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第1章 序.裂痕 ……“其实一直以来你都忍得很辛苦吧?” ……“到现在不用再忍耐了哦,因为我是绝对不会让莉娅死掉的。” ……“来吧,吞噬我,然后,君临世界……” ……“啊,对了,关于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的回应是……我也爱你哦,莉娅。” ...... 赤色的君王在她的王座之上惊醒。 胸膛之下,那颗早已化为炽热熔炉的心脏剧烈搏动。 唇瓣上仿佛依旧残留着那抹带着铁锈味温热触感,数百年的光阴也未能磨灭那场噩梦的丝毫细节。 奥菲莉娅睁开眼睛,眼前熔岩般暗红的光泽在巨大的廊柱与穹顶间缓缓流淌,映照着她孤绝的身影。 她微微蜷缩起指尖,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王座扶手上不知名巨兽的头骨化石之中。 但这转瞬即逝的脆弱,如同投入烈焰的一片雪花,顷刻无踪。 当她站起身,赤足踏上冰冷的地面时,那丝属于“奥菲莉娅”的软弱便被彻底封存。 每一步落下,都有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空气为之凝滞,火焰为之俯首。 当她推开那扇铭刻着古老龙语与战争史诗的巨门,天光倾泻而入的刹那,她已是那位君临大地,令万物战栗的赤色女皇。 门外侍立的纯血龙族护卫们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息,头颅垂得更低,不敢直视那仿佛由纯粹力量与威严构筑的身影。 奥菲莉娅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投向远空那片属于蓝龙之王,她妹妹艾莲娜的领地。 上一次相见……是几十年前了?再往前追溯,竟要以百年为单位。 时光对不朽的龙族而言,既是恩赐,也是折磨。 最近流传的消息带着不祥的意味。 艾莲娜,她那位痴迷于灵魂奥秘的妹妹,竟在数十年前亲手创造出了【不死族】这种亵渎生命循环的魔物。 她知道她在追寻什么,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梦,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或许,是时候去将她从那份注定无望的执念中……唤醒了。 心念既定,奥菲莉娅周身红光一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烈流火,瞬息间消失在云端,只留下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灼热余波。 龙族大书库,知识的圣殿,亦是时光沉淀的坟墓。 奥菲莉娅找到艾莲娜时,她正置身于无数悬浮的巨大典籍与古老卷轴中央。 与奥菲莉娅那仿佛能点燃世界的炽烈不同,艾莲娜的美,是极寒冰渊般的静谧与剔透。 银白的长发如月下冰川流淌,冰蓝色的眼眸比最纯净的宝石还要深邃寒冷,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翻阅着古老的羊皮卷,周身便自然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对于姐姐的到来,艾莲娜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奥菲莉娅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奥菲莉娅打破沉寂,声音在大书库空旷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找到方法了吗?” 艾莲娜翻动书页的手指未曾停顿,冷淡的回应如同冰珠落玉盘:“没有。” “既然几百年都毫无结果,那么,艾莲娜,放弃吧。”奥菲莉娅淡然道:“梦该醒了,他已经死了,七百六十年了。” “……呵——” 一声抑制不住的嗤笑,从艾莲娜完美的唇瓣间逸出。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亘古不化的寒冰,而是掀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与怨恨。 她美丽的容颜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染上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如同冰封火山骤然喷发。 “你让我从梦中醒来?”艾莲娜感到可笑般反问:“那你自己呢?奥菲莉娅,我亲爱的姐姐!” 她站起身,冰霜随着她的动作在脚下蔓延。 “对,也是,你什么都拥有!你什么都得到了!他的爱,他的身体,他的一切!你将他吞噬得干干净净!你当然可以心满意足地醒来,端坐在你的王座上,当你的炽龙王!”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奥菲莉娅。 “如果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让我恶心作呕的话……”艾莲娜抬手,直指着大书库的入口,眼神冰冷彻骨:“那就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更不要干扰我的实验!” “轰——!” 恐怖的炽热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从奥菲莉娅体内爆发。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靠近她的几排书架甚至开始自燃,书页化作飞灰。 她熔红的竖瞳紧缩,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那其中蕴含的怒火足以焚城灭国。 艾莲娜毫不退让,周身寒气暴涨,冰蓝色的龙威化作咆哮的极地风暴,与那炽热的海啸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大书库中激烈对冲,冰与火的界限模糊,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温度在极寒与极热间疯狂跳跃,空间都似乎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 守护大书库的龙族守卫们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内心疯狂祈祷两位陛下千万克制。 若是在这里全面冲突,龙族数百万年积累的知识瑰宝,必将毁于一旦! 僵持,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奥菲莉娅,那熔岩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身为姐姐的责任,或许是对这片知识圣地的最后尊重,她率先收敛了那毁天灭地的气息。 炽热退去,只留下满目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 奥菲莉娅深深地看了艾莲娜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痛楚、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而去,身影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大书库的入口。 艾莲娜站在原地,冰冷的眼眸注视着姐姐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直到周围的寒气重新收敛,她才缓缓坐回原位。 大书库重归死寂,唯有冰与火交锋的余韵,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位龙族女皇之间,那横亘了七百六十年也依旧无法弥合的裂痕。 第2章 决斗吧! “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我要向你发起誓言约决斗!如果我赢了,你必须放弃与我的婚约!” “……”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地不对劲! 罗伊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位漂亮到堪称不现实的金发少女。 瞅着对方精致美丽的俏脸上毫不作伪的怒气,罗伊现在很想发一个黑人问号脸的表情包。 不是姐们,决斗?还婚约?谁?我? 误闯电影拍摄现场了?罗伊的心底首先浮现出这个猜测。 但马上就被他给否掉了,因为他没看到摄像机,也没看到剧组工作人员,反而是周围围着一群穿着华丽统一制服的少年少女。 更重要的是,对方所使用的语言,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种,但他就是能听懂,甚至还有种自己只要开口,也能够熟练使用的直觉…… 而此刻,那帮少年少年就在用这种他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在议论纷纷—— “我就知道希琳公主会很生气!” “谁让那家伙仗着身份欺压索罗斯,平时那样就算了,这次可是连腿都给人打断了,就算是实战课也有点过了……” “这家伙本来也配不上希琳公主,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为了笼络北境大公呗……” “……” 事实上,对于眼前的这副场景,罗伊并不是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毕竟他清楚地记着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在玩游戏,然后突然心口一痛,两眼一黑,再睁眼时,就是眼下这副场景了。 虽然脑袋依旧混乱无比,但他好歹也是看过网文的。 如果他所料不错,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可问题是,眼下的这一幕,他莫名觉得很眼熟,还有面前这位貌似是公主的女孩名字…… “克洛伊!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希琳充满了怒火与不满的声音将罗伊从出神中唤醒,而在罗伊的目光与其对视的瞬间,一点灵光乍现。 他想起来了…… 这群少年少女的制服,希琳公主,北境公爵,克洛伊……这不都是他猝死前玩的那款游戏里的东西吗? 真实的画面和游戏里偏卡通的画风差异实在太大,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会儿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穿越进自己玩的游戏里了? 而这位希琳公主怎么喊自己的来着? 克洛伊? 那特么不是游戏前中期的一个反派小BOSS吗? 这家伙是个什么情况来着? 罗伊在脑海里疯狂回忆着游戏中有关于克洛伊的信息。 北境大公第三子,身份很高,天赋有,但并不很强,比不过他那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也不如最小的妹妹,所以在家里备受冷落。 长期压抑的环境造就了他残酷乖戾的性格,原本在家中尚且有所顾忌,但在帝国皇帝为稳固北境局势,将女儿希琳公主赐婚于他后,便彻底膨胀,恶名响彻王都。 这样一个吊人,希琳公主自然是看不上的,然而面对帝国大势时,个人的意志并不顶用,哪怕她是公主也一样。 她捏着鼻子忍着恶心认下了婚约,但却从未对克洛伊有过哪怕一次好脸色。 虽然克洛伊并不在意公主对自己态度,但却受不了对方与一介侥幸入学的平民眉来眼去——而那位平民,自然就是游戏的主角,也便是先前群众口中的那位被他打断了腿的索罗斯。 这是游戏的第一幕阶结尾所发生的事情,而自己穿越的时间节点,则是第二幕的开头,公主为替主角出头,向未婚夫发起誓约决斗。 罗伊记得游戏的原剧情是克洛伊服软,同意向索罗斯道歉并做出超额赔偿,才让希琳公主放弃了决斗。 然而表面上克洛伊道歉服软,实际上他那颗自卑又自大的心却深感屈辱,之后他联合了一个反派组织绑架公主,打算强行煮熟饭,结果被主角一行人找来……一波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后,反派嗝屁,主角收获公主好感—— 好消息,一个吊人得到了他应有的结局。 坏消息,自己现在成了这个吊人…… 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罗伊——或者说克洛伊在头脑风暴,而在希琳的眼中他就只是在沉默而已。 公主脸上的愤怒神色丝毫不见缓:“克洛伊,就算你一直都不说话,事情也不会有其他的转机,你要么接受跟我的誓约决斗,等着婚约被取消……” 顿了顿,她终究还是念及身份,给出了那条预设的退路:“要么,就去向索罗斯道歉赔偿!” “我选择决斗。”所有的思绪在被理清的瞬间,克洛伊就立刻做出了选择。 这婚约,得取消,大家不是一路人,既然自己穿越成了个这个克洛伊已是定定局,那么自己这个反派想要苟命,那最好还是尽快和主角团这伙人切割干净才行。 自己游戏玩到了后期,知道这些人会经历些什么。 到时候人家靠着主角光环浪天浪地没关系,一个余波给自己震死了可就完犊子了! 然而,他给出了一个希琳公主看似更想要的回答,希琳本人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她仿佛没听清,亦或者该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般。 她给出第二个选项,本身就是给对方一个退路台阶,也料定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会顺势而下。她设想过他的愤怒、狡辩甚至哀求,却唯独没料到他会直接选择看似绝路的选项。 “我说我接受你的决斗。”克洛伊重复道。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四周瞬间一片哗然。围观的学生们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陡然放大。 “他疯了不成?” “居然敢接受希琳公主的决斗?” “他难道不怕死吗?公主殿下可是接近王级的大魔法师!” “这下有好戏看了……” 希琳公主美丽的眼眸瞬间眯起,里面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她死死地盯着克洛伊,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一直被她视为无能懦弱的未婚夫。 然而克洛伊却没有丝毫退缩地与她对视。 最终,希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 她猛地上前一步,带着冰冷怒意:“三天后,决斗场,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转身,耀眼的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多看克洛伊一眼,在众人自觉分开的道路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第3章 不是,这对吗? 一则足以点燃整个皇家魔法学院的消息,如同坠入滚油的火星,在短短一个上午炸裂开来,引发了滔天巨浪。 尊贵的帝国明珠,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幼女希琳公主,竟在学院中庭,众目睽睽之下,向她的未婚夫——北境大公之子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发起了神圣的“誓约决斗”!赌注是那桩维系着帝国与北境安定的婚约!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飞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索罗斯,这位在不久前的实战课上因“意外”而双腿骨折的少年,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棕色短发,面容虽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 希琳公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褪去了在人前的骄傲与刚烈,此刻的她显得异常沉静柔和。 她正用那双纤细白皙手掌为病床上的少年仔细地削着苹果。 她对待索罗斯的态度,与面对克洛伊时判若两人。 在她心中,索罗斯是特殊的。 他是学院里少有的不因她尊贵的公主身份而阿谀奉承她,也不因皇室威严而疏远畏惧她的人。 他看到的只是“希琳”本身。 正是这份难得的纯粹,才让她无比珍惜这段友谊,也正因如此,当得知索罗斯在实战课上被克洛伊伺机以阴狠手段打断腿时,她积压已久的怒火才遏制不住地冲破了临界点。 克洛伊的暴行,不仅伤害了她重视的朋友,更是对她尊严和底线的践踏。 “希琳……”索罗斯率先忍不住打破了医务室里的静谧氛围:“大家都在传,你向克洛伊发起了誓约决斗,要解除婚约?” 公主手上削苹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索罗斯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忧虑:“可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你与克洛伊的婚约事关北境安定,皇帝陛下他……会允许吗?” 希琳抿了抿粉嫩的薄唇,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随后,才语气平静道:“学院决斗场的规矩,是先祖立国时就与元老院共同立下的铁律,象征着公平与誓言不可轻侮。” “既然克洛伊亲口答应了决斗,那么即便是父皇,也不能违背。” 索罗斯愣了愣,他垂下眼帘,接过苹果,却没有吃,脸上写满了内疚,“如果不是我太没用,也不会让你为了我,去冒触怒陛下的风险……” “不,索罗斯,别这么说。”希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即便没有你这件事,只要有机会,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解除这桩婚约。” “我无法想象,未来的岁月要与一个只懂得倚仗家世欺软怕硬的懦夫共度,那会让我感到无比恶心,在这件事上,我反而要感谢你,是你的受伤,让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你是我认可的朋友,你受了不公的欺辱,如果我不为你出头,还有谁能呢?” 索罗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神情坚定的少女,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所填满。 ...... 与外界汹涌的舆情不同,作为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克洛伊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置身事外。 他此刻正窝在皇家魔法学院那宏伟如宫殿般的图书馆深处,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里。 窗外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三天后的决斗?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输掉比赛,解除婚约,和主角团说拜拜,这套流程在他穿越过来理清现状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 公主是主角的,婚约对于他这个小反派而言,不是什么恩典,反而是一颗随时会点爆危及他小命的定时炸弹。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世界到底靠不靠谱,别是什么魔改版本,那他的“先知”优势可就大打折扣了。 他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图书,指尖划过泛着墨香的纸页。 很奇异的感觉,书上所使用的文字对他而言,和这里的语言一样,一样的陌生而又熟悉,他以前没见过,但现在可以熟练地识别。 纸页被他一张张翻过,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也飞速地刻录到他的脑海里,与他的认知一一对应。 超凡体系只有两种,战士和法师。 等级通用,由低到高都是低级、中级、高级、王级、圣级、帝级、神级。 世界地图也没毛病,五大板块,被无尽之海分割,人类主要聚集地在南大陆的五大盟国。 自己现在所在的圣罗曼尼亚帝国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其他,龙族、精灵、矮人、兽人……各族分布也眼熟得很。 “看来基础设定没跑偏。”克洛伊暗自点头,心情稍微放松。 这开局,除了身份糟心了点,环境还算友好。他的目光继续扫过书页,直到“宗教篇”章节,“中央教廷”和当代圣女“弗嘉丽”的名字跳入眼帘。 “圣女?弗嘉丽?”克洛伊动作一顿,眉头挑了起来:“这名字……” 他迅速翻到详细记载教廷历史的部分。 书中描述,约三百年前,教廷遭遇一场未知“灾难”,高层近乎团灭。 时任圣女的弗嘉丽临危受命,一举将原本象征意义大于实权的圣女职位,变成了教廷的实际话事人。 这描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 然而克洛伊却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不对吧!这不是自己玩的另外一款文字模拟游戏中所发生的事情嘛? 而且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的话,那这书中没说的灾难,应该就是他造成的……当时他可是真.拼了老命才把那帮教廷高层的老古董给打包送上天,给弗嘉丽铺平了道路。 ——等等,那款文字模拟游戏,好像有三个篇章来着,弗嘉丽的篇章是最后一个,而如果弗嘉丽变成了真的,那另外两个篇章…… 克洛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眼睛飞速地扫过一本本厚重的图书。 然后抽出了一本叫《黑暗纪元.魔皇纪》的黑色封皮大部头。 果然,没过几页,他就看到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名字——魔皇露比西斯。 他连忙放下这本书,又抽出了一本《龙族编年史》。 翻开扉页,目录上赫然列着龙族四大龙王的尊名。 除了昼龙王克莱伊顿与夜龙王奥伯顿之外,他也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炽龙王,奥菲莉娅。 霜龙王,艾莲娜。 啪嗒——合上厚重的书本,克洛伊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这对吗? 他感觉有点荒谬,合着自己穿越的不是单独一个游戏世界,而是了两个游戏的大杂烩? 一个成了已经发生的历史,一个成了即将发生的未来? “……” 第4章 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嘛 图书馆闭馆的钟声早已响过,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魔法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一年级的薇薇安·多隆·莫里斯蒂一边在心里第一百次诅咒这该死的学分任务,一边强打精神整理着最后几排书架。 “困死了……怎么还有人不走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目光落在最里面靠窗角落那个还趴着的身影上,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跺脚:“真会给人添麻烦,想睡觉的时候就给我乖乖回宿舍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职业性的礼貌,走到桌边,用刻意放柔的声音唤道:“这位学长?图书馆要闭馆了哦。” 克洛伊被这声音从睡梦中拉扯出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薇薇安原本公式化的笑容,在看清他脸的瞬间,微微愣了下,困意立刻跑了大半。 这不是外面到处都在疯传的决斗新闻里的男主角嘛! 是叫……克洛伊来着?这家伙不好好去准备决斗,跑图书馆里睡觉是个什么操作? “啊,抱歉,不小心睡着了。”总算清醒了些的克洛伊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朝着这位大概是图书馆管理员的女生道歉。 薇薇安眨眨眼,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十分阴沉可怕的学长竟然会说“抱歉”。 她连忙摆手:“没事啦,没事啦,我就是提醒学长你一声要闭馆了而已……” “我知道,我这就走……”克洛伊连忙开始收拾桌上堆放的一本本史书。 看着他的动作,薇薇安的神色更加古怪,这人跟传闻中差得也太远了吧? 不是说这人欺软怕硬,十分目中无人嘛?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冷漠地看自己一眼,然后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才对啊……竟然还会自己收拾书!难道说是自己认错了人了? 好奇心一下子涌上来,微微一个没忍住,试探性地开口问出了声:“那个——学长你是那位克洛伊学长吗?和希琳公主有婚约的那位?” 克洛伊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道:“嗯,是我。不过婚约嘛,估计快没了。” 见他回答得如此平静,薇薇安的好奇心彻底压过了那点谨慎和困倦。 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旁边的书架旁磨蹭,假装整理书籍,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外面都在传……公主殿下向您发起誓约决斗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克洛伊抱起书,将之一一归位。 薇薇安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看向克洛伊,但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那……学长您为什么答应啊?大家都猜……是不是公主殿下……威胁您了?” 她问完,立刻有点后悔,觉得这话有些越界,就算这位学长跟传闻里的不太一样,但估摸着也该生气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克洛伊闻言反而乐了:“威胁我?她能威胁我什么?扣我零花钱吗?”他耸耸肩:“我零花钱是家里给的,而且数目还挺多。” “噗……”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薇薇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她胆子更大了些,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那……难道是利诱?许了您什么天大的好处?” 克洛伊回头看了眼这位有点自来熟的漂亮学妹,想了想,突然笑道:“如果我不接受决斗,她整个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好处是比这个还大的呢?我接受决斗,只是单纯觉得强扭的瓜不仅不甜,甚至可能拉肚子而已。” 薇薇安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物种。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那……学长你就不觉得很不甘心嘛?公主殿下可是因为别的男人的原因才要跟你决斗取消婚约的哦!对此学长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嘛?” 克洛伊闻言,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思考了半晌,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薇薇安,字正腔圆地说道:“嗯……我就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吧。” “噗……哈哈哈哈——”薇薇安这次彻底没绷住,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觉得这位学长跟传闻中那个“残酷乖戾”的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倒不如说是相当的幽默才对! “学长,您跟传闻中的……真是一点都不一样啊!”她忍不住直接说了出来。 “哦?”克洛伊挑眉,来了兴致:“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让我看看有没有我需要学习改进的地方。” 他是真的挺好奇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里这个克洛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和身为玩家视角的自己是否有所不同—— 而这边薇薇安见他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想了想,便也直接掰着手指数起来,小脸故作严肃:“唔……目中无人,欺软怕硬,残酷乖戾,阴沉可怕……说的简直像是个爱在背地里吃小孩的魔鬼……”她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我刚刚过来叫醒后发现是学长你后,甚至都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了!” “哈——!”克洛伊也被她的形容逗乐了:“没准那些传闻才是真的,现在跟你在这瞎侃的我,才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体了的呢?” “学长你真有意思!”薇薇安的笑点似乎特别低,又被逗得前仰后合。 薇薇安发现跟这位传闻中的可怕学长聊天真的很好玩,正巧克洛伊也想从世界土著这里套到更多信息。 一时间,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早就从决斗八卦偏到了十万八千里。 薇薇安简直是个小话痨,从魔法史教授的古怪口音,到炼金工房最近炸了几次,再到实战课老师那反光到能当镜子的光头,她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妙语连珠。 克洛伊也乐得配合,时不时插科打诨,妙趣横生的回应总能精准戳中薇薇安的笑点。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飞快流逝,直到克洛伊实在扛不住汹涌的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不得不打断这位精力旺盛的学妹:“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熬夜很伤皮肤的哦。” “诶——真的吗?”薇薇安像是被吓了一跳。 “当然是真的,不仅伤皮肤,而且还容易长胖!学妹你也不想以后成为一个满脸痘痘的小胖墩吧?” “呜啊——绝对不要!” “那就赶快回去睡觉吧,我也差不多该撤了。” 克洛伊笑呵呵地起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学长!” 克洛伊回头,奇怪地看向这位挺有意思的漂亮小学妹。 薇薇安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薇薇安.多隆.莫里斯蒂,一年级的!” 看着少女活力四射的模样,克洛伊顿了顿,然后笑起来,同样自我介绍道:“克洛伊.奥洛斯特.多铎,很高兴认识你。” ...... 看着克洛伊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薇薇安脸上那甜美活泼的笑容缓缓收敛,转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的神秘微笑。 “这位学长……还真是比传闻中有意思得多呢~”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眼神深邃,与刚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学妹判若两人。 第5章 三尊雕像 离开图书馆,微凉的夜风让克洛伊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循着脑海中那些如同被存储在云盘里,需要检索才能调取的记忆,朝着宿舍区走去。 这种记忆调用方式很奇特,是先前他在翻阅这个世界的资料时察觉到的,克洛伊原本的记忆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份详细的人生档案保存在脑海里。 这倒是让他融入这个世界变得更为轻松。 而关于那些现在身份大得吓死人的“前女友们”,他现在也已经回过味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先前是太过震惊以至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只是个玩游戏的而已,就像是他穿越之前还在玩的游戏一样,当时他扮演的还是主角索罗斯呢!现在还不是变成了反派克洛伊? 在这个已经变成真实的世界里,和那些人经历那些事的不是他。 就像他现在是反派NPC克洛伊,而不是游戏主角索罗斯一样。 而跟那位有趣的小学妹聊完天以后,他对这个世界也越加有了实感。 走在静谧的异世界学院小径上,克洛伊心情意外很轻松地回到了豪华的单人宿舍。 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便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里。 带着对穿越的新奇感和异世界新生活的期待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一阵坠落感让克洛伊忍不住睁开双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预想中的房间天花板,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空间。 这是……哪? 克洛伊茫然四顾,上一次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的时候,是他穿越进了死前玩的游戏里,这会这是……又穿了? 不能吧? 正在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散发着思维,克洛伊突然注意到空间的某个方向尽头,有着一点亮光。 而随着他的注视,那点亮光骤然扩大—— 他光线的极剧变化让他忍不住遮住双眼,而当那刺眼的亮光退却,出现在他视野尽头的,是三道莫名熟悉的背影。 左侧一人,姿态看似随意,一柄造型古朴的阔刃大剑扛在肩上,剑身暗沉无光,却仿佛承载着山岳之重。他站在那儿,便有一种镇压八荒,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自然流露。 中间一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一杆血色长枪斜指虚空,枪尖萦绕着不灭的战意与惨烈的杀伐之气,仿佛刚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仅是背影,就让人心惊胆战。 右侧一人,身形略显纤瘦,手持一柄镶嵌着瑰丽宝石的法杖,法杖顶端光辉内敛,周身却有无形的元素潮汐在静静流淌、欢呼雀跃,充满了神秘与智慧的韵味。 他们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三道背影如同黑洞一般,牢牢吸附着克洛伊的目光,他下意识走到那三尊背影前。 抬手触碰了一下中间那道持枪的雕塑。 紧接着,克洛伊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扭曲,当他的视野再恢复时,他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奇异的空间里。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无垠水面。 他此时就在这水面上,莫名其妙地拿着一柄长枪,与一名看不清面容,但同样持着枪的身影相对而立。 而看着对方那衣着扮相,克洛伊有十成十的理由相信,对面那人就是刚刚那三尊雕像最中间的那个…… “那个……你好?”克洛伊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只好试探性地朝对面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问问情况。 然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刹那。 对面的那道人影便好似抽帧一般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然后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只觉喉间一阵剧痛,意识瞬间断线。 而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映入他眼帘的,是那道身影将那柄血色长枪刺入了自己的脖颈里。 ...... “嘶——!” 克洛伊倒抽一口凉气,惊坐起身,他瞪大眼睛,瞳孔紧缩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直到确定了自己还正常地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开手掌,看向手心。 并没有血,只是刚刚的那一幕实在太真实,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真的中了那一枪死了。 我靠!什么情况? 克洛伊惊魂未定地环顾周围,这才发现,自己依旧处在睡前的宿舍里头。 所以,刚刚那是梦? 这未免有点太真实了吧,刚刚那一下,他可是真觉得要死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克洛伊看了眼墙壁上挂钟的时间,自己十一点多躺到的床上,现在才刚刚过十二点。 心有余悸地重新躺下,克洛伊觉得刚刚自己所经历的东西绝非普通的梦境。 他又不是没做过梦!谁家做梦是这样式的啊? 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能在脑海里重新播放,甚至能够和查看属于原本克洛伊的记忆般那样如看电影般逐帧分析,而且还疼得那么真实。 莫非—— 克洛伊突然灵光一闪……这该不会是我的穿越金手指吧? 想到这,他连忙闭上眼睛,不管如何,先试试看能不能再次进入那个空间再说…… 原本他以为是必须入睡了,才能通过类似于梦境的方式进入那片黑色空间。 可没想到,他就这么在脑海中回忆着那片空间的模样,一阵熟悉的坠落感突然袭来。 克洛伊连忙睁开眼。 他这回没有出现在那片有三尊雕像矗立的黑色空间里,而是直接来到了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 对面依旧站着那道持枪的身影…… 看到对方的瞬间,克洛伊浑身不由自主一个激灵,立刻便警惕地横起自己手中的长枪,毕竟上一次他被对方杀死的时候,那滋味可不要太销魂! 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不想体验第二回。 可是,就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时,突然,对方一抬手,冰冷与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克洛伊不可置信地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被数道从水面升起来的冰锥刺成血葫芦的身体。 下一刻,意识断连。 第6章 真.死去活来 “我靠——!” 克洛伊第二次从宿舍的床上惊坐而起。 心脏狂跳,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低头,没有血,没有洞,皮肤光滑完整,只有睡衣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身体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冰锥贯穿的幻痛,那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的神经末梢仍在哀嚎。 几次深长的呼吸后,剧烈的恐慌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很快冷静下来,靠在柔软的床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人穿越,不是各种牛逼轰轰的最强XX系统,就是送个一键安装的逆天外挂。怎么轮到他,就成了花样死法体验模拟器? 他大概能理解这种形式外挂的作用——一个极致真实的脑内战斗陪练空间。 通过与这个强大的对手战斗,快速积累实战经验,磨炼战斗技巧。 道理他都懂,可为什么每次下线的方式都这么痛苦这么真实啊?! 死亡的感觉,无论体验多少次,都绝不会让人感到愉快。 他重新躺回床上,虽然有吐槽,但他很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世界,尤其是在自己这个身份的背景下,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保障。 这个“死去活来”的外挂,虽然体验极其痛苦,但也是有总比没有强。 他开始在脑海中仔细仔细翻阅属于原本克洛伊的记忆碎片,梳理这具身体当前的实力。 游戏中这个时期的克洛伊,是一名高阶法师,距离王级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主修的是北境多铎家族世代传承的冰系魔法。 以他的出身,自然自小就不缺顶级的修炼资源和各类强大的魔法,多铎家族那些压箱底的强大冰魔法,他理论上也都学过,只是……掌握得实在不怎么样。 此外,这个世界由于能量体系共通,很多人都会选择魔武双修。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是以魔法或武技中的一项为主,另一项为辅。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想要魔武两道齐头并进,要么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要么就是不自量力的蠢材。 原本的克洛伊走的也是主流路线,以魔法为主,战法为辅。 而他战法方面修习的,正是多铎家族配合冰系魔法使用的霜寂枪法。 这倒是与梦境空间中那个手持血色长枪的身影所用的武器对上了。 “而且,第二次杀我时,他用的也是冰魔法……”克洛伊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该不会,对面那个家伙,就是一个完美复刻了我当前身体所有能力,并将我所掌握的一切——无论是半吊子的魔法还是生疏的枪术——都融会贯通、臻至化境的完美镜像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陪练的价值就太大了! 等于是有一个最好的老师,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正确使用这具身体的力量。 “再来!” 克洛伊眼神一凝,再次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回想那片水天一色的奇异空间。 熟悉的坠落感如期而至。 第三次站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上,克洛伊第一时间调动起体内那沉寂的魔力。 按照记忆中的方式,他试图勾勒一个最简单的冰锥魔法。 意念集中,魔力在体内流转,指尖寒意开始凝聚…… 然而,魔法符文才勾勒到一半,他就看到对面的镜像抬起了手。 上一次被冰锥从水下突袭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克洛伊心脏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腿部猛然发力,向侧后方跳去! “轰!” 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力量从双腿爆发开来,身体如同被弹射出去一般,瞬间掠出了三四米远! 这惊人的弹跳力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就是身怀超凡能力的身体素质吗? 比他前世那具亚健康的身体强了何止十倍! 他在惊讶于这身体的强大。 而对面,却并未使用上次那地刺类魔法。 它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一道凝练至极,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枪瞬间在其掌前成型,然后——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克洛伊身形在半空中正是无处可躲的时候,于是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白线掠过虚空,下一刻,额间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穿透感。 “噗嗤!” 冰枪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头颅,视野被一片猩红和黑暗吞噬。 …… “我靠——!!” 克洛伊第三次从床上惊坐而起,这一次的刺激远超前两次之和!爆头!那可是爆头啊!他甚至清晰地记着自己脑浆和头骨碎片混合着飞溅的触感! 他用力揉着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连续三次的“死亡”下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 “这外挂……也许是个好东西,但绝对不适合多用!”克洛伊心有余悸地想着。 “再这么玩下去,我得先被这金手指给逼疯了。” 他决定暂时不去管那该死的空间了。 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现在迫切需要真正的睡眠来修复饱受摧残的神经。 他重新躺下,放空大脑,不再去想象任何与那片空间相关的事物。 强烈的困意很快席卷而来,他沉沉睡去…… 然后。 一阵令人心悸的熟悉坠落感猛地将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克洛伊心里“咯噔”一下,绝望地睁开眼。 果然,水天一色,人影矗立。 克洛伊瞪大眼。 三秒后—— “草!” 克洛伊用力一拳砸在柔软的床垫上,爆出了一句粗口。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该不会……不管我想不想进去,只要我睡着,就强制进入这个鬼地方吧?!” 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入睡。 结果,冰冷的事实给了他无情一击。 只要他的意识陷入沉睡,那该死的坠落感就会准时到来,将他拉入那片水域,面对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戮镜像。 再次被虐杀,再次惊醒。 “草草草草草!!”克洛伊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旷华丽的宿舍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接连不断、真实无比的死亡体验,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崩溃。 这哪里是什么金手指?这他妈的绝对是诅咒!是恶魔的低语!是来自异世界对他这个穿越者的恶意! 最后,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发狠:“好!你不让老子睡是吧?那老子就不睡了!看谁能熬过谁!” 然而,肉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困倦是无法单纯靠意志力完全驱散的。 尤其是在经历了数次“死亡”,精神本就虚弱的情况下。 没过多久,他的上下眼皮就开始疯狂打架,意识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然后……坠落感如期而至。 “……” 再次从床上惊醒的克洛伊,眼神已经有些呆滞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是不是……只有赢过对面那个家伙一次,才能破除这个诅咒?”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般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妈的,拼了!” 他不再抗拒,也不再抱怨。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开始主动进入那个水天一色的空间。 从一开始的进去三秒就被秒杀,到后来能凭借逐渐熟悉起来的身体本能,勉强支撑十几秒,再到半分钟……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是用一次次的死亡换来的。 从最初每一次被杀都会惊坐而起,到后来,他甚至懒得睁眼,只是额头唰唰地冒着冷汗,身体微微痉挛,意识则直接在死亡的瞬间,就带着一股几乎自毁式的心里回到了那片水域。 他对于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柔韧性以及魔力流动越来越熟悉。 从一开始只能狼狈不堪地逃跑闪避,到后来偶尔能找到间隙,笨拙地刺出一枪,或者仓促地释放一个不完整的防御魔法。 虽然这些反击在镜像面前依旧幼稚得可笑,随手就能破去并反过来将他击杀,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 时间在这一次次的进入、死亡、再进入中飞速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暗,逐渐透出一点熹微的晨光。 克洛伊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死了多少次。 一百次?两百次?还是更多? 他的精神仿佛已经被拉伸成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紧绷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断。 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死法的记忆碎片,冰枪贯脑、长枪封喉、冰锥穿心、寒潮冻裂……每一种都真实得让他想吐。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满脸崩溃:“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天天007加班也好,让我回去吃泡面啃馒头也罢……我不要什么超凡力量了,我不要什么异世界冒险了……” 这简直是灵魂层次的摧残! 真正的生不如死,恐怕也不过如此! 第7章 皇帝、大公 克洛伊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水天一色如梦似幻空间,在他看来,比起真正地狱都要恐怖百倍! 他目光有些呆滞空洞地看向对面那个虐杀了他几百次的恶魔,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习惯后的麻木。 哈……对死亡感到习惯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即便到了这种程度,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嗖—— 破风声响起的瞬间,克洛伊就知道对面那人影在向自己冲来。 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本能般地,克洛伊抬手便是一道冰盾凝结而出。 “砰——!” 枪盾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冰屑四溅! 那面足以抵挡高级魔法轰击的冰盾,在对方狂暴的力量下,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炸裂!但就是这一瞬,为克洛伊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他借着冰盾爆裂的冲击力向后滑退,同时右手紧握凭空出现的长枪,手腕猛地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如同毒蛇出洞,直撩对方持枪的手腕! 然而那身影的动作丝毫未停。 枪身回旋,用枪尾精准无比地磕开克洛伊的撩击,火星在兵刃交击处迸射! 紧接着,人影踏步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伸手五指一握,克洛伊脚下的水面瞬间冻结,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钢铁丛林般猛然向上突刺。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但在对方抬起手的瞬间,克洛伊就已经采取了行动,他双腿灌注魔力,猛地踩碎脚下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他右手一挥,无数冰棱冰锥便在他面前铺开,如同暴雨梨花般朝着地上的身影碾射。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人影却也丝毫不闪不避,他脚下一跺,一道巨大的冰墙便拔地而起。 密集的破碎声顿时响彻。 而这却也正是克洛伊释放这波AOE魔法的用意! 趁着人影视线受阻的刹那,他落地的瞬间,便踏步前冲,同样的伸手虚握,霎时一只完全由冰凝结而成的巨鲸自水面之下跃起,一口将冰墙后的人影吞下,冰封在体内。 克洛伊眼神一狠,冲势更猛几分,几乎眨眼的瞬间,他便冲到了冰封巨鲸的面前。 凝聚所有力气与魔力的一枪惯出。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戳爆人影脑袋中的前一瞬间,冰鲸突然破碎。 千钧一发间,那人影用一只手,拦住了克洛伊的这致命一枪。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四溅。 第一次,他被克洛伊的攻势击伤了。 然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被刺穿的手掌猛地收紧,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枪身,然后——用力朝自己方向狠狠一拉! 巨大的力量传来,克洛伊本就失去平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而人影的右膝,早已如同等待已久的攻城锤,带着崩山裂石之势,向上猛然顶起! “咔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爆响!克洛伊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镜像冰冷的甲胄,也染红了他自己的视野。 但这一刻,克洛伊的眼中反而荡起一抹疯狂。 “爆——!” 他几乎嘶吼出声,这一瞬间,他直接引爆了体内所有残存的魔力。 “轰——!” 以他为中心,无数尖锐无比的冰刺如同狂暴的巨兽般向四周疯狂爆发。 但这堪称临死反扑的一招,也并未伤及人影丝毫,他向后猛退数十米,挥枪扫碎袭来的冰棱。 然后,又是一抬手。 一根巨大的的冰柱,毫无征兆地从克洛伊脚下的水面猛顶出,猛烈的撞击,瞬间将克洛伊击飞。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上空。 人影凌空扭转腰身,一记凌厉无比的下劈腿,如同战斧般狠狠砸在克洛伊的后背! “咔嚓!”脊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克洛伊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而人影的速度却是比他更快,不等他落到地面,人影便又是凌空一脚。 “噗——!” 克洛伊口吐鲜血,撞向冰柱,下一瞬,那人影又已甩出了手中长枪。 长枪如虹,转瞬贯穿了克洛伊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那根冰冷坚硬的冰柱之上。 克洛伊宛若一块破布般挂在冰柱上,艰难地掀起眼帘,最后用那对已然涣散的眼瞳看了眼那道又一次将他虐杀的身影。 克洛伊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冰柱蜿蜒流淌,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彻底断线。这一次,他没有惊醒,而是直接陷入了深沉的昏死…… ...... 圣罗曼尼亚帝国皇宫,觐见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七彩琉璃窗,在黑曜石地板上投下斑驳而庄严的光影。 穹顶高阔,壁画上的帝王与英雄仿佛正凝视着下方。 帝国皇帝,摩恩大帝坐于王座之上,他手肘抵着扶手,拳头撑着侧脸。 他仅仅穿着常服坐在那里,整个空间的法则都仿佛在向他臣服。 除了皇帝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是一位战神,战士体系中登临神位的至高存在。 而在王座之下,稍低一些的特设座椅上,坐着一位与他气质迥异,却同样令人无法忽视的男子。 他身披白色大氅,银色长发如冰原瀑布般披散,发丝间不见一丝杂色。 面容俊朗成熟,岁月仿佛只增添了他的威严与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最纯净冰川核心的冰蓝色眼眸,深邃、神秘,仿佛蕴藏着世间所有的法则。 北境大公,赫曼·凯狄斯·多铎,一位在法师体系中走到极致的法神。 “北境战事确实辛苦你了,赫曼。”摩恩大帝淡淡地开口。 赫曼公爵微微摇头:“本分罢了。” 摩恩大帝并未多言,只问:“此番回王都,所为何事?” “入冬在即,北境多寒潮,魇魔王接替戾魔王之后,改变了策略,战线被极剧拉长,意在消耗,入冬后,北境物资将难以为继,我此次亲自前来,是希望能得陛下支持,举全国之力,筹集过冬物资,以稳战线。”赫曼大公直视着国王的双眼道。 摩恩大帝指节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陷入沉思。片刻后,突然笑道:“不急。” “难得你我相聚,今日不谈太多公务。你近几年操劳过甚,既然回了王都,就应该放松些。”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味:“说起来,皇家魔法学院里,近日倒发生了一件趣事。” 赫曼公爵闻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能让皇帝在这种时候突然对他特意提起学院里的事情,除了关于自己那最不成器的三儿子的事之外,还能有其他? 果不其然,摩恩大帝笑道:“希琳向克洛伊发起了誓约决斗。” 赫曼大公听言,便忍不住皱起了眉梢:“婚约?” “除此之外,还能因为什么?” 听到这话,赫曼公爵的眉梢反而舒缓了开来:“希琳那孩子心高气傲,性格要强,天资能力俱佳,看不上克洛伊,做出此举,合乎常理。” 他话语微顿,接着道:“而能让陛下觉得有趣,那想必是克洛伊做出了反常之举,他……莫非同意了?” “哈哈哈哈哈!”摩恩大帝朗声大笑,声震殿宇:“没错!他同意了和希琳进行誓约决斗!” 赫曼公爵沉默了片刻。他深知自己那个儿子将此婚约视作保命符和护体金身,以他的心性,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这反常的举动背后…… 看着陷入思索的老友,摩恩大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看来,你我对此子,都缺乏了些了解啊,两天后,便是他们决斗之期,如何,可有兴趣随朕一同去看看?” 赫曼公爵没有直接回答去或不去,他只是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冰蓝眼眸,问道:“决斗之后,陛下是否真的会依循古老誓约,取消克洛伊与希琳公主的婚约?” 摩恩大帝迎着他的目光,笑而不答。 第8章 不是坏事 二年级的魔法实践教室宽敞而明亮,穹顶镶嵌着增幅元素感应的魔晶石,四周墙壁则镌刻着繁复的魔力疏导符文。 教室内的学生们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课题——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面由纯净魔力构筑的菱形防御法阵。 这节课的核心任务,便是运用所学,竭尽全力将这面坚固的法阵击碎。 此时的教室里,元素激荡,色彩纷呈。 学生们使用出的各种各样的魔法如同雨点般落在各自的防御法阵上。 然而大多数人面前的法阵经过一阵魔法洗礼,也都是纹丝不动的模样。 在这片忙碌景象中,有两个位置格外显眼地空着。 一个是因伤缺席的索罗斯,一个是翘课的克洛伊。 希琳公主的目光扫了眼那两个空位,就重新望向了自己面前的那道法阵。 皇家魔法学院师资力量强大,修习资源充足,教学方式自然也是因材施教。 就像此刻的教室里,二年级生绝大多数都是中级法师,他们面前的防御阵法自然也便是中级法阵,而少数几个高级法师面前的,自然也便是高级法阵。 就比如说此刻希琳所面对的这一个。 然而,她只是简单地抬起手,甚至没有用法杖一类的施法媒介,只见她纤白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一划,一枚凝练到近乎炽白的火球便瞬间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撞向前方的法阵。 轰——! 没有半点凝滞,火球与法阵碰撞的一刹,其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瞬间炸裂成无数四散飘飞的光点,旋即湮灭于无形。 周围的同学们投来惊叹又带着些许司空见惯的目光。 “不愧是希琳公主……” “太强了,那可是高级防御法阵啊……” “估计在三年级之前,公主殿下就能成功晋升王级了吧……” “都不知道是该说厉害还是可怕了……” 对于这些议论,希琳恍若未闻。 她轻轻吹了下指尖,神色淡然。 然后下一刻,一道活泼的身影便一把扑到了希琳公主的身上。 “好厉害好厉害!希琳快教教我,我这边这个怎么都打不碎~” 希琳推着对方的脸颊,有些嫌弃:“莉莉丝,别一下子凑这么近……” 也就莉莉丝是她在学院里除了索罗斯外唯一的好友,否则她这一下估摸着就要动手了。 而莉莉丝也知道希琳的性子,她嘻嘻笑着放开希琳,道:“好啦,不抱就是了,你就教教我嘛!” “我觉得我的魔法打出去就像是挠痒痒一样,罗亚教授说这节课打不碎法阵的人要去绕着学院跑三圈诶!” “学院这么大,跑完三圈,我恐怕小命都要丢掉半条!” 希琳看着好友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奈叹口气道:“你的魔力输出不够集中,太散。” “你可以想象你的精神力是一张弓,魔力是箭矢,不要分散,在最后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莉莉丝连忙依言尝试,凝聚一道风刃打出。 这次法阵的波动似乎明显了一些,但距离破碎仍遥遥无期。莉莉丝吐了吐舌头,也不气馁。 而恰巧她的视野余光瞥到了索罗斯跟克洛伊的空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希琳笑道:“希琳,从昨天下午你跟克洛伊发起誓约决斗之后,就没看到他来上过课诶。” “我觉得他可能是找了什么地方在进行秘密特训,你怕不怕?哈哈哈……” 话没说完,她自己倒是先被这话给逗笑了。 希琳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他想怎么样,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那所谓的婚约,两天后也会取消掉,届时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关联。” 莉莉丝眨眨眼,脸上露出狡黠的八卦神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希琳:“说起来,这么坚决地取消婚约……是不是为了某个躺在医务室的平民小子呀?”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揶揄:“我可提醒你哦,尊贵的公主殿下,身上没有婚约约束固然自由,但陛下肯定很快就会为你物色下一位未婚夫人选的,到时候,嘿嘿……” “莉莉丝!”希琳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我跟索罗斯只是朋友,仅此而已。取消婚约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哦?只是朋友?”莉莉丝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信的光芒,笑容越发促狭:“那怎么没见你对其他哪位异性朋友这么上心过?还特意为了他去发起誓约决斗?” 希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那是因为在我所认识的男性中,索罗斯的确算是很特殊的一个。他真诚正直,不被世俗观念束缚,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身上有着份连我都求而不得的某种自由特质。” “哦吼~又是特殊又是求而不得啊——”莉莉丝立刻抓住了关键词,拉长声音,脸上的揶揄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琳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闺蜜,摇摇头,直接转身走了。 ...... 中午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洒到克洛伊的脸上。 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睡得无比深沉。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此刻的异样。 克洛伊的眉心处,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竖纹若隐若现。 随着他深沉的呼吸,一道道冰蓝色的波纹,正以那竖纹为中心扩散开来,涤荡过他的全身四肢百骸,仿佛在滋养着某种深层次的损耗。 直到校园里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克洛伊的眼睫微微颤动,那道竖纹才悄然隐去。 “哈啊——” 克洛伊坐起身,睁开眼,舒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有些惊异地感受着自身的状态——除了胃部传来的强烈饥饿感之外,他的精神竟是前所未有的饱满和清明。 心情更是格外明朗。 昨夜数百次死亡积累的疲惫与精神创伤,在那场昏死般的沉睡后,竟然一扫而空! 然而,克洛伊一想到这,脑海里那些血腥、冰冷、痛苦的死亡记忆又瞬间浮现,明朗的心情霎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来……以后想睡个安稳觉,是奢望了。”他苦笑着揉了揉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冰枪贯穿的幻痛。 经过这一夜的实操,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的夜晚,他都将被迫在那个诡异的空间中,与那个恐怖的镜像进行无止境的生死搏杀,直到彻底昏死过去为止。 好在这一上午的深度睡眠让他的精神得到了充分的舒缓,加上其性格中本就不缺乏乐观与韧性。 克洛伊甩了甩头,将那些负面情绪暂时抛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打就打吧!”他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往好处想,至少昨晚这么多次的生死搏杀不只是折磨,还让他以这一种匪夷所思般的速度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的全部实力,也更充分低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克洛伊抬手,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的任自己自由操控的魔力流动,嘴角不由掀起一丝弧度。 虽然昨晚的过程很痛苦,但就结果而言,不是坏事,大概。 第9章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咕噜噜~” 肚皮发出的哀嚎,打断了克洛伊的思考。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洗漱间。 打算收拾一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再论其他。 站到光可鉴人的洗手台前,克洛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有闲暇自己端详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的少年有着一张堪称俊美的面孔,这点没得黑,毕竟多铎家的基因是真的好。 皮肤很白,头发很黑,五官精致漂亮,如果不是在游戏原剧情中表现得太初生,,相信会有不少玩家三观跟着五官走为他洗地的。 这卖相,克洛伊很满意,但一联想到原主的出身,他就忍不住嘀咕。 “不过,这一头黑发棕眼,放在多铎家还真是格格不入。” 毕竟除了克洛伊之外,包括他的父亲赫曼大公在内,以及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以及最年幼的妹妹,全都是一头银发,一双蓝眼。 这倒不是因为克洛伊的身世有什么的问题,他的确是多铎家的孩子没有错。 甚至其实多铎家的其他人也都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银发蓝眼的,那是多铎家世代传承的“霜魄血脉”觉醒之后的固定特征。 在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里,强大的血脉往往意味着更高的起点、更强的潜力以及独特的天赋能力。 诸如皇室圣罗曼尼亚家族的“苍瞳血脉”,多铎家族的“霜魄血脉”,都是屹立于帝国顶端的传奇血脉。 然而可惜的是,明明都已经成年十八岁了,克洛伊却丝毫没有血脉觉醒的征兆,要知道,家里的小妹可是在七岁那年就成功觉醒了血脉成为了家族的骄傲。 而这也正是原身心底极度自卑扭曲的根源之一。 克洛伊还记得,原身这倒霉蛋,可是直到后来剧情杀青嗝屁了,都完全没有觉醒血脉,到死都是一头黑发,一双褐眼。 “算了,想这些没用。”克洛伊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学院制服,克洛伊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宿舍,朝着学院食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自从穿越过来,他可是连一口这个世界的食物都还没尝过!胃里的饥饿感早已经按耐不住,对于异世界的美食,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 正值正午午餐时间,学院食堂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夹杂着欢声笑语。 克洛伊在学院里大小算个名人,而被希琳公主发起誓约决斗之后,那名气可就更大了。 他的到来,很快便引起了相当一部分正在就餐的学生们的注意。 窃窃私语声顿时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看,二年级的那个克洛伊……” “他居然还敢出现?” “看起来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啊……” “听说后天的休息日就是希琳公主跟他决斗的日子,你们去不去看?” “有什么看点吗?估计一上台这家伙就会认输,或者被公主殿下揍得鼻青脸肿后再认输,没劲,还不去外面好好逛逛……” “……” 对于这些目光和议论,克洛伊置若罔闻。 只是有些感慨,原本的克洛伊混的可真惨,身为反派,连个小弟都没有,不过倒也正常,这家伙虽然是北境大公之子,但大公子嗣不少,而他却是最废的一个。 不是继承人,没啥天赋人品还差,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自己亲爹不在意,兄弟姐妹看不起,能来皇家学院的,谁还不是个贵族,甚至还有不少是家族继承人,脑子挨踢了才会拥护一个未来最多跑去皇家当赘婿,甚至现在连赘婿大概都没得当的废物。 不过这些都和现在的克洛伊无关。 对于此时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是比那些窗口后琳琅满目的食物更有吸引力的。 烤的金黄酥脆的凤羽鸡鸡腿,浇着秘制酱汁的什锦煎肉,散发着清新自然气息如同艺术品般的翡翠蔬菜沙拉,还有那些造型别致,点缀着魔法植物果实的精致甜点……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他就馋得不行,现在有机会亲口品尝,他哪里还按耐得住? 所纠结的问题也就只有是每样都来一份,还是重点照顾那几个看起来肉最多的硬菜! 最后克洛伊还是选择了两个都要——即,每样都来一点的同时,要了更多的硬菜。 抱着堆着小山一般的取餐盘,克洛伊心满意足地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克洛伊吃得酣畅淋漓,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在内心疯狂为异世界的美食点赞。 “这玩意好吃啊!哦,这个也太香了吧!皇家学院就是不一样,和这一比,以前吃的那些预制菜外卖简直是猪食啊!” 他完全沉浸在了美食带来的幸福感中,风卷残云般消灭着餐盘里的食物,速度之快,简直像饿了三天三夜。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吃得太急,又或许是那块煎肉排确实过于扎实,一块肉猛地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呃……咳!咳咳!”克洛伊的动作瞬间僵住,脸颊迅速涨红,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食物噎死的穿越者,上演异世界一日游的惨剧时,一只端着杯果汁的纤白小手,突然伸到了他的眼前。 克洛伊想也没想,一把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哈——得救了……”克洛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这才有空抬头看向援手之人。 映入眼帘的,是薇薇安那张带着盈盈笑意的俏脸。 “中午好呀,学长~”她歪着头,笑容狡黠又活泼,。 克洛伊自然是记得这位昨天在图书馆里跟他侃到深夜的小学妹。 “哦——是你呀,多谢啦,差点就要死在这种超级糗的事情上了。”他将空杯递回去,哈哈笑道。 薇薇安接过杯子,将自己那份看起来精致量少的餐盘放在克洛伊对面的空位上,自然地坐了下来,闻言噗嗤一笑:“学长说什么呢,你好歹也是位高阶法师,怎么可能会被食物噎着就死翘翘嘛!” “哈哈,说得也是。”克洛伊打了个哈哈,重新拿起叉子,同时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有些好奇地问:“特意找过来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呀,就是刚好看到学长一个人坐在这里,想着学长也许会有点孤单之类的?所以就凑过来做个伴咯!”薇薇安嬉笑着,像个纯洁的小天使。 克洛伊闻言,眨眨眼:“哦~那还真是让人感动啊——不过没关系吗?” “什么?”薇薇安眨眨眼,不解地问。 “就是和我这种‘声名在外’的家伙凑到一起呀,而且还是这种风口浪尖的关头,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说着话,他还抬眼扫了眼周围,果不其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着这里跟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薇薇安单手托腮,并没有管周围的声音,只嘻嘻笑着看克洛伊:“那……一直被传闲话的学长,你自己有什么感受呢?” 克洛伊想了想,然后摊手一笑:“苍蝇的嗡嗡声是很烦啦,但苍蝇毕竟也是生态圈里重要的一环嘛,随他们去吧。” “那就结了嘛!”薇薇安一拍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而且,学长是这么有趣的人,能和学长交朋友的话,我觉得,被其他人说几句闲话也值了呀!” 克洛伊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听听!什么叫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原本的克洛伊顶着这张皮囊混了十几年,竟然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自己才穿过来一天,就有漂亮小学妹主动凑过来,这不正是“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句话的最佳印证嘛! “嘿,学妹你还真有眼光!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啦!”克洛伊哈哈笑道。 第10章 刻入身体本能的经验 “真的嘛?”薇薇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然后她就立刻顺杆往上爬,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语气娇憨:“那……既然是朋友的话,学长,待会儿吃完饭的午休时间,能不能陪我去训练场练习一下魔法呀?下周就是魔法实践考试了,我心里正慌得不行呢!要是有学长你这么一位厉害的高阶法师当陪练,指点我一下,我一定就不怕通不过考试了!” 克洛伊挠挠头:“阿这,学妹你还真是有够功利的啊,我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还来得及吗?” “诶——?!怎么这样!”薇薇安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明明才刚成为朋友就要被绝交了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 两人吵吵闹闹地解决了午餐,克洛伊虽然嘴上吐槽薇薇安功利,但却还是答应了给她陪练。 毕竟,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想要适应这个世界,建立新的联系总是少不了的。 况且,需要陪练的不仅是薇薇安,他也同样想试试,在现实中他是否也和在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里一样,能够得心应手地使用这具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 ...... 皇家魔法学院的训练场如果仅从外部看,就只是一座风格古朴的大型圆顶建筑,没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 可一旦踏入内部,就立刻能体会到何谓底蕴深厚了。 内部空间远比外部观测来得广阔无垠,这便是所谓的空间折叠技术。 是立国建校之初,圣罗曼尼亚帝国与矮人王国安苏建交蜜月期时,由来访的矮人工匠大师亲手打造。 内部开辟了数以百计的独立训练室,足以轻松供应全校师生的训练所需。 薇薇安轻车熟路地在前台的魔法水晶上操作了几下,划扣了五点学分,开启了其中一间训练室的大门。 “费用我出啦,毕竟是我请学长来帮忙的嘛!”薇薇安笑嘻嘻地说道,语气轻松。 但克洛伊知道,这五点学分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学院的学分与外界金钱并不直接挂钩,但在校内,一学分的购买力大致相当于外界的一枚银币。 而一枚银币,都足够王都外的一个平民三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个月的日子了! 只能说,皇家学院,恐怖如斯。 训练室内部简洁得近乎空旷,唯有进门旁边的墙壁上铭刻着一个圆形的小型魔法阵,散发着微弱的魔力光辉,那是控制中枢。 薇薇安走到法阵旁,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按,一面光屏浮现。 “学长你喜欢什么环境呀?海滩?擂台?还是森林?” 克洛伊知道她的意思,不管是以前玩游戏,还是原本克洛伊的记忆里都有相关的知识。 环境拟态技术,与空间折叠技术相得益彰的好东西…… 他正四处张望着这片训练室的细节,只随口答了声随意。 薇薇安略作操作,选择了丛林拟态。 霎时间,周围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变幻起来。 脚下的金属地面化为了松软肥沃的黑色泥土,四周墙壁被高耸入云的葱郁巨木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叶片腐烂的独特气息和野花的淡淡芬芳,甚至还有微风吹拂而过时,真的能够带起克洛伊的发梢。 克洛伊忍不住用力踩了踩脚下,泥土的柔软触感真实无比,呼吸之间,那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入肺腑。 克洛伊心中惊叹不已,尽管原本克洛伊的记忆里对此有所了解,但亲身沉浸其中,这种近乎改天换地的拟真体验,依旧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这大概就是所谓魔法世界的实感了吧。 选好了拟态环境,薇薇安便朝着克洛伊走了过来。 她笑盈盈道:“学长,关于理论和实战,你更擅长哪一个呀?” 克洛伊正感受着这虚拟的大自然呢,听到薇薇安的声音,也是立刻回神,他想了想,道:“大概更擅长实战一点吧——” 这他倒是没有扯谎,毕竟他的理论知识完全依靠过去的克洛伊,而克洛伊的理论成绩,唯有“堪忧”二字,与之相比,他可是有着昨天一整夜,数百场生死搏杀的经历! 不敢说其他,起码就被人打死的经验来说,整个皇家魔法学院来说,应该没有谁能在这方面超过自己吧! “真的吗?”薇薇安吐吐舌头:“那看来我跟学长你很互补呢~我是理论很行,但实战拿不出手的类型——” 说着话,她手腕上那个看起来精致小巧的手环微微一亮,一道流光闪过,一柄华丽的蓝宝石法杖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手环显然便是空间储物类型的魔法物品,其珍贵度自然不必多说,哪怕是在贵族中也算是奢侈品。 克洛伊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食指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戒指,那是他的储物戒,好歹也是公爵的儿子,奢侈品还是买得起的…… 不过他暂时并不打算从里面取什么东西出来。 毕竟指导一个还是中级法师的小学妹,还犯不着用施法媒介。 “先试试手吧,你攻过来,我防御反击,帮你找找问题。”克洛伊道。 “好哦,学长你准备好了吗?”薇薇安抬起法杖,摆出施法姿势。 “来吧。”克洛伊神色认真起来。 准备第一次在现实中抵御魔法攻击。 薇薇安二话不说,法杖一挥,前端瞬间凝聚起一团剔透的水球朝着克洛伊飞射而去。 然而就在那水球脱离法杖,进入攻击轨道的刹那—— 克洛伊瞳孔骤然一缩! 昨晚数百次被虐杀时的场景瞬间浮现心头,毕竟,他没有所谓的切磋经验,只有高达数百次的惨烈厮杀经历,而几乎被那数百次的虐杀刻入身体本能的挣扎机制瞬间跳过大脑的指令—— “咻——!” 几乎是在水球飞出的同一时间,一枚闪烁着森森寒气的冰锥,已然自克洛伊指尖激射而出! 速度快如子弹,凌厉得像是要打爆敌人的头。 “啪!” 水球在半空被瞬间打爆,化作漫天水雾。 而那枚冰锥去势不减,几乎是擦着薇薇安白皙的脸颊飞过,“咄”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巨树树干! 几缕被锐风切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薇薇安脸上那俏皮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上后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死亡与自己擦肩而过。 一丝殷红的血线,缓缓从她脸颊被冰锥锐风划破的细微伤口处渗了出来。 她愣愣地抬手,摸了摸那抹湿热的血迹,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轻喃: “诶……?” 第11章 我在高阶里算弱的 打出这一击的克洛伊本人也懵了。 他刚刚那一下真的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就仿佛膝跳反应一般地身体本能! 他惊出一身冷汗,瞬间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脱离,他一个箭步跑到薇薇安面前:“喂,你没事吧——抱歉,我没控制住……” 薇薇安咽了咽口水,缓缓回过神,她放下手,看着指尖那点鲜红,表情抽动了一下,随即噘起嘴,十分委屈道:“学长!你刚刚……是想杀了我吗?” “没有的事!下意识而已啦,下意识……”克洛伊尴尬地挠着头,心里也是阵阵后怕。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原本的克洛伊欺软怕硬,真正的实战经验贫乏,而他自己……难道跟薇薇安:说不好意思,我昨天被人虐杀了八百遍,现在看到魔法飞过来就下意识想爆对方的头? 啊对了,这种状况貌似有个专业的词来称呼来着,叫什么……PTSD? 薇薇安白了克洛伊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举起自己的沧海蓝晶法杖,低声吟唱了一个简短的治疗咒文。 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辉笼罩在她脸颊的伤口上,那细微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做完这些,她才呼出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脯,无语地看着克洛伊:“学长,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多铎家能世代镇守帝国北境,被称作‘王国之剑’了。” “这戾气也太强了吧!我已经能想象你以前接受的到底是怎样硬核的培养方式了!” 克洛伊内心疯狂吐槽:不,妹纸,你想多了,多铎家的培养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这个开局就掉进“死去活来循环”的倒霉蛋…… 他叹了口气,果断说道:“那啥,陪练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是真怕一不小心失手给你干掉……你想学哪方面的实战技巧直接说吧,我来给你演示好了。” 薇薇安深表赞同地点头。 但马上,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学长,你接受跟希琳公主的誓约决斗,是不是因为真的有信心打赢她呀?” “哈?”克洛伊一听这话,顿时摇头摆手:“怎么可能,我打不过她啦,在高阶这个层次里,她大概是独一档的强吧。” 自己目前几斤几两暂时不太清楚,即使经过了昨天一夜的地狱训练,这具身体的框架就摆在这里,就算不跟原本的克洛伊半斤八两,大概也强的有限,而希琳公主是什么人?苍瞳纯度堪称史无前例的皇室成员,未来最年轻的圣级魔法师,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不久之后的战争任务中,希琳就会突破到王级,天资怎一个恐怖了得。 要知道,即使在克洛伊穿越之前的游戏最新版本,游戏的主角索罗斯都还没有希琳强! “是这样吗?”薇薇安眨眨眼:“希琳公主是独一档的话,那学长你是哪个档的呢?” 克洛伊思考回忆了一下游戏中的战力状况,道:“分为十个档次的话,我大概在第三档到第四档之间吧。” 一听这话,薇薇安顿时皱起了小巧的鼻子,一脸不信:“学长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笨蛋很好糊弄吧?我又不是没有接受过其他高年级学长学姐的指导,学长这样子的,怎么可能只是中下等,虽然传闻之中是这样没错,但传闻中的学长和我亲自接触过的也完全不一样哦——” 克洛伊无奈摊手:“不信算了。” 薇薇安吐吐舌头,但当目光瞥到墙边的训练室中控法阵时,她忽然狡黠一笑:“学长,要不要测试一下?” “测试?测试什么?”克洛伊疑惑。 薇薇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走到了操控法阵前。 她将手掌按在光屏上,注入魔力,快速操作起来。 “用这个来测试一下,学长你的真实实力——”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自法阵中射出,在两人不远处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穿着法师协会标准制式魔法袍的身影,面容模糊,手持法杖,周身荡漾着高阶法师级别的魔力波动。 克洛伊立刻从记忆中找到了相关信息:这是训练室的“镜像对练”模式。 学院通过魔法师协会,获得了大量注册法师的许可,在此留下了对应等级的魔法镜像。 这些镜像虽不够智能,只会程式化的攻击,魔法效果也被大幅削弱,不会造成真实伤害,最强的镜像等级也只能堪堪达到王级,但在某些时候,用于熟悉不同流派法师的战斗方式或测试自身极限,却是极为好用的功能。 这也是这五学分一小时的高昂费用,其价值最主要的体现。 “学长,要试试嘛?”薇薇安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克洛伊看着那道还没有被激活的镜像,身体竟然忍不住隐隐发烫,他嘴角禁不住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是啊,如果对手是镜像的话,就不怕像之前对薇薇安那样失手了吧? 他抬起手,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光芒一闪,一柄通体雪白的华丽长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来吧。”他跃跃欲试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那道高阶法师镜像已然抬手,法杖挥动,四五颗炽热的火球呈品字形,带着呼啸声迎面轰来! 克洛伊同样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几道火球就直接冲了过去。 脚步踩在地面上,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噗!噗!” 枪尖寒芒闪烁,如同刺破气泡般,轻易地将另外两颗火球凌空点爆! 火星四溅,映照着他兴奋的双眸。 最后一颗火球已近在咫尺! 克洛伊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腰腹发力,身体一个凌厉的半旋,长枪借着旋转之势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唰!” 枪刃如切豆腐般,将最后一颗火球从中劈开!逸散的火元素在他两侧炸开,吹得他额前黑发飞扬,却未能伤他分毫! 而此刻,他已突进到镜像身前不足三米!镜像似乎没料到对方突进如此之快,正欲抬手施展下一个魔法。 但克洛伊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只见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前倾,手中长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刺而出! 动作简洁、凌厉,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唯有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决绝! “嗤——!” 一声轻响。 长枪的枪尖,已然精准地刺穿了镜像的咽喉。 镜像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身形闪烁了几下,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战斗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站在控制法阵旁的薇薇安,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克洛伊将长枪在手中转了一圈,胸中一股畅快之意升起。 昨晚被反复虐杀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而且比起那道恶魔一般的身影,这所谓的高阶法师镜像,简直弱得像张纸! 第12章 你很会骗人呢 感觉十分不过瘾的克洛伊将目光投向站在操纵台前的薇薇安,咧着嘴笑道:“再来。” 薇薇安回过神来,眼睛越来越亮,立刻兴奋地操作起来。 流光接连闪烁,这一次,足足五道身披不同元素辉光的高阶法师镜像瞬间凝聚,呈半包围之势将克洛伊困在中央。 火球、风刃、冰枪、地刺、藤蔓缠绕……五颜六色的魔法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不同方向罩向克洛伊,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堪称绝境的围攻,克洛伊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咧开一个兴奋到狰狞的弧度。 很奇怪,以前的他虽说不是什么五好青年,但也绝对没有什么暴力倾向,连架都从来没跟人掐过,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兴奋到浑身颤抖。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昨夜的经历,而觉醒出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了…… 面对这轰炸一般规模的魔法袭击,克洛伊不退反进,。 脚下猛踩地面,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与两颗灼热的火球擦身而过,手中雪白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一枪戳爆了其中一名镜像的脑袋。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看也不看向后一挥,一面弧度完美的冰盾瞬间凝结,“砰砰”数声,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身后射来的风刃与冰枪。 冰盾破碎的刹那,他借力旋身,长枪横扫,枪尖划出一道凄冷的寒芒,将右侧试图束缚他双脚的荆棘藤蔓尽数斩除,顺带将那个释放自然魔法的镜像拦腰扫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剩下的三个镜像吟唱声陡然急促,显然在准备更强力的魔法。 克洛伊没给它们机会。 他猛地一脚踏碎地面,身体低伏前冲,如同捕猎的猎豹,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在冲刺途中,他右手持枪稳定前指,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猛地一握! “咔嚓!” 浓郁的冰元素瞬间在那三个镜像脚下冻结,坚硬的冰层如同活物般顺着它们的腿急速蔓延而上,瞬间将它们的下半身死死禁锢在原地。 吟唱凝滞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刹那,克洛伊已然杀到。 “噗!噗!” 两点寒星几乎同时爆开,长枪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点刺,精准地贯穿了两个镜像的头颅。 然后,最后一名镜像总算施展出了最后的魔法。 一道无比锋锐的水刃割破空气,携带着恐怖的锐气而来,克洛伊持枪立于原地,面对那袭来的水刃,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水刃瞬间被冻结成冰,继而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以毫不逊色于来时的速度,飞射回去,将最后的镜像射成了筛子。 流光逸散,训练室内一片寂静。 薇薇安小嘴微张,看着克洛伊的眼神,简直亮得惊人。 她看看站在那里连大气都没喘的克洛伊,又看看操纵盘上的最高镜像等级,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抑制地浮现心头。 “学长,要不要来把大的,试试王级法师的强度?” 薇薇安兴奋地朝着克洛伊问道。 克洛伊扭头与她对视,眼中是未散的战意:“来。” 薇薇安果断拍下符文。 嗡——! 整个训练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远比之前凝实庞大的流光骤然出现,凝聚成了一个身披深蓝色法师袍,手持镶嵌着巨大蓝宝石法杖的强大镜像。 它周身荡漾的魔力波动如同深海暗流,磅礴而压抑,远远超越了高阶的层次! 王级法师镜像! 即使这镜像智能低下,魔法效果也被训练室的规则大幅削弱,但那属于王级的位阶压迫感,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克洛伊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下一刻,王级镜像抬起法杖,没有任何吟唱,数十枚却凝练到呈现出暗红色的爆裂火球便铺天盖地地罩向克洛伊,速度与规模和之前的火球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克洛伊嘴角不受控般地咧起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终于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内魔力激荡,他迎着火球前冲而去,他所踏过的地面,纷纷凝集成冰面。 身形如同滑冰般在火球的间隙中急速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惊险到了极致。 炽热的气浪仿佛要烤焦他的发梢,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气血翻涌。 长枪舞动成一片雪白的光幕,将无法完全躲开的火球凌空点爆,轰鸣声不绝于耳。 镜像法杖再挥,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攻击。 空气中的水元素被疯狂抽取,瞬间在克洛伊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无比的冰霜巨矛,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万钧之势,轰然坠下! 范围之大,避无可避! 克洛伊眼中狠色一闪,竟也完全不作闪避。 他双手握枪,体内冰系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整柄长枪绽放出刺目的冰蓝光辉,枪尖处的空气都因极寒而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低吼一声,腰腹发力,拧身振臂,长枪如同逆冲的流星,悍然迎向那坠落的冰霜巨矛!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冰矛与枪尖碰撞的中心,爆开一团混杂着冰屑与魔力的混乱风暴。 就在冰矛彻底爆散的瞬间,克洛伊的身影猛地一卸力,接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弥漫的冰雾中激射而出! 他眼中的战意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 王级镜像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克洛伊的路数,竟是僵直了瞬间。 而这不到半秒的间隙,对克洛伊而言已然足够! 他体内的魔力爆发开来,速度骤然再提一截,人与枪几乎化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瞬间跨越了最后数米的距离! “噗——!” 一声轻响,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 雪白的枪尖狠狠刺入了王级镜像的眉心。 镜像抬起的法杖僵在半空,周身磅礴的魔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身形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作最精纯的流光,彻底湮灭。 不到三个回合,战斗结束。 克洛伊以枪拄地,单膝跪倒,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身下的泥土上。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体力和魔力,但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却冲刷着每一根神经。 薇薇安走到了克洛伊的面前,她背着手,看着克洛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叹与狡黠。 她语气玩味,好似看穿了一切般地嬉笑道:“学长你……意外的很会骗人呢~” 第13章 藏拙论 克洛伊抬眼看向她。 她弯下了腰,与克洛伊对视,神秘地笑道:“学长你,藏了这么久,莫非,就是为了摆脱和希琳公主的婚约?” 其实薇薇安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一个人的感觉为什么前后能差得这么大,从昨天晚上的接触开始,她就觉得有些怪怪的了,毕竟,虽然以前她的确没有接触过克洛伊,但毕竟是一个学院的,对方还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见肯定是见过的,而以前看到的克洛伊给自己的感觉跟现在那是绝对的两个人。 直到刚刚那一刻,当克洛伊一枪戳爆王级法师的镜像时,她就好似有一层朦胧的泡泡被戳破了一般清醒过来。 不是克洛伊学长的变化太大,而是以前压根就是在藏拙,在演啊! 而仔细联想一下,就很容易猜出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克洛伊都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与其狼藉的名声相违背的事情,偏偏昨天公主一提誓约决斗取消婚约,他立刻就一口答应了? 越想越觉得对,越觉得对越想。 这种程度的藏拙伪装,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太过多此一举,稍显刻意,但放在克洛伊身上,却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北境大公的三子,又被皇帝选为公主的联姻对象,这其中的水有多深,牵扯到多少皇权争端,家族内部的倾轧,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薇薇安自己也是伯爵家的女儿,虽不及公爵或者皇家那般水深似海,但对于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与潜在凶险,也是知晓一些的。 藏拙,示敌以弱,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无足轻重,甚至名声狼藉的纨绔,既能摆脱掉那桩看似风光,实则不知埋着多少暗箭的婚约。 又能在家族内部降低威胁,让自己无害化,避免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好处真是多得数不过来! 而现在,韬光养晦结束,天赋和实力终于到了可以兑现,不再需要隐藏的时候,自然要选一个最合适的舞台,向所有人展现出来。 后天的誓约决斗,万众瞩目,正是最好的机会! 届时,不仅能够顺理成章地摆脱婚约,更能向帝国与家族展示那已然兑现的惊人天赋和实力,一举扭转所有坏名声,增加在家族内部竞争的筹码…… 这可真真是好算计呀! 薇薇安自觉已经看透了一切,她笑嘻嘻地将这些猜测给说了出来。 最后还问了克洛伊一句:“学长,我说的对不对呀?”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目光从薇薇安那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俏脸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薇薇安猜得当然全都是错的。 真正的克洛伊是个什么德行,他一个玩过游戏的玩家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被压抑环境逼到心理扭曲的倒霉蛋,跟藏拙、城府这些词压根不沾边。 但是…… 他自己现在也有点搞不懂了。 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强? 是穿越带来的某种未知异变,潜移默化地改造了这具身体?还是昨夜那数百次惨烈死亡、用灵魂铭刻下来的战斗本能,其效果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激发或者说替代了某种潜能? 无论如何,变强总归是好事。 可如果……这身实力的突飞猛进,真的与那诡异的“死去活来”外挂密切相关,那有些事情,他就必须尽快去确定一下了。 比如,昨天那片空间究竟是自己的永久外挂,还是说只是一次梦中传功…… 想到这里,克洛伊有些按耐不住了,一次又一次地被杀当然不好受,昨天一夜他没有崩溃就连他自己都意外得不行。 但如果收获对得起这份代价,那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克洛伊起身,暂且压下了思绪,朝着薇薇安笑道:“抱歉,陪练的事情等下次吧,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着,他拍了拍制服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将长枪收回空间戒指,便朝着训练室的出口走去。 “诶?等等嘛,学长!”薇薇安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上,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好奇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刚刚说的,到底对不对嘛?你隐藏这么久,是不是就为了等这一天?” 克洛伊脚步微顿,想了想,回过头,午后的光影透过拟态森林的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轮廓。 他迎着薇薇安那双充满好奇和求证目光的大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神秘感的弧度。 “就当……是那样好了。” 薇薇安猜的当然不对,彻头彻尾的误解,但却也可以是对的。 自己不想也没能力以后一直去伪装模仿原本那个克洛伊的阴沉乖戾德行,那么他的变化自然也就需要一个解释。 与其让自己绞尽脑汁去编造借口,眼下薇薇安学妹主动递上来的这个“藏拙论”,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解释模板——逻辑自洽,动机充分,符合贵族圈子里的生存哲学,甚至还能为他后续的行为变化提前铺好道路。 而且,到时候如果自己真的在誓约决斗的擂台上表现出过往从未展现过的强大实力,恐怕会这么想的人还会更多。 毕竟这就是最符合常理也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就当是那样好了……” 克洛伊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渐渐转化为一种带着点玩味的轻松。 既然有人帮忙把理由都想好了,那他这个“城府深沉”、“卧薪尝胆”的北境公爵三公子,不妨就顺着这个剧本,继续演下去。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目前更重要的是,确保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演这个更合心意的剧本…… ...... 克洛伊离开训练室,便直奔自己的宿舍。 进门后,他直接席地而坐。 双眼一闭,便开始像昨夜那样,想象着那片空间,不消片刻,熟悉的坠落感袭来。 不同于昨夜时那般的麻木绝望,这一次,睁开眼看到对面那道持枪身影时,克洛伊的嘴角是止不住地扬起兴奋的弧度…… 第14章 魔法的尽头是数学 一分多钟后,克洛伊睁开眼,胸腔里心跳如雷,额头上,冷汗如雨。 他脸色有些发白地扶着门板起身,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死亡就是死亡,不管来多少次,它都是可怕而痛苦的。 不过人体的适应性也是真强得没话说,克洛伊长吐出口浊气舒缓了心跳后,脸上竟还能笑得出来。 毕竟这种能够相当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变强的感觉,的确很让人欲罢不能啊…… 只要不像昨晚那样,接连不断地被杀个几百次,克洛伊觉得自己还是很乐意过来受受虐的。 有些发虚地挪到床上,克洛伊躺下来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但没多一会儿,一阵悠扬而洪亮的钟声忽地穿透了宿舍的隔音符文,清晰地传了进来。 这是皇家魔法学院的上课钟声,意味着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克洛伊睁开眼,思索了一下,开始在脑内检索原本克洛伊关于校内课程的记忆。 元素论……魔导学,炼金术……嗯?数论? 克洛伊有些讶然地瞪大眼,更加仔细查看这些课程的具体内容。 “魔导符文能量回路的拓扑结构分析?元素粒子跃迁的概率模型?这……这特么真的是魔法学校该学的东西?” 克洛伊眨眨眼,严重怀疑自己不是穿越了异世界,而是穿越到了有魔法存在的原本世界的平行时空! 毕竟,虽然曾经理工男的专业知识已经大半还给了老师,但他基本的科学素养还在。 这些描述,分明就是高等数学、理论物理和复杂系统论在魔法领域的应用!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数论,其发达程度和严谨性,完全不逊色于他前世所知的现代数学体系。 许多高深魔法的构建、魔导器的设计,乃至力量本质的探索,都离不开这些底层逻辑的支撑。 “好家伙……魔法这玩意儿是门实打实的尖端交叉学科啊!” 克洛伊心中惊叹,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那在这里,这魔法的尽头,怕不是数学…… 这一刻,他原本因为拥有“死去活来”外挂而产生的“我可以靠实战经验平推”的臆想瞬间烟消云散。 知识就是力量,这在哪个世界都是通行的真理。 想要真正变强,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系统性的学习绝对必不可少啊—— 想到这里,克洛伊不再犹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便推开宿舍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 当克洛伊循着记忆推开教室门时,无比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坐了不少人。 以讲台上的老教授为首,台下包括希琳公主在内的绝大多数学生都将目光投向了姗姗来迟的克洛伊。 那些视线中,惊讶、好奇、厌恶、漠然……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克洛伊下意识扫了眼座位上的学生们,目光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有所停顿,直到,他看向讲台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 其身着一尘不染的深蓝色法师袍,袍子上缀满了代表各种元素符号的银色绶带,脸上的皱纹很多,如同古树的年轮,写满了智慧与沧桑。 这位教授克洛伊当然认识,不管是原本的克洛伊,还是穿越前玩游戏的罗伊。 霍恩海姆·李斯特,圣罗曼尼亚帝国元素学领域的泰斗。 除了皇家魔法学院的教授之外,他还有着诸多其他身份。 比如——宫廷大法师,魔法协会十二委员之一,冒险家协会荣誉委员…… 总而言之,一句话,是个大佬。 “我想,你迟到了,多铎先生。”大佬发话了。 克洛伊眨眨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带着点歉然的笑容,他抬手挠了挠那头显眼的黑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抱歉啊教授,我在人生的道路上稍微迷了会儿路。” 这话一出,教室里除了一些压抑不住的窃笑声,更多的人是惊讶的。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克洛伊阴沉着脸,无视教授直接走进来,或者顶多硬邦邦地回一句“知道了”,谁曾想他会以这种玩笑般的方式回应教授? 而这些目露惊讶的人中,就包括希琳公主。 她美丽的冰蓝色眼眸望着克洛伊,好看的眉梢下意识蹙起。 事实上,从昨天她向克洛伊发起誓约决斗,而他一口答应了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这家伙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当时她并不是很在意,觉得这家伙或许是认清现实,亦或者是得了失心疯之类的。 可看着现在那个和以往那个阴沉沉的克洛伊比起来,几乎换了个人般,正对教授笑嘻嘻玩笑的克洛伊,她突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是自己想简单了…… 而对克洛伊的变化感到惊讶的人并不止是台下的学生们。 霍恩海姆教授显然也颇感意外。 多铎家的这个孩子他有些了解,天赋平平无奇,至少于他而言是这样没错,心性和德行方面那自不必提,说一句中人之姿都是抬举,下下之选才更为恰当的评价。 他还一度感慨,赫曼大公何等人物,怎么会有一个这般的子嗣。 简直是虎父犬子的最佳典范。 可是,看他现在这番模样,难不成,自己有些看走了眼? 霍恩海姆长长的白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目光看向在座位上坐着的希琳公主,最近一些传言很汹涌,连他也有不少耳闻。 莫非…… 他忽然笑了起来。 重新看向了克洛伊,他用着有些调侃的语气反问:“那么,多铎先生,你现在已经重新找到方向了吗?” 克洛伊站在门口,迎着全班的目光和老教授带着笑意的注视,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直勾勾地与霍恩海姆对视,依旧是那番玩笑般的口吻:“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他的话语落下,教室里的窃笑声更明显了一些,而霍恩海姆看他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 他轻笑着摇摇头,继而摆摆手:“快回到座位上去吧,多铎先生,我们正要开始讲解元素粒子在多重符文阵列中的协同振荡模型,这可是很有趣的内容。” “好的,教授。” 克洛伊笑着应了一声,在全班同学各式各样的目光注视下,坦然自若地找了个前排的空位坐下。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尤其灼灼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 那视线的主人自然是希琳公主。 克洛伊转头,与其对视了一眼,然后冲她微微一笑。 “……” 第15章 不够魔法的魔法…… 霍恩海姆教授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回荡,讲述着元素粒子在多重符文阵列中那精妙绝伦,却又复杂得令人头疼的协同振荡模型。 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繁复的魔力回路示意图,伴随着教授深入浅出,却依旧需要极高基础才能理解的讲解。 克洛伊坐在前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跟着教授的一笔一画,耳朵捕捉着每一个词汇。 他听得极其专注,时而恍然,时而又因某个关键节点的深奥而下意识地蹙紧眉头。 这种全神贯注的姿态,与教室里不少或神游天外,或暗中窃窃私语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份对比,尤其落在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希琳公主端坐在教室另一侧,身姿依旧挺拔优雅。 然而,整个下午的课里……她的目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扫过那个让她莫名感到无比陌生的身影。 每一次,她看到的都是克洛伊沉浸在知识中的侧脸。 不是以往那种阴郁走神,或是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算计眼神,而是纯粹求知欲的神情。 这太反常了。 回想起课前他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一笑,以及昨天他毫不犹豫接受决斗的干脆……希琳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光滑的书页边缘。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种脱离掌控和认知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 某种阴谋的气息似乎萦绕不散。 但旋即,一股更强烈的意念压过了这丝疑虑。 无论如何,还有两天……仅仅两天而已。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凝结起坚定与冷意。 等到誓约决斗之后,婚约解除,无论他藏着什么心思,有着怎样的图谋,都与自己再无干系。 到那时,桥归桥,路归路,她与他,将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希琳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投注到霍恩海姆教授的讲解上,不再去关注那个扰乱她心绪的存在。 ...... 皇家魔法学院的课程都相对集中。 通常整个上午或者整个下午都只有一种课程,毕竟许多高深一些魔法知识或者实践,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节点分支,也远不是几十分钟就能够讲完消化完的。 因此,一连几个小时,当象征下午课程全部结束的悠扬钟声响起时,克洛伊几乎是如同溺水的人终于上岸般那样大大滴松了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捏着发胀的眉心,试图缓解大脑因高度集中精神后留下的疲惫感。 他敢用自己的灵魂发誓,就算是前世面临最重要的升学考试,他也从未像今天这几个小时一样,如此拼尽全力榨干每一分注意力去听讲。 收获自然是巨大的,这个世界的魔法知识体系其严谨与深奥,远超他最初的想象,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但感悟也同样深刻——那就是半懂不懂,步履维艰。 他几乎是在一边飞速检索、调动着原本克洛伊本就贫瘠的理论知识记忆,一边努力将讲台上教授灌输的新内容与之结合理解。 这感觉就像是开着老爷车试图跟上F1赛车的速度,初期还能勉强咬住,随着课程深入,涉及到的理论越发精深,他便越发感到力不从心。 “这家伙……以前上课到底都在干什么?”克洛伊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原身。 “一年级的底子都这么虚浮,难怪守着公爵府那么庞大的资源,实战能力还这么拉胯,纯属自己作的啊……” 空有宝山而不知利用,真是悲哀。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很多高深魔法的原理根本无法理解,更别提自行研究与创新了。 “必须得恶补!”克洛伊下定了决心。 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他利落地收拾好笔记和书本,随着人流离开了教室。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食堂,简单地拿了几个夹着厚实烤肉和新鲜蔬菜的三明治,用油纸包好,便脚步匆匆地转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烧。 他想要变强,不仅仅是出于对这个强者为尊世界的认知,更源于内心深处一股更直接的动力——他想要战胜那片诡异空间中,那个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的身影! 也想让他尝尝被虐杀的滋味…… 其他的东西他不敢说,但报复心这玩意,他自觉不弱于人。 晚餐时间的图书馆人并不多。 巨大的穹顶下只有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魔法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为层层书架和阅读区披上了一层静谧的外衣。 克洛伊摸到基础魔导理论的区域,凭着记忆和书籍索引,找了好几本堪称砖头厚的《魔导学基础原理(修订版)》、《元素粒子概论》以及《符文结构与能量流初解》,然后抱着这一摞沉甸甸的希望,再次窝进了昨天那个靠窗的僻静角落。 摊开书籍,就着自带的三明治,他立刻沉浸了进去。 他完全没有好高骛远,而是真正从最基础的定义、公式和模型开始,一字一句地重新啃起。 “原来如此,魔力回路的稳定性与精神力的引导精度和元素本身的亲和波动有关……啧,霜甲术的魔力回路里,第三个节点和第七个节点之间的能量缓冲设计,竟然是为了平衡水元素在固态转化时的内在应力?这太不魔法了吧……” 他一边看,一边结合原身的记忆和自己的理解,时有恍然大悟,也时有因基础薄弱而带来的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构建知识体系的充实感。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一个简易的魔力引导模型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克洛伊猛地回神,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薇薇安那张带着盈盈笑意的俏脸。 “果然是你呀,学长!”她弯着腰,双手背在身后,笑容在魔法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灵动。 克洛伊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也笑了起来:“好巧啊,学妹。” 薇薇安闻言,却调皮地皱了皱鼻子,笑嘻嘻地说:“不是巧合哦,学长,这叫——命中注定啦!” “啊?”克洛伊一脸茫然,没太听懂这跳跃的思维。 看着他那副愣愣的样子,薇薇安噗嗤一笑,吐了吐舌头解释道:“忘了嘛?我是图书管理员呀!” 第16章 老师~ 克洛伊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而他看着面前背着手弯腰跟自己说话的薇薇安,眼神突然一亮:“对了,学妹,我记得你中午是不是说过,你的理论课成绩……相当不错来着?” 一听这话,薇薇安立刻挺了挺胸脯,脸上那点小得意更加明显了,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在克洛伊眼前晃了晃,骄傲道:“别看我这样,上次一年级的期末理论统考,我可是这个——第三名哦!” “那可真是太好了。”克洛伊喜不自胜:“学妹,跟你上商量个事,我付你学分,你帮我补习怎么样?” 薇薇安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意外:“补习倒是没问题啦,学分什么的就不用了,帮朋友忙而已嘛。不过……”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我的理论成绩好,只是相对于一年级来说哦,二年级的内容虽然我也提前学了点,但是没有多少自信喔。” 克洛伊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本书,无奈道:“就是因为发现基础不牢,后面地动山摇啊,我感觉很多二年级的内容理解起来吃力,必须得从一年级开始在系统地过一遍才行,怎么样,小学妹,帮帮忙?” 他看向薇薇安,丢了个Wink过去。 “这样啊——”薇薇安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好吧,正好我在兼职做图书管理员赚学分,每天晚上晚餐后,都会在前台值班,学长要是不嫌弃只能在前台那边挤一挤的话,随时欢迎哦!” “当然不嫌弃!”克洛伊立刻应下,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利落地抱着一摞书起身——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图书馆入口处那宽敞的环形前台。 薇薇安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管理员的位置上,克洛伊则从旁边阅览区搬来一张高背椅,紧挨着她放下。 前台空间足够,两人并肩而坐也并不显得拥挤。 “学长你想从哪里开始?”薇薇安笑嘻嘻看着他。 克洛伊将刚刚在啃的《元素粒子概论》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关于“元素粒子在特定魔力场中的偏振性与相位叠加”的章节。 “这里。书上说,利用精神力的细微调控,可以引导同属性元素粒子产生相位差,从而实现类似‘干涉条纹’一样的魔力强化或削弱效果……关于精神力的介入点和调控模型,我总觉得模模糊糊的,原本的……呃,我以前上课时就没太搞明白。” 他差点顺口说出“原本的克洛伊”,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薇薇安凑近了些,栗色的发丝垂落颊边,带着一阵甜甜的幽香,她仔细看着书上的图示和克洛伊指出的段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个呀!这个其实很简单啦,不过的确很容易陷入一种误区,可能是学长你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哦,你看这里——” 她拿起一支羽毛笔,在旁边的废纸上轻轻画出一个简易的三维坐标系和一个代表元素粒子的波动曲线。 “关键不在于同时控制所有粒子,那确实很难。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嗯,像是在指挥一个合唱团!你不需要精准控制每个人的声带,只需要给出一个基准音高和节奏,让歌手们自行微调对齐。” 她用笔尖点在波动曲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施法时,你的精神力不是去‘推动’每一个粒子,而是在魔力回路的这几个共振点注入一个强烈而稳定的基准信号。元素粒子本身具有趋向性,它们会自发性地向这个最稳定的基准靠拢,从而自动完成相位叠加。我们要做的,就是构建一个能让它们容易对齐的魔力环境。” 克洛伊凝神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重点不是精细操控,而是搭建舞台和设定规则?利用元素本身的特性?” “对啦!”薇薇安高兴地一拍手,笑容灿烂:“学长你真是一点就通!很多看起来复杂的魔法现象,其实都是利用了元素本身的基本特性。我们法师更像是引导者和建筑师,而不是微操大师哦。” “原来如此……”克洛伊若有所思,之前堵塞的思路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许多原本晦涩难懂的地方,在薇薇安这番生动形象的比喻下,变得清晰起来。“那关于不同属性元素在复合魔法中的惰性问题呢?比如冰系魔法中,水元素的‘流动’特性被固化后,为何会与风元素的‘迅捷’特性产生排异?” “这个嘛,要从元素粒子的底层亲和性讲起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克洛伊就沉浸在了这种高效而充实的补习中。 他专注地啃着书本,遇到困惑之处便立刻向身旁这位学识渊博的小学妹请教。 薇薇安也展现出与她活泼外表不符的耐心与细致,总能用各种巧妙的比喻和扎实的理论,将克洛伊的疑问拆解透彻。 前台区域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羽毛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 偶尔有前来还书的学生,薇薇安便会暂时停下讲解,熟练地办理手续,而克洛伊则趁此间隙消化刚刚学到的知识。 时间在知识的流淌中飞快逝去,直到代表闭馆时间的钟声悠扬地响起,回荡在图书馆空旷的大厅中,克洛伊才恍然惊觉。 “啊……已经这么晚了。”克洛伊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精神上充斥着汲取知识的满足感,但连续高强度用脑带来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来。 “是呀!”薇薇安利落地将前台的物品归位,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但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微红地放下手臂,“学长感觉怎么样?有收获吗?” “收获太大了!”克洛伊由衷地感谢道:“谢谢啦,薇薇安老师~”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薇薇安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能帮到学长就好啦~” “说起来,距离和公主殿下的决斗只剩下明天一天的时间了呢,到时候我会去给学长加油的喔~”微微安嬉笑道。 “嗯——”克洛伊拉长了音调,随即带着种莫名的神色看向她:“那你到时候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薇薇安眼神一亮,显然听出来克洛伊的言下之意。 她忍不住掩嘴笑起来:“学长你果然不打算再伪装下去了啊~” 第17章 他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吗? 在图书馆外和薇薇安告别,目送少女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克洛伊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区。 学院夜晚的风很舒适,透着股慵懒的清爽意味,但他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因此而轻松起来。 因为比起先前学习带来的疲惫,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才是真正让人头疼乃至恐惧的事情。 回到奢华却空旷的单人宿舍,克洛伊机械般地完成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他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学院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如同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星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沉重的压力一并排解,随即他又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响,低声自语:“没事没事,这不是坏事……死着死着就习惯了。总有一天,要把那家伙按在地上摩擦,把场子找回来……” 话虽如此,当他真正躺下来,拉过被子时,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近乎视死如归,仿佛奔赴刑场般的悲壮表情。 他闭上眼睛,努力放松身体,等待着那令人心悸的瞬间。 来了—— 强烈的坠落感猛地攫住了他,意识被蛮横地拖拽而下。 视野再次清晰时,无边无际的水面与苍穹已然将他包围。对面,那道持枪的身影静默矗立,如同亘古存在的死神雕像,散发着冰冷彻骨的杀意。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当克洛伊站定的那一刻,一点寒芒便在他的眼中急剧放大。 克洛伊瞳孔猛一缩,随即本能般地抬枪横扫。 “锵——!” 新一轮的“死去活来”之夜,便由此为发令枪,拉开序幕…… 冰枪的穿刺,长枪的横扫,诡谲魔法的爆发……各种死法轮番上演,极致的痛苦被刻入灵魂深处。 克洛伊挣扎、反击、倒下,周而复始。 意识在清醒与湮灭间反复横跳,唯有那股不甘与倔强,支撑着他在每一次死亡后,再度拖着完好的身体,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身影。 时间在无数次生死轮回中失去意义。 直到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透出熹微的晨光,克洛伊的精神与意志终于被压榨到了极限。 在一次被狂暴的冰霜魔力彻底撕碎后,他的意识没能再次于水面上凝聚,而是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昏死了过去。 宿舍床上,他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平静下去。 ...... 晨光熹微,如同稀释的金色薄纱,轻柔地覆盖在皇家魔法学院沉睡的轮廓上。 高耸的尖塔刺破淡粉色的天幕,镶嵌其上的魔晶石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蜿蜒的学院小径两旁,沾着晨露的魔法植物静静呼吸,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 偌大的学院静谧无声,只有早起的几只羽翼闪烁着虹光的传信鸟偶尔掠过,留下一串细微的振翅声。 希琳公主站在自己宿舍那面光洁如镜的水晶镜前。 镜中映出的少女,拥有着令人屏息的美丽。 一头灿金色的长发如同熔化的阳光,被一丝不苟地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身后。 白皙无瑕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润,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最完美的杰作,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清澈如同最纯净的冰川湖泊,又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她身上穿着皇家魔法学院标准的制式裙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已然初具规模的姣好曲线。 她仔细地抚平了衣领处的褶皱,又调整了一下束发的银色丝带,确保全身上下无可挑剔后,这才微满意离去。 推开宿舍门,清晨微凉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习惯在正式上课前进行晨练,以保持最好的状态。 沿着被晨光与薄雾笼罩的林荫小径慢跑,呼吸着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空气,希琳感觉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然而,没跑出多远,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便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个同样在晨跑的男孩,穿着朴素的训练服,棕色的短发在奔跑中微微颤动。 是索罗斯。 他也看到了希琳,脸上立刻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加快步伐跑了过来。 “早上好,希琳!”他的气息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但眼神明亮,充满了活力。 希琳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地落向他的双腿,眉头微蹙:“索罗斯?你的腿已经好了?” “当然!”索罗斯用力跺了跺脚,展示般地跳了两下,咧嘴笑道:“已经完全没事了!你看,活动自如!玛丽安娜女士的魔法真的很厉害,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即便如此,也该小心些。”希琳带着几分关切道:“骨骼和经络的损伤,魔力愈合后也需要时间巩固。” “真的没关系,我感觉比受伤前还好呢。”索罗斯挠了挠头,转而问道:“希琳你这么早出来,是准备去训练吗?” “嗯。”希琳点了点头:“跑两圈活动开身体就去训练室。”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索罗斯,忽然心中一动,发出了邀请:“要一起来吗?训练室的学分由我来出。” “啊?这……”索罗斯脸上浮现出迟疑,他清楚训练室高昂的学分消耗。 见他犹豫,希琳下巴微扬,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些属于公主的骄横:“是男人就不要磨磨叽叽的,实战课落下的进度,不想尽快补回来吗?” 索罗斯怔了怔,看着希琳神色,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谢谢你了,希琳。” ...... 无边无际的纯白,是训练室最常见的初始拟态环境,没有任何外部干扰,能让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身的修炼上。 索罗斯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训练用剑拄着地面。 在他面前,一道高阶法师镜像刚刚化作流光消散。 他抹了把汗,脸上浮现战胜强敌后的畅快与疲惫交织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希琳那边的进度。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忍不住微微张大嘴。 在训练室的另一端,希琳公主的身影如同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精灵。 足足十几个高阶法师镜像将她包围在中心,火球、风刃、冰枪、雷矢……五颜六色、蕴含着强大破坏力的魔法,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向她倾泻而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处于风暴中心的希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碧蓝色的眼眸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 她的步伐灵动,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魔法的直击,或是用手中那柄装饰华丽却锋利无比的长剑格开无法闪避的攻击,剑刃与魔法碰撞,爆开一簇簇绚烂的元素火花。 她的动作优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看准一个镜像吟唱的间隙,她手腕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刺出! “噗!” 一声轻响,一道镜像的眉心被洞穿,瞬间溃散。 紧接着,她空着的左手屈指一弹,一簇炽烈到呈现出纯金色的火焰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撞上另一个正在酝酿大型魔法的镜像。 “轰!” 那镜像便没有丝毫迟滞地灰飞烟灭。 她就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战斗机器,在密集的魔法轰炸中闲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道镜像的消亡。 剑刺、指弹、偶尔甚至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凝视,便有一道凝练的精神冲击让某个镜像动作僵直,继而被她轻易击破。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那原本令人绝望的十几道高阶法师镜像,便已全部化为点点流光,消散在纯白空间之中。 希琳缓缓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甚至连发型都未曾凌乱,只有额角渗出的一点细微汗珠,证明她方才经历了一场何等激烈的战斗。 索罗斯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自内心地惊叹道:“太……太厉害了,希琳……” 他原本因为战胜一个高阶镜像而升起的一点小自豪,在亲眼目睹了希琳这非人般的表现后,瞬间被碾得粉碎。 希琳转过头,看向索罗斯,脸上那层冰冷的战斗面具悄然融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热身而已。你呢,感觉怎么样?” 索罗斯看着她在经历如此战斗后,依旧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对于后天的誓约决斗,忽然感到很是荒唐可笑。 那个克洛伊……他真的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吗? 第18章 心之魔女.青春版 阳光如同金色的流沙,透过宿舍宽大的玻璃窗,洒在克洛伊沉睡的脸上。 他眉心处,昨日那道瑰丽而简约的冰蓝色竖纹又一次浮现,在太阳的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般,内部有细微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一道道波纹扩散至克洛伊全身,其本人却未有丝毫觉察。 然而,这异象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克洛伊眼睫的颤动,竖纹便又一如昨日,如同沉入水底的涟漪,悄然隐去。 克洛伊睁开眼,茫然看了会天花板,便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立刻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响动。 随后,他揉着脖子,感觉有点不太得劲。 比起昨天昨天那种电量完全耗尽又一口气充满,仿佛每个细胞都充满电般的极致舒适与焕然一新的感觉,今天虽然依旧神清气爽,思维清晰,但总感觉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网,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的感知,束缚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很想挣破这层束缚,身体里仿佛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但那层网却虚无缥缈,碰不到,摸不着,只是一种萦绕在心头的滞涩感。 “奇怪的感觉……”克洛伊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响亮腹鸣从腹腔传来,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瞬间压过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异样。 克洛伊揉了揉空瘪的肚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点。 这个尴尬的时间点,早餐早已结束,午餐又还没开始。 克洛伊抱着侥幸心理,还是快步赶到了学院食堂。 果然,宽敞华丽的食堂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负责清洁的工偶在慢吞吞地擦拭着光可鉴人的地板。 窗口紧闭,唯有后厨方向隐约传来切洗和交谈的声响。 “喂,大叔!”克洛伊凑到唯一一个开着的小窗口,朝着里面一位正在清点食材的胖厨师喊道:“还有吃的吗?什么都行!” 胖厨师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回道:“这个点哪还有吃的?早两个小时来有早餐,晚两个小时来有午餐!现在?喝西北风去吧!” 克洛伊无奈,正准备离开,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从后厨飘来的一缕混合着香料与油脂的诱人香气。 他眼珠一转,脚下方向改变,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后厨入口溜去。 隔着半掩的门缝,他看到里面一片忙碌景象,数十只被处理干净,正涂抹着秘制酱料腌制的肥硕雏鸡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金属托盘里,在晶石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就是你了!”克洛伊心头一动,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小手一抬,顺手牵鸡。 一招得手,克洛伊转身就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食堂大门的时候,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我的鸡呢?!谁拿了我的鸡?!” 克洛伊立刻脚下生风,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克洛伊在学院里转了转,很快便找到一处风水宝地——学院的后花园。 这里林木葱郁,曲径通幽,尤其在上午这个大家要么在上课要么在训练的时间点,更是人迹罕至。 清澈的池塘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片硕大的荷叶舒展着碧绿的裙摆。 完美! 摘了两片荷叶,挖了两捧泥土,荷叶一包,泥土一裹,一个响指升起火,叫花鸡开烤。 “叫花鸡~我爱食~” 克洛伊正哼着小曲,正这时,一道空灵得仿佛不染丝毫尘埃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嚯!”克洛伊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少女。 她穿着皇家魔法学院的标准制服,身形纤细,一头略显蓬松的灰色长发随意披散着,发梢似乎带着点天然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与发色相同,都是灰色的,但却如同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般朦胧。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茫然,明明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躯壳,在凝视着某种更深层,也更遥远的东西。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克洛伊此时看见的她,那么唯有“空灵”二字最为合适不过。 随即,与之相关的记忆瞬间涌上头脑。 心之魔女.艾薇。 这份记忆的来源自然不是原本的克洛伊,而是前世的游戏记忆。 毕竟现在的艾薇可不是日后那个因为血脉畸变觉醒失控,成为游戏版本BOSS的心之魔女,还只是一个皇家魔法学院的普通学生…… “你认识我?” 就在克洛伊心念电转之时,那道空灵如翠珠落玉盘般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克洛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游戏设定里的艾薇,即使在血脉完全觉醒之前,也天生具备一种类似心灵感知的能力。 虽说并非真正的读心术,却也能够模糊地感知到他人情绪,以及意图的轮廓,尤其是针对她自身的部分,简直就像一台人形测谎仪。 且,她十分讨厌说谎的人。 而人,是不能不说谎的,所以,她游戏剧情中,直到化身心之魔女,被主角索罗斯击败并拯救后又纳入主角团之前,都是孤身一人。 这姑娘十分麻烦,尤其是对于自己这种“心不对版”的人来说。 虽然前世许多玩家,包括自己,都相当喜欢对方那强度超标的精美立绘,以及其三无少女的萌点属性,但在这里,对方显然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只要活着,那就离不开谎言,于他而言那更是如此,游戏主角攻略她的台词是“我起誓,此生对你,绝无谎言”——这么肉麻的话克洛伊自问自己说不出,更做不到。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撒谎了,他摇头:“不,我完全不认识你,没见过,也没听过。” 然而,艾薇闻言,依旧是那副歪着头的姿势,雾灰色的眼眸眨了眨,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好奇怪……” “你的心……很嘈杂。” “我听不清。” “……” 克洛伊沉默,然后露出笑容,学着对方的说话方式道:“你的话……很莫名其妙,我听不懂。” 第19章 技不如人 艾薇看着他,那对空灵的灰色大眼睛眨呀眨。 然后默默走到一边,压了压裙摆,坐到了旁边的一处花坛上,依旧用那雾蒙蒙的眼眸望着克洛伊。 克洛伊决定无视这个未来会很麻烦的灰发少女。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叫花鸡上,但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让他感觉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怎么坐都不自在。 “啧。”他咂了下嘴,暗自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指尖微勾,那簇包裹着泥团的火焰“噗”地一声窜高了几分,温度骤升,灼烧得外围的泥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加速干裂。 他只想赶紧烤熟,赶紧吃掉,然后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和这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姑娘。 过了片刻,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克洛伊熄了火焰。 用树枝小心地拨拉出那个黑乎乎热腾腾的泥团。 他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敲击泥壳,“咔嚓”几声,干硬龟裂的泥土应声脱落,露出了里面被荷叶包裹、蒸汽缭绕的鸡身。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荷叶清香与鸡肉醇厚的扑鼻香气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周围的草木气息。 克洛伊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撕扯。 动作做到一半,却忍不住抬起眼皮,瞥向花坛边。 那双雾灰色的空灵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和他手里的鸡。 “……”克洛伊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看看手里香气四溢的叫花鸡,又看看那个安静得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少女,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 最终,他像是认输般叹了口气,撕下一根油光发亮、汁水欲滴的肥嫩鸡腿,朝着艾薇的方向递了递:“喂,吃不?” 艾薇歪了歪头,雾灰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好奇的微光。 她没有拒绝,站起身,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了过来,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接过了那根比她手掌大上不少的鸡腿。 “谢…谢?”她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调,仿佛在模仿某种她并不熟悉的社交礼仪。 克洛伊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随即抱起剩下的鸡肉,大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着荷叶的清香与腌料的咸香,味道是极好的。只可惜,肉质终究是有些柴了,纤维感明显。 克洛伊心里清楚,这是急火猛攻的必然结果,若是有条件,挖个土窑,烧红了利用余温慢慢煨熟,那出来的鸡肉才叫一个骨酥肉烂,鲜嫩入味。不过嘛,眼下这条件,能做成这样,也可以了。 他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的将大半只鸡消灭干净,满足地呼出口气,抬头一看,却发现艾薇还在一旁,小口小口极其斯文地啃着那根鸡腿,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馐。 克洛伊也懒得再管她,拍拍屁股站起身,用脚将地上的灰烬和泥块痕迹拨散,随意地朝艾薇摆了摆手:“吃着啊,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转身沿着林间小径溜溜达达地离去。 艾薇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雾蒙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克洛伊那略显慵懒随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被自己啃得十分整齐的鸡腿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空灵声音,轻轻喃喃: “奇怪的…人。” ...... 克洛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慢悠悠地晃到了教学楼。 推开熟悉的教室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沐浴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漂浮的声音。 “嗯?人呢?”他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墙壁上张贴的课程表:“哦,原来是实战课……” 想到看到实战两个字,他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感觉PTSD又要犯了,以他目前这种动不动就下意识想爆人头的应激状态,去跟同学进行友好切磋,怕不是要闹出人命。 至于缺课会被扣学分? 克洛伊无所谓地耸耸肩。 笑话,反正半个上午的课都已经缺了,去了又不会把已经扣的给加回来。 念头通达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相比于去实战课找不自在,还是不如去继续恶补基础理论知识。 ...... 皇家魔法学院的实战教室同样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 在这片广阔的纯白空间里,分布着数十个被淡淡光膜隔开的小型擂台。 学生们两两一组,正在其中进行对战练习,呼喝声与魔法碰撞的嗡鸣声不绝于耳。 在一个靠近边缘的擂台上,希琳公主正与索罗斯一组。 希琳手持未开刃的训练长剑,身姿挺拔,如同一位严格的导师,不断格挡,引导着索罗斯的攻击,同时冷静地指出他的问题:“步伐太乱!发力不对!你的重心在出剑时飘了!” 索罗斯紧咬牙关,额角沁出汗珠,努力按照希琳的指点调整。 然而几个回合后,他的动作却又不由自主地变得迟滞,眼神也有些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希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轻盈地后撤一步,挽了个剑花收势,碧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索罗斯,你怎么了?” 索罗斯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脚下光洁如镜的擂台地面,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苦笑着开口道:“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上一次像这样站在这擂台上,还是被克洛伊那家伙……打断腿的那次。” 希琳闻言,好看的眉梢立刻蹙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她下巴微扬,语气傲然:“放心,明天的誓约决斗,我会替你报仇。” 她手中的训练剑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带起破空之声:“他怎么对你的,我就怎么对他。” 索罗斯对克洛伊的厌恶是实打实的,但听到希琳这番话,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并非同情克洛伊,只是觉得依靠他人,尤其还是希琳公主来为自己出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他摇了摇头,叹道:“不用的,希琳,说到底当时也的确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实战课上,受伤本就是常事……” 希琳却打断了他的话,她撇撇嘴,不屑道:“你可以技不如人,他当然也同样也可以。” 第20章 学姐好啊 “元素引导节点的共鸣衰减效应……这玩意儿的数学模型也太反人类了……” “该魔法的地方不魔法,不该魔法的地方又这么魔法……” 图书馆里,克洛伊正埋首于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大部头中,指尖划过书页上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符文示意图,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结。 他正低声嘟囔着,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个扭曲的多维坐标系,却突然听得对面一阵轻微的桌椅响动传来。 克洛伊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灰发雾眸的少女,正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克洛伊嘴角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靠,怎么又是你?” 艾薇闻声,抬起那双仿佛永远蒙着一层薄雾的空灵眼眸,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手中的书微微抬起,向他示意了一下。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人家也是来看书的。 克洛伊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忍不住环顾四周——偌大的阅览区,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此刻却空荡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空位数不胜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这图书馆又不是他家开的,最终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悻悻然地重新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这倒霉的共鸣衰减上。 然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并未因此消失。 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双雾灰色的眼睛,依旧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像在研究什么罕见的魔法生物。 这姑娘……八成是盯上我这她口中那所谓的“嘈杂”的心了。 克洛伊有些无奈,被这么盯着实在难以专注,他决定主动出击,把这尊大神请走。 他状似随意地突然开口:“话说,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在上课吧?你不去,没关系吗?” 艾薇闻言,微微歪了歪头,空灵的雾灰色眼眸中浮现一抹怪异神采。 不用她说话,克洛伊竟也能读懂她这眼神的意思,她分明是在说:你不也还一样…… “……我情况特殊。”克洛伊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呃,话说回来,你几年级的?上午是什么课?” “三年级。”艾薇空灵的声音如同微风拂过古琴的残弦:“炼金学。” “原来是学姐,失敬失敬。”克洛伊没什么诚意地客套了一句,随即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炼金学可是重中之重啊,关系到魔导器开发、药剂制备,甚至战争工坊的运作,基础不打牢,以后会吃亏的,学姐你还是赶紧回去上课吧,逃课可不是好习惯,要不得要不得……” 然而他的苦口婆心,迎来的却只是艾薇那空灵动听的一句话:“三年级的课程,我都已经会了,所以,没关系。” “……” 克洛伊瞬间被这朴实无华却杀伤力巨大的学霸光环差点闪瞎的狗眼。 他叹口气,没招了,只能自认倒霉,打算摒弃杂念,继续啃书。 然而,就在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书页上那个令人头疼的魔力回路模型时,突然神色一动。 对啊,既然对面这位也是个大学霸,那何不充分利用一下有限的资源呢? 我的大鸡腿可不是白给的! 吃了的我的东西,给我解答几个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边正积攒了一堆问题呢,原本打算等着傍晚到薇薇安学妹那请教,但许多知识点都是连贯着的,上一个疑问不解决掉,下一个依旧难以解决。 所以—— “咳咳……”克洛伊轻咳一声,抬眸看向艾薇,故作深沉道:“既然学姐你说三年级的内容你都会了,那一二年级的肯定更是手到擒来吧?那我可要考考你了!” 说罢,不等艾薇回应,他便立刻开口道:“在复合魔法中,不同属性元素粒子在并行魔力通道内,因固有振动频率差异导致的‘非谐波干涉’,从而引发的魔力回路局部过载现象……这个该怎么从底层模型上进行规避?嗯,请说出原理和通用解法。” 艾薇雾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克洛伊面前摊开的书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空灵的声音如同溪流般淌出:“将不同属性的元素粒子视为独立个体,错误。” 克洛伊一愣,随后他便看到对面的艾薇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纯粹光影构成的复合魔力回路模型瞬间浮现,其结构之精妙,远超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她的指尖划过模型中几条交织的能量流:“冰与水,并非排斥,它们是同一本质在不同能阶的表现,构建回路时,不应隔离,而应转换。” “利用水元素的流动性,作为缓冲基质,承载冰元素的固化指令,让它们在特定的节点完成自然跃迁,干涉,自然消失。” 克洛伊死死盯着那不断演示着能量流转的微缩模型,眼神光芒四方 “原来是这样……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引导转化?利用属性间的天然联系,化阻力为动力……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我靠,以前就天天念叨的东西,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几乎立刻抬起手来实验起来,一点冰晶在他面前凝聚,他闭上眼,不消片刻,冰化作了水,再片刻,水又化作了一截枯木,紧接着是火、是土、是金…… 他睁开眼,用力一锤掌心,麻蛋!还真是这样! 不愧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穿了都还能用! 他压下激动的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艾薇,却发现艾薇看向她的神色,竟也带上些许惊异,似乎是对于他刚刚的表现颇为惊讶?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他舔舔嘴唇,连忙问道:“添加风元素特性加速无吟唱施法速度时的标准模型偏移角度是多少?” “百分之三点七。” “三点七?”克洛伊抓过旁边的草纸:“我反推一下……” 克洛伊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艾薇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解答。 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已悄然自手缝中溜走。 直到中午放课的钟声,悠扬而洪亮地穿透图书馆的静谧,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克洛伊才猛然从那种痴迷的学习状态中惊醒。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又看了看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以及对面依旧安静坐着,仿佛一尊精致人偶般的艾薇,脸皮厚如他,也不禁有些不大好意思。 “咳……那什么,看来学姐你没有说谎,果然是知识渊博,学贯古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双手合十,一连串的彩虹屁毫不吝啬地扔了过去。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将摊开的书本和草纸一股脑儿扫进怀里,猛地站起身:“上午那只鸡没吃饱,我得麻溜干饭去了,学姐再见!”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尽头。 原地,只留下艾薇独自坐在那里。 她雾灰色的眼眸望着克洛伊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空灵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投入的光斑,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 第21章 哪个才是面具? “啪!” 希琳公主一拍桌面,猛地从学院会客室的椅子上站起来:“明天的誓约决斗,父皇他也会来?” 前来传讯的宫廷内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语气肯定:“是的,公主殿下。而且不止是皇帝陛下,北境大公赫曼阁下,届时也会一并到场观战。” 他顿了顿,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希琳的脸色,补充道:“所以还请殿下能认真对待此事。” “认真对待?”希琳几乎要被气笑了,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莫名烦躁:“我向来对任何事都很认真,尤其是这场决斗!” 内侍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室。 沉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希琳却无法平静。 皇帝和北境大公亲自前来观战? 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是场普通决斗……好吧并不普通。 这场决斗背后的意义,关乎皇室与北境联姻的走向。 可决斗的过程本身……有什么看点吗? 这本身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甚至可称乏味的一个过场而已,对于自己的实力,她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对付克洛伊那种徒有虚表的纨绔草包,她一个照面就能解决。 两位屹立于帝国权力与力量顶点的存在,难道就为了看这转瞬即逝的一幕,特意抽出时间前来?怕是前脚刚落座,后脚就得起身离开吧? 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父皇对解除婚约仍有顾虑?还是那位北境大公,对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突然产生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期待?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理不出头绪。 “……算了。”希琳摒弃诸般杂念,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决断。 无论如何,得先去告诉那个家伙一声。 至少,得让他明白明天的场合何等严肃,别再抱有任何蒙混过关或者临阵耍赖的侥幸心理。 她推开会客室的门,快步走入学院午间熙攘的人流中。 阳光正好,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声不绝于耳,她随即拦住几个相熟或面生的学生,询问克洛伊的踪迹。 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不知,直到她遇到一个脸上带着怪异表情的女生。 那女生在听到“克洛伊”的名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抬手指向了学院食堂的方向。 希琳道谢后,便朝着食堂走去。 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依旧宽敞明亮,充斥着食物香气与嘈杂人声。 然而,希琳一踏入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氛围。 许多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同一个角落。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低低的哄笑和惊叹。 希琳顺着那些视线望去—— 只见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食物几乎堆成了小山。 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腿、堆叠如塔的肉排、淋满酱汁的面条、金黄酥脆的馅饼……而在这座“山”后面,克洛伊正埋首其间,手持刀叉,以风卷残云之势消灭着眼前的食物,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与周围优雅进餐的贵族学生们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眼。 更让希琳眼角微抽的是,在克洛伊身旁,还有个颇为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正一脸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地看着他,不时体贴地将一杯果汁推到他手边,似乎生怕他吃得太急噎着自己。 这家伙……搞什么鬼?哗众取宠? 希琳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迈步走了过去,短靴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富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她来到餐桌旁,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正埋头苦干的克洛伊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和他旁边的薇薇安一同看了过去。 见到是希琳,克洛伊眨了眨眼,随即便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呦,这不是公主殿下嘛?一起吃点?” 希琳的眉梢忍不住抖动了一下,她轻叹口气,随即声音冰冷地道:“不必了。” “我来只是提醒你一声,明天的决斗,你最好不要耍任何小心思。”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皇帝陛下,还有你的父亲,北境大公,届时都会亲自到场观战。你……自己思量吧。” 克洛伊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他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大口,随即笑道:“是吗?有他们二位来见证,也挺好。” “……” 希琳凝视着克洛伊的脸,现在她几乎可以断定。 眼前的克洛伊和以前的那个克洛伊,定然有一个是他的伪装面具。 对于克洛伊,虽然他们之间有着婚约,但实际上两个人并不很熟,接触得有限,对方倒是来跟自己套过几次近乎,但她只觉得那副嘴脸恶心。 而看着现在这个样子的克洛伊……她的确更偏向过去的那个才是伪装。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那天,你为什么要接受我的誓约决斗?” 克洛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决斗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我接受决斗,当然是顺着你的心意来喽,这有什么为什么?”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戏谑道:“难不成公主殿下的内心深处并不想我接受决斗?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取消这份婚约?哎呀,早说嘛!” 他摊开手,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笑容越发张扬:“那简单,决斗取消!咱们就当无事发生,毕业就完婚,到时候我给你整俩大胖小子,保证……” “闭嘴!” 希琳的俏脸瞬间被这番话气得由白转青,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坏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克洛伊一眼,转身便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胸腔剧烈起伏着,她猛地回过头,碧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凝结着极地的风雪,森寒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个依旧笑嘻嘻的家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明天的决斗,我不会有丝毫留手!” 克洛伊笑呵呵地摊开手:“放心,我会记得把生死状和遗书一并带去的。” “你——” 希琳公主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她狠狠瞪了克洛伊一眼,再也说不出任何话,终于彻底转身,带着满腔的怒火,快步离开了食堂,将那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甩在身后。 第22章 前奏 目送希琳公主消失在食堂入口外,克洛伊才垂下眼帘思忖起对方所带来的消息。 圣罗曼尼亚皇帝还有北境大公啊…… 希望不要被看出来点什么吧,这二位可都是原游戏剧情中的天花板存在啊。 皇帝出手的情节在游戏中大多是以文字书籍的方式来呈现,可他那位法神“父亲”,在游戏中可是真正有着出手画面的。 而且直到他穿越之前,那都还是游戏中最巅峰表现力最强的一段CG动画。 北境大公VS魇、戾两尊魔王。 这样的存在,就算真的能够一眼看出克洛伊体内灵魂已经被掉包的事他都不会有一点意外。 一丝寒意掠过脊背,但马上就又被另外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冲刷的一干二净。 认出来又能如何?大不了一死嘛! 事到如今,他还会怕死?早都死过几百回了好不啦,无非是死后再睁眼再继续死,和死了就不用再睁眼受苦的区别! 天知道在这两晚反复死去活来的经历中他有多少次渴望着这次死后就不要再睁眼的事情发生? 所以,躲不掉,那就接受,过好当下,享受当下,才是正理。 心念瞬间通达,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干饭,只是吃着吃着,心里却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身体的饭量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感觉一天比一天夸张了……” 很快,他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食物扫荡一空。 “学长,今晚的补习还继续吗?” 旁边的薇薇安朝他问道:“明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要不学长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正拿餐巾擦着嘴的克洛伊闻言一愣,经过薇薇安这么已提醒他才想起来,的确,他今天晚上真不能晚睡,毕竟他情况特殊,别人睡觉那是睡觉,他想睡觉,那得先昏死过去才行,联想到之前两天的经历,克洛伊觉得小学妹说得对,今天晚上的确不宜补习。 怕是得上完课吃完饭,就得赶紧回宿舍。 一念至此,他立刻点头:“好,今晚我就不去图书馆了,明天两位大人物到场,的确该养精蓄锐一波……” 薇薇安闻言,不由笑起来,她捏起小拳头,给克洛伊打气道:“学长你肯定没问题的!明天我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 “谢啦。”克洛伊笑着站起身与薇薇安道别。 然后平常心地离开食堂,平常心地去往教室,平常心地上着下午的课。 只是渐渐地,他也感觉到了周围氛围的明显变化—— “听说了吗?皇帝陛下和赫曼大公明天都会来!” “真的假的?就为了看这场……呃,决斗?” “废话!消息都传遍了!中午在食堂,希琳公主亲口对克洛伊说的!” “什么意思?难道决斗比的不是战斗,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管他呢!反正我建议想去的都赶紧去决斗场那边看看,能不能提前预定个好位置!” “我去我去!晚了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课间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走廊和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克洛伊身上,里面充满了探究与好奇以及更多的幸灾乐祸。 而班上几个平日里就爱凑热闹的贵族子弟正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晚上如何动用关系,溜出学校去皇家决斗场提前预定视野最好的包厢。 克洛伊对这些喧嚣只是小小关注了一下便就不再在意了。 毕竟比起这些人无聊的喧哗,课本中的魔法知识显然更加有趣。 低下头。 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指尖的笔,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看得饶有趣味。 教室另一侧,希琳公主端坐在座位上,冰蓝色的眼眸却并非看向其他,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排那个黑发少年的背影。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用目光将那家伙的后背洞穿,好看的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愠怒和一丝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烦闷。 “公主殿下!”突然一个脸蛋圆圆的女生鼓足勇气跑到希琳身边,脸颊泛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明天的决斗,请一定要加油!我们都支持您!” 希琳的思绪被打断,她回过神,视线却还胶着在克洛伊身上,直到旁边的索罗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喊了她一声,她才恍然转头,看向面前一脸崇拜的女生。 她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谢谢。” 女生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索罗斯看着希琳再次盯向克洛伊的目光,忍不住低声问道:“希琳,你怎么了?从中午回来就怪怪的……是克洛伊那家伙又做了什么吗?” 希琳深吸一口气,用力抿了抿粉嫩的唇瓣,银牙暗咬,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没什么,只是在想……明天该怎么揍他而已。”尤其是想到他中午那番“俩大胖小子”的混账话,她握着笔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收紧,恨不得把手中的笔当成了克洛伊给折成两半。。 索罗斯看着希琳这副明显气得不轻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沉默下来。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而躁动的气氛中结束。 克洛伊合上书本,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如同往常一样,先去食堂饱餐一顿,慰劳了自己经过一下午刻苦学习而空空如也的胃袋,然后便径直回到了他那间奢华却空旷的单人宿舍。 关上房门,外界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 照例洗漱一番后,他走到房间中央,静静站立了片刻,感受着体内流淌的魔力和那经过无数次死亡磨砺后,已然迥异于前的战斗本能。 “好。”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决然无奈与期待:“开工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不再抗拒,也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仅仅是放松精神的刹那—— 那令人心悸的熟悉坠落感便如期而至。 视野再次清晰时,无边无际的水面与苍穹已然将他包围。 对面,那道持枪的身影静默矗立。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泛起的战栗,眼中燃起炽烈的火焰。 他握紧了手中凭空出现的长枪,枪尖遥指那道身影。 “来吧!” 第23章 这一天到来 阳光刺在眼皮上,将视野映得一片通红。 克洛伊睫毛颤了几下,偏过头,睁开了眼。 他吧唧了两下嘴,手便忍不住抬起来盖在了额头上。 昨天早上的那种不得劲感更加强烈了。 那种整个人被一层无形的网包裹住的滞涩感…… 用力揉揉眉心,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克洛伊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然后微微一愣:“九点半?” 他本以为这会儿时间还早呢!毕竟昨晚他这么早就回了宿舍。 但仔细想想也是,毕竟经历了连续三天大大小小不知道几百次的生死搏杀,他的实战经验和战斗技巧增长不是一点两点,至少昨晚他面对那道身影时,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还手能力,死亡的间隔时间大大增加。 其中甚至有一次他都爆掉了对面的一条腿,但可惜的时候与之相对的是自己的脑袋被对面给爆掉了。 话说决斗时间是几点来着? 哦,想起来了,上午十点。 克洛伊一拍脑门,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 飞快洗漱一通,克洛伊拉开了自己的衣柜。 目光掠过一件件衣物和制服,最后他将手伸向了最里面那套极其华丽耀眼的白色长款战衣上。 在克洛伊的记忆里,那件衣服是他入学时,母亲给他准备的。 但他却一次都没有穿过,盖因是上面有着多处用秘银丝线绣着的多铎家冰霜纹章,而原本的克洛伊也有着些许自知之明吧……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彻底扭转克洛伊过往的形象,那么就从这第一战开始,一转到底。 他不知道凭借自己目前这经过数百次死亡磨砺出来的实战能力,能否战胜那位天资卓绝的希琳公主,但他绝对会全力以赴,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或者说,是“藏拙”多年后该展现的一面,公之于众。 拿出衣服,披到身上,克洛伊转身,推开了宿舍门,金色的阳光洒在了他身上。 ...... 皇家决斗场内,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足以容纳千人以上规模的环形观众席上早已座无虚席,许多后来的学生和闻讯而来的看客们甚至只能挤在过道和后排的空隙里。 喧嚣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在巨大的圆形空间内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与期待的躁动。 巨大的圆形擂台以某种坚不可摧的暗色金属打造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确保决斗的能量不会外泄伤及观众。 擂台中央,希琳公主静静盘坐着。 她身着一套红白相间的贴身战衣,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姿,灿金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 她那柄装饰华贵且锋利无比的长剑此刻正平放在她的双膝之上,剑身映照着决斗场上空的魔法灯光,流转着森寒的光泽。 她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精致的脸庞上一片沉静,正进行着决斗前最后的冥想与调息。 而在观众席最高处,那视野最佳、装饰也最为奢华的全封闭包厢内,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摩恩大帝姿态闲适地靠在主位沙发里,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俯瞰着下方擂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以及人声鼎沸的观众席。 在他身旁稍侧的位置,北境大公赫曼·凯狄斯·多铎安然端坐。 他披着白色大氅,银发如冰瀑垂落,俊朗成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闭合着,仿佛在小憩。 在两位帝国至高权力者身后,还肃立着四位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女。 他们身着华服,而看他们或多或少与摩恩大帝有些相似的长相,身份便不言而喻。 他们是目前尚且留在王都的几位皇子与皇女。 一位眉眼间带着几分邪气,嘴角总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皇子,把玩着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其目光在空荡荡的选手通道入口和擂台上扫过,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打破了包厢内的沉寂:“呵呵……克洛伊那小子,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不敢来了吧?那今天的乐子可就大了。” 旁边另一位神色更为桀骜,眉宇间满是傲气的皇子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比起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被希琳揍得屁滚尿流颜面扫地,或许直接当个逃兵,对他而言反而是个更明智的选择。” 两位皇子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交谈清晰地回荡在包厢内。 两位皇女则反应各异。 年纪稍长的那位皇女有着一头皇室标志性的灿金长发,但眼眸却是如同烈焰般的赤红色。 模样成熟而冷艳,此刻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着手,专注地欣赏自己刚染好,如同玫瑰花瓣般的鲜红指甲,对于眼下这场决斗,显然没有丝毫兴趣。 而年纪最小,看上去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皇女,则是一脸天真烂漫。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包厢内微妙的气氛,正用小手轻轻拉着赫曼大公那件白色大氅的衣摆,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问道:“赫曼叔叔,赫曼叔叔!你说克洛伊哥哥和希琳姐姐,到底谁更厉害呀?” 赫曼公爵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悬挂在决斗场正上方的巨大魔法计时器,那代表决斗开始时间的数字,已经跳动到了最后六十秒。 摩恩大帝终于也笑了起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赫曼公爵,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赫曼,你家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不会真打算放朕的希琳鸽子吧?那这出戏,可就不好看了。” “……” 赫曼依旧闭着眼,不见作答。 外面的喧嚣越加鼓噪,甚至有人按耐不住开始大骂起来。 直到,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 皇帝突然一笑,赫曼公爵也睁开了眼,下一刻擂台一侧的选手通道入口处,一道身影猛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他沐浴着有些刺眼的阳光,迈着并不显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万众瞩目的决斗场。 人声鼎沸到快要掀翻屋顶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包厢之内,原本欣赏着自己红指甲的大皇女,微微抬眸,邪气凌然的三皇子眯了眯眼,笑得更加玩味,桀骜不驯的四皇子皱了皱眉,小皇女小嘴微张,发出无声的惊叹,摩恩大帝的表情也变得饶有趣味。 唯有赫曼大公,神色从始至终不曾变化。 第24章 誓约决斗 身后的阳光如同流淌的熔金,为克洛伊铺就了一条登临擂台的光辉地毯。 他身披白色长衣,秘银绣制的冰霜纹章在辉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华贵的光泽,垂肩的黑发轻轻飘扬,棕色的眼眸直视前方。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落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被无限放大。 观众席上,不少女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颊浮起红霞,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那……那是克洛伊?开玩笑的吧?” “跟传闻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 擂台中央,一直闭目冥想的希琳公主,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 映入她眼帘的,是好似身披圣光而来的克洛伊。 今天的他,既没有给人昨天那般嬉皮笑脸让人不爽的感觉,也不似往日那样阴沉乖戾,只有一股别样特殊的沉静萦绕在他身周。 真的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希琳不想去想这些表象背后所代表的事情,她轻轻吸了口气,持剑起身,望着终于走上擂台,的克洛伊,她压下心底所有的其他念头,用着那清冷的声音,带着公主应有的骄傲出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克洛伊抬起手,阳光在他指尖跳跃,他轻笑一声,那笑容干净而坦荡:“我一向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希琳公主嗤笑一声:“那我记得,某人昨天好像信誓旦旦地说过,会把遗书和生死状一并带过来?” 克洛伊一愣,随即无奈地摊手:“忘了的除外,不过,现在写倒也不迟。” “不用麻烦了。”希琳打断他,剑尖微微上扬,指向这片已经被结界笼罩起来的擂台:“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踏上了这方擂台,本就生死有命,各安天命。” 她顿了顿,目光示意性地扫向最高处那间全封闭的奢华包厢:“至于遗言……北境大公就在里面,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便是。” 克洛伊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居高临下的包厢,却并未多看,只是笑了笑,便重新将目光聚焦回希琳身上。 他手腕一翻,雪白的长枪便凭空出现在手中,他随意地挽了个枪花,笑道:“怎么个章程?” 希琳收敛掉俏脸上的所有表情,她深深地看了克洛伊一眼,摒除杂念。 随后,抬手,指尖一点魔力光华闪现,一枚最简单基础的魔法飞弹激射而出,撞在了悬于擂台上空的巨大魔法计时装置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全场。 紧接着,那装置上已经归零的数字被鲜红夺目的倒计时数字取代—— 【10!】 【9!】 每一秒的跳动,都伴随着一声激昂到仿佛能擂动心脏的音效,如同战鼓,重重敲在在场的每个人心头。 在这令人窒息的十秒倒计时中,擂台上的两人,气势陡然一变。 希琳公主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虚按在剑柄末端,周身开始有细微的火星浮现,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引而不发。 克洛伊则微微沉腰,手中白色长枪枪尖前指,对准了希琳,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绷紧到了极致,只待那最终的号令。 最高处的包厢内,神色轻佻的三皇子,用手肘碰了碰身边抱着手臂的四皇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觉得,希琳需要几秒能解决那小子?” 四皇子嗤笑一声,下巴微扬:“三……不,一秒足矣。” 【3!】、【2!】、【1!】——【0!】 “轰!” 几乎在数字归零的同一瞬间,擂台上的两人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冲向对方! 希琳的长剑出鞘,带着一抹凌厉无匹的赤红流火,直刺克洛伊面门! 而克洛伊的白枪则如同毒龙出洞,枪尖震荡空气,点出数点寒星,后发先至,竟是精准地穿透火焰的缝隙,直取希琳咽喉! “锵——!” 剑尖与枪尖在千钧一发之际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与冰屑四溅! 枪尖划破希琳的脸颊,剑刃割破克洛伊的手臂。 血珠飞溅间,希琳公主脸色愕然之色浮现。 反而克洛伊,在碰撞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就不受控般地掀起了兴奋到几乎狰狞的弧度。 “哈哈……”他笑出声来,枪尖猛然偏转,带着撕裂一切的锐气再度划向希琳的脖颈,一缕灿金色的发丝被齐整切断,与此同时,希琳的剑锋也搅动着炽热的火焰魔力,奋力隔开了这直取要害的一击。 她猛地后撤数步,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指尖的血红,这家伙……果然是一直在藏拙! 而不敢置信的人又何止是她,整个观众席此刻都是鸦雀无声的一片,带着与希琳公主同种眼神的观战者又何止一个两个。 包厢内,原本笃定希琳能一秒解决战斗的四皇子,此刻脸色也完全僵住,而三皇子眼中的玩味则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摩恩大帝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用力拍着身旁赫曼公爵的肩膀,揶揄道:“哈哈哈哈!好!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竟然真的能藏这么久,藏得这么深!赫曼啊赫曼,看来你以后,也要家宅不宁喽!” 赫曼公爵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 他明白摩恩大帝的意思,过往他对自己的子嗣并未投以太多的关注,但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那的确是要家宅不宁了,毕竟他的五个子嗣可不是一母同胞,长子次子与长女全为已故的公爵夫人所生,而三子和幼女却都是续弦的夫人诞下…… 而在这种先天环境之下,克洛伊不惜隐藏伪装这么多年,是为何故? ...... 擂台上,克洛伊脸上的神色尽显狂放,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正在伴随着血腥味和疼痛感,疯狂地苏醒咆哮着。 第25章 苍瞳 克洛伊脚步一踏,无数尖锐的冰棱应声从他脚下炸开,如同瞬间绽放的荆棘丛林,裹挟着摄人的寒意,朝着希琳立足之处疯狂蔓延突刺。 希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脚下魔力爆发,身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近乎平移般闪躲开来。 但还不等她稳住身形,克洛伊的身影又如鬼魅般粘来,白色长衣下摆在他疾冲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雪色长枪撕裂空气,枪尖震颤,化作数十点虚实难辨的寒星所指之处,皆为她周身要害! “锵!锵锵锵——!” 希琳手腕急振,长剑舞成一团赤红的光轮,剑锋与枪尖在瞬息间碰撞十数次,每一次交击都炸开刺目的火星与冰屑。 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克洛伊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枪势一转,改刺为扫! 希琳长剑斜挡,同时左手快速勾勒符文,一面燃烧着火焰的大盾瞬间成型。 “轰!” 裹着锐意寒流的长枪重重击打在盾上,火焰护盾应声炸裂,狂暴的气流将希琳狠狠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足尖在一条突兀升起的冰柱上一点,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在另一根克洛伊操控升起的冰棱之上,居高临下。 “只会躲吗,公主殿下?”克洛伊仰头,笑意盈盈,只是在他话落瞬间,擂台地面便轰然开裂,无数粗大的冰刺如同巨兽的獠牙,朝着希琳立足的冰柱啃噬而去。 希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口中低声吟唱咒语,她抬手一握,袭来的冰刺破碎下压,克洛伊身周的空气也仿佛被瞬间抽空,巨大的重力场降临,克洛伊身形猛一滞,宛若深陷泥沼。 下一站刹那,希琳脚下冰柱崩碎,她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赤红流星俯冲而下,剑尖所指,正是克洛伊因重力场而行动迟缓的身体。 “哈……”克洛伊一声笑,不闪不避,周身寒气疯狂四溢,在他的身前,瞬间凝出层层叠叠的冰晶壁垒,而在壁垒之后,他抬枪蓄力。 “砰!砰!砰!” 冰晶壁垒在剑锋下接连破碎,但每破碎一层,希琳剑上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就在剑尖击碎所有壁垒的瞬间,克洛伊手中的长枪直戳希琳面门。 希琳被迫变招,剑势一转,格开长枪。 但克洛伊仿佛早已预料,借着碰撞之力旋身,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破空声,狠狠扫向她的腰侧! “嘭!” 希琳只来得及用手臂格挡,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结界光壁剧烈荡漾。 克洛伊没有给希琳喘息机会的意思,他几乎是在将希琳击飞的瞬间同步蹿出,在希琳公主撞上结界的那一刻,他的长枪便又到了。 “咚——!” 勉力侧身,避开这奔着心脏的一枪,希琳气息紊乱地再度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克洛伊却如若附骨之疽,半刻不离她身。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贵族式的优雅,只有最极致的效率与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瞄准关节、咽喉、眼睛等致命处,仿佛不是在决斗,而是在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冰系魔法与他手中的长枪完美结合,时而冻结地面限制希琳移动,时而凝聚冰枪从刁钻角度突袭,时而又化作冰雾干扰视线。 希琳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魔法掌控力和精妙剑术抗衡,火球、风刃、地刺、藤蔓……各种魔法信手拈来,与剑技配合,在擂台上掀起一阵阵元素风暴。 两人身影在擂台各处不断闪现碰撞,从地面战到半空,脚下时而借力崩碎的冰柱,时而踩踏召唤出的旋风,战斗维度彻底展开,看得人眼花缭乱。 观众席上甚至已经有很多人都是站起来在看了。 “他……竟然压着公主打?” “那真的是克洛伊吗?” “这打法也太凶残了,他们之间是有什么仇怨吗?” 观众的喧嚣台上的两人都听不到,他们此刻所有的感官都完全集中在对方的身上。 “嗤啦!” 又是一次以伤换伤的碰撞!克洛伊的枪尖在希琳肩胛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而希琳的剑锋也划开了他的肋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 克洛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染着的血珠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癫,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血渍,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把高阶的路走到尽头嘛!亏我赛前还紧张了一下,以为要面对一个毫无破绽的对手!” 希琳拄着剑,剧烈喘息,肩胛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臂膀流淌,染红了红白相间的战衣。 她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屈辱和怒火。 但没有等她用言语还击,克洛伊便又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长枪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希琳的剑舞得再快,也挡不住这完全不顾自身的疯狂打法。 “铛——!” 一声格外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在无数次碰撞后,希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她倒飞而出,摔在地上,那柄华贵的长剑,也终于脱手,旋转着高高飞起,然后“锵”的一声,斜斜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擂台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先前被两人战斗余波轰击得千疮百孔的擂台,此刻布满了焦痕、冰屑、裂坑,一片狼藉。 克洛伊浑身寒气四溢,白色的长衣多处破损,染着斑驳的血迹,有些是他的,更多的是希琳的。 他平举长枪,冰冷的枪尖指着希琳。 他轻笑着喘息,棕色的眼眸透过凌乱的黑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僵住的公主。 观众席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输…输了?” “希琳公主的剑……被打飞了?”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克洛伊赢了?”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无数不可置信的惊呼质疑与呐喊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决斗场的穹顶。 包厢内,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神色都已经变得完全严肃起来,小皇女捂着张大的小嘴,满脸的吃惊,就连从一开始就没将这场所谓的决斗放在心上的大皇女这一刻也抬起眼眸注视向了擂台。 擂台之上。 希琳低着头,灿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紧紧攥着双拳,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挫败感和不甘。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凝滞:“我不知道……你隐藏实力到如今,究竟有何目的……” “……也不知道,你故意引导我向你提出誓约决斗,是为了什么……” 她的话语让克洛伊眉头微挑,但没等他开口,希琳的声音陡然拔高:“或许接下来的战斗会对你很不公平,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赢!” 话音落地,希琳公主抬起脸颊,她的双眸在这一刻亮起璀璨夺目的金色,那并非普通的色彩,而是某种更加古老,也更加高贵,梦幻到不似人间应有般的瑰丽模样。 一股恐怖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轰然从她略显娇小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金色的火焰自她脚下升腾而起,纯净而炽热,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将她整个人包裹。 与此同时,擂台正上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 裂缝缓缓张开,里面并非虚无,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纯粹由金色光辉构筑而成的眼瞳。 如同高踞九天的神祇,俯瞰着擂台,俯瞰着众生。 第26章 即将碎裂的屏障 苍瞳。 那是圣罗曼尼亚皇室血脉至高力量的象征。 帝国数千年历史中铸就无数传奇的奇迹之力。 观众席上先前所有的哗然与惊呼都在这一刻化为近乎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苍瞳!是公主殿下的苍瞳!” “公主殿下终于动用真正实力了!” “帝国万岁!公主殿下万岁!” 比起观众席上无比火热的气氛,包厢里的空气就显得很平淡了。 三皇子菲利克斯轻笑了一声:“希琳这丫头竟然真的在誓约决斗上动用苍瞳了啊。” 四皇子里奥莱斯撇撇嘴,只评价了两个字:“丢人。” 听到声音的小皇女佩蒂立刻扭头瞪向哥哥:“才没有!明明就很帅气!像故事里的女神一样!” 里奥莱斯翻翻白眼,懒得理会小丫头片子。 倒是大皇女蒂薇娅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先前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她那对烈焰般的赤红眼眸兴致勃勃地落在擂台上,但却完全无视了那威压全场,神圣璀璨的苍瞳与希琳,她目光盯在克洛伊的身上,看着他直面苍瞳,却因此笑意更加肆虐兴奋的神色,蒂薇娅忍不住用嘴唇舔过饱满的红唇:“把苍瞳当做磨刀石了吗?有意思……” ...... 擂台之上,此刻的克洛伊的确很兴奋,面对此刻希琳身上那宛若山岳般的威压,如果是寻常高阶法师,此刻恐怕已经要崩溃了。 可克洛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直面这样的威压,他并不觉得难受,反而从昨天清晨醒来就开始困扰他的那种滞涩感,那种仿佛被一层无形之网紧紧束缚住全身心的憋闷感,在苍瞳现世的那一瞬清晰地松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被密封的罐子,突然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外界鲜活的气息涌入,让他感知到了打破的可能。 一种预感无比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脑海——只要压力再大一点,只要再逼到极限一点,他就能彻底挣破这层网,然后,天高任鸟飞。 他抬起头,望着悬于半空的希琳。 此刻的希琳,周身包裹着宛若液态阳光般流淌的金色火焰,那是苍瞳的伴生之火,苍天飨焰,号称火中皇者,温度奇高,无物不燃。 希琳灿金色的长发在那金焰中无风狂舞,那双瑰丽梦幻的苍瞳漠然俯视。 她仿佛真正化身神女,临凡降世,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种空灵而威严的神性:“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现在的我远未完全掌握苍瞳的力量,控制力低下,继续下去,我无法保证不杀死你。” 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是在劝说般道:“今日决斗,你已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天赋与实力,无人再会轻视于你,所以……认输吧。” 克洛伊与她对视,想了想,随后微微一笑:“我不。” 话落,他一甩手,数道冰枪瞬间成型,向着半空的希琳碾射而去。 然而希琳连动也未动,那几根冰枪甚至都没触及她的衣角,便在苍天飨焰的舔舐下被瞬间蒸发。 但显然克洛伊本来也没真觉得这随手的一击能够有所建树,他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赛场之上,不停地使用魔法远程攻击骚扰制造机会,可在随着他的移动,擂台上空那只仿佛由空间本身睁开的巨大苍瞳,其漠然的视线也如影随形,一直锁定着他。 仿佛确定了克洛伊的固执,希琳终于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她轻轻地一挥…… 嗡——! 一道浓郁到极致,仿佛由纯粹光与热构成的金色光柱,如同神之裁决,骤然自苍瞳之中降临,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轰然落下。 克洛伊几乎是在希琳挥下手的瞬间便飞速地向侧方平移开来。 但光柱还是擦着他的衣角落下的,其击打在暗色金属擂台上,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只待得光芒散尽,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圆洞。 克洛伊瞥了一眼那个深洞,额角一滴冷汗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后怕与更多兴奋的笑容:“这还真是……有够危险的啊。” 而他话音未落,希琳的下一道攻击就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飨焰如雨般落下,克洛伊左右腾挪勉力闪躲,不时抓住空隙反击。 开启了苍瞳的希琳,与先前判若两人,克洛伊的魔法攻击在具有格位压制的飨焰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张待燃的纸张。 对比起狼狈不堪的克洛伊,希琳悬浮于空,苍天飨焰随心而动,或化作咆哮的火龙俯冲,或散作漫天流火覆盖式轰击,每一缕金焰都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 而天空的苍瞳更是不时降下毁灭光柱,封堵着克洛伊一切可能的闪避路线。 纵然克洛伊将浑身魔力催发到极致,在睁开了苍瞳的希琳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冰系魔法靠近金焰便消融,长枪的攻击更是无法突破飨焰的绝对防御。 “嗤!” 一道流火掠过他的肩头,瞬间留下一片焦黑的灼伤,皮肉翻卷,甚至能闻到焦糊味。 “嘭!”又是一道光柱的余波扫中他的侧腹,将他狠狠掀飞,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他浑身浴血,白衣早已被染得斑驳不堪,大片大片的烧伤与撕裂伤遍布身体,看上去凄惨无比。 观众席上惊呼连连,所有人都被苍瞳那神迹般的力量所震撼。 “这就是……苍瞳……皇族的力量吗?” “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希琳公主果然是天选之女!” “克洛伊能撑到现在,也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可惜……” 擂台下,人们议论纷纷。 然而,擂台上,处于绝对下风的克洛伊,那双棕色的眼眸却越来越亮,其中的战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高昂! 快了!就快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疯狂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 周身的滞涩感在不断增强的死亡压力下,如同被敲击的玻璃,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第27章 霜魄 擂台之上,克洛伊的情势已危如累卵。 苍天飨焰在希琳公主的操控之下,如同一根金色的神罚之鞭般砸来。 克洛伊狼狈地向侧方避开,原先立足之处已然化为一片虚无的漆黑。 又是一道湮灭之光落下,克洛伊险之又险地翻滚躲闪,地面再次多出一个深坑。 他单膝跪地,持枪拄着地面,毫无疑问,他的身体现已濒临极限。 甚至于就算是他想要凝出一道冰锥来骚扰一下浑身被金色火焰包裹的希琳都做不到。 偏偏此刻,希琳公主再一次抬起了手,天空中的巨瞳随之汇聚起令人心悸的光芒,毁灭的气息再度锁定了下方那道看似穷途末路却依旧顽强的身影。 比之前那道更加粗壮也更加凝练的湮灭之光如若天神投掷而下的裁决之柱落下。 但这一次,克洛伊没有躲,他单膝跪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道刺眼的光芒越来越近,嘴角却是缓缓咧开笑意。 这一刻,福至心灵。 来了…… 他低笑一声,随后,在所有人愕然乃至惊骇的目光下,克洛伊竟迎着那道毁灭性的光柱猛地一踏地面。 “轰!” 附近一片的擂台地面在他脚下炸裂成齑粉。 他以身化箭,以枪为锋,逆着金色的洪流,决绝地撞向了那道光柱。 “他疯了?!” “自杀吗这是!” 惊呼声在这一刻震耳欲聋。 甚至连发动了这一道攻击的皇女本人都愣了一瞬,在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偏移开湮灭之光的落点。 但已经迟了。 克洛伊被金色的光流瞬间淹没。 有些胆小的女生忍不住尖叫起来。 然而,下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奔腾的金色光柱,在吞噬了克洛伊之后,却突然静止了,一层冰晶自中央开始蔓延,一点点地将湮灭之光化作晶莹的冰柱。 不光是那金色流光,连同那枚高悬于空的巨大苍瞳,其表面也缓缓覆盖上了一层厚重而瑰丽的冰晶。 整个决斗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在无数道呆滞目光的聚焦下,被冰封的金色光柱与苍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最终—— 嘭!!!! 被冻结的能量与冰晶如同亿万星辰粉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 在这梦幻般的冰晶尘雾中,一道全新的身影缓缓显现。 依旧是那身破损的白衣,但原本的黑发已化作如雪般的霜白,那原本棕色的双眸如同被北境的天空浸染,化为比万载寒冰更深邃比冰川核心更纯粹的极致之蓝。 在他的眉心处,一道瑰丽而简约的冰蓝色竖纹熠熠生辉,如同神祇亲笔描绘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与极致寒冷。 “……” “……”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包厢之内,摩恩大帝笑了笑道:“有意思的小家伙,纯度很高的霜魄血脉啊。” 三皇子菲利克斯在一阵沉默过后,也是忍俊不禁:“克洛伊这家伙,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人出乎意料。” 四皇子里奥莱斯眉头皱紧,微微撇嘴。 小皇女佩蒂双手捧心,小嘴张成了圆形,出声喃喃道:“好……好帅气……” 大皇女蒂姬薇娅此时已经来到了窗边,她扶着栏杆,红色双眸死死盯着克洛伊,嘴角扬起的笑容带着些许病态,就好似最痴迷打猎的猎人,看到了最珍奇的猎物般兴奋。 赫曼大公注视着克洛伊,双眼微微眯起。 擂台上。 希琳目光无比复杂地看着银发蓝眸、周身冰屑飘飞的克洛伊,这几天里,她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刷新对克洛伊的认知了。 她复杂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血脉觉醒……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掌握多少霜魄的力量?” 克洛伊始终低头在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奔流不息,仿佛能与天地间一切寒冷共鸣的全新力量。 听到希琳的声音,他抬起脸,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无比明朗且纯粹:“能掌握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好像的确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咧起嘴:“比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思维的极致寒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将整个擂台笼罩。 “嗡!” 奇异的嗡鸣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就在这一刻,包厢内,始终安坐的赫曼大公豁然起身。 摩恩大帝同样双眸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 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擂台之内,所有的景象——包括飘散的尘埃与跃动的金色火焰在内,希琳脸上那凝固的复杂表情,甚至是空气中魔力的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彻底凝固。 物体的活动被从分子层面冻结,时间,停止了流动。 在那片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唯有克洛伊能够行动。 他如同漫步在时间夹缝中的主宰,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希琳的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凝固着惊愕的苍瞳。 一秒钟,短暂得如同错觉。 时间的流速骤然恢复。 希琳的思维还停留在克洛伊原本所在的位置,视野中却突兀地出现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眼眸!极度的惊悚感瞬间填满了心脏!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嘭!” 克洛伊一记凌厉的侧踢,已然重重印在她的腹部! 包裹周身的苍天飨焰竟被那蕴含极致寒力的一脚直接踢散,希琳闷哼一声,娇躯瞬间被击飞。 然而,她的视野还未从模糊中恢复,那股令时空凝滞的寒意再次降临! 时间,第二次被冻结。 希琳被定格在半空,而克洛伊已然抬手虚握,一柄晶莹剔透的寒冰长矛在他身前瞬间凝结成型。 他拧腰摆腿,一记凌厉无比的抽射,狠狠踢在冰矛的尾端。 “嗖——!” 时间恢复流动。 冰矛化作一道惨白的寒光,瞬间穿透了希琳的右臂! “呃啊!” 附着强大的冲击力的冰矛带着希琳,“锵”的一声,将她死死地钉在了擂台正上方那悬空的巨大魔法计时装置之上。 紧接着,其内所蕴含的霜魄之力骤然爆发,将希琳的半个身子都给凝结。 地面上,克洛伊抬起脚,冰晶自主在他脚下凝成阶梯。 他一步一步,如同走在登王的长阶之上。 他来到了被钉在半空半边身体覆盖寒冰的希琳公主面前。 随后,他举起手中长枪,点在了希琳白皙脆弱的咽喉上。 从克洛伊破冰而出,直到现在,全场始终死寂无声。 第28章 我要退婚! “这样,算我赢了吗?” 克洛伊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希琳公主死死地抿着唇,娇躯因脱力伤痛以及更强烈的屈辱感而微微颤抖。 苍瞳退去,只余碧蓝的眼眸中,倒映着克洛伊那完全陌生的银发蓝瞳的身影,不甘与茫然在心头交织。 她输了,在动用苍瞳之力后,依旧败得如此彻底。 那冻结时空的恐怖力量,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笼罩擂台的防护结界悄然消散。 一名身着誓约角斗场官方服饰的中年裁判,快步登上了这片狼藉的擂台。 裁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运起魔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全场: “经由誓约见证,本场决斗——胜者,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 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滴水,整个决斗场瞬间炸开了锅! 喧哗与惊呼以及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回荡在场馆里。 谁能想到?一场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一边倒,乃至干脆是个过场的决斗,竟会演变成如此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传奇之战,苍瞳对霜魄,两大帝国传奇血脉的正面碰撞! 而且关键的是,克洛伊赢了!而且是从那位希琳公主的手中赢得了胜利! 观众席中,索罗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那……那真的是克洛伊吗?” 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那个他一直鄙夷憎恶的纨绔子弟,竟摇身一变,成为了足以碾压希琳公主的天之骄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另一片区域的薇薇安。 这位漂亮的小学妹兴奋得又跳又叫,完全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朝着擂台上大喊:“学长!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克洛伊听到了她的声音,循声望过去冲她微微一笑,随即,他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希琳咽喉的长枪。 钉住希琳公主的冰矛与克洛伊脚下的冰阶同时消散。 一个跌落在地,一个稳稳踩上地面。 两名医护人员立刻从台下冲上来,分别对两人施展起治疗魔法。 克洛伊一边接受着魔法的疗愈,一边将目光看向裁判,笑呵呵道:“说起来,誓约决斗的双方,都可以提出一个诉求对吧?” 裁判闻言,立刻朝着克鲁伊恭敬地弯腰行礼:“是的,多铎先生,规则的确如此。” 克洛伊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的诉求和公主殿下发起决斗时的诉求一样,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 摔在地上后一直倔强低着头的希琳猛地抬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 这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之中,过去的克洛伊,那个看似对婚约趋之若鹜,甚至以此耀武扬威的阴沉身影,与眼前这个银发蓝瞳,锋芒毕露,却轻描淡写说出“取消婚约”的少年,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一个“真相”如同惊雷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或许,这家伙……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和自己一样,对这份强加的婚约充满了不满! 只是,和自己一通抗争而不得后就捏着鼻子认下了不同,他选择了更隐忍,选择了更加彻底的方式——他伪装了这么多年,伪装成一副甘之如饴甚至借此作威作福的模样,其最终目的,却是为了等待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凭借自身实力,光明正大无可指摘地……斩断这份枷锁? 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厌恶、鄙夷,在他眼中,恐怕更像是一场配合他演出的滑稽戏码吧! 那么,自己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一个不得不摆脱的麻烦?一个……入不得他眼的不堪的存在? 强烈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希琳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有时候,人心就是如此矛盾。 当你坚决抗拒某样东西时,它在你眼中便一文不值,可当这样东西主动将你拒之门外时,那曾被否定的价值,反而会以一种尖锐的方式凸显出来,化作一种另类的“求而不得”的刺痛。 不过克洛伊对她如何作想既不知情,也不关心,他笑呵呵地看着裁判,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裁判此刻也很为难,毕竟谁不知道这份婚约究竟意味着什么,皇帝没有开口之前,是他一个小小的决斗场裁判能言语的? 好在,就在这时,最高处的那处包厢的单面玻璃终于降了下来。 帝国皇帝摩恩大帝正站在栏杆前,俯瞰着擂台,他看着克洛伊的眼神中带着玩味:“朕倒是好奇,你为何非要取消这桩婚约?难道是觉得,朕的公主,配不上你吗?” 帝国至尊的声音压下了场中的嘈杂,而直面那目光的克洛伊却很坦然,甚至他还能笑得出来,他微微欠身行礼,随后道:“陛下说笑了,当然不是公主殿下配不上我。” “恰恰相反,应该是我配不上公主殿下才是。”克洛伊微微歪了下头,笑着说:“否则,公主殿下又怎么会因为我在实战课上打伤了她的一位异性朋友,就如此震怒,甚至不惜向我发起这场誓约决斗呢?” “当然了,伤人的确是我不对,但想来,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整天与自己未婚妻眉来眼去的异性,都难免会有想要教训对方一下的冲动吧?可公主殿下却为此,要与我解除婚约……” 他顿了顿,无奈摊手:“实在让人心寒啊,所以,为了保证多铎家族的血脉纯正性,这婚约还是取消为妙。”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观众们差点被这大瓜砸晕,喧哗声控制不住地变大起来,希琳公主本人更是眼都红了,她气的浑身颤抖,瞪着克洛伊的眼神让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秒她会冲上去咬断那家伙的脖子! 包厢里,三皇子微愣过后,对这丝毫不避讳的大胆言语而摇头失笑,四皇子眉头深皱,看向克洛伊的目光满是不善。 就连皇帝似乎都没有想到克洛伊会这么说,微微一顿后,他看向擂台上的女儿,问道:“希琳,这小子是这么说的,你怎么说?” 希琳死死盯着克洛伊的侧脸,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对诸神起誓,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份婚约的事情!至于你口中那种卑贱龌龊之事,我死都不会做!” 皇帝了然地点点头,重新看向克洛伊,似笑非笑道:“听到了?” 第29章 要转,那就一转到底 克洛伊沉默了片刻,随即,他竟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希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希琳恨得牙痒痒的戏谑笑容:“公主殿下,何必呢?老老实实配合我取消婚约,从此你我再无瓜葛,你与那位索罗斯同学,也好双宿双飞,岂不正好满足了你的诉求?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希琳眼睛晶莹闪烁,差点没被他这话给气哭了,她初具规模的胸部剧烈起伏,怒声道:“我与索罗斯清清白白!把你那肮脏龌龊的想法收起来!我发起决斗,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你的为人,仅此而已!” “呵呵。”克洛伊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不再与希琳争辩,转而看向皇帝:“陛下,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诉求。取消与希琳公主的婚约。” 摩恩大帝深深地看着他,几秒后,突然笑了: “小子,取得胜利之后才提出诉求,这并不符合誓约决斗古老的章程。胜者,享有的是荣耀与支配权,而非讨价还价的权利,所以——不允。” 克洛伊闻言一愣,似也是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出,他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我现在认输,就当是公主殿下赢了了呢?” 希琳拳头捏的紧紧的,望着克洛伊这据理力争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简直羞愤欲绝。 可摩恩大帝却被他的话给逗得大笑不止,反问道:“你觉得呢?誓约决斗,神圣庄严,岂是儿戏,岂容反复?” “……” 克洛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与皇帝那深邃的目光对视了片刻,最终,他也只能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不过——”他话音一顿,将目光转移到另一边正恨恨瞪着自己的公主身上,笑道:“在婚约还存在期间,如果公主殿下还和以前一样跟某些人眉来眼去的话……” “我还是会,打断那个人的腿的喔。” 说完,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对着完全呆住的希琳做出了一个类似告别的手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期待我们的下次誓约决斗。”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纠缠,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将手中的雪色长枪收回空间戒指,无视了身后甚至把嘴唇都咬破了的希琳以及全场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的观众,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擂台下离开决斗场的方向走去。 洒脱得一塌糊涂。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一道身影便如同陨石般从顶层的包厢中轰然坠下,“嘭”地一声,重重砸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着华贵的皇子服饰,面容桀骜,眉宇间满是冰冷的怒意,正是四皇子里奥莱斯。 他冷冷地盯着克洛伊,声音中怒气勃发:“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 “赢得决斗,你的确有几分天赋,但这不是你侮辱皇族的理由!” 克洛伊脚步一顿,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四皇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也没有回头,只笑呵呵地看着这位皇子,问道:“说出事实也算是侮辱吗?” 里奥莱斯抬起手,一柄厚重的大剑落入他手中,他指向克洛伊,眯眼道:“或许是血脉觉醒给你带来了多余的自信,你嚣张过头了。” 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大剑,克洛伊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回过头,看向上面的包厢。 皇帝依旧站在那里,看向这边的目光甚至饶有兴趣,而在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有言语一句的赫曼大公也正淡淡地看着这边。 于是他笑了笑。 一股寒意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方圆两米内,时间被强行凝固。 只有一柄冰冷的长枪,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随意地挑飞四皇子手中的大剑,然后轻巧地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几乎要疯了,他们一个个屏息凝神,看着克洛伊这在皇帝眼皮底下的疯狂之举,如果说原先他们还觉得今天能来见证这一场史诗决斗是一件十分乃至十二分幸运的事情的话,他们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学会空间魔法,不能立刻无声无息地溜人! 而当时间恢复流动,里奥莱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股巨大的茫然中。 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克洛伊,瞳孔紧缩如针尖。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眉心处的寒意与刺痛。 他丝毫不怀疑这一枪戳下来,自己会立刻就毙命。 克洛伊轻笑着道:“皇子殿下,你觉得我这一枪下去,我需不需要给你赔命?” 四皇子里奥莱斯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克洛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虚张声势的影子,只有一片无视生死的疯狂。 他死死咬着牙,拳头握到指尖几乎刺入掌心,但他一动不敢动。 “呵……” 克洛伊发出一声不屑般的嗤笑,手腕一抖,长枪改刺为拍。 “砰!” 与长枪触碰的瞬间,四皇子里奥莱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直接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克洛伊不再理会任何人,收枪,转身,在无数道震撼、恐惧、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着从容的步伐,潇洒地离开了这片喧嚣与荣耀并存的决斗场。 顶层包厢内,大皇女蒂薇娅扶着栏杆,兴奋得几乎要颤抖,她那对烈焰般的赤红眼眸死死盯着克洛伊消失的方向,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病态痴迷的语气,对身旁的皇帝说道: “父皇!既然他那么想取消和希琳的婚约,你就答应他嘛!反正重要的是皇室与北境的联姻,对象是谁,并不重要,不是吗?” 她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换成我也一样!我看上这家伙了!” 皇帝摩恩大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克洛伊离去的方向。 没有理会大女儿的疯言疯语,皇帝将目光投向身边面无表情的赫曼大公,笑道:“走吧,赫曼,娱乐时间结束了,该谈谈北境的战事了。” 第30章 你看我这么帅…… 离开决斗场,站在王都街头,克洛伊觉得今天的太阳都格外给面子,照在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他撩了把自己现在这头拉风的银发,感觉自己帅的一批。 当然,比帅更重要的是强啊! 他知道霜魄血脉很强,玩游戏的时候看北境大公和他那几个除克洛伊之外的儿女就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血脉觉醒强度竟然比他们全都要更加超标! 毕竟原本的游戏里可没有一个多铎家的白毛亮出过绝对零度冻结时间这种狠招啊! 虽然他先前在擂台上就试过了,他的绝对零度领域范围最多就二十米,持续时长也就一秒,但时停就是时停,从此以后他也是可以摆出嚣张姿势,大声喊出“砸瓦鲁多”的男人了! 当然,血脉觉醒除了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实力加强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那就是标志着他和原著克洛伊已经完全走向了不同的岔道。 有了此等实力,此等天赋,他再回过头来看这份与公主的婚约,心态已经完全和刚穿越时不一样了。 如果说原本他着急和公主切割,只是因为怕被主角光环之类的东西给克死的话,那他觉醒了血脉则表示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时间线收束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先前在台上向皇帝提出和希琳取消婚约,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而已。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站在主角索罗斯的视角,面对一个对其他人乃至起未婚夫都冷若冰霜,却唯独对自己温柔小意的公主殿下,当然是香得不得了,可现在他不是索罗斯,他丫的是苦主克洛伊。 这就很让人不爽了。 当然,他能理解希琳对原主的厌恶,可理解归理解,让他接受一个为了旁人而对自己刀剑相向的未婚妻还是免了吧。 但利用誓约决斗来取消婚约显然是不太可行,就算它来头再大再古老,对于帝国至尊的皇帝来说依旧可以一言而决,皇帝觉得自己和希琳的婚约有存在的需要,那它就必须存在。 不过克洛伊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现在不觉得这婚约是威胁性命的东西,只是个甩不掉的小麻烦,未来有的时间,总会有办法甩掉的,不必急于一时。 比起这些,现在更重要的是—— “咕噜噜……” 克洛伊揉了揉瘪瘪的肚子,觉得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早上他睡过了头,早饭都没吃,就着急忙慌地赶场子决斗来了。 先前在擂台上还好,注意力都在其他东西上,这会让完全放松下来,可真的是饿得慌。 脱下身上这件已经快要烂成一地碎布的白色长衣,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新的外套披上,克洛伊心情无比阳光地走进王都的街道。 穿越过来这还是第一次真正逛王都,以前玩游戏隔着屏幕看还不觉得怎么样,但现在自己亲身走入其中,克洛伊总算是感受到了何为异世界魔法帝国的国都,简直就像是走进了一幅活过来的史诗画卷中。 脚下的石砖地面平整而宽阔,数辆马车并行也并不显拥挤。 两侧建筑林立,大多以浅色石材为主,装饰着繁复的浮雕和闪亮的金属构件,阳光洒在建筑外墙镶嵌的各色魔晶石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眺望远处,视野尽头,一座巍峨的山脉如同巨人般守护着王都。 而在那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一片无比壮丽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金色的穹顶与纯白的塔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圣罗曼尼亚帝国的皇宫,权力的中心,仅仅是远观,便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 而更近一些,在城市的核心区域,大教堂的塔尖直入云霄。 街道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穿着华丽丝绸佩戴魔法饰品的贵族乘坐着由温顺魔兽牵引的精美马车驶过,披着斗篷手持法杖的法师与全身铠甲的骑士匆匆而行。 来自各地的商贩吆喝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商品,有闪烁着微光的魔法卷轴,有在笼中扑闪着翅膀的精灵蝶还有自遥远国度而来的矮人工匠打造的精美机械造物……空气中充满了活力与喧嚣。 这些所有的一切都让克洛伊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深深吸了一口异世界的自由空气,克洛伊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由带着大木轮的铁皮车厢改造成的路边摊支在街角,一个围着油腻皮围裙,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大叔正挥舞着铁钳,在灼热的铁板上料理着一个个滋滋冒油的圆形肉饼。 摊主大叔很快注意到了驻足观望的克洛伊,毕竟他那银发蓝眼的模样着实惹眼。 摊主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声如洪钟地招呼道:“嘿!这位少爷,来看看巴顿老爹的招牌肉饼吧!用的是今天刚宰的岩犀牛里脊肉,配上矮人山谷产的黄金芝士,不好吃不要钱!” 克洛伊看着那些拉着丝状芝士的肉饼,只觉自己现在恐怕一张口,口水就要哗哗地流。 一个箭步窜到摊前,克洛伊眼神冒光地道:“老板,来个最大的!” “好嘞!一看小哥你就是识货的!”巴顿老爹动作麻利地翻动着肉饼,热情地搭话:“瞅你这模样,是皇家魔法学院的精英吧?今天休息?” 克洛伊一边咽口水一边点头:“嗯呐,大叔好眼力啊。” 巴顿老爹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必须!我在这条街混了十几年,啥人没见过?就小哥你这卖相,这卓尔不群的气质,准是学院里的高材生!” 他话锋一转,又略带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学院那些少爷小姐们,大多可看不上我这种路边摊,都去那些装修得跟宫殿似的馆子啦。” 克洛伊哈哈一笑,顺手捋了捋自己闪亮的银发:“那没办法,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接地气!” “是不一样。”摊主大叔的目光在克洛伊的头发和眼睛上打了个转,有些自来熟地调侃道:“刚一看我还以为是北境哪位多铎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来了呢。” “不过我记得多铎家现在在皇家学院的那位好像是没有血脉觉醒的多铎之耻?” 克洛伊嘴角一抽,他干笑两声,虽然他心里把自己和原本的克洛伊切割的很开,但这话听起来还是让人有点尴尬。 他没接这话茬,只催促道:“老板,肉饼好了没?” “好了好了!” 巴顿老爹用油纸迅速包好一个硕大无比、芝士多得快溢出来的肉饼,豪爽地递过来:“承惠,十二枚铜币!看小哥你这么帅,收你十枚!” 这话克洛伊爱听,他接过肉饼,张嘴一口,边吃边道:“没问题!” 他将精神力探入空间戒指摸钱。 几秒钟后,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巴顿老爹还保持着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看着他。 克洛伊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肉饼,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老板,你看我这么帅,钱等下次再付行不行?” 巴顿老爹脸上的灿烂笑容也凝固了。 第31章 看不懂的他 希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决斗场的。 医疗官的治疗魔法让表面的伤口愈合,但右臂被冰矛贯穿的疼痛依旧残留。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学院制服,灿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不再像登台时那样一丝不苟。 阳光刺眼,街道上喧闹的人,碾过石路的马车,路边吆喝的商贩……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他破冰而出,银发如雪,蓝眸似万古寒冰。 那是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克洛伊,陌生得令人心悸。 苍瞳之力汇聚的湮灭之光在他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冻结破碎,他漫步在凝滞的时光里,枪尖轻易地撕裂了苍天飨焰的守护抵在了自己的喉前。 他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还有他面对父皇时,极力要求取消跟自己的婚约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底。 原来,他一直都在伪装。 那份看似对婚约的重视,那份借婚约而生的张扬与跋扈,全是假的。 他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甚,对这份联结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不再伪装的他还真是厉害。 城府似海,天资卓绝,锋芒毕露……这样的他,看不上自己,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希琳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还真是难为他,忍耐了那么久,演了那么久…… 正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和叫好声,将她从沉沦的思绪中猛地拉扯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角围着一圈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不断从里面传出。 而让她意外乃至惊愕的是,站在那圈人中间的正是她刚刚所思所想的家伙。 克洛伊。 他脱下了那身破损的华服,换了件普通的外套,但那头显眼的银发和冰蓝眼眸,依旧让他如同鹤立鸡群。 此刻,他正站在一个卖肉饼的路边铁皮推车旁,周围聚集了不少被吸引过来的路人。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克洛伊脸上洋溢着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他声音清亮,好似街头艺人般熟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芝士肉饼好吃不贵,老爹严选,现做现卖!不好吃不要钱喽!” 他一边吆喝,一边抬手打响指。 无数细碎的冰晶在他掌心上方汇聚,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迅速凝结塑形,化作一只活灵活现通体晶莹的冰晶小鸟。 小鸟扑扇着翅膀,绕着他飞了一圈,发出清越的如同风铃碰撞般的鸣叫,然后炸开成一片绚丽的冰尘,引得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紧接着,他双手虚按,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在他身前形成一片微型的冰原景观,有起伏的雪山,有冻结的河流。 他指尖轻点,一群小冰人便出现在其中表演起了滑稽的戏剧。 “好!” “太神奇了!” 喝彩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希琳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个不久前才以绝对零度冻结时空击败自己的家伙,此刻像个最寻常的街头魔术师,在那里为民众表演着滑稽的把戏。 这时,一阵小女孩的哭泣声吸引了希琳,也吸引了克洛伊的注意。 就在摊位不远处,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抹眼泪,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容憨厚的男人正手足无措地蹲着安慰。 克洛伊笑了笑,停止了表演,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他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脸上带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腕一翻,一朵花瓣层层叠叠的冰玫瑰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小妹妹,你看这个,好看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的哭声止住了,被泪水洗过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魔法造物,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满是惊奇。她怯生生地,看了眼克洛伊,又忍不住地点了点头:“好…好看。” “那这个送给你。”克洛伊将冰玫瑰递到她小小的手心里嬉笑道:“让你爸爸给你买个肉饼吃,好不好?” 小女孩紧紧握着那朵冰玫瑰,用力点头,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好!” 旁边的男人见状,又是感激又是窘迫地对着克洛伊连连道谢,赶紧抱着女儿去排队买肉饼了。 经此一事,围观的人们对克洛伊好感大生,连带着对巴顿老爹的肉饼摊也热情高涨。 很快,推车上所有的肉饼被一扫而空。 巴顿老爹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克洛伊的肩膀,嗓门洪亮:“哎呀呀!小哥!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啦!你这本事,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将油纸包好的最后两个肉饼塞到克洛伊手里:“拿着!下回再来,老爹我绝对不收你钱!” 克洛伊也不推辞,笑哈哈地接过。 这时,他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站在街对面,已经看了半晌的希琳。 他的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希琳熟悉又陌生的随意笑容。 “嘿,你要不?好吃的很。” 他朝希琳公主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肉饼。 “……” 希琳站在原地,看着他和一群平民打成一片的模样,看着他身后那喧闹平凡的市井街景,再想到片刻前决斗场上那个强大癫狂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阳光洒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希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 ...... 拿着肉饼,走在街上,余光瞥着身旁边走边大快朵颐的克洛伊,希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怎么就接过了他递来的食物,跟他走到了一块。 沉默了许久,眼见对方的关注点始终都在那块肉饼上,丝毫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希琳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克洛伊扭头望来,奇怪道:“什么?” “你跟父皇说的那些话……为什么要那么说?”希琳低着头,声音很低沉。 第32章 最爽的一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克洛伊随口道:“为了让陛下同意取消我们的婚约呗。” 希琳闻言,拿着肉饼的手指忍不住微微用力,声音也更显低沉:“所以你就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克洛伊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起来:“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怎么,你能做不许人说啊?” “你——!”希琳气急,她咬牙怒视克洛伊:“到底要我说几次,我和索罗斯没有过任何超出友谊以上的情感和行为!” “嗯,你说的对。”克洛伊多看了她几眼,满不在乎地笑笑:“这话大概也就你自己深信不疑吧,我不信你身边没有其他人说过你和索罗斯的关系。” “本来就——”希琳话到一半,猛然停住,因为她记起来自己另外一个朋友莉莉丝的话来,她……的确是多次调侃过自己跟索罗斯,但那只是玩笑吧! 莫名的,她突然有些底气不足起来,她抿抿唇说:“至少我问心无愧。”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不假辞色,唯独对一个自底层挤上来的少年和颜悦色,尽心指导其课业,尽力教导其魔法,而如果他受了委屈受了伤害,即便是自己的未婚夫,也要刀剑相向,他们之间一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吧~问问身边的人,看看谁信。”克洛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随后洒然一笑:“不过无所谓,你继续问心无愧去吧,我是懒得奉陪了。” 希琳公主的呼吸随着克洛伊的话一点一点变得有些急促。 在克洛伊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纤长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收紧。 那些被莉莉丝调侃时一笑置之的画面,那些与索罗斯相处时自认坦荡的瞬间,此刻都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中被重新审视,被镀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色彩。 她和索罗斯之间当然什么都没有,而她也的确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友情之上的情愫。 但除此之外呢?长久以来,她潜意识里是否早已习惯了索罗斯那份不掺杂身份地位的纯粹关注,并因此……放任着这种特殊,却从未考虑过这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在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眼中,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克洛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对她说出这番话,她可能理一下都欠奉。 但偏偏,对她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刚刚在誓约决斗中正面击败自己,优秀程度的的确确超越了她的克洛伊。 就好似同一句话在不同的人口中有着不同的分量一样,哪怕是在同一个人的口中,在他获得成功的前后也是天差地别。 也因此,当这些话从现在的克洛伊口中说出来时,一种混合着难堪羞愤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便止不住地在希琳的内心翻涌起来。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去华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傻瓜。 骄傲的头颅终于微微垂下,几缕灿金色的发丝滑落颊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低沉:“我……以后会注意和索罗斯之间的距离。”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近乎是一种……认输和妥协。 克洛伊闻言,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一丝玩味。 他轻轻“哦?”了一声,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道:“怎么,怕我真的再去打断他的腿啊?”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我开玩笑的。” 这浑不在意的态度像是一根针,再次刺痛了希琳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重新燃起怒火,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都说了和他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觉得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以前的我,大概……确实太过以自我为中心,没有顾忌到其他东西,包括……这份婚约带给旁人的观感。”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这几乎是这位骄傲的公主殿下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自我反省。 然而,克洛伊只是呵呵一笑,那笑声清朗,却完全不掩疏离:“其实你不用改的。” 他看着她,平淡道:“继续问心无愧也没关系,更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 “毕竟,我又不会娶你。婚约这东西……等到毕业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能成长到,不需要再顾忌这玩意的程度。” 他转回头,冲她笑了笑:“虽然这次的誓约决斗,你我都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但也算是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我们之间的这份婚约,只涉及一些冷冰冰的政治层面的东西,和其他任何无关,所以……” 恰在此时,两人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克洛伊刚好把手里的肉饼吃完,他随手将揉成一团的油纸抛起,指尖一弹,一簇微小却温度极高的赤红火苗闪过,油纸瞬间化作一小撮青灰,消散在空气中。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口,笑嘻嘻地看向希琳,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公主殿下要去哪?我挑个相反的方向。”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最后一片雪花落下,彻底封冻了希琳所有未尽的言语。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公主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如同铠甲般包裹住她,不允许她再流露出任何一丝类似于挽回的解释乃至争辩的情绪。 那会让她显得……更像一个可怜的笑话。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克洛伊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蓝。 她猛地转身,抱紧了怀中那份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的肉饼,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走向了左边的岔道。 克洛伊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轻松地踏上了右边的街道。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他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拐过一个弯,确信再也看不到那个路口,希琳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脚步迟缓下来。 她下意识地停下,回头望去——身后是陌生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以及空洞的风声。 那个银发蓝眸的身影,自是早已无踪。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 从出生至今,身为帝国明珠,天赋卓绝,备受宠爱与瞩目,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在任何一件事上,感受过如今天这般的……一败涂地。 她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明媚,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后悔吗? 或许有一点吧。 第33章 奇怪又复杂 王都的辽阔超出了克洛伊的想象,仅是信步由缰,一个下午的光景,竟连一个完整的城区都未曾走完。 暮色渐染,天穹被夕阳的余晖涂抹成了瑰丽的紫金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烂而浓郁。 街道两侧,造型各异的魔晶灯点亮,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傍晚的微寒,与尚未完全沉沦的霞光交融,为这座宏大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白日里略显匆忙的街道,此刻反倒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食物的香气从沿街的餐厅食铺和酒馆里肆无忌惮地飘散出来,混杂着行人的谈笑与商贩愈发卖力的吆喝,编织成一首充满生活气息的黄昏交响曲。 克洛伊走在平整的石砖路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兴致勃勃地扫过两旁灯火通明的食肆。 烤架上的兽肉,大锅里的炖汤,还有橱窗里陈列着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甜点……每一样都让他这个异界来客按耐不住想要试试的冲动。 尤其逛了这么一下午,肚子里那点肉饼早就消化完了。 目光在街角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了停,克洛伊灵光一闪,想到了中午自己解决午餐的方式。 在卖艺这一行当里尝到了甜头的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几步走到那里,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挂上了堪比职业街头艺人的灿烂笑容,声音清亮地吆喝起来: “来来来!南来的北往的,王都的乡亲父老们!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您也捧个人场喽!” 话音未落,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一点冰晶自他指尖绽放,旋即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生长,在空中勾勒塑形。 眨眼间,一只翼展近半米的冰晶凤凰赫然成型,围绕着克洛伊翩翩起舞,洒下点点晶莹的冰尘,在暮色与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哦——!” “快看!是魔法!” “好漂亮!” 这手精湛无比的元素塑形魔法,立刻吸引了周围行人的目光,尤其是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拢过来,发出阵阵惊叹。 克洛伊见状,笑容更盛,操控着冰凤凰做出各种高难度的盘旋俯冲动作,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凌空虚划,一道道寒气凝结,在空中绽放出一簇簇姿态各异的冰花,如同瞬间开辟了一座微缩的冰雪花园。 他这边表演得正起劲,人群外围突然传过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学长?” 克洛伊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薇薇安站在人群中,小手难以置信地轻掩住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 “呦!学妹,好巧啊!”克洛伊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薇薇安见状,小脸顿时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不是害羞,而是觉得羞耻。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正在街头杂耍卖艺的家伙和那位在擂台上帅到让人忍不住失声尖叫的学长是同一个人! “学长,你在做什么呀?!” “如你所见啊,流落此地,肚饥难耐,只好卖艺取财,赚点饭钱嘛。” “卖……卖艺取财?”薇薇安嘴角抽了抽,见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忍不住跺了跺脚,拨开挡路的人群,小跑到了克洛伊的身边,推着他的后背就想把他从人群中带走:“好啦好啦!学长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就是了,快走啦学长,看得我觉得好丢脸呀……” “哈?”克洛伊一边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自己的“观众”们挥挥手。 “我凭本事整口吃的,哪里丢人啦?这可是劳动所得,艺术无价!” “好啦好啦,不丢人,不丢人!学长你最厉害了!”薇薇安像哄小孩子一样连声说着,一边忙不迭地对着周围那些带着善意笑容看热闹的行人们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好不容易把这位不着调的学长从人堆里“解救”出来,薇薇安拉着克洛伊快步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听不到那边的喧闹,才松了口气般放缓脚步。 “学长你也太……不拘小节了一点啦,刚刚那样要是被其他贵族看到了,一定会被他们笑话死的!” 克洛伊浑不在意地笑道:“那就让他们笑呗,他们笑话我,我就打爆他们儿孙的狗头!” “我算是悟出来了,人生在世,要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好歹不会等人生哪天仓促结束的时候悔不当初,这么在意他人眼光做什么,这玩意要是有用,他们怎么不去前线笑话魔族,羞杀他们呢?” 听着他这番“歪理”,薇薇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羞耻感也彻底烟消云散,她侧过头,看着克洛伊在灯光下越发显得俊逸非凡的侧脸,尤其是那头醒目的银发和那双仿佛蕴藏着冰川的蓝眸,轻声感叹: “学长你还真是个……又奇怪又复杂的人呢!” “哦?”克洛伊有些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怎么个说法?” 薇薇安歪了歪头,组织着语言:“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这么高贵的身份,可是……怎么说呢,感觉你对待皇帝陛下和这些平民百姓好像都是一个态度……” 说着话,她有吃吃地笑了起来:“恐怕任谁见了刚刚那个街头魔术师,会是堂堂北境多铎家族的三少爷,而且还是打败了希琳公主,直面皇帝要求取消与公主婚约的超级魔法天才吧!” 克洛伊闻言,哈哈一笑,神态轻松自如:“这有什么的,一边是生活,一边是工作嘛,分清楚点,活得自在。” 薇薇安眨眨眼,不是很能明白克洛伊这话中所蕴含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豁达哲学。 但她却能够感觉到他话语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洒脱。 她倒也不纠结于此,转而将目光游移到克洛伊的身上,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视线掠过他银雪般的发丝,深邃的冰蓝眼眸,最后落在他眉心那道堪称瑰丽的霜之圣痕上。 说起来……”薇薇安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学长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超级帅气耶!你不知道,当时你打败公主殿下的时候,我身边好多学校的同学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用手比划着,试图重现当时的场景,眼神亮晶晶的:“看样子,等明天回到学校,学长你身边一定会变得超级——热闹了!” 第34章 魔皇 克洛伊对明天回到学校后自己身边是否会变得很热闹并不在意。 反而对自己现在空瘪瘪的肚子很在意。 三两句话的功夫,克洛伊便将话题重新拐回了晚餐上。 两人在街边的一家餐馆里解决了晚饭,吃得克洛伊肚子溜圆。 夜色渐深,华灯溢彩。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皇家魔法学院的路上,晚风带着城市的喧嚣拂面而来。 “学长。”薇薇安侧过头,栗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眼中带着笑意:“今晚的补习,还继续吗?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但图书馆应该还是会开到很晚喔。” 克洛伊闻言,抬头望了眼学院方向那片在夜色中耸立的轮廓,摇了摇头,笑道:“既然是休息日,那就好好休息吧。” “那好吧,学长晚安,明天见喽~” 两人在岔道分别,克洛伊便快步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此时的夜色其实并不很深,王都的夜生活恐怕也才刚刚开始。 但比起探索夜晚的王都,克洛伊现在反而对另外一件事更加感兴趣。 眼中是不知何时燃起的浓烈战意,克洛伊的脚步越走越快。 今天的他,和昨天的他比起来,已是云泥之别! 觉醒的霜魄血脉,那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领域,让他拥有了堪称犯规的力量。 不客气地说,现在的他如果面对昨天的自己,他有自信一秒之内解决战斗十次! 虽然不确定空间里那道恐怖的身影是否会随着自己的变强而同步获得霜魄的力量,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会一会那家伙了。 一雪前耻的机会,或许就在今夜! 他要虐杀那家伙一千遍啊! 回到宿舍,克洛伊甚至连澡都没洗,脱了外套,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态。 尽管内心战意高昂,但他深知那个对手的可怕,任何一丝轻敌都可能换来更加惨痛的死亡。 直到自觉状态已经达到了顶峰,克洛伊才闭上双眼迎接那刹那坠落感。 片刻之后,克洛伊再度睁开双眼,不出所料,他已经出现在了水天一色的空间里。 而在不远处,那道持枪的身影,依旧静默地矗立着。 没有丝毫犹豫,在克洛伊感觉自己到自己可以操控身体的瞬间,便猛地一脚踏出,水面炸开一圈涟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道身影狂飙突进! 眸中的战火熊熊燃烧,明明这里没有任何观众,但此时的他却感觉到了比起中午那场万众瞩目的决斗更加令人战栗的兴奋感。 当确信那道身影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刹那,克洛伊眉心圣痕骤然亮起瑰丽的光辉。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思维的极致寒意,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风暴般瞬间扩散开来,将前方那道持枪的身影笼罩其中。 刹那间,以克洛伊为圆心,半径二十米内的空间,万物凝滞! 飘散的水汽凝固成细碎的冰晶悬浮在半空,水面泛起的波纹被定格,连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微光都仿佛被冻结。 而那道持枪的身影,也如同化作了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僵立在原地,连衣角的飘动都停滞了。 成功了! “哈——”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克洛伊的喉咙中逸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这种感觉,甚至比今天在擂台上血脉觉醒时都更让他狂喜。 数百次的死亡,数百次的折磨……终于要在今天,在此刻,画上句号了吗? “给我死——!!” 克洛伊脸上神色癫狂。 他手中的血色长枪如同死神的獠牙,撕裂凝滞的空气,狠狠地捅向对手的咽喉。 然而…… 砰——! 枪尖并未如愿贯穿人影的咽喉,反而顺着枪柄反馈给克洛伊的触感更像是击中了一面厚厚的钢板。 几乎瞬间,克洛伊就意识到对方是在时空被冻结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防御措施。 但时间已经予以他这份先机,却不会对他一再纵容。 一秒的时间,转瞬即逝,时空恢复流动,被狠狠一枪击中喉咙的身影倒飞出去,但几乎同时,他手中的长枪甩出。 还在因为一击失手而慌神的克洛伊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痛。 克洛伊咳出大口鲜血,周身凝聚的魔力霎时溃散。 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视线朦胧间,他看到那人影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然后抓住那柄穿透了他心脏的血色长枪,狠狠一抽。 “呃啊——!!”克洛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心脏挂在对方的枪尖上被连带了出来。 在疼痛达到顶峰的瞬间,意识断连。 ...... 克洛伊睁开双眼,无神地瞪着装饰华丽的宿舍天花板。 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操蛋……” 他原本以为,随着霜魄血脉的觉醒,掌握了绝对零度这等神技,自己在高阶这个领域里已经是无敌的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对上空间里那道战斗经验堪称非人的身影,他甚至连昨晚都不如——昨晚他好歹还能凭借逐渐熟悉的战斗本能周旋一段时间,而今晚,他过于依赖新获得的能力,甚至下意识地舍弃了此前数百次死亡磨砺出的部分战斗技艺,结果就是败得更快,更惨! 那道身影,仿佛把刚刚的他当做了最完美的反面教材,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无论是何种力量,永远都只是工具。 心头那份从中午打败希琳后就一直充盈的火热已经完全冷却了下来。 克洛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还是得戒骄戒躁啊……” 他坐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事已至此,还是先洗个澡吧。 ...... 遥远的时光彼岸,四十四重魔狱深渊。 “嗒……嗒……嗒……” 魔皇露比西斯的脚步踏在地宫冰冷古老的台阶上,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尘埃之上。 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行走间,裙摆流淌过的暗色波纹,便已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 她身着以夜幕与星辰碎片织就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墨玉般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几缕发丝拂过她完美得不似真实的侧颜,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种族,乃至生死界限的瑰丽,是足以让神魔都为之失语的容颜。 紫色的眼眸如同蕴藏着破碎的星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慵懒与俯瞰众生的漠然。 这座深埋于她寝宫之下的地宫,布局与她统御万魔的殿堂别无二致,只是这里没有喧嚣,唯有中央那口紫晶棺椁,散发着幽幽光华。 那便是她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净土。 露比西斯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基座之上。 紫晶棺椁依旧在,棺盖严丝合缝。 然而,内里却已空无一物。 那具她以伟力凝固千年,连时光都不容染指的沉眠之躯消失了,只余下那柄失去主人的血色长枪横放。 露比西斯静立原地,周身那令星河失色的风华,在刹那间凝固。 地宫中死寂蔓延。 那双破碎星河般的眼眸,其中慵懒与漠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到足以让整个魔狱都为之冻结的暴怒。 空间开始无声地呻吟崩裂,细密的黑色裂痕以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这片承载她的领域,都无法承受此刻她心绪万分之一的重量。 她缓缓抬起手,玉雕般的手指伸向棺椁。 甚至未曾真正触碰。 咔嚓……轰! 一声轻响,那具凝聚了无数珍稀魔晶,铭刻着永恒秘法的紫晶棺,连同其下的基座,在她无形的怒火下,轰然炸裂,化作一团绚烂而凄迷的紫色晶粉。 晶粉飘散间,映照出她毫无波澜,却足以倾覆世界的绝美面容。 “是谁……”一声轻语,却带着洞穿九幽,焚尽轮回的漆黑杀意。 第35章 战争 北境,坦桑要塞。 乌云压顶,电蛇狂舞。 曾经的永恒冻土早已沦为血与火的炼狱。 目力所及的荒野之上,魔潮淹没地平线。 苍白的骷髅海如同涌动的地毯,无数锈蚀的刀剑敲击着盾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声。 肌肉虬结的巨魔推动着覆盖铁皮的攻城塔,像移动的山峦缓缓逼近,绿皮肤的哥布林如同蝗虫般穿梭其间,发出尖锐的嘶叫,将点燃的火油罐抛向天空。 而在它们之后,是真正令人绝望的景象,身披熔岩战铠,体型高达数十米的深渊巨人,每一次迈步都让大地震颤,扇动着破损肉翼的石像鬼集群,如同乌云般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天光,更有身负炼狱业火的大恶魔,它们挥舞着火焰长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 人类防线的最前沿,坦桑要塞如同不屈的巨人屹立在北境风口。 城墙之上,是整个帝国最精锐的北境军团。 “魔导方阵,第一至第七序列,覆盖式轰击——放!” 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怒吼被魔力的咆哮淹没。 数以千计的火球术拖曳着尾焰,如同逆飞的流星雨砸入魔物浪潮,爆开的火环瞬间清空大片区域。 紧随其后的是连绵不绝的暴风雪,拳头大的冰雹混合着足以冻裂钢铁的寒风,将冲锋的魔物冻结成扭曲的冰雕。 粗壮的连锁闪电在怪物最密集处跳跃,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大片的焦黑尸体。 地刺从冻土下猛然刺出,将沉重的巨魔连同攻城器械一同串在半空…… 这不是魔法,而是天灾,是人类以意志引导的元素天灾!集团军级别的魔法洪流密集得如同泼水,魔力的光辉如此耀眼,甚至短暂地驱散了战场上的阴霾。 魔物大军同样以恐怖的方式回应。 骸骨法师团联合吟唱,苍白的骨矛如同暴雨般升空,与人类的魔法护盾碰撞出漫天光屑。 地狱火投石机抛出的燃烧巨石,拖着绿色的邪能轨迹,重重砸在城墙之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在这一刻,所谓魔潮并非书本上的一个词汇,也并不是遥远传说里的背景故事,而是真实撞击在人类防线上的毁灭洪流。 最前排的重装盾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镶嵌符文的塔盾组成钢铁堤坝。 下一秒,苍白的骷髅海便狠狠拍击其上——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无数骨爪抓挠金属的刺耳噪音和灵魂之火燃烧时的冰冷触感。 “顶住!为了帝国!” 百夫长的怒吼在接战的瞬间就被淹没。 一头食人魔挥舞着嵌满骨刺的狼牙棒砸下,整面塔盾连同后面的士兵瞬间化作飞溅的肉泥与金属碎片。 缺口出现的刹那,更多的哥布林如同附骨之蛆钻入,它们矮小灵活,淬毒的匕首专门寻找盔甲的缝隙,惨叫声此起彼伏。 长枪方阵如同钢铁荆棘丛林,每一次整齐的突刺都能带起一片破碎的骨骼和腥臭的绿色血液。 但魔物无穷无尽,倒下的尸体迅速被后续者踩成肉泥,甚至被饥饿的同类分食。 巨魔庞大的脚掌直接将躲闪不及的士兵踩进地里,地穴蜘蛛喷吐的粘稠蛛网将整队人困在原地,随即被涌上的魔物淹没,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魔法与魔法的对撞在天穹上演,而钢铁与血肉的绞杀则在地面沸腾。 “第二枪阵,上前!补位!” 士兵们踏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将长枪从怪物的胸腔拔出,带着热气的鲜血喷溅在他们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盔甲上。 弓箭手在城垛后机械地拉弦放箭,箭矢如同飞蝗落下,直到臂膀酸痛欲裂,直到箭袋空空如也,然后他们拔出佩剑,加入城墙上的白刃战。 攻城塔终于靠上城墙,沉重的挡板轰然落下,嗜血的兽人狂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上城头。 战斧与人类的长剑碰撞出火花,断肢与内脏在方寸之间飞洒。 一名人类士兵的肠子被扯出,却仍用最后力气将匕首捅进了兽人的眼窝。 法师学徒们脸色苍白,却依旧颤抖着吟唱最基础的火球术,将攀爬城墙的石像鬼点燃、击落。 地狱,于此具象化。 “龙!黑龙群!!” 瞭望塔上,哨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阴云被强行撕开,十二头成年黑龙组成的编队俯冲而下,它们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空,暗影龙翼投下的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 它们没有理会地面上蝼蚁般的厮杀,目标直指城墙。 龙群咆哮,胸腔亮起不祥的红光。 “第三魔导军团!放弃所有攻击性法术,魔力百分之九十导向,叹息之壁!” 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刺眼的光华升起,在最前方一名银发青年的引导之下,霎时化作一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冰盾。 下一秒,十二道漆黑的龙息洪流,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毁灭光柱,轰然落下。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极寒与极热在最前沿疯狂交锋,冰晶护盾在冲击下剧烈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裂痕瞬间蔓延,又在后方海量魔力的灌注下急速修复。 逸散的能量化作席卷一切的冲击波,将靠近城墙的魔物和人类士兵尽数掀飞。 泽维尔.克洛诺斯.多铎双手死死抵住前方的屏障,嘴角丝丝鲜血溢出,全身的霜魄血脉都在沸腾,体内那远超寻常法师理解的极寒之力如同奔流般宣泄。 集群龙息终于耗尽。 集结三千法师的魔力共同构筑的军团魔法叹息之墙也化作齑粉。 几乎在龙息消散的同一刻,泽维尔丝毫没有顾及自身伤势。 整个人如同发一道逆流的白色闪电轰击向黑龙集群。 “噗嗤——!” 冰霜战矛捅穿了一头因龙息反噬而短暂僵直的黑龙的咽喉,冰霜顺着伤口急速蔓延,瞬间封死了它的哀鸣。 泽维尔毫不停留,脚踏在坠落龙尸的颅骨上,再次腾空,荆棘冰锁自他左手甩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死死缠住另一头试图拉升高度的巨龙的脖颈。 他像驯服烈马的北境骑士,猛地发力,将这头庞然大物强行掼向地面,砸塌了一片攻城塔。 “赫曼——!!给我滚出来——!!” 一道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啸的怒吼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魔物大军如潮水般分开,一道宛若恶魔君主般的身影在冲天的业火中升起。 踩在龙背之上的泽维尔愤然望去:“狄多罗!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恶魔君主,戾魔王狄多罗对他投以视线。 “凭你也配跟我对话?!把你爹叫来!” 他甚至没有做出攻击动作,仅仅是恶魔之瞳的凝视,一道无形的灵魂冲击便跨越空间,狠狠撞在泽维尔身上。 泽维尔如遭重击,一声闷哼,口吐鲜血着从龙背上跌落。 狄多罗一掌拍出,空间破碎,千米距离在他掌下不过咫尺。 正这时,一道纯粹由战意凝聚的刀光,自要塞深处冲天而起!它破开了魔焰,打散了狄多罗跨越空间的一击。 “赫曼没有!”豪迈如雷霆的怒吼响彻天地,一位身披陈旧军团战袍满脸虬髯的战者手持门板般的巨刀,踏空而来,一刀砸落! “霍夫曼要不要!” 巨刀与缠绕业火的魔爪悍然对撞! “铛——!” 天空都仿佛被这对撞的一击劈成了两半—— ...... 第36章 体验课 皇家魔法学院,会议室。 皇家魔法学院院长,帝级大魔导师曼德恩·维尔利特坐于长桌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平缓道:“关于今年这一届二年级的战争体验课程……北境传来的战报,想必诸位都已看过,战争的烈度已非往年可比,今日议题,便是此项课程,是该继续,还是暂缓?” 话音未落,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教授便立刻急声开口:“院长,我认为必须暂缓,甚至是取消!以往的战争体验,是在相对稳定的战线后方进行观摩和有限度的协防,可现在?” 她抬手在空中一挥,一道微缩的魔法光影展开,呈现出北境坦桑要塞前线传来的零星画面——破碎的城墙,冲天的魔焰,以及如同潮水般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 “前线传来的影像碎片显示,这是全面战争!深渊巨人黑龙集群都已投入战场!让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最高不过高阶法师等级的孩子去这种地方?这不是体验,是送死!我们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也无法向帝国和他们的家族交代!” “我赞同梅琳达教授的看法。”另一位偏向生命与自然学派的教授附和道,眉头紧锁:“他们还是孩子,是帝国的未来种子。将未长成的幼苗直接投入烈火,是愚蠢的短视行为。我们应该在学院内为他们提供更安全的成长环境,直至他们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 “安全的成长环境?”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发言者是实战课教授,塔克罗.艾恩斯,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雄狮,他目光扫过持反对意见的几人:“在温室里浇浇水,施施肥,就能长出能抵御北境寒风和魔族利爪的参天大树?笑话!圣罗曼尼亚帝国是在战火中立的国!我们的先祖,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前程?” “正因为他们是帝国的未来,才更要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要闻一闻血腥味,要亲眼看看魔族是怎么撕碎你的同袍!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在学院里学习的每一个魔法,锻炼的每一次武技,不是为了在舞会上炫耀,不是为了在同学间争强斗狠,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保住自己的命,能多杀一个魔族!” 他猛地一拍桌子:“现在前线吃紧,战争烈度升级,正说明帝国更需要新鲜血液!如果连我们皇家学院培养的精英都害怕危险,畏惧战场,那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战争还打个屁!干脆打开国门,跪地投降算了!” “塔克罗!注意你的言辞!”梅琳达教授厉声道:“这不是热血冲动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要为每一个学生的生命安全负责!” “负责?把他们养成一群见到血就腿软的废物,就是负责了?” 会议室内顿时充满了火药味,支持与反对的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端坐主位的曼德恩院长始终沉默着,目光深邃,直到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将视线转向长桌一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老者。 “霍恩海姆教授,你的看法呢?” 霍恩海姆·李斯特,宫廷大法师,元素学泰斗,他长长的白色眉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和地问起了一个问题:“我记得……一百四十年前,东境塔卡里要塞被攻陷,战火一度燃至王都,那时的战事比起今日之北境,如何?” 在场所有教授,包括曼德恩院长,神色都是一凛,那段历史,是帝国永恒的伤疤,也是不屈的勋章。 霍恩海姆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可没有什么战争体验课,但当时还在学院里求学的我们,包括我,包括在座的某些人的父祖辈,都是拿起法杖,提起剑,用血肉顶了上去。”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战争已经持续了近千年,圣罗曼尼亚帝国,本就是在战火与鲜血中立国的。塔克罗教授的话自然粗鄙了些,但道理是相同的。” 他最终看向曼德恩院长,语气依旧平和:“我觉得,还是让孩子们走这一遭的好。这一课,不仅是魔法与战技,更是责任与血性。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少不了这一番……成人礼。” 霍恩海姆的话语仿佛带着定鼎般的力量,让不少原本持中立或摇摆态度的教授微微颔首。 曼德恩院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院长,霍恩海姆大师。”一位相对年轻的教授,脸上仍带着些忧色,忍不住开口道:“我明白诸位的意思,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课程中,真的出现了意外,有学生……不幸陨落,我们该如何向他们背后的家族交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北境大公之子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刚刚在誓约决斗中展现出惊世天赋,他若出事,北境会作何反应? 就算多铎家族世代镇守北境,霜魄的血遍洒疆场,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会对家族成员还没成长起来就因为学院的所谓战争体验课而殒命无动于衷。 况且,皇室公主希琳也同样是二年级的学生,如果她在战场上出事,皇帝会不会因此动怒? 还有其他各大贵族子弟若折损,学院又如何承受那些庞然大物的怒火?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曼德恩院长身上。 曼德恩院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帝国的延续,不能依靠在温室内呵护的花朵,风险,固然存在,但正如霍恩海姆大师所言,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洗礼。”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学院不会强制要求所有二年级学生参加。将北境前线的真实情况,以及此次战争体验课程可能面临的危险,毫无保留地公布出去。” “是选择前往前线,亲身体验战争的残酷,为自己,为帝国的未来肩负起责任,还是选择留在学院,继续安全的学业……” “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他们自己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吧。” 第37章 发酵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流淌在二年级的公共课教室里。 克洛伊推门走入,前一秒还如同蜂巢般嗡嗡作响的喧闹,骤然安静了一瞬。 尽管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嘈杂便再度泛起,但音量明显低了好几个度,仿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 但克洛伊还是听到了几许针对自己的窃窃私语。 “看,他来了……” “银发蓝眼……真的和传闻里一样……” “后悔死了,早知道昨天就去看了!” “谁知道会是这样啊,都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感觉气势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明明……” “嘘!小声点!” 克洛伊对这些恍若未闻,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空位。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霜魄血脉的觉醒的确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提升,但似乎也并非全然是好事。 昨夜在那片诡异的水天一色空间中,他吸取了初次掌握力量时的教训,不再盲目依赖绝对零度,而是将觉醒后全面提升的身体素质魔力掌控与数百次死亡磨砺出的战斗技艺融会贯通,与那道持枪身影展开了彻夜鏖战。 虽然仍旧一次没赢。 但进步是显著的,死亡的频率从此前的一夜数百次,急剧下降到了个位数。 然而这也就导致即使天光大亮了,他也依旧没有昏死过去的迹象,反而精神相当亢奋。 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后是不是都不需要再睡眠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脑海中昨夜几度被杀的残留幻痛甩出去,拿出本书就开始翻开起来,准备利用上课前的时间啃几个难点。 比起应对旁人的目光,他现在更关心如何早日彻底干翻空间里那个杀千刀的家伙。 但知识点还没看两行,周围的低语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那些关于的他的议论,而是——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 “战争体验课……这次好像不一样……” “我父亲说前线很吃紧,魔族跟疯了一样……” “真的假的?那我们还……” 几个关键词,让克洛伊瞬间想起来游戏的原剧情,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是处于游戏主线第二幕没错,而这一幕的主线,便是这些学生口中所议论的东西,战争体验。 随之一同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游戏中关于该版本游戏内容的大事件节点。 北境大公以一敌二,硬撼戾魔王狄多罗与魇魔王墨菲斯托,希琳公主在战场压力下突破瓶颈,晋阶王级法师……除此之外的一些支线任务和细节,倒是早就模糊不清了,毕竟他玩游戏本身就不是特别细的那种,跟那群考据党更是完全没得比。 但他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事实早已证明,这个从游戏变成现实的世界里,并没有所谓的世界线收束,连蝴蝶扇扇翅膀,都可能会掀起一阵风暴,更何况是直接融入了另外一个游戏的整个背景,这种程度的变量,克洛伊早就没有了一开始那份仗着知道剧情发展而去牟利的想法了。 变量太多,提供点模糊方向还行,盲信剧情很容易领便当啊。 就在他思忖间,上课的钟声悠扬响起,不多时,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魔导论教授快步走进教室,将教案放在讲台上。 他环视了一下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有一件事情需要向大家宣布。” 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讲台。 “关于本学年二年级的战争体验课程,学院方面经过慎重讨论,现已做出决定,鉴于目前北境坦桑要塞战线战事吃紧,战争烈度远超往年常规水平,此次课程将存在相当程度的不可预测风险,因此,学院不会强制要求所有同学参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学院会将前线的最新战报与风险评估完整公开,是否前往北境亲身体验,决定权交由你们自己,以及你们的家族,选择参与的同学,需签署风险知情同意书,选择留校的同学,将安排替代性的强化研习项目,” 消息一出,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或兴奋或担忧,或犹豫或跃跃欲试……各种情绪交织弥漫。 克洛伊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他对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多么在意,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想不想去,最后肯定是都要去的,多铎家世代镇守北境,血脉里流淌着冰霜与战火,他若是在这种时候退缩,无异于自打耳光。 其次,他对那传说中的战场,对近距离观摩北境大公VS魔王的巅峰一战,可是抱持着相当程度的兴趣。 至于危险?自从夜夜在诡异空间里体验几百种死法后,他对危险这个词的阈值已经提高了不知多少,死过多少回了,还怕危险? 他无意识地转着笔,却没注意到,教室后排的某道目光,从他进入教室里,就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身上。 希琳公主轻轻呼出口气,终于还是移开了目光。 那家伙,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朝自己投以哪怕一瞥的视线,看来他的确就如他昨天所说的那样,想要和自己实实在在地划分清楚界限。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去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她不能,更不想,但胸腔里那在这一刻所泯灭的一缕情绪,是否是她自身也未意识到的微小期待,谁也不会知道。 而在希琳的侧后方,索罗斯的目光则更为复杂。 今早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走向希琳旁边的座位,可他还未坐下,希琳却率先开口,声音明明和往常并无区别,可索罗斯却莫名察觉了几分疏远的意味。 而话语,则更是直白。 “索罗斯,以后……你还是坐其他位置吧。” 索罗斯当时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是因为……克洛伊昨天说的那些话吗?” 希琳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移向窗外,轻声道:“不全是。只是我也觉得,我们之前……或许走得确实太近了。以后,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那一刻,索罗斯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憋闷,仿佛某种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存在被骤然抽离。 他看着前方克洛伊那显眼的银发背影,一种混合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渴望获得变强的力量,渴望能够堂堂正正地……证明些什么。 第38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上午的课程总算在一种莫名的浮躁氛围中结束了。 教室里弥漫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低语,几乎所有人讨论的核心都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北境之行——战争体验课。 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之下,很难有人再将心思集中在这些枯燥的理论课程里。 对于这些大多成长于帝都繁华与安宁中的年轻贵族们而言,战争并非意味着死亡与毁灭的阴云,而是镌刻在家族徽章上的荣光,是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史诗,是那些闪耀在帝国历史星空中的传奇人物。 他们憧憬着亲眼目睹钢铁军团如潮水般推进,魔导阵列撕裂苍穹的壮丽景象。 想象着自己或许也能在战火中崭露头角,如同先祖般立下功勋,让家族之名更加显赫。 危险?那不过是英雄故事里必要的点缀,是让胜利的凯歌更加激昂的音符。 少年少女们的心,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被传奇与热血浸染的北境冻土之上。 克洛伊算是个例外,他倒是认真听课了,但可惜以他那薄弱的基础,一上午下来,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那一定是五迷三道。 晃晃悠悠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被午间的阳光一照,他才感觉清醒了些。胃里空落落的抗议让他暂时将那些晦涩的知识抛在脑后,脚步下意识地就转向了食堂方向。 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依旧是人声鼎沸。克洛伊刚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个活泼的身影就蹦到了他面前。 “中午好呀,学长!”薇薇安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克洛伊抬头,看到她,也笑了起来:“呦,好巧啊学妹。” 薇薇安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小得意皱了皱鼻子:“不巧哦,我可是特地在这里等学长的!” “特地等我?”克洛伊叉起一块淋满酱汁的烤肉排:“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为了战争体验课的事情呀!”薇薇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大眼睛眨呀眨:“学长,我听说二年级的大家下周就要出发去前线了,你……会去吗?” 克洛伊咀嚼着肉排,理所当然地点头:“去啊,为什么不去?”他咽下食物,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多铎家的人,这个时候缩在后面,像话吗?” “我就知道!”薇薇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嘟着嘴道:“真可惜,我们一年级的学员还要再等一年呢……听说这次前线打得特别激烈,连黑龙群都出现了!学长你回来以后,一定要跟我好好说说前线的见闻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克洛伊爽快地答应,随即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所以你特地在这儿等我,就为了说这个?” “是呀,因为如果学长要去的话,我之后可以去教堂里为你求一个平安符呀~”薇薇安朝克洛伊眨了下左眼,丢了个Wink给他。 克洛伊挑眉,随即笑道:“那还真是谢过了~” “嘿嘿~”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不过话说起来,学长你发现了没有,今天的你备受关注喔~” 克洛伊知道她在指什么,他今天走在学校里,不管到哪,包括在现在在食堂吃饭,周围不管是否路过的人似乎都会或明显或不明显地朝这边投以视线。 显然昨天在擂台上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现在标志性极强的模样都让他的声名在学校里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克洛伊笑了笑,朝薇薇安咧嘴道:“这么明显,当然发现了。” 薇薇安则嬉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暗爽。”克洛伊果断道。 薇薇安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学长你可真诚实~”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是薇薇安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院里的趣闻,克洛伊偶尔插科打诨,气氛轻松愉快。 然而,这融洽的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走进食堂的希琳公主和她的好友莉莉丝眼中。 莉莉丝几乎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扯了扯希琳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忿:“啧,你看那个克洛伊!亏他昨天在擂台上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你和索罗斯……结果自己不也还是这样,跟别的女孩子聊得热火朝天?” 希琳的目光在克洛伊和薇薇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声音清冷地道:“别说了,莉莉丝,他怎么样,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便径直转身,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莉莉丝,走向通往食堂二楼的楼梯。 ——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分为两层,一层价格相对亲民,食物多是提前几小时备制,以自助形式供应,虽然食材品质并无太大差别,但终究少了些精致。 而二楼则更似王都的高档餐厅,环境优雅,侍者侍立,所有餐点现点现做。 若是以外界金钱结算,这些出身贵族的学生们自然更青睐二楼,但学院内部硬通货是学分,获取不易,并非单纯有钱就能挥霍,故而平日里会选择在一楼用餐的学生反而更多。 一顿饭很快结束。 薇薇安跟克洛伊在食堂门口道别。 她背着手,心情愉悦地朝女生宿舍那边走去,打算回房间拿一下下午课程要用的书本,但没走两步,就被几个同年级相熟的小女生围住了。 “薇薇安!你跟那位多铎学长是朋友吗?” “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的他真的在誓约决斗上赢了希琳公主吗?” “希琳公主真的动用了苍瞳都没打赢他吗?” 她们叽叽喳喳地吵闹着,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直到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大声制止说:“好啦,大家都别吵!一个一个问!我先来——” “薇薇安,你和那位学长是什么关系呀?” 她这问题一出,其他女孩子也都瞬间住嘴,全都两眼放光,一副闻到瓜味的猹般的表情期待地看着她。 薇薇安眨眨眼,眼睛一转,做出一副考虑怎么回答般的模样分开几人走到最前面,然后回过头,突然朝她们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秘密,不告诉你们~” 第39章 小队 下午的课程,本应该是炼金学和魔法实践课,但二年级的全体学生却都在那之前,接到了在大课教室集合的通知。 克洛伊坐在一张靠前的座位上,听着周围纷杂的人声噪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从昨天上午起床开始,直到现在他也都还没有睡觉,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觉醒的缘故,他并没有感觉到困意,可疲惫却难以避免。 好在没有让人多等,上课的钟声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教室门便被推开,二年级的负责人梅琳达教授快步走了进来。 她是一位气质严谨的中年女法师,深褐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站定在讲台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同学们,下午好。想必上午洛夫古德教授已经向各位传达了关于本学年战争体验课的最新安排,现在,我需要进行一次初步意向统计。”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们:“你们之中,还有谁,没有联系家中,尚未获得家族最终意向的?” ——在魔法高度发达的圣罗曼尼亚帝国,远程通讯技术自然不是什么难题,一颗最基础的传影石,在任意一家魔法物品店铺,十枚银币便可购得,对于这些出身非富即贵的学生而言自然不是什么稀罕物。 因此,随着梅琳达教授的问询,近两百人的大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克洛伊也举起了手。 梅琳达教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克洛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干笑着说:“教授,我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吧?” 梅琳达教授看着他,目光尤其凝滞在了他眉心的蓝色圣痕上,片刻后,点头表示了认可。 北境多铎家的意向,的确没有必要再多加问询。 旋即,她移开目光,示意举手的学生们放下手臂。 接着,她的表情稍稍凝重了一些:“那么,现在我需要知道,已经和家中联系过,并决定选择留校的同学,请举手。” 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在这里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贵族子弟。 自他们懂事起,家族的荣耀,先辈的功勋,骑士的誓言便如同呼吸般融入生命。 在这种时刻选择退缩,丢掉的不仅仅是个人颜面,更是整个家族在帝国上层圈层中被视若生命的尊严与风评。 对于盘根错节的贵族体系而言,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 时间一秒秒过去,氛围微妙而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四只手,带着几分迟疑和怯意,缓缓举了起来。 举手的四人都是女生。 其中两名少女面色苍白,手指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们是班级里极少数的平民学生,能够来到皇家魔法学院读书的她们,是平凡家庭的所有希望,家中人自然不可能希望她们去冒险,更何况,相比起其他人,她们自身的实力也的确相对薄弱,选择留校实在是无奈之下对现实的妥协。 另外两名女生,虽然是贵族子弟,但神态间也充满了不安。 她们出身于边缘小贵族家庭,家族送她们来皇家学院,恐怕更多的期望是镀上一层金边,便于日后在联姻中增加筹码,而非指望她们在战场上博取功名,光耀门楣。 梅琳达教授看着这仅有四只举起的手,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好的,我明白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责备或轻视,只是平静地让她们放下手臂。 事实上,她本人并不完全支持学院在此等局势下依旧坚持进行战争体验课的决定,作为教师,尤其是二年级的负责人,她更希望她的学生们能在安全的环境中成长。 但她也很清楚,在这个与魔族征战千年的帝国,血与火就是他们无可避免的成人礼。 她拿起放在讲台上的一沓厚重纸张,下一刻,魔法光辉闪动,那些纸张自动飞起,如同被无形的手精确分发,落到了每一名确定前往前线的学生面前。 克洛伊伸手拿起飘到自己桌上的那份。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发现这就是一份协议书,上面的条款很多,而大意无非就是自愿参与此次高危军事行动,清楚并接受其中蕴含的一切风险,包括死亡。 若发生意外,与帝国皇家魔法学院无关,责任自负。 有用户协议那味了。 克洛伊心里吐槽着,但还是拿过笔,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一时间,教室里满是一片沙沙的书写声,没有人犹豫。 待所有协议书再次飞回梅琳达教授手中,她仔细检查无误后,将其收起。 紧接着,她又取出了一张表格,目光变得更为严肃。 “接下来,是队伍组建环节,按照惯例和协作需求,五人一队,共同行动。” 她展开表格,开始念诵分队名单,“第一小队,成员如下:希琳·贝拉.罗曼尼亚。” 公主殿下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 “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 听到自己的名字与希琳并列,克洛伊眉梢微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很怀疑学院这么安排的险恶用心。 “索罗斯·兰尼斯特。” 坐在后排的棕发少年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莉莉丝·奥兰。” “耶!太棒了!”希琳身旁,莉莉丝忍不住欢呼一声,兴奋地抱住了希琳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希琳!有你在我就放心啦!到时候一定要保护好我呀!” “以及,琼森·巴特。”梅琳达教授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嘿!”坐在索罗斯旁边,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男生立刻用手肘用力碰了碰索罗斯,挤眉弄眼。 索罗斯也微微松了口气,朝他露出笑脸。 他是索罗斯在学院里最要好的朋友之一,能够划到一个小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至少好过单独跟克洛伊还有今天突然对自己态度疏远的希琳在一个队伍…… 梅琳达教授继续开始念读第二小队的名单,而希琳的目光则不自觉地投向前排的克洛伊。 似有所感,克洛伊回头,希琳也不回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 克洛伊眨眨眼,朝她憨厚一笑。 “……” 第40章 道理是说不通的 分组的名单梅琳达教授读了有好一会才念完。 当最后一个名字的尾音落下后,教室里陷入了好一会儿的安静。 梅琳达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孔。 “孩子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们能刻在心里,而不是从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下了教室里细微的嘈杂。 “你们即将前往的,是帝国北境漫长的防线,那里不是学院这样的温室,没有点到即止的实战课,更没有犯了错还能重来的机会,记住,一旦踏上那片土地,你们除了是学生,更是一名士兵。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高于一切,哪怕它听起来再不合理,也必须无条件执行,在军队里,抗令不遵,是要掉脑袋的,军法不会因为你们的贵族身份或是学院背景而有丝毫容情。”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住你们自己的小命!你们的任务是后勤支援与区域协防,不是让你们去前线冲锋陷阵,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并撤退,这不丢人,帝国培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毫无价值地牺牲在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时候,活着,才能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梅琳达教授事无巨细,从战场纪律、魔物辨识、紧急求救信号的使用,到如何在极端环境下利用魔法自救,唠唠叨叨,几乎说满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直到中间休息的钟声悠扬地穿透教室,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最后,”她扶了扶眼镜,补充道,“各小组内部,利用课余时间尽快相互熟悉,并投票选出一位队长。在战场上,除了你自己,你最应该信任的,就是你身边的战友。好了,休息吧。” 梅琳达教授抱着那沓签署好的协议离开了教室,门刚一关上,压抑了许久的沸腾声浪便轰然爆发。 “终于要去了!” “听说能看到军团级的魔导阵列齐射!” “我一定要亲手干掉几个魔族!” 兴奋与期待是绝对的主旋律,少年少女们眼中闪烁着对功勋与传奇故事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北境的冻土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管教授们再如何强调战争的危险,可对于他们而言,对于战争更多的印象,还是来自于从小到大的故事史诗。 对所谓危险的最大感触,可能也就是家族中的谁谁谁战死了,但那也是充满着荣耀沐浴着荣光的伟大牺牲! 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钟声敲响,这股沸腾的人潮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大教室…… 炼金学是门选修课,因为它对作战能力并无显著提升,更多的是一种偏向于后勤与研究方向的辅助课程,加上其许多知识内容都相当深奥难以理解,故而选修的人并不多。 但很不幸,克洛伊就是其中之一。 炼金学的教授是位头发如同乱草堆袍子上沾着不明污渍的邋遢老头,名叫费林·纳罕克德,据说有四分之一的矮人血统,但脾气比起纯血的矮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学习秘银的初步萃取与精炼。”费林教授沙哑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的铅盒重重放在演示台上:“我们都知道秘银不是天然矿物,而是星界之尘在现实世界的规则干涉下,与源生之银在特定能量场中发生反应的产物,它轻盈如羽,坚逾精钢,对魔力的亲和度近乎完美,是许多魔导器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之一。” 他打开铅盒,里面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闪烁着柔和银光的流体。 “看好了,蠢蛋们!我只教一次,这节课结束以后,不能给我交上来一块完整秘银的家伙我会让你把自己炼出来的废渣吞到肚子里去!” “首先,第一步,保证你面前的坩埚绝对干净,那边的傻小子,给我收起你的手帕!我指的干净,不是让你们去当餐厅的服务员,不需要你们刷锅,要用魔力,魔力懂吗?隔绝开空气里驳杂的魔力因子!” “然后是第二步,将星界之尘放入绝对清洁的坩埚里,然后,看清楚了,要用你们的精神力去倾听物质界的低语。” “嘿!左边第三排那个红毛小子!你的精神力像头野牛!想让它概念崩溃变成一滩废渣吗?!” 讲解过程中,费林教授显然注意到了教室里那股无法完全平息的躁动。 “哼。”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崽子心早就飞到北境了。,想着建功立业,想着像史诗里的英雄一样归来,对吧?” 教室里安静一片。 老教授的目光扫过教室里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片刻后,语气极其难得地缓和了些许,也低沉了不少:“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觉得战场是谱写史诗的地方。” “但我这双老手,除了摆弄这些瓶瓶罐罐,也曾亲手从炸碎的工事里扒拉出同僚的碎块。” “相信我,孩子们,如果可能,我这个糟老头子绝不想在这里给你们泼冷水,但……战争这堂课,你们不会喜欢的。它教会你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荣耀,而是……如何面对失去。” 这位脾气暴躁的老教授,或许并不擅长说这些,梅琳达教授的谆谆教诲都无法浇灭这群学生们心头的火热,他们正处于一生中最为渴望关注与荣誉的年龄,能够教会他们道理的可以是任何东西,但往往不会是言语。 虽然教室里的躁动好似的确冷却了一些,但是看着这群孩子们的眼睛,阅历丰富的老教授就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 费林教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秘银精炼。 当象征一天课程全部结束的钟声终于敲响时,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迅速以刚刚分好的小队为单位聚拢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几天后的行程。 克洛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以最快速度冲向食堂,却被一个活泼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嘿,克洛伊,我和希琳还有索罗斯他们都说好了,晚餐的时候我们第一小队一起聚个餐,相互熟悉磨合一下的同时,顺便选一下咱们的小队队长,你也一起来吧~” 第41章 团建 拦住克洛伊的人,当然便是第一小队里除了希琳之外唯一的女孩子莉莉丝。 对于这个角色的印象,不管是以前玩游戏的克洛伊也好,还是原本的小反派可洛伊也好,印象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希琳公主的好友。 原本对于莉莉丝的聚餐邀请克洛伊是没啥兴趣的,但当她说要在食堂二楼请客吃大餐的时候,拒绝的话就在喉咙里绕了圈,成了一句热情的“甚好”。 ...... 皇家魔法学院食堂二楼的环境,与一楼的喧闹自助截然不同。 装饰雅致的穹顶上垂挂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灯,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摆放着银质烛台和新鲜的花卉,恐怕任谁来了,都不会觉得这里是什么食堂,而该是某场贵族盛会的宴会厅才是。 第一小队的五人此时正围坐在一张角落里的餐桌前。 希琳公主和莉莉丝坐在一侧,索罗斯和他的好友琼森坐在另一侧,而克洛伊,则大喇喇地独自占据了餐桌的上首位置,与另外四人显得很是泾渭分明。 精致的开胃菜和汤品已经撤下,主菜刚刚端上不久。 餐桌上的几人其实都不是沉闷的性格,所以,如果不看某个从入座开始就一直在猛猛干饭的某人的话,桌上的氛围倒是相当不错。 “……所以说,到了前线,我们就是一个整体啦!相互照应是最重要的!至于队长,我觉得希琳就很合适,大家觉得呢?”莉莉丝说完,期待地看向其他人。 索罗斯几乎立刻点头附和:“我没意见,希琳的实力和领导能力有目共睹。” 琼森也连忙咽下嘴里的肉排,含糊不清地表示:“对对,我也同意!” 希琳本人却微微蹙眉,看了眼克洛伊,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她之前,却是莉莉丝打断了克洛伊这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进食。 “嘿!” 莉莉丝拍了拍克洛伊拿着餐刀的手臂。 克洛伊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腮帮子还微微鼓着。这一抬头,他才发现,桌上其他四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他眨眨眼睛,咽下口中食物,然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那个什么,说到哪了?” “……” 莉莉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无奈道:“我们在讨论小队队长的人选。大家都推荐希琳,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啊。”克洛伊笑呵呵道:“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我的意见不重要,少数服从多数嘛,你们都已经决定的好的事,问就是没意见~” 莉莉丝闻言,像是松了口气般笑起来:“这是什么话呀,大家是一个队伍的嘛,每个人的意见都很重要啦,不过既然你都说没意见了,那就这么定啦——” “我倒是觉得,比起我,你更反而更适合这个职位。”一道来自莉莉丝身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此话一出,除了克洛伊脸上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外,其他人都忍不住讶然地看向突然出声的希琳公主。 但希琳的目光却只落在克洛伊身上。 两人对视着,他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可看起来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克洛伊这双血脉觉醒后的双眼,是宛若北地永恒冻土般的冰蓝的话,那希琳眼中的蓝,就像是拥抱了天空的背影般湛蓝。 “论对前线的熟悉程度,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北境的环境,论实力……你昨天刚刚在擂台上击败我。”希琳平静道:“战场上对重要的两点,经验与力量,两者你都优于我,至少我找不到什么能够说服自己,让自己坦然接受队长一职的理由。” “不行,我反对!” 克洛伊还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索罗斯有些按耐不住地急声道:“至少就我自己而言,我无法做到在战场上将自己的后背和性命托付给他!” 旁边的琼森也赶紧帮腔:“是呀,公主殿下!您可是帝国的公主,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只有您来做队长,我们才服气!” 莉莉丝也连忙拉住希琳的手臂,小声劝道:“希琳,大家都支持你的呀!梅琳达教授不是也说了嘛,队长是要大家票选的,你看,除了你自己,我们都选你呀!” 但对于这些声音,希琳却全都置若罔闻,从始至终,她的目光就都只停留在克洛伊的身上。 而同样的,克洛伊也是如此。 他听着其他人一边倒地反对自己的声音,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他将手中的餐刀像是转笔般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随后插在面前盘子里最后一点牛排上。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 克洛伊将牛排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后,他笑着朝希琳道:“我没兴趣。” 说罢,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便起身冲着本次聚餐的金主莉莉丝笑嘻嘻地道: “我吃饱啦,多谢款待,莉莉丝同学。” 然后,他便不再理会表情各异的众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迈着轻松的步伐,径直离开了餐桌,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餐桌上的氛围,兀地陷入了几秒钟的沉寂。 最终还是琼森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安静: “班上不都说这家伙以前那样子是在伪装嘛?看起来脾气好像是好了点……可这瞧不起人的德行,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索罗斯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的确,他和自己的好友琼森有着同样的感觉。 只是不同是,以前的他知道克洛伊瞧不起自己,但他不在乎,因为他也瞧不起对方,毕竟这家伙只是一个凭借家室作威作福的二世祖,欺软怕硬,令人不耻。 可是现在,尤其是在脑海里回想起昨天克洛伊在决斗场时的表现,再回想刚刚克洛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哪怕一眼的行径,他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莉莉丝则不由将目光投向希琳,颇为不忿地道:“那家伙什么意思嘛!” 希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望向楼梯口的视线,拿起刀叉切割着自己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食物,平静道:“大概正如他所说,他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吧。” 第42章 可惜了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箔,慵懒地涂抹在皇家魔法学院的穹顶与尖塔之上。 傍晚的学院庭院显得宁静而惬意,蜿蜒的石板小径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漫步其间,享受着一天紧张学习后的松弛。庭院中央的巨大喷泉永不停歇地挥洒着晶莹的水珠,在水幕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道路两旁,那些形态各异的魔法树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只锦羽鸟展翅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消失在镀金的天空尽头。 “食堂二楼的香煎地龙肋排虽然不错,但总吃也会腻啊,什么时候能引进一下北方大陆的风味就好了……” 莉莉丝挽着希琳的手臂,结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小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不过说起来最近的魔导课真是越来越难了,那个什么多重嵌套结构听起来感觉像是在听天书,霍恩海姆教授讲得倒是很详细,可我总觉得他在用另一种更复杂的语言解释复杂本身……” “啊对了,我以前还从来没有去过北境呢,听说北境的夜晚,天空中经常有像丝绸一样飘动的极光,比王都最盛大的庆典烟花还要漂亮无数倍!到时候我一定要带上留影水晶,把那些都记录下来!” 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莉莉丝的话题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绕回到了那个如今在学院里无人不谈的名字上。 “说起来……那个克洛伊——”莉莉丝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索罗斯那个朋友刚刚吃饭时说的话,我觉得还真没错,这家伙以前那副德行或许都是装的,但唯独瞧不起人这点,大概真的是他的本性!” “”你看他现在,见谁都笑眯眯的,好像挺好说话的样子,可那眼神……啧,根本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嘛!先前餐桌上,他除了埋头苦干,有正眼看过我们一下吗?索罗斯和琼森就不用说了,连我也完全没当回事诶!” “虽然他现在好像的确有这样的资本,但果然还是让人好不爽呀!” 她说着,忍不住轻轻跺了下脚,而目光则不由自主落在希琳的侧脸上。 此时夕阳暖橙的光流淌在她身上,那肌肤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美得宛若一幅流淌的油画。 莉莉丝看着看着,忽然眨了眨眼。 她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不过呢,希琳,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说出来你可不许生气哦!” 希琳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她。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就是……我觉得吧,抛开他以前那副讨厌的伪装不谈,就说现在的克洛伊……嗯,其实跟你还挺般配的。” 见希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羞恼也没有赞同,莉莉丝才继续小声分析道:“你看啊,身份上,你是帝国公主,他是北境大公之子,门当户对。” “天赋实力嘛,你跟他亲自交过手,应该比我更清楚,说真的,那天在擂台上,他血脉觉醒……然后击败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后来他更是随手一下就打飞了四皇子殿下,那时候我就在想了,我的天啊!这家伙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啊!我估计同龄人里恐怕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过招的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发现很有道理,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还有刚刚在食堂的时候,虽然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很气人,但你们俩对话的那个氛围,很奇怪,我描述不出来,但就是那种……嗯,别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莉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许,当初皇帝陛下选择他成为你的未婚夫,并不完全是为了笼络北境?毕竟是皇帝陛下嘛,他可能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伪装?而且帝国上下谁不知道希琳你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给你找个草包嘛!所以……克洛伊那家伙可能真的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了。” “至少,我觉得比索罗斯那家伙适合多了。而且你看,陛下最后不是也没同意取消婚约嘛?你们到现在名义上还是未婚夫妻来着……” 听着好友这一大通噼里啪啦的分析和感慨,希琳终于忍不住轻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无波:“说了这么多,莉莉丝,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诶?”莉莉丝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其实……也不是想表达什么啦。就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跟你随便聊聊天,分享一下我的感想嘛!” 说罢,她又赶紧表明立场地补充道:“当然啦,你要是一定向往自由恋爱,坚持要和索罗斯在一起的话,我肯定也是支持你的……” 先前莉莉丝说了那么一大通都没有让希琳皱起的眉梢,这会儿却是终于忍不住微微蹙起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好友:“莉莉丝,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解释这件事。”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莉莉丝,碧蓝的眼眸中是一片严肃:“我和索罗斯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对他没有任何超出友谊之外的情感。以前愿意和他走得近一些,仅仅是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不屈服于出身的努力,以及一些人格上中的闪光点而已,对此我的确抱有些许欣赏,但也仅此而已。”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而且,我以前或许的确忽略了外界的看法和一些应有的界限,但以后,我会注意和他保持更恰当的距离。” 说完,她将目光从满脸写着“无辜”和“我只是八卦一下”的莉莉丝身上移开,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也低沉了些许: “另外,关于克洛伊……我不喜欢他。同样的,他显然也不喜欢我。那天在擂台上,以及后来面对父皇时,他的态度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了,他甚至不惜为此与父皇对峙……所以,就算是父皇强行将我们联系在一起,最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莉莉丝闻言,坑了片刻,接着撅了撅嘴,小声嘟囔道:“哼,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家伙啦!谁让他以前伪装得那么惹人讨厌?你当初会那么排斥厌恶他,不也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嘛?” 不过说着说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挽住希琳的手臂,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用带着点惋惜的语气总结道: “哎……好吧好吧,反正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咯。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了呢……” 第43章 妖族使团 黄昏时夕阳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将漫天云霞渲染成一片壮丽的赤金与瑰紫,然而,今日王都的天空,却并非只有这份自然的瑰丽。 此时数百名隶属于皇家骑士团的精锐骑士,身披锃亮的银甲,手持铭刻着帝国徽记的骑枪,驾驭着同样披挂整齐神骏非凡的狮鹫,整齐地列阵于天穹之上。 他们从最高的云层开始,分列两侧,如同两堵无形的荣誉之墙,一路延伸至王都中央特设的迎宾广场。 宫廷首席大法师,厄莫里斯,正静静站立在迎宾广场的中心。 他身披绣满星辰轨迹的深紫色法袍,手持一根仿佛由活体古木自然盘结而成的法杖,长须白发,面容古拙,几乎凹陷进眼眶里的深邃双眼正平静地望向天际线的方向。 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三个黑点。黑点急速扩大,伴随着低沉如闷雷般的破空声,三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翼龙,撕裂云层,显露出它们狰狞而威严的全貌。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翼展张开足以遮蔽小半个广场,飞行时带起的风压,让两旁列阵的狮鹫都忍不住微微骚动,可能是在惊叹着这些同行的吨位。 三头翼龙精准地沿着皇家骑士团用狮鹫和荣誉开辟出的空中通道,缓缓降落在铺着红毯的广场上,沉重的落地声让地面都为之轻轻一颤。 翼龙背上,一道道身影矫健地跃下。 他们与人类外形大致相仿,但或多或少,都带着鲜明的动物特征,或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或身后摇曳着一条灵活的尾巴,有的瞳孔是野兽般的竖瞳,有的指爪尖锐异常。 这便是来自遥远东方大陆的使者——妖族。 使团领头的一位,是位面容慈和,目光睿智的老者,他头顶着一对枝杈分明的鹿角,手持一根藤木手杖,步履从容,气质沉静如水。 然而,使团中存在感最强的,却并非这位老者。 在他身侧稍后一步,分别站着两名少年少女。 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到近乎邪异。 一头如同狼毫般的灰发披散,一双青色的眼眸邪气四溢。 他抱着手臂,下颌微扬地四处打量着四周的王都景象,嘴角撇了撇,嗤笑一声:“这就是圣罗曼尼亚的王都?比元皇城差远了。” 而在他旁边的少女,则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鲜艳红发,长发间一对赤色的狐耳灵动可爱,她的美丽带着一种天然的勾魂摄魄,一颦一笑间仿佛都蕴含着无形的魔力,让周围不少负责警戒的年轻骑士都忍不住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只能强行板起脸,目不斜视,但即使这样,他们眼角的余光依旧不受控般地背叛了他们的意志。 “异国他乡还这么张狂,小心有来无回~”少女的声音甜腻诱人,可语气却并不友善。 少年不屑一笑:“借他们十个胆!” 领头的鹿角老者无奈地侧过头,低声道:“芬里斯殿下,正式场合,还请收敛一二。” 被称为芬里斯的少年撇撇嘴,但到底没有再出声,毕竟出发前作为允许他加入使团的一大条件,就是在外要听从这老头的话。 见状,鹿角老者满意收回目光,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向走来的厄莫里斯。 “厄莫里斯阁下,多年未见,您风采依旧啊!”安森的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 厄莫里斯也露出了公式化却又不失真诚的笑容,上前与安森行了一个法师间的见面礼:“安森阁下太客气了,比不得你们妖族驻颜有术。上次一别,恍惚间已过去数十载,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老了,可安森阁下你却还是老样子,时光仿佛未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两位老者寒暄着,但厄莫里斯的感知何等的敏锐,先前妖族这边的对话,他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殿下”这个称谓,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次使团里,藏着身份不一般的人物啊,元皇的血脉?难怪如此……锋芒毕露。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使团,心中却是不由感慨。 熊族的壮硕,豹族的矫健,羽族的轻灵,蛇族的阴冷……形形色色,特征各异。 妖族,这个如今雄踞东方大陆的庞大势力,在千年以前,可没有什么妖族,他们被人类和其他种族统称为兽人。 那时,兽人种族繁多,彼此征伐,视对方为异类甚至血食。 但谁能想到,一个最初来自某个偏远部落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狼人,竟能一路崛起,以无可匹敌的力量与智慧,先称霸狼人族,继而横扫百族,最终统一了整个兽人族群。 他不仅终结了内部延续千年的厮杀,更是更“兽人”之名为“妖”,自号“元皇”。 从此,天苍狼帝之名威震寰宇,妖族元皇成为了一个时代的传奇,一个活着的传说。 厄莫里斯在心中暗自叹息,若我人族也能诞生一位如此经天纬地横压一世的圣皇,结束这南大陆五大盟国各自为政时有摩擦的局面,将力量拧成一股,面对魔域那延绵千年的侵蚀与战争,又何至于像今日这般艰难被动? 心里想着这些,表面上厄莫里斯依旧与安森谈笑风生。 很快,在厄莫里斯的引导和皇家骑士团的护卫下,这支近百人的妖族使团,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迎宾广场,向着那座依山而建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圣罗曼尼亚皇宫行去。 皇宫的觐见大厅早已准备就绪。 身穿华丽礼服的宫廷侍从如雕塑般肃立两旁,帝国重臣均已按照礼仪规范到场。 他们的脸上或是好奇或是郑重,目光不一而同地打量着这些形态各异的妖族使者。 人族与妖族虽然并非死敌,但如此高规格的正式使团来访,在近百年内也是头一遭。 大概,也是与他们此行的目的有关,毕竟是为了商讨共同应对魔狱威胁的联盟盛举,如此郑重,倒也合乎情理…… 第44章 何以解忧 皇宫觐见大厅旁侧的宴会厅内,此刻已是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美食与美酒混合的香气,悠扬的宫廷乐声如同流淌的溪水,舒缓着看似融洽的宴会氛围。 长桌上摆满了帝国最顶级的佳肴,但更多是作为一种华丽的装饰。 身着华服的帝国重臣与形态各异的妖族使者们分列两侧,言谈之间氛围和谐,举杯相庆,好似宾主皆欢。 宴会的主位之上,摩恩大帝并未穿着繁复的皇袍,仅是一身简约而威严的深色常服。 他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红酒,神情看似放松,那双眼眸却仿佛能洞悉宴会中每一丝微妙的波动。 三皇子菲利克斯侍立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永不褪色的淡淡笑容,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杯脚,目光偶尔扫过下方的妖族使团,尤其会在那位狼族少年芬里斯身上短暂停留。 而同样的,菲利克斯也发现对方不时也会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愈发融洽。 而就在这时。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敲桌声,突兀地在宴会厅里响起,人们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芬里斯双手撑膝,缓缓地站了起来。 “圣罗曼尼亚的皇帝陛下!”他声音清亮,目光毫不畏惧地与摩恩大帝对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配合他那俊美到邪异的面容,着实给人一种被猛兽盯上般的危险感:“说实话,我这次随使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什么联盟,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没兴趣也也不关心,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一睹苍瞳的风采!” 他抬起手,掌心青色雷光涌动,他看向掌心,接着用力一握,随着一声“噼啪”爆响,雷光湮灭,而再抬起脸时,他的眼中是再难压抑的战意:“我已经迫不及待尝尝名震大陆的苍天飨焰是个什么滋味了!不知皇帝陛下的子嗣当中,有没有谁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此话一出,宴会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乐师下意识停止了演奏,大臣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妖族的使者们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红发的狐妖少女翻了个勾人的白眼,鹿角老者安森更是忍不住以手扶额。 倒是摩恩大帝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小动物。 一位负责礼仪的帝国官员立刻上前一步,强忍着不悦,维持着外交辞令的得体,对芬里斯说道:“芬里斯殿下,您的强者之心令人钦佩,但很遗憾,目前留在皇城的几位殿下,都只是高阶,恐怕无法令已然晋升王级的您满意。” 然而,芬里斯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那双狼一般的青色眼眸,猛地转向了自始至终都带着玩味笑容的三皇子菲利克斯。 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高阶?” 他歪了歪头,视线仿佛要将菲利克斯从里到外剖析一遍,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夸张。 “你……在高阶之中,已经走到一个极限中的界限了,想突破,应该随时都可以吧?” 虽然是问句,但芬里斯这话说的却是无比笃定。 “怎样?”芬里斯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中几近癫狂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要现在突破一个,陪我玩玩?” 随着他这番话音落地,宴会厅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不禁聚焦到了菲利克斯的身上。 但面对这能把常人逼疯的压力场面,他嘴角的笑容却是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又轻啜了一口杯中如血的红酒。 的确,正如芬里斯所洞悉的那样,他在高级法师这个阶段已经走到了极致中的一个极限。 甚至,如果他真的想要突破的话,三年前他其实就已经能够做到了。 他压制了整整三年的境界当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积累与打磨。 人们常说,低、中、高,这三个阶段只是小打小闹,哪怕天赋再差的人,只要足够努力,肯花时间,磨也能够硬生生地磨到成个高级的法师或战士,想要真正踏入强者的领域,唯有跨越天堑,成就王级。 而这所谓的天堑,对于菲利克斯而言,却和地面上的一条小小缝隙无异,他只要迈步,就能跨越。 但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知道,下三阶虽然不算什么,哪怕在高阶走的再远,遇到一个稍微厉害些的王级,也不过是一巴掌的事情罢了,但下三阶是基石。 他很有野心,也很有耐心。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常规的道路,而是一个要通往至高的通天大道,他想要触摸极境,在高阶这个领域走到一个前人从未抵达的位置,打造一个足以承载那条通天大道的稳固基底。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压制住那水到渠成自然勃发的突破冲动,如同一位精益求精的巨匠,反复锤炼着作品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忍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停滞与寂寞。 如今,那极境的壁垒已隐隐可触,仿佛只隔着一层随时可以捅破的薄纱。 此刻若为了一场意气之争而仓促晋升,无异于在即将完成的完美壁画上,留下了一道永难磨灭的代表妥协的污痕。 这自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是眼下之局,却由不得他完全无视。 父皇虽未言语,但那玩味目光下的考量,他心知肚明。 帝国颜面,皇室尊严,在此众目睽睽之下,需要维系。 一头来自东大陆的狂狼,还不配让他牺牲追求大道的根本,但若处理不当,折损的将是圣罗曼尼亚的威仪…… “芬里斯殿下说笑了。”菲利克斯终于开口,他淡淡笑着道:“圣罗曼尼亚帝国英才无数,恰好两大皇家学院中,就聚集了帝国绝大多数的年轻精英,临近毕业的四年级生中不乏王境的好手,如果殿下若想切磋,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奉陪。” 这番看似得体实则带着推诿意味的话,让几位帝国大臣的眉梢忍不住蹙起,虽然这似乎是很老成持重之言,可在当下这样的场合说来,却难免有堕帝国声名之嫌。 使团那边些许年轻些的侍者已经在窃窃私语讥笑起来。 芬里斯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是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就在芬里斯嘴角的讥诮弧度拉到最大,胸腔鼓动,那嘲讽的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那一刻—— 菲利克斯却在又一次抿了口酒水后,轻笑着补充道:“如果届时芬里斯殿下,横扫了我皇家学院四年级的精英,依旧觉得难逢敌手。” 他顿了顿,接着才随意而又淡然地道:“那时我倒是不介意临时突破一下,奉陪殿下尽兴一战。” 不是畏惧,不是退缩,而是建立在绝对自信之上的傲然。 他这话所表达的意思再清晰不过。 ——你还不配让我放弃追求完美的道路,除非你能证明你有这个资格,逼我出手! 芬里斯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像是被极寒的冰霜冻结。 随即,那冰层碎裂,化为一种更加炽烈战斗欲望! “很好!” 他低笑一声,扭头便走。 “芬里斯殿下。”菲利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好似在善意提醒般道:“现在是学院的休息时间,你若想挑战,最好还是等明天。” “……” ...... 嗤——! 剧痛之中,克洛伊的右手断裂以握持着长枪的姿势被挑飞了出去,他脸色苍白地压榨着自己的魔力化作极寒的领域。 瞬间的时间凝固,让他得以喘息,但也仅仅如此,他甚至来不及向近在咫尺的身影发起攻击,对方便已然恢复了行动。 血色长枪袭来,克洛伊同时爆发最后仅剩的魔力甩出一枚快到了极限的冰锥。 唰! 世界天旋地转,克洛伊在头颅落入水面之前,看见那道身影的肩膀被冰锥贯穿…… 宿舍床上,克洛伊睁开双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内流淌,又是一夜过去了。 有些麻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定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他才长长地一口气呼出来。 妈的,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人怎么可以善战到这个地步? 真的越进步越能体会那道身影的恐怖,昨天刚血脉觉醒那会儿他还觉得自己站起来了,这再次被连续虐杀两晚上,他也算是清醒了。 咂了咂嘴,揉了揉因为一宿过去而空瘪瘪的肚子。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的,何以解忧,唯有干饭。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克洛伊下床稀里糊涂一通洗漱便推门而出。 可刚离开宿舍,他就听到了庭院那边一阵阵的喧哗声传来—— 第45章 狼妖 动静之大,简直堪比前天决斗场里的声势。 克洛伊好奇地快走几步待没了宿舍楼的遮挡,他再一循声望去,瞬间惊了,只见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学院中庭那边,此刻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克洛伊一眼扫过,粗略估计,可能学院一大半的人都聚集在那儿了。 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饥饿感。 刚一靠近人群,克洛伊就明白了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很明显是魔法造物的巨大树桩矗立,几根粗壮的枝丫从擂台边缘扭曲着向上延展,形成了几个天然的观礼台,上面分别站着几个人,一边是穿着皇家魔法学院教授袍服的熟悉面孔,另一边则是几位身上或多说是带有兽类特征的人影。 “兽人?”克洛伊脑海中下意识冒出这个词汇,但旋即,一段属于原本克洛伊的记忆浮上心头,让他立刻修正了自己的认知,不对,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被称之为妖。 不过,这些背景信息此刻并非焦点。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那被当做擂台的巨大树桩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嘶鸣。 擂台上,一道身影包裹在青色的雷光之中,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他正狂笑着,一拳又一拳地轰击着对面那名胸前别着四年级徽章的学生。 “太慢了!太慢了!” 那是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狼族少年,一头灰发如同狼毫般根根挺立,一双青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战意与睥睨。 他出手狠辣,每一拳都裹挟着狂暴的青色闪电,逼得对面那位四年级学长只能狼狈不堪地不断凝结魔法护盾,身形在狂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连一个像样的反击魔法都来不及完整构筑。 “这也算精英?这也配叫精英!?”狼族少年一边狂暴地倾泻着攻击,一边发出毫不留情的嘲讽。 擂台下方,围观的妖族使团年轻成员们发出阵阵哄笑和怪叫,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扬眉吐气的嚣张。 而反观学院的学生们则是一个个面红耳赤,拳头紧握,群情激愤。 “太嚣张了!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关系!已经有人去叫科林学长了!” “这家伙现在有多嚣张,等科林学长来了就让他有多狼狈!”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克洛伊耳中,他挑了挑眉。 科林这名字他也有点耳熟,梳理一下记忆,他很快便记起来这是学生会长来着,实力的确不俗,据说曾在战场上有过从圣级强者手中逃脱过的经历。 这在王级之中,也算是一份绝对傲人的战绩了,毕竟要知道,不管是在战士途径还是在法师途径中,只要越过王级,之后的每一个阶位之间的差距都是天堑…… 不过比起这种事情,他更在意的是,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剧情里有这一段吗?怎么想都是没有的吧? 不过倒也正常,两个游戏世界的背景相互融合,产生的影响这么大,不管发展有多超出他对剧情认知的事情,他都不会太惊讶的。 就在他梳理记忆间,擂台上的局势已然明朗。 “游戏结束了!废物!” 狼族少年芬里斯狂笑一声,周身雷光骤然收敛,随即全部凝聚于右拳之上,那拳头仿佛化作了一颗小型雷球,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悍然轰出! “砰——咔嚓!” 那位四年级学长勉力支撑的魔法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而在他落地之前,芬里斯眼中凶光一闪,竟还不罢休,脚下雷光迸射,就要追上去补上一击! “够了!” “住手!” 几乎同时,擂台旁两根枝丫观礼台上,一道学院的教授身影和一位妖族的长者同时出手。 一道凝实的屏障及时出现拦下了芬里斯追击的路线,一股柔和的清风托住了那名重伤倒飞的学员。 芬里斯见状拳势一收,身上沸腾的雷光缓缓平息,他撇了撇嘴,脸上尽是不尽兴的扫兴:“嘁,没劲。” 两名穿着白色医疗袍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台,将那名胸口染血已然昏迷的四年级学长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芬里斯则重新站定,双手抱胸,下颌微扬,那双青色的狼眸扫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睥睨道:“下一个!”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但皇家学院的精英终究不乏血性之人。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身影猛地跃上擂台,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四年级生,他怒视着芬里斯:“欺人太甚!我来和你打!” 克洛伊在台下又看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 这位新上场的学长勇气可嘉,但实力差距肉眼可见,估计很快也会步上前任的后尘。 没悬念的决斗没什么看头,而且这里也没自己的事,如果台上的狼族少年是高阶,那他说什么也要上去试吧试吧,但没办法,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王级,自己虽然血脉觉醒,实力暴涨,还掌握了时停这种BUG技能,但时停不是无敌的,打自己脑袋空间里那个同为高阶的身影都还被血虐,何况王级。 当然,上去越级挑战不是不行,但他可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沙包揍的癖好。 于是,在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擂台上的紧张气氛中时,克洛伊已然悄无声息地转身去了食堂。 今天的食堂里没什么人,估计是大家都被中庭那边发生的事情给气饱了,但克洛伊不气,所以他很饿。 到窗口点了一大堆食物,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克洛伊找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直到食堂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和交谈声,他才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然后这一看,就忍不住微微一愣。 只见只见几名佩戴着学生会袖章的学员正簇拥着一名红发的少女从二楼走下来。 第46章 狐妖 少女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鲜艳夺目的红发,一双毛茸茸的狐耳,长发随意披散,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美丽带着一种天然近乎妖异的魅惑力,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精心雕琢,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仿佛蕴藏着无形的钩子能轻易撩动任何人的心弦。 正在下楼的她似乎察觉到了克洛伊的目光,红色的眼眸微转,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几秒后,克洛伊眨了眨眼,然后张嘴将叉子上的一块肉排塞进了嘴里,低头继续开吃。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见真妲己了而已,先前在中庭都看到狼妖、猫妖,各种妖了,这会儿再看到一个美上天了的狐妖也不是很值得大惊小怪嘛! 吃着饭,视野余光却不可避免地朝那边偏移,倒不是见到美女移不开眼,而是整个食堂除了自己和窗口后的大师傅外,也就那些人了,难免有些好奇。 于是克洛伊就发现,那位狐妖小姐好像并没有因为自己移开了视线而收回目光,反而还在盯着自己看,克洛伊正暗自感慨自己的帅气程度也不输给对方的美貌时,又发现对方扭头,像是朝身边的几名学生会成员说了些什么。 两边一阵交流过后,学生会的成员们走了。 而那名狐妖少女,则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 “多铎?” 那嗓音甜腻中带着十分抓耳的些微沙哑感,是光听声就能下三碗饭的程度。 但可惜克洛伊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快饱了,最后把这块面包涂上果酱解决掉就差不多可以闪人……他抬头,与少女再度对视,然后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接住对方刚刚的话:“你认识我?” “不,我认识的是你眉心的霜之圣痕。”少女意味深长地笑着,她坐到了克洛伊的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笑盈盈道:“我叫月璃,认识一下?” 这种级别的美女,声音又这么好听,而且还有狐狸耳朵,想来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她提议的那样和她“认识一下”。 但是,我拒绝!克洛伊大手一挥,果断道:“认识就不必了,你要对多铎家感兴趣,我建议你去北境看看,那地方白毛挺多的。”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月璃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露出了惊讶,但随即便又重新化作笑意:“为什么?你讨厌妖族吗?” “没有,只是觉得跟你扯上关系会有些麻烦,而且——”克洛伊“啧”了一声:“你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以为我没看见吗?总觉你很不怀好意的样子。” “……噗——”女孩掩嘴笑出了声,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克洛伊:“我见过其他多铎家的人,你和他们,还真是很不一样呢~” “哦,那是因为我是家里最没出息的一个,连白头发都是前两天刚染的。” 月璃轻轻歪了一下脑袋:“抱歉,我有点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没事,前半句听懂就行了。”克洛伊不在意地笑笑,他咬了口涂好果酱的面包,笑呵呵地朝月璃问道:“总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好让我明确拒绝一下。” “现在这副样子,倒是有了几分多铎的样子了呢。”她嗓音十分抓耳地笑着,随即又故作遗憾地轻轻一叹:“不过,你刚才已经拒绝过我了哦,真可惜~” 克洛伊一脸古怪地望着她:“所以你过来就真的只是为了跟我认识一下?” 月璃指尖卷着一缕红发,绯色的眼眸中波光转间:“嗯哼~?” 这一个眼神,一个音节,威力堪比高阶的精神冲击魔法,换做定力稍差的人,恐怕当场就要神魂颠倒,找不着北了。 克洛伊沉默了一瞬,随即抓起自己的最后半块面包果断起身,丢下一句“那再见”便转身就走。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古人诚不欺我。 而在他身后,看着克洛伊走得十分果断的背影,月璃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 她优雅地站起身,并未见如何急切,步伐却如同踩在无形的清风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克洛伊刚走出食堂大门,就又听到了身后传来那阴魂不散的抓耳的嗓音。 “喂,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嘴角一抽,权当没听见,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月璃轻而易举地与他并肩而行,侧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认识的其他多铎家的人,是谁吗?” “完全不好奇。”克洛伊煞有其事地道:“别看我也姓多铎,但其实跟家里其他人都不熟的。” 他这话可谓是情商拉满,直接把天聊死了,但月璃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之意,反而了然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笑道:“这样呀~” 她快走两步,绕到克洛伊侧面,微微弯下腰,自下而上地看向他低垂的眼睛,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辜和狡黠:“可是,我发现你好像很抗拒跟我接触呢,难道说,你其实是在怕我?” 阳光透过她浓密的睫毛,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那双红色的狐狸眼里满是促狭。 克洛伊点头:“没错。” 月璃这回是真的错愕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般问:“为什么?” “不是说了嘛,我觉得你不怀好意。”克洛伊叹口气,两手一摊:“如果我没感觉错,你应该是王级吧?我又打不过你,你说你认识其他多铎家的人,万一你把我拖进哪个小巷揍一顿,然后用留影石录下来拿回去打趣你认识的那个多铎……你满足了,对方难堪了,我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月璃眨巴眨巴眼,突然笑道:“在你看来,我是这么恶趣味的人呀~” “不过,你说的这个好像的确很有诱惑力的样子,要不——” 克洛伊不等她把话说完,撒腿就跑。 第47章 你和那个混蛋女人是什么关系?! 克洛伊跑了,但却并没有跑太远就忍不住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中庭那边擂台上的战斗已经升级了,就场面而言,和他去食堂吃饭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那名狼族少年的对手,已然换成了那位名声在外的学生会长科林。 台面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真正属于王级强者的对决! 魔力的洪流如同风暴核心在咆哮,炽烈的火光与狂暴的青色雷霆交织碰撞,炸开的气浪甚至吹到了他这边,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科林身形挺拔,手持一柄镶嵌着湛蓝宝石的法杖,在擂台上灵活地辗转腾挪。 和先前那些只能被动防御,单方面挨打的学员不一样,他是真正在与那名狼族少年展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只见科林一甩法杖,汹涌的火元素瞬间凝聚十数条栩栩如生的火焰巨蟒,张开大口噬向芬里斯。 “哈哈哈!这才对!这才像话!”芬里斯不闪不避,狂笑着,周身青色雷光大盛,如同披上了一件雷霆战甲。 他连续十数拳轰出,火焰与雷光四散飞溅。 剧烈的爆炸声中,火焰与雷光四散飞溅。 科林法杖再挥,地面瞬间隆起,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雨后春笋般突刺而出,封锁芬里斯的移动空间。 同时,他左手虚握,空气中水分急速凝结,化作数十枚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晶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而下,魔法衔接行云流水。 芬里斯身形在石刺与冰箭的缝隙中急速穿梭,雷光每一次闪烁,都完美避开魔法的轰击。 他的战斗方式依旧狂野,但比起此前的几场战斗无疑是要认真许多,此时他青色的狼眸中闪烁的满是遇到对手的兴奋光芒。 他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Z字型闪电,瞬间突破了石刺与冰箭的封锁,逼近科林,缠绕着雷霆的手掌握拳直逼面门。 科林牙齿紧咬,身形暴退的同时,法杖用力上扬,一面厚实的岩盾瞬间拔地而起。 “砰!” 岩盾顷刻炸裂。 两人你来我往,魔法与战技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场面精彩纷呈,引得台下观众惊呼连连。 克洛伊看得目眩神迷,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模拟着自己对上其中任何一人的场景。 但很快,他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科林那信手拈来组合精妙的各类魔法,还是芬里斯那狂暴无匹迅若雷霆的近身搏杀,都远远超出了他目前高阶的应对范畴。 高阶和王级之间,的确隔着天堑。 一股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要变强,想要亲眼去看看王级之上,乃至圣级、帝级……那该是何等壮丽的风景? 正心驰神往间,那个阴魂不散的抓耳嗓音又一次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上了他的耳膜: “那个人类要输了呢~” 克洛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好奇问:“怎么看出来的?我看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啊。” 月璃不知何时已与他并肩而立,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望着擂台:“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哦,但芬里斯还留有相当的余力,反观那个人类,魔力波动虽然依旧强大,却在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消耗和下降呢,此消彼长,胜负很快就要分晓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月璃的话语,擂台上异变陡生。 科林为了施展一个大威力魔法,吟唱时间稍长了半秒。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战斗嗅觉极其敏锐的芬里斯瞬间抓住! “抓到你了!” 芬里斯眼中凶光爆射,脚下雷光轰然炸响,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他如同瞬移般突进到科林身前,缠绕着毁灭性雷光的拳头,无视了仓促凝结的最后一面冰盾,狠狠砸在了科林的腹部! “噗——!” 科林口中瞬间鲜血四溢,芬里斯得势不饶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紧随而至,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恐怖的武器,缠绕着青色雷霆,毫不留情地轰击在科林的身上。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台下一片哗然与惊呼! “会长!” “混蛋!” 眼看科林就要被当场击毙,观礼台上,学院的一位教授和妖族的那位鹿角老者再次同时出手,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风之壁障将芬里斯与科林隔开,另一道治疗光辉则迅速笼罩了已然昏迷过去的科林。 医护人员迅速上台,将这位学生会长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芬里斯甩了甩手腕,似乎对没能彻底拆了对手有些不满。 他站在擂台中央,睥睨着下方寂静的人群,狂傲的气焰冲天:“还——有——谁——?!” 他的目光扫过中庭,视线所及,声音纷纷安静下来。 直到,他看到了即使站在人群最外围,也依旧显眼无比的月璃——以及,她身旁的克洛伊。 本来他并未在意,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高阶,都不配让他多看一眼的,但是突然,他注意到了什么,视线猛然锁定在克洛伊眉心的蓝色圣痕上。 芬里斯脸上的张狂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点燃般的暴戾神情。 他猛地飞身跳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他大步流星,浑身煞气沸腾地来到了月璃和克洛伊面前。 但他完全无视了掩嘴轻笑的月璃,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青色眼眸,死死地钉在克洛伊脸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问: “艾西娅那个混蛋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克洛伊看着对方这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默默地朝后退了半步,将身形纤细的月璃护至身前。 “不熟,从来没听过。” ——才怪! 在芬里斯吼出“艾西娅”这个名字的瞬间,一段属于原本克洛伊那并不算愉快的记忆就自动浮现了。 艾西娅·克劳斯·多铎,北境大公的嫡长女,多铎家族年轻一代真正的代表人物,一个能让原本的克洛伊光是听到名字就腿肚子转筋的狠角色。 第48章 同类 芬里斯听到克洛伊这撇清关系的言论,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周身雷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噼啪作响:“不熟?!你当我眼瞎吗?!这头发,这眼睛,还有这该死的霜痕!你是多铎家的崽子吧!” 克洛伊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糊弄不过,只好从月璃身后探出头:“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按照血缘关系来说,她确实是我姐姐。” 芬里斯嘴角咧开一个狞笑,拳头一握,雷光爆响:“很好!非常好!跟我上台!我要把你浑身的骨头,一片片地拆碎啊!” 克洛伊立刻把脑袋又缩了回去:“喂喂,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和艾西娅有过节却来找我一个不相干的人也就算了,你一个王级强者,却要拉我一个高级法师上擂台,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说着,他非常机智地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落下擂台的那位学院教授,眼神里充满了“教授快管管”的殷切期望。 那位教授显然也觉得芬里斯这要求太过分了,皱着眉飞身而来,沉声道:“芬里斯殿下,连胜数场,你展现了妖族的强大实力,但以王级之身挑战高阶学员……还请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芬里斯斜睨了那名教授一眼,脸上狞笑不变,周身那澎湃的王级气息,竟如同潮水般迅速衰退,几个呼吸间,便稳稳地停留在了高阶巅峰的水平。 他抬起手,青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跃,虽然规模小了许多,但那股狂暴的意境却丝毫未减。 他死死盯着克洛伊,一字一句地道:“好!那我就压制实力,只用高阶的力量跟你打!” “这下,你敢接了吗?!” 克洛伊还没有回应,教授便忍不住道:“芬里斯殿下,这不合规矩,皇家魔法学院不会接受这样一场没有公平可言的对决。” 但教授的话语,芬里斯全然充耳不闻,一双青色的狼眸死死盯着克洛伊,等待他的回应。 被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锁定,克洛伊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说实话,他心动了。 在见识过芬里斯与科林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王级对决后,他浑身的战斗本能都在叫嚣着,与这种级别的强者交手,哪怕对方自我限制了实力,其经验、技巧和战斗意识,也绝非寻常高阶可比。 他不知道这样的对方能不能比得过水天一色空间里的那个身影,但他真的很想试试…… 可瞅着先前这家伙一副和艾西娅不共戴天,要拿自己抵了此仇利息的模样,他心里有没什么底。 万一这家伙不讲武德,打着打着,抽闷子给自己来下狠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犹豫了一下,克洛伊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教授上。 看到克洛伊有些跃跃欲试起来的表情,教授的心里一突,果不其然,下一秒,克洛伊就开口了:“教授,如果我答应上场的话,万一待会在决斗途中他突然动用了超出高阶范畴的力量,您能及时出手阻拦吗?” 他这话一出,教授顿时凝眉。 而芬里斯也是先愣了一下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般怒极反笑:“哈!你以为我芬里斯是什么人?说了只用高阶力量,就绝不会逾越半分!” 克洛伊笑嘻嘻地说:“比起你,我更相信教授。” 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还在犹豫纠结的教授。 看着这两人一个跃跃欲试,一个战意沸腾的模样,教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但想到今天皇家魔法学院已经丢了大人,四年级的王级好手,包括学生会长科林都被人横扫,如果克洛伊真的能够在高阶之战中能够赢回一筹,也是极好的,就算是输了,也并不吃亏,毕竟就算是压制了实力,可本质上两人依旧一个是王级,一个是高阶。 轻轻叹口气,教授终于还是对克洛伊点了下头:“好吧,如果你执意要上场,那么我会保障你的安全。”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克洛伊朝教授友善一笑。 他从月璃身后走了出来,和芬里斯一起登上了擂台。 而台下的人群见状,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二年级的克洛伊吧?他疯了?!那可是连科林会长都打败了的怪物!” “你没听他说吗,那个妖族会压制实力到高阶!” “高阶对高阶……说不定有戏?克洛伊前天可是连希琳公主都赢了!” “那能一样吗?这家伙可是王级压下来的!经验意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 喧嚣的议论声如同海潮般涌来,但擂台上的两人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所有的杂音都被自动过滤。 克洛伊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强敌时血脉偾张的激动。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与期待的狞笑。 芬里斯看着他那副模样,体内的好战血液也彻底沸腾起来。 这一刻,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解读出来了一件事。 他们是同类! 克洛伊抬起手,白色长枪落入手中,他在手中转了一圈,摆好架势蓄势待发。 芬里斯狞笑一声,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双手握拳,一对指虎覆盖拳头。 担任裁判的教授悬浮在擂台边缘,目光凝重地扫过两人,确认他们都已准备好后,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开始!” 几乎在教授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脚下同时发力! “嘭!” 克洛伊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一圈细密的冰凌,身影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刺骨寒意疾冲而出! “嗤啦!” 芬里斯脚下雷光一闪,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化作一道青色电芒,正面迎上!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如同两颗逆向飞行的流星,在无数道神采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于擂台中央,悍然对撞! 第49章 战斗,爽! “轰——!!” 枪拳交击,竟爆发出爆炸般的轰鸣!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枪杆汹涌传来,克洛伊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湿枪杆,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长枪被弹开,几乎要脱手飞出。 艹!好大的力气!克洛伊心中狂骂,但动作丝毫未停,因为即便芬里斯的拳头同样被他的枪刃锐气划开了一道伤痕,但这家伙反而更加癫狂兴奋地朝自己轰出了另一拳。 克洛伊牙关一咬,眼神狂热,直接顺势借着长枪被弹开的力道,枪尾猛地拄向地面,同时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拧身提膝! 浓郁的冰系魔力瞬间覆盖在右膝之上,使其如同覆盖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晶,凌空狠狠撞向那只轰来的雷霆拳头! “嘭——!” 冰屑与雷光四散爆溅! 巨大的反冲力让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克洛伊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跟头,长枪点地,滑退数米才稳住身形,膝盖处传来阵阵酸麻。 而芬里斯也只是蹬蹬蹬连退三步,便强行止住退势,脚下擂台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克洛伊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看着芬里斯的眼神简直炽热。 这种找到对手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他简直爱死这个能让他尽情发疯的异世界了!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像空间里那身影一样,抗过自己的绝对零度了! “再来!”芬里斯双拳对撞,雷光爆鸣,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鲜血,兴奋的吼声如同狼嚎,战意直冲云霄! “如你所愿!” 克洛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身影再次暴射而出! 在将芬里斯纳入范围的瞬间,他眉心处那瑰丽的冰蓝色圣痕骤然绽放出刺目光华! 一股仿佛源自宇宙太初的极致寒意,以克洛伊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地轰然扩散! 芬里斯前冲的势头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一股源自生命本能,几乎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窜上他的大脑。 “什么鬼东西?!” 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脚下雷光疯狂炸响,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爆退! 嗤——! 他胸前的衣襟被边缘的寒气扫过,瞬间留下了一块布片凝滞在了半空! 他落在擂台边缘,惊疑不定地看着克洛伊周身那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的扭曲空间,喝问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克洛伊没有作答,反而再度朝着他爆冲而来。 芬里斯眼看退无可退,骨子里的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 “管你要搞什么鬼!看我把它连同你一起撕碎!” 他爆吼一声,周身原本内敛的青色雷光如同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 克洛伊没有丝毫犹豫,绝对零度的领域再度释放。 芬里斯瞳孔一瞬间缩如针尖,几乎凭借本能,在被凝固前的一瞬,他改攻为守,硬生生将即将轰出的拳势强行扭转,所有爆发的雷霆之力疯狂回缩凝聚在身前竖起了一面狂暴的雷幕。 “嗡——!” 时空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芬里斯保持着双拳交错格挡的姿态,连同他身前那面璀璨的雷光护盾,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彻底冻结在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绝对寒冰之中! 下一瞬,克洛伊全力一击袭来,枪尖霎时点在了那面被冻结的雷幕之上! 寂然无声中,雷幕崩裂。 雪白的长枪如同死神的指尖,凶戾地戳向芬里斯的眉心。 观礼台上的妖族长者豁然起身,面露惊容,几乎就要出手干预! 但,绝对零度的领域时间,转瞬即逝。 “噗——!” 枪尖落在芬里斯眉心的瞬间,领域内的时间恢复流动,芬里斯猛然偏头,本该贯脑的一枪,只是擦着他的额头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芬里斯一把打开几乎贴着自己头皮掠过的长枪,惊怒交加之下,另一只拳头已如同失控的雷锤,悍然轰向克洛伊空门大开的胸膛! 而克洛伊却也丝毫不慌,好似早已想到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一般,借着被格开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旋,一记覆盖着厚重冰甲的手肘,如同摆锤般狠狠砸向轰来的拳头! “嘭!”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 力量终究逊色一筹的克洛伊,借着对撞的力道,身体如同轻盈的燕子般向后空翻,稳稳落在数米之外,单膝微屈,长枪斜指地面,胸口微微起伏,喘息有些急促。 连续两次在极短时间内发动绝对零度领域,对他的精神和魔力都是巨大的负担。 而芬里斯,却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道火辣辣的血痕,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鲜红,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全场死寂。 所有观众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兔起鹘落般的凶险搏杀惊呆了。 直到看到不可一世的芬里斯额头见红,落入下风,压抑了许久的皇家学院学生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哗——!!!” 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中庭! ...... 刚结伴走出宿舍区的希琳和莉莉丝,几乎是同时被中庭方向传来的震天喧嚣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怎么回事?”莉莉丝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着:“吵吵嚷嚷的,今天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希琳自然无法解答她的问题,但她秀美的眉梢却忍不住轻轻蹙起。 因为她能感觉得到,从中庭方向传来的不仅仅是嘈杂的人声,更有两股无比狂暴的魔力波动。 “过去看看。”希琳丢下一句话,脚步已然转向了中庭的方向。 莉莉丝连忙跟上,越靠近中庭,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便越是汹涌,当两人终于看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时,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只见平日开阔的中庭中央,不知何时竖起了一个由魔法催生的巨大古朴树桩作为擂台。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碰撞交锋。 第50章 棋逢对手 交锋的双方,一人银发蓝眸,手持雪色长枪,周身寒气四溢,冰晶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凝结炸裂。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狼族少年,灰发青眼,攻势狂野霸道,缠绕着青色雷霆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刺耳的雷鸣。 两人身上都已伤痕累累,克洛伊的嘴角带着一抹未干的血迹,身上多处焦黑,而那狼族少年的额角也有着明显的割裂伤,破损的衣服下满是血痕。 但诡异的是,两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或疲惫,反而脸上都满是癫狂与狰狞的笑意,仿佛享受极了这场拳拳到肉险象环生的搏杀。 “哈哈哈!痛快!再来!”狼族少年芬里斯一拳轰碎迎面袭来的冰锥,狂笑着吼道:“老子就不信,你那诡异的招式能无限制地使用!” 克洛伊旋身避开一道雷光,长枪顺势横扫,带起一片凄冷的冰风暴,狞笑着回应:“赢你够了!” 他们那纯粹为战而狂的情绪,如同烈性传染源,感染着台下每一个观众。 围观的学院学生们一个个面色潮红,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莉莉丝被这火爆的场面惊得小嘴微张,她连忙拉住旁边一个正激动得挥舞拳头的男生,急切地问道:“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为什么会有擂台?为什么会有妖族,克洛伊他怎么跟那个狼妖打起来了?” 那男生正看得热血沸腾,被人打断本有些不耐,但转头见莉莉丝漂亮,便耐着性子道:“你刚来?台上那个狼族的家伙是妖族使团的人,是来砸场子的!嚣张得不得了!” 他语速飞快,指着擂台:“这家伙一来就挑战我们四年级的学长,已经横扫了好几个王级高手了!连科林会长都败在他手下了!” “什么?横扫了王级?科林会长也输了?”莉莉丝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打断道:“那克洛伊他——” “那家伙为了更跟克洛伊打,把实力压制到了高阶了。”男生说着,脸上忍不住又激动起来:“这个克洛伊是真的强到离谱啊!那种怪物跟他同阶对战都能隐隐压制,难怪连希琳公主都……” 他话到一半,突然注意到了莉莉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而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正主吗? 话茬一收,他讪讪地缩着脖子钻回人群里去了。 莉莉丝闻言,心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希琳,想说什么,却发现希琳的目光全然都锁定在擂台上,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那男生的议论。 莉莉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克洛伊踩着拔地而起的冰柱腾空而起,他手中的雪色长枪急速旋转,凛冽的寒气疯狂汇聚,竟缠绕着枪身形成了一道冰晶龙影。 “吼——!” 仿佛带着无形的龙吟,克洛伊眼神凶戾,从半空中如同陨星般俯冲而下,双手握枪,携着那头冰龙与周身滔天的寒意,朝着地面的芬里斯奋力劈下!气势之盛,仿佛要将整个擂台连同大地都一分为二! 而地面的芬里斯,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绝强一击,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爆射出更加嗜血的光芒。 他双拳收于腰际,周身澎湃的青色雷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内压缩凝聚,最终竟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了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虚影! 他怒吼着,双拳如同炮弹般猛然向上轰出!凝聚到极致的雷霆之力化作一道粗壮的青雷光柱,裹挟着巨狼的咆哮,悍然迎向了那坠落的一击。 轰——!! 巨响之中,莉莉丝听到身边希琳有些恍惚的喃喃自语。 “这……才是他的全力吗?”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所有人的耳膜撕裂,极致寒气与狂暴雷霆疯狂纠缠,炸开一圈混杂着冰屑与电蛇的混乱能量风暴,卷的台下的学生们都发丝纷飞。 而在擂台之上,碰撞的两人隔着冰霜与雷蛇对视,两者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棋逢对手般的快意与兴奋。 直到这碰撞的尾声,克洛伊的嘴角突然咧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芬里斯心中猛地一突,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克洛伊想做什么,但不等他抽身后退,克洛伊眉心的圣痕就已经再一次亮了起来。 体内剩余的魔力几乎一股脑地全部喷涌而出,绝对零度降临。 时间与空间再次凝滞,芬里斯脸上那惊愕的神色被冻结。 克洛伊错开面前混乱的元素乱流,手中雪色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因后撤而空门大开的腹腔,这一枪若是刺实,绝对足够瞬间瓦解芬里斯的战力。 然而,就在那冰冷枪尖即将触碰到芬里斯衣袍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股充满了原始野性的蛮狠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从被冻结的芬里斯体内爆发开来。 咔嚓…… 那连时空都能凝固的绝对零度领域,在这股不讲道理的纯粹力量冲击下,竟被强行撕裂崩碎。 不等克洛伊的枪尖落在芬里斯的身上,一只缠绕着青色雷光的拳头就先砸在了克洛伊的左肩上。 伴着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克洛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小口鲜血。 他重重摔落在擂台的边缘,右手的长枪下意识拄地,枪尖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划出一长串划痕,才勉强止住退势。 克洛伊单膝跪地,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左臂软软地耷拉在身侧,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芬里斯。 芬里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也是一阵阴晴不定。 观礼台上的教授立刻落入场中,站在了克洛伊和芬里斯中间。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哗然! 因为毫无疑问,刚刚那一瞬间,芬里斯动用了属于王级层次的力量。 愤怒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中庭。 教授也严肃地盯着芬里斯。 沉默许久后,芬里斯咬牙“嘁”了一声。 “我输了。” 说罢,芬里斯转身便走,但刚走两步,他又猛地停了下来,他抬起戴着空间戒指的手,光芒一闪,一株通体碧绿,形状似兰草,周身萦绕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植物出现在了他手中。 场面里的愤怒的声浪都随着那株草的出现而寂然了一瞬,随后变成了一阵惊呼。 “那是……生灵草?”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芬里斯看也没看,随手一抛,那株价值连城的生灵草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了半跪在地的克洛伊。 克洛伊下意识地伸出完好的右手接住,芬里斯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硬邦邦地传来:“对不住,刚刚……是老子潜意识的反应,没控制住。”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擂台,挤开人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留下一个桀骜不驯,却又愿赌服输的背影。 第51章 久违的一眠 医务室。 克洛伊赤着上身,坐在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正在给他的肩膀进行包扎的校医。 这是一位身姿高挑,身材极其曼妙的女士,名叫缇拉,喜欢大家称呼她为缇拉女士。 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但勾勒出的优美曲线以及那双包裹在质感极佳黑色丝袜中的长腿,让她与人们印象中古板的医者牧师形象相去甚远。 “好了~”缇拉女士的声音温柔动听得像是在哼歌:“其他地方的伤口,用治愈魔法处理过就没什么大碍了,唯独这边的肩膀……”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克洛伊被绷带固定的位置:“虽然骨头已经接上了,但是伤势有些严重,有些肌理还需要一点时间自然恢复,接下来几天,最好静养,避免剧烈活动。” 交代完毕,缇拉医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襟,笑吟吟地看着克洛伊:“刚才中庭那边的动静可不小,我站在窗边也看到了一点结尾。真是精彩的比赛,不愧是北境多铎家的孩子,很厉害喔。” 克洛伊闻言眨眨眼,抬手挠了挠头发,腼腆一笑:“侥幸罢了~” 缇拉医生被他的反应逗得笑眯了眼,目光倒是显得格外柔和:“真是个谦虚的小家伙。” 说着,她伸手拉开了病床旁的隔帘。 帘子外面,薇薇安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栗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先前中庭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她当然也去看了,当时在台下给克洛伊加油得可欢乐,可惜学长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样子,不过她知道学长在学校里没什么其他朋友,所以尽管现在明明是上课时间,她还是跟了过来。 缇拉目光在薇薇安和克洛伊之间转了一圈,冲克洛伊眨了眨眼:“好啦,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喔。玩得开心~” 话落她又揶揄地补充了一句:“注意伤势,别太过火了哦。” 薇薇安听得小脸通红,但等医生离开,她还是忍不住连忙朝克洛伊问道:“学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啦,医生的治愈魔法很高明啊。”克洛伊笑着展示了一下自己完好如初的上半身道:“你看,连伤痕都没有了。” 听言,薇薇安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没错,缇拉小姐的治疗魔法超级厉害的,毕竟也是从我们学院毕业的学姐呢!听说当年她毕业的时候还收到过光明大教堂那边的邀请呢……” 没有聊太多关于缇拉女士的事情,薇薇安很快就忍不住将话题转回了关于刚刚克洛伊在中庭与芬里斯的那场对决上。 “不过话说起来,虽然我知道学长你很厉害,但真的没想到,你会厉害到这种程度呀!我后来听好多人说,和你对战的可是那位传说中的妖族元皇的子嗣呢,而且他本身还是连科林学长都不是对手的王级强者!学长你竟然连这样的对手都能赢……虽然是压制了境界的,但也超级了不起啊!” 她说着说着,看克洛伊的目光就变得崇拜起来,双眼亮晶晶的:“我现在觉得,在高阶这个领域里,学长你大概已经无人可敌了吧!就算是那位为了触碰到什么极壁好多年都不突破的三皇子殿下,说不定也不一定是学长你的对手呢!” 对于薇薇安的这番话,克洛伊并不在意,倒是听到她说起三皇子,忍不住下意识在脑海里挖掘起关于这人的信息,却发现无论是前世玩游戏的记忆,还是原本克洛伊的记忆,对此人的了解都少得可怜。 不过他也很快抛到了脑后,毕竟且不管什么极壁不极壁的,他自家人知自家事,什么高阶无敌根本就是扯淡,那个水天一色空间里,把他当孙子一样翻来覆去虐杀几百遍的神秘身影也是高阶,换他来说一声无敌还差不多…… 他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夸张,人外有人嘛……总之我这边没什么事啦,学妹你还是赶紧去上课吧。” “你可是答应要当我补习老师的人啊,要是连你的理论课都拉了胯,我以后该去拜托谁啊?” 薇薇安一听这话,忍不住嘟起了嘴,明明是抱怨的话语,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一样:“那天在食堂的时候学长你还说我找你交朋友太功利了,明明真正功利的人是你才对吧,就只惦记着我帮你补习理论知识……” 克洛伊被她逗乐了,打了个哈哈:“哈哈,误会,纯属误会!” 薇薇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学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回去上课了喔。”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学长你记得好好休息呀!” “知道啦,薇薇安老师——”克洛伊笑嘻嘻地朝她挥了挥手。 等到薇薇安的身影也消失在医务室门口,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克洛伊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人往床上一躺,便闭上了双眼。 这架打得爽是爽了,但还真是有够累人的。 他这都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现在还真有点遭不住的感觉。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旦入睡将要经历的会是什么,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属于燃尽了的贤者模式,本来就打了个一个晚上,这早上一起来又和芬里斯干了一架,这会儿他是真不想再继续了,拉磨的老驴还有休息的时间呢。 所以他虽然闭上了眼,但却没想着睡觉,也没去特意迎合寻找那种坠落感,就只是在闭目养神,希望那个以此恢复精力而已。 然而,人的疲惫劲一旦上来,睡不睡得也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意识渐渐模糊,黑暗越来越深沉。 最后的最后,克洛伊心中微弱地道了声不妙,然后,坠落感袭来。 然而,这一次的坠落却好似格外地久。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感受到那熟悉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克洛伊久违地真正睡着了。 甚至,他还做梦了…… 第52章 【梦】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一丝阳光。 脚下的土地焦黑破碎,偶尔能瞥见掩埋在瓦砾下早已看不出原形的家具碎片,与半截烧焦的梁柱。 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窗洞,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悲鸣。 少年冒险者穿着一身沾染了尘土与暗红污渍的简易皮甲,脚步有些沉重地踩在碎石上。 “嗖!”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的废墟中猛地扑出,那是一只外形酷似鬣狗,但皮肤溃烂流淌着黏液的低阶魔物,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对生者的憎恨与食欲。 但少年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握着剑柄的手腕只是随意地一抖—— 寒光闪过,那魔物的头颅便与身体分了家,丑陋的脑袋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无头的尸体还依着惯性前冲了几步,才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废墟上的魔物不少,视野范围内就能零星看见几只,少年便也就这么提着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座死寂的城池废墟中跋涉。 直到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侧方一间半塌的矮房里传来的活物波动。 脚步一顿,随即立刻小跑着冲向那间矮房。 房子的大门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内部用破烂家具和石块勉强堵住的缺口。 他来到最大的一个缺口前,伸手用力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障碍物被轻易推开,扬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而当他看清矮房内部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子内部同样一片狼藉,但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堆放着一些干草和破布。 而就在那堆破布干草上,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两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朴素得近乎褴褛,沾满了污渍,小脸也脏兮兮的,只能看到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发色和……特征。 一个有着一头如同新雪般纯净的白色短发,另一个则是一头火焰般炽烈的红发。 而在她们颜色迥异的发丝间,竟都各自生着一对小巧而漂亮的……龙角? 此刻,这两个明显非人特征的小女孩,正瞪大了眼睛,无比惊恐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那个白发的小女孩似乎被吓坏了,湛蓝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压抑的抽噎声却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而那个红发的小女孩,在少年推开障碍目光投来的瞬间,她便猛地一下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挡在了白发小女孩的身前。 她张开那双细瘦的的手臂,尽管同样害怕到颤抖,却依旧倔强地试图将妹妹保护在身后。 她龇着牙,做出最凶恶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少年冒险者。 “……” ...... 二年级的公共课教室里,下课钟声的余韵早已散去,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整理笔记或低声交谈。 莉莉丝百无聊赖地趴在光滑的桌面上,脑袋枕着胳膊,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的希琳公主。 希琳正襟危坐,阳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纤白的手指翻动着摊在桌上的魔法典籍,神情专注。 “我说,希琳——”莉莉丝拉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尾调。 希琳的目光并未从树上移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待会我们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克洛伊呀?”莉莉丝问道。 希琳翻页的动作一滞。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侧眸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解释道:“好歹我们也是一个小队的成员呀,上了战场是要托付后背的,关系闹得太僵多不好啊。” 说罢,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希琳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反驳,便补充道:“更何况你们两个,名义上还是未婚夫妻呢。之前索罗斯在实战课上受伤,你都去看望了好几次。现在换成克洛伊受了伤,你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外面那些人,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希琳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目光才从莉莉丝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 “你们过去就好了。” “他不喜欢我,不会希望我过去的。” ...... 克洛伊悄然地睁开了双眼。 脸上满是茫然,眸中却是盛满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东西的怪异感觉,堵在胸口,闷得令人慌。 他睡着了,做梦了,没有和以前一样进入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 但他没有在意,或者说,心头没有一丝空余的思绪与心情去想与刚刚那个梦境无关的事情。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头红发,那倔强的小脸,那熔红色的眸子。 “……” 克洛伊呆滞了半晌,才缓缓从这种莫名而又奇怪的情绪泥沼中挣扎出来。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触手是一片干燥温热,并没有梦中那仿佛能灼伤灵魂的视线残留。 “靠……我不是萝莉控啊……”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不过这好像是以前玩的游戏里的剧情内容—— 那款文字模拟游戏中他与两位重要角色“奥菲莉娅”和“艾莲娜”的初遇场景。 但是…… “不对劲啊……”克洛伊皱着眉,自言自语地嘀咕。 “那游戏明明就是个文字模拟游戏,选项加点看剧情的那种,为什么我会梦出这么清晰的画面来?” 而且,不仅仅是清晰。 那种废墟的死寂感,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声,魔物扑来时带着的腥臭味,还有那两个小女孩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仿佛他不仅仅是旁观者,而是真正亲身站在了那片废墟之上,呼吸着那里污浊而绝望的空气。 这比他连续死了几百次的那个水天一色空间还要让他感到心悸。 那种心悸,并非源于死亡威胁,而是源于某种仿佛触及灵魂根源的……共鸣,或者说,是悲伤? 第53章 我应得此赏 半晌,克洛伊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心里暗骂一声,妈的,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做个梦还能做出伤感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薄薄的毯子,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 他有些好奇这是谁做的,但也没太在意。 刚好口渴,他就拿起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下午了?感觉也没睡多久啊……”他小声嘀咕着,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比跟芬里斯打一架还累。 利索地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的左肩,感觉已无大碍,便径直离开了医务室。 午后的学院果然静悄悄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无一人的林荫小径上,只有偶尔几声悠远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在上课。 克洛伊现在不太想回教室,于是索性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晃荡起来,正好借这安静散散心,驱散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惆怅。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上次那个僻静的后花园。 还没走近,他就敏锐地嗅到一股不太寻常的烟火气。 他好奇地绕过几丛茂密的观赏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一位灰发少女,正安静地蹲在一个明显是新挖的小土坑前,坑里架着几根树枝,燃着一簇小小的篝火,火上烤着一个有点眼熟的泥球。 克洛伊眨巴眨巴眼,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艾薇学姐,你这,干什么呢?” 艾薇闻声,偏过那双仿佛永远蒙着雾气的灰色眼眸,看向克洛伊。 对于他这和上次相见完全就是大变样的造型,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歪了歪脑袋,用那空灵得不像话的嗓音回答道:“上次的鸡,很好吃。” 克洛伊一听顿时乐了,合着是上回吃上瘾了,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刚好睡了这么久,肚子也确实有点空落落的,他在艾薇旁边蹲了下来,探头看了看坑里那个被烧得黑乎乎的土球,忍不住问道:“这玩意烤多久了啊?” 艾薇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克洛伊看着那土球表面干裂的程度和底下那半死不活的火势,凭借着他老师傅的经验判断,这火候怕是有点悬。 “学姐,我看这鸡……应该是烤得差不多了。”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艾薇闻言,茫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那簇篝火“噗”地一声,瞬间熄灭,连点烟都没再冒,接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那个黑乎乎的土球轻轻一点。 土球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表层的泥壳“咔嚓咔嚓”地自动龟裂、脱落,里面包裹的荷叶也随之散开,露出了里面那只……卖相十分感人的鸡。 半焦不焦,颜色黯淡,而且光溜溜的,一看就没经过任何腌制处理,属于食材最原始最淳朴的状态。 但艾薇学姐却似乎很满意,伸手将那只原生态叫花鸡抓了过来,毫不费力地一分为二,然后将其中明显更大的一半,递到了克洛伊面前。 比起上次克洛伊只分给她一根鸡腿,她这次可谓是大方至极了。 然而,克洛伊看着眼前这半只散发着微妙气息的鸡,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他轻咳一声,试图婉拒:“咳咳,那什么,学姐,我其实不饿……” 艾薇保持着递鸡的动作,再次茫然地歪了歪小脑袋瓜,那双雾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虽然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让克洛伊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欺负小朋友的负罪感。 “……好吧,多谢学姐。”克洛伊败下阵来,硬着头皮接过了那半只鸡,拿在手里感觉有点烫,还有点硬。 他这边还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思考着是找个借口溜走还是假装吃一口,那边的艾薇已经低下头,对着自己手里的另外半只鸡,张嘴“啊呜”咬了一口。 她细嚼慢咽,动作依旧斯文。 但咀嚼的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慢。 最后,她停了下来,抬起小脸,那双空灵的眼眸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茫然,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半只堪称事故鸡,仿佛在思考一个关乎世界本源的哲学问题—— 为什么……和上次的味道不一样? “……” 见状,克洛伊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这玩意儿已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了,这是吃了会不会直接躺回医务室的问题。 他扭过头,视线在花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那个池塘上。 克洛伊伸手从艾薇手里拿过她那半只鸡,连同自己手里这半只,一起冻成了冰块,紧接着,他五指一收,坚冰连同里面的鸡便一起碎裂成了均匀的冰渣子。 他手腕一抖,这些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冰渣便全被扬进了旁边的池塘里,也算是给池塘里的鱼加餐了。 克洛伊拍拍屁股起身,朝艾薇道:“学姐你等我一下哈。” 说完,他便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没过多久,克洛伊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多了几个小巧的瓶瓶罐罐。 他将调料瓶在花坛边沿一字排开,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池塘边,手一抬,那柄通体雪白的华丽长枪便出现在手中。 只见他枪出如龙,寒光两点! 水面甚至没来得及漾开多大的波纹,两条肥美的白月鲟便被枪尖精准地串了上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漂亮的银光,鱼尾还在无助地摆动。 根据原本克洛伊的记忆来看,这玩意叫白月鲟,是种观赏食用两用鱼,据说肉质鲜嫩得一塌糊涂。 貌似挺贵的,但克洛伊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上午打赢了横扫学院王级高手的芬里斯,给学校挣回了好大的脸面。 吃两条鱼肯定不算过分。 这波啊,这波叫,一战之功,我应得此赏。 第54章 半年之期 克洛伊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旁的艾薇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新的篝火升了起来,两条白月鲟被树枝穿好,架在了火上。 克洛伊像个经验老道的大厨,时不时转动树枝,让鱼肉均匀受热,同时拿起那些从食堂借来的调料罐,撒盐洒胡椒洒一些不知名的香料粉末……动作潇洒写意,颇有几分街头烧烤宗师的气度。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混合着香料被炙烤后激发出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刚才那股焦糊味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艾薇双手抱着膝盖,小巧的下巴搁在膝头,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随着克洛伊的动作而移动,仿佛在观摩什么神圣的仪式。 很快,烤鱼的香气达到了顶峰,鱼肉表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克洛伊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将其中一条递给了艾薇。 毕竟上回人家解答了他那么多疑难杂点,只给一根鸡腿当报酬,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艾薇伸出白皙的小手,接过串着烤鱼的树枝,好奇地凑近轻轻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克洛伊好像看到这姑娘那双好似永远蒙着层雾的眸子亮了一下,接着她又连续吃了好几口。 克洛伊见状,嘴角咧得更开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对付自己手里这条。 就在两人安静享用烤鱼,气氛难得和谐之际,艾薇却突然抬起头,雾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克洛伊,用那空灵的嗓音问道: “你,认识我?” 克洛伊正啃着鱼,闻言抬眼,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啊?” 艾薇眨了眨眼:“上一次,我没有说名字。” 克洛伊也眨了眨眼,想起来自己貌似的确在刚看到对方的时候下意识喊了“艾薇学姐”这样的称呼,于是他憨厚一笑,张嘴就来:“听人说的。” 一条鱼解决完,克洛伊拍拍手,起身,朝艾薇学姐笑着招呼道:“学姐慢吃哈,我上课去了。”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 “呼——哈!” 沉闷的破空声与压抑的低吼在室内回荡。 芬里斯赤着精悍的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随着他每一次刚猛凌厉的出拳,汗水被肌肉贲张的力量甩出,在窗外投入的光线下,如同炸开的细小水晶。 他拳锋之上,并未动用那狂暴的青色雷霆,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最纯粹的力量感,仿佛要将空气都捶打出涟漪。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月璃那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具东大陆韵味的绯色长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路,与她火焰般的长发相得益彰。 她看着屋内正在挥汗如雨的芬里斯,那双勾魂摄魄的绯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唇角便弯起了一个了然而玩味的弧度。 “哎呀呀,原来你在这儿呀?”她的嗓音依旧带着那股甜腻微沙的独特质感,像是一把小钩子:“我还以为,你这会儿早就该按捺不住去挑战那个人类的三皇子了呢。” 芬里斯挥拳的动作丝毫未停,甚至连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半分。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青色的狼眸斜睨了月璃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傲然甩出一句话: “愿赌服输。” 月璃闻言,莲步轻移,走到一旁的雕花木椅边优雅坐下,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哦?可我怎么记得,那位三皇子殿下亲口说的,只要你能横扫了他们皇家学院的那些个王级,他就愿意接受你的挑战吗?”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戏谑道:“现在条件达成了呀,至于艾西娅的那个弟弟,他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个高阶呦,” “嘁!”芬里斯终于收势,抓起旁边搭着的一条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你觉得,老子会是那种玩无聊文字游戏的人?” 他将毛巾随手甩到一旁,抱起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分明。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屁话和借口!” 月璃看着他这副模样,真的有些惊讶了:“这可真不像你呀……竟然就这么认栽了?被一个人类的高阶越级打败,这要传回元皇城,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呢。” “认栽?”芬里斯嘴角猛地咧开,露出有些狰狞笑容,那双青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雷光在隐隐窜动:“怎么可能?!”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半年后的央陆百族之会,我不信他不去,在那之前,我会给他时间追赶,让他变得更强……” 他的笑容越发狰狞,眸中是近乎病态的渴望:“等他到了王级……到了那时,再毫无保留地厮杀一场,才更有意思啊!” 言罢,他再度奋力朝着空气挥出了一圈,只听噼啪一声,他身上的气势猛涨一截。 月璃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突破了?” “一个小境界而已,算什么突破。”芬里斯不屑一笑,根本也不看月璃,抓起自己的衣服,朝身上一披,出门而去。 ...... 克洛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下午的课程刚进行到一半。 正在讲课的梅琳达教授声音停了一下,朝门口的克洛伊望来。 一阵细微的骚动也随之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迎着大教室里众多学生的低声议论,克洛伊朝看过来的教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教授,我可以进来吗?” 梅琳达看着他,梅琳达教授扶了扶眼镜,一向严肃的脸上竟露出温和的笑意,她甚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当然,我们的小英雄,快回座位吧。” 克洛伊嘿嘿一笑。 在走回座位的短短几步路中,克洛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追随着他的目光与前些天的明显变化。 甚至还有几个平时根本没说过话的同学,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克洛伊坐回座位,嘴角微扬。 第55章 开拔 接下来的几天,克洛伊难得地过上了一段堪称平和的异世界校园生活。 白天上课,傍晚补习,夜里回宿舍挨虐。 那天在医务室的一眠似乎的确只是那片空间一时出了个小bUg,自那之后,他每每再尝试入睡,迎来的都只有那道身影的当头一枪。 尽管血脉觉醒后实力大增,死亡频率从一夜数百次降到了个位数,但每一次被那持枪身影以各种刁钻角度匪夷所思的方式干掉,都让克洛伊对“人外有人”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也更疼痛的理解。 事到如今,他也早就适应了这种节奏,甚至能苦中作乐地比较起不同死法带来的痛苦风味差异。 时间一晃而过,又一个休息日后,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清晨,帝国中央广场。 往日供市民休憩举办庆典的辽阔广场,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钢铁与肃杀的海洋。 黑压压的帝国甲士方阵如同磐石般矗立,盔甲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冷光,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寒潮。 无数面绣着圣罗曼尼亚金色狮鹫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如林。 天空之上,阵列更为壮观。 背生双翼的纯白天马,与披挂重甲的凶悍狮鹫,共同承载着帝国最精锐的空中力量——皇家狮鹫骑士团与天空骑士团,他们如同悬浮于低空的钢铁乌云,沉默地遮蔽了部分天光,羽翼和蹄下偶尔泄露的魔力波动,让空气都显得粘稠沉重。 广场的一角,皇家学院的学生们聚集于此。魔法学院深蓝色的制式袍服与战士学院赭红色的劲装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种忐忑、兴奋与隐约不安交织的氛围里。他们今日并非主角,甚至这次战争体验课的日期,也并非专为他们而定——只是因为,真正的主角,帝国此次北境增援的统帅,将在今日誓师出发。 忽然,广场上所有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一道身影,自皇宫方向,一步步踏着猩红的地毯,走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她身着一套线条凌厉、装饰简约却处处透出不凡的银色裙甲,甲胄紧贴身体曲线,既不失女性的柔美,更凸显出战士的矫健与力量。 一头灿金色长发如燃烧的瀑布般披散在肩甲之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大皇女,蒂薇娅.安娜.罗曼尼亚。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如玫瑰花瓣般鲜红的双眸,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里面翻滚着熔岩般的赤红战意。 她踏上高台的台阶,银甲与靴跟敲击石面。 一步一步,直至立于高台之巅,她背对着无边无际的军队,缓缓单膝跪地,低头,右手抚胸。 嗡——! 天空仿佛被某种伟力搅动,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在高台上空迅速成型,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而神圣的威压。 一只握剑的巨大金色手臂自那漩涡中探出,金色手臂松开长剑,缓缓落到蒂薇娅的面前。 蒂姬薇娅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圣剑的光辉。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云霄,仿佛沉睡的神器在此刻苏醒。 金色光辉之下,蒂薇娅仿佛临凡的神祇,神圣不可方物。 她顺势起身,将代表皇权的圣剑高举过头顶! “胜利属于圣罗曼尼亚!”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与呐喊瞬间从每一个方阵中爆发,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甲士用剑戟敲击盾牌,骑士举起骑枪,天空的狮鹫与天马引颈长嘶! 声浪滚滚,震得广场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纯粹由信仰、荣誉与战意凝聚的气势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流云都被驱散。 蒂薇娅很享受这一刻。 她那双赤红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吸纳了下方所有的狂热。 她将圣剑向前一挥,所有喧嚣如同被利刃切断,再次归于寂静,只剩下无数双狂热注视的眼睛。 “圣罗曼尼亚帝国的战士们!我知道你们在渴望什么,也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我会带领你们夺取胜利,赢得你们想要的一切!” “而我唯一的要求就只有一个!” “绝对服从。我的剑锋所指,即是你们前进的方向;我的命令所下,即是你们行动的准则。怀疑,犹豫,怯懦,违抗……” 她嘴角倏然咧起一个病态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残忍:“唯有死亡,方能赎罪。我会亲手,送他回归大地。” 没有激昂的鼓舞,没有空泛的承诺,只有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规则。 然而,下方的军队反而爆发出更加狂热的低吼,仿佛这毫不掩饰的强权与铁血,正是他们渴望追随的旗帜。 学生队伍这边,莉莉丝下意识地攥紧了希琳的衣袖,语气惊叹,表情像是见到了偶像的迷妹:“大皇女殿下她,好有气势啊,简直是我梦中的模样啊!” 激动了好一会,她又忍不住叹口气:“不过,不到三十岁的圣级啊……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希望摸到圣级的门槛呢。” 希琳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湛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台上那个耀眼夺目气势凌人的姐姐,眸光复杂。 有身为皇室成员的骄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或许,还有一抹深藏的比较与难以言说的压力。 直到蒂薇娅转身,利落地跃上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天马,高举圣剑,发出一声清叱。 “出发!” 天空中的狮鹫与天马骑士团率先动作,如同两股钢铁洪流,环绕着他们的统帅,向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留下一片轰鸣的破空声。 紧接着,地面上的重甲军团开始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雷的步伐,如同缓缓启动的战争巨兽,沿着既定的路线,开出广场,开出王都,奔赴遥远的北境。 皇家学院的学生们,则在军官的指挥下被编入庞大的后勤运输队伍。 他们将跟随在主力军团后方,护送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粮食、药品、武器、魔晶、工事材料……沿着被无数铁蹄和车轮碾实的官道,汇入这条即将注入北境战火的庞大洪流。 第56章 你明白的吧? 圣罗曼尼亚帝国的疆土辽阔得惊人,这是书本上的常识,但只有当亲身用双脚丈量,用马车的颠簸去感受时,这份辽阔才真正具备了重量。 但连年的战争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不断吞噬着人口与生机,在如此辽阔的疆土之上,人口的密集度却是成了问题,使得城与城之间的距离,远得仿佛隔着一整个季节。 庞大的后勤运输队伍,即便驾驭着那些拥有一丝魔兽血脉、耐力与速度都远超寻常的强壮驮马,在暮色彻底吞噬地平线之前,也依旧未能抵达离开王都后的第一座预定休整城市。 在最终抵达靠近前线的大型中转站之前,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队连同负责的车辆,处于整个绵延如长蛇般队伍的中段靠后位置,不前不后,毫不起眼。 随着军需官粗粝的号令声在原野上回荡,整个队伍如同疲惫的巨兽,缓缓停止了蠕动。 士兵们熟练地开始圈定营地范围,竖起简易的拒马,点燃一堆堆驱散寒意与黑暗的篝火。 原野上的风,比起学院里时更多了些许凉意与萧瑟。 夜空却因此格外澄澈,如同被冰水洗过的黑曜石穹顶,密密麻麻的星辰毫无遮挡地洒下清冷辉光,璀璨得近乎奢侈。 克洛伊曲起一条腿,随意地坐在一辆堆满箱笼的马车车厢顶上,背靠着冰冷的货物捆绳,仰着头,怔怔地望着那片陌生而绚烂的星空。 他尝试着寻找任何一丝熟悉的轮廓,比如北斗七星,猎户座,哪怕是那颗总被指认为北极星的亮点也好。 然而目光巡睃良久,最终也只能放弃。 没有一颗是他认识的。 穿越至今,随着新鲜感一点点淡去,要说一点都不觉得孤独,那是假的,尤其是当整个夜色都变得如此陌生的当下。 咧嘴无奈地笑笑,将那一丝矫情敛去,克洛伊正想着待会要不要用冰块做个天文望远镜研究研究星象时,突然一声呼喊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拖拽回了现实。 “克洛伊——!” 他低下头,视野里出现了莉莉丝仰起的俏脸。 跳跃的篝火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给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暖色。 “哟。”克洛伊应了一声,脸上很自然地挂起了笑嘻嘻的表情:“有事?” “我们在商量守夜轮值的事情!”莉莉丝和克洛伊对视着,声音在空旷的夜风里显得有些飘:“现在暂定每人轮流负责一晚,从今天开始,你想要第几个?” 克洛伊眨了眨眼,笑道:“这个是我可以自己决定的吗?不需要小队民主投票什么的?” 莉莉丝似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这需要投什么票呀!反正这样轮转下来,到最后每个人都需要守夜的,无非是顺序先后而已。快点说啦,我们要定下来了!” “这样啊……”克洛伊想了想,然后爽快地一挥手,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第一个好了,今天晚上我来守夜。” “行,没问题!”莉莉丝干脆地记下,接着又道:“对了,我们待会儿准备生火弄点吃的,你要是想和我们一起吃的话也得过来帮忙出力才行。” “这个就不必了,你们吃吧,我自有打算。”克洛伊笑嘻嘻地拒绝了。 莉莉丝听言倒也不坚持,多看了克洛伊两眼,转身就小跑着回到了不远处已经聚拢起来的篝火旁。 克洛伊看到她在跳动的火光边蹲下,对着其他几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距离有点远,夜风又扰,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三人在莉莉丝说话时,都不约而同地朝他这个方向望了几眼。 克洛伊也不在意,嘴角那抹笑意未减分毫,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发出几声舒坦的轻响。 他现在的确也不饿,下午赶路没事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啃了多少块干面包了。 反正晚上要守夜,他打算等饿了的时候在这荒原上猎个兔子啥的烤了吃了,路上来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看到过有兔子窜过了。 枕着双手,在车顶上躺倒下来,克洛伊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为晚上的守夜养精蓄锐。 篝火那边传来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闲聊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耳边是原野上那仿佛永不停歇的呼呼风声,掠过车厢的帆布顶棚,发出细微的呜咽,反而衬得夜色愈发深沉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克洛伊正迷糊间,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两下。 他眼皮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双眼睁开后,见是不知何时爬上车顶的莉莉丝,他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随后就见莉莉丝将手中拿着的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喏,不填饱肚子,晚上可没办法好好守夜哦!就算你不喜欢跟我们混在一起,也不该委屈自己的肚子嘛!” 克洛伊仔细看去,才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厚片面包,中间还夹着酱色的烤肉片。 他愣了愣,随即笑哈哈地表示:“这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不是对你们有意见啦,我现在的确不饿,实不相瞒,我打算晚上守夜的时候猎兔子吃的来着~但还是谢啦。” 莉莉丝闻言,有些怀疑地盯着克洛伊的脸看了一会。 随即忍不住拧拧鼻子,道:“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我不知道,不过你不用谢我,这个是希琳的那份啦。” 克洛伊听言,有些意外,随即好笑道:“不会是她让你拿来给我的吧?” 莉莉丝轻咳一声:“那倒也不是,不过她特意留下这一份没有动,我也只是提一嘴她要是不吃的话,不如给你,她也就默认了,所以意思也差不多啦,你明白的吧?” 克洛伊有些好笑:“我明白什么?” 莉莉丝微微睁大眼睛:“你还不明白?” 克洛伊不在意地一笑:“行了,什么明不明白的,总之我不需要就是了,还有事嘛?” 第57章 行军 “……” 克洛伊干脆利落的拒绝,让莉莉丝即使还有其他话要说,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轻轻瞪了克洛伊一眼,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对克洛伊不识好人心之举的不满,随后便直接跳下了车厢,回到了篝火旁的光晕里。 克洛伊笑笑不为所动,直到看见其他人都开始忙碌地搭建起用以过夜的帐篷,他才调整了一下姿势,盘膝坐起,闭上双眼,开始冥想修炼。 所谓冥想修炼,原理其实很朴素——就是通过不断主动运转并压榨体内魔力,达成“消耗-恢复”循环,逼迫身体超量恢复魔力,并在此过程中,一点点拓宽魔力池的边界,提升魔力质量。 效率嘛,说实话,挺感人的。 和实战所能够带来的爆发性成长完全没得比,跟他每天晚上在那片水天一色空间里所进行的生死搏杀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但冥想胜在安全稳定,且不挑环境。 盘腿一坐,心神一沉,就能开练。 当然,放弃进入水天一色的空间这种高效率修炼方式,而选择冥想这种聊胜于无的方法,倒也不是他图轻松。 毕竟现在不是在学院的宿舍里,他还需要守夜,而一旦进入水天一色空间,他对外界的感知可就归零了。 守夜怕只是守个寂寞。 虽说这里是一片原野,但地理位置上来看,姑且还算是帝国腹地,遭遇袭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是防患于未然,但既然接下了第一班岗,克洛伊也就没打算敷衍。 偷奸耍滑的事,他不屑为之,跟他喜不喜欢这个小队,乐不乐意跟那几位打交道,没半毛钱关系。 时间在魔力静谧的流转中悄然滑过。原野上的风似乎小了些,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其他营地隐约的交谈声,都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一夜无事。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潮湿的晨雾弥漫原野时,克洛伊从深沉的冥想状态中脱离。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毫无倦色。 开玩笑,自打他血脉觉醒之后,哪怕是彻夜在水天一色空间里搏命厮杀,第二天都能当个没事人,区区冥想,不足挂齿。 营地里很快开始响起军官粗粝的吆喝声,士兵们忙碌着收拾行装、熄灭篝火、给驮马喂料。 第一小队的其他几人也陆续从两座分开的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个看起来都有些没睡醒的萎靡,尤其是莉莉丝,呵欠连天,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硬邦邦的地面睡得浑身疼”。 克洛伊利落地从车顶跳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走到分配给小队使用的取水处,掬起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 “早啊,守夜的英雄~”莉莉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语气说不上是调侃还是抱怨:“真羡慕你,看起来精神真好。” “还好,冥想挺放松的。”克洛伊擦干脸,笑呵呵地回应。 莉莉丝撅撅嘴,表示无法理解。 ...... 行军的日子无聊且枯燥。 在最初的几天还带着点新鲜感和出征的激昂,但很快,单调和疲惫便成了主旋律。 每日天不亮拔营,日落后扎营,中间是漫长而颠簸的赶路。 风景从肥沃的平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天空似乎也显得更高远也更加苍茫。 对于绝大多数出身优渥,习惯了学院舒适生活的年轻学生们来说,这种强度的连续行军,堪称折磨。 才不过一周光景,队伍里的抱怨声便渐渐多了起来。 腰酸背痛,脚底磨出水泡都是家常便饭,更有体质稍弱或娇气些的,已经开始蔫头耷脑,眼巴巴盼着下一个能好好洗漱休整的城镇。 克洛伊倒是适应良好。 高阶法师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差,血脉觉醒后更是体质大增,加上每天不需要守夜的晚上,他都在水天一色空间里进行着远比行军残酷千百倍的特训,这点路途颠簸,对他来说跟散步区别不大。 他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啃着干粮,偶尔用冰魔法凝点干净的水,兴致来了还会在休息时窜到路边,用长枪戳两只倒霉的野兔或肥鸟,改善一下伙食,虽然每次烤肉的香气都会引来莉莉丝哀怨的目光和其他几人复杂的注视。 他只是笑笑,从不邀请,也无人上前。一种无形的默契,或者说隔阂,始终横亘在他与第一小队其他四人之间。 直至浩荡的后勤队伍开进了被誉为北境大门的木图城。 木图城作为帝国北境南缘最重要的后勤枢纽与战略支点,高耸的城墙内外,充斥着远比帝国腹地更加粗粝,也更加紧迫的气氛。 伤兵、损耗的装备、等待转运的物资、来自不同防区的求援或战报……所有的一切都像不断旋转的齿轮,驱动着这台战争机器。 也是在木图城的军部分配大厅里,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队,连同他们负责看护的那几车指定物资,接到了明确的目的地指令。 巨大的北境战区沙盘前,一名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军团后勤官,用带着冻疮的手指敲了敲沙盘上某个远离中央血腥漩涡的点。 “霜狼堡。”他的声音沙哑道:“你们的任务目的地,物资清单核对无误,押运路线图和相关通行符文已经录入你们的任务徽章。” 大厅里还有其他许多小队在领取指令,低声的议论和压抑的兴奋如同蜂群嗡鸣。 绝大多数队伍被指向了沙盘上那个最显眼,仿佛散发着浓烈硝烟与血光的位置——坦桑要塞。 那里是正面战场的核心,是绞肉机的主轴,是功勋与危险最密集的所在,自然也吸引了最多渴望证明自己获取战功的年轻目光。 相比之下,“霜狼堡”这个名字,在沙盘上显得孤悬一些,规模也小了不少。 它更像是坦桑要塞侧翼的一个支撑点,一个前哨,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显然并非风暴最激烈的风眼。 “为什么是霜狼堡?”莉莉丝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失落和不解:“大家都想去坦桑……” 她想象中的战争体验,是宏大场面,是直面最激烈的交锋,哪怕只是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观摩。 霜狼堡听起来……有点偏,有点冷清。 第58章 敌袭 后勤官听到了莉莉丝的抱怨,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解释:“战线被拉长了,魔族的进攻不是只有坦桑一个点。” “魇魔王接手后,渗透、袭扰、多点加压是他们的新策略。所有要塞和堡垒都需要补给,都需要人手。坦桑是主战场,压力最大,去的队伍自然最多。但其他支撑点同样关键,失守任何一个,都可能让主战场的侧翼暴露。 “帝国是一个整体,没有哪里是不重要的。” “……” 希琳静静地看着沙盘上霜狼堡的位置,碧蓝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她比莉莉丝更清楚军事布局的意义,明白侧翼支撑点的重要性,但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未能直赴最核心战场的淡淡遗憾。只是这份遗憾不会宣之于口。 索罗斯和琼森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对他们而言,去哪里或许区别不大,都是远离王都,直面危险的战场。 只是“霜狼堡”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不如“坦桑要塞”那么具有冲击力。 克洛伊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沙盘上北境错综复杂的防线和标注,对于去坦桑还是霜狼堡,他并无偏好,毕竟他记得游戏原剧情里,这只“主角团”小队,去的就是霜狼堡,想要去坦桑,机会有的是。 离开分配大厅时,气氛明显有些不同。前往坦桑方向的队伍普遍士气更高,交谈声也更大,充满了对即将见证甚至参与大场面的憧憬。 而像第一小队这样被分往其他堡垒的,则相对沉默些,各自消化着这个与预期略有偏差的目的地。 莉莉丝还在低声向希琳抱怨:“感觉像是被发配了……霜狼堡,听名字就冷飕飕的,肯定没坦桑那边热闹。” 希琳摇摇头,没有多说。 她注意到克洛伊正抬头看着木图城的天空,侧脸在寒风中显得很是平静。 “你对霜狼堡有多少了解?”希琳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快走两步来到克洛伊身旁,朝他问道。 克洛伊斜了她一眼,脑海里搜刮了一下与之有关的记忆,随即笑呵呵地道:“那里常年刮着一种叫‘狼嚎’的怪风,挺有意思的。” “……”希琳默然看着他,有些无言以对。 他这不像是在说一个战场据点,而像是在介绍一个特色的旅游景点。 ...... 次日拂晓,在木图城巨大的北门广场上,庞大的后勤军团分化成十数支。 前往坦桑要塞的队伍最庞大,车马辚辚,旗帜招展,汇成一股洪流,朝着东北方向的主干道开去。 而前往其他诸如寒鸦隘、铁砧堡、霜狼堡等支撑点的队伍,则规模小得多,像一条条细小的支流,分别没入不同的岔路,消失在朦胧的晨雾和愈发凛冽的北风中。 第一小队跟随着一支规模不大的混合护卫车队,踏上了通往霜狼堡的补给道。 路况明显不如主干道,更加颠簸,沿途的景色也越发荒凉。 也就是从离开木图城,正式踏入北境冻土开始,气候的严酷才真正展开它全部的獠牙, 天空不再是高远的蓝,而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低低压着。 呼啸的风不再是“吹”,而是“刮”,像刀子一样,带着粗糙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地面从坚硬的冻土逐渐被皑皑白雪覆盖。 真正的雪原,到了。 行军变得异常艰难。 深可及膝的积雪严重拖慢了队伍速度,驮马粗重的喘息在寒风中凝成团团白雾。 冰冷刺骨的白毛风毫无规律地席卷而过,卷起地面的雪沫,天地间一片混沌,能见度有时不足数米。 所有人都裹上了最厚的御寒衣物,臃肿得像一个个移动的雪包,看即便如此却依然冻得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如果不动用魔力,每一步跋涉几乎都是一种折磨。 然而,在这片几乎所有人都在与酷寒抗争的雪原上,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克洛伊。 他甚至都没有添加衣物,依旧是一身简便的轻装。 他走在雪地上,如履平地,脚步轻快得近乎优雅,一头银发在风雪中恣意飞扬, 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吹打在他身上,非但没让他感到不适,反而体内魔力还因此更加活跃。 “喂!克洛伊!”一个裹得像颗球,几乎看不出原本体型的“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他附近,声音透过厚厚的防风围巾传出,闷闷的,正是莉莉丝。 她露在外面的眼睛瞪着克洛伊:“你穿成这样,就一点都不觉得冷吗?我都感觉我快要被冻死了!血液都要结冰了!” 克洛伊闻声,侧过头看她。 他伸出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道在风雪中流转着微光的冰蓝圣痕,脸上露出一个在莉莉丝看来简直“可恶”的耀眼笑容。 “你觉得呢?”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这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回家嘛。” 莉莉丝看着他那副轻松自在,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己连呼吸都觉得冻肺的惨状,一时语塞。半晌,她才羡慕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你们多铎家能世代镇守北境,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啊!” 克洛伊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正说话间,前行的队伍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 “唏律律——!” 前方负责牵引物资车辆的几匹健硕驮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碗口大的马蹄在深雪中刨动,溅起大片雪沫。 车夫们猝不及防,被缰绳勒得东倒西歪,大声呵斥着试图控制住这些平日温顺的伙伴。 “怎么回事?” “马受惊了!” 队伍里响起几声惊疑的呼喊。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骑兵猛地一勒缰绳,战马打着响鼻原地转圈。 那名骑兵挺直身体,手搭凉棚望向侧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坳,下一秒,他扯开嗓子,嘶哑的吼声穿透风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敌袭——!左侧山坳!是雪狼群!准备战斗!!!” 第59章 杀戮美学 “敌袭”二字如同一记强心针,方才还因严寒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队伍瞬间活了过来。 军官怒吼,士兵拔剑。 方才还站在克洛伊身旁的莉莉丝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就摸出法杖往希琳身边靠了过去。 “呜嗷——!!!” 凄厉悠长的狼嚎声陡然从左侧山坳后爆开,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数十上百声汇聚成的恐怖音浪,甚至压过了风雪! 紧接着,那片被雪幕笼罩的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 是眼睛! 饥饿、残忍、冰冷,属于掠食者的眼睛! 下一秒,白色的“浪潮”从山坡上汹涌而下! 那不是雪崩,而是数以百计体型壮如牛犊的纯白巨狼! 它们四爪翻飞,在深厚的雪地上竟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如同贴着雪面滑行的白色幽灵。 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獠牙反射着雪地的冷光,腥臭的气息即便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 雪狼群!北境冻土上最令人头疼的掠食者之一,集群行动,狡猾凶残,尤其在这种严酷的冬季,饥饿驱使下,它们连小股的军队都敢袭击! “盾阵上前!长枪手预备!弓箭手自由抛射!法师准备覆盖打击!” 护卫队的军官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们虽然紧张,但训练有素的他们还是迅速组成了防御阵型,厚重的塔盾重重顿在雪地上,组成一道临时的金属墙壁,长枪从缝隙中如林刺出。 作为一支后勤部队,战斗力上自然有所欠缺,甚至队伍的主要成员基本上都由普通人来担任,超凡力量极少,随军法师除了克洛伊所在第一小队和另外一支学生队伍外,一共就只有不到十人,等级最高也不过高阶。 虽说他们已经反应极快地开始急促吟唱,准备的法术也是最熟练也最节省魔力的风刃或火球术。 但雪狼群的速度太快了!它们显然极有狩猎智慧,面对那寒光四射的枪盾阵,它们丝毫没有硬碰硬的打算,而是瞬间分成数股,如同灵活的白色水银,试图从侧翼和车队较为薄弱的后方寻找突破口。 希琳公主的眼眸瞬间锋利起来,她没有慌乱,手指已然搭在了剑柄上,周身隐约有细微的火星开始浮现。 她快速低喝道:“莉莉丝,准备范围魔法!索罗斯和琼森,你们护住侧翼和后方车辆!克洛伊,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对克洛伊投以视线的瞬间,看到的是他脸上那不知何时挂起的亢奋笑容。 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刻勾起的弧度,但眼神已然不同。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雪色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枪尖斜指地面,积雪自动向两侧分开。 他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强弓,笑意狰狞,目光死死锁定了绕开盾阵朝着车队冲杀而来的一股狼群。 希琳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因为克洛伊压根没打算听。 “嗖——!” 克洛伊如同一支被满弦强弓射出的箭矢,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无比凌厉的白线。 “噗!” 枪尖如白虹贯日,几乎是在克洛伊蹿出去的下一秒,便刺入第一头凌空扑来的雪狼咽喉,手腕一抖,庞大的狼躯便被挑飞出去,鲜血在雪地上洒出刺目的红线。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阐述杀戮的美学。 紧接着,他侧身滑步,避开另一头狼的扑咬,长枪顺势回扫,枪杆重重砸在狼腰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狼哀嚎着瘫软下去。 第三头、第四头…… 他如同在狼群中起舞的死神,银发在风雪与血光中飞扬,手中白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每一次刺、挑、扫、砸,都必然伴随着一头雪狼的毙命或重伤。 极寒的魔力在枪尖和周身萦绕,偶尔信手一挥,便有几根突兀的冰刺从雪地下暴起,将试图偷袭的雪狼穿成糖葫芦。 效率高得可怕! 那不是学院实战课上有来有往的切磋,而是真正千锤百炼出的,只为杀戮而生的战技! 简洁且凌厉,精准到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每一次出手都奔着最致命的部位而去,每一道攻击都冲着夺敌性命而来。 “他……”索罗斯看得有些失神,尽管他厌恶克洛伊,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战斗方式所带来的震撼,远超任何华丽的魔法对轰。 那是赤裸裸的力量与技巧的碾压。 “别愣着!掩护他!”希琳的喝声惊醒了他。 她脚步一踏,瞬间冲入雪狼群,火星缭绕的长剑挥出,斩杀一头从侧面袭向克洛伊的雪狼,与克洛伊形成了短暂的配合。 莉莉丝也反应过来,不再追求大范围的魔法覆盖,转而释放出连绵的火球和风刃,重点清理试图从更远处包抄过来的狼群。 有了克洛伊这枚锋锐无比的钉子死死钉在缺口,配合希琳几人的辅助,这一侧的狼群冲锋势头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雪地上迅速堆积起十几头雪狼的尸体,鲜血融化了白雪,又迅速被低温冻结,形成一片片狰狞的暗红冰面。 然而,狼群的数量依旧占据优势,而且这些畜生极其记仇和执拗。 头狼的嚎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尖锐,剩余的雪狼眼睛彻底红了,攻势更加疯狂,完全不顾伤亡,前仆后继地扑上来,试图用数量淹没敌人。 “哈哈——”克洛伊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一丝冰凉狼血,眼中的战意却越发高昂。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发热,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杀生,但他却没有丝毫不适感,反而伴随着眼前血腥的场景,他体内的某种本能在逐渐苏醒。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与其他方向狼群纠缠的护卫队主力,又看了看眼前依旧汹涌的狼群。 “试试这个……” 他低声自语,随即,在又一波雪狼扑上的瞬间,他没有出枪,而是向前猛然踏出一步! 体内魔力如同洪水出闸般宣泄。 下一瞬—— “轰!!” 第60章 实力强,真好 以克洛伊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积雪骤然爆开! 不是被吹飞,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改变了物质形态。 无数尖锐无比的巨大冰棱,如同巨兽的獠牙,又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冰花,以克洛伊为花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炸起。 高阶魔法·霜棘冰狱!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密集响起。 那些或扑在半空,或从地面冲锋的雪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些陡然爆发的冰之荆棘贯穿。 刹那间,以克洛伊为圆心,出现了一片由狼尸和染血冰棱构成的残酷森林! 这一击,瞬间清空了他周围大半的雪狼!剩余的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震慑,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发出惊惧不安的低嚎。 整个车队中断区域,压力骤减。 后方正在奋力抵挡的索罗斯和琼森、刚刚释放完一轮魔法脸色有些苍白的莉莉丝,以及那些在这一瞬间看到这边景象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那个站在冰棘与狼尸中央银发飞扬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正愣神间,忽而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 众人下意识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只见另外一个学生队伍中,一名女生正被一只雪狼扑倒,她身旁的两名同伴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希琳见状,反应极快,而正要施法间,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柄白色长枪瞬间贯入那只雪狼的脑袋,将其连带着飞出,狠狠钉在了雪地上。 甩出长枪的克洛伊踏着拔地而起的冰柱腾空,手掌朝后一握,雪白的枪身便立刻飞回了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的停留,克洛伊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便落入了狼群最多的主力战区。 “……” ...... 战斗结束的比预想中更快。 雪狼虽多,终究只是依靠本能和饥饿行事的魔物。 而人类这边,哪怕大多数是未入超凡的后勤普通士兵,一旦在军官带领下结成了军阵,形成了军势,便成了最有效的屠戮机器。 当身为高阶战士的军官领着一队最精锐的重甲兵凿穿狼群,一斧将三阶统领级魔物的头狼劈成两半后,狼群的凶性顷刻间土崩瓦解。 残存的雪狼发出几声短促的哀嚎,夹着尾巴,化作一道道仓皇的白影,迅速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山坳之后。 当然,雪狼溃逃,人类这边却也不是没有伤亡。 虽然这还远远算不上战争,但大自然的斗争也同样残酷。 军官嘶哑的吼声压过了风声:“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掩埋同伴!动作快!” 沉默取代了喊杀。 士兵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麻利地执行命令。 相比之下,两支学生队伍聚集的角落,气氛却显得很是肃然。 莉莉丝脸色苍白,紧紧挨着希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法杖上的纹路,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那些被抬走的模糊人影,更不敢看雪地上那一片片正在冻结的暗红。 索罗斯和琼森背靠着车轮坐下,呼吸粗重。 索罗斯低头盯着剑刃上未干的血迹,眼神有些发直,琼森则不时飞快地瞥一眼远处沉默的土坑,又迅速低下头,喉结滚动。 另一边,那个被克洛伊救下的女孩,正被同伴搀扶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泪痕混着雪水。 希琳站得笔直,灿金发梢在寒风中微动。 她碧蓝的眼眸扫过整个休整中的车队,掠过那些沉默如岩石的士兵,最后落在那片正被一锹锹冻土掩盖的新痕上。 她嘴唇抿紧,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但眉心却是忍不住蹙起,这份近距离直面“战损”的感受,是教科书永远无法给予的冲击。 克洛伊倒没跟学生们凑在一起。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雪地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名老兵动作娴熟地剥着一头雪狼的皮。 匕首翻飞,皮毛与肌肉分离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很快一张还算完整的狼皮就被摊在雪地上,冒着丝丝热气。 死了人嘛,当谁没死过似的。 连自身的死亡都能够习惯,又何况是目睹他人的死亡。 正这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靠近。 听到动静的克洛伊转过头,就看到那个被他救下的女生正俏脸微红地走过来。 她看起来镇定了些,但眼眶依旧红红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克洛伊同学。”她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克洛伊看着她,眨了眨眼,花了半秒才把这张有点面熟的脸和记忆角落里某个隔壁班的同学对上号……虽然名字还是记不起来…… 他哈哈一笑,语气轻松:“顺手的事儿,不用客气。” 女孩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些。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又像是鼓足勇气般抬头,快速说道:“我知道,比起救命之恩,这个不算什么……但现在,我身上也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说着,她抬起手,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微光一闪,一个用干净油纸包得方正正的东西出现在掌心。 她双手捧着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我出发前在学院自己做的,想着路上解馋……如果不嫌弃,请收下,聊表谢意。” 克洛伊目光落在油纸包上,一丝极淡的蜂蜜混合坚果的甜香隐约透出。 他笑了笑,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油纸,还能感到一点对方掌心的余温。 “这个就挺好。”他笑嘻嘻地掂了掂那轻巧的包裹:“同学嘛,上了战场又是战友,搭把手应该的。谢啦!” 见他爽快收下,女孩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又连声道谢,才小跑回同伴身边。 不远处,靠着马车轮的琼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索罗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啧……实力强真好啊……” 索罗斯闻言,抬眼望向那个随手把油纸包塞进口袋,又开始东张西望的银发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被踩实的雪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1章 喀罗 莉莉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希琳,下巴朝克洛伊那边扬了扬,挤眉弄眼,表情里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希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说,便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克洛伊,的确相当耀眼,不管是在决斗场上觉醒血脉击败自己,还是在学院四年级的王级学长们被横扫时,站出来同境击败妖族元皇之子为学院与帝国挽回了颜面,或是刚刚面对狼群袭击时的出色表现,都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甚至有她有时自己都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克洛伊从未刻意藏拙伪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那么父皇给自己和他定下婚约时,她还会那么强烈的排斥反对吗? 答案犹未可知,因为世上没有如果。 “……” 战斗后的短暂休整很快结束。 军官的号令压过了风声:“整队!清点物资!继续出发!天黑前必须抵达喀罗镇避寒,不想被冻成冰雕,就给我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开始蠕动,驮马打着响鼻,车轮碾过染血的雪地,留下杂乱而沉重的辙印。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沉默中多了几分肃杀和警惕,但也少了几分初临战阵的僵硬。 克洛伊依旧走在车队侧翼,醒目的身影成了风雪中一个显眼的坐标。 或许是因为克洛伊先前救下了另一支学生小队的那名女生的缘故,他们整个小队都对克洛伊的印象大好。 不多时,他们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凑近他这边。 尤其是那个女孩,似乎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和拘谨,时不时地就找机会和克洛伊搭几句话。 “克洛伊,你刚才那招霜棘冰狱太帅了!教科书上可没教得这么有气势!我主修的也是冰魔法,有什么诀窍吗?”一个男生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请教道。 “诀窍就是不要吝啬魔力,放开了宣泄——当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干,毕竟这招也就清清杂鱼还行,对付皮糙肉厚的家伙效果要打折扣,没打死敌人之前,自己先耗尽了魔力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克洛伊笑呵呵地回应。 那男生一脸地受教。 “对了,我听说北境这边出了雪狼,还有会潜行的雪怪,我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是真的吗?”对方小队里的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道,看克洛伊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克洛伊从脑袋里搜索着相关记忆,片刻后笑道:“是真的啊,那玩意神出鬼没的,就喜欢突然从雪地下面钻出来掏人脚底板,不过那东西怕火,真遇到了,一个照明术就能驱赶。” 被救下的女孩名叫艾丽卡,她小声接话:“我……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说北境的极光很美,像女神舞动的裙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看到。” “这个嘛,得看运气,也看地方。霜狼堡那边,听说晚上风大的时候,连星星都吹跑几颗,极光就更难说了。”克洛伊笑着道:“不过要是真看到了,应该确实不赖吧。” 他们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北境的趣闻,气氛竟然颇为融洽。比起同队却泾渭分明的第一小队,克洛伊看起来反而更像是艾丽卡他们那边的人。 这一幕落在第一小队几人眼里,神色各异。 莉莉丝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趁着一次短暂停歇的机会,凑到克洛伊身边,压低声音,有些酸溜溜地道:“喂,我说克洛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们小队的人呢!这一路上聊得挺欢嘛。” 克洛伊正用魔力凝出一捧清水洗脸,闻言侧过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冻成了冰珠。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憨厚笑容:“啊?什么这边那边的,大家不都是一边的吗?” “……” 莉莉丝被噎了一下,这话说得没错,可听着就是让人觉得不得劲。她轻轻瞪了克洛伊一眼,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只能撇撇嘴,转身蹬蹬蹬地跑回了希琳身边,有些不太高兴地嘟囔:“什么嘛,跟自己小队里的人这么疏远,结果和其他小队的这么亲近……” 希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风雪弥漫的地平线。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当喀罗镇低矮的、被厚雪覆盖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境边境小镇,建筑多用粗实的圆木和石块垒成,低矮敦实,屋顶积着厚厚的雪,仿佛一个个戴着白帽子的矮胖卫兵。 镇子里昏暗一片,只有寥寥几个主要路口悬挂着光芒微弱的晶石灯,在漫天飞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缝隙里透出的火光也显得有气无力。 后勤部队的抵达,显然打破了小镇死寂的平静。 喀罗小镇的镇长是个名叫埃蒙,模样虽然干瘦但眼神还算清明的中年男人,他带着几个镇民匆匆迎出来,脸上堆着殷勤又局促的笑容,不停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欢迎诸位将士,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埃蒙镇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只是,喀罗镇地方贫瘠,实在……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款待诸位,这……”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安,生怕怠慢了这些“上面来的大人物”和“保护他们的兵老爷”。 领队的军官打断了他的话,冷硬地直言道:“无妨,给块地方扎营,避过这阵风雪就行,我们自己有补给。” 埃蒙镇长听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道:“有地方!有地方!镇子中央的广场前些日子就清理出来了,专门等着过路的队伍!虽然我们喀罗镇穷,但绝对不会亏待了上前线保护我们的将士!别的没有,一些柴火煤炭还是攒得下的,管够!管够!” 他这话说得诚恳而急切,仿佛急于证明自家镇子并非毫无用处一般。 军官点点头,没再多说,指挥着队伍开进小镇。 第62章 北境守护神 镇中央的广场确实被清扫过,积雪堆在四周,空出中间一片坚实的地面。 虽然不大,但容纳这支后勤队伍扎营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广场四面被那些低矮但结实的石木房屋环绕,有效地挡住了大部分肆虐的寒风,比在野地里不知强了多少倍。 士兵们熟练地开始卸车搭建营帐,学生们也各自帮忙。 营帐刚刚支棱起来,伙头军正要埋锅造饭,却忽然有镇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广场这边聚拢。 他们有的抱着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麻袋,有的提着破旧但擦得干净的铁皮炉子,甚至还有几个妇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黑乎乎但扎实的面饼,或是几颗冻得硬邦邦,看起来像是薯类的块茎。 他们沉默地将东西放在营地边缘,也不多话,只是用着或感激或敬畏以及一丝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些来自远方的士兵,和那些看起来格外年轻,穿着也不同的学生。 士兵们倒还好,居民们把东西给他们,他们就默默收下,整个过程看起来甚至有种诡异的默契感。 可学生们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一个背着一大袋煤炭,腰都压弯了的大婶,颤巍巍地想把袋子卸下,莉莉丝正好在旁边,看得心头一酸,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 “大婶,这些……是镇长让你们送来的吗?”莉莉丝皱着眉,声音里甚至有些怒意:“这么冷的天,你们自己都过得艰难,把东西给了我们,你们怎么办?如果是镇长逼你们的,你尽管说!我们这里有帝国的公主殿下,还有北境大公之子!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她说着,还特意指了指不远处的希琳和克洛伊。 那大婶被莉莉丝一连串的话给说得愣住了,她抬起被风雪吹得粗糙发红的脸,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莉莉丝,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希琳公主,公主殿下确实气质非凡,但大婶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一头醒目的银发和冰蓝眼眸吸引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激动,连背上的煤袋都忘了放下:“多……多铎家的少爷?您……您真是多铎家的少爷?” 在北境尤其是在这些紧挨着防线的边境之地,“北境大公”和“多铎”这个姓氏,就是守护神的代名词。 比起遥远帝都的皇帝和公主,世代用鲜血和生命镇守在这里,直面魔族兵锋的多铎家族,在百姓心中的分量更重,也更具体。 在寻常百姓心里,他们即是矗立在魔族与家园之间的巍峨长城。 那些传说中恐怖无比的魔王,是公爵大人在对抗,那些凶残的恶魔军队,是他老人家的子嗣们率领着千千万万的北境人在抵挡。 在北境,皇族的命令,北境人或许会斟酌一二,但多铎家的命令,即使是让他们去死,他们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为了抗争那些该死的魔族,然后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慨然赴死! 克洛伊挠挠头,对大婶这堪称狂热的目光,有些难以招架,他有点不好意思般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眉心,羞涩一笑:“如假包换” 而话落,他又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觉得我也没给这个姓氏添什么光彩就是了。” 可他话是这么说,而当他承认下身份后,大婶却是膝盖一弯,竟是要当场跪下。 克洛伊吓了一跳,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托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哎!大婶,别!这可使不得!” 大婶抓着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眼泪涌了出来,语无伦次:“少爷!使不得的是我们啊!整个北境,谁家不承着多铎家的情?我……我儿子,我儿子现在就在泽维尔少爷手下当兵!他每次捎信回来都说,泽维尔少爷是顶好的人,从来不亏待他们这些大头兵,上次打那些该死的魔族,泽维尔少爷还救了他一命!没有泽维尔少爷,我儿子就……就回不来了啊!” 她哭得真情实感,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救命恩人,以及对这个恩人所代表的家族的深切感激。 周围的几个镇民也围了过来,听到“多铎家少爷”,眼神都变得无比热切和恭敬。 克洛伊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他大场面也经历过不少了,可这场面他还真没经历过,他挠了挠银发,尴尬笑道:“大婶,您快别这么说。泽维尔是泽维尔,我是我,他做的事是他的功劳,跟我可没关系。我这才第一次上前线,魔族毛都没摸到一根呢。救了您儿子的是他,不是我。” 他试图把功劳归到真正该得的人身上,但显然,在北境百姓朴素的情感里,多铎家是一个整体。 面对他们这完全和自己无关的感激,克洛伊只得赶紧岔开话题,回到最初莉莉丝的质疑上:“话说回来大婶,咱们先说眼前的事儿,这些煤炭粮食,是镇长逼迫你们送来的吗?” 大婶一听,连连摇头,急得直摆手:“没有!没有!埃蒙镇长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少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多亏了埃蒙镇长,我们喀罗镇这几年才能有点起色,娃娃们冬天也能多口热汤……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们自愿送的!” 她看向周围沉默聚集过来的镇民,大家也都跟着点头,眼神诚恳。 大婶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道:“我们都知道,是你们,是公爵老爷,是多铎家,是所有的将士,在前面帮我们挡住了那些吃人的魔物!没有你们站在雪地里流血,我们连躲在这破屋子里挨冻的机会都没有,再穷再难,省下这一口吃的,一块炭火,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要收下!吃饱了,暖和了,才有力气……才有力气打那些该死的魔族啊!” 她的话很朴实,没有什么大道理,却像这北境的寒风一样,直直撞进每个人的心里。 莉莉丝呆了呆,脸颊有些发烫。 她刚才的正义感,此刻在这样纯粹而沉重的感激与奉献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和轻飘。 希琳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被镇民围在中间,有些窘迫却耐心安抚着大家的克洛伊,眼眸深处光影微微晃动。 风雪依旧在喀罗镇外呼啸,但广场上,那些微弱的篝火光芒,似乎因为多了这些带着体温的煤炭和食物,而变得温暖了几分。 克洛伊好不容易劝住了情绪激动的大婶和镇民,答应收下他们的心意,并再三保证会“努力不丢多铎家的脸”,人群才渐渐散去。 他松了口气,一转身,发现第一小队的几人都在看着他。 刚刚那般的场景,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北境守护神”的分量…… 第63章 夜话 夜渐深,雪欲密。 营地的篝火大多已熄灭,只余几簇残红在风雪中苟延残喘地明灭,勉强照亮周围一圈被踩得泥泞的雪地。万籁俱寂,连白日里永不停歇的北风似乎也倦了,只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雪沫,又懒懒撒开。 克洛伊盘膝坐在广场中央那座光明女神像的肩膀上。 雕像约莫数米高,以整块乳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在这贫瘠破败的北境边镇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圣洁。 女神面容慈悲,双眼微垂,双手交叠于胸前,仿佛正默默庇护着脚下这片饱经战火与严寒摧残的土地。 以喀罗镇的财务状况,自然不会吃饱了撑的立这雕像,所以,这自然便是信仰着光明女神的人类最大教派,光明教会的手笔了。 该教总部坐落于南大陆夏卡利亚王国的王都,其分教堂与象征物却遍布人类五大盟国,即便在这等边陲之地,亦不缺其存在感。 此时的克洛伊正闭目冥想,银发与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几乎要与女神像冰凉肩膀融为一体。 极寒的环境对他而言是种享受。 冥想状态下的他,感官更是格外清晰,风雪掠过雕像的细微声响,营地里某个士兵翻身时甲胄的轻碰,甚至远处镇民家中炉火噼啪的动静,都如溪流般清晰汇入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一阵帐篷帘被掀起又落下的动静传来,紧接着,是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连绵的脚步声停在了女神像下方不远处。 克洛伊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雪夜中宛如两点寒星。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希琳仰起的视线。 少女站在雕像底座旁,灿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黯淡了些许,却依旧醒目。 此时的她只一身便于行动的贴身劲装。 碧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克洛伊眨了眨眼,朝她憨厚一笑。 “……” 希琳无声沉默了一会,忽然足尖在覆盖着冰雪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影便轻盈地落在了女神像的另外一边肩膀上,与克洛伊隔着女神线条优美的颈项相对。 克洛伊有些意外于希琳的举动,忍不住笑呵呵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啊?打算替我守夜?” 希琳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视着前方被雪幕模糊的镇子轮廓。 夜风拂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有几分清冷:“出来透透气而已,不过如果你觉得自己需要休息的话,我也可以替你。” “这么体恤下属呀。”克洛伊笑出声,他晃晃脑袋,将头顶的积雪甩落:“不过多谢好意,我状态正好,不太需要。” 话落,他脸上的笑意又多出了几分戏谑:“不过公主殿下如果只是出来透气,没必要特意坐我对面吧?有事不妨直接说出来?” 希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克洛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醒目的冰蓝眸子。 “你以前……”她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要特意伪装成那个样子?” “原因……应该不仅仅是因为那份婚约吧?” 克洛伊闻言一愣,随即马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不是吧,公主殿下,都这会儿了,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我说,您该不会真的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要来一出什么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的戏码吧?那可太俗套了,不符合您高贵的身份啊。” 希琳起先对克洛伊的话并没有听太懂,毕竟她平日忙于修炼与课业,对市井流传的话本小说自然毫无涉猎,但克洛伊话语里的意思却不难理解。 所以在反应过来克洛伊在说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眉头便忍不住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但更多的却是堪称斩钉截铁的坦然:“我不会做出那种愚蠢又反复的行径。”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已经做过的事情,那便是做过了,我或许会后悔某些行为的不当,但绝不会因此改变自己做人的原则。甚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愈发坚定:“哪怕重来一次,两次,再多次,在相同的境遇之下,面对当时伪装成那个样子的你,我都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克洛伊看着她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那倒是我小觑公主殿下了。” 他摇摇头:“可是既然如此,公主殿下又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 希琳垂下眼帘,再度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复杂。 “因为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克洛伊“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笑容变得玩味起来:“那公主殿下思考的结果是什么呢?我洗耳恭听。” 希琳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极短的刹那,最终还是迎着他的目光,将那些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说了出来。 “多铎家族,北境大公有过两任妻子,在你之前,公爵的几位子嗣——泽维尔、艾西娅,安格斯,都是第一位已故的公爵夫人所诞,而你和你的妹妹米丝莉,才是现在的这位公爵夫人所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克洛伊的表情。 然而克洛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希琳抿了抿唇,继续道:“既然大公的几位子嗣,是由两位夫人分别所出,天然便可能存有隔阂,更遑论涉及家族继承、资源分配这些切身利益。你以前伪装出的那副……不成器的模样,或许确实能让你摆脱与我的婚约所带来的关注与审视,但更深层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是否也是为了在家族内部,降低你对兄长与姐姐的威胁,以此……保全自身?” 话音落下,雕像之上只剩风雪之声。 第64章 临近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原本的克洛伊,在家族中的处境确实尴尬。 天赋平平,血脉未显,与光芒万丈的兄姐相比堪称黯淡。 同胞妹妹米丝莉更是自幼展现超凡天赋,备受宠爱,与他也不甚亲近。 至于其他异母的兄姐……关系更是冷淡疏远,甚至不乏轻视。 希琳的推测,合情合理。 恐怕那天决斗之后,王都里许多看明白他“伪装”的贵族,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答案完全错误。 而他自然也不可能将真正的答案告知于对方。 所以,片之后,克洛伊咧开嘴,断言道:“没错,就是这样!” 希琳微微一怔,显然是对克洛伊这果断的回答感到意外。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什么。 但克洛伊却显然并不太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他伸了个懒腰,从女神像的肩膀上跳下,笑着朝希琳做出一个告别的手势:“行了,你想透气就在这慢慢透去吧,我巡逻去了。” 说罢,他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迅速消失在了希琳的视野之中。 “……” ...... 清晨的号角声刺破了喀罗镇凝滞的寒冷空气。 营地里瞬间活了过来,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拆卸营帐、装载物资、套好驮马,动作麻利非常。 第一小队和其他学生们也纷纷从简陋的避风处钻出来,一个个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倦意,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些不同。 昨夜镇民的馈赠与那些沉甸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烙印,让“战争”二字褪去了些许虚幻的浪漫色彩,多了几分必须肩负的真实重量。 负责护送队伍的军官站在一辆物资车的车辕上,裹着厚重的皮毛大氅,肃然目光扫过集结的队伍,尤其是那两拨年轻的学生。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喀罗镇再往北,就算正式踏入交战区边缘了!别以为昨天打了几头雪狼就了不得,那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越靠近霜狼堡,遭遇魔族渗透小队、游荡魔物、甚至敌方侦察骑兵的可能性就越大!都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眼睛放亮,耳朵竖尖!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他的手指向北方阴沉的天际线,那里铅云低垂,仿佛压着无尽的肃杀。 “今天的任务就一个——天黑之前,抵达霜狼堡!路上不许拖沓,不许掉队!谁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把整队人拖进危险,军法可不认你是什么学院的天才,哪家的少爷小姐!” 严厉的警告让不少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 莉莉丝紧张地捏了捏法杖,希琳抿紧嘴唇,索罗斯和琼森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另一支小队的成员们也不自觉地靠拢了些。 唯有克洛伊,依旧那副模样,甚至还有闲心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硬面包,掰了一小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迎着疤脸军官扫过来的视线,他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军官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重重一挥手:“出发!” 车轮碾过被冻得坚硬的泥土和残雪,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离开喀罗镇不过数里,周遭的环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荒凉肃杀。 树木越发稀疏低矮,扭曲如鬼爪,裸露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风似乎也变了味道,除了刺骨的寒冷,更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走了一段,气氛过于沉闷。 另一支小队里,那个昨天向克洛伊请教冰魔法的男生突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 “嘿,克洛伊,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可是都看到了哦~” 克洛伊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笑意盈盈:“嗯?你看到什么了?” 德里克表情变得贼兮兮的,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克洛伊:“别装啦,昨儿后半夜,我起来放水……咳咳,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你和公主殿下,一块儿坐在女神像上,嗯哼,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是不是在幽会呀?”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旁边的艾丽卡和另一个女生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过来。 克洛伊闻言,先是眨了眨眼,随即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公主殿下体恤下属,有意帮我分担一下守夜之责,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幽会了,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那男生笑嘻嘻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呀,虽然大家以前都为希琳公主感到不甘,但是从你不再伪装之后,大伙可是都觉得你跟公主殿下超级般配的!” 克洛伊摇头失笑,倒也懒得再去解释什么。 他不回应,其他人也自觉无趣。 于是一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只不过,随着队伍不断向北深入,说笑声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不自然的痕迹——大片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断折带有焦痕的枯树,岩石上深深的斩痕…… 接着,是更加刺目的景象。 一具被积雪半掩的魔族尸体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是一只低阶的恶魔,皮肤灰败,佝偻的躯体上有个巨大的窟窿,早已冻结的暗紫色血液泼洒在雪地上,如同丑陋的污迹。 它狰狞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凶暴,空洞的眼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学生们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而这仅仅是开始。 越往前走,类似的痕迹越多。 人类的残破甲胄碎片,折断的箭矢,烧焦的旗帜一角……甚至有一处洼地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人类士兵和魔物的尸体,显然发生过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尸体都已被冰雪覆盖,但一些可怖的伤口和僵硬的姿态依然清晰可见,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空气仿佛凝固了,小队里再无人说话,只剩下车轮碾压雪地,马蹄踩踏泥泞的声响…… 第65章 协防 当后勤队伍那裹满泥雪的车轮,终于碾过霜狼堡巨大而沉重的吊桥门洞时,一种与来时所经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的锐利气息便扑面而来。 霜狼堡并非想象中那种孤零零耸立在荒原上的石塔。 它更像是一头匍匐在灰白色冻土与山岩之间的钢铁巨兽,通体由开采自附近山脉的深铁鳞岩垒砌而成,这种岩石在低温下会变得异常坚硬,表面天然带有细密如龙鳞般的纹路,能有效滑开魔法能量的直击和投石机的砸击。 城墙高耸近二十米,顶部可供四马并行,垛口后架设着一门门线条粗犷铭刻着散热与加固符文的魔导弩炮,冰冷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沉默地指向堡外那片起伏不平的荒原。 城内没有后方城池那般的生活气息,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甚至有些压抑。 街道横平竖直,路面用碎岩夯实,两侧是低矮坚固的营房、仓库和工坊,少见民用建筑。 往来穿梭的士兵皆步履匆匆,面容被风霜刻得粗糙,眼神里透着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特有的锐利与疲倦,他们的甲胄上大多带着磨损和修补的痕迹,有些还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暗色污渍。 偶尔有抬着担架的医护兵沉默地跑过,或是小队骑兵带着一身寒气从堡门飞驰而入,马蹄铁敲击岩地,溅起一溜火星。 战争的氛围,在这里不是遥远的传闻或模糊的预感,而是呼吸的空气,是脚下的土地,是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细节。 后勤部队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只有一名胳膊上缠着染血绷带的军需官带着几个同样满面尘灰的辅兵迎了上来。 交接过程很是迅速。 装满粮食、药品、箭矢和备用魔晶的板车被堡内士兵接手,吱吱呀呀地推向不同的仓库方向。 而在此过程之中,后勤部队的带队军官则摸出个扁平的金属酒壶灌了一口,随即走到前线的军需官身旁,将酒壶塞给军需官,压低声音问道:“老霍克,这边情况怎么样?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的痕迹可不少。” 被叫做老霍克的军需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头发半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陈旧伤疤,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狞笑。 他闻言,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军官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学生们,目光尤其在模样特征极其鲜明的克洛伊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军官,他嘴角扯了扯,接过对方递来的酒壶,摇摇头。 “不容乐观。”他仰头也灌了口酒,道:“最近城里不太平,渗透、袭扰、毁坏物资……不是我说,魔族的那帮崽子真他娘的阴险!我们这边压力很大,前几天还摸掉了他们一队影魔,但代价也不小。”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绷带:“那玩意挠的。” “而且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昨天有斥候回报,北边嚎哭峡谷方向的低阶魔物活动异常频繁,像是在为什么东西清场!” 军官闻言眉头紧锁:“这是……有大举进攻的意向?” “鬼知道那些脑子里只有杀戮和毁灭的杂碎在想什么。”老霍克啐了一口:“但迹象不对劲。太安静了,又太闹腾。安静的是正面战场,闹腾的是我们这些侧翼支撑点周围。上头判断,他们可能真的想多点开花,一举攻破霜狼堡防线。” 军官转头,目光扫了眼远处高大的城墙,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向后方求援,加强防御?我看堡里现在的力量,如果真遇上魔族主力推动的魔潮,恐怕……” “求了,怎么可能不求?”老霍克打断他道:“但坦桑那边是主战场,压力更大,能抽掉的人手有限,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眼神中却透露着些许轻松:“凯尔辛伯爵已经接到命令,正带着白熊骑士团从铁砧堡方向朝我们这边赶了,算算日子,快的话,三五天内应该就能到。” “白熊骑士团?”军官眼睛微微一亮:“还有那位号称北境之壁的凯尔辛伯爵?这下稳了,有他们在,配合霜狼堡的地利,就算真来一波魔潮,扛住肯定没问题!” “希望如此吧。”老霍克脸上的神色并未完全放松:“在那之前,咱们的眼睛还得再瞪大点,神经还得再绷紧点。” ...... 物资交接完毕,后勤部队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来,他们这支队伍会在霜狼堡休整一夜,次日返程继续承担运输任务。 而克洛伊这些学生的“战争体验课”,则刚刚进入正题。 一名穿着千夫长制式铠甲神色严肃的中年军官走了过来,向学生们简要宣布了安排:“你们将被编入城防序列,进行为期十天的协防任务。主要职责包括:轮值城墙瞭望哨、协助维护防御工事、在安全区域内进行巡逻、以及必要时为前线士兵提供基础的魔法支援或伤患处理。” 他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并无轻视地道:“这不是儿戏,但也无需过度恐惧。” “你们的任务是体验、是学习、是见血,不是让你们真的顶到最前面去当消耗品。” “帝国培养你们,是着眼于未来。这十天,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握紧你们的武器和法杖,但更要保持冷静,服从命令。” “危险会有,但我们会尽量将你们安排在相对安全的环节。记住,活着回去,把在这里看到和学到的东西转化成未来真正保护帝国的力量,才是你们此行最大的意义。” 安排简单直接,而这也便是所谓“战争体验课”的本质—— 参与感大于实际作战,风险可控,旨在锤炼心性,见识真实战场的残酷与节奏,而非让学生兵们过早地折损在绞肉机里。 毕竟他们是精英,是帝国的希望,他们的未来,远比现在更加值得期待…… 第66章 地下城计划 命令下达完毕,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队和艾丽卡他们的小队,都被分配到了霜狼堡正面偏西的一段城墙,那里视野开阔,正对着一片相对平缓且易于观察的荒原。 算是体验岗中的安全区。 任务分配之后,距离第一班岗还有一点时间。 克洛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沿着内侧的马道,登上了霜狼堡巍峨的城墙。 时近傍晚,堡内开始升起袅袅炊烟,与永不消散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而堡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走到垛口前,手扶着冰冷粗糙的铁鳞岩,向外望去。 正值夕阳西下,天际线处,厚重的铅云被落日余晖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泼洒出浓烈到近乎悲壮的赤金色与绛紫色霞光,如同天神打翻了熔炉,将整个西边天空都点燃了。 这辉煌的光瀑倾泻在无边无际的冻土荒原上,给冰冷的雪地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暖金边。 极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连绵起伏如巨龙脊背般的灰黑色山脉剪影,沉默地横亘在天地的尽头。 寒风凛冽,卷起城下雪原上的细碎雪沫,形成一片片朦胧的光雾。 在这壮阔到令人窒息的景色面前,人类修筑的巍峨城堡,似乎也显得渺小了许多。 天地之威能,岁月之孤寂,战火之严酷,在这一刻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克洛伊静静地望着,银发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光与雪色。 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生死,觉醒血脉,卷入纷争,奔赴前线……一切像是一场荒诞而又真实的梦。 脚下是异界战争要塞的城墙,眼前是陌生星球壮丽的落日,体内流淌着传奇的血脉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记忆。 “还真是……”他低声自语,尾音消散在风里,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咂了咂嘴,重新咧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些许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期待,继续眺望着那片被夕阳点燃的塞外荒原。 ...... 幽暗深邃的地壳之下,巨大的空间被无形力场撑开,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幽紫色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魔力流光。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沙盘。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魔力凝聚而成,高度浓缩了圣罗曼尼亚帝国,乃至整个南大陆五大盟国的地形地貌。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在魔力沙盘中圣罗曼尼亚帝国北境的上方。 他身姿修长挺拔,身着一套样式古典的暗紫色礼服,袍角无风自动,流淌着星屑般的光泽。 一头长发是更为深邃的暗紫色,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眼睛。 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他戴着一枚链子垂至肩颈的单片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宛如毒蛇般的紫色竖瞳。 魇魔王,墨菲斯托。 在他的脚下。 巍峨的坦桑要塞在这巨大的沙盘中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炽热猩红光点,周边密布着代表双方军队如同蚁群般数量庞大的动态标识。 他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沙盘上那枚代表坦桑要塞的猩红光点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片刻后,那紫罗兰色的竖瞳微微偏移,视线落在了坦桑要塞侧翼,那个规模小了许多,但结构同样坚固,正散发着顽强蓝白色光辉的模型上——霜狼堡。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那是一名男性恶魔,身材高挑匀称,穿着贴合身线的深灰色礼服,背后收拢着一对线条优雅,覆盖着暗色鳞膜的蝠翼。 他的面容英俊,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狡黠的光,举止间充满了古老的贵族礼仪风范。 魔将,萨米基纳,魇魔王最得力的副官。 萨米基纳优雅地向前倾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魔王大人。” “不出您所料,魔皇陛下……同意了那个计划。” 伴着萨米基纳的这句话出口,广袤的空间里陷入了好一会儿的寂静。 直到——“呵……” 一声低笑,从墨菲斯托喉间溢出。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单片眼镜后的竖瞳落在萨米基纳身上,笑意柔和:“她当然会同意。” “魔王议会已经全票通过的提案,即便她已经成为了魔皇,想要否决,也根本不可能,但好在,没有波折,她总算还是同意了。” “说起来,我许久未归魔狱,听闻那一位的遗骸被盗,是真是假?” 萨米基纳敏锐地低下头,没有丝毫情绪表露,只是恭敬地接话:“是,禁宫的波动以及近些天魔皇陛下的动向与命令都已证实了那个传闻,那一位的沉眠之躯,确实……消失了。” 即便以他的身份和心性,提及此事时,声音也难免压得更低,仿佛那是一个不容亵渎的禁忌之名。 墨菲斯托沉默许久,轻叹一声:“竟然是真的啊……” “倒也难怪那个疯女人会这么快就同意了计划的实施……” 说罢,他又是一声轻笑,笑的有些妖异:“不过,消失了?” “以无上伟力凝固时光,不容任何存在触及的永恒遗骸……竟然就这么在四十四层魔狱之底,在魔皇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这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汇,最终,那个妖异的笑容绽放到了极致,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事物般兴奋:“这可真是,美妙绝伦的意外之喜~” “不过很遗憾,如今我还有些琐事要完成……”他收敛几许笑容,将目光重新落在坦桑要塞上。 神情逐渐归于平静:“告诉狄多罗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火焰的蠢货,不必吝啬兵力,不必计较伤亡!给我狠狠地进攻!昼夜不停,强度翻倍!我要让坦桑要塞变成一个燃烧的、咆哮的、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深渊!让圣罗曼尼亚的皇帝,让北境的那个公爵,让所有自以为是的英雄和统帅,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心脏,他们的每一分力量,都死死地钉在那里!” “然后,如议会所定。” 他咧起嘴角,兴奋而狰狞:“地下城计划——” “启动。” 第67章 你敢上吗? 坦桑要塞的城墙在震颤。 不是细微的嗡鸣,而是仿若巨人翻身般的轰鸣。 “第三魔导军团!坐标七四三、二一六,覆盖式冰风暴——放!” 嘶哑的吼声在城墙上空炸响。 下一秒,数百名法师同时举起法杖。 刺骨的寒意瞬间凝聚,坦桑要塞前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蔽,而是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抽取,凝结成亿万片边缘锋利的冰晶。 这些冰晶在魔力的引导下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直径超过两百米的惨白色风暴柱,如同天神的巨杵,狠狠砸进城外汹涌的魔潮之中。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肉体撕裂声混杂在一起。 冲在最前排的骷髅海瞬间被绞成骨粉,肌肉虬结的食人魔在冰风暴中挣扎嘶吼,厚重的表皮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然后肌肉也被剥离,骨骼也被磨碎…… 冰风暴过后,地面留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扇形真空地带。 但这真空只持续了三秒。 后方更多的魔物踏着同类的碎尸,如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浪潮,再次汹涌而上。 城墙之上,重装盾卫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组成钢铁堤坝。 一头深渊巨人挥舞着嵌满尖刺的攻城锤砸下——那不是锤,那是一整棵被连根拔起的古树,树干上钉满了锈蚀的刀剑和兽骨。 “咚——!!!” 整面城墙仿佛都向后仰了仰。 三名盾卫连人带盾被砸成肉泥,飞溅的鲜血和内脏泼洒在后方士兵的脸上。 缺口出现的刹那,无数哥布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补位!” 士兵们踏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将长枪从怪物的胸腔拔出,带着热气的紫色血液喷溅在他们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盔甲上。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恐惧,只有机械的刺、收、再刺。 而在更高的空中,战争以另一种形式展开。 “天空骑士团!左翼迂回!分割石像鬼!” “狮鹫骑士!凿穿他们!” 皇家狮鹫骑士团与天空骑士团,如同两道钢铁的洪流,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与魔族的空中力量绞杀在一起。 狮鹫的咆哮、天马的嘶鸣、石像鬼尖锐的嘶叫、鬼翼龙低沉的吼声……各种声音混杂成一首混乱而残酷的空战交响。 羽箭、投矛、魔法飞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不时有骑士被石像鬼的利爪撕碎,连人带坐骑化作血雨坠落。 也不时有石像鬼被狮鹫的利喙啄穿头颅,或者被天马骑士的骑枪贯穿胸腹,扭曲着砸向地面。 而在所有空战单位的最前方,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在敌阵中肆意穿梭。 大皇女蒂薇娅此刻已经完全卸去了平日那副优雅的模样。 她那双玫瑰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而炽烈的战意,嘴角咧开的笑容狂野而狰狞。 她身下的纯白天马四蹄踏空,每一次振翅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流火般的轨迹。 “哈哈哈哈!再来!再多来一点!” 她狂笑着,手中的圣剑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起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赤金色剑芒。 剑芒所过之处,低阶的石像鬼如同纸糊般被切成两半,中阶的翼龙惨叫着坠向大地,就连一头试图阻拦她的王级大恶魔,也在她连续三剑之下,被硬生生劈成了四截! 紫色的恶魔之血如暴雨般洒落。 而蒂薇娅甚至都没多看那具坠落的碎尸一眼,便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一尊刚刚撕碎了两名天马骑士,正将第三名骑士连人带马捏在手中的圣级大恶魔。 那恶魔身高超过十米,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背后三对破损的肉翼缓缓扇动,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炼狱业火。 它感受到了蒂姬薇娅的注视,猩红的瞳孔转了过来。 “人类的小丫头……”恶魔残忍地笑道:“你的灵魂,闻起来很美味。” 蒂姬薇娅的回答是一个狂野的笑容。 圣剑高举过头顶,她身后的天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轰然张开! 裂缝深处,一只纯粹由金色光辉构筑而成的巨大眼瞳缓缓睁开——苍瞳! 但与希琳公主那尚显青涩的苍瞳不同,在蒂薇娅头顶睁开的这只巨眼,眼中燃烧的是与她本人如出一辙近乎癫狂的战火! “废话真多。” 她轻蔑地吐出四个字,然后圣剑斩落。 苍瞳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瞬间落下。 那圣级大恶魔脸色骤变,它想躲,但苍瞳的锁定让它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 它怒吼着,将手中奄奄一息的骑士连同天马一起砸向光柱,同时双臂交叉,炼狱业火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焰巨盾。 骑士和天马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汽化了,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光柱撞上了火焰巨盾。 然后金色的光柱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黄油,毫无滞涩地穿透了火焰巨盾,然后穿透了恶魔交叉的双臂,最后从它的后背透出,在天际线上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迹。 恶魔的动作僵住。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贯穿伤。 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迅速崩解,并且这种崩解正以伤口为中心,向全身蔓延。 “不可……能……” 它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然后整个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 蒂薇娅抬起圣剑,指向更远处那些因为首领阵亡而陷入短暂混乱的魔族空中单位,对身后已经重新集结的天马与狮鹫骑士们发出清叱: “天空骑士团!冲锋!” “为了圣罗曼尼亚——!” 骑士们的咆哮汇成雷鸣,化为潮水,向着恶魔编队拍打而去。 几乎是在接触的刹那,血便如雨般落下…… 而在地面城墙的某个相对安全的瞭望塔后方,一支被分配来“体验战场氛围”的学生小队,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紧紧挤在塔楼的石壁后,透过垛口的缝隙窥视着外面的景象。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个女生死死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 她旁边的男生握着法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杖尖镶嵌的魔晶因为魔力紊乱而明灭不定。 “看清楚了……这就是战争。不是实战课上点到即止的切磋,不是故事里英雄凯旋的传奇……” 一个从学院毕业的军官咧着嘴狞笑对他们说道:“人命在这里,就值一道魔法,或者一簇箭矢。” 一个男生颤声问:“长官……我们、我们也会……上去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命令下来,你敢上吗?” 男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第68章 大幕拉开 圣罗曼尼亚帝国王都。 与北境那种连空气都绷紧的肃杀截然不同,王都的夜晚依旧繁华而慵懒。 魔法晶石灯将主要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酒馆里飘出麦酒与烤肉的香气,剧场门口张贴着最新戏剧的海报,贵族的马车碾过平整的石板路,驶向一场又一场永不落幕的宴会。 皇家魔法学院的图书馆在晚上十点准时闭馆。 薇薇安将最后一本归还的书籍录入魔法索引,检查了一遍前台是否收拾整洁,这才伸了个懒腰,离开了图书馆。 夜风清凉,夹杂着几许学院里到处盛开的花卉轻香。 她沿着被晶石灯照亮的林荫小径往女生宿舍区走,脑袋里则在想着今天课上学习的知识。 她不仅要自己将这些知识吃透,还要能够将它们拆解开来讲述出去。 毕竟等学长回来以后还要她帮忙补习呢! 想到克洛伊,薇薇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学长现在应该已经到前线了吧?不知道北境前线到底是什么样子……肯定很辛苦,但以学长的性格,大概只会觉得有趣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脚步突然一顿。 一种没来由的悸动,忽地地窜上她的脊椎。 薇薇安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心跳正常,魔力流动平稳,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后颈。 凉飕飕的,让人不安。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夜晚的学院很安静,甚至因为二年级的学生都到北境去了,今天的学院比平时还要安静。 薇薇安无意识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南方。 那是王都的南城门方向,更远处,是帝国广袤的腹地,是温暖富庶的南方诸省,是永不冻结的港口和商路。 但此刻,在那个方向的夜空尽头,薇薇安什么异常都看不见。 星光澄澈,月色明亮。 “奇怪……” ...... 皇宫。 与学院宁静的夜晚截然不同,此刻的皇宫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身着各式制服的政务官、军官、宫廷法师脚步匆匆地穿梭在长廊中,低声交谈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甚至还有些……慌乱。 而在他们前方,皇宫最高的露台上,一道身影背对着广场,静静伫立。 摩恩大帝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着头,望着王都南方的夜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金芒,在那潭底缓缓流转。 “陛下。” 一名身着宫廷首席法师袍的老者快步走上露台,正是厄莫里斯。 这位平日里总是气度沉稳的大法师,此刻眉头紧锁,手中那根古木法杖的顶端,镶嵌的硕大蓝宝石正以不正常的频率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魔力波动源已经确认。”厄莫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来自异度空间,坐标锁定在王都以南十二公里外的黑沼林上空。” ...... 霜狼堡的夜晚,冷得能冻裂灵魂。 这不是夸张。北境的夜风带着从永恒冻土深处刮来的寒意,哪怕穿着最厚实的皮毛衣物,裹着附魔的保暖斗篷,站在城墙上值守,依旧会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克洛伊坐在西侧城墙的一座瞭望塔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似的军粮饼。 他本来不需要值夜,按照轮值表,第一小队今晚应该是莉莉丝和琼森的班。 但那俩一个抱怨冻得手脚发麻,一个嘟囔着白天协助搬运物资累得腰都快断了,克洛伊看着好笑,索性就接了过来。 反正他不怕冷。 他抬起头,透过瞭望塔窄小的窗口向外望去。 今夜月色极好。 一轮几乎满盈的银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无垠的冻土荒原上。 积雪反射着月光,让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层朦胧到近乎不真实的银蓝色光晕中。 很美。 但也美得……过于死寂。 视野所及,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雪沫,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没有夜行的魔兽,没有游荡的魔物,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眯起眼睛,努力向更北方眺望。 那里是嚎哭峡谷的方向,也是霜狼堡防区最有可能出现敌情的方向。 月光下,远方的地平线只是一道模糊的灰黑色剪影,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如同趴伏在天地尽头的巨兽脊背。 一切如常。 而就在克洛伊收回目光,打算到下一个防区转转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惊悚感,忽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几乎瞬间,克洛伊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猛地扭头,将视线死死钉向北方——不是地平线,而是地平线更上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然后,他看到了。 起初只是一个点。 一个在月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银色光点,出现在了嚎哭峡谷方向上方的夜空深处。 那光点迅速扩大变亮。 那绝不是星星或是月亮反射的光—— 它在生长,像是有生命般向着天空延伸膨胀! 短短三息之间,那光点已经膨胀成一道模糊的光柱轮廓。 五息,光柱变得清晰,直径已经超过百米。 七息—— 克洛伊只看到,那道银色光柱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那光芒之强烈,甚至在一瞬间压过了天上的满月,将整片北方夜空染成了刺眼的银白! 光柱贯穿天穹,上端消失在云层深处,下端深深扎入嚎哭峡谷方向的大地。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根连接天与地的神裁之矛。 银白的光辉如同水银泻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夜空中的云层被蒸发,月光被扭曲,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泛起水波般的诡异涟漪! 克洛伊呆呆地看着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冰蓝色的眼眸被银光映得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艹……” 第69章 所谓苍瞳 坦桑要塞,北境前线。 天空已非天空,而是破碎的画布。 一半是极致的冰蓝,冰晶与寒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川巨兽般在咆哮,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蕴含着足以冻裂钢铁的锋锐。 另一半是沸腾的血红,熔岩般的炼狱业火灼烧着空气,发出滋滋的悲鸣,扭曲的热浪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啸。 两道身影,便是这冰火天象的中心。 北境大公,赫曼·凯狄斯·多铎。 他披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银发如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抬着手,指尖每一次轻点,便有足以冰封山脉的极寒洪流奔涌而出,,与对面那毁灭性的力量悍然对撞。 他的对手,戾魔王狄多罗,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高达数十米的恶魔之相如同移动的火山,每一次咆哮都让空间震颤,缠绕着炼狱业火的巨爪挥动间,空间被轻易撕裂,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焦痕。 它战斗的方式狂野而直接,纯粹以力压人,以火焰焚尽万物。 “赫曼——!!你就只会躲吗?!像个娘们一样!”狄多罗怒吼着一拳砸出,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熔岩火柱轰向半空中的身影。 赫曼大公眼神淡漠,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袭来的熔岩火柱轻轻一握。 “咔嚓——!”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 奔腾的熔岩在距离他不足百米处骤然凝固,从炽热的流体化为一座狰狞的火焰雕塑,旋即,无数细密的裂痕蔓延其上,轰然炸裂成亿万点细碎的火星,如同逆飞的红色流星雨,反而朝着狄多罗庞大的身躯倒卷而去! “雕虫小技!”狄多罗咆哮,周身业火升腾,将倒卷的火星尽数吞没。 但它那双燃烧的恶魔之瞳中,忌惮之色却一闪而过。 眼前这个人类,对冰系能量的掌控已经到了近乎法则的地步,举重若轻,难缠至极。 地面上,坦桑要塞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 城墙多处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士兵和魔物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城墙根下的冻土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泥沼。魔导弩炮的轰鸣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叫与怒吼……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的奏鸣曲。 然而,就在狄多罗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新一轮,足以撼动要塞根基的恐怖攻击时—— 高空之上,始终面色平静如万古寒冰的赫曼大公,眉头忽地皱起。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沸腾的战火与能量乱流,越过了坦桑要塞,投向了西北方向,某个遥远的位置。 那是……霜狼堡的大致方向所在。 ...... 立体魔力沙盘依旧在缓缓旋转,映照着南大陆的山川河流、城池要塞。 墨菲斯托悬浮在沙盘中心,暗紫色的礼服纤尘不染,单片眼镜后的竖瞳,正以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凝视着沙盘上最新出现的变化。 不止一处。 不是几处,也不是十几处。 是数十道,近百道! 代表着空间异常波动的璀璨银色光柱,如同雨后春笋,又如同预先埋设好的毁灭礼花,在同一时刻,于沙盘模型上——于真实世界的南大陆各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圣罗曼尼亚帝国的北境、腹地、乃至南方边境…… 夏卡利亚王国广袤的平原与海岸线…… 米斯特联邦星罗棋布的商业城邦与魔法塔林…… 斯图亚特教国庄严的圣山与信徒之城…… 甚至,在人类五大盟国中相对偏远的洛瑟玛王国的版图之上,也同样亮起了数道刺目的银光! 这些光柱在沙盘上熠熠生辉,如同钉在大陆版图上的冷酷铆钉。 ...... 圣罗曼尼亚帝国王都。 深夜的宁静被粗暴地撕碎了。 那来自南方黑沼林方向的通天光柱,如同神话中连通神魔的桥梁,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亮如诡异的白昼。 光柱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虽然遥远,却让王都内所有对魔力稍有感知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头晕。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街道上出现了慌乱奔逃的人群,孩子的哭喊,大人的惊叫,往日秩序井然的帝国心脏,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骚动。 然而,这骚动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王都本身,就是帝国力量最雄浑的所在。 “嗖!嗖!嗖!嗖——!” 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强大的气息,如同逆向的流星,从皇宫、从军部、从魔法协会总部、从各大贵族的深宅大院中冲天而起! 那是镇守王都的帝级强者,宫廷大法师,皇家骑士团统帅……平日里他们或许各有职司,互不干涉,但在此等涉及帝国存亡根基的巨变面前,无需号令,他们便是第一道也是最强悍的屏障。 数十道身影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王都四面八方,朝着那些在感知中同样爆发出空间波动的帝国腹地区域疾驰而去。他们的任务明确:镇压突变,查明真相,保护子民,稳定局势。 至于近在咫尺的黑沼林方向那道最粗壮、最显眼的光柱? 奇怪的是,并无任何一位强者转向那边。 并非忽视,而是…… 不需要。 就在王都骚动达到顶点,无数人惊恐地仰望着南方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银光时—— 变化,发生了。 没有征兆,没有酝酿。 王都正上方的天空,极高的苍穹深处,那里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并非破碎,而是如同水幕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向两侧缓缓退去。 一只眼睛,从中缓缓睁开。 并非虚影,并非魔法造物。 那是一只真实不虚,巨大到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金色眼眸。 它的出现,没有丝毫威压泄露,却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沸腾的恐慌,奔逃的人群,甚至空中那些急速飞掠的流光,都在这一刻有了刹那的停滞。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的动作放缓了,天地间只剩下那只高悬的冷漠巨眼。 苍瞳。 圣罗曼尼亚皇室血脉的至高象征,帝国的终极武备。 第70章 魔潮 “轰————————!!!!!!!” 所有人看到的,是一道无法用语言描述其威能的光流,自那苍瞳的中心轰然落下。 如同天穹破碎,天河倒灌。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光流倾落在了银色光柱的顶端。 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看似宏伟无比的银色光柱,在这道金色光流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 湮灭。 于无声中彻底地从概念层面的毁灭。 金色光流以不可阻挡之势,沿着银色光柱的轨迹,一路向下推去。 银光节节败退,寸寸碎裂,化为最原始的无属性能量乱流,然后连这乱流也被金色光流吞噬。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思维跟不上。 仅仅一两个呼吸之间,那道贯通天地的银色光柱,便从顶部到底部,被彻底抹除了存在。 而金色光流去势不减,落入深渊,砸入魔狱…… ...... 霜狼堡今天的夜空格外澄澈。 瑰丽如梦幻绸缎的极光正在无声流淌,碧绿、绛紫与嫣红的光带相互缠绕,将半边天穹渲染得如同神祇打翻的调色盘,美得不似人间应有。 然而,堡内无人有暇欣赏这北境难得的奇景。 先前的光柱已然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起初,在朦胧的光晕和起伏的地形掩护下,似乎只是雪原本身在蠕动。 但很快,那般的蠕动变得清晰且密集,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霜狼堡的方向蔓延。 那不是雪浪,也不是错觉。 是魔物,海潮般的魔物。 “呜——呜——呜——!!!” 凄厉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骤然撕破了这片夜色。 这警报声与寻常示警的短促节奏截然不同,是持续不断仿佛要一直响到世界尽头的长鸣! 这是最高级别的全面接敌信号! “敌袭!最高级别!嚎哭峡谷方向!所有战斗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掩体!重复,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就位——!” 军官们嘶哑的咆哮声混杂在刺耳的警报背景音里,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霜狼堡! 原本或是在营地,或是在工坊亦或者仓库间穿梭的士兵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一顿,随即以近乎本能的速度冲向各自的战位。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武器出鞘声、粗重的喘息声……无数声音汇成一股躁动而充满压迫感的洪流。 城墙上,原本相对稀疏的守军瞬间变得密集。 弓箭手扑向垛口后的箭槽,炮手开始为冰冷的魔导巨炮预热,镶嵌在炮身上的魔晶一块接一块地亮起幽蓝或赤红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法师们则三五成群地迅速集结到指定的魔法增幅节点,脸色凝重地开始调整魔力,低声吟唱起防护或攻击法术的预备咒文。 气氛,在警报响起的十秒内,从略带疲惫的日常戒备,瞬间绷紧到了近乎割裂的战争状态! 希琳公主几乎是和警报声同步从临时分配的营房里冲出来的。 灿金色的长发没有来得及束起,此刻在脑后肆意飞扬,她身上只套着便于行动的贴身劲装,手中已然握紧了那柄华贵而锋利的长剑。 她跳到了城墙之上,几乎一眼就在人潮中找到了那个无比显眼的身影。 “克洛伊!”希琳脚下发力,轻盈地跃过几个堆放箭矢的木箱,几个起落便来到他身边,声音带着急促:“发生了什么?” 克洛伊闻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微微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大概是要出大事了。” 他指了指城外的远方。 希琳公主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密密麻麻,如同倾巢而出的蚁群,又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从嚎哭峡谷的方向涌出,铺满了目力所及的雪原! 苍白的骷髅海敲打着锈蚀的刀剑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绿皮肤的哥布林如同跳蚤般在更大的魔物脚边窜动,发出尖锐的嘶叫。 肌肉虬结的巨魔推动着简陋的攻城器械,像移动的小山,更远处,隐约能看到身披重甲、体型庞大的深渊恶魔轮廓,以及低空掠过的、如同蝙蝠与秃鹫混合体的石像鬼群。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潮。 “该死的!这么规模,这种数量级!怎么可能……!” “集结!快!第一、第二盾卫大队,城墙缺口预设位置!长枪手上前!” “魔导军团,第一至第五序列,按预定坐标,准备覆盖式元素轰炸!第六第七序列,专注防护结界!” “所有弩炮,标尺调整至最大射程!” “后勤队,医疗队,立刻进入地下掩体!动作快!” 城头上,各级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压过了依旧尖啸的警报。虽然情况突变,敌情严峻,但长期的军事训练和北境人骨子里的悍勇,让整个霜狼堡的防御体系在经历最初的震动后,迅速展现出了应有的韧性。 士兵们虽然面色紧绷,眼神却不见多少慌乱,更多的是狼一样的凶光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正飞奔着冲向自己的队伍,路过克洛伊和希琳所在的垛口时,他猛地刹住脚步,目光扫过这两个衣着气质明显与普通士兵不同的年轻人,尤其是克洛伊那头醒目的银发和眉心圣痕。 他显然认出了什么,但时间紧迫,不容多言。 百夫长只是朝着他们用力一挥手,吼道:“学生?后方协防!”说完,甚至不等回应,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下了马道,消失在一队正在登城的重甲步兵之中。 “后方协防……”希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命令,眉头蹙紧,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犹豫。 她握紧了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作为帝国的公主,作为拥有苍瞳之力的高阶法师,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看着士兵们上前线,这让她骄傲的内心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克洛伊,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认同,或者……一个不同的选择。 “克洛伊,我们……”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征询。 克洛伊的目光从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魔潮上收回,落在希琳脸上。 他眼中的那种隐隐兴奋的光芒已经收敛。 他看着希琳眼中那抹不甘,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笑意。 “后方协防。”他打断了她的话,果断道。 希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接受这个“怯懦”的安排。 克洛伊瞥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抬手指了指周围如同精密机器般快速运转的城墙防御,又指了指远处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魔物浪潮。 “看清楚,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压低了少许:“这不是擂台决斗,也不是遭遇战演习。这是战争,是成千上万人命堆起来的攻防。在这里——” 他顿了顿才道:“听从命令,是第一要务。” 第71章 惨烈 魔物汇聚而成的死亡潮汐拍击在霜狼堡巍峨的城墙上。 那一瞬间,克洛伊觉得脚下的城墙仿佛活了,变成了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咆哮。 “轰!轰!轰!轰——!!!” 城墙各处,早已预热到极限的魔导巨炮,炮口猛地向后一缩,喷吐出刺眼的光流。 各式各样的元素毁灭洪流,如同节日的烟花,却在空中划出最致命的轨迹,狠狠砸进城墙外疯狂推进的魔潮之中。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而紧随炮击之后的,是城墙后方早已集结完毕的法师军团。 集群魔法撕裂天穹,整个夜色都在这一瞬变换了颜色。 魔法与魔导炮火的交响,将大地彻底点燃。 爆炸的火光和魔法的辉光混杂在一起,将城墙前方数百米的区域变成了不断翻腾着死亡与毁灭的炼狱。 然而,魔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 低阶的骷髅和哥布林仿佛无穷无尽,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对杀戮最原始的渴望。它们用身体填平爆炸的弹坑,用尸体垫高崎岖的地面,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炮火和魔法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涌上来填补。更后方,中高阶的魔物开始显露狰狞。 身披厚重骨甲挥舞着巨型骨锤的骸骨巨人,爪牙淬毒的石像鬼集群如同黑色的乌云,开始尝试绕过正面火力,从侧面或更高处扑击城墙上的守军。 甚至,在魔潮深处,隐约传来令空间都微微震颤的沉重脚步声,那是深渊恶魔正在逼近。 “动作快!把晶石搬到三号、七号炮位!那边快见底了!” “医疗队!这边有伤员!快抬下去!” 城墙内侧的马道和后方空地上,负责协防的克洛伊等人正在指挥官的命令下飞快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厮杀,但他们却并没有因此而清闲下来。 莉莉丝的小脸煞白,抱着几块替换的魔导炮零件,手指都在发抖,险些摔了一跤。 艾丽卡和她的队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男生在帮忙抬伤员时,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翻卷的皮肉,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索罗斯和琼森咬着牙,扛着比他们还高的晶石箱,一步一挪地往城墙上送,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 希琳公主同样没有闲着,她放下了公主的矜持,用自己远比普通女生强健的体魄,帮忙转移重要的物资,偶尔抬手释放一个基础的治疗术或凝水术,缓解一下附近伤员的痛苦或扑灭小火苗。 她的嘴唇紧抿着,眼眸不断扫过城墙外侧那炼狱般的景象,又看向周围忙碌而疲惫的士兵们,神色难明。 克洛伊刚把一箱沉甸甸的魔晶石放到一台魔导炮旁,一只刚翻上城墙的影魔便化作一道黑影掠向正单膝跪在地上填充炮弹的炮手。 克洛伊立刻抬手一挥,数道冰棱瞬间将那只中阶的影魔撕成了碎片。 “谢了,小子!”炮手见状,也只来得及道谢一声,便立刻猛地一拉激发阀。 “轰!” 又是一发炽热的爆炎弹呼啸而出,在远处魔潮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球,清理出一小片空地,但转瞬又被填满。 克洛伊看着外面那仿佛杀之不尽的魔物,忍不住皱了皱眉,趁着炮手装填的间隙问道:“大叔,以前霜狼堡要应付的,都是这种‘大场面’?” 炮手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用那双被硝烟熏得发红的眼睛瞥了克洛伊一眼。 他啐了一口带着黑灰的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以前?以前要都是这阵仗,我这把骨头早他妈烂在墙根下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我在这儿守了快两年了,从没见过这种鬼阵仗?这他娘的不是进攻,这他妈是要把霜狼堡从地图上抹掉!”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魔潮深处,一道庞大无匹的阴影猛地冲天而起! 那阴影是如此巨大,当它完全舒展开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双翼时,仿佛瞬间遮蔽了小半个战场的月光! 一股令城墙上的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压来! “龙!是黑龙!!” “帝级!是帝级黑龙!!” 那赫然是一头成年的帝级黑龙! 它漆黑的鳞甲在魔法辉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琥珀色的竖瞳中充斥着毁灭与暴戾。 它没有过多盘旋,径直锁定了霜狼堡的城墙,胸腔处亮起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这是龙息蓄能的标志! “赞恩!!你们黑龙一族,是要铁了心与我人类结成死仇吗?!” 一声惊怒吼声传来,霜狼堡守将,科塔夫将军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主堡方向激射而出,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头俯冲而来的黑龙! 科塔夫将军身披厚重的将军铠甲,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剑,周身燃烧着熊熊的斗气火焰,赫然也是一位踏入帝级领域的强大战士! 他怒视着那头名为赞恩的黑龙,声震四野:“你们这么做,夜龙王知道吗?!” 然而,面对科塔夫的质问,黑龙赞恩的回应是一口如同地狱熔岩汇聚而成的龙息。 科塔夫将军见状怒喝一声,浑身爆发出撼天动地般的魔力,他单手举起,魔力在掌心汇聚成涡流,正面迎上了这道龙息。 “轰——!!!” 惊天动地的声响之中,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一道幽影,如同鬼魅,在龙息光芒最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自龙背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它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刚刚扛下龙息斗气波动出现一丝紊乱的科塔夫将军身后。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身影,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蠕动的深灰色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一双闪烁着冰冷紫芒的眼睛。 “将军小心!!!”最先发觉那道身影的副将目眦欲裂,嘶声狂吼,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 但,太迟了。 那只苍白的手,瞬间洞穿了科塔夫将军的后背,握住了他胸腔内那颗炽热的心脏。 然后。 砰——!心脏破碎,本源崩散! 第72章 城破 “将军——!!!” 城墙上下,无数目睹这一幕的守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主将的陨落,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士兵炽热的战意之上。 那影魔一击得手,毫不留恋地抽回手臂,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它紫芒闪烁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扑来的副将,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副将面前。 而失去了科塔夫将军的阻挡,黑龙赞恩发出一声咆哮,龙首一摆,又是一口龙息落下。 所过之处,守兵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城墙瞬间出现一大片缺口。 “守住——!!!”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令无数人陷入绝望的瞬间,一个嘶哑破碎,却用尽了最后生命所有力气的吼声,如同垂死狮王的咆哮,陡然炸响! 是科塔夫将军! 他心脏被洞穿,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但他的眼神在最后一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绝! 他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影魔,也没有去看喷吐龙息的黑龙,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投向了他守护的城墙,投向那些目眦欲裂的士兵。 下一刻—— “轰隆——!!!” 比龙息爆炸猛烈百十倍的能量波动,以科塔夫将军残破的身躯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帝级强者毫无保留,点燃了生命与灵魂的终极自爆!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近在咫尺的黑龙赞恩和影魔身上。 “吼——!!!” 黑龙发出痛苦而惊怒的咆哮,它坚不可摧的鳞甲大片崩裂,龙翼被撕裂,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自毁性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翻滚着砸进了远处的魔潮之中,不知碾死了多少低阶魔物。 而那影魔更是凄惨,它本就偏向诡谲敏捷,防御并非强项。 在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自爆下,它周身的阴影护盾瞬间破碎,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多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紫黑色的血液喷洒,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自爆的光芒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缓缓飘落的黑灰,那是属于一位帝国将军的尘埃。 城墙上一片死寂。 旋即,是更加悲愤也更加疯狂的怒吼! “为将军报仇——!!!” 副将双眼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疯了一般冲向那被爆炸所伤的影魔。 然而城墙已然被龙息撕开缝隙。 收兵悲愤欲绝,魔潮却发出了更加兴奋和嗜血的咆哮,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缺口涌来! 缺口附近的守军拼死抵抗,但失去完整城墙的依托,在潮水般的魔物冲击下,防线岌岌可危。 一个满脸血污盔甲破损的老兵,一刀砍翻一只冲上来的食尸鬼,看着那汹涌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魔潮,又看了看远处虽然受伤却依旧狰狞的黑龙和影魔,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他声音沙哑地喃喃道:“守不住了……霜狼堡,完了……” ...... 目睹这一切的克洛伊表情呆滞,刚刚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帝级强者当场陨落的画面看得他人都傻了。 帝级。 那是屹立于亿万生灵之上的顶点,是能够左右一场战役胜负的战略性存在,是无数史诗中描绘的传奇。 而就在刚才,就在克洛伊的眼前,这样一位活生生的神话,一位统御万军镇守一方的帝国将军,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袭杀毙命,如同最廉价的炮灰般,点燃了自己,化作一团照亮战场的惨烈烟火。 没有荡气回肠的鏖战,没有英雄末路的悲歌。 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没了。 战争。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 不是你死我活的擂台,不是彰显武力的决斗场。 在这里,除非你真的强大到足以无视所有的规则与洪流,凌驾于众生之上,否则,个人的勇武、天赋、乃至所谓的传奇血脉,在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魔潮面前,在更高层次存在的冷酷算计与猎杀之下,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帝级又如何? 该死的时候,照样刹那间便消逝于无形,连多喘半口气都是奢望。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克洛伊的脊椎缓缓爬升,他以前以为自己经历过数百上千次死去活来的洗礼,早已看淡了生死,但此刻目睹一位帝级强者以这种方式落幕,他才真正体会到,个体在战争这台庞然巨兽面前的渺小与无力。 什么扮猪吃虎,什么一鸣惊人,什么血脉觉醒傲视同阶……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在这更高层次的博弈与兑子里,都不过是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拍得粉碎。 正这时,一道身着军官服饰的人影猛地蹿至克洛伊面前,对方抓住了克洛伊的手臂,大声喊道:“多铎家的?” 问完,也不等克洛伊回应,他就立刻道:“听着,城墙破了!将军虽然自爆,但赞恩那杂碎和那个影魔都没死,魔潮也压上来了!我们撑不了多久!霜狼堡已经完了。” 他手上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克洛伊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地道:“带着来这里体验的学生离开这里!趁现在还有空隙,往南!去坦桑要塞!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带给公爵大人——” 吼完,不等克洛伊有任何反应,军官猛地一把将他推向内侧下城的马道方向,力道之大,让克洛伊踉跄着向后跌去。 “走!!!” 军官看也不再看他,豁然转身,抽出了腰间已经砍出缺口的佩剑,对着周围几个同样伤痕累累却死战不退的老兵咆哮:“兄弟们!堵住缺口!为了帝国!为了将军——!” “杀——!!!” 残存的守军发出怒吼,跟随着他们的军官,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涌入缺口的魔物洪流,狠狠撞了上去! 克洛伊勉强在马道边缘站稳,抬头望去。 正好看到,两只从侧翼阴险扑下的石像鬼,锋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撕开了军官那本就破损的铠甲,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肋部。 军官怒吼着,反手一剑劈碎了一只石像鬼的脑袋,但另一只石像鬼的利喙已经狠狠凿穿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克洛伊能看到军官脸上那瞬间凝固的不甘神情,能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吼出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鲜红的血沫…… “……” 第73章 天崩局 看着那丑陋的生物击杀军官后,兴奋拍打翅膀,一副准备享用“战利品”的模样,克洛伊头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妈的……” 他低骂一声,猛然抬手,两柄通体晶莹的冰枪瞬间在他身侧凭空凝结。 “嗖!嗖!” 冰枪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霎时贯穿了那两只正低头撕扯的石像鬼头颅。 克洛伊环顾四周。 城池已然被破,城墙上更多的裂缝在蔓延,如同巨兽身上崩开的伤口。 魔物,无穷无尽的魔物,正顺着这些伤口疯狂涌入。黑色、灰色、惨白……各种令人作呕的颜色汇成污浊的潮水,倒灌进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要塞。 守军的怒吼与惨叫,魔物的嘶嚎与咆哮,魔导炮最后的零星轰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终末交响。 霜狼堡已经完了。 克洛伊猛地转身,脚下炸开一圈冰凌,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内侧下城的马道狂飙而去。 就在他身形刚刚掠下马道,冲入一片混乱的堡内街道时,一道充满恶意的眼神也那瞬间锁定了他。 左侧一处燃烧的营房阴影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猛地扑出! 那是一只高阶炎魔,皮肤如同烧红的烙铁,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火焰长鞭,鞭梢拖在地上,犁出焦黑的痕迹。 它显然早就盯上了克洛伊这个在混乱中依旧显得醒目的目标,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 炎魔发出嘶哑的咆哮,火焰长鞭如同活物般骤然绷直,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高温,狠厉地抽向克洛伊的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封死了克洛伊大部分闪避空间。换作寻常高阶,哪怕能反应过来,也必然狼狈不堪,甚至受伤。 然而,克洛伊甚至没有回头。 在那火焰长鞭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眉心处的冰蓝圣痕骤然亮起! 绝对零度! 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时空凝固! 克洛伊反手一发冰枪贯穿其眉心将其钉死在地面之上,同时脚下一踏,飞身便乘上了一匹正因受惊而乱窜的高大马匹。 克洛伊认出这种马是北境军部专门培育的踏风驹,拥有稀薄的踏风兽血脉,不仅耐力惊人,冲刺速度更是远超寻常马匹,是传令兵和精锐骑兵的最爱。 克洛伊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左手抓住缰绳,右手长枪向后一扫,将一只扑来的哥布林凌空抽爆。 “驾!” 踏风驹嘶鸣一声,在克洛伊的操控和它本身惊惧的驱使下,如同一道闪电,朝着记忆中南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景象如同地狱绘卷。 燃烧的房屋,破碎的尸体,追逐厮杀的身影……克洛伊强迫自己不去细看,目光只锁定前方。 就在他冲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侧方传来一道熟悉的炽热波动。 他下意识侧头望去。 只见希琳公主正站在一片倒塌的拒马旁,灿金色的长发在火光中狂舞。 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然化作了璀璨威严的金色,头顶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张开,苍瞳的虚影若隐若现。 一道湮灭之光正从裂缝中落下,将一头体型庞大的巨魔瞬间汽化。 似乎是感受到了克洛伊的视线,希琳也猛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克洛伊从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痛苦。 没有时间废话。 克洛伊猛地一勒缰绳,踏风驹人立而起,他对着希琳的方向,嘶声吼道:“走!去坦桑要塞——!” 声音穿透喧嚣,落入希琳耳中。 希琳下意识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尽是烽火,尽是魔影。 城墙方向,副将和几名圣级将领正在空中与黑龙赞恩以及那只帝级影魔死战,但明显落于下风,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将军战死,城墙崩塌,核心战力被拖住,魔潮入城……每一点都昭示着同一个结局。 霜狼堡,守不住了。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毫无意义地战死,没有任何价值。 贝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希琳眼中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了几下,最终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压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目光一扫,找到一只乱窜的马匹便一步跃出,落在了其背上。 “希琳——!救我!”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斜前方传来。 只见莉莉丝狼狈地摔倒在地,法杖脱手飞出老远,左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一只通体漆黑,如同影子凝聚而成的影魔,正用它那闪烁着幽光的利爪,抓向她的面门! 希琳几乎想也不想,抬手一指,一道凝练的苍天飨焰后发先至,如同附骨之疽般沾上了那只影魔。 “吱——!” 影魔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叫,在那仿佛能净化一切邪恶的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但仅仅两息,便被烧成了一缕飘散的黑烟。 希琳策马冲过去,俯身,手臂用力,一把将惊魂未定的莉莉丝提上了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抓紧!” 她低喝一声,同时目光瞥向另一边。 索罗斯正奋力将长剑从一只哥布林头目的眼眶中拔出,他身旁的琼森挥舞着战斧,逼退了几只食尸鬼,两人都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但好歹还活着。 “索罗斯!琼森!跟上!去坦桑要塞!” 索罗斯闻声抬头,看到了马背上的希琳和莉莉丝,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勒马等待的克洛伊。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拉起琼森,朝着附近一匹无主的战马冲去。 在如此天崩局下,他忽然觉得,往日在学院的种种恩怨,简直幼稚的可笑。 此时,溃逃,已经开始。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学生,许多失去指挥眼见大势已去的守军士兵,也在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丝传递消息的责任驱使下,开始向着各个城门涌去。 兵败如山倒。 当克洛伊一马当先,冲过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街垒,踏着满地狼藉冲出霜狼堡巨大的南门门洞时,冰冷的夜风混合着更加自由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这座不知在这片冻土之上屹立了多久的钢铁堡垒,此刻已化作了燃烧的巨大火炬,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将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喊杀声,爆炸声,崩塌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如同巨兽垂死的哀鸣。 第74章 斩王 克洛伊收回目光,不再留恋,狠狠一夹马腹。 踏风驹长嘶一声,四蹄之下仿佛有淡青色的气流缭绕,速度再增,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南方被雪幕笼罩的黑暗。 希琳载着莉莉丝紧随其后,索罗斯和琼森共乘一骑,艾丽卡和她小队的成员们也各自找到了坐骑,一群人如同受惊的雁群,紧紧跟着前方那道最醒目的银发身影。 他们的目标明确,坦桑要塞。 在原本的克洛伊记忆中,他的父亲,那位北境大公,是如同北境风雪般永恒不灭的象征,是真正能力挽狂澜的擎天之柱。 而在现在的他的认知里,那位游戏CG中力战双魔的北境大公,也的确拥有着近乎天花板的战力。 现在他的脑中并未去想其他,在这场宛若天崩般的灾难中,他所想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快点,再快点。 只要将消息带到,只要那位大公能够抽身前来……或许,霜狼堡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要阻止魔潮继续南下。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霜狼堡不到十里,刚刚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时,后方天际,一道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庞大身影,以远超他们的速度破空追来! 那是一头王级的大恶魔! 它身高超过两米,背生破烂的肉翼,头上弯曲的犄角如同王冠,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绿色邪焰的锯齿大剑。 卑微的虫子!成为萨格拉斯的战利品吧!” 名为萨格拉斯的王级恶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邪焰大剑凌空一挥,一道长达十数米的绿色火焰剑气便撕裂雪幕,朝着队伍末尾狠狠斩落! “小心!” “是王级恶魔!” 队伍中响起惊恐的呼喊。王级!对于他们这些最高不过高阶的学生来说,几乎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克洛伊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急速逼近的恐怖身影和凌厉剑气。 逃不掉!以这恶魔的速度和攻击范围,单纯逃跑只会被一个个追上砍死!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有了决断。 他猛地一勒缰绳,踏风驹通灵般减速。他朝着旁边马背上的希琳嘶声吼道:“希琳!离开我二十米范围!等我冻住它!你全力轰击!用你最强的攻击!全力!只有一次机会!!” 希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冻结王级? 那日在学院之中克洛伊和芬里斯的对决她也全程看在眼里,他那招冻结时空的能力的确强大到不可思议,可那也是对于同阶而言啊!毕竟当初的芬里斯在动用王级力量的瞬间,他的那一招可就被撕裂了! 而现在,可以做到吗? 希琳不知道,但她没有时间去犹豫,她用力一点头,金色眼眸中燃起炽烈的苍天飨焰。 “其他人!”克洛伊又朝身后吼道:“别管有没有用!所有攻击,砸它丫的!” 索罗斯、琼森、艾丽卡等人脸上虽然还带着恐惧,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纷纷握紧了武器或法杖,开始拼命凝聚所剩不多的魔力。 就在这时,恶魔萨格拉斯的火焰剑气已然斩至! 克洛伊眼中厉色一闪,竟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半空中,他脚下连续凝结出数块厚重的冰棱作为踏板,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折线,不仅避开了那道剑气,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逆着气流,主动迎向了俯冲而来的王级恶魔! “找死!” 萨格拉斯看到这个小小的高阶人类不仅不逃,反而敢迎面冲来,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意外与残忍的狞笑。 它甚至放缓了速度,打算好好玩弄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是现在! 克洛伊眼中冰蓝光芒暴涨,眉心圣痕璀璨如星辰!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魔力,连同血脉深处涌出的极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 嗡——! 萨格拉斯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它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万年玄冰,一股连它王级魔躯都感到刺骨森寒、甚至能冻结思维的力量,蛮横地笼罩了它! 虽然因为巨大的实力差距,这冻结之力对它而言并非无法挣脱,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却是致命的破绽! 几乎就在克洛伊领域展开,萨格拉斯动作迟滞的同一刹那—— 头顶高空之中,金色的苍瞳自空间的裂隙中睁开。 “湮灭!” 希琳咬牙嘶吼。 苍瞳之中,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湮灭之光,如同天神投下的裁决之矛,撕裂夜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瞬间落向被短暂冻结的大恶魔。 与此同时,索罗斯、琼森、艾丽卡等人,也拼尽全力,将早已准备好的攻击,不管威力大小,一股脑地砸向了同一个目标! 而领域之内,嘴角已然鲜血四溢,浑身肌肉都在因为过度透支而痉挛的克洛伊,眼中凶光不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雪色长枪,朝着萨格拉斯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巨口,狠狠投掷而出! “给老子……死!!” 时间,在那绝对零度的领域中,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下一刹那—— “咔嚓!” 绝对零度领域轰然破碎! 克洛伊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跌落,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强行越阶禁锢王级,带来的反噬超乎想象的可怕。 而被集火的中心,王级恶魔萨格拉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 湮灭之光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被冻结的胸膛上,那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疯狂侵蚀着它的恶魔之躯,烧穿了坚硬的鳞甲,熔化了强韧的肌肉! 紧随其后的各种攻击虽然威力参差不齐,但也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根稻草,进一步撕扯着它的伤口。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 克洛伊那凝聚了最后力量与决绝意志的一枪,精准地顺着它张开的巨口贯入,从后颈穿透而出!极寒魔力在它体内爆发,进一步破坏了它的生机! “吼……卑……鄙……” 萨格拉斯庞大的身躯焦黑一片,脖颈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狰狞血洞。 它挣扎着,但依旧无力地砸落在下方的雪原上,他没死,王级恶魔,生命力超出想象的顽强,但如此重创,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起身。 “走!”希琳厉喝一声,飞身接住坠落的克洛伊,落在他原先的马背上,朝着坦桑要塞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5章 正面战场 黑夜之下,风雪之中,一行数骑如风般疾掠过雪原。 和索罗斯共乘一骑的琼森感觉浑身都在战栗,不仅不觉得冷,反而感觉身体都要烧起来了! “索罗斯!我们……我们刚刚是不是干掉了一个王级的大恶魔?!” 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刚刚那一幕是在做梦,太不真实了,太难以置信了,那可是王级!而且还是在同级中最上位的种族之一的大恶魔!竟然被他们这一群最高不过高阶的学院学生给一个照面干掉了?! 这回去足够他在学院里吹到毕业! 前方的索罗斯抿紧嘴唇,狂风吹得他棕色的短发紧贴在额头上。 比起琼森的激动,他要冷静得多,或者说,茫然得多…… “不知道,不过也许没有死透……” 索罗斯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无论如何,刚刚的关键全在于克洛伊和希琳,我们……最多算是敲敲边鼓,我们的攻击打在那只大恶魔身上,大概只能算是不痛不痒。” “那又怎样!”琼森立刻反驳,激动得甚至想挥舞手臂,但差点从颠簸的马背上摔下去,赶紧又抱紧了索罗斯:“敲边鼓也是敲嘛!我们好歹出力了!那可是王级啊!王级你懂不懂?天啊,这回去要是告诉了赛蒙特他们,他们一定会嫉妒死的!” 索罗斯没有再反驳他。 目光却忍不住投向前方。 最前方领头的地方,那匹神骏的踏风驹上,银发的克洛伊正无力地倚靠在希琳公主怀里,头颅低垂,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那道冰蓝圣痕还在极其微弱地流转着光华,仿佛风中残烛。 希琳一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灿金色的长发在奔驰中与飞舞,不时警惕地观望四周。 “啧……”正这时,索罗斯听到身后的琼森一声忍不住的惊叹:“说起来,克洛伊那家伙,还真的强得像个怪物一样……” “……” ...... 霜狼堡距离坦桑要塞,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 即使是对于能够日行千里的宝马也是有得跑的,但那仅是针对凡马。 此刻他众人所骑乘的,却多是霜狼堡军中培育,拥有稀薄魔兽血脉的战马,这点距离自然不在话下。 一路向南,无人提议休整。 身后是沦陷燃烧的堡垒和可能追来的魔潮,前方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压榨着身下坐骑最后一丝潜力,也在压榨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魔力。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 零星从前线散逸出来的低阶魔物,或是原本就游荡在荒野中的饥饿雪狼群,偶尔会试图袭击这支狼狈却速度惊人的小队。 但此刻这支队伍虽然疲惫,却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心气截然不同。 无需过多指挥,几人相互配合下,总能以最高效率清除障碍,绝不停留。 三个多小时在神经高度紧绷的狂奔中显得格外漫长,却又仿佛转瞬即逝。 当远方地平线上,那比霜狼堡庞大巍峨十数倍的阴影轮廓,伴随着隐隐传来仿佛闷雷滚动又似大地崩裂的轰鸣声撞入视野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坦桑要塞,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刚刚从一座地狱中逃出的他们,瞬间坠入了另一座规模更加庞大烈度更加恐怖的炼狱! 如果说霜狼堡的陷落是一场残酷而突然的暴风雪,那么坦桑要塞正在进行的,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崩地裂! 要塞那高达百米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宏伟城墙,多处升腾着滚滚浓烟和熊熊烈火。城墙之外,魔物的浪潮密密麻麻,一直铺陈到视线的尽头,其规模远超袭击霜狼堡的魔潮十倍、百倍!箭矢、投石、魔法光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在城墙与魔潮之间交织成毁灭的死亡之网,爆炸的火光连绵不绝,将昏暗的天穹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白昼与黑夜在疯狂交替。 但这地面战场的惨烈,仅仅只是背景。 真正夺走所有人呼吸和思维的,是更高处的天空——那里的景象,已非人力所能想象! 要塞正上方的苍穹,仿佛被无形巨力撕开,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分割。 五颗颜色迥异的耀阳在天穹之上碰撞! 那是属于神级的战场,一名法神,一名战神,以及……三尊魔王! 那片凡人绝对无法涉足的战场中,即使是对那几颗耀阳投以视线,都能让人感到灵魂被切割般的刺痛。 可就算不去看他们,在那之下的战场也同样激烈到无以复加。 天空、半空、城墙、地面……目光所及,每一寸空间都在厮杀!狮鹫与天马的骑士与石像鬼和黑龙群绞杀成一团,不断有燃烧的残躯坠落,城墙的缺口处,人类的士兵与高阶恶魔进行着最血腥的肉搏,怒吼与惨叫是唯一的旋律,庞大的战争巨兽在魔潮中若隐若现,与要塞城头的超级魔导炮对轰……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役,这是两个种族两个世界倾尽全力的疯狂对撞! 几人此刻正处于坦桑要塞侧边的高坡上。 克洛伊独自坐在马背上,过三个小时不顾一切的狂奔,他体内近乎枯竭的魔力总算恢复了些许,所以便恢复了一人单骑。 他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的光景,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和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比起来,他在霜狼堡经历的那场陷落之战,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甚至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蚂蚁窝被水淹了,和整个山脉被陨石砸了,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区别。 莉莉丝紧紧抱着希琳的腰,小脸煞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看着下方那比噩梦恐怖千百倍的场景,声音带着哭腔:“希琳,我们该怎么办啊?霜狼堡是不是没救了?这里……这里看起来比霜狼堡还要吓人一万倍啊!” 她的问题,也是此刻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索罗斯和琼森两人望着坦桑要塞的惨烈战况,眼神都有些发直。 艾丽卡和她的队友们更是面无血色,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这已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战争体验课了。 这是末日图景。 第76章 终抵达 希琳没办法回答莉莉丝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最前方的克洛伊,克洛伊眼神闪烁,像是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半晌,他道:“不管怎么样,先入城。” “霜狼堡的消息必须送进去。至于援兵……”他瞥了一眼那五颗正在天穹之上疯狂对撞的“太阳”,又看了看下方如同沸腾粥锅般的战场,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看样子,这里的老爷们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 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实。 坦桑要塞自身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可能一着不慎,这帝国北境最大的壁垒就会被正面攻破。 届时,才是真正的天倾之祸,整个北境防线都可能因此崩溃。 “入城?”莉莉丝声音发颤:“怎么入?下面……下面全是怪物!” “杀进去。”克洛伊话落,抬手,一杆冰枪凝聚而来,随即一夹马腹,身下的踏风驹通灵地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开始向着高坡下方,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侧翼雪原冲去。 “跟上!” 希琳立刻策马紧随。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恐惧,驱动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跟了上去。 高坡之下,并非坦桑要塞的主城门区域,而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同样杀声震天的野战战场。 人类的一支混合兵团正与一股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要塞的魔潮激烈交战。 箭矢如蝗,魔法轰鸣,刀剑碰撞,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 克洛伊一马当先,如同银色的箭头,径直冲向战团边缘。 “噗!” 入阵瞬间,克洛伊手中冰枪便挑飞一只试图扑向侧翼步兵的食尸鬼,紧接着他手腕一抖,长枪横扫,寒冰魔力迸发,将三只嚎叫着冲来的哥布林冻成冰雕,随即被后续的马蹄踏碎。 这支突然从侧后方插入战团的小股骑兵,立刻引起了人类军官的注意。 一名满脸血污盔甲上布满刀痕的百夫长猛地转头看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克洛伊那头显眼的银发和冰蓝眼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如释重负,脱口喊道: “泽维尔将军!您不是驰援——呃?” 话喊到一半,他才猛地察觉不对。 眼前这人虽然也是银发蓝眼,甚至有霜痕,但面容年轻得过分,气质也与他记忆中那位沉稳如山锋锐如冰的北境长公子截然不同。 克洛伊可没工夫跟他解释,他勒住马缰,长枪指向坦桑要塞的方向,语速飞快:“我们是从霜狼堡来的!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禀报!需要入城!” “霜狼堡?”百夫长脸色一变,作为前线军官,他自然知道侧翼支撑点的重要性。 再看克洛伊这一行人狼狈不堪却煞气未消的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尤其是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多铎家特征…… “开道!护着这几位阁下,从三号侧门入城!”百夫长毫不犹豫,嘶声对身旁的士兵吼道。 一小队精锐步兵立刻脱离战团,组成一个锋矢阵型,奋力向前冲杀,为克洛伊他们清理出一条通往要塞侧翼某处小门的短暂通道。 “走!” 克洛伊低喝一声,一马当先,顺着步兵开辟的通道疾驰。 希琳等人紧随其后。 沿途仍有零星的魔物扑来,但都被几人配合着迅速解决。 短短千余米的距离,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们冲到了一扇相对隐蔽的侧门前,门上的守卫不知是接到了通知,还是认出了克洛伊的特征,沉重的门闸被迅速拉起一道缝隙。 “快!” 克洛伊率先策马冲入门洞,其他人鱼贯而入。 身后,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将外面的喊杀与咆哮暂时隔绝。 门内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甬道,墙壁上插着火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金属冷却的味道。 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莉莉丝直接瘫软在希琳怀里。 索罗斯和琼森大口喘着粗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他人也都各自修整。 克洛伊却不敢耽搁,他直接从马背上跳下,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 他一把抓住附近一个正在搬运箭箱的辅兵,急声问道: “这里现在谁负责?官最大的那个在哪里?” 那辅兵被克洛伊的气势和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指向头顶,结结巴巴道:“最大的?赫曼大公和霍夫曼将军……都在天上……” “我知道!”克洛伊有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现在,在要塞里头谁最能主事?” 辅兵被他一盯,冷汗都出来了,连忙道:“是夏亚指挥官!在中央指挥塔!” “带我去!”克洛伊言简意赅。 “啊?我还要送箭……”辅兵为难。 克洛伊身上魔力沸腾。 辅兵见状立刻放下箭箱:“额……大人跟我来,不过,指挥重地,我只能带您一个人到门口……” 克洛伊应了。 简单和其他人交代了两声,他便跟着那辅兵,沿着错综复杂人流如织的要塞内部通道,快步向着中央指挥塔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所见尽是繁忙与混乱。 伤兵被源源不断抬下,后勤人员奔跑着运送物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传达命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紧张。 中央指挥塔位于坦桑要塞的核心区域,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石质建筑。 塔外戒备森严,但克洛伊那标志性的特征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辅兵跟守卫低声解释了几句,守卫打量了克洛伊几眼,便挥手放行。 辅兵只将克洛伊带到指挥塔厚重的大门前,便匆匆行礼离去。 克洛伊推开大门,一股声浪和混乱的光影便扑面而来。 指挥室内空间极大,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数十名参谋、通讯官、魔法师穿梭忙碌,巨大的北境战区沙盘旁围满了人,争吵声、汇报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 墙壁上,数十面由魔法凝聚的光幕悬浮着,实时显示着要塞各处城墙、天空战场、甚至远方魔潮调动的画面,光影变幻,令人眼花缭乱。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身着笔挺将军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圈深陷嘴唇干裂的中年男人,正被无数面跳动着危险红光的光幕和疾步而来的参谋包围着。 他便是坦桑要塞的临时总指挥,夏亚伯爵。 第77章 弃子 克洛伊被指挥室内的喧嚣和光影晃得眼花了一瞬,但他立刻定了定神,目光锁定了被围在中心的夏亚伯爵。 他分开人群,挤到沙盘旁,朝着那位明显已是焦头烂额的指挥官,快速道: “指挥官阁下,我是刚从霜狼堡突围出来的皇家学院学生,霜狼堡失守,将军战死,魔潮规模异常庞大,且有帝级黑龙及影魔参与攻城。” 夏亚伯爵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地扫向克洛伊。 他的目光先是在克洛伊那头显眼的银发和眉心冰痕上停留,带着一丝审视,随后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正在记忆库里翻找什么。 他顿了顿,才有些迟疑开口:“你是……克洛伊?赫曼大公家的那个……三儿子?” “是。”克洛伊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夏亚伯爵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似乎在消化这噩耗,又似乎早已预料。 他有些沙哑地道:“我知道了,你们能突围出来,把消息带到,辛苦了。” 他示意旁边一个参谋在沙盘上标记,同时语速加快:“不用太过惊慌。后方指挥部在霜狼堡失联后就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凯尔辛伯爵和他麾下的白熊骑士团,原本是要驰援霜狼堡的,不过现在命令已经变更,他们会在霜狼堡以南的沧澜岭据守,遏制魔潮继续南下的势头。” 克洛伊听着,眼眸忍不住看向沙盘上那个被标记为“沧澜岭”的位置,那里确实是一处险要隘口。 他眨了眨眼,忽然问道:“那霜狼堡呢?里面的守军,还有没撤出来的平民……” 夏亚伯爵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克洛伊。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吐出的句子却简短直接得堪称冰冷: “没救了。” 他指了指沙盘上代表霜狼堡的那个点,此刻那里已被用代表“沦陷”的暗红色标记覆盖。 “魔潮规模超出预期,防御体系就已崩溃,现在……”他瞥了一眼旁边一面显示着远方能量波动的光幕,上面隐约有黑龙和混乱魔力反应的标记:“魔潮已经完全淹没了那里。凯尔辛伯爵的任务是阻止它们蔓延,而不是反攻一座满是魔物的陷落堡垒。那是送死,且毫无战略价值。”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但这并非冷酷,而是在这尸山血海的北境前线,每天、每时、每刻都可能在不同地方上演的常态。 资源是有限的,抉择是残酷的,为了保住更大的战线,有时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克洛伊闻言,也是一愣,半晌,也只是“哦”了一声。 没救了啊。 他脑海里闪过霜狼堡燃烧的轮廓,闪过那位百夫长将他推下马道时嘶吼的脸,闪过雪原上那些溃散的身影……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掠过心头,很快又被更现实的念头压下。 他毕竟不是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对每寸土地都饱含深情热血的北境人。 霜狼堡于他,更像是一个刚刚踏足还未来得及熟悉就宣告毁灭的任务地点。 震撼有之,对守军尤其是科塔夫将军的敬意有之,但那种家园沦陷同胞蒙难的切肤之痛……似乎还隔着一层。 “明白了。”克洛伊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传递消息的信使,一个前来体验战争的学生,仅此而已。 战略决策,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所以想了想,他变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指挥官阁下?” 夏亚伯爵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随即摆手:“你们先归入学生协防序列,休整一下,等待分配任务。坦桑要塞现在压力很大,每一份力量都很重要,去吧。” “是。” 克洛伊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依旧喧嚣沸腾的指挥室。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片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决策争吵隔绝在内。 ...... 克洛伊很快在指定的休整区域找到了希琳等人。 刚将夏亚伯爵的话转述给他们不久后,众人就被一同编入了一个由学生和后勤部队组成的混合协防中队,负责城墙某段的后勤支援和次要区域的警戒。 霜狼堡的陷落消息显然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气氛凝重。 但除此之外,坦桑要塞里来其他更早抵达的二年级“战争体验生”们,却呈现出一种与自霜狼堡突围而来的一行人截然不同的状态。 “索罗斯!琼森,你们也来了!”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男生兴奋地跑过来,脸上还残余着些许激动的红晕:“我的天,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没看到白天那场空战!太恐怖了,也太震撼了!” 他手舞足蹈,试图描绘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些石像鬼,遮天蔽日啊!还有黑龙!比我们在教科书上看到的插图吓人一百倍!我当时在城墙上帮忙搬运弩箭,腿都软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补充,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何止!你们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是那个圣魔王!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方,降临的时候……我差点直接晕过去!感觉灵魂都要被抽走了!” “但是!”她话音一转,脸上涌起近乎崇拜的潮红:“北境大公!天呐!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圣魔王好像用了什么很厉害的招式,天地都变色了,我以为要塞要没了……结果赫曼大公不知道做了什么!结果那个圣魔王的一只翅膀直接就炸了!漫天都是紫色的魔血和碎羽毛!太帅了!简直无敌!” 又一名学生兴奋地接话道:“对对对!还有霍夫曼将军!一刀就把一头扑向城墙的帝级深渊巨人王劈成了两半!那刀光,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杀气!” “……” 第78章 退了 这些学生七嘴八舌,激动不已。 对他们而言,虽然白天的战斗险象环生,许多人吓得够呛,但终究是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度过了最开始的惶恐后,又目睹了传奇强者交锋的大场面。 这种经历,足够他们回去吹嘘一辈子,甚至成为未来勇气的源泉。 恐惧过后,分泌的便是亢奋。 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亲身经历了堡垒沦陷,主将战死,以及被王级恶魔追杀,更目睹袍泽慷慨赴死的一行人却有些笑不出来。 莉莉丝蜷缩在希琳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听着那些同学兴奋的描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索罗斯和琼森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 毕竟刚刚克洛伊才告诉他们,霜狼堡已经彻底没救,上面也已经放弃了,那里的人,没逃出来的,大概都已经死了。 艾丽卡小队的人也默默靠在一起,气氛沉闷。 希琳公主静静地听着,碧蓝的眼眸望着远处城墙外的硝烟,以及天穹上那恐怖的战场。 她明白这些同学的情绪,那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未曾亲历最深处绝望的,属于旁观者的震撼与兴奋。 她自己当初又何尝没有在目睹父皇的无上威能时,心生摇曳与向往? 但霜狼堡的烈火与鲜血,科塔夫将军最后的咆哮……这些画面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那单纯的震撼变得复杂难言。 克洛伊抱着一箱刚分配到的弩箭箭矢路过他们,独自走向通往城墙马道的斜坡。 ...... 坦桑要塞的城墙,比霜狼堡高了何止一倍。 站在垛口后向外望去,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城墙墙体上布满了新鲜的划痕,焦黑的灼烧印记和已经凝固发黑的斑驳血污。 垛口处,弓箭手和低阶法师正在军官的命令下进行压制射击,箭矢和基础魔法如同泼水般洒向城墙下试图搭起攻城梯的魔物群。下方,魔物的咆哮、人类的怒吼、兵刃碰撞声、肉体撕裂声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更远处的天空,才是真正主宰战场的领域。 冰蓝、赤金、血红、暗紫、惨绿……各种代表顶级强者的恐怖能量光团在高空疯狂碰撞纠缠,逸散的能量余波偶尔扫过城墙,都能引发一阵剧烈的魔法护盾涟漪和士兵的惊呼。 即便看不真切,那浩瀚如天威的波动,也足以让每个身处战场的人心胆俱颤。 克洛伊送完物资,没有立刻下去。 他靠在内侧墙垛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混乱而惨烈的战场。 这里没有个人武勇的肆意挥洒,有的只是庞大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的疯狂运转。 个人在这里,渺小如沙砾。 “发什么呆!快把伤员抬下去!”一名路过的士官冲他吼道,指着不远处一个被爆炸震塌的垛口,那里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克洛伊立刻动了,他和其他几个被分配来的学生一起冲过去,抬起简陋的担架,伤员的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袖,温热粘腻。 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瞪着眼睛,死死抓着自己的断剑,嘴里含糊地念着“杀……杀……” 克洛伊移开视线。 一趟,两趟,三趟…… 搬运物资,抢运伤员,偶尔有零星的石像鬼或飞行魔物突破火力网扑上城头,也要拿起手边的武器搏杀。 战斗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轰鸣,惨叫在机械的重复中变得模糊。 期间,他看到了希琳。 公主殿下身着朴素的皮甲,正带领着几个学生,用她精妙的魔力控制,临时冻结一段被地狱火烧得发红变形的城墙缺口,为工兵争取修复时间。 莉莉丝和艾丽卡等法系学生,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组成一个个微型的魔法支援点,用她们所学,释放着治疗术救治伤员,凝水术扑灭火焰,或者用最基础但最节省魔力的魔法飞弹,点射那些试图远程攻击的魔物施法者。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各自的位置上,被战争的洪流裹挟着前进,麻木地执行着命令,消耗着体力和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城墙的震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又缓缓回落。 直到远处的天边,一道绚烂至极的金色光芒闪过,紧接着,是三声几乎重叠的尖啸,从极高的天穹上传来,那尖啸中蕴含的圣级威压,即便陨落时也让下方无数生灵灵魂刺痛! 随即,众人看到,三具庞大如同小山般的石像鬼统领的残破躯体,缠绕着尚未熄灭的苍天飨焰,如同燃烧的陨石自高空凄惨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那原本与人类空中力量死死纠缠的石像鬼集群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骤然紊乱! “石像鬼的圣级统领……被干掉了!” 城墙上,有经验丰富的老兵率先反应过来,狂喜地吼道:“是皇女殿下!大皇女殿下斩杀了对面的空中主力!” 这一变化如同连锁反应。 失去了高阶统一指挥的石像鬼群顿时陷入混乱,进攻的章法大乱。 人类一方的空中力量,狮鹫骑士、天马骑士、宫廷法师团,趁机发力,开始有组织地清剿分割这些难缠的飞行魔物。 地面的魔族大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虽未立刻溃退,但那种疯狂扑击的势头明显受挫。 城墙上压力骤减。 直到最高空处的战场也停止了碰撞,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 无数士兵趁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或匆忙处理伤口,或抓紧时间啃两口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终于顶住了这一波狂攻的虚脱感,弥漫开来。 欢呼声开始零星响起,然后迅速连成一片,虽然沙哑疲惫,却充满了喜悦。 “守住啦!又顶住一波!” “皇女殿下万岁!” “帝国万岁!” 克洛伊刚刚将一名腿部被砸断的士兵交给医护兵,直起腰,抹了把脸上混合着血汗和黑灰的污渍。 他听着耳边的欢呼,望向城外。 魔族暂时撤军了。 他抬起头,高空之上,两道人类方至强的身影收敛了身上那宛若烈阳般的光华,落向了城头。 第79章 你来当我的副官 城墙之上,喧嚣未散,余烬未冷。 就在距离克洛伊所在垛口不远处的前方空地上,赫曼大公与霍夫曼将军站定。 只听“哐当”一声,霍夫曼将军将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刀拄在地上,震得脚下石砖都微微开裂,他抬手抹了把脸,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墨菲斯托那个阴险小人!打架就打架,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下次让老子逮到,非把他那颗蛇蝎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 他身上的陈旧军团战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古铜色皮肤上新增的几道焦黑灼痕。 站在他身侧的赫曼大公,却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银发如冰瀑垂落,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伫立,冰蓝色的眼眸穿透渐散的硝烟,漠然望着城外如潮水般缓缓退却的魔物大军,并未回应霍夫曼的抱怨。 霍夫曼骂了几句,似乎也觉得无趣,他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脸上的怒色收敛,转而浮现出几分凝重。 他凑近赫曼些许,压低了声音,罕见地正色道:“说起来,赫曼,半日前那股子非同寻常的气机波动,你肯定也感受到了吧?后方传来的那个?妈的,老子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前线打成这样,后面可别真出什么幺蛾子了。” 赫曼大公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闻言,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后方有陛下在。” 霍夫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点凝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豪迈的大笑:“哈哈!也对!打了这么久,差点糊涂了!有陛下坐镇王都,天的确塌不下来!” 赫曼不再言语,收回望向城外的视线,转身,迈开步伐,朝着城墙内侧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瘫坐在地喘息休整的士兵,还是正在忙碌搬运物资救治伤员的后勤人员,甚至是那些惊魂未定满脸烟灰的学生,只要还能动弹的,无不挣扎着起身,或挺直脊背,或低头抚胸,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位北境的守护神,便是所有人在绝境中依旧能咬牙坚持的信仰化身。 赫曼大公对此恍若未见,他的步伐稳定而均匀,白色的衣袂在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晚风中微微拂动,如同冰原上独自穿行的风雪。 然而,就在他路过克洛伊身旁的时候,却是突然止步了。 先前那从未有一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终于是看向了他。 那眼神,深邃而冰冷,如同封存了万载岁月的永恒冻土,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不过克洛伊倒也不惧,坦然与他对视。 “想带兵吗?”赫曼大公突然问道。 “啊?”克洛伊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赫曼大公收回目光,看向了城外的已经被践踏成了一片黑灰色的雪原,淡淡道:“下一波魔潮,不知会间隔多久。但野战的机会不会少。” “你是想下去带兵厮杀,还是继续在城里按部就班地做些杂活。” 克洛伊眨眨眼,明白了,这时他这位便宜父亲,要给他这便宜儿子开小灶哇。 虽然这小灶可能有些烫嘴,毕竟按照学院的安排,在城里体验体验战争的氛围还是很安全的,可要是领兵下去和魔族野战,那可就不是什么体验战争,而是真正地参与进去了。 不过,他也的确是差不多对协防的工作开始有些厌烦了。 嘴角向上扯了扯,克洛伊几乎没有犹豫,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带兵,我不会。” 话落,他笑容变得锐利了些,冰蓝色的眼眸中,兴奋的光彩闪烁起来:“但厮杀嘛……我觉得我应该还行。” 话音未落—— “轰!” 一股灼热且狂放的身影,如同流星坠地般,猛地砸落在两人旁边的城墙空地上! 气浪掀飞了地面的浮尘和碎雪,引得附近人群一阵低呼。 克洛伊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大皇女蒂薇娅正从她那只神骏的纯白天马背上轻盈跃下,她身上的银色裙甲多处留有战斗的痕迹,几缕灿金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但她脸上却毫无疲态,那双玫瑰般鲜红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高亢战意,以及,一种看到新奇猎物般的盎然兴趣。 她头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空战的皇家狮鹫与天空骑士们,正驾驭着坐骑,排着相对松散的队形,呼啸着飞入城内各处指定的休整区域,赢得城墙上下士兵们一阵又一阵疲惫却由衷的欢呼。 蒂薇娅显然听到了克洛伊最后那句话,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银甲战靴踩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要厮杀?可以呀!”她的声音十分强势,目光灼灼地钉在克洛伊脸上:“加入我的天空骑士团,或者我的亲卫队也行!保证让你杀到手软!” 说罢,她似乎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位,微微侧头,看向神色从始至终未曾变化的赫曼大公,脸上笑容不变:“您觉得呢?公爵阁下?” 赫曼大公的目光从克洛伊身上移开,落在蒂薇娅那写满跃跃欲试的绝美面庞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不再停留,重新迈开步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指挥塔方向的城墙马道拐角。 霍夫曼将军扛着自己的大刀,冲着蒂薇娅龇牙笑了笑,又瞥了克洛伊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小子自求多福”的意味,也晃悠着跟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克洛伊,和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来的大皇女殿下。 克洛伊眨了眨眼,看着赫曼大公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再转头看看眼前这位笑容灿烂气场逼人的皇女殿下,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不管是原本的克洛伊记忆中,还是穿越后的他,他都不记得自己和这位风华绝代般的大皇女殿下有什么交集啊? 还没等他从这略显诡异的状况中理出头绪,蒂薇娅已经向前又凑近了一步。 她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她本身某种凛冽而灼热的体香,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存在感。 她微微歪头,伸出右手,那戴着银甲护指的手指,轻轻勾起了克洛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玫瑰红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从现在开始,你来担任我的副官,在这份职务结束之前,寸步不许离~” “听懂了吗?” “……” 第80章 你们想要的修罗场 第九重魔狱,极夜之渊。 目之所及,黑暗一片。 这里的黑暗,并非寻常意义上缺乏光线的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概念,连存在本身都仿佛要在此消融的绝对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永恒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然而此刻,这份死寂被蛮横地打破了。 空间,那本应稳固无比的基质,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丝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嗤啦”一声,一道边缘流淌着破碎星辉的巨大裂痕被生生撕开。 魔皇露比西斯的身影自裂痕中缓步踏出。 墨玉般的长发在虚无中无风自动,几缕发丝拂过她完美得不似真实,此刻却凝结着亘古寒冰的侧颜。 她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叠叠到令人绝望的时空封印与法则锁链,径直投向了极夜之渊的最核心,那片被九重魔狱镇压,剥离于一切时空之外的绝对囚笼。 她的身影再次模糊,下一瞬,已然穿透了无数道连所谓神级强者都无法逾越分毫的屏障,出现在了囚笼内部。 与外界的绝对虚无不同,囚笼内部反倒明亮一些。 光芒来自贯穿囚笼四壁与穹顶的无数道缓缓流转的虚空锁链。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禁锢”与“放逐”的法则显化,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时空乱流在哀嚎中湮灭。 而在这片法则锁链交织的中心,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美丽到令人窒息,甚至感到诡异与恐惧的身影。 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少女的体态,娇小得仿佛一折即断。 一头如新雪般纯净无瑕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她小巧的肩头和略显单薄的胸口。 她赤着一双雪足,脚踝纤细得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器,脚趾圆润可爱,肌肤却透着一种不健康到近乎透明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种无论用红颜祸水还是倾国倾城来形容都显得苍白乏力的容颜,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违背常理,组合在一起,便成就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极致美丽。 然而,与这副容颜极不匹配的,是她脸上那种神色。 如同刚刚降生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的婴孩,纯洁,茫然,天真得像一张未曾沾染任何墨迹的白纸。 她的眼睛是朱红色的,像两颗浸泡在鲜血中的顶级宝石,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光。 而在这份天真与绝美之下,却是触目惊心的禁锢与残损——数道粗大的虚空锁链,如同最恶毒的刑具,贯穿了她的肩胛、腰腹、手腕与脚踝,将她以一种近乎亵渎的姿态,牢牢钉在这片法则之地。 锁链贯穿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空间溃散的扭曲波纹。 邪恶与圣洁,残损与完美,天真与禁锢,种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魅力。 露比西斯出现的刹那,那少女似乎有所感应。 她缓缓抬起头,朱红色的眼眸望向凭空出现的魔皇。 刹那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皱,绽放出一个天真无比,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甜美笑容。 “露比~”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像是山涧最清澈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你来看我了呀~”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立刻引来贯穿躯体的虚空锁链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那足以让灵魂崩碎的痛苦,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小小的委屈和抱怨:“你都两百年没有来过了呢……我好想你呀~” 露比西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重重封锁,却笑得如同见到最亲密伙伴的少女。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眼眸中的冰冷,几乎要将周围流转的法则锁链都冻结。 她没有回应那份天真的问候,也没有在意那近乎撒娇的抱怨。 她只是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极夜之渊的虚无更加寒冷: “是你做的吗?” “诶?”少女闻言,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微微一滞,朱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如同小动物般的不解和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雪白的长发滑落肩头,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 “什么呀?”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语气困惑:“露比,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东西是我做的?” 露比西斯紫眸微微眯起,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间立刻发出细微的崩裂声,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让整个囚笼内的法则锁链都震荡嗡鸣起来。 “他的尸体。” “是你偷走的吗?” 少女脸上的茫然,在听到“他的尸体”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愣了愣。 随即——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清脆如银铃作响的轻笑,但越笑越停不下来,到了最后,干脆变作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诡异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柔软无骨般的身体随着剧烈的笑声大幅度地摆动,引得贯穿她躯体的虚空锁链疯狂震颤。 那份白纸般的天真无邪,如同劣质的涂料般从她脸上迅速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嘲讽、快意、以及深入骨髓的疯狂,混合在一起,令人看一眼就仿佛要坠入无底噩梦的扭曲神色! 她笑了很久,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才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朱红色的眼眸不再清澈,里面翻涌着足以腐蚀灵魂的恶意与讥诮,死死地盯着一言不发只是周身寒意越来越盛的露比西斯。 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两颗尖牙在微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的尸体……丢了?”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甜美,而是变得沙哑尖锐,如同用指甲刮擦着琉璃。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害死了他还不够……现在,连他的尸体……都守不住?”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废物。” “你不配得到他。” “永远都不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滔天威压,如同整个九重魔狱的重量叠加了亿万倍,轰然砸落在少女娇小的身躯之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如同被打碎的红宝石,颗颗晶莹。 第81章 神域 南大陆,圣罗曼尼亚帝国北境。 坦桑要塞的街道,与其他后方城池的概念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悠闲散步的平民,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铺,脚下踩的,是偶尔可见冻结血污的土石路面,街道两侧,是用途明确的军备建筑。 此刻在这条街道上的克洛伊,身上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线条利落的白色骑士服,衣襟,袖口与肩甲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简约而华美的帝国狮鹫,银色的长发依旧随意披散,眉心那点冰蓝圣痕在要塞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而他此刻,却也并非一人,而是跟在一道如同燃烧火焰般醒目的身影后方。 蒂薇娅身着裙甲,灿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她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堡内区域,也如同无形的磁场,让沿途遇到的士兵无不肃然挺直脊背,目光敬畏。 对于这位皇女殿下不由分说就把他划拉进天空骑士团,还安了个副官头衔,克洛伊心里其实没啥意见。 毕竟他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会带兵,与其瞎指挥把人害死了心里过意不去,倒不如挂个名在哪个军团的麾下去全心全意负责厮杀。 就是对于这位大皇女殿下对于自己的态度,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他无论如何努力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也是真的没有找到半点自己与对方有过任何交集的画面。 甚至话都没说过一句,对于以前的克洛伊,人家大皇女殿下以前压根都是无视的。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思了,直接问好了。 他快走两步,与蒂薇娅拉近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脸上挂起笑容,主动搭话:“说起来,皇女殿下,我倒是没有想到,您这么看好我呀。”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崭新的行头,笑呵呵道:“上来就给这么大的官做,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蒂薇娅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双玫瑰红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玩味。 “哦?”她唇角勾起,笑意盎然:“我的确很看好你。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克洛伊眨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我猜……“应该不是因为我长得帅吧?虽然我个人觉得我这造型是挺能打的。” “呵——”蒂薇娅竟真的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 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克洛伊,舌尖轻轻舔过饱满诱人的下唇,笑得眉眼弯弯:“也说不定喔。” 克洛伊他轻咳一声,随后摊手,无奈道:“得了,大家开门见山把话说开如何?说说您的目的,我听着。如果对我有好处,或者至少没啥坏处,我也不见得就会拒绝。不然的话,我心里着实没底啊。” 说罢,他露出灿烂笑容坦然地与蒂薇娅对视。 蒂薇娅笑着看了他几秒,突然道:“好啊。” “我的目的很简单。” “皇位。” “啊这……”克洛伊眼角微跳。 他吧唧吧唧嘴,干巴巴道:“那什么……殿下,我看皇帝陛下他还正当年吧?听说实力也强得离谱,一巴掌能拍死一个魔王的那种。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稍微早了点?” 蒂薇娅看着他这副想吐槽又强行憋住的模样,再次“呵呵”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看到有趣反应的愉悦。 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克洛伊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冲击力极强的勾人幽香。 “或许吧。”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三个字。 克洛伊被她这语焉不详的回答搞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但皇位争夺这种话题,显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高阶该深入探讨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自己更关心的层面: “就算您真有那个心思又何必找我呢?我一个小小的高阶法师,掺和进皇室的夺嫡纷争里,恐怕眨眼间就会被倾轧成肉泥吧?比起我,泽维尔或者艾西娅,亦或者其他的大公侯爵伯爵之类的子嗣,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不是更值得殿下您去拉拢?” 这才是克洛伊真正疑惑的地方。 就算是想要获得北境的支持,多铎家族年轻一代真正的领军人物怎么看都是更好的拉拢对象。 他一个刚刚“改邪归正”,血脉觉醒都没多久的老三,何德何能? 蒂薇娅闻言,脸上那病态般的兴奋笑容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上下打量着克洛伊,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重新剖析一遍。 “你可不是什么小小的高阶。”她声音压低,很有磁性地道:“那天的誓约决斗,你在擂台上冻结时空的那一招,你知道是什么吗?” 克洛伊眉梢一挑,果然是因为那个吗? 的确仔细想来的话,自己和蒂薇娅同时在场,并且自己所展露出来的,唯一值得对方关注的点,也只有那个了。 “……” 他挠了挠银发,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憨厚起来:“你说绝对零度啊?霜魄血脉还真是强大啊,果然什么好都不如投胎技术好……” 然而,他话音未落,蒂薇娅就已经摇了摇头打断,她笑眯眯地盯着克洛伊:“霜魄血脉确实是不错的传承,但你口中那个绝对零度和它的关系,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大。” 克洛伊一愣,装出来的憨厚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什么意思?” 蒂薇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神域’吗?” 神域? 克洛伊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词。 片刻后,他迟疑着开口:“神级强者所特有的……领域?” 蒂薇娅点点头:“没错,想要触及真正的神之领域,唯有炼化融合一道世界本源法则,成为它在人间的代行者,法则显化,领域自生,在自身的神域之内,神级强者就是绝对的主宰。” 克洛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听起来确实厉害,但他依旧不解:“可这跟我的绝对零度有什么关系?那玩意顶多冻住一小片地方一秒钟,甚至越阶冻个王阶都能要了我半条命,跟所谓的神域比起来……” 他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差得太远。 第82章 杀掉她,我来做你的未婚妻 “那的确算不上神域,最多是个神域的雏形。”蒂薇娅笑呵呵道。 “神域的雏形?!”克洛伊这次是真的惊了。 “你那种冻结时空的能力,其本质,已经触及了时间与空间法则的边缘。” 她玫红的双眸紧紧盯着克洛伊有些呆滞的脸,脸上的神色渐渐狂热起来:“你知道这种领域雏形,在一个人远未达到神级,甚至未到王级时就诞生,意味着什么吗?” 克洛伊眨眨眼,神色古怪地猜测:“意味着……奇迹?特殊?要把我抓起来切片研究?” 蒂薇娅被他这反应逗得再次失笑:“不至于,虽然这确实极其特殊,但也并非个例。” 她眯缝着眼道:“在未抵达神级之前,神域只会诞生在以一些足以创造一个时代,引领潮汐风云的绝世妖孽身上。” “它诞生在你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你潜力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证明。这比任何血脉,任何天赋测试都更具说服力。” 克洛伊被她说的有些发懵,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绝世妖孽?创造时代?这帽子扣得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当然,身为穿越者,脑袋里还带着个虽然痛苦,但的确作用显著的金手指,给他时间,他有那个自信,可是……神域雏形这个说法,从哪冒出来的啊? 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可没听说过这种设定啊! 不过他倒也不纠结这个,毕竟迄今为止,在这个绝对真实的世界里,已经发生了太多超出原本游戏的剧情与设定的东西。 克洛伊咽咽口水,看着蒂薇娅那双燃烧着兴奋火焰的玫瑰红眼眸,神色变得更加古怪:“所以……皇女殿下您是想?” 蒂薇娅嘴角那抹病态而狂热的笑容再次绽放,她微微前倾身体,几乎贴着克洛伊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如同梦呓般的语气,低语道: “你有实力,有天赋,行事风格也很对我的胃口……” “杀掉希琳,我来做你的未婚妻,如何?” “我们一起,把整个帝国,乃至整个南大陆,都变成我们的游乐场。” 克洛伊嘴角猛地一抽,眼皮狂跳。 他就知道!这女人相当不正常! 前一秒还在说绝世妖孽大陆风云,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杀掉我妹妹我来替上”这种恐怖发言! 他强行压下掉头就走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的利益分析来应对这份疯狂:“殿下,这提议听起来很刺激。但对我有什么具体的好处?” 蒂薇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周身的氛围,骤然一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克洛伊只是觉得眼前微微一花,周围的景象——昏暗的拐角、斑驳的石墙、远处模糊的人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瞬间扭曲起来。 下一个刹那,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绝对炽白璀璨的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实体,只有无穷无尽燃烧着纯净金色火焰的光!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仿佛蕴含着“燃烧”与“毁灭”这两者概念的终极体现。 置身其中,克洛伊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本能的敬畏。 但与此同时,克洛伊也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共鸣。 这种感觉,与他自己释放绝对零度时的感觉极其相似…… 这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眼前再次一花,世界恢复原状。 他还是站在那个僻静的拐角,面前是笑意吟吟的蒂薇娅。 但克洛伊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愕然地盯着蒂薇娅。 蒂薇娅舔了舔红唇,笑得如同捕获了最心仪猎物的女猎人,妖冶而危险。 “感觉到了吗?我们是同类。” “我们的未来,不是‘可能’很强,而是注定会站在巅峰的人,不应该孤独。” “圣罗曼尼亚帝国——”她的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野心与征服欲:“不过是我们攀登更高峰途中,顺路收取的风景和战利品。你是我目前所见到的所有人中唯一有资格,与我同行与我共享这一切的人~” “怎么样?我的副官阁下?” “……” ...... 坦桑要塞的夜,是一种仿佛被硝烟和血腥腌渍过的黑。 分配给克洛伊的临时休息室位于靠近内城墙的一排石砌营房内,空间不大,只够放下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一个粗木钉成的架子,以及墙角一个用金属管道接引水的洗脸池。 克洛伊反手关上那扇不怎么严实的木门,将外界冰冷的空气暂时隔绝。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有些无力地瘫在床上,今天经历的东西可是够多的,霜狼堡陷落的惨烈,王级恶魔的追杀,坦桑要塞这绞肉机般的战场,还有……那位大皇女殿下。 想起蒂薇娅那双燃烧着狂热与占有欲的玫瑰红眼眸,以及贴在他耳边吐出的那些如同毒蛇嘶语般的提议,克洛伊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杀死希琳……就算他不咋喜欢对方,但也绝没到那份上,而且,真当人皇帝吃素的啊? 虽然游戏和记忆里都没有对方出手的画面,但是设定上,有着皇权加持的皇帝就是帝国的最强者,就算是面对魔王都能一打二的北境大公对上,大概率也只有被皇帝吊打的份! 所以说,那女人要么是真神经,要么就是不安好心。 摇摇头,他强打起精神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那带着冰碴儿的水龙头,双手掬起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的感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边角已经剥蚀的金属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银发如雪,被水沾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看着镜中自己眉心的冰蓝圣痕,忽而一笑。 不过,神域的雏形啊……听起来还真是不错。 就是没想到,那位大皇女殿下也有着类似的东西,那么问题来了,这事情,其他皇子皇女知道吗? 以及最重要的,皇帝知道吗? 第83章 奇幻世界该有的样子 次日清晨的号角声,将克洛伊从冥想中唤醒。 因为身处前线,随时可能接敌,他昨夜依旧没有进入那片水天一色空间,而是冥想修炼了一整晚。 现在看来,这份谨慎倒是对了,因为这号角声可不是什么起床号,而是集结令。 该不会是魔潮又来了吧? 克洛伊感觉身体开始微微躁动起来,毕竟现在他可不仅仅是来参加体验课的学生了,还是正式作战单位中的精锐,天空骑士团的成员,是可以真正上战场厮杀的那种。 此前在行军途中在雪原上杀雪狼不算,昨天从霜狼堡突围后,对上那只王级大恶魔的时候,紧张归紧张,可当他扔出那一枪,贯穿对方的咽喉,将其击落时的那一瞬间的感觉,简直是从头爽到脚。 他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讲,他上瘾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抓起搭在床头那件崭新的白色骑士制服,三两下套好,系紧袖口和衣襟处的暗金丝带,又将那件带皮毛内衬的御寒斗篷往肩上一披,便推开那扇不怎么隔音的木门,就冲入了外面泛着铁灰色天光的寒冷之中。 外面正在下雪,不大,但细密,落在脸上瞬间化作冰凉的水渍,却是让克洛伊的头脑愈加清醒。 看城中还算井然有序的景象,以及远处城墙上方守兵的数量,克洛伊迅速判断出刚刚的集结令大概不是因为魔潮来袭,更可能是有小股魔物袭扰,需要他们出城野战。 倒没什么好失望的,只要有架打,他是不在意究竟是魔潮还是袭扰的。 当他赶到昨日被告知的集结地时,这片专供天空骑士团起降的宽阔平台上已经集结了近百名骑士。 他们按照坐骑种类自然分成了两拨,一拨身下是神骏非凡背生双翼的纯白天马,另一拨则驾驭着更加凶悍,身上披挂着部分轻甲的狮鹫。 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气氛肃杀,只有坐骑偶尔不耐地刨动蹄子或打着响鼻的声音。 蒂薇娅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她依旧是一身线条凌厉的银色裙甲,灿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站在她那匹格外神骏,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天马旁,正听着一名传令官低声汇报。 雪片落在她的肩甲和发梢,瞬间被那股无形的灼热气息蒸腾成袅袅白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玫瑰红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赶来的克洛伊,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克洛伊回以一笑,目光则落在了平台一侧,那只暂时无人骑乘,正由辅兵照料的狮鹫身上。 那应该就是他的坐骑了。 那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狮鹫,体型在同类中算是魁梧,棕黄色的羽毛油光水滑,颈部的鬃毛如同雄狮,此刻正有些不耐烦地用锋利的喙梳理着翅膀下的绒毛,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你的。”听完报告的蒂薇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随手抛过来一个物件。 克洛伊抬手接住,是一个镶嵌着淡青色魔晶,造型简约的金属颈环。 克洛伊当然认识这玩意,御兽环。 作用倒也不是强制奴役,更多是一种辅助沟通和建立初步联系的魔法物品,是骑士与坐骑,磨合期的必备小道具,尤其是对于狮鹫这种生性高傲的坐骑和一个新人骑士而言,属于是必不可少了。 “谢啦,殿下。”克洛伊笑嘻嘻地把玩了一下御兽环,径直走向那头狮鹫。 狮鹫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呼噜声,翅膀微微张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旁边的辅兵见状,连忙低声提醒:“大人,小心,这家伙前两天腿伤刚好,它的上一任骑士也阵亡了,所以脾气有点躁……” 克洛伊摆摆手,示意无妨。 骑乘狮鹫或者天马这类飞行坐骑的记忆,属于原本的克洛伊。 那位再怎么纨绔,好歹也是北境大公之子,贵族子弟该学的体面技能一样没落。 虽然现在的克洛伊是首次实操,但那些记忆如同本能般浮现。 他拿着御兽环,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狮鹫那双充满野性的琥珀竖瞳对视。 他身上极寒的魔力逸散开来。 那狮鹫的呼噜声顿了一下,竖瞳中的警惕和暴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与压迫感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物本能的惊疑。 克洛伊瞬间踏步上前,趁着狮鹫一瞬的迟疑,一把将御兽环套在了它粗壮的脖颈上。 淡青色的魔晶亮起微光,一道柔和的精神链接瞬间建立。 没有激烈的反抗,狮鹫只是有些不适应地晃了晃脑袋,甩了甩颈部的鬃毛,便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克洛伊,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新伙伴。 克洛伊咧嘴一笑,拍了拍它覆着羽毛的健硕肩膀,随即翻身而上。 坐在狮鹫戴着特殊鞍具的宽厚背脊上,抓住缰绳,一种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所有人,听令!” 蒂薇娅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她已然跃上天马背脊,目光扫过集结的骑士们。 “城外魔物袭扰,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它们,速度快,下手狠,一个不留!” “第一、第二小队,负责东侧雪林区域!第三小队,跟我去西侧荒原!出发!” 命令简洁明了。 她一声令下,天马率先展开双翼,四蹄在平台上轻盈一踏,便裹挟着气流腾空而起! “吼——!” 狮鹫们发出咆哮,紧跟其后,宽大的翅膀扇动,卷起更大的风压和雪沫。 克洛伊身下的狮鹫也不例外,随着克洛伊一抖缰绳,它双翼一振,强劲的推力瞬间传来! “呼——”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片般刮过脸颊,下方的平台,营房以及街道急速缩小,整个坦桑要塞的宏伟轮廓在眼前迅速展开,接着是更远处那伤痕累累的城墙和茫茫雪原。 第一次真正骑乘飞行坐骑升空,强烈的失重感和扑面而来的狂风让克洛伊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畅快感便淹没了那点不适。 “卧槽……爽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冰蓝色的眼眸瞪大,贪婪地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这才是奇幻世界该有的样子嘛! 第84章 接着蘸豆,接着爽! 就在他们这支小队冲天而起,掠过某段内城墙上方时,下方正在军官指挥下集结准备参与今日协防的学生队伍中,有人恰好抬头望见了这一幕。 “快看!天上!”一个男生指着天空惊呼。 琼森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克洛伊骑着狮鹫,银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紧跟在那位耀眼夺目的大皇女身后,消失在城墙外的天际。 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咂了咂嘴,忍不住道:“啧,真好啊……在自家地盘作战就是不一样,特权待遇,直接进最精锐的部队,还能跟着皇女殿下出去清剿魔族。哪像我们,还得在这儿听安排搬砖。” 他旁边的艾丽卡正小心地检查着自己的法杖魔晶,闻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有些不高兴地反驳:“什么特权呀?琼森你别瞎说。克洛伊同学那是凭自己实力得到认可的!那天在霜狼堡,还有之前在学校……他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你要是有他那么厉害,肯定也能被选去参与正式作战的。” 琼森被噎了一下,有点不服气,眼睛一转,瞥向了不远处正在安静聆听军官布置任务的希琳公主,嘟囔道:“那希琳公主呢?公主殿下实力也不弱吧?还是苍瞳的拥有者,不也和我们一样在这里协防?” 艾丽卡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可是……公主殿下不是也打不过克洛伊同学吗。” 琼森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最终只能悻悻地转过头,继续眼巴巴地望着天空,那里早已不见了狮鹫小队的踪影,只剩下铅灰色的云层和缓缓飘落的雪花。 ...... 高空的风更加猛烈,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甚至有细微的疼痛感。 但飞翔的快感很快冲淡了这些不适。 克洛伊很快适应了狮鹫的飞行节奏,甚至开始有余暇欣赏这片从未有过的视角下的北境荒原。 苍茫,辽阔,被白雪覆盖,又处处点缀着昨日激战留下的焦黑疮痍,一种残酷而壮丽的美。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赤红的身影微微放慢了速度,让天马与他的狮鹫并排飞行。 蒂薇娅侧过头,灿金色的马尾在脑后甩动,玫瑰红的眼眸隔着数米距离,落在克洛伊脸上。 风雪呼啸,但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风噪,落入克洛伊耳中:“怎么样,我的副官阁下?征服天空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不过是骑乘飞行魔兽,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征服天空,不过索性克洛伊对这位大皇女殿下的性子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倒也不反驳,只笑了笑道:“是比在城里没完没了的搬箱子带劲~” 蒂薇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在冰冷的天光与雪花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冶。 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那么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克洛伊的眼睛:“杀掉希琳,我来顶替她的位置。我们联手,未来整个帝国……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会是我们的乐园。这个提议,不够吸引人吗?”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喧嚣。 克洛伊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哈哈,我不干。” 蒂薇娅的笑容也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家伙的回答,她低笑一声:“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接受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纯白天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速度骤然飙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处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黑红色“云团”疾驰而去。 “全体都有!”蒂薇娅清冽的喝令响彻:“发现目标!围歼清剿!速战速决!” “是!殿下!” 其他骑士轰然应诺,狮鹫群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捕食的鹰群般加速。 克洛伊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对于蒂薇娅的话,他没太在意,此刻他冰蓝色的眼眸只被浓烈的战意填满。 他用力一抖缰绳,身下的狮鹫会意,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双翼奋力一拍—— 随着距离飞速拉近,克洛伊也终于看清了那黑红色的“云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当然不是乌云,而是血蝠,数以千计的血蝠组成的集群! 它们单个的体型就远超寻常蝙蝠,翼展接近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短绒,狰狞的鼠头上镶嵌着绿豆般猩红的小眼睛,张开的嘴巴里露出两排令人不适的细密尖牙,翅膀扇动时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声。 如此庞大的集群在空中移动,如同一片散发着血腥与不祥气息的活体阴云,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红。 在集群最核心处,一道格外庞大,翼展接近三米的黑影尤其醒目,它周身翻涌着暗红色的血光,散发着远超同类的恐怖威压,圣级魔物,血蝠王。 一马当先的蒂薇娅一头撞入血蝠集群中,一刹那,她所过之处,无数血蝠直接崩散成一片血雾,直到暴怒的血蝠王拦截,才将她的势头止住。 “全体注意!散开队形,自由猎杀!王级血蝠优先清除,别让它们干扰殿下!”小队中一名王级巅峰的狮鹫骑士厉吼。 “明白!” 十余道身影驾驭着狮鹫或天马,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冲入了因蒂薇娅的闯入而略显混乱的血蝠集群之中。 这支天空骑士团的小队,成员实力最低也是高阶巅峰,王级骑士的比例甚至超过了半数。 面对血蝠这种在魔狱中也是最底层的魔物,此刻的他们如同虎入羊群,剑光与枪芒交相辉映,斗气斩与魔法弹密集如雨……各种攻击如同死神的镰刀,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血蝠的生命。 每一次挥砍突刺,都伴随着血蝠凄厉的短促尖叫和血肉骨骼被切开的闷响。 狮鹫的利爪和尖喙同样致命,它们灵巧地穿梭在蝠群缝隙间,抓住机会便将血蝠扯碎。 克洛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中冰枪挥舞,哪怕高阶最巅峰的血蝠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合之敌。 要说对于现状他还有哪里不满的话,那大概就是他先前那柄用的极为顺手的白色长枪为了给王级恶魔萨格拉斯致命一击,留在了对方的咽喉里。 现在用着魔力凝结的冰枪,手感不是很好。 回去以后,一定得找个趁手的兵器,他心里默默地想。 第85章 通道 整场战斗结束的毫无悬念。 当血蝠王被蒂薇娅的苍天飨焰燃烧成一团金色的火焰坠向大地时,这支血蝠编队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失去了头领,剩余的血蝠集群彻底沦为无头苍蝇,在那支由帝国最精锐骑士组成的小队面前,更是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 狮鹫的咆哮与天马的嘶鸣成了收割的号角,不多时,正支集群数千只血蝠便被围剿一空。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这支小队如同北境冻土上空最锋利的剃刀,在坦桑要塞外围广阔的雪原与稀疏林地上空来回犁扫。 在蒂薇娅的带领下,帝级不出,基本没有什么袭扰的队伍能够阻挡他们,然而大战不起,帝级也几乎不可能会出现。 因此,说是厮杀,可克洛伊实际体验下来,却更像是一场扫荡。 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魔物,当正午略显苍白的日头艰难穿透铅灰色云层,在雪原上投下稀薄光影时,小队终于接到了返航的命令。 ...... 解散后的休息时间里,克洛伊独自坐在城头吃着干粮,眺望雪原。 手里的干粮被冻得梆硬,很抗饿,就是有点费牙,啃了这么一会儿,克洛伊已经觉得腮帮子有点酸了。 身后传来靴底敲击石砖的清脆声响,克洛伊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因为那股子灼热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了。 果不其然,当那脚步声停在他身侧后,立刻就传来了大皇女蒂薇娅的声音:“霜狼堡被魔潮淹没之前,应该有一道通天贯地的光柱出现,你看到了没有?” 本以为以这位大皇女那疯癫的性子,又要找自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却是没想到对方问的竟然是这种正经的问题。 克洛伊有些意外,但也很快回道:“当然看见了啊,老大了,银晃晃的,感觉天都快被它捅出个窟窿。” 那天夜里,银光撕裂夜幕的瞬间给他带来的冲击的确很大,他觉得短时间内自己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而他话音刚落,蒂薇娅便道:“那东西不止霜狼堡出现了。” “嗯?”克洛伊没反应过来。 “同一天,同一时间。”蒂薇娅转过头,平淡道:“你说的那个光柱,在帝国境内总共出现了二十七处。” 克洛伊讶异起来:“这么多?所以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蒂薇娅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刚刚接到的后方情报。那些光柱出现的地方,之后全都爆发了规模不等的魔潮。有些靠近边境要塞的,比如霜狼堡,直接就导致了陷落。而更多的,出现在帝国腹地,甚至靠近王都的区域。” “腹地?王都附近?”克洛伊脑子里迅速勾勒了一下圣罗曼尼亚帝国的地图,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等等,这意思是魔族直接在后方,开了二十七个传送门?” “不是传送门。”蒂薇娅摇了摇头,纠正道:“根据后方宫廷法师团和皇家魔法协会的初步分析,那更像是空间结构被连通,形成了相对稳定的通道。连接的也不是魔族的某个前线阵地,而是……”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让克洛伊心头一跳的字眼:“魔狱。” 关于魔狱的认知,在克洛伊的脑海里很快浮现,这个世界广袤得近乎无限,除了漂浮在无尽之海上的五块主要大陆还存在诸多性质各异的异度空间。 其中最为人类所熟知的,便是所谓的“四十四重魔狱”,以及传说中更加缥缈难寻的“九重天外天”。 魔狱,公认是绝大多数魔物的起源之地与老巢。 据说那是一个层层叠叠,环境极端恶劣,充斥着混乱与杀戮意志的可怕世界。 据说其每一层的面积都堪比一块现世大陆,生存着难以计数的形态能力各异的魔族。 现世所见的魔物大军,绝大部分都被认为是通过无尽之海上某个或某几个连接着魔狱底层的古老通道涌出来的。 然而现在,蒂薇娅告诉他,这种连接魔狱与现世的通道,不声不响地在帝国境内开了二十七个口子?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那……帝国现在还存在吗?”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点愣,但也确实是他此刻最直观的想法,家里被捅了二十七个直通敌人老巢的窟窿,这跟被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蒂薇娅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帝国到底是有多孱弱啊?” “的确,事发突然,各处都有损失,一些偏远城镇甚至小型堡垒遭了殃。但你想像中那种魔狱大军倾巢而出,一夜之间帝国陆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些通道强度有限,不足以承载太强大的存在跨越,从那些通道里涌出来的魔族数量虽然不少,但并没有神级存在露面,帝级也是零星,更多的是中低阶的魔物潮。” “圣罗曼尼亚帝国于战火中立国,历经千年战争,这点反应对能力还是有的。” “甚至靠近王都的那条通道已经被彻底镇压,军方和冒险家协会都已经开始组织人手下探。” 克洛伊静静地听着,脑子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最初的震惊过后,理智逐渐回归。 的确,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坦桑要塞这边恐怕早就压力倍增甚至被前后夹击了,哪还能像上午那样出去扫荡?后方恐怕也早就天下大乱了。 但即便如此,二十七个连接魔狱的稳定通道出现在帝国腹地,这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阴谋和危险气息。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事到如今,从前玩游戏时的经验已经完全派不上了用场,不管是剧情走向也罢,世界观也罢,都已经和游戏里的内容天差地别。 但无论如何,那种层面的博弈恐怕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卡拉米能参与的。 懒得去深思,他看向蒂薇娅,好奇问道:“所以,殿下跟我说这个,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