴的头上，身上，腿上，打得他满院乱窜。
    “你再敢来招惹小竹，我就把你打死！”
    哑巴弯着腰，埋着头，露出谄媚的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被老头赶得仓皇逃窜，背影就像一只狗。
    陈诺余光注意到潘程蓉已经在擦眼泪，也听到陈必成轻轻咳了一声。
    情节慢慢的展开。
    小竹给他送粥来，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恋爱。
    但更多的是街坊邻居的嘲笑，同龄人的欺辱，那一双跨过脑袋的腿甚至只是一个缩影，还有无数的细节演绎着胡同里那个被集体霸凌的哑巴。
    深夜的分手，黑巷里跌跌撞撞的身影，和无声的哭泣，构筑了这个胡同的最后印象——那是人性的黑狱。
    陈诺此刻仿佛用两双眼睛在看这个电影。一双眼睛看到的是哑巴，另一双眼睛看到的是自己。
    张一一曾经告诉他，每一次作品的创作，都是一次分娩养育的过程。不只是让人物诞生，还要让他成长，让他以你的身心灵为养料，最终长大成人，离你远去。
    陈诺想告诉张一一，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他从自己的身体里亲手一点点的凝聚出了哑巴的血肉，从情感里一点一点的编织出了哑巴的灵魂，他亲手从虚无中创造出了哑巴这么一个人物，然而他最终的目的却不是让哑巴和他密不可分，而是让哑巴拥有独立的生命，跟他毫无关联。
    他是哑巴，但哑巴不是他。
    陈诺思绪万千，而电影的情节在继续。
    哑巴在与小竹分手之后，决定要建一所自己的房子。
    他光着脚，走出了城，走到了山上，开始在地里挖房子。
    先是用手刨，后来捡垃圾换来了锄头和簸箕，可刚有了一点进展，就被一场大雨毁掉了一切，不得不重新开始。
    就这样，一次次的打击，一次次的重建。
    哑巴的房子越挖越有效率，也越建越坚固，他学会了如何加固土墙，平整地面，让挖出来的房间更加像个房间，也学会了如何修建洞口的朝向以抵挡雨水的冲刷，还学会了从地里抓老鼠吃。
    山野里一无所有，城市里应有尽有，但山野给与了哑巴所有，而城市剥夺了他的仅有。
    最终，当哑巴向天吼出那一声绝望又愤怒的叫声时，陈诺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山野归还了哑巴被城市夺取的东西，但哑巴却要回城去了。于是最后，楼房里的城市姑娘夺去了他的信仰和希望。
    这沉重一击，彻底击垮了哑巴。
    他回到山野，从洞口爬进了他挖好的房子，躺在四面泥土的卧室里。镜头慢慢拉起，灰黄色的他仿佛与这片大地融为了一体。
    镜头越来越高，穿过地面。然后观众第一次从空中看到哑巴的房子。
    那是一个高高隆起的土堆。
    哑巴的房子其实不是房子。
    是坟墓。
    是他早就注定的最终归宿。

 第四十章 伟大的演员

    陈诺在看剧本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部非常致郁的电影，而且拍摄的时候，他也经常有种自毁自闭的冲动，所以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是，除了他之外，也只有李迩之前看过片段，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心理建设。而其余人，真的是措不及防的被戳了一刀，还是直插心脏的一刀。
    潘程蓉就不说了，从片子开始到结束，眼泪几乎就没有停过，一盒纸巾被她一个人拿在手里，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从哑巴挖房子开始，整个房间里都是死一般寂静。齐云天的鼻子里像是被塞了两个石头，整個房间都能听到他浓重的鼻音。
    “呵呵，演完了。”
    齐逸飞的声音传来，但沙哑得相当厉害，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顺势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小天，去把窗帘拉开。这片子，嗨……”
    这片子怎样，齐逸飞没有说下去。
    齐云天把窗帘拉开后，齐逸飞取下了眼镜，靠在沙发上，揉着眼睛。
    “咳咳。”陈必成也咳了两下，“陈诺拍得好像有点悲剧哈。我这是外行人的看法，也不知道说错没有，李老师，您觉得呢？不瞒您说，我其实是没怎么看懂的。哈哈。”
    李迩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卷纸，就拿在手里，面前的纸团数量跟潘程蓉跟前的相比，也不遑多让。
    “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打动人的片子了。张一一拍出了一部杰作，而陈诺，你演出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也令在座所有人终生难忘的角色。作为你的老师，我恭喜你。作为一个演员，我羡慕甚至是嫉妒你。”
    陈诺有点坐立不安了，“李老师，你言重了。”
    “没有，我或许现在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我敢肯定的说，这部作品一定不会默默无闻，在中国影史上，一定有它的一席之地。我虽然现在没有办法理性的去分析里面的镜头语言，里面的隐喻，里面对于许多现实的讽刺和抨击。”
    说到这儿，李迩又有点哽咽了，齐云天赶紧给他妈递上纸巾。
    “但是抛弃这些，单单从人物，从故事，从演员本身的感染力上说，它是我十年来见过最具魅力的作品之一。我真的很嫉妒你，陈诺，伱还这么年轻，就遇到了这么好的角色，就奉献出了这么浑然天成又感动人心的演技……”
    李迩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道：“你父亲叫我点评，可我能点评什么呢？其实，我的眼泪就是我的点评，而在座每一个人的眼泪也都是对它的点评。对于一部好的作品，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因为好的作品自己会说话，它不需要别人为它写注，也不需要任何人为它点题，它就在那儿说它的话，而无论你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懂电影的，还是不懂电影的，是教授，工人，还是农民，你都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因为人性是相通的，人的情感是可以相互联系的，艺术的感染力是不凡男女老幼的。”
    齐逸飞轻咳一声，说道：“我插一句，我平时看电影虽然看得也不算多，但一部电影的好坏我是能分清的。陈诺拍的这部作品，它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是化整为零的，是把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乃至人生拆解开来，融入进去的。”
    “我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这情节挺离谱挺脱离现实的，可慢慢感受下来，却发现它用的就是这么一个夸张的艺术手段，其实核心就是说咱们身边的人和事，甚至就是我们自己。”
    “导演的思想很棒，但没有陈诺的精彩演绎，我认为要传达这么复杂的思想，是很难的。”
    李迩严肃的说道：“老齐，你这句话说对了。这部电影要不是找了陈诺来演，换个其他什么演员。这要么拍一半拍不下去，要么别人看都看不懂，因为首先他人物就成立不了，哑巴身上的那种矛盾性让观众体会不到的话，这部电影就没有根据，前后逻辑就断裂了。”
    陈必成咳嗽一声，说道：“陈诺，两位老师对你这么高的评价，都是出于对你的爱护，你不要觉得自己真的有多么了不起。不是因为李老师和张一一导演，你能拍戏吗？你连门都进不了。”
    李迩严肃的说道：“陈诺，今天当着你的父母，有些话我就再重复一遍，说给你听，也说给他们听。你在电影艺术这方面，是有天赋的。外行人不知道，内行人一看就懂。不然陈可新导演为什么看了你两分钟的戏就一锤定音，不然张一一为什么在路上就能把你给找到？”
    “这种天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你有这样宝贵的财富，我希望你珍惜它，爱护它，而不要挥霍它，无视它。你要首先去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而不是想当一个票房冠军。业内有句话，虽然我不认同。那句话就是中戏出演员，京影出明星。”
    “陈诺，我希望以后你能够替电影学院改变人家的偏见，在日后电影学院的校友录上，在你的那一栏的介绍里写的是伟大的演员陈诺，而不是一线明星陈诺。你不要像现在的很多人一样，一切都往钱看，只要给钱，什么烂片我都演。我希望你是能够有艺术追求的，是热爱电影热爱表演的，这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点期望吧。”
    提到钱的事，陈必成就有些坐不住了，李迩话一说完，他几乎是拍着胸口保证道：“李老师，这一点你放心，我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为了钱去拍烂片，他要是敢为了钱拍些不三不四的片子，我就把他的腿打断！陈诺，你听到没有！”
    潘程蓉道：“在李老师家，你吼什么吼。小点声。不过李老师，这一点你确实放心，从小在金钱上面，我们就没有让陈诺操过心。这孩子肯定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性格，如果未来他真的辜负了您的期望，就像他爸说的，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育他。”

 第四十一章 好电影

    李迩微微点头，道：“在这方面，我确实也希望你们作为家长，能够理解并支持我作为一个老师的愿望。我不是不让陈诺赚钱，人要生活，肯定要有收入，做演员不是要他去当苦行僧。但是，有的钱不能赚，是因为有的时候，口子一开，它就堵不住了。我在这一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这种事。多少人年少成名，之后又默默无闻，那就是因为在诱惑面前把握不住自己，就渐渐沉沦下去。在这方面，我希望你们督促陈诺，看好他。”
    从李迩家出来，一家三口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慢慢的走在京城的寒风中。
    出了人大家属院的大门之后，陈必成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想好没有，以后是不是真的要走这条路？”
    这个问题对陈诺而言其实并不算个问题。
    陈必成以为他有选择，其实他并没有。
    他太了解自己了，他全身上下只有这点天赋。幸好，这点天赋目前看起来，还算能入张一一李迩这些人的眼，那他不靠这個继续混下去，又去干什么？等世界杯来了去赌球？万一蝴蝶效应了呢？还是说坐等10年去搞移动互联网？
    “想好了，我想试试。”
    陈必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条路不好走。我看你在电影里面又是挨打又是挖泥巴，风吹日晒雨淋，我看你现在整个人都黑了几个度，瘦了好几圈。其实，说到底，最后也挣不到几个钱。你没有多大必要受这种罪，家里面又不是需要伱去拼这个命。电影学院的录取分数低，你进去混个文凭就是了，没有必要真的去做个演员。”
    “你不想我当演员，那你给我买那么好的车干什么？”
    陈必成一下子怒了，用方言大声说道：“老子给你买车，是觉得你懂事了，知道去努力挣钱了，争气了。老子以为你拍电影是拍那种走来走去的电影，老子哪里想到你是去挖地洞，挨别个的耳光飞腿。啥子年代了，你还演地道战地雷战啊？你没看到你妈有多心疼你，刚才哭得有多惨？”
    “那都是假的，我挨别人的打又不是挨你的打。人家都是假打，又不痛的。什么黑了瘦了，那都是化妆化的。妈，你别听爸的，他一天天把假的当成真的，还以为自己是懂王，什么都懂完了，其实他啥都不懂。”
    “你……”陈必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撸了撸袖子，直接就想上手。
    潘程蓉吼道：“干啥子？儿子这么大了，你还要打他？你要不要把我一起打？打死了你好换一个。”
    陈必成一下子泄了气，道：“儿子在这里，你说些啥子哦？在说他的事，你不要扯其他的。”
    潘程蓉吼完陈必成，又转头对陈诺说道：“不过儿子，妈妈也要劝劝你，我看你拍电影是真的辛苦，你没有必要这么拼，你读个大学回来接你爸爸的班，不好吗？”
    陈诺摇摇头，“不好，我想自己做自己的。”
    潘程蓉对陈必成说道：“老陈，儿子说他要靠自己，你又怎么说？”
    陈必成冷笑道：“靠自己，呵呵，话说得倒是好听，就是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坚不坚持得下去。”
    潘程蓉眉头皱起，“你给我好好说话，不要逼我冒火。”
    陈必成咳了一声，说道：“作为一个男人，你想要自己去闯一闯，爸爸肯定支持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半途而废，要做一件事，就要坚持到底，哪怕做错了都不要紧，怕就怕你做到一半放弃。”
    潘程蓉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儿子，你爸说的也是妈妈想说的，你去闯，爸爸妈妈都支持你，错了不要紧，我们都是你的坚实后盾。”
    陈必成和潘程蓉不知道他们坚实不了多久了，而陈诺现在所想的，是尽快成为他们的坚实后盾。
    两口子在京城呆到初六，就飞回了西川。
    陈必成是领导过完年要见他，而潘程蓉则本来是准备陪陈诺考完试再回去，结果被陈诺劝了一阵，说她在这里，自己更加没办法安心备考，于是跟着陈必成一起回去了。
    电影学院的初试是在2月9号，过完年的第一天。
    这次招生考试的具体细节李迩给他大概说了一下。其实招生简章上都有，每年大同小异。
    考试一共有三场。
    第二天的初试是简单的自我介绍加半分钟左右的诗歌朗诵。据李迩说非常简单，只要没有口音外形有点特点，都能通过。
    于是前一天晚上，陈诺就找了一部电影来看。
    既然选择做个演员试试，他也就决定补补课，找一些好电影来揣摩一下。
    他打电话问李迩。李迩深感欣慰的给他介绍：“布烈松，奥逊·威尔斯，黑泽明，还有英格玛·博格曼，就这几个人的电影，我建议你全部看一遍。布烈松是极简主义大师，奥逊威尔斯是非线性叙事结构的开山宗师，英格曼博格曼就更厉害，可以说是现代电影的教父。至于黑泽明，亚洲电影人谁没看过黑泽明？你把他们的电影看了，你就算懂电影了。至于表演，你不用看，也不用学别人，做你自己就好。”
    陈诺听得云里雾里的：“唔，李老师，你说布什么松？”
    “……布烈松。”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叫什么烈松的片子……李老师，你说什么烈松？”
    “……布烈松。”
    “哦对，布烈什么的，有没有……李老师，老板他说没有。”
    陈诺不知道李迩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突然挂了电话。
    没有办法，他就叫租DVD的老板给他推荐一部好电影。
    老板看了他一眼，从屁股下面坐着的纸箱里掏了一张没有封皮的光盘出来，“其他片押金20，这个50。”
    陈诺说：“除了这种好电影，再租一张那种好电影……”
    老板又一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拉开面前的抽屉，重新拿了一张出来，递给他。
    《春光乍泄》。
    看着封面上的伟仔和哥哥，当下决定就租这个了。跟着巨星学，错不了。
    于是，当杨靡打开门进屋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机里就正在放里面的一些镜头。
    陈诺本来正打哈欠，听到开门声，吓了一跳，回头见到是她，不由惊讶的问道：“欸，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杨靡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放着的画面，脸色变幻，说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差点就打扰了，幸好刚换了片。

 第四十二章 考生

    杨靡是过来准备考试的。
    她家住得远，而且父母也要上班，不能陪她考试，所以她就干脆提前一天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出了门。打扮得跟其他考生差不多，里面是比较贴身的衣服，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只不过杨靡是白色的，陈诺是蓝色的。
    杨靡撇撇嘴，“还真喜欢颜色鲜艳的哈？你该不会真是gay吧。”
    杨靡是近期第二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第一个问的人已经亲身验证过，知道了这個问题的答案。陈诺叹气道：“都说过了，我是在观摩演技。你能不能不要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电影艺术？”
    杨靡呵呵笑了，“拍过电影的人就是不一样哈，现在都跟我聊艺术了。”
    “跟拍没拍过电影有关系吗？再说了，你进门的时候就不能敲敲门，万一我真在看些什么少儿不宜的，那怎么办？”
    “哈，那你当初开门的时候怎么不敲门？”
    话说到这儿，陈诺有点没接上。
    陈诺赶紧打破尴尬，摸摸鼻子，说道：“大早上的，说这些干嘛呀，咱们走快点，都快8点半了。”
    杨靡和陈诺到电影学院门口的时候，一眼望去，全都是家长和学生，人山人海的。
    两人正往里面走，突然被人拦住了。
    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拿着个话筒，后面还跟着一个摄像机，挡在两人前进的路上，笑颜如花的说道：“帅哥美女们，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来参加电影学院考试的吗？”
    杨靡大大方方的说道：“是的，伱有什么事儿吗？”
    女人笑着说道：“能稍微耽误你们两分钟吗？我们是京城电视台的记者，见到两位形象气质都非常好，所以想要做个简单的采访。可以吗？谢谢你们。”
    杨靡看了看时间，点头道：“行，那你问吧。”
    陈诺不想接受采访，但看杨靡答应了，他也不好意思自己离开，就站在一边听。
    “那谢谢你们了。”
    女人等着摄像机就位之后，把话筒举到杨靡面前：“请问两位都是来参加电影学院的初试吗？”
    杨靡一五一十的说道：“是的。”
    “请问二位叫什么名字？”
    “杨靡。”
    见陈诺不说话，女记者道：“帅哥，你叫什么？麻烦你了，我们就几个问题。”其实这个女记者主要目标就是陈诺。在泱泱人群之中，她一眼就注意到这个男生，到时候电视上播他的镜头观众肯定不会换台。
    陈诺神情自若：“王响。”
    杨靡瞥了他一眼，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我看到，两位是一起过来的，请问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呢？”
    杨靡说道：“朋友。””
    “是普通朋友吗？”女人眨眨眼睛问道。
    杨靡小脸很严肃：“是的。非常普通的朋友。”
    “好吧，杨同学，请问你为什么想考电影学院呢？”
    杨靡道：“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演戏，热爱表演，演员这个职业是我的理想，我想进入电影学院，以后做一个优秀的演艺事业工作者。”
    “那这位同学呢？”女人的话筒朝着陈诺，很真诚的问道。
    陈诺觉得杨靡说得挺好，套话一套一套的，难怪以后能出名，这说废话的能力果然高。女记者突然问他，他一时没留神，嘴里就没按套路说话：“我想上大学。”
    女人眼睛一亮，打断道：“什么意思，能解释一下吗？”
    陈诺看到女记者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对了，道：“这有什么解释的？到这儿来考试的学生，不都是想上个大学吗？”
    “但你的意思是，电影学院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你只是想上个大学，对吧？”女人没有让陈诺说下去，眼神闪烁着追问道。
    陈诺摇头道：“你这是什么理解能力？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女记者心有不甘，“你对电影学院本身的历史和发展有什么了解吗？”
    “当然有，改天有时间聊给你听。好了，就这样。我们要考试了，拜拜。”
    女记者再问：“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
    陈诺呵呵：“没有。再见。”
    两人走了，女记者有点心烦，她一大早来此采访学生，可不是想听人说一些废话。本来觉得这个男生是个憨憨，但后来发现简直是泥鳅，一旦自己露出点勾子，立刻跑得飞快。
    问摄影师：“你觉得那男生的能用吗？”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一听她的问题，就明白了女记者的想法，笑了笑，说道：“其实只要剪一剪，也能用。”
    杨靡一边走一边笑：“你好坏啊，居然用假名。”
    “不用假名我不被她坑死了？那个女人，后来不明摆着想挑事。”
    杨靡笑道：“我要向你学习，不行，我也要给自己取个假名。”
    我知道你会的，杨紫曦。
    电影学院的初试真的很简单，先在场外集合，再根据考号的先后顺序，由考务带到考场外候考，以20个人为一组进去主考场里考试。每个人在考场里依次进行自我介绍加诗歌朗诵，每个人前后加起来不会超过2分钟。
    考场里会有五个老师，分别是主考官，形体老师，台词老师，声乐老师以及表演老师，从各个方面给考生打分。
    场外的时候，杨靡就和陈诺的考号离得挺远，于是两人分开了，陈诺一个人开始了漫长的候考。
    陈诺不知道今年具体有多少考生，但这一回一定是他两辈子排过最久的队。一直等到接近10点半，才终于轮到他这批考生进场。
    他们跟着一个男考务走到了考场外，然后那位挺年轻的男考务说道：“我再给你们重申一下考场规则，进去之后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的姓名，考号。只能说你们领到的号码牌，比如说你，”他对陈诺说，“你就是1号考生，懂了吗？”
    陈诺点点头。
    这时有一个女生问道：“老师，请问为什么不能说名字？”
    男考务一脸严肃的说：“总有一些人，想要在考试里钻空子，或者走后门，所以为了公平公正，都不允许考生报自己的名字和考号，每一个考生都一视同仁，任何人在这里都没有特殊待遇。”
    “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了。”那个女生开开心心说道，“谢谢老师。”
    男考务点点头道：“公平很重要，在我们电影学院，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不会留给走后门的人。好了，进场吧。一号考生，你进去之后，直接开始做自我介绍。”
    于是陈诺走进考场，站在正中间，面对五位考官，自我介绍道：“各位老师好，我是一号考生，身高180，体重142。”
    主考官李迩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一号考生，你可以开始诗歌朗诵了。”

 第四十三章 初试

    陈诺准备的诗歌是《再别康桥》，是一名姓李的电影学院表演系女教授给他选的。要的就是中规中矩，不偏不倚。
    “以你的条件，在初试没必要出风头，只需要杜绝意外就行了。”某李姓教授如是说。
    陈诺照着台词课上学习的技巧朗诵《再别康桥》的时候，李迩面无表情，好似第一次听到他朗诵这首诗。还没有等他把这一首名作念完，刚到第一段结束，就神情严肃的打断了他：“好了，一号考生，你就到这里。下一个。”
    陈诺于是再次感谢各位老师的倾听，接着退到一边，跟其他还没有初试的考生坐在一起，等待本场考试结束再一同退场。
    陈诺没怎么注意接下来考场里的情况，他在想张一一他们现在在柏林怎么样了。
    张一一和顾小田去了德国大半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陈诺是真心希望这部作品能够有办法让张一一他们捞回成本，最好还能赚点钱，不然拍电影拍得倾家荡产，那也太惨了。但是真能混个什么奖吗？陈诺有点不乐观。因为张一一他们有啥？人脉，金钱，宣传……除了手里的片子，啥都没有。
    多半要扑。
    陈诺挺担心他们两個去跳了莱茵河。
    陈诺觉得，未来国内为什么会全面进入流量时代，会不会就跟张一一这样的电影人都赔光家产死绝了有一定关系？
    那些实验性的，社会性的，有开创性的艺术电影工作者几乎都死绝了。二十年之后，还是现在那几个拍艺术片的导演，几乎没有什么新人出现。其余的，全都是流量为王的商业大片制作者。虽说适者生存也没有错，但是，会不会太单调了？
    陈诺没有发现，他现在的思考方式越来越像个专业电影人了。
    他正思绪纷飞，突然有人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没戏。”
    陈诺怔了一下，微微偏头。是坐在旁边的二号考生。这个男生长得很甜美，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面白无须，姣好细嫩。二十年后，这种类型叫小鲜肉。
    陈诺没有说话，瞥了他一眼之后，就把头转了回来。
    二号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继续在一旁小声说道：“你念诗的时候，我看了，主考官笑都没有笑一下。”
    陈诺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了。
    李迩笑起来是好事吗？
    他跟李迩认识这么久，唯一见她开心的笑似乎还是在陈可新的办公室，那位刘总正面和她互怼。她当时笑得挺开心的，下来之后把人家喷得狗血淋头。
    见陈诺没有说话，二号考生心里愈发开心。他对陈诺的敌意来源非常简单直接。因为按照考号他是二号，陈诺是一号，他一直站在陈诺旁边，然后他就发现，跟他们一批考生的那些女生，全都有意无意的去瞥陈诺，没有一个来看他，于是就让他十分不爽。
    二号觉得自己还要加把劲，继续打击一下对方，于是又说道：“当时，台词老师也摇了头。”
    她不叫台词老师。她姓张，28岁，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留校做讲师，刚和男朋友分手，最喜欢的小吃是北门外那家老字号海苔小贝。我去给她买过三次。
    二号越说越兴奋，“我觉得形体老师也对你很有意见。她一直在看你的脚，伱刚才是不是站得有点内八？”
    高老师不是在看我的脚，她是在看我的平底鞋。这双鞋是培训班的时候，她帮我买的，说是这个牌子的鞋底软，还不臭脚，除了训练之外，平时穿也不错。当时我给她钱她不要，最后我给她带了快一个星期的早饭。
    “你肯定完了。”二号笑得很得意，“居然敢选《再别康桥》，哈哈，简直笑死人了，这么老土。知道我选的什么吗？聂鲁达，听说过吗？考电影学院需要的是硬实力，懂不？”
    陈诺在心里默默点头。
    确实需要硬实力。
    考试流程进行得非常快，二号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但也没有多久，他们这批20个人就全部初试完成了。
    之前男考务在边上招呼他们排队退场。
    这时，一个一直站在摄像机后面的男老师站出来，突然说了一句：“二号考生，你留一下。”
    二号停住了脚步，看着对方严肃的脸，一下子怔住了：“老师，怎么了？”
    男老师说道：“我看了你快30分钟，你几乎是一直在说话。你不知道我们考场是禁止交头接耳的吗？你不知道你说话会影响其他人考试吗？考务老师带你们进场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你吗？我也注意到，你旁边的一号考生一次都没有回应你。为什么人家能够做到遵守规则，你就做不到？根据电影学院招生手册第七款第八条，我作为本次考场的纪律监督老师，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考试成绩被取消了。”
    二号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的说道：“老，老师，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男老师淡淡道：“可以。明年吧。”
    等陈诺走出考场，看到杨靡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他们分开之前就约好，谁先考完，都在这等对方，到时候一起回家。
    陈诺看到杨靡站在那儿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知道她考得不错。
    杨靡见他过来，正要说点什么，忽而眼神往陈诺后方看去，诧异道：“咦，你们考场里是不是有人在哭啊？我听错了吗？”
    陈诺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的说道：“没听错，有一个人在考试的时候说话，好像被老师取消考试资格了。”
    杨靡惊了，哇了一声，“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人？脑子有什么大病吧，他不知道不能讲话吗？为什么没人提醒他？”
    陈诺道：“我提醒他了，我当时给了他一个眼神，结果他没有在意。可能是对自己的硬实力太有自信了吧。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杨靡嘿嘿笑道：“我觉得还挺不错的。不管了，走，吃饭去。”

 第四十四章 刘钊宏

    “2005年，电影学院表演系报名人数首次突破6000人。其中3/4在初试时即被淘汰，仅有1500人左右进入复试，不可谓不激烈。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复试之后还有三试，最终本科班招收人数仅为30人，整体招录比达到了200:1。”
    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让刘钊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报考人数屡创新高，自然与他这个招生办公室副主任的工作成绩密不可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准时准点在京城电视台收看6点钟的新闻，就像一份他的年度工作总结报告。
    “我们的记者也来到了北影招生现场，让我们来看看他们的现场报道。”
    随后电视的画面切换，一個女记者站在电影学院校门口，拿着话筒说道：“我们现在正在电影学院初试的现场，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是人山人海。我们将在现场采访一些前来考试的学生，问问他们报考电影学院的理由。”
    刘钊宏夹了一口菜，抿了一口酒，老伴在一旁不满的皱起眉头，“少喝点，今天的量差不多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难得嘛，高兴。”
    “都是要退休的人了，高什么兴。”
    “我在电影学院干了一辈子，看到它每年蒸蒸日上，当然高兴。”
    和老婆聊着天，电视里的新闻也继续放着。
    女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在门口采访学生。出现在屏幕上的一对男女让刘钊宏默默点头。今年的新生素质应该比去年好。他觉得其实招生就像种田，收成好不好啊，全看天，根本没个准。96级之后，北影已经萎靡了许多届，也就02级有个刘天仙看上去能有所成，其他人都不像能成大器的。希望05届有所好转吧。
    “请问二位叫什么名字？”
    “杨靡。”
    “王响。”
    “请问你为什么想考电影学院呢？”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演戏，热爱表演，演员这个职业是我的理想，我想进入电影学院，以后做一个优秀的演艺事业工作者。”
    刘钊宏微笑起来。
    这个年轻人有理想，会说话，落落大方，长相也有辨识度。杨靡。刘钊宏虽说年纪不小，但记性一向很好，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了一下。
    记者画外音：“但在采访中我们也发现，有一些考生只是因为自身成绩欠佳，从而把电影学院当成了他们的第二选择。”
    “那这位同学呢？你是为什么来考电影学院？”
    “想读个大学。”
    刘钊宏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叫什么话？
    “能解释一下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的意思是，电影学院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
    “没有。”
    随后画面切到北影校门全景，画外音响起——
    “应届考生的良莠不齐，是近年来京影招生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如何在这些考生中，找到那些真正热爱电影行业的年轻人，保证一代又一代优秀电影人的传承不断，应该是京影负责招生工作的重中之重。京台记者严燕现场报道。”
    画面回到演播室，开始播放下一段新闻。
    刘钊宏把杯子里的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在电影学院工作了将近三十年，电影学院是他的根，把京城电影学院建设成为华夏第一影视专业院校，是他多年来孜孜以求的目标。从78班开始，他看到了曙光，后来经过多年，又遇到了96班，他刘钊宏耗费心血，一步步的，似乎梦寐以求的那个目标近在眼前。
    结果在这小子嘴里，电影学院成了什么？
    这是考生吗？这能是考生吗？这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大爷！
    领导看了怎么想，人民群众看了怎么想，中戏上戏那些人看了又怎么想？
    真要让这种人入学了，那还得了？那电影学院不就真的成了那些落榜学生的备胎！？
    岂有此理？
    刘钊宏在家里客厅背着手团团转，越想越恼火，拿起手机，按了几个号码，但最终犹豫了，没有把电话拨出去。
    算了，像这样的学生，哪怕凭借他的外形通过了初试，也不可能通过接下来的考试。自己没必要大题小做。再说了，一个添油加醋，博人眼球的采访而已，甚至说难听点，这个男生是不是记者找来的托都不知道，为此大动干戈未免过于幼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京城电影学院的招生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刘钊宏的工作也异常繁重，他也将此事抛诸脑后。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初试之后是复试，原本初试留下的1500多个考生在复试中再一次被大批淘汰，最终进入三试的学子数量为仅386人。这386人在三试之后，会剩下100个左右，再在最后的体检和文化课考试成绩出来后，优中选优，录取其中的30人。
    说去考电影学院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一点也不过分。
    三试的考官数量和前二场不一样，由5人暴增为20个，在考场里一共坐了三排，除了坐第一排的主考官以及各专业老师之外，负责招生工作的其他领导也分列二，三排。他们虽然不参与打分，但在最后的录取环节，也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作为招生办副主任，表演系三试的第一天，刘钊宏就坐在第二排中间偏左的位置。他也曾经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他可以坐到正中间去，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迈过58岁的门槛，已经不做奢望了。
    “老刘，辛苦了。”坐在正中间的郑忠健大概40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面露勉励的对刘钊宏说，“我听表演系李教授说，今年表演系的生源质量不错，老刘你功不可没。”
    刘钊宏露出一丝微笑，“谢谢郑校长夸奖，我们招生办做出的一点点成绩，都是在您的领导下，同志们一起努力的成果。”
    郑忠健是电影学院副院长，兼招生办主任，但一般不插手具体的招生工作，只是做个规划，具体的事情都是刘钊宏和其他几个副主任去安排。同时，郑忠健也是现场最大的领导，就连表演学院的院长章田友也只能坐在他的左手边，此时听到了刘钊宏的话，章田友插口道：“郑校长说得对，刘副主任劳苦功高，可以说，没有刘副主任，就没有我们电影学院今天的蒸蒸日上啊。”
    呵呵，章狗，又给老子下眼药。刘钊宏在心里冷笑两声。

 第四十五章 没有哥

    “章院长过奖了，都是校领导的正确决策，我们才能在具体工作里做出一些微末的成绩。说起来，表演学院现在在学校里独霸一方，咱们招生办也应该算是有点小功劳吧，什么时候章院长请我们吃顿饭啊，哈哈哈。”
    章田友对刘钊宏话里的刺充耳不闻，笑道：“当然当然，应该的，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正好郑校长今天到我们表演学院来指导工作，今天中午不如就由我做东，我们去学校外面吃顿便餐。”
    郑忠健摇摇头，道：“今天就算了。大家再坚持一下，站好最后一班岗。一年到头，我最看重的就是招生的工作。当初老院长在会上问，谁愿意去招生办主持工作，我是主动请缨。为什么？因为我们电影学院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因为前辈们慧眼识珠，找到了千里马，随着这些学生在国内国际上获得了荣誉，我们学校也才拥有今天的声誉和地位。现在，伯乐工作落在了我们的肩上，要想找到新的千里马，要想后人不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说我们有眼无珠，就必须擦亮眼睛，坚决杜绝沧海遗珠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电影学院！”
    领导发话，那自然上上下下都必须重视起来，于是原本考官之间的外出聚餐取消，改为食堂盒饭。原本中午2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改为1个小时，由主考官带头，提前来到考场，对原本定好的考题进行再一次审阅，尽量让各个考题之间难度平均，做到公平对待每一個人，诸如此类的忙碌中，三试的第一天考试就这么过去了。
    整个三试要进行四天时间。众多考官会从舞蹈，演唱，人物模拟，即兴表演等各个方面对考生进行考核。第一天的时候，有一个叫袁杉杉的女生入了刘钊宏的眼，女生长得十分水灵，在众多俊男美女里也十分出挑，他当时就认定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接下来第二天，刘钊宏都没有看到什么出彩的考生，有个姓张的瘦高个女孩，他觉得一般般，但负责演技考核的李迩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了，在当天考后的总结会上，力保那个叫张筱妃的女孩儿进了最后的大名单。
    对此刘钊宏是有些意见的。
    李迩这个人，本事是有一些的，在表演系的资历也有，名气也都不小，但就是目高于顶，桀骜不驯。
    要说李迩对电影学院有什么特殊贡献也就罢了，但当下最有名的那几个小花小生，有一个是你李迩班上的吗？
    没有！
    那你李迩凭什么不拿干部当领导，我老刘发表一点意见，主考官都没说啥，你就说什么我不懂表演。呵呵，我不懂表演，那黄小名陈昆赵微是谁招进来的？我老刘当时做为招生办考务组组长，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一个名额罢了，不算大事。忍你一次。
    第三天，刘钊宏在考生里见到一个挺眼熟的女生，当时一看他就想起了，不就是那天采访里的那个吗！嗯，果然进了三试，不错。
    会后会议上，看到那位女生的各项分数都不错，刘钊宏也就顺势发表了一下意见，力保这个十三号考生顺利进入最后的大名单，而且暂列专业第一。
    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到了这个阶段，刘钊宏已经有些疲了。
    虽然说，他没有必要天天来表演学院这。毕竟这只是一个学院，但是，刘钊宏认为他必须来。因为导演系那些人他惹不起，那不来表演系，京影还有别的专业吗，有吗？
    他不仅要来，还要认真的做工作，让那些认为他该退了的人看看，他老刘还有余热！
    “……谢谢老师。”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鞠躬说道，而后下去了。
    此刻是2月19日早上10点，电影学院招生考试三试最后一天的第一场。
    刘钊宏认真的记着笔记。每一场考试都有30个考生同时在场内，依次上台介绍，表演，每一个退场后，他都会把对方的特点，优缺点都记录下来。这是他的一个习惯。而今年，他的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这意味着，他今年的工作确实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各位考官好，我是四号考生。身高180，体重……”一个挺好听的男声从台前传来。
    声音如水般从刘钊宏的耳边划过，他没有在意，还在奋笔疾书：“……肢体僵硬，基本功欠佳……”
    “你有没有自己准备舞蹈？”
    “没有。”
    “好，尤老师为你演示五个动作，伱跟着做一遍。没有问题吧？”
    “没有。”
    第一个没有的时候，刘钊宏在写：“应不予。”
    第二个没有的时候，刘钊宏在写“考虑……”
    后面应该还有“通过”两个字。
    听到第二个“没有”之后，刘钊宏停笔了。
    这两个“没有”和他记忆中的某一个“没有”重合了，严丝合缝。语气语调或者有些差异，但是感觉没有变。
    大江东去浪淘尽，问你意义说没有的没有哥。
    他把笔搁在桌上，拿起胸前挂着的老花镜，把它稳稳当当的戴上。下巴微收，眼珠上扬，透过镜片往前方看去。
    一个个子偏高的年轻男生，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衣裤，头发挺短，看上去很有精神。五官非常有辨识度，是女人喜欢，男人也看得比较顺眼的类型，就像香港的梁朝伟，或者是好莱坞的小李子那种感觉。帅气好看，但不娘，反而有点man。可以说是近几年李钊宏见过的最适合荧幕的长相。
    是他，就是这位，没错了。
    他居然进了三试！？

 第四十六章 AB和C

    陈诺在初试之后的这一个多星期里，心情一直很好。
    不只是顺利的通过了初试复试，还有在初试之后第三天，张一一终于从柏林打来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中，张一一的声音很疲惫，但是语气很激动。他告诉陈诺，哑巴挤进了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成为了《孔雀》《天边的一朵云》之外，第三部华语影片，也是和美国的《吸拇指的人》并列，唯二的小成本电影。
    电话中，张一一的声音快要震破陈诺的耳膜。
    “这次成了，我就说这次他妈的一定成了！当时在电影学院门口看到你，我就觉得是老天爷在对我抛媚眼！你那一脚，就是它老人家给我的最后一次考验！操，老子幸好闯过来了！”
    听到张一一这么兴奋，陈诺也很高兴，所以他当时就问：“那你们能把钱赚回来了不？”
    “能！肯定能……嗯，应该能。”张一一的兴奋劲儿小了一点，“我觉得呃，能拿个什么阿尔佛雷德奖吧？不然把咱们选进去干嘛呢？”
    好吧，陈诺懂了，虽然有了进展，但结果如何，还是個未知数。
    电话费很贵，张一一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但既然知道他一切都好，陈诺也就能够继续专注于考试了。
    来到第三试，舞蹈环节他自我感觉还不错，之后是人物模仿，陈诺抽到的人物是一只老虎。
    陈诺不知道老虎为什么算人物。但其他学生抽到的也都不是什么正常的。轮到他的时候，他就上场去爬了一圈，吼了两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但看李迩神情严肃的样子，应该算合格。
    最后一个环节是即兴表演。
    这一回，陈诺抽到的是一个三人小品，题目是：A在食堂吃饭，发现陌生人B一直盯着自己看，这时A的同伴C过来了。
    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同样抽到了这个题目，于是他们就组成了一个两男一女的组合。
    抽完签，考生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相互商量。陈诺和他们一起走到考场的角落，女生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演A，你们没意见吧？”
    陈诺还没说话，男生就说：“我有意见，我想演A。”
    女生说：“为什么？这不是明显A是女生，B在偷看她，她很害怕，而她的男朋友C过来帮她吗？我演A有什么问题？”
    男生说：“上面没有写性别啊，为什么不能是你来偷看我，然后我的朋友过来了呢？”
    女生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道：“同学，别这么自恋好吗？”
    男生呵呵道：“我自恋？你才自恋吧。凭什么伱觉得B偷看你就是怀有什么别的目的？人家不能觉得你眼熟，或者你脸上有一坨鸟屎？”
    女生气得脸都红了，转脸问陈诺：“帅哥，你怎么说？”
    陈诺觉得男生说得没有问题。本来就是一个自由发挥的题目，里面的人物关系有无限的可能，可以进行许多设计。相反，假如像女生想的那样，演一出常规的戏，对于他们这组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更不容易让考官满意。
    但是女生如此坚持，陈诺不觉得是因为她不明白，而是在题目中，A是最容易出彩的，除此之外是B，C的话，一不小心就是个打酱油的。
    不过，他其实无所谓，不管ABC。因为他觉得角色就是角色，不分大小。而且，李迩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都可以，要不抓阄吧？”
    那就用小纸球抓阄。
    结果女生是A，如愿以偿。
    男生是B，陈诺是C。
    趁女生去上厕所的档口，男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陈诺说：“为什么不争取？为什么要让着她？现在不是显示你绅士风度的时候知道吗，现在你退一步，可能你就退到学院大门之外了，懂不懂？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有可能就随着你这一句抓阄而付诸东流！不可惜吗？哎！”
    陈诺笑了笑，说道：“我曾经听老师说过，没有小角色，只有……”
    陈诺话没说完，就被男生打断：“只有小演员是吧？呵呵……”
    男生一副你少忽悠我的表情，道：“不说了，来吧，对词儿。”
    既然人家听不进去，陈诺也就不说了。
    他在此之前试过三次戏，两次在张一一那，还有一次在陈可新那，当时陈可新就是让他演双人小品，当时和他对戏的是一名叫周讯的女演员。
    周讯这个时候已经演过了《大明宫词》，演过了《像雾像雨又像风》，演过了《苏州河》，号称内地最有天赋的女演员。
    而现在跟他对戏的，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男考生和女考生，他们和周讯演技之间的差距可能有一万个杨靡。
    这导致陈诺一直很难受。
    女生说：“你不是应该抬头吗？你要狠狠地盯着他，他正在骚扰你的女朋友欸，你怎么没反应的？你这让我怎么接？”
    陈诺说：“但是他只是看你，又没有上来骚扰你。”
    女生呵呵：“你会演戏吗？知道什么叫方法派？看过斯坦尼斯科夫斯基没有？”
    陈诺老老实实的说道：“没看过。”
    女生摇摇头，一脸鄙夷：“你这都没看过……哎，那个B，你过来，我们来对对戏。”
    就这样，陈诺被抛弃了。A和B搞在了一起，不再理会他这个C。
    他其实也想凑进去，重新组成ABC，或者是AC，甚至BC也行。
    因为李迩说过，一个好看的戏，不能只靠你一个人，要靠你和对手演员一起撑起来。
    但是，A觉得他啥都不懂，B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都不理他。陈诺只能做一个孤独的C。
    轮到他们这组上场的时候，众考官就看到十分诡异的一幕。
    A惊恐大叫：“啊！我好怕！C，你在哪儿，这个人要非礼我。”
    B喋喋怪笑：“美女，你别怕，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C匆忙赶来，挡在了A的前面，表情有些惊异和害怕：“他怎么你了？喂你谁啊你。”
    但A慌忙逃窜，满场飞奔：“不，B你不要跟着我，我要报警了！”
    B哈哈大笑：“我什么都没做，警察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A跑了，于是C只好拦在了B的身前，他有些害怕，所以脚步一点点的后移，“有什么事好好说行吗？”
    A一边绕圈跑，一边大叫：“打他，你快打他呀，我的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变态！简直太可怕了。”
    B开始嘶吼：“我变态吗？我就看你两眼，你居然就这么说我，我忍不了了，你过来我要杀了你！”
    A花容失色的开始大哭，不跑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哽咽道：“不，不要，你不要过来……我男朋友在这，他会保护我的！”
    B露出一个狂狷的邪笑，他转了个身，面对考官，目光在考场内扫视一圈，随后90度猛地回眸看向A：“不，他不会，他只是一个懦夫，他才不敢挡在我的面前。你乖乖的听话，不然，我就杀了你！”
    C看看A，又看看B，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有些恐惧，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强撑着张开双臂拦在B面前，装出勇敢的样子，低声说道：“有什么事，能不能大家坐下慢慢说？”
    在座的许多考官看着他都眼睛有点发亮。
    这一场的主考官叫崔心情，是一名比李迩资格还老的教师，教出过许多明星学生，著名的96班就是她带出来的。看到这儿，她道：“好了，就到这吧。下一组。”
    说完，对旁边的李迩低语了一句：“AB跟C差距太大了。”
    李迩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没有配合，不是一出戏，这点C也不好。”
    崔心情笑着摇摇头道：“小李，你要求太高了。考试嘛，看的主要还是个人能力。这个C，无论从外形还是演技，我们电影学院要是不要，中戏大牙都要笑掉。你帮我记一下，下来我要看看他的名字。”
    “好的，崔教授。”李迩点点头。

 第四十七章 开会

    “今天晚上不知道要开到几点。”
    “我赌10点。一顿饭。”
    “我赌10点半，两顿。”
    “我也赌10点半，有没有跟的？”
    “我赌12点！你们压多少我都照收！”
    “啊！？”一众电影学院老师无不大惊失色，哀叫起来：“王老师，不会吧，12点？凭什么呀？”
    那位三十多岁的王老师往众人背后点了点头，“自己看。”
    老师们纷纷回头，只见郑忠健在一干人等的簇拥下，走进了会议室。
    “郑院长来了，今天一定会把最终名单定下来。300多个学生，你们自己算吧。该给老公打电话的打电话，该向老婆请假的请假，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啊。”王老师悠悠的说了一句，背着双手踱着步，进会议室里去了。
    就在一干年轻老师哭丧着脸，开始打电话给家里报备的时候，郑忠健一脸笑意的在椭圆会议桌的正中间落了坐，偏头对章田友道：“据说这一次，出了几个高分？”
    章田友道：“刚才听田老师她们说，确实有几个女生条件特别好的。”
    郑忠健颔首道：“男生呢？”
    “前几天是没有，今天白天我有事没来，录像也没看，还不知道。”
    郑忠健叹了口气，道：“女生我不担心，历届我们学校都是比较出挑的，近几届也有一定能出来的好苗子，比如02级的刘艺霏，外形就很不错。但是，男生啊，我感觉是我们学校的弱项，除了96届的那几個，这近10年都没有看到谁有当初陈昆的那种感觉。青黄不接，这是我的一块心病。不能以后人家提起电影学院，说咱们只会选女明星，不会选男演员，这多不合适。”
    章田友一脸为难道：“可前几天我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印象深刻的，当然，我们最终定名单的时候，也肯定会考虑性别比例的问题。”
    郑忠健摆摆手，道：“不用过于考虑，还是要凭考生的本事说话，专业课，文化课都要优中选优，该录谁就录谁，有没有那是天意，咱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章田友颔首道：“那是，这是肯定的。那郑院长，我看人似乎也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啊，老刘，你来了啊，这儿坐。这几天你老辛苦了，我还以为你回去休息了呢。”
    刘钊宏似笑非笑的摇摇头，道：“本来是想回去休息了，但是，想起点事，决定还是过来站好最后一班岗。”
    2005年2月19日北京时间晚上7点半，电影学院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表演系第十二招生会议正式开始。
    几个老师开始挨个分发名单。
    这是根据这几天老师们打出来的总分高低，依次排列的三百多名考生名单。这一次，上面不仅有考号，还有考生的姓名，年纪以及性别和籍贯等基础资料。
    郑忠健就开始看。
    第一名，杨靡。声乐，形体，表演，外形等各方面都接近满分。
    第二名，袁杉杉，比杨靡在专业上稍差了一点，但是总分依然很高。
    第三名，包文静。
    郑忠健一路看过去，果然又是阴盛阳衰的一年。只见从第一名杨靡到第九名，都是清一色的女生。
    而一直到第十名才有一个叫陈诺的男生出现。
    陈诺，男，籍贯西川，身高179.5，生日1986年2月28日，声乐66，形体70，外形95，台词75，表演75……郑忠健看到他分数的评价是，中规中矩，哎，什么时候才能再让电影学院遇到一个陈昆呢？
    郑忠健略感失望。
    之后，关于名单的讨论开始了。
    其实，当姓名揭晓的那一刻，这份名单就已经是一份最终名单了。
    那为什么需要讨论呢？是因为当姓名揭晓之后，很多东西才能放到台面上讲，比如有些明星考生可能要高分录取，又或者是一些具有争议性的学生需要拿出来讨论，至少让学校知道他们身上可能存在的风险。
    电影学院对外标榜的是匿名制，但那是现场打分的时候，到最后的这个关口，名字已经能够和人对上了。
    有时候讨论会很少，比如那一年没有什么明星考生，也没有谁有个贪官的父母。
    有时候讨论会很多。
    这次，似乎就是讨论很少的一次。
    一开始都没有人说话。
    然后刘钊宏咳嗽一声：“既然伱们不说，那我就来说吧。但我说之前，请大家看个录像。”之后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录像带，递给了旁边一个年轻老师，“麻烦你去电视上放一下。”
    电视上画面闪过几面雪花，而后开始播放。
    是一段剪辑出来的采访。
    时间很短，很快就播放完了。而后会议室里老师们都有点好笑的交头接耳起来。
    李迩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去。
    刘钊宏道：“这是我之前看到的，开会前我专门派人去京城电视台拿了过来。傲慢，无知！这样的学生，我们电影学院能收吗？当初我看到这个采访，我连饭都吃不下了。我们常说，尊师重道，这个王响呢？连学校大门都还没进，就开始大放厥词了。他把我们电影学院当什么？垃圾回收站，还是落榜生的备胎。”
    章田友咳嗽一声，道：“刘副主任，你别激动。”
    刘钊宏道：“我能不激动吗？这种人，要是真让他混进了学校，那我们的面子往哪放？”
    章田友似笑非笑道：“这个学生，思想确实有点问题。但是……刘老师，咱们现在的名单上没有叫王响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刘钊宏愣了一下，说道：“不可能。”
    章田友笑道：“刘主任，要不你自己看看你手里的名单。”
    怎么可能没有！
    他拿出名单，仔细的看考号，而后他明白了：“章院长，这个王响就是陈诺，我记得他的考号，4号！各位老师，你们看，这个学生接受个采访都要用假名字，简直是不可理喻。”
    下面开会一干老师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刘钊宏又急又气，正想说什么，李迩打断了他，“我说两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谁也没想到李迩居然会插口。
    章田友道：“李教授，请讲。”
    李迩轻描淡写的说道：“说一件事吧，张一一的片子，这个陈诺是男主角。”
    顿时满场哗然。
    这次导演系放了个卫星，大家都知道。张一一，导演系研二学生，导了个片子入围了柏林影展主竞赛单元。这在电影学院绝对是个天大的喜事。
    没想到，片子男主角是这个陈诺？

 第四十八章 柏林影帝

    章田友都吃了一惊，道：“李教授，你说的真的？”
    李迩点点头，道：“真的。”
    刘钊宏道：“那又怎样。李教授你说是他演的，好，如果我没记错，颁奖时间就是在今晚，他真要有本事，可以拿个最佳男主角嘛，否则入围是导演的功劳，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话一说，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35岁的葛尤在92年凭借《活着》捧起了戛纳影帝，17岁的夏宇94年凭借《阳光灿烂的日子》笑傲威尼斯。两位影帝迄今为止都是华夏电影的骄傲，因为十一年过去，除了他们俩个人之外，再没有一个内地男演员能够在欧洲三大电影节里斩获殊荣。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两個都没有征服柏林。柏林电影节对于中国内地男演员而言，目前还是一片空白的处女地。
    虽然张一一的《哑巴的房子》跟顾常位的《孔雀》作为二部内地电影，同时入围了柏林影展的主竞赛单元，所有电影学院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异常振奋，但关于这个电影的内容几乎没有人知道详情，偶尔有几个传言从张一一当初剧组那些人口中传出来，都古古怪怪很是荒诞。
    所以，高兴归高兴，但上至领导下至学生，都几乎没有人看好他们。
    据说投资一共不到50万，就拍了一个月多一点，这样的片子能入围就算牛逼了，还想获奖？
    不可能。
    不光郑忠健是这么想的，李迩也是这么想的。她虽然看好陈诺在哑巴里的表演，但是，她依旧没敢去做这个梦。
    一个18岁的柏林影帝……他本人甚至都没去现场！
    这种梦但凡不是疯子，谁敢做？谁敢想！
    刘副主任今天真的是和李教授杠上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在暗自嘀咕。
    大家都大眼瞪小眼，在刘钊宏以及李迩的脸上来回巡视。不知道这二位大佬之间到底出了啥矛盾？感觉刘副主任今天是要把李教授给扯下马啊。
    李迩此刻心里也在思索。
    这一回，刘钊宏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是陈诺，还是自己？
    如果是自己的话，那到底是谁要搞自己？总不可能是刘钊宏自己，那就是一些外面的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一个30来岁的男老师推开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目光直接落在郑忠健身上，满脸惊喜的道：“郑院长，柏林的结果出来了，张一一他们拿奖了！”
    “啊？”郑忠健之前一直坐在座位上，脸色不改，稳如泰山。
    但此刻听到那个男老师的话，他几乎是瞬间蹦了起来，身后的椅子一下子飞得老远。
    “得奖了？真的？”郑忠健眼睛瞪得老大，而且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郑院长居然还是个大嗓门，此刻一声发问，震得近处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对！”那男教师吼道：“最佳男演员银熊奖！我们中国人拿了柏林影帝！现在，我们终于征服欧洲全部三大电影节！三大电影节我们都有影帝了！！”
    他揉了揉眼睛，带着点鼻音说道：“新浪网上报道的……太牛逼了。”
    “碰”的一声，那是李迩坐在椅子上发出的声音，坐得太猛太急，有点失去重心，椅子晃了一晃。
    所有人都转眼看着她，脑筋也都在慢慢转动。
    不要觉得这些老师反应慢，实在是一下子信息又多又乱。
    首先，刘副主任说有个叫陈诺的思想有问题，应该取消考试成绩。
    然后李教授说，张一一的电影男主是陈诺。
    紧接着就有一条消息，说张一一的电影得了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最佳男演员，陈诺是个男的，也是在张一一戏里做主演，换言之，是这个叫陈诺的考生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看到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李迩笑了笑。
    这次，她是真的笑了。
    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那个懵懵懂懂才踏上电影路的少年，居然一鸣惊人！要知道，三大电影节影帝，这是多少演员的终极梦想。他还没上路呢，就那么轻飘飘的，仿佛一点儿也没有费力似的，就把那座奖杯就攥在了手里。
    “陈诺，李教授，张一一的电影真的是陈诺的男主？”章田友急急追问道。
    此刻，会议室里除了李迩，几乎没有人坐着了，全都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李迩。
    李迩不想多说了，她甚至把眼镜都取了下来，在那里揉眼睛，嘴里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郑忠健一脸慎重的拿起自己手中的姓名表，戴上老花眼镜，认认真真的盯着上面看了三秒，又抬头问道：“新浪网上没有说男主角叫什么吗？”
    男老师摇摇头，道：“没有，是文字新闻快讯，只有获得的奖项，其余什么都没有。但是获奖现场肯定是说了名字的，只不过新浪那边可能见到名字陌生，不敢乱翻，估计过一会，确定之后，就有名字了。”
    郑忠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刘钊宏强笑道：“郑院长，未必就是陈诺。”
    郑忠健看了他一眼，说道：“刘副主任，你说得非常对。现在这事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而且只是新浪一个互联网媒体的一家之词，还没有权威媒体的认证。嗯，这样……李教授，你应该有陈诺的电话对吧，能不能打一个电话给他。看看他有没有消息。顺便也让大家听听看，这个学生是不是刘副主任说的傲慢无礼。”
    李迩拿出手机，打开免提，给陈诺打了过去，再把手机放在郑忠健面前的桌子上。
    “嘟嘟嘟……”
    没响两声，电话接起来了。背景很安静，一个挺好听的男声说道：“李老师，晚上好，有什么事嘛？”
    跟之前说的不同，郑忠健一把抓起电话，笑道：“是陈诺同学吗？我是电影学院副院长，我姓郑。李教授正在我旁边。”
    “…啊，郑院长，你好你好，我是陈诺。”
    郑忠健朗声道：“陈诺同学，恭喜伱，我们刚才得到消息，你在第55届柏林影展上，摘下了影帝桂冠！你是我们内地第一个拿下柏林影帝的男演员，我代表电影学院，向你表示祝贺！”
    “啊…………真的？”
    “对，说起来非常的巧合，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开会研究今年的录取名单，而陈诺同学你的专业成绩正好是高居第一！”郑忠健发出爽朗的笑声：“这就是你跟我们电影学院的缘分，也是我们电影学院跟柏林的缘分。在你被我们电影学院录取之后，就获得了柏林影帝的桂冠，这是你的光荣时刻，也是我们电影学院的光荣时刻！”
    “啊！我被录取了吗？谢谢郑院长，谢谢各位老师！”男生似乎比获得了柏林影帝还要兴奋。
    郑忠健眯起眼，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道：“不用谢我，我们电影学院只看硬实力，不看别的，你有这份成绩，都是你自己的能力。对了，我们电影学院很多老师在这，你要不要对他们说两句。”
    “不用了。不敢不敢。”
    “呵呵，那好，那我们以后学校见。”
    挂了电话，郑忠健坐回位置上，轻咳一声，说道：“我讲三件事。第一，今天晚上这个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许对外传播。如有违反，无论是谁，一律严惩。”
    章田友点点头，道：“郑院长你放心。”
    郑忠健继续说：“第二，陈诺是全国专业成绩第一的事情，是一开始的分数决定的，不是我们几个擅自决定的，更绝对不是因为他得了柏林影帝之后，我们才决定的。在他夺得柏林影帝的消息传来之前，他就是我们的专业考试第一名，就已经成了我们电影学院的一员。这个时间顺序绝对不能错。”
    在众人纷纷点头之后，郑忠健又道：“第三点，刘副主任，你明天亲自带人去一趟京城电视台，我们决不允许有人故意抹黑电影学院！陈诺这个孩子我刚才接触了，我敢说我对他已经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说出那种话。所以，这个新闻就是某些居心不良的人，故意剪辑成这个样子的，你去跟他们好好交涉一下。”

 第四十九章 采访

    张一一的电话是在陈诺睡着之后打来的。
    “陈诺，哈哈哈哈哈哈！”张一一未说先笑，猖狂的笑声顺着电话线，走过了上万公里，传到了陈诺的耳朵，把他的睡意驱散了一小半。
    “啊~”他打了个哈欠。
    “你知不知道，你拿了银熊奖最佳男演员！？我上台帮你领奖的你知道吗？我踏马啥都没有准备，错了，我准备了最佳导演的，但我踏马没准备你的感词啊，结果上去之后我说中文英文都不知道……”
    “对！”一旁顾小田的声音笑呵呵的传来，“他最后就说了几句话，谢了他自己，谢了我，搞得那些记者刚开始还以为他就是陈诺。在那一个劲儿的，chen，chen的叫~哈哈。”
    陈诺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那你就答应着呗。”
    张一一再次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顾小田在一旁颇为动情的插话道：“陈诺，我必须要给伱说，当初幺儿找你来演，我心里是不以为然的，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我们能够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我记得，当初刚开拍的时候，幺儿对我说，他觉得我们的命运都会被你改变。现在看来，是真的。所以，谢谢你陈诺。真的，谢谢。”
    张一一道：“你谢他个毛，不是因为咱，他能拿影帝？喂，记得回来请我吃饭！不然奖杯我不给了。”
    和张一一说完电话，正准备睡，齐云天的电话又过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
    刚接起来，就听到齐云天在那边鬼吼鬼叫，连说了无数個感叹词。
    “柏林影帝！陈诺，我还在睡觉呢，就被我妈喊醒给教训了一通，说我怎么当你经纪人的，连这么大的消息都要她来告诉我。我就说了，我手下的唯一一个艺人，现在正在努力考电影学院，你让我认为他会得影帝？算不算太考验我的想象力了？不过，我现在准备改过自新了，你在哪，我立刻过来找你。”
    陈诺好说歹说，才把齐云天向他奔赴的心情给安抚了下去。
    “那好，说到这，我们就商量商量，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齐云天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今晚上名单才出来，明天各路媒体都会有所反应，我敢打赌，明天中午之前，他们的电话一定可以打到你和我的手机上。你是想我们借着这股东风炒点名气出来，还是说……”
    “还是说什么？别说了，明天早上你早点来接我，我赶最早那把飞机回西川。考完试，我要回去看书。”
    “你的意思是你选第二种咯？真的不想当明星？”
    “渣男我都不做了，我做什么明星！”
    第二天，陈诺起得很早，把东西收拾好之后，看了看时间才6点。杨靡的房间还没开门，昨天晚上，他接电话的时候，杨靡已经去睡了。她应该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事。
    那也就不必吵醒她。
    陈诺给杨靡留了个纸条，因为知道杨靡肯定能如愿以偿进入电影学院，所以纸条上也没有写太多，就两句话：“我不看榜了，先走一步，日后我们学校里再聚。”
    陈诺拉着箱子出了门，6点20多分的时候，齐云天的红色马自达到了小区门口。
    一见面，齐云天就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让我沾沾喜气！”
    陈诺也笑着跟他抱了抱，“好，给你沾。”
    齐云天松开手，看着他很感叹的说道：“没想到啊，短短一个月，我特么在影视圈的地位飞升啊！你这么一走，我都能想到我的电话有多忙！不过你放心，你回去安心复习，有什么我来顶。”
    去机场的路上，陈诺接到了陈可新贺喜的电话，一看表，才7点半。心里不由感叹，果然，成功没有偶然。
    陈可新先是一番恭喜，然后在电话里说，如果陈诺方便的话，能不能过几天回去上海补拍几组镜头，说是剧本有点小调整。
    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说需要他过去的时候联系就行。
    挂了电话，齐云天笑道：“看吧，这只是个开始。对了……算了。”
    “放屁快放。”
    齐云天犹豫了一下，道：“你跟那个姓夏的？”
    “放心吧，就那么一次。”
    齐云天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从现在开始，你真不能乱来了。要是有啥事，你提前给我知乎一声，我可不想哪天睡醒了，看到报纸头版挂着你的艳照。”
    陈诺忍了忍，最后还是说了一个还没发生的梗：“你放心，肯定不会。虽然我也姓陈。”
    说完，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齐云天莫名其妙。
    齐云天话说得好听，说他来顶，但陈诺回到西川呆了三天，齐云天就说他顶不住了。
    “说来我们两个之前都想简单的，以为你回西川就能躲清静，可是……除非你我自绝于人民，以后远渡重洋，常驻总统山。但我觉得你还没那功力。所以……你必须要接受这个采访。”
    “那好吧，约个时间，让他们来。”
    涂静薇，央视六套主持人，她19岁在澳门电视台做外景主持人，干了整整三年多，后来好不容易被央台看中，来到京城，在六套主持《华夏电影报道》。
    《哑巴的房子》，这部电影目前在圈内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声比《孔雀》《天边一朵云》都还要响亮十倍不止。但真正看过的，凤毛麟角。
    导演张一一，据说是京影导演系的一个研究生，目前还没回国。
    主演陈诺，京影表演系的一个年轻学生，才18岁，还没入学，现在正在家乡备考，所以她也久违的出了一次外景。
    当涂静薇他们按照给的地址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行人左右四顾。这是一个挺大的小区门口。小区挺新的，应该是刚修不久，都是电梯公寓，在周围的楼房中可说是鹤立鸡群。
    “就这？”涂静薇问道。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四个人，除了主持人涂静薇，摄像师和灯光师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助理。
    “东平街42号天城花园大门口，没错，应该就是这个门口。”助理说道。
    “小区挺不错的。”
    “来之前我查了查，这个市没有什么工业的，每年就靠着一点煤矿外输赚点钱，这些房子在京城都算不错，在这儿，我估计真的只有有钱人才住得起。”
    “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请我们吃顿好的，西川美食全国出名啊。”
    “哈哈，我也想吃。”
    涂静薇等人正在闲聊，随后看到一个20岁左右的男生从小区里面出来，张望了一下，随后就朝自己这行人走过来。
    “是涂小姐吗？”男孩问道。
    涂静薇点头，道：“我是。”
    “我是陈诺，欢迎你们来到隆安。”

 第五十章 我不急

    居然这么帅？这是涂静薇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这回来对了。
    涂静薇跟着陈诺进了小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单元，进了电梯，随着电梯的慢慢爬升，涂静薇忍耐不住记者的好奇心了，主动提问道：“陈诺，我直接称呼你名字可以吗？”
    “可以。”
    “好谢谢，那陈诺，你今年多大？”
    “过两天就满19了。”
    “也就是说现在才18岁，非常年轻。我听说这似乎是你第一次拍电影，然后就拿奖了？这個传言是正确的吗？”
    “嗯，差不多是这样。”
    “你以前什么作品都没有拍过？比如mv，广告之类的。”
    “没有。”
    涂静薇惊叹道：“哇。”
    陈诺笑了笑，道：“好了，我家到了，请进。”
    电梯门缓缓打开，展现在涂静薇眼前的并非她所预期的走廊，而是一个宽敞的客厅，面积至少超过一百平米。房间内，墙面和柱子巧妙地装饰成了罗马柱与花墙，散发着浓郁的欧式风情。更令人惊叹的是，一排270度的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涂静薇虽然历经世事，却也未曾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城市，居然看到这样的房子。一时之间，不禁问了一个特别不专业的问题：“这是你家？“
    “是啊，我爸喜欢养花，所以当初买了两层。请随意坐吧。我给你们倒茶。”
    涂静薇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峨眉铁观音，她轻抿一口，旅途的疲惫似乎也随之消散。
    出于记者的本能，涂静薇问道：“伱家这么大，难道没有请保姆吗？”
    陈诺点头道：“没有。但是有兼职的阿姨，每个星期过来打扫几次。主要是我妈吧，她不太喜欢请保姆。”
    涂静薇道：“你妈妈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对你的影响大吗？”
    陈诺实话实说：“她平时喜欢打麻将，对我的影响不大。”
    涂静薇略有尴尬，和团队里面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道：“陈诺，是这样，我们这次过来是准备做一个你的深度报道，大概需要三天时间。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
    陈诺被这女人惊了一下，三天？还说得那么快，生怕我反应过来是吧？
    “等一下。”他赶紧打断，道：“我经纪人告诉我，你们就来采访一天。”
    涂静薇微笑道：“陈先生，我们从京城过来，路上就花了一天时间。你觉得让我们采访您几个小时就打道回府，合适吗？”
    陈诺摇头道：“最多两天，然后我有事。”
    “能不能问一下，具体有什么事呢？”
    陈诺想起两天前陈可新在电话里让他近期帮忙宣传一下，于是便道：“我要去上海，去拍陈可新导演的新电影…………”
    摄像师和灯光师这时找好了位置，涂静薇点头示意，采访就从这个问题正式开始了。
    涂静薇努力的把控着谈话的节奏，但她却在谈话中对这个叫陈诺的男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因为又一次脱离了她的预想。
    这个男孩既不是个骄纵的富二代，也不是一个才华横溢或者发愤图强的天才演员，他似乎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邻家男孩，是普通老百姓身边的孩子，他没有那么勤奋，也没有那么目中无人，他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正巧长得好看一点儿，又拥有一些演戏的天赋，于是就茫茫然的闯进了电影圈，随后震惊天下。
    而且，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感。不是少年老成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或者说是一个带着幼稚与天真的成年男性。
    “所以，当张一一导演已经决定让你出演的时候，你自己却并不知道怎么去拍电影？”
    “是的。我其实现在也不太知道。”
    “为什么？按理说你已经拿了影帝你应该有自己的理解才对，难道不是吗？”
    “不是。”
    “为什么？”
    陈诺笑了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希望大家以后到电影里去寻找。大家可以去电影院…哦，我们这部电影似乎不在国内上映，那很可惜。”
    涂静薇一下子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么，不过，基于挺好的印象，她也愿意助对方一臂之力。
    “这么优秀的影片，我相信有关部门也看得见，指不定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在电影院里看到它。”
    陈诺一下子对这个女记者的印象好了不少。
    没错，既然做采访，他当然不肯白被采访。想趁机帮帮张一一。毕竟，有没有电影在国内院线上映，对于任何一个导演和演员来说，都是著名和非著名的分界线。
    “谢谢，借你吉言。”
    “接下来，我们谈谈目标吧。”涂静薇微笑道，“得了银熊奖之后，你有什么新的目标吗？”
    “读书学习，谈个恋爱。”
    涂静薇惊讶了：“谈恋爱？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就是说，据我了解，似乎娱乐圈的男生女生，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的，都不愿意谈论这个，因为怕影响自己的粉丝量。”
    “哦，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有什么粉丝。曾经上辈子就是被粉丝害死的，在医院弥留之时，我听的清清楚楚。
    陈诺微笑道：“因为我也是普通人。”
    涂静薇笑了笑，“那除了上学读书谈恋爱之外呢，想不想争取一些其他的更高的奖项，比如奥斯卡。”
    陈诺笑了。
    他并不觉得奥斯卡有什么了不起。中国娱乐圈他不了解，但好莱坞的事他清楚。因为潘程蓉当初定居美国，他也常年在美国。好莱坞对他而言，可比横店熟悉得多。
    什么奥斯卡，说是评选，不过就是电影协会那一堆七老八十的太婆大爷，每年借此机会捞钱捞礼物而已。评选过程全是黑箱。
    哈维维恩斯坦性侵事件当初在美利坚闹得那么大，陈诺知道的一清二楚。
    奥斯卡被这个性侵犯当成自家后花园，从此神圣性全无。
    现在涂静薇找话题，说什么奥斯卡，他不由得笑道：“有机会可以试试。”
    涂静薇也跟着笑道：“我们都知道，华人演员想要得奥斯卡很难的，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你不认为这个目标有些遥远吗？”
    两天之后，当涂静薇踏上返京的飞机，她坐在机舱的窗户边，望着玻璃里反射的人影，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少年微笑起来的样子，又听到他那一句仿佛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是我不急啊。”

 第五十一章 群众电影

    涂静薇离开后的第二天，陈诺也登上了飞往上海的班机。陈必成送他去的机场。对陈诺回家呆了不到一周又要走，潘程蓉意见很大，对于当明星亲妈这件事，也没那么感兴趣了。
    陈必成倒是对此没有说太多，但他要陈诺有了一点名气之后，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胡闹。”
    陈诺顶了他一句：“你也别像以前那样，报个培训班还要被人当猪宰。”气得陈必成差点要他自己打车。
    陈诺和齐云天是在上海机场落地后碰的面。一见面陈诺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五颜六色的国际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头发，画着眼影，翘着兰花指，粉红色指甲的准正常男人。
    “你！？”陈诺指着他的手指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齐云天走过来，在他面前猛地一甩头，手指在头发上一扫，摆了一个回眸望月的POSE，“不用太失望，我虽然不再那么艳光四射，但是，我美丽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你怎么了啊？你要变直了？”
    “我呸，你才要变直~我这是为了咱们工作室的形象。”
    “工作室？”
    “没错。我决定成立一家工作室。”
    “哦？”
    “你不问问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陈诺电影工作室。”
    “……是伱决定成立还是我决定成立？”
    齐云天笑了一声，“是你。知道你为什么决定要这么做？因为以后你的商业价值越来越高，名气可能也越来越大，难不成你还一直偷什么漏什么……对吧？还有，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剧本找咱们，那到时候光靠你和我去看，看得过来吗？所以，成立工作室，用我爸的话说就是咱们要想做大做强的必经之路。当然，咱们还有一個选择，就是去找一家大型的经纪公司投靠，但那样的话，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会那么自由。你自己说的嘛，未来几年，学业为主。”
    陈诺想了想，点头道：“那行，等我回去京城上学就去注册。股份还是你占两成。”
    齐云天笑颜如花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姐。放心，到时候你去上学，我一定帮你把工作室管好。对了，说起上大学，我妈让我告诉你，让你一定要好好复习文化课，别到时候考个200多分，那可真的是要上全国新闻头条了。标题就是柏林影帝竟是学渣，高考仅200分超越人类想象！”
    “你放屁！你不要狗眼看人低！200分，绝对不可能！”
    两人出了机场，坐上出租车，齐云天看到陈诺居然从包里掏出一本高中数学习题集开始看了起来。
    齐云天惊叫道：“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陈诺白了他一眼。对于学习，他从不搞假。这次他不仅带了数学英文习题，而且政治，历史，地理的模拟卷子他都各带了一份。
    李迩之前也跟他说过，京影对文化课成绩的要求虽然低，但不是没有。要他努努力，争取考到400分左右，才算稳当。于是陈诺这段时间就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成绩目标：语文80，英语80，数学60，文综180。不多不少，刚好400。
    看着自己定下的这个远大目标，陈诺目光坚毅，胸中豪情万丈。正所谓志向高远，任务艰巨，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那你不如看看这个。”齐云天甩了一本杂志过来。
    陈诺拿起一看，是本杂志，名字叫《群众电影》。
    封面是黑白的，上面有一个长发男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坐在椅子上，正是张一一。
    头发从来没有见他梳得这么整齐过，像陈可新一样披散在肩头。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穿了一条红色的袜子。穿鞋的那只脚踩地，另一只脚随意的放在椅面，脸上表情特别松弛，带着淡淡的微笑，45度侧对着镜头。一束光从上方照下来，正好把脸给笼在了光圈之中。
    封面配了一个挺大的标题：中国文艺电影的拂晓之光。
    “牛逼吧？”齐云天在一旁说道，“今天刚出来的，最新一期，我上飞机前买的。国家级电影杂志的封面人物，无论从标题到内容全是正面报道。”
    陈诺打开杂志，只见张一一的专访和照片占了整整六七页的篇幅，有他咧嘴笑的，有他拿着银熊奖杯劈腿跳跃的，还有他和黎小田勾肩搭背的。看背景，照片都是在德国拍的。
    张一一这人脸皮厚也就罢了，这拍照片的人难道不知道，奖是颁给演员的嘛？你一个导演抱着奖杯亲什么？
    “张一一这个家伙，口风还真够紧的。”陈诺忍不住说道。
    前天张一一给陈诺打过电话，全程在电话里只说片卖得挺好，已经卖出去了好多个国家的版权，成本收回来了不说，还收获不小，准备回来给陈诺再包个红包。其余半个字也没提采访的事。
    齐云天道：“估计是获奖当天，人家杂志就带人飞过去做采访了，但是最后这采访能不能上，其实谁也不知道，他当然不敢说。结果最后还是上了。估计是因为近些年咱们国内少有在国际上拿大奖。那现在上面的风已经吹明了方向，下面的人也知道怎么做了。”
    陈诺瞥他一眼，道：“你一个海归ABC，现在还挺懂国情？你爸教你的？”
    齐云天冷笑着，把他随身双肩包的拉链拉开，朝陈诺一掀，“看看，你以为只有你在学习？”
    陈诺一瞅，什么《品牌管理与传播》《公关媒介和管理》《艺人经纪：从入门到精通》《娱乐法务手册》《艺人管理与包装》，一本本薄厚不一的书籍装了半个包。
    “背这一堆东西上下飞机，肩膀都勒红了好吗？”齐云天得意洋洋的说道。
    “怎么这么新？书封都还在，你没翻过吧？”
    齐云天表情一窒，“哪有！神经病，人家不给你看了。”说完，他把包包收回去，哼了一声，面朝窗外，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陈诺不禁有些好笑。
    他敢肯定，齐云天这半包书绝对是故意买来在他面前炫耀的。
    但是，客观来说，齐云天这段时间确实也非常努力。别的不说，单看他愿意把头发颜色染成黑色，把最心爱的五彩指甲重新涂回粉红色，陈诺就知道，他很热爱做经纪人这份工作，也确实在努力把工作做好。

 第五十二章 重返上海

    还是那个熟悉的影视基地。
    但是这一次，远远的，陈诺就看到一堆人簇拥在基地门口。到了近处，只见陈可新带着几乎整个剧组站在那儿。甚至，陈诺似乎还在人堆里看到了周讯。
    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齐云天就叫出租车停下了。因为看那架势，要真的开到面前去，保不齐就有人来给他们开车门。对于他们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来说，可是真的担待不起。
    他们刚从车上下来，陈可新一行人就注意到了，直接迎了过来。
    陈诺往前疾走两步，就听到陈可新的港普传来。
    “欢饮欢饮，诺仔我早就看出来你啦，肯定能出头啊，但系，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哦！”
    陈可新笑容可掬的走到近处，张开双臂，和陈诺拥抱了一下。“恭喜恭喜，真滴不容易，柏林影帝，香港都没有的哦。”
    陈诺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纯属运气好。”
    陈可新摇摇头，道：“我们这個圈几，莫有运气，只有实力。什么时候在国内上映啊，我真滴好想睇下。”
    陈诺摇摇头道：“不清楚国内还能不能上呢。”
    陈可新笑了，道：“肯定可以的啦，央视都报道了，怎么可能不可以！来，就不用我介绍了哦，这些人陈诺你应该都认识啦，都是想抢先来看看新科影帝的哦。”
    “刘导。”陈诺和陈可新后面的刘文经副导演握握手。
    刘文经满脸堆笑的说：“恭喜恭喜，我曾经也跟别人去过柏林参加过，那里竞争真的很激烈，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为你高兴，真的。”他此时热情洋溢的仿佛换了一个人，完全不像上一次。
    “谢谢，谢谢。”
    陈诺挨个和人群握手，然后突然看到周讯，她就微微笑着站在人群后面，陈诺赶紧走过去，和她轻轻抱了一下，“讯姐，你干嘛也来凑热闹？”
    周讯说道：“看看你呗，看看得了奖之后，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诺笑道：“那伱觉得有没有？”
    周讯道：“目前还看不出来，还是有一种欠扁的感觉。”
    上次在这儿拍摄的时候，演员里面陈诺相处得最好的就是周讯，无论是性格还是年纪，两人都比较接近，因此都有戏拍的时候，还约着一起吃过几顿饭，唱过一次K，算是挺熟的关系。
    两人又聊了两句，陈诺便回头继续跟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陈诺才跟着陈可新走进了影视基地里的片场。
    之后，陈可新和周讯两人跟陈诺又单独聊了一会，接着周讯有事也先走了，陈可新就给陈诺开始讲他这次过来需要拍摄的镜头。
    陈诺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跟齐云天说的一样，也跟他猜的差不多，就是补拍一点特写和舞蹈镜头，跟剧情几乎没有关，说白了，就是想蹭蹭热度。
    陈可新可不是什么端架子的导演，为了票房，他啥事都能干。
    但这也是人家看得起陈诺，才会这么做。
    所以陈诺依旧听得很认真。还和陈可新讨论了一下该怎么拍的问题。别的陈诺不懂，但在如何拍他的脸这方面，作为短视频专家的他挺有研究。
    一番研讨之后，陈可新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诺仔，你真滴厉害，不愧影帝的哦。”
    陈诺只能腆着脸生受了这番夸奖。
    约好第二天过来拍之后，陈可新就让刘文经送送陈诺和齐云天。
    齐云天在片场里东张西望了半天，而后转过头来问道：“刘导，你们舞蹈演员里有一个姓夏的女演员，她今天没来么？”
    刘文经怔了一下，道：“你说Cindy？她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请假了。小齐你认识她？”
    齐云天微笑着点头道：“对啊，她家出了什么事？”
    “她爸去世了。”
    “啊？”
    “哎，可怜啊，那天她家来电话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好吓人。不过人还是挺坚强的，一直都没哭，请了假，自己开车回去的。”
    刘文经把他们送到了片场门口，本来说安排一辆车送一下，结果齐云天坚决地谢绝了。
    刘文经走后，齐云天跟陈诺站在原地，一时间谁都没动。
    齐云天说道：“去看看吧。”
    陈诺摇摇头道：“算了吧。”
    齐云天笑了笑：“得了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齐云天瞥了瞥他，直接转身喊道：“喂，刘导……”
    “闭嘴！”陈诺一把他捞过来，“等我打个电话。”
    但是等陈诺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再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夏野禾那边居然是关机的状态。
    齐云天诧异道：“你有多久没有跟人家联系过了？”
    陈诺算了算，“草，20多天了。”
    齐云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在这等着。”
    “你去哪？”
    “我去找姐妹们问问地址。”
    10几分钟之后，他回来了：“问到了，在江浙那边，倒也不远……你干嘛？”
    “打个车过去啊。”
    “omg，你今天去的话，明天肯定回不来。要不等你这两天把戏拍完……”
    “……我现在就去给陈导请个假。”
    “那你就再去找他借辆车，我们开车过去。”
    陈可新对于陈诺的去而复返有点诧异，听到他想推迟两天拍摄，当场就爽快的答应下来。其实按照拍摄计划，他本来就该拍别的戏，相反陈诺这边的拍摄才是硬生生临时变更的，如此倒也并不打乱什么安排。
    “那车呢？他同意没有？”
    “同意了。”陈诺摊开手，一把黑色的椭圆形钥匙，上面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三尖角星。
    陈可新借给陈诺的是一辆大G，大概就是他自己的，起码陈诺是看着他从裤兜里亲手把钥匙掏出来的。陈可新当时什么都没问，直接就甩给了陈诺。
    齐云天发动车子上路之后不由啧啧作声，“大G啊，我只在国外的时候开过两回。果然，出名了就是好，人家一辆百万豪车二话不说就拿给你开，要是换做之前，借你一辆奇瑞QQ就算你有面儿。”
    “你能不能开快点？”
    “这是上海，大哥，你要我怎么快！？这是大G，不是大飞机，OK？”

 第五十三章 再见夏野禾

    陈诺满心不耐，几次要求换人，但齐云天得知他并没有驾照之后，都坚定的拒绝了。
    结果齐云天开了整整六个多小时，才从上海开到夏野禾老家所在的那个临海小镇。
    此时打开车窗就能闻到浓浓的海腥味，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情人温暖的手，但齐云天是个不解风情的，一路上都在念叨他的皮肤会被空气中的盐分腐蚀。
    齐云天问到的地址没有详细到哪条街哪栋楼，到了镇上之后，陈诺和齐云天一個演员一个经纪人，脸皮厚度都非同一般，两人就开着大G，一条街一条街去找那些卖丧葬用品的店问。
    镇子很小，他们俩运气也算不错，问到第三家店的时候，那老板就点头道：“我知道，夏家的嘛，他们灵堂都是我去设的。”
    问清了地址，便开车往那去。
    他们是中午从上海出发的，此刻已经是晚上快8点了，顺着乡间的公路前进，还没有到地方，便听到丧乐和做法事的声音远远传来。
    又开了几分钟，法事的声音停了，陈诺他们也看到灵堂了。
    就在马路边的一个缓坡上，那儿似乎是当地专门做白事的地方。上面有一个砖砌的房子，房子周围是一片宽阔的空地。齐云天轻踩一脚油门，大G的八缸发动机只稍稍用了一点力，偌大的车身就爬上了缓坡。陈诺看到夏野禾的那辆黄色QQ了，就停在空地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齐云天似乎也认得夏野禾的车，直接停到了黄色QQ旁边，转头问陈诺：“现在怎么办？”
    在空地的另一端，大G发动机的野蛮轰鸣让刚刚做完法事的众人回头看来，纷纷露出诧异和好奇的神色。
    “应该是我二哥到了。”一个40多岁的胖女人大声道：“看嘛，是上海的车，我就说我二哥今天会过来的。夏兵，你还不去把你妹妹叫出来？那个死丫头哦，还在里面哭哭哭，就知道哭，快拉着她去给人家磕头。”
    叫夏兵的年轻人大约28，9岁的样子，长得挺壮，皮肤黝黑，相貌很憨厚，下身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上半身披麻戴孝，听了女人的话，也不说话，点点头就转身进了那一栋砖房。
    夏兵一进门，就说道：“妹，妈她家里亲戚来了，叫我们出去接一下。”
    夏野禾跪在屋内的棺材前，正往火盆里面烧纸，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还叫那个女人妈？”
    夏兵呆呆的说道：“那我叫她什么？”
    “算了。”
    夏野禾从棺材前的软垫上艰难的撑起了身体，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披着麻布，一张小脸疲惫不堪，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原本倔强清澈的眸子此时没有半点神采。
    走出灵堂，夏野禾问道：“在哪？”
    夏野木指了指，说道：“就是那辆车。”
    “呵呵，奔驰，她又可以吹上三天了。”
    按照这边的风俗，远道而来的长辈们在下车之前，逝者的儿女必须下跪磕头迎接，在此之前，其他亲属是不能上前招呼的，来的人也不能下车。
    因此，之前那个胖女人还是站在原处，并没有过去招呼，此刻见到夏野禾有气无力从灵堂里出来，她也不顾周边的亲戚好友，直接破口大骂道：“夏野禾，你是怎么给你爹当闺女的，我二哥那么远来了，现在还要等着你！伱还在这慢慢吞吞的走，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哎哟，夏野禾，你爸咋就生了你这么个闺女哟。我告诉你，你现在过去好好给你二舅磕几个头，这次给你爸办丧事，我可是到处去借钱，欠了一屁股债的，就等人家发点好心，给我们借点钱。”
    夏野禾面如死灰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跟夏兵两个人一起往停车的那边走去。他们才走两步，突然又有一辆车呼噜噜的开了上来。这次是一辆半新不旧的白色马自达，也是上海的牌照。
    夏兵有点拿不定主意：“妹，我们先去接哪辆车？”
    夏野禾慢慢的往前走，说道：“随便。反正都是她的亲戚。”
    夏兵说：“那就先去前面那辆。”
    夏野禾走得近了，车上的齐云天和陈诺也从后视镜看到她了。齐云天抓住陈诺的袖子，说道：“小妹妹看上去好可怜。”
    陈诺打开车门就准备下车，齐云天一下子拉住他，“等一下，人那么多，你跟她到底啥关系都没说清楚，你下去干嘛？咱们还是等她过来，先听听她怎么说。”
    于是，陈诺就跟齐云天坐在车上，等着夏野禾过来。
    陈诺从后视镜里看到，夏野禾比起之前，似乎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有些脱了相，原本就大的双眼此时感觉更大了，下巴比之前更尖，披麻戴孝的，她整个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快要看不到了。
    陈诺其实一直对夏野禾的观感都不错，无论是尽职尽责的教他跳舞，还是人家说到做到，一夜情就真的是一夜情，都是对得住他。这也是他这次过来的原因。
    来了之后看到夏野禾这个样子，他虽然是个天性凉薄的渣男，但也觉得有点心疼。
    有一辆车似乎停在了他们的旁边，但陈诺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眼神都在后视镜里那一抹瘦削的身影上。
    眼看夏野禾走到了他们的车尾，在后视镜里消失了，陈诺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叫了一声：“夏野禾。”
    当夏野禾听到有人喊她的时候，她刚准备下跪。因为她注意到副驾驶的车门开了，有一个人影飞快的下了车，她以为是她后妈的哥哥不懂这边的规矩，于是她双膝一弯，就要跪到地上。
    然后，她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
    叫她的这个声音十分耳熟。这一个多月里，它时常在她的梦里出现。
    她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在梦里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
    他们有一次去太阳旅游时被王母娘娘奉为上宾，也有一次被三个黑帮男人拿着枪追得跳了崖，他们有时生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一起白首偕老，也有时他前女友回来找他，给了她一场伤心欲绝，泪洒枕巾的离别。
    好吧，这一回倒是挺稀奇，他跑到自己家来了。

 第五十四章 做我女朋友

    夏野禾瞬间哭了出来。
    她心里用自尊和顽强铸就的堤坝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积累的悲痛和伤心随之一泻千里。
    她放声大哭，眼泪痛快不断的在脸上奔涌着，多日来，她多么想这样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但是现实让她就连哭也哭得压抑。
    直到此时此刻，她终于放松了自己。她终于能够尽情的释放了。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夏野禾认为自己已经知足了。
    她就这么哭着，飞快的向前跑去，脚上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她连停顿都没有，她要抓紧每一秒钟，因为可能下一瞬，这个梦就要醒来。
    夏野禾几乎是把自己撞进陈诺怀里的。
    但她太瘦了，陈诺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在他怀里大哭，眼泪鼻涕也毫不吝啬的抹在他的胸前，陈诺张开手臂拥抱她，双手一合拢，发现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陈诺叹了口气。
    哭声一下子小了，夏野禾睁开被泪水糊满的眼睛，痴痴的抬头看，用沙哑到模糊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说两句话？”
    陈诺轻声道：“好，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你尽管说。”
    夏野禾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梦假如现在醒来，她也觉得不亏了。
    说起来她现在都很后悔的是，除夕那天晚上，明明想说的话很多，为什么发的短信却那么短。
    夏野禾有时候也是真的搞不懂自己，就像明明把自己最珍贵的，保留了20多年的东西都给了他，却要嘴硬说什么一夜情？
    她骂过自己无数次傻瓜，最后却仍然选择当一个傻瓜。
    少女不知道的是，爱情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在拥有爱情的时候，还能拥有智慧。
    温暖的怀抱，让人踏实的心跳，夏野禾才知道原来梦里，人的心跳也会扑通扑通的。
    “妹，这是你的朋友？”一個疑惑又迷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夏野禾此刻迷迷糊糊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那个声音又大了一点：“妹，他们是你的朋友？”
    夏野禾心想，怎么听上去像是哥的声音？
    “妹？”
    真的是哥。
    真的很不想离开那个怀抱，但夏野禾还是努力和他稍微分开了一些些，往后看去。
    夏兵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妹，这是你的朋友？”
    夏野禾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为什么身体的触感这么真实，为什么场景和现实里一模一样，为什么梦里有哥哥？
    夏野禾不说话，但陈诺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于是开口道:“你好，我是夏野禾的朋友，我叫陈诺。伱是夏野禾的哥哥吗？”
    “我是。你是她朋友？哪种朋友？”夏兵警惕的打量着他。
    陈诺有点尴尬，道：“算是好朋友。”
    “等会……”夏野禾猛地推了一下陈诺，身体一下子从陈诺怀里蹦了出去，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眨也不眨的看着陈诺的脸，嘴里就像复读机一样，一直重复着，“等会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怎么了？”陈诺问。
    夏野禾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你先别说话！”然后她转过身，对夏兵道：“哥，你是我哥不？”
    夏兵疑惑道：“妹，你咋了？”
    “你是我哥，夏兵。”夏野禾确认似的点点头，然后猛地又一回头，盯着陈诺：“所以，你是陈诺？”
    陈诺点点头：“对，我是陈诺。”
    夏野禾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从哪儿过来的？”
    “上海。”
    “你怎么找到我的？”
    “呃……是……”
    “是我。”齐云天早从驾驶座下来了，本来抱着手看着，此刻插口说道：“我去问了问你们团的人，她们告诉我你家在这儿。然后我们开了六个多小时车，就来拉~”
    夏野禾用双手使劲儿揉了揉脸，眼睛从指缝里看着陈诺，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
    齐云天哈了一声，道：“你梦不到我这样的美人。”
    这时，一个破锣般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夏野禾，你们在干什么！那是啥人！你接到你二舅了吗？”
    这句话之后，一直停在一边的马自达的驾驶座车门突然开了一个缝，一个中年男人从那条缝里露出脸来，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夏兵和小禾是吧？我是你们的二舅。”
    夏野禾和夏兵给男人磕了头，男人和他老婆也下了车，两人抱了抱两兄妹，安慰了几句，就去了灵堂那边，留下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妹，我先过去了。”夏兵说道。
    齐云天说道：“那个……兄弟，带我去你们记账的地方。”
    夏兵揉揉头，憨憨的说道：“不用了吧？”
    “用，怎么不用~走走走，带我去。”
    齐云天和夏兵离开了，陈诺看了看夏野禾单薄的身体，说道：“你站累了没有？要不要到车里去坐坐？”
    夏野禾站在那里，像一尊静默的雕塑，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嗯”。陈诺为她打开了后座车门，夏野禾地踩着车辆的侧踏板，钻进车内。陈诺绕到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也坐进了后座。
    车门刚合上，陈诺便感到一双柔软的手环绕住了他的脖颈，紧接着，两片温暖而柔软的唇瓣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唇上。
    两分钟之后，夏野禾的脸贴在陈诺的脖子上，仿佛梦呓一般说道：“你真的来了，你为什么会来？”
    “我为什么不会来？”
    夏野禾道：“但是我们又不是……”
    陈诺哪能听不出来对方的口是心非和欲言又止。
    说起来，要是跟夏野禾长期交往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总的说起来，这个女孩是属于乖巧又懂事的类型，肯定不会很麻烦粘人。陈诺敢肯定，这个女孩百分百不会管他的。
    而且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好像不说点什么也不合适，于是他开口了：“你要不要……”

 第五十五章 选择性投胎

    “要我说，世界上要是有三分之一，不，十分之一的女人像夏野禾这样人间清醒，世界一定会比现在美好十倍，不，一百倍！”回上海的路上，齐云天开着车，仿佛宣告一般大声说道。
    陈诺道：“我没谈女朋友你就这么开心？”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确实挺开心的。作为你的经纪人，假如你现在这个年纪决定谈恋爱，我还要给你摇旗呐喊，擂鼓助威，那我肯定会被同行们骂死。幸好夏野禾识相，没答应。”
    没错，昨晚陈诺还以为夏野禾改了主意，想要跟他处个对象。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夏野禾虽然不想做他女朋友，但是也不想跟他断。
    那这不是在逼他当渣男吗？
    “对了，夏野禾给我发短信了。你想知道说的啥不？”
    “她为什么会给伱发短信？”
    “因为我是她闺蜜。人家怕你想不开，也怕你误会，让我在路上跟你解释清楚。说白了，按我的理解，就是人家觉得做你女朋友压力太大，就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是你我都笑死了。”
    “还有，她说她不要你的钱没有别的意思，是她钱真的够用。”
    齐云天看了陈诺一眼，说道：“你知道吗，越和你相处，我越发现看不透你。”
    “为什么？”
    “刚开始认识你，我就觉得你很老成，心事很重，一点都不像青春期的学生。我有时候甚至感觉，这样会不会太暮气沉沉了，不太好。要是其他人像你这样，一出道就拿了柏林影帝，又有你这样的家境，哇塞，都不知道多么飞扬跋扈，开多少香槟，玩多少美女。我估计要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捡避孕套。但你呢，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要回西川看书，准备高考。不得不说，当你的经纪人真的很省心。”
    “所以你是不是该降薪？”
    “哈哈，不可能。哎，总之你年纪轻轻，长得又帅老爸又有钱，说你一句选择性投胎是一点都不过分，你要是想玩，肯定可以花得很花，偶尔玩玩女人什么的，我觉得没关系。但是我必须和你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你跟谁搞上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你哪天都上新闻头条了，我还被蒙在鼓里。答应我，好吗？”
    “好。”
    “第二，玩归玩，闹归闹，你交几個女朋友都可以，但是30岁之前，别想着跟谁官宣，能行不？”
    “行吧。”
    “第三，我了解女人，你女人以后要是多了，要跟你闹，我能帮你摆平。就像夏野禾，你以后不用操心，你相信我，我会帮你看好。但是，大肚子女人我摆不平，所以你做好安全措施。OK？”
    “绝对OTMK！”
    陈诺发现，选个gay当经纪人，别的不说，在这方面是真他妈太好了。
    相当于古代的内务府大总管。打理后宫，人家那是专业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开着车，到了中午的饭点，齐云天找了个出口，下了高速。
    沿着道路开了不远，就看到路边有一家写着内江鲶鱼的馆子。
    馆子不大，老板确实是西川人，陈诺用西川话点了一盘加辣的大蒜鲶鱼，一转头，见齐云天炯炯有神的盯着墙上的电视，看得非常认真。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采访，被采访的人特别眼熟。
    现在已经到了节目的尾声。
    主持人：“你不认为有些难吗？”
    少年笑了：“可是我不急啊。”
    随后，电视里的旁白做着总结：
    “当陈诺说他并不急的时候，我哑口无言了。我突然想起，面前这个少年才18岁。当他说出他想要赢得一座奥斯卡时，我心目中浮现的是黄种人，歧视，语言等问题，但是，一个月之前，全世界也肯定没有人会认为，这个18岁的少年能赢得第55届柏林影展最佳男演员。所以，就让我们祝福他，希望无论结果如何，在这段旅程中，陈诺都会享受到电影的快乐。”
    齐云天等到电视里的旁白说完，一脸无语：“奥斯卡？你还真敢说啊~”
    陈诺道：“有什么不敢的？”
    齐云天挺认真的看着他，道：“你认为你能做到？”
    “呵呵，这么多人都办不到，我凭什么？”
    “那你没事找事啊？”
    陈诺笑了笑：“但是不试试，谁又知道呢？”
    齐云天若有所思，“要是真的奔这个目标去，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去混好莱坞。正好我在那边有熟人。”
    陈诺笑了笑，“行啊。我在那边也有熟人。”
    “你有我，我就是你的熟人。”
    齐云天以为陈诺在和他开玩笑，但事实上陈诺并没有。他在好莱坞是真的有熟人。
    两个人轻描淡写，开玩笑似的就定下来了这么一个看似疯狂的目标，但都跟没事儿一样，坐下来等着吃饭。
    过了五分钟，老板娘端鱼上来了，齐云天尝了一口，叫道：“哇，这个鱼怎么这么辣，陈诺，我吃不了辣，你不知道吗。”
    “呵呵，辣都吃不了，还怎么跟我去闯好莱坞，年少轻狂一点，快吃！”
    柜台后面的老板突然插话道：“你就是陈诺嘛，我刚看了节目，给我们西川争光了哦。可以可以，这顿饭我给你打六折。”
    陈诺笑道：“那谢了，老板。”
    见陈诺爽快，老板也挺高兴，还送了他们一袋花生米，让他们路上吃着玩。也就是这个年头没有可以拍照的手机。不然肯定会一起比耶。
    两人吃完加辣的大蒜鲢鱼，就继续上路了。
    路上，齐云天的嘴肿得和香肠一样，但是突然来了兴致，要跟陈诺即兴表演一番。
    “来，陈诺，现在就是奥斯卡的领奖台，我是主持人，我现在宣布，第87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诺陈。”
    “哈哈，我怕我到时候笑场。”
    “哈哈哈，无论如何你也要感谢我，听到没有？快，现在轮到你上台发表获奖感言了。认真一点。不然我跟你翻脸啊。”
    “演不出来……”
    齐云天还准备再说，突然电话响了。
    齐云天接起来，似乎是哪一家媒体打来的，齐云天这时说话的语调口气是陈诺从没见过的样子，表情挺严肃的。一口清脆的京片子，又客气又好听，可仔细一琢磨，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答应。
    挂了电话，齐云天呼了一口气，道：“现在咱们统一口径，对外就说你现在回去准备高考了，近期不准备再接受采访，也没有什么拍摄计划，ok？”
    陈诺当然OK。
    但是媒体不怎么OK。一直到齐云天手机的两块电池彻底没电，整整3个小时，他的电话都没断过。似乎之前央视播出对陈诺的采访是某种信号枪，现在枪响了，大大小小的媒体蜂拥而来。
    齐云天中途停车买了一箱水，到上海电影基地门口时，他已经喝了整整一半。
    两人坐在车里，看到基地门口那一堆拿着各种摄录机器的人群，不由得面面相觑。
    “看样子记者都知道你来这拍戏了，现在怎么办？”
    “……要不开车撞过去？”

 第五十六章 汪咖魏

    撞过去是不可能的。
    接下啦，陈诺在上海的这些日子里，媒体无孔不入，见缝插针。他除了片场和酒店，哪都不能去。
    但陈可新很高兴。
    他本来就是一个商业导演，比起香港那边的手段，内地这里的炒作对于他来说都是初级阶段。比如这次拍如果爱，他就拿了一个小龙套出来挂网上拍卖，说全球华人都可以参加，价高者得，卖的钱都会捐给慈善基金会。
    现在他有一种天降横财的感觉。
    当初在两岸三地选Monty这个角色，花了很长时间，也花了很多钱，最后却选了这么一個默默无闻的年轻演员，本来剧组内部还颇有微词，觉得这年轻人不如棒子国的那谁谁谁来得合适，跟金城舞张学有他们也咖位不配，然而到了现在，这些人全都闭嘴了。
    而当初压力颇大的刘总，现在走到哪都是伯乐的派头，开口闭口都在说：“当初试戏的时候啊，我一看诺仔那一转头，就知道这年轻人有灵气，有潜力，是可以一用的嘛。新人嘛，我们不多给机会，他们怎么出头啊？可是，没想到，诺仔这么快就在国际上也受到了认可，哈哈，哈哈哈……看来那些洋人评委还是有几分眼光的嘛。”
    在这种情况下，陈可新对记者天天围追堵截陈诺行为，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别影响他拍摄，你们要去抓陈诺那就去抓呗，反正出报道的时候总少不了提一句自己的电影。
    这陈诺在上海一共拍了五天，中途还过了自己19岁的生日。
    当天陈必成和潘程蓉都给他打了电话，陈可新也在片场安排了生日蛋糕，安排众人齐唱happybirthday，气氛搞得十分温馨。那天晚上，当陈诺回到宾馆打开门，看到了全身只穿着粉色丝带，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生日礼物的夏野禾。
    夏野禾说陈诺他们走后，她后妈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对她整天嘘寒问暖，之前一直争执的各种事宜瞬间也不提了。
    夏野禾是第二天走的，她还要回去家乡一趟。走的时候姿势略有不便。
    陈诺在她走后的第三天补拍完毕。离开的时候，陈可新给了齐云天一张银行卡。
    这俩没见过世面的拿到卡十分钟之后，就忍不住找了家银行查了查。
    齐云天像个痴呆一样用手指数了数屏幕上的0，随后一脸严肃，仿佛里面不是20万，而是20万个炸弹。
    “这不行。你这次别回西川了，跟我去京城，先去把工作室给开起来，这些钱该走账走账，该缴税缴税，咱们决不能做偷税漏税的无德艺人。”
    好嘛，为了不被封杀，陈诺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坐上了飞往京城的飞机。
    2005年3月7日，三八妇女节的前一天。内地经纪人一姐王京华带着手下数十个大牌艺人集体离开华艺，跳槽诚天，震动了整个内地娱乐圈，也就是在这一天，一家叫陈诺演艺工作室的草台班子在电影学院附近的一个写字楼里挂牌了。
    对比前者牵扯了几乎半个娱乐圈的轰轰烈烈，后者参与挂牌仪式的一共只有八个人。张一一，顾小田，齐云天，李迩，齐逸飞，特意从西川过来的陈必成，潘程蓉，以及陈诺。
    张一一这货终于舍得从德国回来了。他不仅人回来了，也带回了陈诺的银熊奖杯。而这，也成为了陈诺工作室里的第一个陈列奖杯。
    张一一和顾小田两人呆了一个小时就走了，他们现在可忙了，各方面的采访和会议就没有停过，而且，真的如陈可新所言，《哑巴》居然真的有在国内上映的可能，为此，张一一必须进行大幅度删减。张一一说，能上映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剪就剪吧。所以几件事加在一起，他真的是忙的足不沾地。
    “假如这部片子真的真在国内上映，你可真就要学那些明星戴口罩上街了。”
    张一一他们走后，剩了齐云天和陈诺他们两家人在写字间里闲聊。齐云天和陈诺都是独生子，唯一的儿子终于长大要创业，李迩齐逸飞都是专门和人调了课，腾了一天时间出来，陈必成更不用说，这工作室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开张，陈必成是跑上跑下出了大力气的。
    说这话的是齐云天，他带着一脸坏笑，“赶紧习惯一下，否则出去约会的时候被人瞧见，那就是绯闻~”
    潘程蓉一听来劲了，扭头就喊道：“陈诺！你又谈恋爱了是不是？”
    陈诺瞪了眼齐云天，说道：“没有。”
    齐云天忍住笑，解释道：“阿姨，开玩笑的，陈诺很老实，就是条件太好，眼光太高，以后女朋友可能不好找。”
    潘程蓉很谦虚的说道：“陈诺的条件其实只能算是一般，我们家也只是在西川那个乡下还算过得去，在京城真的是什么都不算。只要女孩人品好，能持家，其实我和他爸都是没意见的。”
    李迩说道：“陈诺年纪还小，我觉得谈恋爱早了点，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是，我也不赞成他跟圈内的一些明星一样，搞什么隐婚隐爱，以后假如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不妨大大方方的承认，那也没有什么。”
    潘程蓉点头道：“李老师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个意思，要是真的以后结婚生孩子都要瞒，那也活得太累了，没有必要。演电影嘛，有人找他他就去演，没有人找，那就回来和他爸爸学做生意，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必成咳嗽一声，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还是要好好走下去，不要三心二意的。”
    潘程蓉横他一眼，轻轻说道：“我只是说万一以后他恋爱了，结婚了，有孩子了，没人找他拍电影了。只是万一，听不懂？”
    陈必成道：“怎么可能听不懂？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对了，李老师，这次陈诺专业成绩能够排第一，真的很感谢你的悉心教导。”
    李迩道：“这件事其实都是靠的陈诺自己，我也没做什么。”
    几人正聊着，突然齐云天的电话响了，他走出去接了电话之后，回来的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电话又响了，他又出去了一趟。
    这次回来之后，齐逸飞笑着说道：“工作室今天才开张，就有电话了。我说过的，任何事情，都要像模像样的。要稳当，稳稳当当，才能够做大做强。”
    李迩白了他一眼，问齐云天道：“谁打的电话？”
    齐云天叹了口气，道：“才回来几天，可能又得去趟上海。陈可新陈导的电话，说有一个香港导演，叫汪咖魏，想跟陈诺见见面。电话里有点吵，陈导也没多说，就叫我们尽快过去。最近这种小导演找上门来的特多，但陈导的面子我不好驳，说起来这工作室还是人给垫的底子呢，所以只好答应了。”
    “汪咖魏？”李迩喃喃道，“这名字……嗯，还有个电话呢？谁打的？”
    “这个我给推了。”齐云天朝陈诺点点头，“说让你去演个什么杨过，而且上半年就要开机，我想都没想就知道伱不愿意。”
    陈诺点点头，道：“当然，高考为主。那明天我们就去上海，然后我就回西川。走，咱们先去吃个饭……”
    “等等，等等。陈诺你先等等。”李迩捂着额头，有点头疼的样子，“你们俩这节奏有点快，让我先缓缓。首先，小天我问你，陈导说的到底是汪咖魏，还是王嘉卫？”

 第五十七章张继中

    张继中这几个月都很烦，有一种诸事不宜的感觉。
    《神雕侠侣》是金庸小说迷中的一个大IP，是金庸小说中最有影响力也是最知名的一部作品。
    但这部电视剧不好拍，因为95年古天乐和李若彤版也是经典，拍摄出来的效果稍有不好，就必定会像他的《射雕》一样，遭到口诛笔伐。他在拍完《射雕》后，也是筹备了许久，才敢筹资开拍这部脍炙人口的武侠作品。
    可这部投资几千万，号称国内有史以来投资最大的古装连续剧，从一开始就遇到一个天雷滚滚的情况。
    去年已经选好了角，女主姓刘，是個京影的大三学生，以前演过他的天龙，男主本来定好了，也是京影毕业的，长得挺帅。然而，就在去年7月份，眼看剧组就要去西川九寨沟正式开机，那位定好的男主突然病了。
    据他经纪人说，人本来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两眼一闭晕过去了，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些什么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之类的浑话。之后送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可人一直昏昏噩噩，只能在家休养。
    结果这一养就是大半年，现在才刚刚能下床，什么时候能进组还是个未知数。
    这一下，张继中的耐心都耗尽了，那就重新选角。
    这事不大不小也是个丑闻，在原男主经纪人的斡旋之下，剧组也就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小范围内筛着一些男演员。
    但张继中不是一般人，他是个艺术家。
    当初选那个白面小生演杨过，他心里其实感觉一般般。古天乐把演过演出了神韵，再想超越，只能另辟蹊径。但是，那小生过于油腻，演中年时期的杨过倒也差强人意，但要演16岁的少年，那就让人难以接受。
    这是张继中心里的一根刺，但他跟谁也没说，因为市面上合适的男演员他都看过，综合而言，确实也只能选这位。
    而这一回，原定男主演不了，那其他的男演员在他眼里，就更是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这儿哪儿都不对。
    张继中都要疯掉了，该不会还是只能找李崖鹏来演杨过吧？演完令狐冲演郭靖，演完郭靖演杨过？到时候老百姓肯定会问，华夏是没别的男演员了吗？关键这型也不对啊。有四方脸的杨过吗？人家金庸在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个尖脸的英俊后生。
    就在张继中只能一直拖着，寄希望于原男主的病什么时候能好的时候，欧洲柏林传来一声惊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拿了一个最佳男演员。
    在大众层面这点事屁都不算，但在演艺圈，这确实是一件大事。
    张继中百忙之中，也投入了几分注意力。本来，什么柏林戛纳和他要拍的金庸武侠八竿子也打不着，可好死不死，前几天六套播出的陈诺专访被他看到了。
    当时张继中难得休息一天，在家和家人们一起吃午饭。他家的电视也是常年在放电影频道，陈诺出来的时候，就被他看个正着。
    盯着陈诺的脸看了五分钟，张继中饭也不吃了，就开始打电话。从制片人到造型师，全都被他通知了一个遍，让他们看电视。当天下午，大家就聚在了一起开个会。不过，这么大的剧组选角，必须得慎重，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大张旗鼓，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不好下台。所以，光凭借形象选人肯定不行，还是要看看作品。
    但是这人演的电影根本就没有在国内上映，也没有流传出什么录像带DVD，那怎么办呢？
    幸好，大剧组就是大剧组，有人在那什么局里面有熟人，是专门负责审核的，这两天刚好遇到张一一在送审。
    那位熟人看完张一一送来的导演剪辑版，先在张一一面前，把电影批了个狗血淋头，让他这样改那样删，然后下来就打了个电话给张继中剧组的那人，说了一句话：“演得绝了，肯定能用。”
    于是上报上去，一干人等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通过渠道，去京影找来陈诺的考试片段反复研究了一上午，最后在中午11点过，张继中拍了板。
    “就他了，你们去联系，让他过来拍定妆照。”
    “呃，万一档期不对呢？”
    张继中摸着白胡子呵呵笑道：“可能吗？”
    确实不可能。
    大投资大导演，看看李崖鹏，火成什么样了，还能有演员不愿意？哪怕没档期只怕也愿意付违约金。问这句话的选角导演也笑了，好吧，那就让他们赶紧过来签吧。
    选角导演拿着打听来的联系方式，就出去了。
    一屋子人刚开完会，紧张的情绪稍有松懈，都在聊聊天，吃点水果，喝喝茶，等着把事情定下来，大家就各忙各去。
    没想到，选角导演出去还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拿着电话，一脸怔忪。
    “怎么了？”
    “张导，那边说要回去准备高考，没空。”
    张继中的第一反应是，真是活久见，居然还有人敢在自己这儿耍大牌，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选角导演就很小心的说道：“我就说我是神雕剧组的，想问问陈诺对杨过这个角色有没有兴趣？”
    张继中道：“然后呢？”
    “然后他经纪人又问了问档期，我就说最近就得开机，他就说，陈诺要高考了，来不了……人其实还是怪有礼貌的。”
    张继中呵呵两声，摸了摸胡子，沉吟了一会，道：“电话拿来，我来给他打一个。”
    电话拨出去，只嘟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一个阴柔好听的男生声音：“喂，你好，我是齐云天。”
    张继中知道这是陈诺的经纪人，便道：“你好，我是张继中。”
    那边声音一下子就热情起来，“张导，你好伱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从小就特爱看你导的那个……射雕水浒传，不对英雄传，呵呵，呵呵呵呵。”

 第五十八章 考虑考虑

    金庸武侠号称华夏男人的浪漫，但不巧，齐云天偏不是男人。
    他还是个ABC，什么射雕神雕天龙笑傲，他听过。杨过是谁，有印象。
    这点连陈诺都不如。
    在李迩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阵教育之后，当张继中亲自打来电话，他立刻变得很有礼貌了：“张导，我明早就和陈诺一起过来，嗯嗯嗯，对对对，好好好，到时候见。再见张导。”
    李迩痛心疾首的说：“你说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你陈叔叔潘阿姨在这，见到你这副表现，你让他们怎么放心由你去给陈诺保驾护航？要我说，伱干脆把这个工作室的股份退了，别耽误人家陈诺，安安心心老老实实回家去做個家里蹲，也比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强。”
    陈必成立刻说道：“李老师，你说的我不赞同。我当年做的第一笔生意，连钱都少收了几千块，我还回家才发现的呢。再说小齐刚才说的也没什么问题的，这也是我们家长和陈诺的共同意见，拍戏归拍戏，高考千万耽误不得。这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陈诺，你就跟小齐明天去见见张导演，见面是必须见，这是礼节，但是接不接他这个戏，你们自己要斟酌好。还是那句话，考上大学才是第一位的。”
    李迩道：“还有王嘉卫，你们也应该去见一见的。虽然按照他的风格，不会找你这样的新演员演戏。我也琢磨不透他找你做什么，万一有机会，他的表现主义手法很值得你去学习。演员光走体验派的演艺路线，是非常伤身的，学习多种表演方式才能够延长你的艺术生命。”
    陈必成笑了，“他还什么艺术生命？哈哈。”
    李迩正容道：“不能这么说，历史上无数伟大的艺术家都是年少成名，当然，他还需要更多的作品去证明自己。”
    张继中非常急，他这部电视剧预计的拍摄时间就很长，他作为总制片人，不仅要对资方负责，还要对其他演员的档期负责。
    在原本开机时间之上硬生生拖了4个月，这绝对是很多演员的极限，这还是因为他这部片里的主要配角提前都给他预留了很长的档期。
    但再不开始，那就不是重定主角的问题，而是整个剧组只怕都要重建。
    所以，在见到陈诺和齐云天的时候，张继中在寒暄之后，就非常急切询问道：“高考是6月份，小陈，你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复习吗？”
    陈诺揉了揉鼻子，说道：“要不张导，我再试试戏？”
    张继中摆摆手，“戏就不用试了，现在就是时间问题。”
    .齐云天道：“张导，这是真没办法。”
    张继中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陈你是西川隆安人？”
    “对。”
    张继中摸着胡子，说道：“小陈，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按理说，我们这戏去年10月就应该开拍了，因为种种原因，拖到了现在，是真的再也拖不得了。当然，我现在也明白，高考的确是大事……”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剧组有一组外景是在西川九寨沟，离你家不远，拍摄时间预计在1到2个月，本来也准备一开始就去来拍，等这一幕拍完，差不多也就还有一个月左右高考。到时候你就去高考，接下来的戏，等你高考完再拍，怎么样？”
    张继中这个导演在国内电视剧市场上，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张导，那我们商量商量？”
    “好好，那你们商量，我出去休息休息，你们商量好了之后再来叫我。”
    张继中出去后，齐云天问道：“接吗？”
    陈诺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再考虑考虑吧。”
    陈诺考虑的原因有两个。
    一方面是高考。
    另一方面他对古装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更对里面各种比划造型的打斗动作感觉尴尬地要命。
    包括神雕侠侣。
    可能后世的小年轻以为这剧一经推出就火遍全国。
    实际上，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才知道，神雕侠侣当初播出的时候，在普通老百姓那里，知名度还比不上由李亚鹏和周迅主演的射雕。
    真正神雕火起来，甚至要等到刘艺霏的粉丝群体逐渐庞大之后。
    至少在陈诺依稀的记忆里是这样。
    所以，去演杨过什么的，对他来说，短期之类没有帮助。
    他决定再想想，而张继中人家不愧是大导演，进来之后，人也没说什么，反而乐呵呵的和他们握手道别。
    口中说考虑好啊，一定要好好考虑，年轻人这么慎重，果然不愧是柏林拿了奖的新科影帝。
    搞得陈诺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不过，这一步棋关乎他重生以来的计划，由不得他不慎重。
    第二天，陈诺和齐云天马不停蹄的飞到了上海。
    见王墨镜的过程比较乏善可陈，陈可新在忙着拍戏，也没有出面，只是让陈诺和齐云天直接去了一个酒店。除了王墨镜之外，还有一个老外，以及助理和翻译等人。
    似乎见一面就真的只是见一面，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了有一个多小时，就各自道别。
    其中那个老外对陈诺很感兴趣的样子，频频跟他讲话，奈何说的是法语，陈诺不懂法语，哪怕有翻译，但沟通起来依旧不方便。
    这个老外去过柏林，也看过陈诺演的哑巴，算是他的一个小小粉丝，因此对陈诺这个人的年纪和经历很感兴趣。他原本以为陈诺会像电影中的角色一样，是一个生活在困苦中的中国少年，但现实中的陈诺却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这让他充满了好奇，以至于在会谈的后半段，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提问时间，陈诺在回答，王墨镜则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也没有聊半个字的新戏或者片约，更没有像他们来之前想的，试试戏什么的。
    从酒店出来，齐云天说了句：“我明天回京城。现在开始呢，咱们自由活动。你别被记者拍到就行。”说完，潇洒的挥挥手走了。
    陈诺明白，他跟夏野禾的约会，齐云天估计早知道了。

 第五十九章 狂热粉丝

    陈诺并不意外齐云天知道夏野禾和自己约会。
    她现在跟他出来之前，都会先问齐云天的意思。就像上次生日的时候，也是齐云天告诉她可以来她才来。
    这两人，似乎真把他当成了什么公众人物，但在陈诺看来纯属杞人忧天。
    虽说丧期已过，但亲人的逝去绝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伤痕，夏野禾依旧没有穿着鲜艳的衣服，只是简单的黑色紧身牛仔裤外加一件连帽的黑色卫衣和灰色棉服，卫衣胸口前印着一个张漫玉的头像。
    看到陈诺的时候，夏野禾笑着又蹦又跳的跑了过来，把自己一下子塞进了陈诺的怀抱：“你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知道我回上海了故意来找我的？”
    陈诺一脸认真地说道：“要不是齐云天拦着，我昨天就来了。”
    夏野禾嘻嘻的笑了起来，挽上了陈诺的胳膊，“昨天白天我还在老家呢，晚上才到的。”
    陈诺诧异道：“要的就是晚上啊，白天找你干嘛？”
    夏野禾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下，“小坏蛋。”
    陈诺侧目望去，只见女孩眉眼如画，微圆的脸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肌肤比衣服上的张漫玉还要白嫩，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丝细纹都没有。跟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Cindy姐还怕我调戏吗？Cindy那么厉害，从小就练舞，那腰摇起来比蛇还灵活，该怕的是我才对。”
    夏野禾红着脸，笑眯眯的道：“怕就对了，哼，今天晚上你再怎么叫姐姐，我也不放过你。”
    “呵呵，我告诉你，到时候，伱就算叫破天我也不会~”
    夏野禾顶不住陈诺这老流氓了，在他腰上使劲儿掐了一下，“不许耍流氓，我们去哪呢现在？”
    陈诺说想去外滩逛逛，但夏野禾不同意。
    “人太多了，万一有认识你的……不好。”
    陈诺差点笑出声来，“哇，还真把我当大明星啦？信不信我现在在街上把衣服脱了，也没几個人会看一眼。”
    “不嘛~”之前的泼辣御姐变成了奶音萌妹，夏野禾抓着陈诺的手臂来回摇晃，“我，我们回酒店好不好嘛~”
    陈诺皱眉看天，正气凛然道：“这么早，我不困。”
    夏野禾踮起脚，也不管这是在光天化日的上海街头，就往陈诺耳朵里呵了一口气，慢慢吞吞的说道：“你嗯~真的~不昂困~吗？”
    陈诺确实不困。
    现在才下午5点不到，他早晚10点半睡的，早上7点半起的，拥有9个小时的充足睡眠，今天也什么都没干，不过是坐坐飞机喝喝茶，一点汗没出一滴血没流，他困什么？
    但他并不介意休息休息。
    从回到酒店房间的第一秒，陈诺就开始休息了。几天没见，夏野禾也很通人情的陪着他一起休息。这姑娘似乎真的在努力增肥，比上次陈诺见她的时候胖了些，原本干瘪的小屁屁也有了一点点肉，股骨头也没有那么突出了，不会让陈诺休息的时候会觉得小腹痛了。
    最后陈诺和夏野禾一起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才说起了正事。
    夏野禾用舌头在陈诺的胸口上画着圈圈，她脸上汗津津的，似乎刚才休息得不太好。
    “你明天就走？”
    陈诺也有点累的样子，胸膛上下起伏着：“嗯，回去复习，还有2个多月高考了。”
    夏野禾轻轻咬了他一口：“那你还来这边？我们的戏快拍完了，到时候我可以去西川找你的。”
    陈诺摸着她的头发：“没事，为了见你，什么都不重要。”
    夏野禾愣了愣，突然掐住了陈诺的腰，使劲一扭，“骗人，你就不是这样的人，老实说，你来干嘛了？是不是陈导又要你来补镜头？差点被你骗了。哼！”
    “哎哟，你轻点。”陈诺握住她的手，道：“你穿着那件衣服，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跟我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真不知道？齐姐没告诉你？”
    “没，我只是平时要见你之前，发个短信问问他方便不方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怕你不说实话嘛。嘻嘻。快说啦，你到底来上海干嘛了。”
    “见那部电影的导演。”
    夏野禾皱起眉头，眨了眨眼，有点疑惑，又有点恍然的样子，“……哪部电影？”
    “就你衣服上那部啊，我昨晚刚看的。阿飞正传。”
    陈诺没有想到，夏野禾居然是王墨镜的狂热粉丝。听到他来见王墨镜的反应，比听到他拿了柏林银熊奖还要大。闹得他一晚上几乎没睡。
    结果第二天早上八点，齐云天的电话把他吵醒了。
    但接起来，居然是李迩的声音。
    李迩在电话里说道：“张继中给我打电话了，嗯，关于神雕这戏，我说说我个人看法。”
    陈诺的睡意全无，立刻回道：“好的李老师，你说。”
    “我刚才和小天交流了一下，他说你们的顾虑主要是高考，还有不太会古装戏。”
    “我知道，高考很重要，但是，目前圈内都很看好他这部戏，你知道有多少男演员想要去演这个杨过？估计能从京城排到西川。”
    “我们学校的文化课要求很低，你在片场加加油，边学边演，400来分有问题吗？最后人家不还是给你留了一个月冲刺时间？”
    “再说了，古装戏，也是作为一个演员逃不过去的一个类别，是你这样的小演员应该学习的一个方向。”
    “你好好考虑，但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接。”
    陈诺听到李迩说到那个400来分的时候，就开始恍惚，
    听到最后，竟没能反驳一句。
    妈的，这世界上是只有我一个学渣吗？怎么这些人都是些不知人间疾苦的？

 第六十章 刘艺霏

    最终促使陈诺决定接下神雕的原因，除了李迩的这个电话，还有王志翰的电话。
    王志翰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安乡职中扯了八条横幅，把陈诺考上京影和得了柏林影帝的事翻来覆去的说了八遍。
    全校，乃至全县人民都知道职高出了个国际性人才。
    他要是回去读书，肯定是熊猫待遇。
    这样一来，他也回不去学校了。
    回家看上去也只能自习，跟边拍边学似乎成了一回事。
    同时，好像也正如李迩所说。
    古装什么的，他以后要是在华娱圈里混，的确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门类。
    那么......
    拍就拍吧。
    搞不好这一世的神雕，能被他拍火也不一定呢？
    第二天，京城。
    在电话确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之后，张继中要他们这天下午去摄影棚里拍個定妆照，到时候他会把女主也叫过来，瞅瞅两人之间搭不搭。换做10几年后的说法就是看看有没有CP感。万一看上去不是那么回事，自然之前谈的也就告吹。
    但张继中的说法却不是这样，他讲得很诚恳：“其实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大家见见面。你们还是校友对吧？年纪都差不多，应该很有共同语言的。”
    既然这样，当天中午陈诺和齐云天也懒得来回折腾，在摄影棚附近随便找了个小餐馆把午饭吃了。
    吃完之后，齐云天一边剔牙一边叹息：“这人也太抠了，OMG，10000块钱一集，40集才40万，还要拍半年时间。人家陈可新陈导，前后你拍了不到一个月，都给了咱们20多万……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跟香港导演合作，甚至要是有一天，你真的能进荷里活，那才是赚大钱。唯一的缺点是，LA的京城杂酱面忒难吃，都是些棒子的杂酱面店。”
    陈诺道：“你很喜欢吃杂酱面？那为什么刚才你点的回锅肉盖浇饭？”
    齐云天斜眼瞥他，道：“你这样跟美人说话有意思吗？”
    陈诺道：“注意形象，美女。剔牙就剔牙，不要抠脚OK？”
    齐云天呸他：“那是抠脚吗，人家是在给脚做美容！”
    陈诺其实跟齐云天的看法一样，半年40万真的有点少，陈可新把他的胃口也养大了。
    不过他不认可齐云天的看法，什么荷里活赚大钱，目前看起来是这样，但那是齐云天不知道未来20年华夏经济是如何腾飞的。国内的市场，国内的广告商，这才是真正的潜力股。
    两人就坐在餐馆里等时间，也不管老板娘过来翻了几次白眼，屁股挨着凳子就像是用502粘过，憋着尿就是稳如泰山。
    终于快到点了，两人一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厕所里冲。解决了之后走过去，上了楼正好儿三点。
    女主角和她母亲已经到了，陈诺和齐云天过去的时候，张继中正在会议室里跟两女人说话。
    “这个人伱们应该都认识。说起来也算是艺霏你的学弟。我把他的戏找来看过，虽然经验没有你丰富，但客观来说，戏比你好，你要多跟人家学习。”
    她妈道：“张导，您放心，我跟茜茜来之前就说过了，我们的心态摆得挺正，就是相互学习。”
    张继中点点头，又道：“这个人我接触下来，给我的感觉是有点傲气。但年轻人嘛，又刚拿了奖，倒也很正常。希望茜茜作为前辈，多忍让一点。”
    她妈道：“张导，我们之前也合作过，你也知道茜茜的脾气，他很大度的。”
    张继中点头道：“我知道，希望你们同事之间的氛围搞好一点，不要等人来哄你，人家一个柏林影帝，凭什么？对不对？”
    刘艺霏微低着头，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但心里都快气死了。
    不等他来哄我，难道我还要去哄他？她可是女生，怎么哄？她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身边的男孩子历来对她都是众星捧月，她又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张继中摸着胡子还准备说什么，一眼瞅见陈诺，登时豁啦一声站起来，笑着迎到了门口：“陈诺来了。来来来，我来陪你们相互介绍一下。这是陈诺，最新一届的柏林影帝，这是他经纪人小齐。陈诺，这是我们的女主角，演小龙女的刘艺霏，这是她母亲，李女士。”
    刘艺霏稍稍抬起眼帘，瞥了一眼面前的男生。
    似乎跟之前来试过戏的男人们都有所不同，年纪没那么大，面对张导这样的大导演也没有那种油腻市侩的笑容，只是礼貌的微笑着，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学姐，你好，我是陈诺。”男生笑着说道，把手伸了过来。
    刘艺霏抬起头看对方，说道：“你好……”说到这，心里的气一下子涌上来了，说道：“你还没考上呢。”

 第六十一章 介绍杨靡演郭襄

    刘艺霏她母亲也是反应极快，赶紧接话道：“肯定没问题的。艺考第一名，这么厉害，百分百能上电影学院。”
    陈诺不知道为什么刘艺霏像吃了火药一样，但他也只能当作没听见，向她妈妈回道：“谢谢。”
    气氛尴尬，张继中在心里无奈叹息，说道：“大家既然认识了，那事不宜迟，也别耽误时间，我们现在就开始化妆吧。
    这还是陈诺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粘假发，齐云天在一旁守着看，最开始一直捂嘴偷笑，到后面他站到陈诺身后，望着镜子里的过儿啧啧称奇。
    “陈诺，你长头发比短发好看欸，我建议你以后换个造型，模仿一下BradPitt，特别性感。”
    “呵呵。”齐云天说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就拿人家那下巴来说，陈诺x3赶不上。
    不只是齐云天，当陈诺宽袖飘飘的走出化妆间，张继中整个人都怔住了。本来他还在跟摄影师沟通，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眼神落在陈诺身上，眨都不眨一下。
    陈诺走到张继中面前，道：“张导，换好了。”
    张继中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一下陈诺的肩膀，“好啊，太好了，小陈你这古装扮相，真的很不错。哈哈，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刘艺霏呢？来個人，去叫刘艺霏他们搞快点。搞什么名堂，人家陈诺粘完头发都出来了，她花个妆还磨磨唧唧的搞这么久。”
    陈诺劝道：“没事张导，我不急，女生嘛，本来就要慢一些。”
    张继中叹了口气道：“艺霏外形是真不错，是小龙女的样子，但就是这性格……哎”
    陈诺只能笑。
    张继中又说：“对了，你第一次拍古装，正式开拍之前我们会有专门的礼仪老师还有武指老师给你们特训，教你咱们这部戏的礼仪和我们商量出来的一些武打动作，以伱的悟性，学几天一定没问题。”
    两人交流了一会拍摄古装戏的要点，张继中不愧是武侠剧专家，短短聊了二十分钟，陈诺就觉得受益匪浅。
    聊着聊着，张继中突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认识的女演员，性格古灵精怪一点的。”
    张继中这么一说，陈诺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自己歌友的小脸，“认识一个，有什么事吗，张导。”
    张继中道：“我这有个角色，之前咱们这部剧拖了这么久，原本演郭襄的那个女演员档期有冲突，演不了了。这两天我正在盯这个事，想尽快挑一个。你要不联系你朋友一下，问她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来我这试试戏。”
    “行，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说。”
    随后，陈诺走到一边，就给杨靡打了过去。那边似乎正在外面逛街，电话里略有一些嘈杂，但对接到陈诺的电话杨靡是又惊又喜，一接起来就直接大声尖叫起来：“陈诺！你居然还记得我！”
    随后她似乎是在和旁边一同逛街的朋友说：“哇塞，你们知道是谁找我吗？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18岁的影帝，未来的，不，是现在的超级巨星，京影专业考试第一名，我的同居男闺蜜，仅次于我的歌神，陈诺！”
    他旁边的人也挺捧场，跟着一起鬼叫起来，好一番热闹之后，杨靡才带着兴奋语气说道：“说吧，哥，有啥事？要按摩吗？我带着两个好姐妹来一起给你服务。你出机票就行。”
    陈诺笑道：“我就在京城，要不你现在过来？”
    杨靡“呀”的叫了一声，惊喜道：“你啥时候回来的？行，在哪，我带姐妹现在就过去。”
    陈诺道：“我还有事，就不跟你扯了。嗯，张继中你认识不？是个导演，最近有个剧……”
    “神雕侠侣！”杨靡直接打断了他，道：“哥，你别说了，导演我知道，剧我也知道，我经纪人还给他们剧组投过我的资料，回信都没一个……哥，真的，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特帅特有魅力，所以，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陈诺道：“既然你知道那就简单了，他们这空出个角色，导演叫我给他推荐一个。角色也不大，可能片酬也不会有多少，你有没有兴趣？”
    杨靡声音都颤抖了，“哥，他们空出来哪个角色了？”
    陈诺道：“郭襄。”
    “郭襄！！！”杨靡霎那间爆发出尖叫，让陈诺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要演郭襄了姐妹们！！张继中的《神雕侠侣》，我演郭襄啊！我要疯了！诺哥，诺哥你还在吗？”
    陈诺把手机贴回耳朵：“我在，你小点声。”
    杨靡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控制不住寄几啊。哥，我有兴趣，我非常有兴趣，我特别有兴趣，需要我现在过去吗？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我都可以，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经纪人，最多半小时，马上到你面前，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地址。”
    陈诺看了看张继中，见他还在跟摄影师交流，就说道：“今天就算了，明天上午吧，我待会帮你跟导演约一下，到时候我把地址和具体时间发你。”
    “好好，没问题。我随时待命，任何时间。哥，你是怎么认识张继中导演的？为什么他会让你推荐？你现在都已经混到那个层次去了吗？但是你还是没忘了提携小妹，我真的好感动啊。哥，你缺女朋友吗？我有一个朋友……”杨靡兴奋的问道。
    “好了好了，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好的，再见，哥。”
    挂了电话之后，陈诺也不禁有点好笑。杨靡这女孩，无疑是他见过最古灵精怪的，相貌也应该没问题，多半符合张继中的要求。
    帮杨靡和张继中约了第二天早上10点的时间后，陈诺把地址和时间都给杨靡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细看杨靡回过来的那条阿谀奉承的短信，刘艺霏终于画好妆出来了。

 第六十二章 不食人间烟火

    刘艺霏穿着一身白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头上挽了一个发髻，点缀着几朵精致的玉簪花，长袍宽袖，衣袂飘飘，往这边慢慢走来。
    陈诺上一世也在电视上看到过刘艺霏，当时人们都叫她不老仙女，但那个时候，她已经过了最娇艳的花期，与现在的她相比，那时的她虽然美，却缺少了一份青春少女的自然灵动和勃勃朝气。
    18岁的刘艺霏真是国内独一份的不食人间烟火。
    “看吧，外形是真不错，我敢说，全中国没有谁还比她更像小龙女。”
    定妆照的拍摄过程非常顺利，但陈诺跟刘艺霏全程没有任何交流，陈诺把自己当成工具人，摄影师要什么造型他就摆什么，反正喜怒哀乐他都行。
    拍完之后，摄影师略显浮夸地说道：“无双无对，公子佳人。”
    张继中站在他旁边，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老菊花。
    就凭眼前这杨过跟小龙女，他这部剧有什么理由不火？
    拍完定妆照，也顺利的签了合同，张继中那边的事就算告一段落，只等着通知去九寨沟开拍了。
    据张继中说，快的话，就一周之内。
    第二天，陈诺回到了西川。
    他在家里呆了一周，期间除了偶尔看看课本，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复习，而是在看小说和剧本。
    因为电视剧的剧本跟电影不同。电影的剧本相对较短，因此导演发给主要演员的剧本一般都较为完整，但电视剧由于拍摄场景和人物都更多，因此剧本一般是分部分分发，即将拍哪部分就只发那一部分的剧本。
    对于陈诺这样的演员来说，这无疑增加了他沉浸角色的难度。把手里的剧本通读一遍之后，也抓不到重点。而后他就去书店买了一部《神雕侠侣》来看。
    在此之前他只是断断续续看过电视剧，从没有捧着书，完完整整的看过这个故事。
    他本来是抱着看剧本的心态翻开了第一页。
    “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
    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
    隐隐歌声归掉远，离愁引看江南岸。”
    欧阳修一首词之后，那一段江湖故事娓娓道来。陈诺一看就是一天。食不知味，不眠不休。
    看完之后，睡了半天，醒来又专门捡着杨过出场的段落再看。这一回他看得更加仔细，虽然看的文字更少，但一個字一个字的看得却更慢了，看了整整两天才看完。
    看完后，他去家中大平层的屋顶花园里浇了浇花，又去电脑上玩了一会儿魔兽世界。这个时候，魔兽世界刚刚进行内部公测，这个公测号是他回西川后跟王志翰联系，王志翰给他的。
    陈诺上一世就是魔兽世界的骨灰级休闲玩家，从45级时代一直玩到了国服闭服。但这一世没有再玩人类法师，而是建了一个亡灵法师的账号，在丧钟镇做任务到了十级方才下线。
    这一天他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也是早早醒来。
    然后他拿起剧本。
    这一回，他终于在里面看到了刀光剑影和侠骨柔情。
    在这期间杨靡打来一个电话，对他千恩万谢，郭襄的角色她拿到了。进组的时间还没定。但不会参与这次九寨沟的拍摄。
    看剧本加复习，很快一周时间就过去了。
    张继中他们是真的不能再等了，把他这位男主定下之后，就马不停蹄大批设备往九寨沟运。要知道，九寨沟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交通发达，条条大路的地方，尤其在2005年的时候，从成都过去，就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省道，一会儿穿山越岭，一会儿沿江环绕，一会头顶上是怪石嶙峋的山崖，一会儿路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人可以坐飞机，但那些设备就只能靠汽车。据张继中后来自己说，光是从京城把拍摄设备运劲九寨沟，就花了六十多万。
    但大剧组，也不差这点钱，像在江浙舟山那边，他为了这部戏，还专门修了一座偌大的神雕影视城。
    陈诺到达九寨沟的时候，张继中他们已经先行抵达两天。下车的时候，山里湿冷的空气扑鼻而来，他一下子就打了一个喷嚏。
    来的时候张继中就特别让人告诉他，山里严寒，一定要做足准备。所以陈诺下身穿着毛裤，上身套着羽绒服，寒风刮脸，但也并不觉得冷。
    刘艺霏这时正巧从酒店出来，一下子就看到不远处那头打喷嚏的大白熊。
    “看样子是刚来，走，上去打个招呼。”李女士也跟着她来了，这时拉着她就想上前去。
    刘艺霏身体摇晃了一下，但脚没动弹。
    “茜茜，怎么了？”，还以为专门去接他的呢。”
    李女士害了一声，“茜茜，你和他是同事，相互之间热情点，没事儿。听妈的，走，咱们去打个招呼。”
    陈诺正一边听着齐云天抱怨天气，一边从车上搬行李，突然就有一个热情的笑容走过来，刘艺霏跟着她身后，撇着小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李阿姨好，刘学姐好，不用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哪还用你们帮忙。”
    齐云天在一旁冷哼道：“别把我和你归一类行吗？”
    李女士常年在国外生活，对齐云天这种美人早就习以为常，笑道：“小齐是美人，比我们茜茜还美。”
    齐云天摆摆手，居然没有点头说那是当然，而是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是不同风格的。”
    “茜茜，快来跟陈诺和小齐问个好。”李女士说道。
    刘艺霏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你们好。”
    陈诺和齐云天对视一眼，尴尬的笑笑，跟她也问了好，便提着行李去酒店安顿去了。

 第六十三章 第一场戏就摔了

    剧组给陈诺和齐云天安排的是一个标间。
    两张单人床，普普通通的房间，在一些大城市可能就是个普通三星，但在九寨沟这里，他们住的就算是五星级豪华房间了。
    到了房间把东西收拾好之后，齐云天晚上突然接了个电话，就一路喂喂喂的不知道去哪了。陈诺也没在意，以他对齐云天的了解，他要能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呆着才是咄咄怪事，于是陈诺一個人在房间里看书，晚上10点左右，洗澡上床睡觉。
    2005年3月22日，宜纳财，开业，开幕，开市。
    在这一天，历经种种磨难的《神雕侠侣》剧组终于正式开机。开机仪式上，张继中满含热泪的举着三炷香，向上天默默祈祷：诸邪避散，万事顺利。
    自建组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从选角开始总有这样那样的变故，能熬到今天开机，他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陈诺这一天五点钟就起床化妆，换上了戏服之后，他就感觉非常不好。
    一言以蔽之，陈诺找不到感觉了。
    事实上，陈诺他并不了解自己。
    要知道，拍哑巴之前，张一一无意中给了他大约十天的空档期，杨靡的出走也无形之中给他制造了一个极其孤单的环境，这不仅贴合了哑巴这个角色的心境，也给了他揣摩和沉浸剧本的时间和空间，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沉浸与爆发。
    后来，虽然只是个出演一个配角，但演Monty之前，他也有好几天的时间一个人独处，去想象这个人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因此陈可新对他并没有失望。
    但是这一次呢？
    本来在家的时候，他已经在读剧本的时候找到感觉，但来了这边，突然变换的环境和古装的扮相让他就有些不适应，甚至他还给自己加码，不自量力的准备一边拍戏一边准备高考，这就彻底打乱了演戏的节奏。。
    说白了，就是一个沉浸式演员演戏之前，必须心无旁骛的专注于角色，他才能够把戏演好。但陈诺却并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他知道，但却自视甚高的忽视了这点。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柏林的殊荣给他带来的副作用。
    当陈诺还没想好如何去改变这种不对劲，他的第一场戏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这场戏是一场骑马戏，是杨过被金轮法王追杀的一幕，他骑马在前，而扮演金轮法王的演员在后追。
    这一幕拍了9次，因为摄像机的运动和陈诺的行动轨迹总是合不到一起，所以一遍又一遍的重拍，最后余敏重新调整了机位和轨道，试拍了一下，终于感觉不错。事故就发生在重新调整之后的这一遍。
    张继中在拍这一幕之前问过陈诺会不会骑马，他说他会。他的确会，陈诺上辈子骑过不少次马，但是他忘了，这一具身体比那时的他更轻。
    所以就在这一次，当那一匹马因为机位的调整变化而有些受惊，在奔跑中突然来了个急停，陈诺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陈诺摔马的时候，一旁的张继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是现在在齐云天之后，第二个冲上去的人。快60的人了，动作比剧组里好多年轻人都快。
    “陈诺，陈诺！有没有事？”齐云天的声音极大，把树林里惊起几只飞鸟。
    陈诺感觉自己的背重重的震了一下，似乎刚好压到了一个小石子，疼得他一口气差点没有踹上来。
    听到齐云天的话，他深呼吸了几下，想开口，但疼得没有说出话来。
    “别动他别动他。”剧组里的常驻医师冲了上来，开始给陈诺检查。
    幸好没什么大碍，医师检查了陈诺的四肢都没有损伤之后，让他慢慢坐了起来。陈诺忍着背上的疼痛对张继中道：“没事，可以继续。”
    张继中深深的看着他，道：“你确定？”
    陈诺点点头，道：“休息十分钟，我确定。”
    这十分钟里，陈诺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背上的疼痛与心脏的跳动以同一个节奏一阵一阵的传来。齐云天在一旁劝他休息的声音也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十分钟之后，这个镜头拍第10次。
    陈诺骑在马上，咬牙忍着疼痛，身体跟随着马背起伏，奔跑的速度和机位的移动配合的天衣无缝。
    风从林间吹来，吹乱了他的长发，也吹落了他额头的汗珠。
    他用坚忍的眼神回头望去，去看天下无敌的金轮法王。
    “好。这条过了，让演员休息一下。”余敏在监视器里看完，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然后扭头对张继中讲，“怎么回事，摔了一下就有感觉了？”

 第六十四章 陈诺的文戏

    在此之前，不仅仅是机位问题，余敏和张继中都觉得陈诺好像没在状态。
    当然，对他们来说，这其实非常正常。
    演员拍戏，绝大多数都需要经过一个与角色的磨合过程。所以大部分电视剧刚开拍的时候，都不会去拍开场戏，而是会选取中间的戏份去拍，就是想在磨合之后，用最好的状态去拍最重要的开场镜头，从而吸引观众看下去。就跟网文的开篇三章是一个道理。
    张继中和余敏都是老资格的导演，监视器里看得也很清晰，一个演员的状态有没有，一目了然。
    张继中点点头，但并没有附和余敏的话，“只希望他的背没问题，反正在这里拍一個多月，100多场戏。状态早晚都能找到，身体才最重要。”
    刘艺霏和陈诺的第一场戏是在陈诺摔马的翌日。
    也不是什么重头戏，是小龙女与杨过因李莫愁的追杀而逃出古墓后，在古墓外的一处草甸上盖了间小木屋，在这里生活和练功。
    刘艺霏坐在现场搭建的一个秋千上，远处是皑皑雪山，近处是青绿草甸，蜿蜒的碧蓝流水在不远处流淌，头顶绿松成荫，脚下鲜花盛开。
    只不过都是些塑料假花。
    陈诺坐在木屋外的台阶上，欣然道：“姑姑，木屋已经盖好了，再过十天半个月等你伤好，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刘艺霏神情平淡：“可是咱们的玉女心经，还没有练完呢。”
    陈诺愣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后目中有种复杂的情绪浮现，低声道：“那……咱们就练了玉女心经再下山。”
    刘艺霏依旧神情平淡道：“咱们古墓里既然有胜得过玉女心经的九阴真经，要是不好好练的话，要是下山遇到高手，那可怎么办？”
    陈诺说道：“那咱们就练了九阴真经再下山。”
    随后他抬眼看去，眼中神色已是了然：“姑姑，你是不是又不想下山了？”
    刘艺霏还是神情平淡道：“我从来就没下过山，我有些害怕，我不想见外人。”
    监视器旁，余敏对着对讲机说道：“好，咔。休息一下。”然后问张继中：“不行吧？”
    张继中若有所思道：“……是不怎么行。”
    “那怎么办？”
    张继中也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压戏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压，是碾压的压，是陈诺如同泰山压顶，把18岁的刘天仙压成了碎渣一样的压。
    张继中现在很希望回到陈诺摔马之前，不仅是为了陈诺，也是为了刘艺霏。那个时候陈诺也似乎没有找到状态，用那个时候的他和刘艺霏搭戏，应该会比现在看起来好看很多。现在在监视器里的画面，看上去真的太难看了。
    “是你叫陈诺这样演的？”张继中想了想，问道。
    余敏苦笑道：“是。剧本里本来是是杨过光着膀子在搭房子，一边走动一边跟小龙女对话，可陈诺昨天才摔了，今天我不可能就叫他去扛木头吧？假如用什么泡沫道具又太假了。所以我就把这戏改了，改成了纯文戏。谁知道呢！看来这小子最强的就是文戏。”
    所谓文戏，就是不含大幅度动作或者打斗，侧重于角色之间的对话和情感交流的戏份。因为文戏没有动作，只能通过演员的语言和面部表情传达给观众角色的性格，关系和故事发展，所以一般拍文戏的机位都会离演员很近，以捕捉演员脸上细微的变化。
    在余敏看来，这种镜头下的陈诺真的强得可怕。不愧是拍电影的出身。
    在他看来，拍电视剧的演员里，除了有数的那几个老戏骨，他没见过还有谁能在一句话里面演出三四种情绪变化。
    当刘艺霏说：“……要是下山遇到高手，那可怎么办？”
    他的回答里，说“那……”的时候，表情愣了一下，随后眼珠转动，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想到了一些事，所以露出一丝丝怜惜，或许还有一点释然，才说接下来的台词：“咱们就练了九阴真经再下山。”
    这很杨过。
    一个在书中从小受尽白眼冷遇，在欺凌和排挤中长大的人，他本来就应该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对每一句话都非常小心和在意，尤其是对着他最心爱的女人。
    当小龙女说出推诿的话，他应该能够感受到某些情绪。
    余敏觉得这个版本的杨过，确实比原剧本里光着膀子的杨过感觉更对，杨过不应该是赤裸着上身狂秀肌肉，傻笑着问小龙女，姑姑你是不是不想下山。那叫傻大个。
    余敏只能同情刘艺霏。
    让从头到尾只会一个表情的面瘫女主角去跟这种人对戏？他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他只能继续请教总制片人张继中，“那……要不咱们还是继续让陈诺去扛木头，拍多一点中景镜头？”
    张继中摸着胡子没好气的道：“然后让陈诺躺进医院，咱们各回各家？”
    “那张总你说？”
    张继中道：“你去给刘艺霏讲讲戏。”
    “啊？”
    虽然对男主角有些看不惯，但刘艺霏觉得自己演得挺不错的。
    今天第一场戏有这个状态，她对她自己很满意。预先熟悉了剧本，因此台词对得非常流利，该停顿的地方也停顿了，该有的感情也有了，还有最关键的，最后那个笑容，她觉得在镜头里看起肯定很美。
    所以，当余敏走过来，说要给她讲讲戏的时候，茜茜有一点懵。
    “伱这个戏，情绪节奏要跟着对手去演，不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余敏站在刘艺霏的身边，表现得非常有耐心，语气也非常的轻柔，“小龙女在这个时候，她有个情绪递进的过程，从最开始的不想下山，到最后她接受下山。这中间的变化，是因为杨过。所以你的注意力要一直放在陈诺身上，一定要真听真看。”
    余敏在那里给刘艺霏讲了五分钟，最后刘艺霏记住了一句话，她的注意力要放在陈诺身上。
    好吧，作为一个京影大三学子，几部戏的女主，她不是不懂真听真看真感觉的道理……但她对陈诺不爽，刚确实就没怎么看他。
    按以前来说，这都是小事啊！
    真讨厌，为什么这才第一场戏，导演就要求这么严？

 第六十五章 看得出来，她们一定很爱你。

    其实拍这场戏的时候，陈诺一直强忍着背痛。
    那个小石子顶到的地方，今早齐云天看了，说已经乌青了一大块。他的腰现在都还不能随意弯曲，足足贴了八块膏药。
    幸好，导演把这场戏改成了文戏，否则，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拍摄的时候，疼痛占据了他很大一部分注意力。他记得张一一曾经讲过，而李迩也强调过，就是演员要保持真实。可他现在就挺不真实的，明明身体不舒服，还要演一个身强力壮的少侠。
    又演了一遍，果然，又听到导演喊了咔。
    监视器旁，张继中道：“不行，完全演的不是一个类型。艺霏在演偶像剧，陈诺在演电影。”
    余敏苦笑道：“那怎么办？我刚说了，让她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注意力要放在陈诺身上，要真听真看，结果她就真的一直盯着陈诺的脸看，这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教？”
    张继中沉吟道：“艺霏的戏怎么样我们都知道，而我们选她演小龙女也不是冲她戏去的，观众也不在乎这個。艺霏既然说不通，那这样吧，你去告诉陈诺，让他收着点。”
    余敏愕然道：“这样能行吗？”
    张继中道：“怎么不行？观众是来看神雕侠侣谈情说爱的，不是来看杨过碾压小龙女的。你去给他说，让他跟人家艺霏同一频道。”
    于是继刘艺霏之后，陈诺也被余敏讲戏了。余敏把他叫到一边，非常抽象的问了一个问题：“小陈，你打过乒乓球吗？”
    陈诺有点懵，回答道：“打过。”
    “乒乓球里有男子单打对吧，而你呢，打个比方哈，就好比是男子单打里的实力小将，你有在奥运拿牌的能力。但是，现在教练组突然不让你打单打了，把伱调去打混合双打了，你的女搭档呢，她主要是凭借自己的球风获得粉丝们的认可。当然，她也能打比赛，但实力就是个校队第四名的样子。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做？”
    陈诺无语道：“余导，我都混国家队了，为什么要去跟校队的搭档？”
    余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因为国家队太专业了，普通观众看不懂，所以要培养一些校队的俊男靓女，来吸引一些看热闹的观众关注比赛。”
    陈诺沉默了一会，道：“余导你的意思是？”
    余敏说：“我的意思是，你得切换一下你的国家队打法，要像校队队员一样打球。虽然校队的打法花里胡哨，狗屁不是，但是一个回合打下来，上蹿下跳，人模狗样，人家观众就喜欢看这种。”
    陈诺没有说话。
    余敏又道：“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我们拍下一个镜头。”
    余敏的乒乓论对陈诺的冲击很大，按陈诺的理解，余敏就是在让他演得浮夸一点，更假一些，说白了，就是要他用前世拍短视频的方式去演。这种表演他其实挺熟。但这与他之前在张一一，李迩乃至陈可新那里学习到的东西完全背道而驰。
    但是导演这样要求了，他一个收钱拍戏的演员，讲道理就必须无条件的跟着导演的要求走。
    下一个镜头是中景切近景。
    陈诺站了起来，向刘艺霏走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你不是说，要跟我分享世间的快乐吗？”
    刘艺霏继续神情平淡道：“过儿，如果让你一直跟我在山上，你会不会觉得闷哪？”
    陈诺走到了刘艺霏面前，眼里装满了怜爱，声音放得很轻但很坚定：“不会啊。如果你不想下山，那我们就不下山。”
    刘艺霏终于笑了一下：“好啊。”又恢复了平淡的神情：“但是过儿，你一直跟我在山上，也难快活。”
    “好！咔，过了。”余敏对着对讲机大声道，扭头对张继中说道：“这演员好，说一遍就懂，难怪能在柏林拿奖。张总，果然还是你有眼光。”
    张继中也露出满意的表情，道：“浮夸而不油腻，流于表面又不失走心，略带矫情又浅显易懂，一下子就从文艺生活走向了古装偶像，更难得的是每一个走位都考虑到了机位，镜头感可以打十分，确实很不错。”
    这一遍拍完，张继中和余敏把陈诺叫过去一阵猛夸，他于是恍然大悟，原来连续剧跟短视频一样，都特么是一个套路。
    拍摄顺利，于是这天收工得很早，陈诺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准备坐剧组的车回酒店。车旁边刚巧来了十几个游客，正对他们所在的海子拍照。游客里面有几个十几岁的小孩，见到陈诺过来，都跑过来，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大叫道：“杨过，看，那是杨过……”
    一群中老年游客们哗啦啦的一下子把陈诺围在中间，要合影签名，陈诺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赶紧说道：“好好好，签，我签，别急啊，一个个来。”
    陈诺接过面前一位大妈的笔，二话不说，就在她的白色羽绒服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陈如龙飞，诺如凤舞。
    写完后，陈诺满意一笑。他的签名前世练过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写来，一蹴而就，入衣三分，功力是丝毫不减当年。
    大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色有点僵，抓着他的袖子，说道：“小伙子，为什么要在我衣服上写这个陈什么东西？你不是杨过吗？而且，我是要你在这个本子上签啊。不行，你快赔我衣服！”
    刘艺霏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陈诺在一群大妈的围攻下狼狈不堪的样子，听到身边助理说起缘由，赶紧低着头绕了过去。
    她先坐上车，过了一会，陈诺上来了，脸上有个黑色的指印，也不知道混乱中被谁在脸上摸了一把。
    刘艺霏转过脸，盯着窗外。
    陈诺也有点尴尬，看了看车上的座位，发现只有女主角旁边的空位没人去坐，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呵呵，这些粉丝太热情了。”陈诺说道。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刘艺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轻轻的说了句：“看得出来，她们一定很爱你。”

 第六十七章 首映礼

    呵呵，刘艺霏这个人，果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女士在背后坐着，陈诺直接装着没有听见刘艺霏的话。
    汽车发动，往沟外开去。从外景地到酒店有大约30多分钟的车程，拍摄设备每天的转场和维护都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因此张继中和余敏等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相对而言，刘艺霏和陈诺这种演员只要能够按时按量的完成拍摄任务，反而是所有人当中最轻松的。
    陈诺一路闭眼休息，也没有和刘艺霏再说什么，等快到了沟口，突然电话响了，是张一一。
    一接起来，张一一就用特别大的声音说道：“陈诺，咱们的电影定档了！4月30号上映，51档，劳动节前，我们给全国人民献礼。哈哈哈！”
    陈诺也挺高兴：“恭喜恭喜。”
    张一一笑道：“同喜同喜。还有一个多月就上映了，我和田儿商量了一下，还是准备拿点钱出来宣传宣传，搞搞路演什么的，跟人家孔雀学习学习，你参不参加？”
    陈诺道：“我肯定来不了，我要高考。”
    张一一道：“我知道你要高考，所以，我们目前的是准备是把首映礼就安排在西川，到时候你必须到，没得商量。还有，到时候如果宣传需要你接受几個媒体的采访，你跟你经纪人不许拒绝。”
    陈诺道：“我在九寨沟，谁愿意来采访就来呗，我还要在这待1个多月。”
    张一一诧异道：“伱在九寨沟干嘛？”
    “忘了告诉你，齐姐给我接了个新戏。”
    陈诺大概解释了一下，然后车就到了酒店。
    听到陈诺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拍戏，张一一也就没有再提采访的事情，又说了一定要参加首映礼之后就挂了电话。
    陈诺没有想到，第二天拍戏的空挡，刘艺霏突然又说起了这件事。那个时候刚补完妆，摄影师在换胶片，当时就他们两个人。
    刘艺霏撩了撩头发，问道：：“你电影要上映了？”
    陈诺愣了一下：“啊，对。”
    刘艺霏露出一丝好奇，道：“讲什么的？”
    陈诺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得了奖，但他总觉得哑巴这部片就是一草台班子拍的，跟从出道就号称“见了她你才知道什么是明星”的刘艺霏根本不搭界。
    “呃，就挺惨的一片子，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刘艺霏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觉得我对什么感兴趣。”
    “大制作啊，比如迪士尼的电影什么的。”
    刘艺霏抬起头露出弧线优美的白皙脖颈，没有看陈诺，而是望着天花板上的假花，说道：“我去日本出完专辑，也想回国拍电影。”
    陈诺有点莫名其妙，“哦”了一声。本想问问回国是回中国还是美国，但最后没敢问出来。
    刘艺霏道：“我到时候会去看的。”
    “啊？”
    “你的电影。”
    陈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个，谢谢。”
    刘艺霏突然问道：“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
    “唔，我觉得挺好的。”
    刘艺霏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演戏。我发现我们是同一个类型。”
    陈诺简直是受宠若惊了，“谢谢，不敢不敢，你都拍了那么多剧了，我才演一部电影而已，我要向你多学习。”
    刘艺霏沉默了一下，道：“他们都说我是花瓶。”
    “呃，都是嫉妒。”
    “张导说你的戏比我好很多。”
    “……张导年纪大了，眼神不准很正常。”
    “余导让我拍戏的时候注意你是怎么演的。”
    “他也给我讲戏了，我们演对手戏嘛，必须互相观察。”
    “你是哪年的？”
    陈诺感觉刘艺霏有点不着调，话题跳跃性太大。“87。”
    “以后我哪里演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陈诺吃了一惊，连道：“不敢不敢……”
    陈诺话还没说完，导演就喊准备了。
    转眼间，陈诺就在九寨沟拍了一个月戏了。拍摄过程非常顺利，连张继中也夸了好几次，说陈诺和刘艺霏之间越来越有化学反应。
    然而真相却是陈诺越来越知道该怎么配合现阶段刘艺霏的演法了，在陈诺看来，这时的她是标准的某音演技，而他只要跟她一起在摄像头面前，整出cp感就算成功。
    至于刘艺霏演得怎么样，他不敢说。
    因为李女士几乎全程在现场一直看着，他能说什么？
    陈诺4月28号把这里戏份全部拍完了，第二天便离开了九寨沟。赶在这个时间点前，是因为张一一的首映礼快要办了。
    因为缺席了柏林的全球首映礼，陈诺对自己第一部电影在大屏幕上上映也挺开心的。4月29号下午，把陈必成和潘程蓉也一起叫来了省城。
    陈必成本来有事，并不怎么想过来，但是在潘程蓉的“力”劝之下，还是来了。
    哑巴的首映礼是在市中心的承天影院。
    其他影院都不愿意给一部艺术片更多的排片。年初时顾长伟在柏林获奖的《孔雀》虽然票房看上去不错，但是，实际效果其实并没有达到预期。现在又来一个艺术片，几家大院线都非常的慎重。哪怕它摘得了银熊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无极》上映了，正好跟《哑巴》正面硬碰。
    一个投资上亿，顶级卡司的商业大片，和一部小制作文艺片打擂台，正常有脑子的影院经理都知道该怎么选，给出35%排片量的承天，已经是哑巴排片最多的电影院了。
    去电影院参加首映礼之前，陈诺接到了妮妮从江苏打来的电话。
    妮妮在电话里非常兴奋，她今天也会在那边看哑巴的首映场。同时，这丫头还美滋滋的告诉陈诺，母亲已经同意她去京城念书了，然后还在电话里问起了当初她送给陈诺的钥匙扣。
    当听到陈诺说钥匙扣他早就用上了，妮妮非常开心，在电话里忍不住叫了一声，还跟旁边的什么人炫耀了一番。
    和妮妮通完电话后，陈诺一家和齐云天一行四人就出发去了影城。

 第六十八章 有100万是100万

    首映礼开始的时间是晚上10点，陈诺他们8点半的时候就到了承天电影院。
    因为首映礼的关系，陈诺一踏进电影院的大门，就当面看到一个很大的展板，上面铺着哑巴的海报。
    海报的画面分为两个部分，下半部分是一个侧面的黑色人影，拿着一把锄头，站在青黄色的土坡上，弓着腰似乎正在挖地。上半部分则是电影名字，背景是陈诺与妮妮的侧脸。
    “不好看。”陈必成背着手，站在展板面前上下审视，以一個煤老板的审美标准评价道，“黑漆漆的，看起来很一般”
    潘程蓉怒道：“你懂个屁。”
    陈诺左右看了看，见电影院还是挺多人的，不过也没人注意他们。本来嘛，又不是什么超级巨星，陈诺这张脸要混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陈诺就说道：“妈，你跟爸拿着票，先进去5号厅里面，我去找导演他们，待会见。”
    “行。”潘程蓉答应一声，拉着陈必成走了。
    张一一本来给陈诺预留了十来张票，但陈诺最后只要了三张，是给陈必成，潘程蓉以及齐云天的，其余的亲戚朋友他压根就没有说。
    找了个工作人员问了一下影院休息室在哪，那个年轻人看着陈诺很是惊讶地样子，应该是没有见过一个人来还要问路的明星。
    但幸好人的脸就印在那么大的一张海报上，年轻人带着他到了影院内部的经理办公室，里面除了张一一和顾晓田他们俩，还有影院经理和现场的主持人，以及几个其他工作人员，把办公室挤得挺满档，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在说着待会首映礼的事。
    陈诺一到，办公室顿时更热闹了，这个影院经理是提前看过片的，似乎对陈诺的表演还印象比较深刻，攥着他的手一直摇。
    经过一番寒暄见礼，陈诺才和张一一两个人出了房间，找了个楼梯间的拐角说话。
    张一一刚把烟点着，陈诺就指了指墙上贴的严禁吸烟。张一一呸了一口，把烟灭了。
    陈诺嘿嘿笑道：“少抽点，肺都黑了。”
    张一一瞥他一眼，道：“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这人，长得帅又有钱，结果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你是18还是48？我要有你这条件，每天花天酒地。”
    “伱就当我48吧。”陈诺道，“说起来今天这首映礼，就你我和黎晓田三个？”
    张一一翻了个白眼，道：“不然呢？妮妮要上课，其他还有谁？摄影师化妆师？你觉得合适吗？”
    陈诺道：“那我不参加，你们岂不是两个人？”
    张一一笑了，“你不参加我们还办什么首映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影的成功，给了他自信。看着现在的张一一，再想起几个月前在电影学院门口抽烟的那个艺术青年，陈诺总觉得不是一个人。
    “这次我们其实对票房也没有报多大希望，艺术片嘛，能上映已经是胜利，至于说能有多少票房？有100万是100万，有1000万那就是空前胜利。但是，我们必须把该做的都做了，因为我们是第一部在国内院线成功上映的独立电影，我们理应做个样子给后来者看。虽然咱们穷，宣传费用拿不出多少，办个首映礼也没有红毯，没有签名墙，也没有什么主席台采访区，连媒体拍照都放在影院里面，不过，我不怕那些人笑我们是草台班子，咱们既然是先驱，就必须把这个先驱做好。”
    张一一说的时候，陈诺一直盯着他看。好吧，还是没变，还是那副谈起电影来就眉飞色舞的德行。
    电影是凌晨12点上映，而首映礼的时间是11点开始。
    正如张一一所说，这个首映礼所有的一切都在影厅里进行，幸好承天影院给他们准备的影厅在如今算大的，偌大的厅里，四五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从前面看过去很有震撼力。
    张一一从后台伸头过去看了一眼，陈诺注意到他神色有些激动，不由笑道：“柏林的场面不比这个大嘛？你脚抖什么？”
    张一一连连摇头：“不一样，不一样。拍这个电影就不是给外国人看的，虽说那些老外给你评了个最佳男演员，但是，这个片子里最核心的东西只有咱们自己人才看得懂，他们也就是看个热闹。”
    张一一说得挺玄乎，但陈诺总结起来就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当主持人说完介绍词，他就跟在张一一后面，一起登上了荧幕下方的舞台。
    三人登场的时候，影厅里的观众也十分捧场，都纷纷鼓起掌来，还有些人起立。陈诺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齐云天站在倒数第三排，一边起哄还一边吹口哨，陈必成和潘程蓉就坐在齐云天旁边，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都带着笑容。
    等到掌声稍歇，西装革履的男主持人笑容可掬的说道：“欢迎张一一导演，黎晓田制片人以及我们的男主角陈诺。来，三位先给观众朋友们问个好。”
    首映礼就这样开始了。
    都是提前串好的词，等几个人问好之后，主持人说道：“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就是张导你当时选中陈诺来演男主角是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巧合，可以说，你是在电影学院门口捡到他的，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张一一接话道：“不错，那天我记得是晚上大概8，9点钟的样子，我和晓田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在学校门口聊天，我就看到他了。我现在也不知道那天他来干什么，我就看到一个男生插着兜在校门口站了会，就准备走。当时我一下子就感觉他像是我要找的人，于是赶紧跑过去追他。”
    说到这，张一一停了停。
    主持人捧哏道：“然后呢？”
    张一一道：“然后他不信我，觉得我是一个骗子。我也很冤枉，说着说着，我们俩都火气上来了，还打了一架。”
    “啊？打架？还有这种事？”主持人很夸张的惊讶道。
    影厅里也随之发出了一阵笑声和议论声。
    张一一跟着笑了笑，道：“是的，当然，就跟他比划了几下，我年纪毕竟比他大这么多，也不能较真对吧？收着劲的几下就把他按到了。”
    主持人哇哦叫了一声，道：“没想到，难不成张导还会功夫嘛？”
    张一一谦虚道：“一点点。”
    二人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陈诺在一边并不动神色，因为他们在台下对词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好，那我们来采访一下另一位当事人。陈诺，张导说的是真的吗？你当时跟他动手了吗？”
    “是，那时我还太年轻……”

 第六十九章 师宁伟

    师宁伟是个影评BLOG的博主。
    2005年，网络时代方兴未艾，没有微博，没有猫眼，豆瓣只是一个个人网站，但互联网时代的幼苗已经长出，各大门户网站推出的博客就是对传统媒体行业的一個巨大突破。
    自04年底推出，博客使用人数突飞猛进，到了2005年7月，有统计显示1/3的互联网用户已经成了各类博客的用户。
    师宁伟是在一个多月前，受邀入驻的旧浪博客。在此之前，他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影评人，在国内的各大电影杂志上都发表过文章。
    尤其04年7月，他写的一篇名为《十面埋伏，埋伏了谁？》的影评在华夏电影上发表，使得师宁伟名气大增。今年旧浪推出博客的时候，电影板块与旅行板块一样，是旧浪重点运营的方向之一，师宁伟也因此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在收了一笔签字费之后，师宁伟开始在旧浪的个人博客上发布自己的影评。
    《哑巴的房子》得奖的消息从德国传来，师宁伟就对其十分关注。听说《哑巴》国内上映有望，他本来不以为然，没想到峰回路转，这部片子居然真的登上了国内院线。后来，当《哑巴的房子》会在蓉城承天影院举报首映式后，师宁伟特意让朋友给他搞了一张票，在上映前一天从粤东飞到了西川。
    这一趟的目的，师宁伟主要是为了陈诺而来。因为他对陈诺很感兴趣，应该说，整个娱乐圈，就没有人对他不感兴趣的。
    师宁伟现在都还记得，柏林影展那天晚上，他所在的十几个QQ群，消息蹦出来的速度就跟炸鱼似的，从影评人到经纪人再到各个娱乐、音乐和电影公司的高管，每一个人都在问一个问题——
    陈诺是谁？
    导演张一一虽说也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得奖消息传来之后，也是立刻就有人说听说过这人，是京影学院一研究生，几年前曾经找到笔钱，拍了一部小成本电影，最后扑了。没想到这次咸鱼翻身。
    然而陈诺呢？最开始知道的人可说一个都没有。
    仅有的，都是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流出来的传闻或者说是流言。
    说起来这些流言就夸张了。最开始的一条留言是，这个陈诺是个京影学院里的退休老教师，被张一一请出山拍了这辈子唯一一部电影，结果一击即中。
    本来很多人都挺信这个，但在哑巴的海报流传开之后，这一条传闻就立刻湮灭无踪了。
    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陈诺很年轻，离退休可能还有40年，也可能是45年的距离。
    于是新的流言又诞生了，这个陈诺就是电影学院的一个大二学生，平时在学校里就挺出名，跟刘艺霏还传过绯闻之类，马上就有电影学院里的人出来辟谣，说电影学院绝无此人，但是，这个人今年来考电影学院了，还上了京城台采访，而且今年电影学院专业考试第一名就是他。
    于是，立刻就有些神通广大的网友不知从什么渠道，搞到了那一段陈诺接受京台记者采访的片段。
    师宁伟看了，然后一口水喷在了键盘上，差点就报销了他那台9999的华硕笔记本。陈诺第一次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采访里的那样——年轻、帅气、有个性。
    接下来，六套播出的人物专访，师宁伟也守在电视机前，一秒不差的看完了，于是在师宁伟脑中的陈诺数据库里又添加了一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个时候，他就对这个年轻人挺感兴趣了。
    但是，一条新的消息传来，让师宁伟失望极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居然跑去演电视剧！？看着神雕侠侣剧组发出的通告和定妆照，师宁伟真是火不打一处来。
    哪怕《神雕侠侣》投资再大，在社会上再火，那也就是部电视剧，一个堂堂柏林影帝，跑去演这种武侠连续剧，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国内这么大，就真的再找不到电影拍了吗？还是说就真的这么穷，连这点烂钱都要恰？
    再说了，不是要高考了吗？还能见缝插针的去拍剧啊？
    这个陈诺，要么就是自己蠢，要么就是身边有坏人。所以，这次首映礼师宁伟托了很多关系，搞到一张媒体票，就是来准备亲口问问，这位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师宁伟来到现场，才发现和他同样想法的人应该不少，几百个座位里，应该只有一小半是正儿八经的观众，其他都是怀着不同目的来的，一个个手里都带着笔和小本本，少部分跟他一样，还带着单反照相机。
    师宁伟的朋友给他搞到的座位很好，在前方第三排的正中间，除他之外，这个位置都是片方请来的官方媒体，像他这样的自由撰稿人一个都没有。
    当陈诺上台的时候，他也拿起相机，跟那些报社电视台的记者一样开始拍。这是师宁伟影评的特色，也算是充分的利用了互联网平台的优势，他的影评都是图文并茂的，而不像报纸杂志一样大多都是文字。
    像其他电影的主角，网上一般都能找到许多照片，可像陈诺这样的，就只有他自己动手了。
    等他照片拍得差不多，主持人和主创人员们编的什么打架之类的宣传词也说完了，就轮到了媒体提问时间。
    师宁伟从第一轮开始举手，他知道，前几轮都是预定好的媒体提问，但他依旧不依不饶的举起手，就是想从一开始就给主持人留下个印象。
    果然，当预定的几轮媒体提问完，主持人就点了他。
    “就那位穿蓝衣服的朋友，对，第三排中间的那位。请问你是哪家媒体，你是问题是什么。”
    师宁伟拿着话筒站起来道：“我是旧浪网的影评人，网名师事求是，我的问题是问陈诺。为什么你在凭借本片得了柏林影帝之后，会去拍射雕英雄传，难道你不觉得这对你的演艺天赋是一种浪费吗？我还从来听说哪位影帝获奖者会这么自甘堕落，请问你是为了赚钱还是想要出名呢？是伱自己想这么做的，还是有别人告诉你这么去做的？你曾经在一个采访里说，你的目标是好莱坞，是获得奥斯卡最佳男演员，你认为拍金庸连续剧能得奥斯卡吗？我问题问完了，谢谢。”

 第七十章 最难受的90分钟

    师宁伟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完，周围的人都纷纷对他侧目而视，师宁伟对此倒是泰然自若，眼睛一直看着陈诺。
    主持人显然后悔叫师宁伟起来发问了，脸上保持着笑容，说道：“这位朋友的问题挺多的，但好像跟我们电影没有关联哈。而且，我们的时间也不早了，导演，要不这样，我们观影前的采访环节就到这。其他的我们就等观众朋友们看完电影之后再说？”
    张一一道：“也行……”
    话语未落，陈诺就说道：“导演，没关系，我可以回答。”
    台下这个中年人从一开始眼睛就放在他身上，虽然台下这么做的人很多，但是从头到尾就只看他一个人的，还是不多。陈诺不是木头人，他自然有所觉察。
    虽然觉得这个人就是冲自己而来，问的问题也充满恶意，但是，陈诺肯定不能回避，否则他可真就成了恰钱的了。
    陈诺看着师宁伟道：“首先，是神雕不是射雕，谢谢。”
    影院顿时爆发一阵哄笑。师宁伟也反应过来了，顿时老脸一红。确实，他刚才起来有点紧张，一时嘴快，说茬了。
    陈诺也笑了笑，又道：“其次，我不同意你的观点。电视剧电影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都是演戏，没有高下之分。一個好的演员，应该专注的对待自己每一个角色，不管这个角色是大侠还是乞丐，是杀人犯还是变态，是连续剧里的龙套，还是电影里的主角。我老师说过一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而我想对你说，没有电视剧演员，也没有电影演员，只有演员。今天我演杨过，或许不能帮助我得奥斯卡，但是，它能帮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演员。谢谢。”
    说完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小朋友的第一次现场答记者问，全场响起了掌声。
    比之前主持人和张一一说相声的效果好多了。
    主持人脸上露出笑容，但他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掌声刚停下来，他就立刻说道。“好的，那么我们的采访环节也就到此结束。大家请入座，我们的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做到素质观影，谢谢。”
    陈诺他们一出影厅，影院的经理就过来了，一脸歉意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提问的那个人本来不在邀请名单里，不知道怎么混进去了。真的对不起。不过，陈先生你说得真好！我看很多老媒体都给你鼓掌了。”
    陈诺笑了笑道：“谢谢。”
    论在线怼人，有段时间，从某音评论区再到微博评论区，陈诺的匿名小号曾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天天在线装作路人狂骂那些黑他的黑粉，又怎么会怵这点小场面。
    休息室里，其他人都各有各的事，一时间就剩张一一和陈诺两个人，张一一笑问道：“怎么，真的觉得电影和电视剧一样？”
    陈诺呵呵：“你觉得呢？”
    张一一哈哈笑道：“你年纪不大，场面话一套一套，还真天生吃这碗饭的。那伱拍完神雕，以后还接不接电视剧？”
    陈诺道：“短时间肯定不会了，不过，钱够多的话……为什么不？”
    张一一哈哈：“说得对，有钱不挣王八蛋。”
    陈诺跟张一一他们在休息室里聊天，影厅里的电影也正顺利的放映着。
    师宁伟刚才听了陈诺的一番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他观感更好了一点。
    毕竟，他不是出于恶意。听到陈诺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也就安心。
    师宁伟座位后面坐了一对小情侣，影片放了十分钟，一直在窃窃私语，甚至有些只言片语还传到了师宁伟耳中，似乎是那个男生刚收到一条谁发的短信，被女生见到了，因此很生气。
    师宁伟心里也很烦，几次想转过头去骂人，但都忍住了。
    因为无论观众是在吵架还是在睡觉，大荧幕上的情节都一分一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胡同里的鸡毛蒜皮，无不透露着对哑巴的深深恶意，少女小竹成了哑巴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
    师宁伟慢慢的沉浸在了对陈诺表演风格的分析之中，忘掉了后排闹分手的情侣。
    他对陈诺在影片里的呈现出的表现派的表演方式非常惊讶。在这部影片中，他感觉不到刚才那个时尚帅气的年轻人和电影的哑巴是同一个人。不只是性格，外形上都有非常大的差异。
    师宁伟仔细研究了一下，他发现原来是陈诺在演戏的时候，一直把脸部肌肉维持在了一个紧绷的状态，轮廓和平时就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再加上老土的服装和脸部的化妆，不仔细看，真的很难认出是同一个人。
    他认为，这应该是张一一导演的教导有方。
    而有了这个发现之后，师宁伟看得更专心了。几乎忘却了时间。当影片在那个广角的高空镜头里结束时，他才惊醒过来，看了看表，发现现在才凌晨1点半，也就是影片时长应该只有90分钟左右。
    师宁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剪辑过的，但是，这90分钟应该是师宁伟近年来度过的最难受的90分钟。
    师宁伟看片无数，自认铁石心肠，但都有点扛不住，后座小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争吵，那个女生正在低声呜咽。
    当张一一陈诺顾小田等主创人员跟主持人重新上台的时候，响起的掌声有些稀稀拉拉的。
    主持人身经百战，对这样的场面早预案，打了个哈哈，道：“各位观众，来，让我们为张一一导演和陈诺的精彩演绎而鼓掌。”
    掌声依旧稀稀拉拉的，因为绝大部分观众都在抹泪。
    主持人面不改色道：“面对热情的掌声，我们请三位主创依次对现场的大家说几句话。”
    ……
    在观影后的交流环节，张一一或者陈诺说了些什么，师宁伟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甚至后面似乎响起了一次真正热烈的掌声，他也有点记不起了。用最快的速度从电影院回到酒店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就立刻打开笔记本，开始噼里啪啦的打起字来。
    在师宁伟看来，这部电影讲的什么不重要，演的怎么样还是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这部如此沉重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居然能够在国内上映，也就绝对已经是一个奇迹。
    他可说是文思如泉涌，一口气打出了一篇接近3000字的影评，而后一看时间，居然才用了不到两个小时，这对于他简直也是一个奇迹。
    重新检查了一遍，修改了一些措辞和错别字，师宁伟觉得这应该是这近年来自己写过的最好最深刻也最有思想性的一片影评了。
    复制粘贴，在写标题的时候稍稍犹豫，最后写到：《我们每个人都是哑巴》。OK，发布。
    师宁伟点击鼠标。
    这一刻的心情就像刚发射过一样心满意足。
    他点了一颗烟提提神，随后打开了QQ。
    不出所料，已经累积了500多条信息，而且还在不断地更新。要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左右。
    一点开，就弹出几条最新的消息。
    申城埃伯特：“柏林的那些评委确实不是乱搞的。。”
    一朵清莲：“我认为他就是本色演出。一个从没有演过戏的新人，能演成这样我是不信的。”
    宁宁：“同认为。如同夏宇。”

 第七十一章 陈诺的高清生图

    一朵清莲：“对，我刚想说，就是夏宇那样，出道即巅峰。”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呵呵，我想说本质上就不同。”
    一朵青莲：“哪里不同？”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一个丑，一个帅。”
    一朵青莲：“哈哈，这是理由？”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对。”
    申城艾伯特：“这确实是理由。得过奥斯卡的影帝很多，得过柏林戛纳的就更多，但是，真正最后成了天王巨星的影帝影后都是些什么人？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要么帅哥，要么美女。”
    申城艾伯特：“对，哈哈。”
    一朵清莲：“晕死，我无语。”
    聂波大：“哈哈。”
    林深：“哈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宁宁：“我回忆了一下，特特这次说得靠谱。”
    一朵青莲：“太牵强了好吗！这算什么理由？”
    申城艾伯特：“莲姐别激动，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是事实。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世界，更何况，假如以貌取人的境界一共有99层，那演艺圈毫无意外在100层。”
    聂波大：“哈哈。”
    林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宁宁：“我笑死。”
    师宁伟也笑了，他打字道：“我去了首映礼，陈诺本人跟哑巴其实差别挺大的。莲姐这次确实看错了。”
    宁宁：“师哥来了！！！！”
    聂波大：“师哥，跪求现场照片！！！！。”
    林深：“哥，快发照片！我想看生图！！！！！一晚上我都等不了了！”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师父！！！求图！”
    申城艾伯特：“神雕那边不是传出来挺多照片了吗？你们这些娘们还这么饥渴？”
    宁宁：“你在说什么呀。古装和生活照是一回事吗？”
    林深：“就是就是，男人懂个屁。师哥快发。求求了。”
    师哥：“我刚写的影评里面有一些，你们去我的BLOG看看。今天太晚了，其余的照片等明天我回羊城之后，整理整理再发给你们。”
    林深：“？”
    宁宁：“没有啊。”
    师宁伟愣了一下，打字道：“什么没有。”
    申城艾伯特：“你没有发，伱再检查检查，是不是网络问题，没发布出去。”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真的，我去看了，啥都没有。”
    师宁伟赶紧回到自己的BLOG上，只见最新一篇是《到成都了，马上出发首映礼》、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显示了发布成功啊，难道是酒店网络有问题？师宁伟重新检查了一下WIFI，又把word文档里的文字复制粘贴上去，再次点击发布。
    屏幕上弹出：“发布成功，谢谢你的辛勤写作。BLOG是我们共同的家园，需要我们共同维护。”
    这下行了吧？师宁伟刷新了一下页面，最新主页上显示最新一篇：“我们都是哑巴”。
    回到qq群，师哥：“OK，估计在酒店，网不好，你们现在看看呢。”
    宁宁：“还是没有。”
    三月的风九月的雨：“有，我刚一直刷新，就出来了一秒，刚点进去，就404了。”
    申城艾伯特：“对，就是被删了。师哥你赶紧联系旧浪，是不是哪里有违禁词。”
    师宁伟心底一沉。
    被删了？不会吧？
    他赶紧打开网页，刷新了一下。
    果然，最新一篇又是《到成都了……》。
    师宁伟原本的满心期待，顿时如坠冰窖。他本来还指望这篇成为自己首篇点击过十万的影评呢！
    真的被删了。
    师宁伟在椅子上呆了十秒钟，他立刻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是五月一日劳动节的凌晨4点，直接给他的编辑麦子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居然只响了两三声，对方就接了起来。
    “师老师，您好。”
    对方似乎并不惊讶的样子，而且听动静应该还在公司，师宁伟就没有客套，直接就问到：“麦子，我刚才发了一篇BLOG，刚发就被你们后台删了，你帮我查查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改一改再发。”
    “老师，你这篇文章是我亲自删的，改了也不能发。”
    师宁伟愣了一下，忍住心里的怒火，道：“我这篇影评哪里有问题？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在讲述电影情节，你为什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把文章删了？”
    麦子说道：“老师你别生气，实不相瞒，是上面发通知了，不许点评哑巴这部电影的剧情。不只是你，今天晚上我们加班就是为了这事，出来一个杀一个，杀得是人头滚滚，我们手都软了。”
    师宁伟又惊又怒道：“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让它上院线，直接毙了不就完了？”
    麦子的语气淡淡的，就像是秋天麦田里吹过的一阵微风，“宁哥，别的不说了，我知道你今天特意去了首映礼，肯定想要发一篇影评，对你的粉丝有个交代。你再好好斟酌一下，其实除了电影情节之外，还有很多可写的嘛，对不对？以宁哥你的水平，找个别的角度写写，一样能有热度。”
    这一下，师宁伟死心了，心灰意冷就想关了电脑睡觉去，但是又犹豫了一下，假如明天起来再发，可就赶不上第一波热度，那自己大老远来参加首映礼的意义何在？
    但不能点评电影的情节，自己又能写点什么呢？回忆起群里那些人所说的话，师宁伟叹了口气，只能把目光投到自己的单反相机上……半个小时之后，他选了一些照片，然后重新写了一行标题：“《哑巴的房子》首映礼，现场高清生图。”
    点击发布。
    这一次，师宁伟都没心情去验证是不是还会被删，在QQ群里说了一声：“图我发BLOG了，想要的自己去下载吧”，然后直接就去睡觉了。迷迷糊糊的睡到中午，师宁伟才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在梦里，他跟一头神兽做着殊死搏斗，未料完全不是对手，被对方撕成了404块碎片。他年纪也不小了，30来岁的人，昨天几乎算熬了个通宵，醒后感觉全身疲软不堪，但他返程的机票已经定好，是下午3点的，他也只能起床。
    洗漱后，他习惯性打开电脑，准备看一眼自己的BLOG消息之后就关机去机场。
    然后他就看到他最新发的那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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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杨过现场勾兑小龙女

    师宁伟觉得自己眼睛好像出了毛病，他揉了揉，睁开眼再看，数字没有变。他感觉自己脑袋蒙蒙的，有点像是在做梦。
    要知道，昨晚只是他想着随便发一发，也方便群里的人直接来下载。
    写了啥，啥都没写啊。
    是不是出了bug？
    师宁伟掐得大腿很痛，而后点进去文章，的确全篇没有文字，纯图。只是他昨天座位的位置真的特别好，相机他年前也换了个最新款的镜头，上传的时候也是原图上传，所以分辨率很高，十分高清，他也没有故意去加水印。
    什么玩意儿啊？
    他懵了，下意识点开评论区。
    只见有一条评论被赞了1000多次，被顶到最上方。
    红尘小妖女：“陈诺的颜，看就想舔。”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师宁伟身为直男，手都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满头问号。他怔怔的看着屏幕，突然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高赞评论。龍ㄦ過ㄦ蔸ィ是吾dε：“从神雕过来的集合。”点赞600多个，评论100多条.
    第三条。永失我爱：“终于找到高清大图。博主好人，一生平安。”点赞400多个，评论60多条。
    第四条．γì泩ハ侢ā!別秂：“过儿是我的。”点赞200多個，评论100多条。
    第五条．我是你九姐姐：“这是什么电影？有没有人科普一下？”点赞100多个，评论20多条。
    ……
    师宁伟看着看着，恍惚中仿佛明白了什么。
    《哑巴》是部好电影吗？毫无疑问。
    但它火吗？
    在普通老百姓中间，在那些不会买专业电影杂志，也不关注电影业内新闻，甚至压根儿这辈子就没有看过一篇影评的绝大多数普通人眼里？
    它有三天两头上娱乐新闻，十天半月买一回各大媒体通告的《神雕》火吗？
    哑巴那灰头土脸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造型，有衣袂飘飘，剑眉星目的过儿来得吸引眼球吗？
    甚至什么柏林影帝史上第一人刷新内地影史空白，有杨过现场勾兑小龙女，刘艺霏低头不语眉目含情的新闻来得劲爆吗？
    有几个人会关注一部没有明星没有噱头的文艺片？
    没错，凭借《哑巴》的影评，或许运气好能点击上个十万，但要卖陈诺这个出镜率少得不行的靓仔生图的话，月入十万都不是不可能呀！
    看着这高得离谱的点击，师宁伟感觉自己悟道了。什么专业影评，什么深度报道，什么独特视角，有什么用？简单的几张图片，就比你写上五千字还吸引眼球。
    师宁伟其实算是一个有情怀的人，电影在他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低，但是，昨晚的打击外加现实的冲击合二为一之后，他觉得自己还写什么影评？
    动不动被删不说，写什么观后感才能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之下，半天时间里累积10多万个点击？
    点评东瀛av吗？
    而且，在自己看评论的这段时间，居然还增加了1000多点击。
    他还不如以后就去拍照！
    师宁伟正在悲喜交加时，电话突然响了。
    接起来，是编辑麦子。
    “喂，师老师，醒了吗？”
    麦子的声调起得很高，非常有精神，让师宁伟怀疑他一天是不是根本不用睡，“醒了，什么事？”
    听到师宁伟的回答之后，麦子立刻笑了起来，“师老师，我们总编让我通知你，你昨天发的那篇影评马上会上我们旧浪BLOG的首页推荐。”
    “啊？”师宁伟脑子更懵了。
    麦子的声音很热情，就像是春天小树林里烧起的一把野火，“师老师，真是，哎，我就说，师老师您是有能耐的，这不，你发的那篇影评每小时点击率过去三小时，冲上了我们总榜的前三，是我们影评板块第一次有人做到，都惊动了我们总编。这不，特意让我给你报个喜，通知伱一下。”
    “哦~哦。”师宁伟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意识的答应了两声，随后猛然惊醒，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麦子笑起来的声音很像师宁伟小时候在乡下，听到的母鸡打嗝，认识快半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笑声。
    “师老师，”麦子的嘴似乎离话筒非常近，近得师宁伟似乎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下意识的把电话拿远了一点，于是错过了几个字，“……需要做。”
    “啊，我需要做什么？”师宁伟下意识问道。
    “师老师，你在听吗师老师？我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是单纯的为你道喜。以后继续这种风格的影评，你一定能火。”
    师宁伟忍不住了，略带嘲讽的说道：“你管这个叫影评？”
    麦子温和的说道：“当然，老师你是在首映礼上拍的嘛。师老师，你真的拍得很好，我们BLOG上其实不止你一个人去了，也不止你一个人发了图。然而，包括那些媒体在内，拍得比你好的没有你高清，比你高清得又没有你拍得好。师老师，你真的很有天赋，真想和你击掌。”
    师宁伟听不下去了，直接挂掉了电话，又一想，觉得这样是不是会得罪人，于是补了一条短信：“不小心按到挂机键了，sorry。”
    那边回道：“师老师，加油！你已经找到了你的蓝海！”
    陈诺并不知道他快要在互联网上小火一把了。此时他正坐在陈必成的车上，一同返回隆安。
    “你说那些小姑娘，那么小的年纪，不读书吗？”陈必成一边开车，一边跟副驾驶的潘程蓉聊天，“家里人也不管管？”
    潘程蓉道：“我怎么知道，她们要不是拿着陈诺的照片海报，我还不知道她们是在干嘛。”说着，她回头道：“儿子，人家那些小女孩大早上的就在酒店门口等你，我看着都不好意思，你该去和人家说两句的。”
    陈诺还没说话，陈必成道：“你懂什么，就是不能理这种人。”
    潘程蓉斜眼瞥他，道：“你又懂了？那你说说为啥不能理？”
    陈必成不屑道：“这还不简单？你要理了这一批，那以后来的人你理不理？到时候一批接一批，赶都赶不走，你做什么都不自由，所以，这件事我赞同陈诺，就是不能去见她们，脸色都不要对她们好。”
    “呵呵，你很明白啊？那蒋娟找你，你怎么脸色那么好？短信里面说得那个耐心哦，啧啧，一辈子都没见你这样对过我。”

 第七十三章 刘艺霏的脱粉风波

    陈必成脸色僵硬，道：“你又扯这些干啥嘛？这么多年的交情，人家老公出了事，就剩个孤儿寡母，读不起贵族学校了所以想转学，结果娃娃成绩也不好，就问我该怎么办，我就教教人家。有什么问题嘛？”
    潘程蓉道：“我说你一句，你顶我十句，你是不是心虚了？”
    陈必成无语道：“我哪里心虚？我不是在给你解释吗？”
    潘程蓉呵呵：“你不心虚伱需要解释吗？”
    陈必成道：“那我不说了，我闭嘴行了吗？”
    潘程蓉冷笑道：“话都不敢说，看来是心虚得很。”
    陈必成觉得不能再在这个死循环里走下去，问陈诺道：“陈诺，你自己说，是我说得对还是你妈说得对？”
    陈诺道：“当然是我妈。”
    “你个龟儿子。”陈必成骂道。
    潘程蓉冷笑：“你这是在骂你自己。”
    这一個多月里，陈诺一直在九寨沟拍戏，虽然经常也有游客来找他合个影，但都是“杨过杨过”的叫他，根本就没有人喊他的本名。并且，自从剧组帮他掏了200块赔了那个大妈的羽绒服之后，他也再也没有给人签过名。
    所以，今天早上，当齐云天说酒店门口有五六个他的粉丝在等他的时候，他是意外的。
    齐云天问他要不要下去见一见的时候，陈诺拒绝了。
    上辈子他怎么死的，他记得很清楚。
    没错，他想要做演员赚钱，但同时，他又不想自己有什么粉丝。饭圈什么的，在他看来是真的惹不起。
    他知道，这很矛盾。他也没有办法解决矛盾。
    于是他选择了拖。
    惹不起我躲得起。
    他让齐云天去酒店门口说一下，而他去酒店的地下车库坐上陈必成的车就走了。
    陈诺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处理方式好不好。但齐云天作为经纪人说得倒挺简单，反正你又不靠这些粉丝恰饭，你开心就对她们好一些，不开心就当他们不存在，有什么大不了。
    陈诺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想再找个人商量商量。
    但思来想去，认识的人里面，似乎也只有刘艺霏有相关的经验。
    因为这种事情去给刘艺霏打电话？陈诺想了想，还是算了。
    当陈诺想问刘艺霏如何对待粉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就在短短的二十几天之后，新任小龙女刘艺霏就陷入了一场偌大的风波，无数粉丝脱粉转黑。
    2005年5月28日，刘艺霏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脸上戴着标准的明星三件套——鸭舌帽，墨镜和口罩，在李女士和经纪人刘先生的带领下，从一家酒店冲了出来，迅速转入了一辆保姆车里。
    她刚刚开完新闻发布会，势要与那些造谣诽谤的人斗争到底。
    但一出门，这些记者的问题虽然有所收敛，可暗藏玄机，恶意满满。
    “刘艺霏，能不能回答一下，张继中导演为什么会出席你的成人礼？”
    “大家都说你这次和索尼的签约仪式有内幕，请问是真的吗？”
    “索尼为你请来这么多大咖，有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刘艺霏小姐，你觉得你唱歌水平可以跟专业歌手相比吗？”
    “刘艺霏，你和你继父的关系怎么样？”
    透过车窗，刘艺霏看到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容，听到他们敲打着车窗，问出的那些不怀好意的问题，心情糟得无以复加。
    “开车，快开车！”经纪人刘金飞大声对司机说道，“冲出去，别怕，撞到人我负责！”
    在保姆车不管不顾的发动前冲之后，蜂群般的记者终于散开了，保姆车一溜烟的开到了马路上，车内的众人也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茜茜，你放心，这次究竟是谁在背后搞我们，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刘建飞咬牙切齿道，“这些无耻小人，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跟他们算算账，真以为我们飞星公司是泥捏的不成！”
    李女士在一旁也说道：“对，一定要查，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些人太恶心太卑鄙了，那些流言简直就是肮脏透顶，明摆着就是眼红我们茜茜，想要泼我们一身脏水。”
    刘建飞道：“李姐，这个事情大体是谁搞出来的，其实我们已经心里有数，那就是一群小人，自己的艺人不够水准，却认为是茜茜抢了他们家艺人的机会，只要找到证据，我们一定把官司跟他们打到底！”
    李女士道：“要尽快，我们茜茜马上就要进军歌坛，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显然就是不想让我们茜茜跨界成功。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刘建飞道：“是，李姐，公司现在也在跟那些八卦杂志联系，我们的态度是，无论对方需要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只要他们把那些谣言撤下来。”
    李女士和刘建飞的对话如水一般滑过刘亦菲的耳朵，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在今天之前，她的世界还是繁花似锦，可一天之后，她仿佛看到无数条毒蛇正围着她，喷吐毒液，张口欲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唱片公司为自己举办了一个签约仪式之后，一夜之间，无数的流言蜚语全都冒出来了，铺天盖地，沸沸扬扬。那些娱乐记者就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无论自己出现在哪里，他们都会跟到那里，刘艺霏觉得她快要崩溃了。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窗外春日的阳光是如此明媚，然而隔着车窗的遮光膜，刘艺霏却只能看到厚厚的阴霾正在笼罩世界。一栋栋房子，一个个行人飞快的在她眼帘中闪过，她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弹。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画面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刘艺霏飞快的回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对了，这就是那一部在柏林获奖的电影，似乎正是这段时间上映。她当时还听到了那位张一一导演在电话里说这件事，可这段日子突发状况太多，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看到影城外挂着的海报，没来由的，刘艺霏突然很想去看看。

 第七十四章 见李鞍，色戒的面试

    “妈，你待会陪我去电影院看场电影吧。”刘艺霏突然说道，打断了李女士和刘建飞的交谈。
    李女士惊讶道：“电影院？茜茜，我们之前不是商量过了吗？这段时间咱们要低调。连门都不要出，还去什么电影院！现在那些狗仔队都跟着我们呢，生怕咱们不出现。你想看什么电影，咱们去买DVD回来在家看。”
    刘建飞也跟着说道：“茜茜，你妈妈说得对，你先等公司把这件事情处理好，这段时间就不要到处抛头露面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要是被那些狗仔抓到，很难脱身的。”
    刘艺霏道：“那公司需要多久才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刘建飞叹了口气，无奈道：“茜茜，这怎么说得清楚，我只能向你保证，公司里的所有人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过，我们全部都在对外联络，想尽一切办法平息风波。”
    如果是以往，刘艺霏听到这样的回话也就不会再问，但这一次，她用清亮的眸子盯着刘建飞，不依不饶的道：“需要多少时间？”
    刘建飞愣了一下，随后道：“真没有办法估计，但公司的最后期限是在伱去江西拍戏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解决。”
    “那就是还有一个多月。”刘艺霏淡淡的说了一句。
    听出了刘艺霏语气里的不满，刘建飞一脸无奈的朝李女士道：“茜茜觉得时间太长，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但是，李姐，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很多，我们只能顺藤摸瓜，不止是要查出是谁，更要抓出他们诽谤的证据，这才有效果。这中间真的需要时间。希望你们理解。”
    李女士点头道：“茜茜，听到建飞说的没有？他说得对，大人的事情很复杂的。妈妈也希望第二天谣言就平息掉，但是不会有这么简单。你耐心一点，不要急。现在那些坏人就想我们着急，因为着急就会出错。耐心一点，相信建飞。”
    刘艺霏不再说话了，她默默的转过头。
    她突然有一种恍惚，当初她在演被伊志平玷污了的小龙女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如石头压在胸口，沉重得无法呼吸。
    可她和她明明都是受害者，作恶的的明明都是那些人，为什么却要她们来承受这一切呢？
    想到这里，刘艺霏脑子里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念头，过儿现在在做什么呢？
    ……
    ……
    陈诺现在在上海。
    他觉得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上海买一套房子，因为这座城市似乎从夏野禾开始，就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
    现在是2005年5月25号，离高考还有两周。但陈诺不得不在这个时候飞到了浦东。
    “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你的薪水我不是白领的好吗？反正当时知道他在给新片选角的时候，我是想也没想就把你资料递了进去。本来过了一個多月，我还以为没戏了，结果，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李安导演在上海，想要见见你，问你方便不方便。你说我能怎么说？说你正在准备高考，不好意思，请在高考完之后才联系我们？不可能！那可是李安啊，AngLee！断背山我看了足足三十遍！”
    果然是这个理由。
    不过确实，拍了卧虎藏龙和断背山，彻底奠定影史地位的大导演，李桉，他的电话打到全世界的任何一个演员那里，都一定不会遭到拒绝。
    何况什么都不是的小小柏林影帝。
    但陈诺其实想拒绝。
    因为他知道李安在筹备哪部片子。
    他虽然看的电影不多，但《色戒》他是看过的。
    他重生回来之前，某瓣上137万人看过，高达8.7的评分，足以说明它在文艺青年心中的地位。
    甚至一听李安的大名，他脑子里第一时间不是卧虎藏龙，不是奇幻漂流，就是这部。并且算算时间，李大导演这次不就是为了《色戒》在挑演员么？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找不到不来的理由。
    和李桉见面没十分钟，陈诺就明白了，对方要自己演的是邝裕民，也就是原本王力鸿的那个角色，汤维的同学兼她的暗恋对象。
    李桉是个典型的温文儒雅的文化人，说话很真诚，也很尊重陈诺这个嘴上无毛的无名演员。
    “陈诺，我昨天在上海刚看了《哑巴的房子》，我很喜欢你的表演，所以才临时决定让你来试试戏。仓促之下，没有提前预约，请你和你的经纪人不要见怪。抱歉抱歉。”
    陈诺赶紧道：“李导演，您别这么说，您叫我是我的荣幸。”
    李安微笑道：“最近我在筹备一部新片，大约是明年开机，里面有一个角色，我觉得可能会适合你的。他也是一个青年学生，年纪和你相仿，你能不能就在这里试戏一小段给我看看。”
    陈诺点头道：“当然。”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李安让大家把客厅里的沙发移开，在中间腾出了一个十来个平方的空地，然后让所有人都往后退到了墙边。
    “陈诺，你现在是一个青年革命学生，你有一个女朋友。你刚刚告诉她，让她使用美人计，通过色诱的方式去刺杀一个汉奸。她很爱你，但在你的劝说下，她还是接受了。现在她刚离开，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这块空地就是房间，里面有你需要的任何东西，任由你发挥，准备好了吗？”
    陈诺略一沉吟，点头道：“好了。”
    “Action！”
    李安见过很多好演员，其中有很多都可称之为天才。但这毕竟是一场临时的试戏，陈诺又过于年轻，所以，虽然觉得对方在哑巴的房子里的演绎可称之为精彩绝伦，但是，他也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
    可就在一声开始之后，他原本略带轻慢的眼神一下子瞪直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陈诺变了。
    仅仅因为一个动作。
    他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面无表情，然后张开嘴，露出了白生生的门牙，用右手的拇指抵住了食指的指尖，缓缓的把它塞进了嘴巴，开始用力撕咬上面的指甲和皮。
    李安差一点点就叫了出来。
    绝了。

 第七十五章 变坏的刘艺霏

    李安敢肯定，没有人给陈诺透露过这次试戏的内容，因为就连他都是一天之前才临时决定的这场试戏。
    但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这少年应该才19岁，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设计出了这么精彩的戏。
    他设想过陈诺会如何表现这个人物。
    他为什么要腾出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就是为了让陈诺有地方发挥，他认为对方或许会进行一些无实物表演。
    但对方什么道具都没有用，也什么空间都不需要，他就站在原地，用一个简简单单的咬手动作，完美的把这個人物给立了起来。
    然后呢？
    李安一下子的目光变得充满期待了。
    你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假如咬手展现出这个人的阴暗和变态的一面，那他理想主义的一面呢？
    陈诺把五个手指头都咬了一遍，咬得指甲坑坑洼洼，之后，他肩膀耸动。
    不同于哑巴沉默的哭泣，他哭得像一匹旷野上受伤的孤狼，一边舔舐伤口，一边低声呜咽。他的呼吸声很急促，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挖他的心，掏他的肺，一点点的掏空他的身体，最后只剩一具躯壳。
    整个客厅都回荡着他的哭声。让此刻每一个听到的人，都鼻子微酸，眼眶发热。
    因为这个哭声是如此的痛苦不堪，让人不禁想起了曾经何时，似乎自己也这么痛苦的哭过罢。
    大概是因为什么呢？
    无非就是爱人的出走，人格的自毁，或者理想的破灭。
    在这一瞬间，李安的心一下子定了。
    邝裕民这个角色再也不用试其他人了，那位姓王的著名歌手也不用再去见了。
    这个年轻人，他要定了。
    ……
    ……
    这天晚上，刘艺霏和往常一样，洗完脚泡完澡之后，9点准时上床。李女士亲眼看着她盖上被子，合上眼睛，才把她的卧室的灯关掉，轻轻的带上了门。
    黑暗中，刘艺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过了几分钟，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消失了，等了十几分钟后，她慢慢的下了床，开始轻手轻脚的穿衣服。
    当微凉潮湿的夜风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吹上了她的脸颊，刘艺霏轻轻的关上了别墅的屋门。
    她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觉得腿肚子都在抽筋，毫无疑问，这是她这一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一个人晚上出门去看电影。
    要是被母亲发现就完了。
    刘艺霏心里的念头升起，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麋鹿，垫着双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她胆战心惊。就这样，一步一回头的走出了别墅的院落。
    今天她穿了一件套头卫衣，脸上依旧是明星三件套，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年代的明星就是如此天真，他们以为遮住头就万事无忧，一直要到某某某，某某某和某某事发之后，内地的各路艺人才恍然明白两个道理。
    第一，哪怕你全身上下就露出几根头发，真正专业的狗仔们，也能认出你是谁，并把你放在直播间里猛捶。
    第二，避开朝阳区。
    幸好这个年代那些凶猛的狗仔们也还在学习阶段。因此凭借着三件套，刘艺霏安全并且顺利的出了小区，上了出租车。
    这可以说是她好多年以来第一次单独外出，上次她坐车的时候身边没人，她都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了。
    刘艺霏害怕的情绪渐渐褪去，兴奋的感觉蔓延开来。
    哪怕是她在京影读书的时候，她实际上也很少一个人呆过，因为年龄小，她不用住校，每天上学放学，李女士都会亲自或者派人来接送她。
    今天，她居然真的这么干了！
    她看了看手上小巧的腕表，时针已经迈过了危险的九点，分针也快到达表盘那惊心动魄的左半区，秒针一下一下的行走着，就像那些坏人逼近的脚步。
    刘艺霏认为，现在是她这一生做过最刺激，最可怕的事情。
    但是，这不能怪她。
    哼，谁让妈妈总是帮别人说话，从来也不站在我这边，我要公司早点平息谣言有什么错，为什么又是我不对？刘艺霏心想，今天我就要让她知道，我也会变坏，我也可以不听话。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到达了她要去的影院。刘艺霏摸出一张100的递过去。没想到司机摆摆手，道：“小姐，没有零钱。”
    刘艺霏有点没反应过来，问道：“那怎么办？”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要不麻烦你去超市里换一下。”
    刘艺霏只好下了车，低着头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小超市。
    要怎么开口呢？要说什么？直接说自己来换钱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脸皮太厚……刘艺霏在收银台附近徘徊，几次想鼓起勇气，事到临头又踟蹰不前。
    到了最后，收银小哥都对这个口罩墨镜女产生一丝丝的警惕了，收完一个客人的钱之后，直接开口对她说道：“美女，你是有什么事么？”
    事到临头，刘艺霏反而也不怕了，说道：“我想换点零钱，可以么？”
    拿着收银小哥给她换的100块零钱，刘艺霏走出了超市。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出租车前面，“师傅，给伱钱。”
    “美女，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怕他不给我换，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
    司机师傅拿过钱，道：“哎哟，你买点东西不就好了吗？”说完，出租车一溜烟的开走了。
    刘艺霏站在原地有点懵。
    对啊，为什么自己不买点东西呢？随后走了两步，她又发现，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司机师傅找零钱呢？没零钱就不找了呗，反正出门自己带了1000呢。
    刘艺霏拍了拍脑门，太傻了。
    她接下来就变聪明了，进电影院的时候把口罩和墨镜都摘了，果然没人注意到她。她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挡住眼睛，走到了卖票的窗口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哑巴的房子，买一张最近的场次。”
    售票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问道：“11点半的可以吗？”
    “……太晚了，最近的没有吗？”
    售票员道：“这电影都快下映了，我们现在排的场次少，就一个厅在放。”
    “那就买一张9点半的。”
    “已经放了十几分钟了哦？”
    “没事。”

 第七十六章 1小时07分钟的电话

    刘艺霏进场的时候，见到影厅里果然空荡荡的，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借着屏幕的光，也能看到整座厅一共就坐了几个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但跟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在《神雕侠侣》里，是绝不可能有尘土或泥灰贴在杨过脸上的，也绝不可能看到杨过对着谁谄媚而笑的。
    但在这里，他弓着腰，堆着讨好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如此用力，甚至在他的脸上挤出了一层层的皮褶子。
    他背着一袋子脏兮兮的空塑料瓶，对着一个收破烂的小老头卑躬屈膝。
    刘艺霏一下子被这個画面击中了。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更加触动人心的情节，刘艺霏也听到厅里有人在哭。
    但可能是她没有看到开头的情节，一直也就没有真正的看进去，所以直到放映结束，她脑子里印象最深的，依旧是这个卑微到尘土里的笑。
    刘艺霏想象着一下自己去拍这一幕戏会是什么样，她会怎么演。
    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个笑容，不属于她所在的世界。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刘艺霏突然想给陈诺打一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演的。
    手机掏出来，找到号码，拨号出去，但马上又挂断了。
    还是算了。
    虽说和他是同事，谈的也是演技，但在现在这种特殊时候，万一对方对外传出去，说自己深夜给他打电话，那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刘艺霏重新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准备打个车回家。
    此刻夜色已经深了，从电影院出来之后，路边稀稀拉拉的站了一些人，似乎都是从商场里出来准备打车的人。刘艺霏重新把口罩戴上，站在路边默默等车。
    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偷偷跑出来了。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又晦暗的光，并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反而在它的照射下，多了许多黑暗的影子。这些阴影里似乎都藏着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暗中觊觎着她。
    错觉，都是错觉。
    刘亦菲暗中给自己鼓劲。
    她垫起脚一直往路上眺望。刚才明明还有一些车过来，可惜她不敢跟别人抢。现在人越来越少，车也似乎没了。
    背后似乎有点什么动静，是脚步声吗？
    刘艺霏往路灯下的明亮处走了两步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直直的冲她走了过来。
    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她虽然算不上胆小，可也要分时候，这种情况无论对方是狗仔还是坏人，都非常可怕。
    刘艺霏直接转身就走，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按了拨号键。
    刘艺霏不知道的是，当她转身快步离去的时候，那个朝她走来的男人直接过了马路。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了起来，在那边喂了一声。
    刘艺霏的声音颤抖着，道：“我被人跟踪了，怎么办。”
    “刘艺霏？”
    电话那边的声音是个男的，听上去很年轻，也有点熟悉，不是经纪人刘建飞。刘艺霏心乱如麻，根本听不出来是谁，也不知道她方才慌乱之下，到底是拨了哪个号码。
    “对，对，是我，有人跟踪我！”
    对方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你现在一个人吗？你在哪？”
    “我在……”刘亦菲说了电影院的地址，“他一直在后面跟着我，在追我！快，我要不要报警？”后面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啊？那报警来不及了，现在你赶紧呼救，快看看路上还有没有别人。”
    电光火石之下，刘亦菲突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这个人是陈诺。
    自己之前找出了他的号码拨了，于是通话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刚才慌乱之下，又拨出去了。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在乎什么男女有别，口风不严的时候，她立刻听从了陈诺的办法，准备找人替自己拦住背后的人。
    往左看，没有人。
    往右看，也没有人。
    前面似乎有人影，但太远了。
    自己快走不动了，好累呀。
    回头看看，还是没有人。
    “怎么办，到处都没有人。”刘艺霏急得快哭了，她对着话筒道，“我前后左右都看了，都没人。你要不帮我拨110吧，让警察来救我~”
    “你后面的人呢？”
    “后面没有人啊！”刘艺霏尖声叫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说道：“……你后面没人？伱刚才不是说有人在追你吗？没人你跑什么？”
    嗯？
    刘艺霏的脚步减缓，又回头看了一次。
    空旷的道路上，只远远的有几个人影，正在嘻嘻哈哈的打闹着。
    确实没有人。
    那人呢？
    他放弃了？
    “呼呼，他好像没有跟着我了。”刘艺霏停下了脚步，但还是很紧张，“你说我现在怎么办，是继续走吗？还是报警？”
    “报警。你现在挂电话，然后马上打110。”
    “我还是不敢挂，你也别挂电话，你再去找个手机，帮我报警好不好？”
    “行。我现在就去找个手机，你再把你的位置告诉我一次。”
    过了一会儿，陈诺用酒店的座机打了京城的110，告诉警察有女生被陌生人跟踪，又告知了刘艺霏的电话和地址。
    之后，他说道：“好了，现在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把你电话给了警察，他们待会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好，谢谢。”
    “嗯，那我挂了？”
    “别！”刘艺霏此时找了一个开着的便利店，但收银员是个男生，她依旧觉得不安全，进去之后坐在门口窗边的椅子上，紧张兮兮的东张西望。
    听到陈诺说要挂电话，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道：“你等警察来了你再挂好吗？”
    “行。”陈诺干净利落的答应下来，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他也没有犹豫。
    而后随口就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你妈妈呢，没陪着你吗？”
    刘艺霏道：“没有，我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看电影。”
    “啊，什么电影？”
    “哑巴的房子。”
    ……
    接到刘艺霏电话的时候，陈诺正在上海的酒店里准备睡觉。一个人。
    非常不巧，他来得突然，夏野禾远在边陲演出。
    当时看到来电人是刘艺霏，陈诺吃了一惊，现在听到对方说的内容之后，更吃惊了。
    “你怎么会这么晚了出门看电影？”
    进到明亮的地方，又和人说着电话，刘艺霏稍微平静一点了，“今天在路上看到海报了，突然挺想看。我发现厅里没有什么人看，你们这个电影票房好吗？”
    “挺好的，比导演预计的要好一些。”
    陈诺说的是实话。
    虽然哑巴已经快下了，刚一个月出头，估计全国没几家电影院还在排。
    但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一部文艺片，上映了快一个月，居然还有电影院有排片，这已经很难得了。
    张一一说，最后的票房可能会超过1000万，跟《孔雀》持平。但是，人家顾长伟是放下身段，亲自抱着银熊奖杯，和《孔雀》一起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城市做路演，投放的宣传费用估计是他们的十倍。
    更关键的是，他们同期还有一头恶狠狠的猛虎，《无极》。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这部小小的文艺片会被这头猛虎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时候，没人预想得到，他们不仅没有死，反而从老虎手里狠狠撕下了一大块肥肉。
    无极虽然依旧势如破竹，接连打破多项票房记录，首周票房就达到了7000万，但哑巴也居然也拿到了300万的票房。
    从第二周开始，无极票房虽然依旧高歌猛进，但口碑却开始两极分化，这个时候，哑巴的票房居然只是不跌反升，以350多万跟在无极之后，排名票房榜第二。
    两周时间哑巴居然卖了650万，这绝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到了第三周，就有影院加了一些排片，最后三周结束，总票房已经剑指千万。
    要知道，这可是完全没有口碑传播的情况下。情节演员都不允许讨论了，还有什么口碑可言吗？
    假如真要说有，那就是陈诺的脸。
    所以无论张一一还是黎晓田，都说必须给他包一个七位数红包，酬他卖脸之恩。
    刘艺霏这段时间被各路舆论轰炸，她母亲早就不让她看到任何娱乐新闻，因此她对这些一无所知。此刻陈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到刘艺霏的耳朵里，就觉得票房肯定不高。她也知道文艺片的艰难，不禁问道：“能有500万吗？”
    陈诺道：“那要多一点，估计一千万出头吧。”
    刘艺霏小小的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是2005年，就在明年，宁昊靠一部“疯狂的石头”出人头地，也无非卖了2000多万。这个时候，一部千万级电影甚至是许多二三线片商可望而不可求的目标。
    更何况是一部文艺片。
    她之前也拍过三部电影，最好的一部离千万也差了好几百。有一天她要能在一部千万级的电影里做女主，她母亲肯定睡着了都要笑醒。
    “那不是跟不久前顾导演的孔雀一样？”
    陈诺没想到刘艺霏还真了解的，当下道：“对。”
    “你厉害。”刘艺霏不由自主的道。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嫉妒过人，都是人家妒忌她。包括在电影学院，她就是她们班乃至整个表演系的独一份。同学们提到她，都已经没有什么攀比之心，因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然而现在，她突然有点妒忌电话对面这个男生了。
    他不需要去转什么型，当什么歌手，也不需要去迎合粉丝，更不需要参与几个经纪公司的勾心斗角，他甚至连公司都没有，据说就只是成立了个个体工作室，去哪都只有一个经纪人。
    他就拍他的戏，拍到剧组里没一个人不夸他，拍到导演制片人统统对他另眼相看，拍到第一部电影就是上千万票房还拿了个影帝。
    想到这儿，刘艺霏突然生起一丝好奇，问道：“你最近接了什么新戏吗？”
    “嗯……还没有，今天去谈了一部，导演挺想让我演的，但我还在考虑……“
    “啊？可你不是还在拍神雕吗？”
    “这个档期比较靠后，如果演的话，要明年去了。”
    刘艺霏恍然，道：“那为什么这么早就定演员？”
    陈诺道：“我也不知道。”
    刘艺霏自己想明白了：“肯定是导演要求高，想要仔细筛选，而且选的演员估计都是大牌，需要提前安排档期。导演，导演是谁啊？”
    陈诺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刘艺霏有点不开心了：“你说吧，我谁都不告诉，包括我妈。”
    陈诺想了想，觉得全世界谁都可能泄密多嘴，但电话对面这个女孩儿铁定不会。于是道：“好吧，是李桉。”
    刘艺霏其实刚才脑子里想过很多导演，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李桉。
    虽然她已经拍了不少剧，出道也好几年，近期更是作为女一号出演了几部国产S级的大制作，等神雕播出之后，在国内也肯定称得上是一线演员了。
    但是，李桉是什么人？
    哪怕是对她来说，李桉也依旧只是在各大电影节评委名单，在一些电影杂志和好莱坞的新闻里才能看到的名字。
    可望而不可及。
    她想拍李安的戏，就像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想出演小龙女。
    刘艺霏简直都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
    “李桉啊。”
    “卧虎藏龙，李按？”
    “对。”
    刘艺霏一下子不说话了，如果说刚才只是一丝妒忌，那现在，她感觉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你还要考虑？”
    陈诺没办法解释，《色戒》这部电影在以后引起的众多争议，而他最怕的就是争议。上辈子不就是因为他身上的争议太大，所以让人给捅死了吗？
    只好“嗯”了一声。
    刘艺霏现在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甚至想问对方一句，你都能拒绝李桉了，你还跟我一起演什么杨过啊？
    剧组里的那个谣言，说你是因为借了张继中导演的钱，所以才会来演杨过，难道是真的？
    但刘艺霏没有问出口，她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语气复杂的道：“你好厉害~”
    前后不到五分钟，她已经是第二遍说这几个字了。假如说前一句是赞叹，那这一句就是说不清什么感觉了。
    “哪有，哎，我们演员接戏不都这样吗？双向选择。”
    双向选择你个头，人家是跟三流导演双向选择，我还没听说国内有哪个演员会跟李桉双向选择。刘艺霏气鼓鼓的，突然下定决心似的道：“等我从日本回来，我也一定会拍一部好电影！大制作！”
    陈诺道：“好啊，那到时候一起加油。还有，下次你别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了，真的挺危险的。”
    说起这个，刘艺霏又想起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
    之前本来她都想开了一点，可现在一对比电话里这个人，她顿时想不通了。
    她又受委屈又被人造谣，吃了这么多苦，结果呢，比起人家，她在娱乐圈里算什么呀？付出了这么多，跟人家比起来，还什么都不算。
    刘艺霏鼻尖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知道。但是……但是我妈她……她尽帮别人说话，都不爱我了。”
    “怎么可能？”陈诺笑了。
    “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艺霏抽了抽鼻子，有些生气。
    陈诺的语气很温和：“那发生了什么？你说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春夏交织的深夜，人会变得格外的脆弱，尤其容易打开心扉，又或者是大惊大恐后，紧闭的心门会出现缝隙，吐露出隐藏的情感。
    总之，刘艺霏本来并不想说太多，但在陈诺的询问之下，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从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说到从演员转型歌手面临的压力与忐忑，从经纪公司的无能到经纪人的专断独行，从母亲的态度到粉丝的减少，包括她内心的各种感受，都说了一个遍。
    她觉得电话对面这个人实在是一个太好的倾听者。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不搭腔，只是沉默的听着，偶尔问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让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就说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出来。
    一直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突然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来，看着她，语气不善的问道：“之前报警的是不是你？手机尾号9012的，打你的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一直通话中！我们在这附近找你找了好久你知不知道？！”
    刘艺霏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道：“是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警察打量了一下她，虽然带着口罩，但看样子显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不由得火气也小了些，道：“算了算了，你现在没事了对不对？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好好，谢谢你们。”
    坐上警车，刘艺霏想把手机放进包里，一瞥之下，发现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联络人陈诺，通话时间1小时07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刘艺霏一下子回想起来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简直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她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挂掉电话，最后以后再也不要联系这个人。但是，现实是她还是要回去演小龙女的呀。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轻声道：“陈诺，警察找到我了，我现在回家去了。再见啊。”
    “好的，再见。”
    让刘艺霏庆幸的是，对方很简单的回应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感觉非常迫不及待似的。
    想到这儿，刘艺霏又有点不甘心了。
    什么意思嘛，自己有这么可怕吗？挂电话挂这么快，哼。
    警察非常负责的将她送到了家门口。而最终刘艺霏也非常幸运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偷偷的回到了别墅二楼的卧室里。
    她也没有再洗漱，直接上床躺下了。
    进入到温暖的被窝里，刘艺霏心中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睡着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找时间再去从头到尾的看一遍。”

 第七十八章 高考了！

    2005年6月6日，离2005年超级女声决赛第一场播出还有39天。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这一届超级女声将成为某种标志。
    就是从这个夏天之后，华夏娱乐圈便进入了粉丝大于作品的时代，并在这条道路上一路狂奔了20年，从未回头。
    日后，多少人回忆起这个时候，都是一脸感慨。因为包括芒果台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那么一群相貌并不起眼的女生，在这個夏天永远的改变了华夏的娱乐版图。
    但对于陈诺来说，这个夏天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意义。
    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高考。
    陈诺上辈子只是象征性的参加了高考，最终考了100多还是200分，他已经忘记了。其实对于他而言，那场考试完全可以不去参加。不过当时他还是去了，并且每场都坐满了时间。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心中一直隐隐的感受到某种情绪，就像冰面下的流水。一直到很多年后，陈诺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遗憾。
    这一次，陈诺没有遗憾，只有冲冲冲。
    “东西带好了没有？准考证身份证，还有铅笔橡皮……”潘程蓉一脸紧张的给陈诺检查着文具袋。
    陈必成抱着双手在一旁有些不耐烦，“他这么大的人了，让他自己检查嘛。”
    潘程蓉道：“陈必成，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要么来帮忙，要么就给我闭上嘴。”
    陈诺道：“妈，你别紧张，我都不紧张。好了，东西都带齐了，可以出发了。”
    “好，我不紧张，走走走。陈必成，去前面启动车！”
    他们一家三口前一天就从隆安赶到了安乡县城，不仅提前去看了考场，陈必成还在酒店去考场的那条路线上来回开了好几次，就是为了确保第二天早上的万无一失。
    所以，当陈诺踏入考场的时候，离开考还有半小时，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他座位在窗边，坐下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前后刻苦用功了这么久，不说头悬梁锥刺股，起码也算得上废寝忘食，而目标仅仅是400分而已。
    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陈诺问自己。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就真的蹦出一个问题。
    如果，仅仅是如果，待会旁边坐了一个成绩超棒的人，这个人答完题之后，把答题卡放在了自己看得到的位置。
    那么，要不要看？
    陈诺有点纠结。
    他睁开眼，装作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瞟——
    一个四眼仔正流着哈喇子盯着他猛看，似乎在看什么珍稀国宝似的。
    陈诺顿时心如止水。
    他朝对方笑了笑，四眼仔一下子激动了，伸手指着他，一张嘴就要说话，可就在这时，监考老师进场了。四眼仔只好闭上嘴，冲着他嘿嘿傻乐。
    陈诺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
    考试中间，陈诺还真的看到这个四眼仔把答题卡放在他这一侧，直起身体就能够看到的那种。
    呵呵，总有刁民想害朕。
    120分钟考完，陈诺做到了目不斜视。
    交卷之后，考生离场，陈诺不赶时间，也不想去挤，就稍微在座位上等了一等，结果那个四眼仔也不走，一直看着他嘿嘿笑。
    陈诺叹了口气，问道：“兄弟，我们认识吗？”
    四眼道：“你是陈诺，对不对？我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不过你真人没照片帅。”
    陈诺呵呵道：“所以呢？”
    四眼道：“我叫刘奇，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这位刘同学明显智力有点问题的样子，陈诺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道：“好，交个朋友。幸会幸会。”
    刘奇道：“来，我们握个手吧。”说着伸出手来。
    陈诺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随后看了看表，站起来道：“好了，这位朋友，我要走了，伱也快走吧，拜拜。”
    刘奇也站起来，向他摆摆手：“拜拜。下午考数学，你要不要看我的答案？”
    陈诺挤出一个笑容，“不了，谢谢。”
    下午的数学考卷，陈诺觉得难度简直高出了天际，他抓破了脑袋，也只做出了两道大题。他看到刘奇倒是在那奋笔疾书，几乎就没有停过笔，把卷子写得满满当当的。而且，虽然他说了不看，刘奇还是把答题卡放在了他的这一侧。监考老师对此倒是视若无睹。
    不过……这算什么？监考老师，你就是这样考验学生的吗？
    哪个学生会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陈诺下午考完也没有急着走，刘奇也照例陪着他。
    “你考得好不好？我看你写了那么多，你写些什么？”陈诺好奇的问道。
    刘奇乐呵呵道：“题太简单了，我做完了看时间还早，就把每道题都写了两种解法。”
    陈诺扯了扯嘴角，“两种解法？这么厉害？”
    刘奇乐了，裂开大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我还会别的解法，就是写不下了。”
    大聪明，真是个大聪明。陈诺笑了笑，道：“你真棒。好了，我们走吧。”
    两天的高考一晃而过，当第二天做完文综题目走出考场的时候，陈诺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高考到此就结束了，10多天后，他能不能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陈诺，我走了。认识你很高兴。”刘奇伸出手来，笑得特别开心。
    陈诺这次也是真的笑了，跟他握了握手，“我认识你也很开心，祝你以后天天愉快。”
    陈诺的祝福是真诚的。
    但看着刘奇这傻乎乎的模样，陈诺不禁有些替他担心。他以后能进厂吗？哪个厂会要这种人？
    陈诺心软了，主动问道：“欸，咱们要不要换个QQ号？以后有什么事相互照应一下。”
    刘奇拍手道：“好啊好啊，你QQ号多少？”
    陈诺说了一串数字。
    刘奇点头道：“好，陈诺，我回家就加你。再见。”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陈诺在原地欲言又止。
    大聪明，我说一遍你就记住了？还走这么快。
    哎，算了。
    可等陈诺第二天回家，他惊讶地发现居然还真的有个人加他。
    通过验证，仔细一问，这个网名叫胖子的人，居然还真的是那个刘奇。陈诺也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随后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因为第二天，他就要飞去雁荡山，二进《神雕》剧组了。

 第七十九章 杨靡：襄阳的襄

    “考完了?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
    “金榜题名啊诺子。”
    “谢谢谢谢。”
    “一看就知道考得不错，哈哈，恭喜。”
    “哈哈，还行吧。谢谢谢谢。”
    这一次进组，陈诺发现大家都对他热情了许多，从刚进组的演员到之前认识的工作人员，人人都在跟他打招呼，脸都笑得有点酸。
    而后，一个皮肤微黑，长相俏美的古装土妞笑着朝他使劲挥手，脸上表情很兴奋，“陈歌神！”
    陈诺也真心的笑了，“杨歌神。”
    好久没见的两位歌友终于久别重逢了，两人都很亲热，杨靡还主动的抱了陈诺一下，“你终于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杨靡比陈诺早到十几天，已经拍了好几场戏了。说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进组拍戏，但第一次拍戏给她留下了非常不好的经历，还被人扇过耳光，导致这几年一直都有些心理阴影。
    “你不知道，我都快抑郁了。导演好凶，工作人员也好严肃，我天天都胆战心惊的。”杨靡一脸委屈。
    陈诺安慰的拍了拍她肩膀，说道：“没事，习惯了就好了。你一个人来的？你经纪人没跟着吗？”
    “没有，我这种小演员，公司都不重视的，他把我扔过来就走了。哎，不过他在也没用，难道还会为了我去吵架？不可能。”
    陈诺奇怪道：“吵架？为什么会吵架？”
    还没来得及等杨靡回答，就听得不远处一个公鸭嗓子吼道：“郭襄呢，郭襄又死哪儿去了？快过来准备！郭襄！”
    杨靡慌忙叫道：“我在这儿呢，邢哥，我来了，来了。”说完她都没来得及跟陈诺打招呼，提起裙摆，就往那边跑。
    叫她的那個人陈诺也认识，是负责剧务的邢俊敏，30多岁的一个大哥，很温和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杨靡是怎么惹到他了，陈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大喊大叫。
    陈诺也没工夫多想，因为余敏也过来找他了。
    余敏很热情，直接给他来了一个拥抱，嘴里却说道：“终于考完了。你没来，我们一半的工作都没法做。张制片又一直在象山，这边忙得我是焦头烂额。”
    陈诺笑道：“余导辛苦。”
    余敏的热情是有理由的。
    前段时间，剧组放假，他也得了空闲，有一天突发奇想，去给张一一他们贡献了两张电影票。
    这一看可不得了。余
    敏坐在电影院里，看着荧屏上的哑巴，再一想自己当初给这位说过戏，幸好电影院是漆黑的，否则他的脸红得三米外都能看清。
    现在见了陈诺，他也是分外的亲热。
    万一哪天自家狗运好，被哪个眼睛不好的投资商看上了去导电影了呢？而且万一面前这位当时有个空档期，可以过来演一下呢？
    都说不准的，是吧？
    不过余敏确实挺忙，过来跟陈诺亲亲热热的只寒暄了几分钟，就忙去了。
    陈诺则是由于今天刚到，也没有安排戏拍，于是他就站在外面看。
    接下来这一场是杨靡的戏。
    此前有一段剧情，是郭芙和郭襄等人与一行旅人在吊桥上相遇，刁蛮的郭芙仗势欺人，而郭襄替那些旅人打抱不平，最后，感恩的旅客送了她一个神雕大侠的玩偶。
    郭襄于是非常开心的对那个旅客说：“以后到襄阳，记得来找我啊。我叫郭襄，襄阳的襄。”
    前面的都拍过了，现在剩下的就这么一句话，是一个特写镜头。余敏在现场对杨靡的要求是要让观众体会到郭襄的开心喜悦，以及对神雕侠发自心底的喜欢和钦佩。
    像这种戏，导演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关键还是要看演员自身的演绎。
    陈诺听余敏说的时候，也在心里思考，要是换做是他，会怎么去演。
    郭襄得到玩偶的开心喜悦，其实是来自于对杨过的喜欢和钦佩。
    前者是外，后者是内。
    要想演出两者之间的层次关系，陈诺感觉必须在台词上下点功夫。
    陈诺觉得演这场戏他可能会ng好几次，因为台词是他的弱项。
    同时他也有点为杨靡担心，她还不如他有经验，要在这短短的一个镜头一句话里演出不同的情绪，真的不容易。
    在陈诺期待又担心的目光中，杨靡的表演开始了。
    她先是笑了起来，笑得整张脸都眉飞色舞，眼睛眉毛全在乱动，随之用欢快的语调大喊出声：“以后到襄阳，记得来找我啊！”
    “我，叫郭襄！”她原地蹦起，双腿弯曲，两只手臂前后张开，呈飞翔状，就像一只原地起飞的和平鸽，落地之后，又继续喊：“襄阳的襄！”
    哇靠。
    陈诺简直瞠目结舌，这是在搞什么。
    “好，过了。”执行导演说道。
    陈诺甚至听到对讲机里余敏还鼓了一下掌，带着沙沙的电流声说道：“演得不错。”
    杨靡露出笑容，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定位到了陈诺这里。笑眯眯的小跑过来，俏脸一扬，得意的问道：“演得怎么样？还行吧？”
    陈诺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最后竖起大拇指。
    杨靡嘻嘻笑道：“余导都说我有天赋，我也觉得拍电视剧真没什么难度，跟我以前拍画报广告什么的差别也不大。”
    陈诺还能说什么，还是只能点头。
    人家真也不是胡说，想想日后这位的成就，陈诺真没脸指指点点。
    看了一次杨靡演戏，陈诺也不准备再看第二次了，反正以后对手戏挺多的，到时候可以慢慢看。
    现在嘛……并不急。
    等了一个空隙，陈诺走到剧务邢俊敏身边，亲亲热热的喊了声：“邢哥，忙呢？”
    邢俊敏本来确实在忙，但听到陈诺的声音，身体都抖了一下，转头道：“哎哟，诺子，伱……有啥事啊，你只管开口。”
    陈诺笑了：“没啥，就过来看看你，好久没见，怪想的，晚上一起整点串？”
    邢俊敏这么大的一条汉子，脸都涨红了，激动道：“难得诺子你看得起我，那必须的，晚上无论如何得整点。”
    陈诺笑道：“收工了你给我打电话。”
    晚上，陈诺请邢俊敏和一些剧组的其他熟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川式烧烤，辣得这些北方大汉呼呼扇风。
    虽然陈诺喝的饮料，但这些汉子们全当看不到。一直找陈诺干杯，全是一口闷，一席酒吃下来，满堂俱欢。
    最后陈诺跟邢俊敏一起回酒店，路上似无意的提了一句：“杨靡跟我关系不错，以后邢哥你照顾一点。”
    邢俊敏醉眼朦胧的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等第二天陈诺再看到杨靡和邢俊敏在一起的时候，就见到他温言细语，宛如春风拂面，反倒让杨靡绞着小手，一脸不自在。
    陈诺在神雕剧组的第二次拍摄生活，就在这么一件小事之后，开始了。

 第八十章 412

    刘艺霏在陈诺到达之后的第二天也到了。这一次就不止她跟李女士两个人了，不仅经纪人刘建飞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还带了好几个助理，以及化妆师，造型师，保镖等等等等，都是为了保护她不受记者的干扰。
    熙熙攘攘的十几号人，刘艺霏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前簇后拥，风光极了。雁荡山那些记者，跟戏的粉丝或者看热闹的游客，压根无法靠近人家三米之内。
    同时，载入史册的2005年超级女声的决赛阶段开始了。
    但陈诺只紧张一件事，他的高考成绩。
    2005年6月26日，是西川省高考可以查分的日子。
    陈诺是当天拍完收工之后得到的消息。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紧张兮兮的打查分电话。
    齐敏正巧这個时候过来了，本来是想找陈诺聊聊第二天的戏的，结果一出电梯，刚过转角，就见到一堆人站在走廊里。
    一眼看去，演郭襄的杨靡，演郭靖的王骆永，演郭芙的陈梓涵，还有演黄蓉的孔林等人都在，还有其他的一些工作人员，靠墙的靠墙，扎堆的扎堆，都在一起说说笑笑聊着什么开心的事。
    “你们这是干啥呢？”余敏的好奇心上来了，平时收了工，大家都累，基本都在各自房里休息，根本不会扎堆出来乱跑的。
    众人见到导演来了，都纷纷转过身来，孔林笑着说道：“听骆永老师说，今天西川那边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可以查分了。大家都是过来问问小陈考得怎么样的，结果他把我们大家都赶了出来，还把门锁了，要自己一个人查。”
    余敏一听是这事，也笑了起来，“今天出成绩啊？难怪我看他这几天拍戏都有点魂不守舍的，还准备过来问问是不是出了啥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进去多久了？查出来多少没有？”
    “没多久，刚把我们赶出来。”
    “我们说陪他一起查，他还要不愿意，哈哈。”
    “都说好了，只要上了400，他就请大家吃宵夜。”
    “我看到他刚才手都在抖，哈哈，太好玩了。”
    每个人都是一脸笑意，似乎把这件事当做了某种趣谈，都说陈诺这些天念叨高考成绩都快魔怔了，搞得全剧组上下无人不知，都说过儿现在最大的心事是不是姑姑不见了，而是高考能不能上400。
    陈梓涵心细，看到杨靡站在一旁，笑容有些不自然，顿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欸，小杨，你是不是也是今年？你查没有？”
    众人一下子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王骆永惊讶问道：“小杨也是今年高考？”
    杨靡点头，“对。”
    “查分没有？”
    “考了多少？”
    “人家小杨是京城户口，肯定没问题。”
    “不只是户口，聪明机灵小郭襄，肯定比傻乎乎的杨过考得好。”
    见大家终于关心到了自己身上，杨靡的心里的失落终于平复了一些。
    本来她不应该这样，感觉是在嫉妒陈诺似的。但是杨靡今年也才不到20，正是喜欢有存在感的年纪，见每个人都在说陈诺，没有一个人在意她，难免便有一些些难过。
    杨靡道：“我昨天就查了，我考了583分。”
    “哇~500多，快600了啊，好厉害。”
    “陈诺的目标是多少来着？”
    “400，哈哈。”
    “小杨原来是学霸，人这么美，成绩还这么好。”
    面对众人的夸赞，杨靡忍住笑意，故作淡然的说道：“其实还好啦。我爸说我没有发挥好，但我觉得可以了，反正我专业课成绩也是第二嘛，能上电影学院就行。陈诺其实比我厉害，他专业成绩第一呢。”
    这时，刘艺霏一行人正好吃完晚饭上来，这次她们跟陈诺还是住的同一层楼，也依旧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听到对面走廊的嘈杂声，李女士好奇问道：“怎么这么吵，他们在聊什么呢？”
    刘建飞道：“好像是陈诺高考今天出成绩，剧组的那些人等着看笑话呢。”
    李女士诧异道：“什么笑话？”
    刘建飞道：“听说他成绩很差，400分都可能考不到。这个分数在国内连专科都上不了。”
    两人的对话刘艺霏充耳不闻，进了房间之后，就埋头在手机上按着短信。
    “你考了多少分？查出来没有。”
    点击发送，收件人陈诺。
    过了一会儿，短信来了。
    “出来了，412！”
    “厉害：）”
    “谢谢~：）”
    412这个分数，其实陈诺很快就查出来了。但他并没有立刻出门通知剧组那些人，因为他必须向父母报喜，向老师报喜，向全国……不是，也向夏野禾报喜。
    他陈诺从此以后走到哪，都可以昂首挺胸说自己是京影的学生。在这一天，他终于改变了上一辈子的命运。
    潘程蓉在电话里险些喜极而泣，陈必成也哈哈大笑。
    陈诺听到母亲高兴到结巴的声音，以及陈必成大声打电话，叫会计安排下去，为了庆祝老板的儿子考上大学，今天给全部员工发500块奖金。
    他知道上一辈子的某些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李迩也很高兴。
    虽然齐云天一直告诉她，陈诺真的很用功，肯定能考上。但分数一天没出来，她心里都不踏实。现在接到陈诺的电话，她知道自己可以去给学校汇报华夏第一个柏林影帝出自京影了。
    将亲朋好友都通知了一个遍，又回了一些短信，其中就包括刘艺霏，随后陈诺便打开了门，大声宣布，今晚的小龙虾他请了。
    是夜，神雕剧组狂嗨了百斤小龙虾，第二天，包括导演在内集体迟到，晚了十五分钟才正式开工。
    但是陈诺的心情好，演戏演得犹如神助，把上辈子拍短视频的技术120%的发挥了出来，惊得余敏连呼精彩，收工时间不仅没有延后，反而提前了半小时。
    “诺哥，你现在已经上了我们职高的光荣榜了，头榜头名。我就不行了，249分。”
    陈诺坐在收工的班车上，跟王志翰打着电话。听到对方说的话，不禁轻笑一声，道：“差一点250，还不错啊。”

 第八十一章 吐刘艺霏一脸

    “还有个新闻，诺哥，这次省状元是我们县里一中的，你知道不？那些一中的老师可高兴坏了，那天我路过的时候，还看到电视台的人去一中采访呢。”
    陈诺知道安乡一中，是县里最好的中学，在整个隆安市都排名前三。不过省状元是有史以来头一回，“这么牛，那他们一中岂不是在全省都出名了？”
    “对啊，现在人家都说我们安乡有两宝，卧龙凤雏。诺哥你是卧龙，那个刘奇是凤雏。”
    “……谁？”
    “什么谁。”
    “你说那個省状元叫啥？”
    “叫刘奇啊。”
    “……”
    陈诺听到这个名字，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一个流着哈喇子的四眼仔，是他吗？
    我现在跟他是卧龙凤雏？
    不可能吧？
    但是，想起那个大聪明只听了一遍自己9位数的QQ号，就能瞬间记下，陈诺心里不禁又有点不确定。
    回到酒店，陈诺打开了电脑，登上QQ，找到那位名为胖子的好友，刚点开头像，还没问，就见其QQ签名写着：“我决定去北京大学了，清华勿扰。”
    陈诺怔了一下，本来想问点什么的，一下子全忘了。
    最终只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恭喜恭喜，我以后也在BJ上大学，有空出来聚。”
    发送之前，想了想，把“上大学”三个字删掉，才略带惆怅的点击回车。
    《高考时跟省状元坐邻座，他把答题卡放在我眼前，但我偏不看》，如果自己有空写本小说，用这个做书名，应该会火的吧。
    第二天收工，陈诺看到刘奇回消息了。
    胖子：“哈哈，原来陈诺你也准备读北京大学啊，我准备读信科院，你呢？”
    什么我也读北大？陈诺看了看之前的消息，他明明说的是：“我以后也在BJ……”
    陈诺想应该是对方看错了。
    诺言的诺：“我不是，我准备读电影学院。”
    过了一天之后，胖子再次回了消息：“我问了招生的老师，北大没有电影学院，陈诺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是北大招生办刘老师的手机号码139xxxxxxxx，伱可以打电话问问。”
    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打脸是不是很好玩？我一个堂堂重生者的脸，被你打得啪啪响，是不是很有意思？
    算了，看在这位以后多半真要去搞半导体的份上，忍了。
    ……
    ……
    既然高考尘埃落定，那还是好好拍戏吧。
    剧组在雁荡山拍了一个多月，之后又转移到了象山影视城。这里经过两年多的修建，这里已经颇具规模，什么归云庄，襄阳城，陆家庄，活死人墓等等场景，都是实景搭设。
    张继中一直在这里监工筹备，剧组全体人员到齐之后，几乎达到了无缝连接。抵达的第二天，便继续拍摄工作。
    终南山，活死人墓。
    杨过被郭靖送往活死人墓之后，因为童年悲惨的经历激起了小龙女的同情，被收为活死人墓的弟子。
    小龙女教给他的第一套功夫便是天罗地网势，这套功夫必须要把九九八十一只麻雀全部拦在掌间而不放走一只，方算大成。
    杨过便练着这套天罗地网势，从小孩变成了少年。
    陈诺学着武指教导的动作，双手在空中挥舞，得意洋洋的大声说道：“姑姑，我已经练成这套天罗地网势啦！”
    话音落下，收住姿势，摆出一个漂亮武术造型作为结尾。伸腿弯腰，手掌前倾，表情虽然略微夸张，但是pose摆得很漂亮。
    刘艺霏看不惯弟子的嚣张，微微蹙眉，单掌往前一推。镜头外的干冰喷射器就“噗”的喷出一阵白烟。
    陈诺“啊”的叫了一声，双腿一蹬，往后跳起，一屁股坐在伪装成草地的软垫上，捂着屁股开始左右翻滚，嗷嗷怪叫：“啊，我的屁股~”
    接下来就该轮到刘艺霏的台词了，叫陈诺起来。
    然而她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陈诺，突然笑场了。
    “卡。”
    陈诺有点无奈的坐了起来，这一场戏拍了三次了，每回到这个地方刘艺霏都要笑场，他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有那么好笑吗？
    刘艺霏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再来一遍吧。”
    余敏走过来了，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
    刘艺霏摇头道：“不用了。”
    她笑场的理由很简单，每次陈诺在地上滚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哑巴里他的镜头。对比实在太强烈了，就像苦大仇深的唐僧突然变成了猢狲悟空，很是喜感。
    这样不行，不能胡思乱想，好好拍戏。刘艺霏对自己说。
    “准备，再来一次。”
    在神雕这样的剧组，女主角笑几次场，NG几次算事吗？
    剧组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人在意，听到执行导演说准备，那道具灯光音响等全都再一次打起精神，等着开始。
    这一回刘艺霏终于没笑了，陈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略带一丝无奈的说：“起来。”
    陈诺一个鲤鱼打挺，干净利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见此，剧组工作人员有不少都是眼前一亮。别以为这个动作很简单，要不是专门的武行，还真没几个演员做得出来。关键是陈诺这动作很利落很专业，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陈诺挥舞着双手，大叫道：“姑姑，我真的练成了这天……嗯，天罗地网。”声音渐小，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手上都是泥土，而姑姑是最讨厌污秽的了。
    刘艺霏侧目而视，带着点责怪，说道：“去，洗干净。”
    刘建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转头对李女士道：“茜茜现在的戏越来越好了。”
    李女士“嗯”了一声，没吭声。
    刘建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同居一室的她可清楚得很。
    虽然刘艺霏掩饰得很好，但她却没有想过，李女士每天晚上等她睡着之后，都会检查她的手机。
    刘艺霏跟陈诺之间的短信内容，李女士每一条都看过，审过。
    两个人基本都是在交流演技，大多是茜茜在问，陈诺在答。偶尔两个人也会一起抱怨一下工作安排，喊喊累叫叫苦什么的。
    但是，这些很正常的短信里，蕴含着一些让李女士不安的东西。
    因为刘艺霏的性格说好听点是高冷，实际上翻译过来就是不近人情，不谙世事。从小到大，李女士都没有见过刘艺霏和谁这么频繁的联系过。
    刚才让刘建飞夸赞的这一段戏，李女士心里清楚，昨天围读剧本之后，刘艺霏发短信问过陈诺该如何演。
    现在刘艺霏演得恰如其分，李女士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茜茜的悟性高，还是该赞赏陈诺教得好了。
    在小龙女的催促下，杨过作了个鬼脸，就去旁边的水潭洗手。
    为了表现杨过的武功，余敏在这儿采用了吊钢丝的方式。
    陈诺需要在钢丝的牵引下，身体平行于水面，再在浅浅的水池里洗。
    陈诺觉得这个动作真是怪极了，哪怕有武功，洗个手还要摆POSE，还是这么丑的POSE？但这是导演的要求，他一个小演员，也只能照做。
    洗完手之后，杨过一时玩心大起，站在水池里，嘻嘻哈哈的朝小龙女泼水。小龙女没有闪躲，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陈诺又做了一个躺下的动作，依旧是吊着钢丝，脚卡在假草丛里的铁环上，整个人都悬在了空中。
    随后，他用手在水里一按，人被钢丝拉了起来，和刘艺霏面对面的对视着。
    陈诺调皮的笑了笑，突然吐了刘艺霏一脸水。

 第八十二章 跟大佬混

    吐水这个动作当然不是陈诺即兴发挥，是余敏安排的。
    陈诺当时觉得有点不妥，还专门看了看刘艺霏的表情。结果人家刘艺霏非常专业，并没有出言反对。既然人家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跟着导演的要求走了。
    但拍的时候，陈诺还是收着演了，只从嘴里射出了那么一根小小的水线，而且还是对准的刘艺霏额头的位置。饶是如此，他看着水珠射在人家花容月貌的脸上，顺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高挺微弯的鼻梁滑落下来，也不禁有点胆战心惊。
    生怕对方翻脸，一耳光扇过来。
    不过，刘艺霏不仅没有多说，反而很是入戏，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绢，慢慢把自己脸上的水擦干净，随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走上前，用手轻轻擦去陈诺脸上的水，神情很认真，动作也很仔细。
    这当然也是余敏要求的动作。
    但是，陈诺依旧没有安静下来，一转身，假发马尾又甩了刘艺霏一脸水。
    刘亦菲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到了陈诺衣服背后的破口，用手抚摸着，说道：“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的衣服上破了这么大个洞都不知道吗？”
    陈诺背着身，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温柔笑意。
    这个镜头结束。
    导演喊咔，场务打尾板。
    余敏坐在监视器旁，身边是张继中。
    今天这一场戏，张大胡子也来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看到这儿，张继中问道：“要重来吗？”
    余敏品咂了一下，“你觉得呢？”
    “最后那個表情，是你要陈诺这么演的？”
    “没有。我只要他演出杨过的顽皮劲，但不要演得太像孩子，没想到他最后加了这个。”
    张继中想了想，道：“我觉得加得不错。这么一来，前面的逻辑整个都变了。按之间的演法，杨过和小龙女更像儿子跟母亲，儿子调皮嘛，母亲将就他，照顾他。但这对后续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其实不太好。”
    余敏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一笑，就说明杨过其实已经长大了，他跟小龙女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师傅跟徒弟的关系，也掺了一些男女之情，他之前是为了哄小龙女开心，而故意和她闹着玩，也展现出杨过这个人物聪慧早熟的一面，确实挺好的。那……要不这一条就过了吧？”
    张继中点头道：“可以。”
    听余敏说这场戏过了，刘艺霏忍不住看了陈诺一眼，正好陈诺也看了过来，眼神交织，两人都笑了一下。
    刘艺霏觉得这段时间拍戏拍得特别顺，围读剧本的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下来发短信问问陈诺，十有八九都能有个靠谱的建议。
    在实际表演的过程中也是，无论金粉世家的陈昆还是天龙八部里的林志殷，都没有给她这舒舒服服演戏的感觉。
    跟着大佬混的感觉真好。
    至于说刚才被陈诺喷水，刘艺霏觉得其实没什么，反正是清水。
    可这时，她似乎没有设想过，假如喷水的不是陈诺，她还会觉得没什么嘛？
    刘艺霏和陈诺都站在原地没动，隔得挺近。
    虽说这场戏过了，但是还要补一些镜头。同时刚才两人的脸上头上都沾了水，也需要化妆师造型师过来补妆。
    为了防止不同的镜头之间，站位出现偏差，两个菜鸡都没乱跑，选择了原地等待。
    像很多老演员就不会担心这个。
    比如说曾志伟就曾经在一档节目里说过，他拍吃饭的戏的时候，连每一筷子的先后顺序，夹了些什么，咀嚼了多少次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同镜头之间能做到完全一致，让做后期的人非常舒服。
    这就是演了一辈子戏的老戏骨，早就把各种技能化为了本能。然而陈诺现在离这等境界还差得有点远，为了不被后期骂，跟刘艺霏一样呆在了原地。
    “你妈一直看着这边。”趁着造型师帮他把头发吹干的时候，陈诺嘴唇微动，轻声说道。
    刘艺霏用余光瞟了一下远处，也学着他这样，嘴唇不动用喉咙发声：“她最近有点神经过敏。”
    陈诺道：“你是不是又偷跑出去玩，被她发现了。”
    刘艺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无聊。”
    陈诺扯了一下嘴角，“下次找我一起。”
    刘艺霏道：“呵呵。”
    接下来补的是第一个镜头，是刘艺霏给他擦水的近景。
    陈诺就像个不安分的小猴子，龇牙咧嘴的，跟刘艺霏波澜不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二个镜头是刘艺霏被陈诺甩水之后的近景，只有她的脸出镜。但陈诺也没有走，依旧在镜头外做着表情，让刘亦菲完美的演出了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眼神和表情。
    第三个镜头……
    几乎每个镜头都是一次拍过，很少有来第二遍。
    张继中面露赞许，说道：“艺霏的进步真的肉眼可见，比天龙的时候好了很多很多。”
    余敏是第一次跟刘艺霏合作，倒没有那么多感想，只是单纯的从导演角度出发，说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咱们得拍摄计划能往前提一提。陈诺昨天晚上问我，他九月份开学，之前能不能先把他的戏份拍完。我后来看了看目前的拍摄进度，感觉赶一赶是可能的。这样伱的压力没有那么大，投资方那边也更好交代。”
    张继中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能提前当然好，但是，质量需要保证。”
    余敏点头道：“这是当然，要不是看到陈诺和艺霏都已经进入了状态，我也不敢这么去想。”
    张继中道：“那行，我把赵健喊来，我们三个再商量商量，要是可以，明天开始就加班加点吧。”
    陈诺不知道他高兴之余，借着酒劲提出的问题，结果被余敏当成了某种要求而放在了心上，并在翌日就找了个机会给张继中说了。
    他只是发现，从这一天起，他的休息时间越来越少，拍摄任务也越来越重，到了后面，就连睡觉也成了一个奢侈的事。

 第八十三章 新生报到

    2005年9月3号，是京城电影学院2005级新生报道的日子。
    这个时候的电影学院，各大院系都挤在海淀这一亩三分地里。清晨的晨雾尚未散去，已经有不少的新生和家长在校园里穿行。
    表演系报名点是在A栋的一层大厅，罗进刚睡眼稀松的把接待台布置好，一起迎新的同伴都还没来，就有一个男生风尘仆仆的走了过来，问道：“同学你好，表演系是在这儿报名吗？”
    “啊，对。”表演系招的人特别少，罗进没有想到这么早就有新生来报到。而且这个男生就一個人，背着一个双肩包，什么箱子也没带，不由愣了一下，说道，“你是来报名的？”
    “是的。”
    男生长得挺帅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兴奋。罗进看到他这样子，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刚进校的时候。
    从数千人之中脱颖而出，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I'mkingoftheworld。
    而现在……帅有毛用。
    罗进收起自己的情绪，说道：“同学，麻烦看一下你的录取通知书。”
    男生从背包里取出录取通知书，递了过来，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罗进喜欢有礼貌的，也友善朝他笑了笑，翻开录取通知书开始登记，说道：“我看看……”
    罗晋觉得这个男生的名字有点点熟，但他昨晚睡得挺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忙碌，脑子一片浆糊，只想赶紧把人接待了，于是在新生登记册上写好名字，又让男生签了个名，就说道：“好了，你现在可以去那边窗口找老师交你的资料和学费。”
    罗进坐在座位上，看着男生办了手续，很快就走了。
    之后他趴桌上睡了一会儿，等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来，发现他一起迎新的江烟这时才来。
    罗进跟江烟平时挺熟悉，揉了揉眼角，随后望着她就笑：“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想勾搭小学弟？”
    江烟微笑道：“没有，今天起得早，随便画了一下。”
    罗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摇头道：“香奈儿都穿出来了，这可不是随便。”
    江烟轻笑一声，细长的柳眉微微一蹙，有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道：“香奈儿怎么了，买来就是穿的，我总不可能放在衣柜里让它发霉吧。”
    罗进也笑了，说道：“总之你要是想勾搭小学弟，中午必须请我吃一顿，不然我就告诉张珂去。”
    张珂是江烟的现任男友，是导演系的大四学生，两人谈了半年多，据罗进所知，感情一直都还挺不错。他拿这个来说事，其实也就只是开个玩笑，可没想到江烟听了，薄薄的嘴唇一抿，淡淡道：“他现在和我没关系。”
    罗进这下可真吃了一惊，“啊，伱们分手啦？”
    江烟轻轻的“嗯”了一声。
    罗进挠了挠头，道：“怎么回事来着，我前几天见你们还好好的呀。”
    江烟清丽的脸上毫无表情，“没多大事。”
    然后她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道：“你好，同学。是来表演学院报道的吗？”
    一个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漂亮女生背着一个包，拖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大大方方的回答道：“是的。学姐学长你们好。是在这报道吗？”
    罗进道；“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好的，我叫袁杉杉。”
    在这个叫袁杉杉的女生之后，便断断续续的来了不少新生报到。虽然说罗进是负责录名，江烟负责讲解，但罗进也会帮着江烟给新生解释各式各样的问题，一上午下来，罗进说得口干舌燥。
    逮到一个空闲，正想跟江烟说去买瓶水，却看到同班的陈舒和徐灵雪手挽着手过来了。
    罗进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呀。”陈舒娇声说道。
    徐灵雪笑着问江烟道：“烟儿，累不累，要不要我俩替你一会儿？”
    江烟微笑道：“不用了，谢谢。你们在外面站了一早上，也挺累的，要不坐下来休息休息？”
    徐灵雪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了笑颜如花的样子，“我们俩一直在外面看美女呢，今年新生里面美女真多。”
    江烟笑了笑，没再吭声。
    罗进在一旁感觉气氛怪怪的，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徐灵雪和陈舒二人平时在班里属于边缘分子，并不喜欢参加学校里的这些活动。罗进听说她们两个在外面认识了一些老板，据说已经收到戏约了。这对于他们这些大三学生来说，可能就意味着星途的开始。
    在他们2002级的表演班上，除了那个独一份的刘艺霏，其他谁不是巴望着被哪个导演看上，有缘分出演个什么角色，不奢望男女主，也不奢望男二女二，只要是个有台词有特写的配角就得感恩戴德。
    比如他罗进，除了大一的时候去客串过一部连续剧，这个暑假被朋友找去演了一个MV之外，下一部戏在哪？老天才知道，此时此刻心里真是慌得一匹。
    想到这，罗进也有点意兴阑珊，既然搞不清楚状况，他也懒得去多嘴过问这些女生之间的蝇营狗苟。
    出门去学校小卖部买了瓶水，回来之后，发现三个女生居然都坐在了接待桌后面，彼此之间说说笑笑，似乎之前那有些尴尬的一幕都是他的错觉。
    罗进坐回去看了看桌上的登记册，今年一共有30个新生，报道时间是9月3日到4号，截止到目前，已经来了快一半了。看来这届新生都很积极。
    数完了人，罗进正准备合上册子。
    突然，坐在他旁边的陈舒“咦”了一声，拦住了他，把登记册重新打开，指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问道：“罗进，这个人是已经报完名了吗？”
    罗进瞅了瞅她指的那个名字，道：“是啊，今天他第一个到的，那个时候还没到8点呢，怎么了？你们认识？”
    他话刚说完，江烟跟徐灵雪都看过来了。
    徐灵雪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挺久，问道：“罗进，陈诺来过了你怎么不给我们说啊？”
    罗进简直莫名其妙，“我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们认识？”
    江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问道：“罗进，你真不知道陈诺是谁？你好好想想……”
    罗进感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下子反应过来：“啊，陈诺，他是那个陈诺？”

 第八十四章 提车了

    他一下子想起来陈诺是谁了，甚至他还一下子想明白了江烟，徐灵雪和陈舒这几个女生为什么今天这么古怪。
    罗进叫道：“原来你们……”他瞠目结舌，话到了嘴边，却把那半截始终说不出来。
    徐灵雪就拉起陈舒的手，说道：“好了，既然你们也不忙，那我们走了，拜拜。”
    她们手挽着手走了，罗进望着背影，心里各种情绪翻涌，只觉得这个世界竟然是如此世俗肮脏，往地上吐了一口，骂了一句：“操。”
    又看向江烟：“你不走？”
    江烟再次皱起眉头，不悦道：“罗进，你说什么呢，我走什么？我走了你一个人接待新生啊。”
    罗进拍了一下脑门，“我都被那两女的气糊涂了。欸，不对，你今天打扮得这么用心，不也是想来找那個陈诺？”
    江烟一下子很生气，声量挺大的说道：“罗进，伱是不是有病？我打扮怎么了，我打扮了我自己看着开心，不行吗？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被她这么一吼，罗进原本的气势一下子没了，讨好道：“哎呀，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当真嘛。”
    江烟哼道：“你这张嘴，有时候说的话，没哪个女孩子受得了！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
    罗进嘿嘿道：“是是是，我这张嘴我替你打它。”
    “啪啪。”罗进真抽了自己两下。
    江烟不禁笑了笑，“得了吧你，少来这套。”
    罗进也笑了，“好了，不生气了啊。”
    临近中午了，也没新生过来了。
    两人坐在桌后闲聊，等着到点吃饭。过了一会儿，罗进来了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他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原本在发短信的江烟慢慢抬起头，怔怔的目光落在了名册上。
    陈诺这一天很早就去新生报道，是因为他只回来京城一天半，第二天的晚上就要飞回去。他的日程安排得极满。
    虽说浙江那边紧赶慢赶，但他的戏依旧没能拍完。余敏说还剩大约十来天左右，建议他去学校报个道，再请个假，不参加军训，回去把戏拍完。
    除了学校的事，他还要提一辆车，拍一个广告。
    提车，自然是提年前陈必成给他买的那一辆740li。经过了半年的等待，这辆坑儿子的老板车终于跨越重洋到了京城。齐云天对此倒是颇为兴奋，因为陈诺至今都没有驾照，这辆车到时候是谁开，那还用说嘛。
    陈诺本来也打算把这车放在工作室。
    他一个大一学生，要是敢开这种车去学校督促同学们上进，第一天名声就要臭大街。
    而且，小演员开的小工作室，现在正是披荆斩棘的时候，装备好一点，出去不丢分，也可能会有更多机会。
    比如广告。
    陈诺跟齐云天之间商量的是广告可以多接，电视剧尽量不接，电影看着接。总的来说，未来四年要上学，但钱不能不赚。齐云天这些日子在外面跑的也挺积极，业务能力也有所提高，明天要去拍的那个广告，就是齐云天跑出来的新活。
    两年代言加两条电视广告，一共六十万。对当前的陈诺来说，性价比不可谓不高。只是产品有点古怪。
    是尿不湿。
    这个厂商选择陈诺的原因是，这家老板去看了哑巴之后，非常喜欢陈诺，之后又看了陈诺在网上的一些照片和舆论，在齐云天的煽动下，十分看好陈诺在年轻少妇里的影响力。
    对尿不湿，陈诺本来还有点犹豫，但后来一听价钱，不由自主的就点了头。
    还是那句话，恰饭别说尿不湿，只要钱够，卫生巾都不是不行。又不是没人做过。
    工作室的账上其实还有钱。
    神雕跟如果爱的片酬，还有哑巴下映之后，张一一给包的大红包，现在加起来总共有近200多万。年底能分一次红，够让他把车钱还给陈必成。
    BMW的销售经理已经给陈必成打过很多次电话，本来约定的提车时间是9月1号，实际上八月份就已经到店，陈必成也把全款打过去了，只不过陈诺一直没有空去提车。
    当初陈必成还和那个经理为了交车时间早一个月晚一个月拉扯半天，事实证明，所有给你谈交车时间的车，都是为了饥渴营销。
    4s店本来准备了一个挺隆重的仪式，又是美女鲜花，又是拍摄录影，但最后都被陈诺给否了。
    陈诺和齐云天到店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一点，店里没什么人，那个销售经理跟两个销售人员满脸笑容站在门口迎接。省了仪式之后，提车的手续也比较简单，前后半小时，齐云天就把740li开出了4s店大门。
    “车好就是不一样，比我那个破马自达舒服多了。这起步加速，啧啧，又快又稳。不一样，真的不一样，100多万的车，摸一下都觉得自己赚到，踩一脚油门都有种登踏在人民币上软中带硬的感觉。”齐云天坐在驾驶座上，笑嘻嘻的说道。
    “大G可比这车贵，上次你开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话。”
    齐云天道：“因为那车是人家的。对了，你今天早上去报名，见我妈没有？”
    陈诺点头道：“当然见了，还见了个学校的领导。”
    在李迩办公室跟那个姓刘的副主任见面的时候，陈诺总觉得对方态度怪怪的，还提到了一次采访，最开始陈诺还以为说的是六套那一次，结果却是初试那天，跟杨靡一起接受的京城电视台的采访。
    刘副主任年纪挺大了，很慈祥很温和的告诉陈诺，京城电视台在那次采访上做了手脚，进行了恶意剪辑，故意挑拨陈诺和学校之间的关系。幸好学校的领导们及时发现了问题，让对方改正了过来，还发来了道歉的公函。
    刘副主任把公函随身带着，给陈诺看了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貌似宽慰的样子。
    在这种温馨的气氛里，陈诺请假的问题挺顺利的。
    刘副主任说回去跟领导汇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事包他身上。
    陈诺顿时对电影学院的领导们观感大好，觉得根本不像网上所说的——黑幕众多，全靠关系。
    陈诺不知道，在他心满意足的走出李迩办公室之后，有一个一直站在办公室里的男生，对着面前的老师说：“他可以请假，我怎么不行？”
    那个女老师头都不抬地说道：“你要是去柏林拿个奖，你也可以。”
    男生愤愤不平的走出了办公室，往地上呸了一口，低声骂道：“都特么黑幕，全特么关系！”

 第八十五章 神雕杀青

    第二天，陈诺一大早就被齐云天载着，来到了三环边上的一个摄影棚。
    导演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叫叶博涵，说来也巧，居然跟张一一是本科同学，只不过他没有考研，本科毕业之后，就出来工作了。
    跟陈诺握手的时候，叶博涵居然是弯着腰的，非常的客气，甚至可以用谦卑来形容。当然，陈诺反应过来之后，弯得比他更低。
    叶博涵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笑道：“哑巴的房子我去看了，陈诺你演得真是没得说。哎，说起来，我跟张一一是同班同学，很了解他，他能找到你真是运气。还有，最开始在班级群里传说张一一得了银熊奖，我是我们班上第一個信的人。”
    陈诺看了看他的脸色，安慰道：“机遇很重要。”
    叶博涵点点头，“是，人都是看命。”
    拍这种贴片广告，真的非常简单，陈诺感觉自己都没拍什么，只是花了半天时间，在绿幕前面可能总共拍了不到3个小时，叶博涵居然直接喊收工完事了。这还不算中途那个公司老板过来，和他合影拍照的时间。
    叶博涵走过来，跟陈诺握手道：“牛逼，拍个广告都这么牛逼。有你这样的演员，再烂的导演都能导出好戏。当然，我不是说张一一烂，张一一确实是我们之中水平最高的。”
    虽然叶博涵这么说，但陈诺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心里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广告这钱恰起来真的太香了。但齐云天只接了这一个，按他所说，现在陈诺的知名度还是太低了，好的品牌还看不上，又不能什么烂饭都吃。所以，一个文艺片男主算什么？要想吃好广告这碗饭，还是得靠商业片打开知名度。
    拍完广告的第二天，陈诺又回了神雕影视城，开始整部剧的收尾。
    陈诺的最后一场戏，是杨过跟陆无双的一场戏。
    陆无双的演员名叫杨芮，79年的人，是电影学院99年高职班毕业的，说起来也算是陈诺的学姐。一副瓜子脸，明眸皓齿，长得挺好看。两人的戏很简单，就是杨过和陆无双第一次见面，陆无双奉了李莫愁之命来捉拿杨过。
    戏简单，两人也不是第一天对戏，顺顺当当的一遍拍完了。
    随着剧务打板，余敏和张继中两人早就等在了一边，张继中的手里还拿了一大束鲜花。
    在剧组所有人的掌声中，张继中先给了陈诺一个拥抱，之后把鲜花递给他，说道：“合作愉快，以后有机会，一定还要来我的戏。”
    陈诺笑道：“只要张导你召唤。”
    余敏也上来了，抱了一下，说道：“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谢谢余导，承蒙照顾。”陈诺说着。
    霎时间他有点恍惚，毫无疑问，神雕是他目前为止拍得最久的一部戏，也是收获最丰的一部戏。
    收获不是别的，是来自于他的对手们。在拍神雕之前，他就拍了哑巴和如果爱。
    哑巴几乎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对戏的都是业余演员。
    如果爱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唱歌跳舞，连台词都没两句。
    只有神雕，在这里他的合作对象除了刘艺霏，还有王骆永，孔林，钟震涛，翟乃社，于陈晖，杨靡等等。
    这些演员里有的二十年前便演过男一号，也有的一辈子只是在大大小小的各个剧组里奔波打熬。
    有的只是初出茅庐，有的已经功成名就。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演技也高低不一，和他们对戏，就好像在跟不同的江湖人士过招。
    在戏里，杨过经过十六年的江湖夜雨，风谲云诡，成为了神雕大侠。在戏外，经过半年的摸爬滚打，眉来眼去，陈诺或许也可以称为实力小生了？
    杨芮也走了过来，握了握他的手，说道：“陈诺，虽然我可能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的戏，我很荣幸有伱这样一个学弟，真的。”
    这句话显得有点太重了，陈诺赶紧回道：“芮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这两把刷子还差得远，在你们这些真正的演员面前还不够看。以后我一定多多学习，跟上你们的步伐。”
    杨芮笑了笑，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道：“你呀……行吧，那我就等着你，快点追上来。”
    今天是没有刘艺霏的戏的，所以当陈诺看到她形单影只的一个人站在人群外围，略微有点吃惊。
    把手里鲜花递给一旁的齐云天，陈诺朝刘艺霏走了过去。
    无论是因为一起拍了这么久的戏，还是说那天晚上的电话，总之第二次进组之后，不知不觉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太像以前那么生疏。
    想当初，刘艺霏跟他说什么话，都恨不得隔50米用电话沟通。
    陈诺过去之后，也没有客气，直接带着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刘艺霏哼哼道：“你倒好，一个人拍完走了。”
    陈诺知道自己杀青之后，她还要再在剧组里拍一个多星期，看来这位女主角心里还是有点小情绪的，“我这是回去上课。哎，我又不像你，我这大学是好不容易考上的，还是挺珍惜的。”
    陈诺真是有了三分颜色便敢开染坊，和人家刘艺霏稍微熟悉了一点，就什么话都敢说。
    幸好刘艺霏似乎也是见怪不怪，对陈诺这种过分的玩笑只是眉头一皱，“改天我也去问一问，你这个专业第一名的成绩到底是怎么来的？”
    哇偶，茜茜居然也有幽默感了。陈诺哈哈笑道：“好，到此为止，我们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刘艺霏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微微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还欠你一句谢谢。谢谢你那天晚上陪我说了那么多话。”
    陈诺笑道：“不用客气，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好，一言为定。”
    当陈诺捧着鲜花，一路跟人打着招呼离开片场的时候，心里不禁暗想，看她那样子，难道当真了？
    刘艺霏的确是当真了。看着陈诺跟一路跟人谈笑风生的离去，她心中蓦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是一点孤单，还有一点不舍。
    她想着，打电话太奇怪了，偶尔发发短信应该没问题。

 第八十六章 如果·爱上映

    “2005年11月30日，如果爱的首映礼上星光熠熠。
    除了张学有，金城舞和周讯三位主角之外，前来助兴的还有香港歌星古巨基、杨千桦、苏永康，此外，还有国内著名导演冯小刚、陆川等数十位导演、明星莅临盛会。
    与此同时，《如果·爱》首映礼晚宴还云集了演艺界、地产界、政界的名流人士。在司仪主持之下，《如果·爱》三大主演金城武、周迅、张学友以及导演陈可辛纷纷上台畅谈关于影片台前幕后的感受，并且进行慈善拍卖……”
    孟海是西川人，来京城上学，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个高中时代的收音机，白天放娱乐新闻，晚上放半夜悄悄话。
    此时正是下午6点，六人寝室里只有三个人在，除了孟海之外，还有渝城的张戈和江苏的宋磊涛。
    张戈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问道：“今天上映了，你们去不去看？”
    宋磊涛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己这个室友，装傻装到这個程度，有什么意思。他转过头说道：“你说呢？”
    张戈嘟囔着：“歌舞片，不太感兴趣。”
    宋磊涛呵呵，不想说话了。他敢肯定，全班30个人，假如张戈真不去，那去看这部电影的，就是剩下的29人。一个都不会少。
    “哎，你们真的要去啊？你们买票了吗？”张戈又问道。
    孟海说道：“我是买的晚上8点过的票，早上就去买了。”
    张戈道：“你一个人去看？”
    孟海笑了笑。
    张戈撇撇嘴，“行，有女朋友了不起。那你呢？宋磊涛。”
    宋磊涛不是很想搭理他，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还没买，过两天看吧。”
    张戈“哦”了一声。
    这时，寝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男生进来了，一见他们三个，略有些诧异的问道：“伱们怎么没去吃饭？”
    宋磊涛正准备开口，只听张戈说道：“如果爱不是上映了吗？我刚收拾好，准备去看电影，顺便就把饭吃了。陈诺你呢，你吃没有，要不要跟我一起？”
    日你妈。
    宋磊涛这几个月也跟宿舍里这些川渝人学了几句西川话，这时不由自主就在肚子里骂了出来。
    他也跟着说道：“我也是，跟朋友都约好了。本来想过两天再去，但实在是等不及了，买了个深夜场。呵呵。”
    陈诺点点头，道：“可惜当时陈导给我拿的赠票我没有要，不然就分给你们了。我当时也是想着自己出钱去凑个票房。张戈，我不跟你吃饭了，我约了杨靡张小斐她们一起看电影去。就回来拿个手套，马上就走。外面太冷了，实在是受不了。”说完，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开始在里面翻找。
    张戈走了过去，漫不经心的说道：“陈诺，昨天的首映礼你怎么没去呢？那么好的机会，露个脸也挺好啊。”
    陈诺他记得当初潘程蓉是给他拿了一双手套的，他还记得样式，黑白相间，上面还有个很可爱的熊猫脑袋，也算是他们西川的本地特产手套，怎么冬天的衣服里没有呢？难道是放到箱子里去了？
    “我不太想去参加这些活动。陈导也同意了。”
    他把书桌下的旅行箱拿出来，打开。
    “所以你威尼斯首映的时候也没去，对不对？”
    “嗯。”
    “我听说，陈可新在片场很凶，是不是啊？”张戈问道。
    箱子里衣服垒得有点多，陈诺必须一点一点点的翻，“还好吧，只要你态度认真一点，不会骂你的，最多说你两句不开窍。”
    张戈又问道：“那周讯呢？脾气怎么样？”
    “迅姐啊，人特别好，其他的不了解。别人都叫她讯哥，但我叫她迅姐。反正以后你们合作了就知道了，人真不错，而且喜欢吃甜品，你随便买几个肯德基蛋挞送她，她就特别高兴。”
    张戈对成为陈诺室友这件事，总体来说挺满意的，但偶尔会有不舒服的感觉。比如现在。什么叫以后合作了就知道？每个字张戈都懂，连起来就不懂什么意思了。
    张戈一时没说话，宋磊涛就忍不住插口道：“陈诺，张学有呢?你们私下接触得多吗？”
    一直找不到手套，陈诺冥思苦想，到底放在哪里了呢？“不多，我和他吃过一次饭，当时跟剧组的人一起，我坐他旁边，感觉还是挺健谈挺热情的，还说我去了香港他带我玩。”
    这时，性格有点内向的孟海插口问了个猛的：“我看娱乐新闻说，你和刘艺霏拍神雕的时候，你把她睡了，真的吗？”
    宋磊涛本来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好嘛，不叫的狗才咬人。果然是真的。
    虽然还没找到手套，可陈诺依旧忍不住笑了，转头道：“这你也信？”
    孟海脸有点红，道：“我看上面说的特别真实，说你们因戏生情。”
    陈诺突然想起手套在哪了，之前拿冬装的时候，他好像顺手把它们放到一件羽绒服的口袋里了，“都是假的，基本都是剧组自己炒的，也有的是八卦杂志瞎写的。为了维持热度，等电视剧开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就都没了。”
    孟海支支吾吾着说：“那……那你下次碰到刘艺霏，能帮我找她要一张签名吗？我特别喜欢她演的王语嫣。”
    手套找到了，陈诺把它们拿在手里，转身笑道，“行啊，等她回国考期末考试。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自己过来找她要呗。我先走了哈，张小斐她们还在楼下等我呢。”
    陈诺说完出门了。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张戈突然回头对其他两人说道：“你们说陈诺到底是喜欢张小斐还是喜欢杨靡？怎么天天跟她们两个人在一起？”
    宋磊涛今天对这个人又有的新的认识，假如之前是不想搭理，现在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直接没有说话，开始穿鞋准备出门。
    孟海想了想，说道：“陈诺喜不喜欢她们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杨靡肯定喜欢他。有几次上课，叫他们两个搭戏，杨靡的眼神都不太对，不像演的。”
    宋磊涛穿好鞋了，听到这笑了笑，道：“照你这么说，班上女生有几个看他的眼神是对的？都不对！”

 第八十七章 三个人一起看电影

    如果张晓斐听到宋磊涛这句话，她一定深有感触。
    现在在电影学院，渐渐流传开来一个说法，说2005这届表演系，是最幸运的一届，也是最不幸的一届。
    幸运的是，他们和陈诺一个班。
    然而他们最不幸的也在于此。
    短期之内，无论他们获得多么大的成就，都不可能超越这个人。更无法取代他在2005届表演系中的地位。他们自身散发出来的所有星光，都将在这轮如日中天的太阳面前黯然失色。
    张晓斐自以为她都算不上什么星星，充其量就是一個萤火虫，论容貌，虽然在普通人之中她还算过得去，可在电影学院这种地方，只怕狗都不会看她一眼。
    2005届的女生里，有杨靡这种已经演过好多剧，领先其他人好长一段路的新一代小花，也有袁杉杉这种长相甜美可人的班花，还有王萌，唐绾等个性十足的喇叭花牵牛花。
    她张晓斐在这里算什么花？
    最多狗尾巴花。
    别说同学，老师都不怎么喜欢她。
    甚至她还听某个老师无意中提了一嘴，她最后能够考进来，是有人欣赏她，看她顺眼，拉了她一把。
    本来张晓斐是不信的，她何德何能有这种面子。
    但是，等那位陈太阳主动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之后，她就不得不信了。
    因为到现在，李迩李教授最得意的门生是谁，在学校里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众所周知，李迩正是他们这届考试初试和复试的主考官。
    张晓斐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胡思乱想，反正除了这个理由，她是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凭什么这个表演学院里的万众焦点，一进校就当选学校风云人物之首的男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有事没事就拉着自己一起吃饭。
    要说这是因为他对她有意思……呵呵。
    人家才跟号称天仙，公认校花的刘艺霏拍完戏，演的还是小龙女和杨过。
    闹呢。
    今天一起去看电影也是提前三天就告诉了她，而且把预售票都买好了。三个人一起去，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的好友杨靡。
    三人一起说说笑笑，去食堂吃了饭，结果陈诺一南方人冻得不行，说回寝室去拿双手套，俩女生就在楼下等他。
    等着等着开始聊了起来。
    张晓斐对杨靡其实并不熟悉，她们也不是一个寝室，而且这个女生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杠精之气，跟人说话三言两句就夹枪带棒，或许她也不是恶意，不过大家因此都有点对她敬而远之。
    其实只要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张晓斐觉得这个女生还挺好相处的。
    “陈诺是不是在上面睡了啊，怎么这么久！”杨靡戴着一个红色的毛绒帽，两侧耳朵都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还有两个红色毛球垂了下来，在尖尖的下巴边摇来晃去。
    “估计是有事耽搁了吧。”张晓斐也挺冷，但她毕竟是东北人，比京城人抗冻能力还要再强那么一丢丢，在帽子围巾和毛裤的加持下，她觉得还好。
    杨靡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杨过就是了不起。”
    张晓斐呵呵笑，没有搭腔，知道这是朋友之间的调侃，她少参与为妙。
    果然，当陈诺下来之后，杨靡立刻叫起来：“神雕大侠，襄儿这边有礼了，襄儿都快冷死了，神雕大侠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心疼啊？你心里只有你姑姑是不是？”
    杨靡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在他面前也是越来越疯，陈诺早就习惯了，淡淡回道：“对啊，可惜姑姑去往东瀛了，不然还轮得到襄儿你这个小屁孩陪我去看戏？”
    杨靡冷笑：“同居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有了小龙女，就叫人家小屁孩了？”
    陈诺忍不住笑道：“要是你还想我叫你小甜甜，那麻烦把房租先给我。老样子，还是一个月400。”
    杨靡也笑了，“我就给过伱一次，你现在都记得是400啊。现在不妨告诉你实话，其实我当时少拿了100块。我在张叔那租房子的时候，一共给的是800，你又让我住主卧，按理说我该给你500，但我当时觉得，你肯定不知道，能省就省了，哈哈。”
    原来还有这等玄机。难怪当时收钱的时候，他看杨靡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因为给了钱踏实，没想到人家是看他傻乎乎的心安了。
    张小斐在一旁听着，原先还以为两个人是在开玩笑，听到后面，不禁问道：“你们还真的一起同居过啊？”
    杨靡笑嘻嘻的说道：“对啊，且听我慢慢道来……”
    三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去电影院。
    电影场次是7点开场，到了之后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开场，于是几个人也不急，就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等着。
    杨靡本来还在跟张小斐说着当初陈诺练歌时的囧事，但不一会儿，就越说越小声，悄声道：“怎么我觉得他们都在看咱们？”
    这个时候等候区里人并不多，事实上在阿凡达横空出世之前，大部分国人并没有去电影院消费的习惯。
    所以，哪怕是陈可新的最新力作的第一天上映，在这个饭点，也就那么十来个人在等着入场。其中有男有女，不过大部分都是20来岁的女生。
    张小斐反应快，眼睛在陈诺脸上一瞄，立刻恍然大悟，急问道：“陈诺，你怎么没带墨镜？”
    陈诺这时也才反应过来，他墨镜还在兜里呢，立马取出来戴上。
    杨靡不禁埋怨道：“你干嘛呢？还想不想看电影了？哎，陈歌神，你还是要有点大人物的自觉嘛。”
    陈诺是真的忘了，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明星。
    虽然，他拍的那个尿不湿广告最近天天在各大电视台的便宜时段循环播放，他那一句：“干干爽爽，XXX。”有点深入人心的意思。
    但无论怎么样，他现在觉得该戴上。
    原因就是，他背后的如果爱海报上，除了正面的金城舞，两边的周讯和张学有，右边角落里还有一个人的脸，虽然比张学有的脸小一点，不过依旧清晰可见。
    就是他，陈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