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修仙:始皇帝,你女儿无敌》 第1章 系统诈尸出现 ??天幕+带飞全人类+修仙+始皇帝实现长生愿望~) - 赵听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毕业前那个雨天,为了救宿舍楼下那只胖橘猫,冲上了马路。 再睁眼,一个自称“万民朝奉系统”的系统在她意识里蹦跶:【检测到宿主符合大功德标准!绑定成功!现传送至高维修仙界,请努力修炼,飞升即可开启终极任务!】 赵听澜刚想问清楚任务是什么,眼前一黑。 再亮时,她已成了青云宗山脚下,一个骨龄十二,无依无靠的乞儿。 行吧,穿越+修仙,小说套路她熟。 为了那听起来很牛的终极任务,她拼了! 于是,赵听澜用了30年从乞儿变成外门弟子,又用了100年从外门挤进内门,再用了150年在无数秘境厮杀中爬到长老之位。 整整280年。 280年!! 期间,她经历了灵根受损、师尊背叛、同门陷害、资源被夺…… 每一次生死关头,赵听澜都试图唤醒那个把她扔到这里就再没吭过声的系统。 毫无回应。 那个系统就像从未存在过。 赵听澜渐渐相信,那场车祸后的绑定,或许只是死前的一场幻觉。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终于,又过了90年,赵听澜修到了渡劫期,迎来了飞升天劫。 九重雷劫,毁天灭地。 赵听澜耗尽三百年积累的所有法宝、丹药、阵盘,扛过了前八十道。 在最后一道心魔劫与雷劫交织的绝境中,她道心几近溃散,肉身开始崩解。 生死一瞬—— “滋啦……滋啦……叮!”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在赵听澜濒临破碎的识海里突兀响起: 【系……系统重启成功……滋滋……检测到宿主即将形神俱灭……紧急传送启动……目标位面锁定……身份生成中……】 赵听澜:“???” 没等她反应过来,最后一道紫色劫雷轰然劈下! “轰——!!!” 神魂俱灭的感觉席卷全身。 再睁眼—— 视线模糊,四肢无力,赵听澜发现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 “......” 头顶是密林缝隙里漏下惨淡的月光。 耳边是远处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她变成了一个婴儿。 而且还被扔在荒郊野岭,随时可能变成野兽点心的、刚出生的婴儿。 赵听澜:“......” 就在她濒临暴走的边缘,那个迟到了370年的系统音,终于诈尸出现了: 【叮!欢迎宿主成功降临新位面。因本系统在传送过程中遭遇时空乱流,发生严重故障,导致与宿主失联370零6个月14天,对此深表歉意。】 【作为补偿:1.已为宿主保留全部修仙记忆与感悟。2.已为宿主筛选最优身份开局。】 【身份加载完毕:平行时空秦始皇嬴政之女,母为韩国宗室女,因憎恨始皇灭楚,产后谎称女婴夭折,命人弃于荒野。】 【主线任务激活:收集本世界民心值,可兑换灵气及系统资源,助宿主重登仙途。】 【当前民心值:-100。】 “......?” 赵听澜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发出穿越以来最石破天惊的怒吼:“狗系统!!!你管这叫最优开局?!你管这叫补偿?!” “老娘在修仙界拼死拼活三百七十年!好不容易要飞升了!你特么现在告诉我你故障了?!还把我扔到荒郊野外当婴儿?!” “还-100开局?!我@#¥%&*!!!” 【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其不稳定。温馨提示:先天之气护体倒计时11时辰59分58秒。】 【狼群距此约三里,正在靠近。】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珍惜补偿,努力生存。】 赵听澜:“......” 月光下,奄奄一息的女婴眼中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好。 很好。 破系统,你等着。 等老娘活下来。 等老娘修回一点本事。 这笔迟到370年的账,这坑爹的系统,还有这操蛋的荒野求生开局,她赵听澜,记下了! 啊啊啊,她要操死操蛋的世界!!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过去多年。 云阳郡外,官道旁的老槐树下。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打扮,正没骨头似的蹲在路边石头上。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袖口和裤腿都利落地挽起,长发用一根随手折的树枝胡乱挽了个髻,几缕碎发不羁地搭在额前。 嘴里斜斜叼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赵听澜眯着眼,视线懒洋洋地扫过道上稀稀拉拉,步履沉重的行人,偶尔在某个挑着沉重担子的老农或面黄肌瘦的孩童身上多停留一瞬。 随即,又百无聊赖地移开。 “啧。” 赵听澜在心里第无数次唾弃那破系统。 -100。 这鲜红的数字,在她脑海里挂了整整十六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十六年前,她差点就成了野狼的宵夜。 最后还是系统出手,吸引附近一个姓陈的老猎户路过,随机发现她,赶跑了狼群,把襁褓里的自己捡了回去。 老猎户孤身一人,心地淳厚,见她可怜,便当亲生女儿养着。 那十几年,算是赵听澜两世为人里,为数不多真安稳的时光。 虽然日子清苦,深山老林里也没法搞什么民心工程,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偶尔运气好捡到点值钱的药材,或者误打误撞帮阿爷避开危险的野兽,让爷俩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系统?那玩意就跟死了一样。 除了那个刺眼的-100,再无任何声息。 赵听澜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倒霉熊转世。 五年前,阿爷一场风寒,来势汹汹。 赵听澜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凡俗办法,甚至尝试调动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气,终究没能留住。 埋葬了阿爷,守着那座小木屋又过了两年。 看着窗外四季更迭,山外偶尔传来的消息,无非是徭役更重了,税赋更多了,去北边修长城的人,又一批没回来。 去年开春,赵听澜一把火将小木屋烧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些简陋却充满回忆的物件,一起付之一炬。 然后,赵听澜孤身一人,揣着仅有的几十个半两钱,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第2章 天裂开了 赵听澜一路游历,从云阳到栎阳,再过函谷,如今已接近三川郡地界。 见过刑徒被鞭打着修筑直道,见过面农妇跪在田埂边挖野菜根,也见过地方小吏趾高气扬地催缴赋税。 试过悄悄给快饿死的流民塞块饼,系统没反应。 也试过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治好了一个孩童的急症,那家人千恩万谢,系统……依旧沉寂。 赵听澜渐渐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这民心值,恐怕不是简单的做好事或者被人感激就能涨的。 它需要更广泛的影响,更深刻的认同,或者……更直接的、与天下大势相关的名望? 虽然但是,自己一个弃女,又无仙力傍身,怎么做啊??? 难道要她扯面旗子造反吗? 想想那画面,赵听澜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虽然有一身修仙本事和见识,但在这个严酷的封建王朝面前,个人的力量简直渺小得可笑。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赵听澜女扮男装蹲在路边,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看着这庞大帝国机器下的芸芸众生,思考着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汉高祖所在的沛县到底怎么走? 迷路了怎么办?哪有导航? 赵听澜吐掉狗尾巴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算了,蹲这儿也想不出个鸟来。 边走边问吧。 赵听澜刚迈开步子,整个天地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暗,不是日食,不是乌云。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漆黑,笼罩了四野八荒。 赵听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无边的漆黑天穹之上,如水波荡漾,缓缓亮起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流动的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渐显。 一个玄甲覆身、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手持长戟,立于残破的城墙之上,下方是潮水般溃败的军队,旗帜上隐约可见楚汉。 画面再转,饥民遍野。 那玄甲身影再现,挥手间,甘霖天降,荒田复苏,病弱之人脸上重现生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巍峨如山、黑龙盘绕的巨型宫殿之前。 脑海里,沉寂了十六年的破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提示音: 【警告!高维信息洪流冲击!位面锚点异常!检测到与宿主本源高度重合的未来时空投影!】 【因果链强制建立!信仰通道被动开启!】 【民心值溢出!重新核算中……】 【叮!民心值+1!+5!+10!+50!+100!+500!】 赵听澜:“......?” -100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淹没,变成正数,然后继续以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官道上,附近的百姓早已吓得跪倒一片。 “啊!天被吞了!” “求老天爷放过我们吧!” 与此同时,咸阳宫。 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宫卫的呵斥与某人仓惶的呼喊。 “陛下!陛下!天!天裂开了!!” 赵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扑跪在丹陛之下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裂、裂开好大一道口子!黑了!全黑了!” “放肆!” 嬴政皱眉,沉声呵斥:“妖言乱殿,成何体统!?” 他治下的大秦法度森严,最忌这等惊惶失据、动摇人心之举。 什么天裂开了? 赵高被这声呵斥吓得伏地不敢再言,浑身抖得更厉害。 男人不再看他,抬步向殿外走去。 赵高连忙躬身小步跟上,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推开沉重的殿门。 嬴政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之内。 他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 嬴政瞳孔骤然一缩,眼前不是熟悉的万里晴空,而是一片无垠的巨大天幕。 那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没有星光,没有云彩,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就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裂口横亘天际。 接着,嬴政便看到了熟悉的旗帜。 楚国.....? 汉又是哪个蛮夷?自己怎从未听过? 随后,始皇帝便看到了一个少年背影立于城墙之上,下方是如山如海的尸骸...... 那是谁? 这是嬴政的第一想法。 而同样,躲在暗处的六国余孽们眼尖地看到“楚”,害怕的表情骤然一空。 楚国贵族的眼睛瞬间亮了。 难道他们楚国复国成功了?! “天不亡楚!天不亡楚啊!”一位老者仰天嘶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然而,其他几国的遗民,心情则复杂得多。 齐地的贵族们看着天幕中败亡的军队旗帜,拼命想分辨那模糊的图案中是否有“齐”字,是否有他们熟悉的徽记。 可惜,画面一转,已是千里沃野,饥民遍野。 “为何……为何没有我齐国?”有人喃喃,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一丝侥幸般的失落。 “我韩国为何也不在其中?” 就在这天下人各怀心思、心潮澎湃之际—— 天幕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无瑕、仿佛云端之上的背景。 随后,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天幕中央,声音清澈响亮,传递天下: 【hi~各位道友下午好啊~】 【大家可以叫我芯芯~】 芯芯立于纯白天幕中央,笑容清甜,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身边好友闲聊,全然没察觉自己的身影早已穿透时空,落在了千百年前的大秦天地间。 【说出来不怕道友们笑话,这次开启幻境盘点,其实是我最近手头实在太紧,想趁机搞个副业赚点零花钱。】 零花钱? 天下人皆是一愣,哪怕是心思深沉如始皇,也没料到这遮天蔽日的异象,源头竟如此......接地气。 跪拜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敬畏与恐惧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与好奇。 那些六国贵族更是满脸错愕。 这来历神秘的女子,所求竟只是这点俗物? 【就目前而言,我发现还没有人说用幻境通讯的方式传播,多数都是书籍、史书、话本子,大家口口相传。】 【这不,我决定做这个第一人。】 第3章 盘点·创世大帝 【说到这,各位道友们想必已经猜到,我第一个要讲的是谁了吧?】 还不等天幕下的众人回过神,方才还看着乖巧软萌的姑娘,陡然间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满是狂热,动作夸张得手舞足蹈,声音拔得老高,几乎要掀翻整个天穹: 【那必须是我们天下无双、世界第一牛逼的创世大帝啊!!】 “……”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眨眼间便霸占了整片天幕。 [主播有品!] [那还用说?] [仙帝举世无双!] [我就站在这里,看谁敢说自己不是仙帝的死忠粉?] [+1] [+8] [+103] [+382943] 铺天盖地的弹幕,愣是将方才还亮如白昼的天幕,染得一片漆黑。 天幕下的众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有密集恐惧症的,更是看得两眼一黑,险些厥过去。 “啊,好恶心,怎么突然就想吐……”有人死死捂住眼睛,脸色发白,只觉得再多看一眼,胃里就要翻江倒海。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抬头望了望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弹幕,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这有啥好恶心的? 好在天幕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芯芯看着左下角规整排列的弹幕,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可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显然是觉得方才的弹幕太过碍眼。 她干脆指尖掐了个诀,指尖流光一闪,那些横冲直撞的弹幕便瞬间安分下来,齐刷刷地缩到了天幕左下角,整整齐齐地滚动着。 这般一来,天幕中央便空了出来,正好方便众人观看后续内容。 【瞧见没?这才叫排面!】 芯芯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指尖朝着天幕中央一点,一道金光骤然炸开,创世大帝的虚影缓缓凝实。 那是个身着玄金龙纹帝袍的身影,长发垂落如银河泻地,周身混沌气流翻涌,仅仅是一道虚影,便让诸天万界的生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头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芯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破音的亢奋: 【混沌初开之时,是大帝带着全人类修仙,说是创世神也不为过了!】 左下角的弹幕瞬间疯了,滚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敢质疑大帝?先过我这把刀!] 芯芯压了压手,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愈发激昂: 【更别说大帝座下三千仙帝,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可就算是这样,在我们的大帝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尊!】 【这,就是我们的创世大帝!】 【万古唯一,无人能及!】 创世大帝? 谁啊,这么牛皮? 赵听澜蹲在路边,仰头望着天幕之中的仙界,深入深深的沉思...... 不是走的封建王朝剧本吗?咋一下子冲修仙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他人的反应是多么的惊骇。 ... 咸阳宫。 嬴政瞳孔地震,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而匆匆赶来的李斯脚步猛地一个踉跄,下巴差点惊掉了。 不是幻听? 与此同时,咸阳城郊外,成千上万的黔首百姓正仰头望着天幕,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方才还在弯腰插秧的汉子,手里的秧苗啪嗒一声掉进泥水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自语:“创、创世大帝?这是……天上的神仙?” “老天爷!这、这是真的?咱们凡人也能瞧见神仙的事儿?” 田埂上玩耍的稚童,被大人们的惊呼声吓得停下脚步,拽着爹娘的衣角懵懂发问:“阿爹阿娘,大帝是什么呀?是不是比县太爷还厉害?”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捶着大腿直呼不可思议,有人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连连作揖,还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 “我的娘哎!这辈子能瞧见这等景象,值了!值了啊!” “万古唯一......这大帝得多能耐啊!” “怪不得天幕突然出现,原来是要讲神仙的故事!”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田埂上的野草都微微发颤,就连田间的蛙鸣蝉噪,都仿佛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压了下去。 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粗糙的手掌紧紧贴着干裂的土地,朝着天幕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大帝保佑!保佑咱们风调雨顺,庄稼有个好收成!”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引线,刹那间,田垄间的黔首百姓们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 原本还站着的汉子、妇人,甚至连方才拽着爹娘衣角的稚童,都被身边的人拉着跪在了泥地里。 密密麻麻的人群跪了满地,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咚咚作响,混着哽咽的祈求声,在天地间回荡。 “求大帝护佑我妻儿平安!” “愿大帝赐福,让咱们再也不受战乱之苦!” “大帝慈悲!保佑我那参军的儿郎能早日归家啊!” 有人磕得额头泛红,却依旧不敢停下。 有人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里的祷词翻来覆去地念着,虔诚得仿佛天幕之上真的有神灵垂眸注视。 田埂上的野草被跪坐的人群压弯了腰,浑浊的泪水混着泥土,沾湿了百姓们的衣襟,此时却没人顾得上擦拭,只一心朝着天幕的方向,将满心的敬畏与期盼,都融进了一声声的祈求里。 也正是在此时,天幕话锋一转: 【说起这位创世大帝,她的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把时间拉回秦王政三十六年。】 秦王政...? 是他们想的那个秦王吗? 还不等黔首们细想,天幕下一句直接把所有人炸的外焦里嫩。 【这一年秦始皇病逝于沙丘,赵高李斯联手掌权,篡改遗诏,赐死公子扶苏,拥立胡亥登基。】 “???” “!!?!” 第4章 赐死扶苏,胡亥称帝?! 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如惊雷劈落,裹挟着滔天骇浪砸向众生。 信息量之大,之骇人,竟让满朝文武、天下黔首尽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凝滞了几分。 这是他们能窥得的天机吗? 黔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茫然与震怖,一时竟不知该哭该怒,还是该作何反应。 唯有六国旧贵的席位上,死寂无声中,悄然泛起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项梁更是猛地一拍大腿,又迅速捂住嘴,肩头却因憋笑而剧烈颤抖,他压低声音,字字咬得狠戾:“好!好得很!暴君身死,奸佞当道,稚子登基,这大秦的江山,要完了!” 燕国旧贵素来以儒雅自持,此刻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想起被秦军踏破的蓟城,想起沦为阶下囚的族人,只觉得这天幕上的字字句句,都是上天垂怜的报应。 魏国的魏咎,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幕,浑浊的泪滚落下来,却不知是哭故国,还是笑大秦的末路。 他身旁的年轻子弟早已按捺不住,频频交头接耳,眼底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炽热。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六国余孽,更是癫狂得近乎失态。 市井陋巷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正围在一个小小的酒摊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死死盯着天边的天幕。 他们本是韩国的残兵,自从新郑破城后,便隐姓埋名靠贩卖柴火为生。 此刻,一个汉子猛地将酒碗掼在桌上,酒水溅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赤红着眼睛低吼:“始皇死了!扶苏死了!老天有眼啊!” 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底却同样燃着火焰,有人伸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刀鞘上还刻着故国的图腾。 其中,不乏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在一起,他们中有昔日的楚国贵族,有溃逃的士兵,还有失去家园的百姓。 当天幕上的消息传开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老泪纵横,朝着咸阳的方向叩拜下去,声音嘶哑:“先王在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日终见曙光了!” 众人跟着叩拜,哭声震彻山林,却不是悲戚,而是压抑了数年的怨毒与狂喜。 其中一人抬起头,望着天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高李斯乱政,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当联络旧部,共举反旗,光复赵国!” 话音未落,便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破庙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映着一张张或悲愤或贪婪的脸,将那幸灾乐祸的嘴脸,暴露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远在咸阳宫的始皇帝是什么反应呢? 嬴政愣怔片刻,那双惯常睥睨天下、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倏然凝住,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如冰棱砸落,震得他脊背微颤。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失态,只是缓缓侧过身,目光先是掠过身侧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朝服的李斯。 那目光沉得像淬了冰,无声无息,却叫李斯浑身血液都似冻僵了一般,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了赵高身上。 赵高早已瘫软在地,华贵的宦官袍服湿了一大片,浓重的尿臊味弥漫开来,连头都不敢抬,只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这是妖术啊!老奴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嬴政看着他这副丑态,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高。” 始皇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震得赵高猛地一颤,直接昏死了过去。 冷汗顺着李斯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他的朝服前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天幕上的字如同鬼魅,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满意扶苏?确实。 那小子自小亲近儒家,满口的仁政德治,将《诗》、《书》奉若圭臬,若是真的登基,定然会重用儒生,到时候他这法家出身的丞相,岂不是要被束之高阁? 大秦以法治国的根基,说不定都要被动摇。 可不满意归不满意,他怎么会做出拥立胡亥的蠢事? 胡亥是什么人? 那是被赵高从小带大的,整日里不学无术,只知斗鸡走狗,心性顽劣不堪,连最基础的治国之道都一窍不通。 扶这样一个人坐上龙椅,和把大秦的江山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是和赵高那个阉宦同流合污? 他李斯是何人? 是辅佐陛下扫平六国、定鼎天下的功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赵高不过是个靠着谄媚逢迎爬上高位的宦官,心肠歹毒,行事阴诡,他怎么会自降身份,与这样的人为伍? 篡改遗诏,赐死扶苏,拥立胡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砸得他肝胆俱裂。 李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满是惊骇与茫然。 “李斯,你可是给寡人好大一个惊喜啊......”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冻裂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踱步,龙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像是踏在李斯的脊梁骨上。 李斯猛地一颤,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意!” “天幕所言,纯属虚妄!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想要抓住始皇的衣摆,却被帝王眼中的冷光逼得不敢再近分毫。 嬴政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位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忠心耿耿?”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篡改遗诏,废长立幼,这便是你口中的忠心?” 李斯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荒谬,太荒谬了! 可帝王眼中的寒意,却让李斯如坠深渊,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第5章 始皇帝两眼一黑 嬴政的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开,落在殿外立着的郎官身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来人。” 殿外的郎官闻声而入。 “臣在!” “将李斯、赵高二人拿下,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嬴政薄唇轻启,字字如冰,“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任何人动他们分毫。” 他要留着这两个人,亲眼看看天幕上的预言究竟是真是假,也要让这两个胆敢在他死后搅动风云的人,先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郎官们应声起身,上前架住瘫软在地的李斯,又拖起还在昏迷中的赵高。 李斯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着始皇的背影,嘶哑地嘶吼:“陛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啊!” 可嬴政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再派一人,去将十八子胡亥,召来章台宫。” 郎官领命退下。 而此刻的胡亥,正在自己的寝殿里,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他绕着殿中的柱子团团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一双眼睛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光。 方才天幕上的消息传过来时,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病逝,扶苏被赐死,最后竟是他胡亥登基为帝! “我就说!我就说!” 胡亥一拍大腿,兴奋得手舞足蹈,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生来就是当皇帝的料!兄长们一个个要么刻板要么迂腐,哪里比得上我讨父皇喜欢?” “这下好了,以后这大秦的江山,就是我做主了!” 一旁内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阿谀奉承,胡亥听得心花怒放,索性一把甩开碍事的袍角,抬脚就往殿外走:“走!随我去章台宫!说不定父皇是要传位给我了!” 闻言,内侍简直欲哭无泪,很想问:公子,您是选择性听不见天幕说的篡改遗诏吗? 胡亥脚步轻快,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登临帝位的狂喜,竟半点没察觉到一场滔天的风雨,已在章台宫悄然酝酿。 也或许,他是知道的。 只是觉得父皇那么宠爱他,定然不会计较那么多。 反正大哥都被赐死了。 ...... 北疆的炎夏,日头毒得能烤化铠甲上的铜钉。 【始皇病逝于沙丘——】 扶苏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天幕,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盛夏的热风裹着砂砾,刮在他脸上,竟比寒冬的冰凌还要刺骨。 扶苏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堞上,眼底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惶然。 紧随其后的字迹,更是将他狠狠拽入冰窟。 【篡改遗诏,赐死公子扶苏,拥立胡亥登基。】 赐死? 扶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血喷出来。 他自认从未有过忤逆之心,即便因劝谏父皇焚书坑儒被贬北疆,也日日盼着能回京侍奉,可到头来,竟会落得这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身旁的蒙恬,早已攥紧了腰间的佩剑,青筋暴起。 这位镇守北疆数年的铁血将军双目圆睁,虎目之中怒火熊熊,震得周身的亲兵都不敢上前。 “竖子!” 蒙恬猛地怒吼出声:“赵高李斯!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扶苏,沉声道:“公子莫慌!天幕之言未必为真!末将麾下三十万蒙家军,皆是大秦锐士!”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末将即刻率军南下,清君侧,诛奸佞,护公子登基!” 扶苏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又望向天幕上那刺眼的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同样,始皇帝也想不通,赵高李斯究竟是如何做到赐死扶苏的? 北疆的三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还是说,蒙恬也参与了其中......? 天幕之上,芯芯叹了一口气,【说起赵高李斯矫诏能成功赐死扶苏,这也很难评,毕竟北疆有三十万精锐蒙家军坐镇,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怕是早就领兵南下清君侧了。】 【可偏偏是扶苏。】 芯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那道矫诏送到北疆时,蒙恬第一时间便觉出了不对劲。始皇帝素来器重公子,即便远谪,也从未有过废黜之意,怎会突然下旨赐死?】 【蒙恬力劝扶苏,此诏定是伪造,恳请暂缓行事,待他派人回京核实真伪。】 【可扶苏呢?】 话落,蒙恬嘴唇抖了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天幕的光微微闪烁,似是映出了当时的画面。 朔风卷着黄沙,扶苏捧着那道诏书浑身颤抖,眼底却写满了绝望。 扶苏自幼熟读儒家经典,信奉父为子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看着诏书上那仿得惟妙惟肖的笔迹,只当是父皇真的厌弃了自己,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未曾有过。 蒙恬苦劝再三,甚至拔剑以死相谏,可扶苏只是惨然一笑,推开了他递来的剑。 最后,竟当着三十万将士的面,毅然决然地自刎了。 【扶苏一死,蒙恬心灰意冷,又被随后赶来的使者囚禁,三十万蒙家军群龙无首,这才让赵高李斯的阴谋,彻底得逞。】 扶苏听完这番话,只觉如遭五雷轰顶,又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铠甲。 “我......竟会如此......?” 这次,蒙恬难得没有再劝,连扶都不想扶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被气晕过去了。 真是两眼又一黑啊。 而咸阳宫的嬴政早已面沉如水,周望着天幕,一字一句,咬得牙根生疼:“扶苏......你这个......逆子!” 那声怒吼里,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更是无人能懂的痛心。 ..... 沛县。 当看到扶苏捧着矫诏自刎,三十万蒙家军竟因此群龙无首时,刘季不由得啧了一声,惊异地挑了挑眉。 扭头看向身旁正皱眉思索的萧何,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萧大人,你说说这公子扶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十万大军在手,身后还有蒙恬那样的猛将撑腰,就算是假诏又如何?” “反手就是一个清君侧,皇位唾手可得!倒好,愣是自刎了断了自己,这脑子怕不是被门挤了?” 萧何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葫芦,低声道:“休得胡言!那可是大秦的公子,岂容你这般置喙。” 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也掠过一丝惋惜与不解。 第6章 愚孝自刎,秦二世胡亥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闪烁,扶苏自刎的残影尚未消散,六国贵族那边已是彻底炸开了锅,压抑许久的狂喜再也藏不住。 “好!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扶苏啊扶苏,你倒是忠孝,可惜这忠孝,偏偏成了压垮大秦的第一根稻草!”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若非这扶苏愚孝,三十万蒙家军岂能群龙无首?我赵国复国,指日可待!” 项梁更是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振臂高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日一见,此言不虚!扶苏一死,蒙恬被囚,大秦北疆万里防线,形同虚设!” “诸位,复国之机就在眼前!” 那些躲在市井陋巷、深山密林里的六国余孽,更是癫狂失态。 有人把酒洒在地上,祭奠故国的亡魂。 还有人奔走相告,将天幕上的消息传遍每一个隐秘的据点,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揭竿而起,重燃六国的烽火。 天幕的光芒映着他们一张张扭曲的脸,将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刻得入木三分。 ..... 三川郡。 赵听澜蹲在路边,手里把玩着个刚摘的野酸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天幕上扶苏自刎的画面闪过时,她啧了一声,差点把酸枣核给喷出去。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赵听澜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戏谑,“这都什么老掉牙的屁话,听着就膈应人。” 换作是她,别说一道没头没尾的破诏。 就算始皇帝真的站跟前要她脑袋,那也不行。 怎么说,赵听澜也得先抄起家伙把传诏的阉人揍趴下,再带着那三十万精兵杀回咸阳,把赵高李斯那俩玩意儿拎出来遛遛。 “毁灭吧,这破剧情看着就闹心。”赵听澜撇撇嘴,把酸枣核吐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如果这其中没有扶苏的愚孝,就赵高李斯矫诏那漏洞百出的诏书,咋样都不能成功啊。 三十万精锐啊,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真是暴殄天物! “系统,你看看人家开局,自刎的都有三十万精锐。” “再看看我,这么勤想要做任务,什么也没有。” 赵听澜絮絮叨叨,也不指望系统会鸟她,却没想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已收集民心值1000点,达成商城解锁条件!】 【系统商城已正式开启!宿主可消耗民心值兑换灵力、基础物资、技能图谱等任意可交易物品!】 死去的系统又诈尸了。 赵听澜的话头戛然而止,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心里默念着打开商城。 下一秒,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晃得她眼花缭乱。 小到伤药、干粮、快马,大到基础剑术图谱、低阶灵力丹,甚至还有临时的护身符咒,样样都标着清晰的民心值价格。 只是...... 100灵力需要1000民心值是什么鬼? 1:100? “系统你能做回人吗?” 赵听澜简直要气笑了。 “合着我辛辛苦苦攒的民心值,就只够换这点灵力?打发叫花子呢!” 【抱歉宿主,本系统是机器人,不是人。】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点一本正经的耿直。 赵听澜:“......” 赵听澜狠狠磨了磨牙,盯着面板上那行标价,又瞅了瞅旁边只要50民心值的一袋干粮,恨不得冲进石海打死坑货系统。 另一边。 胡亥一路小跑着冲进章台宫,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嘴里嚷嚷着:“父皇!儿臣来了!您是不是要......” 话音戛然而止。 章台宫外死寂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嬴政负手立在天幕之下,玄色龙袍猎猎作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胡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步也生生顿住,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外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只有几个佩刀的郎官,目光冷冽地盯着他。 “父、父皇......”胡亥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方才那股子志得意满的兴奋,瞬间被恐慌取代,“您唤儿臣来,是、是有何事?” 嬴政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他浑身发疼。 “你方才说什么?” “说你生来就是当皇帝的料?” 胡亥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声音都带了哭腔:“儿臣......儿臣胡说的!儿臣一时糊涂!父皇恕罪!恕罪啊!” 他哪里还敢提什么登基,知道恃宠而骄那一套没用,现在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父皇一怒之下,便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此时,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大秦的每一寸土地,字字句句都带着冰冷的嘲讽: 【秦二世胡亥登基,自知沙丘之谋难服众,又恐诸公子、大臣不服,便在赵高蛊惑下,举起了屠刀,挥向了自己的骨肉至亲。】 “???” 还不等始皇反应,只见天幕画面至咸阳闹市。 这座往日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此刻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被驱赶到街道两侧,神色惶恐地望着刑场中央。 十二位身着囚服的公子,被绳索反绑着押上高台,手脚镣铐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公子们昔日皆是金枝玉叶,如今却鬓发凌乱、衣衫褴褛,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 “吾等何罪之有?!”一位公子挣扎着嘶吼,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却被刽子手粗暴地按住肩头。 胡亥的诏令早已传遍市井,罪名含糊其辞,只一句心怀怨望、不遵君命,便要将十二位兄长当众处斩。 寒光闪过,利刃破空。 十二道身影相继倒地,鲜血紧接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见此,嬴政目眦欲裂,上前想要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第7章 残杀兄弟姐妹,指鹿为马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低头,孩童的啼哭被父母死死捂住,无人敢直视这皇室相残的惨剧。 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街道上空盘旋,那本该象征帝国繁华的闹市,此刻成了屠戮宗亲的刑场。 人群中,尚未被牵连的公子高浑身颤抖,望着高台上倒在血泊中的兄弟们,眼前阵阵发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太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 画面一转,来到了杜县郊外。 这里曾是名将白起自刎之地,如今却成了公主们的埋骨场。 十位列公主被驱赶到一片荒地上,嬴阴嫚就站在其中。 她本是宫中娇养的金枝玉叶,此刻华贵的宫装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 嬴阴嫚望着不远处案几上那道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十八弟,我们皆是至亲,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回应她的,是士兵们冷漠的目光与冰冷的刀刃。 胡亥的诏令上,赫然写着“矺死”二字。 这是分裂肢体的极刑。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手持利刃上前,公主们的哭喊声、哀求声撕心裂肺,响彻荒野,却终究抵不过皇权的残酷。 嬴阴嫚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愤怒,她死死瞪着咸阳的方向,仿佛要将胡亥与赵高的嘴脸刻进骨子里,直至意识被剧痛吞噬。 【屠戮并未停歇。】 天幕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公子将闾等三位兄弟,素来行事沉稳、谨守礼节,胡亥一时难以罗织罪名,便将三人囚禁于宫中。】 【待其他兄弟姐妹尽数遇害后,使者携毒酒而至,传诏斥责三人不尽臣道,当处死罪。】 画面中,宫墙之内。 公子将闾捧着毒酒,仰天长叹,声音悲凉:“宫廷礼节,我未尝敢不从。朝堂位次,我未尝敢有失。” “奉命对答,我未尝敢说错一字,何来不尽臣道?!” 使者面无表情,只重复着奉命行事。 将闾三兄弟相对垂泪,终究知晓无力回天,只得饮下毒酒,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目睹这一幕幕,公子高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 就在此时,天幕光影骤变,血色画面褪去,转而呈现出咸阳宫的朝堂景象。 【宗亲屠戮殆尽,赵高愈发权倾朝野,为试探群臣是否唯己是从,一场荒诞的闹剧就此上演。】 朝堂之上,胡亥高坐龙椅。 赵高则站在阶下,身后宦官牵着一头雄鹿缓缓走入殿中。 赵高指着雄鹿,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高声道:“陛下,臣为您献上一匹千里马!” 胡亥揉了揉眼睛,茫然道:“丞相说笑了,这分明是一头鹿,怎会是马?” “陛下息怒,此确为千里马无疑!”赵高语气坚定,转而看向殿中群臣,“诸位大臣以为,此物是鹿还是马?”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知晓赵高权势滔天,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附和:“丞相所言极是,此乃千里马!” 有人心怀良知,直言道:“这分明是鹿!” 还有人畏惧祸端,低头不语,不敢置喙。 胡亥看着群臣众说纷纭,愈发糊涂,只当是自己眼花,竟真的相信了赵高的话。 而那些直言是鹿的大臣,事后皆被赵高罗织罪名,或贬或杀,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说真话。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落在了公子高的府邸。 经历了闹市斩兄、杜邮戮姊的惨剧,公子高闭门不出,日夜难安。 公子高枯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方竹简,手中的毛笔悬了许久,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片黑渍。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兄长姐妹的哀嚎,一声声叩击着他的心扉。 与其坐等使者上门,落得个身首异处、株连宗族的下场,不如主动请命,或许还能换得家人一线生机。 公子高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死志与决绝。 公子高握紧毛笔,笔锋划破竹简上的墨渍,一行行血泪凝成的文字跃然其上: [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 [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 [不忠不孝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 写罢,他颤抖着双手将竹简封好,唤来家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将此简,呈给陛下。” 家臣含泪领命,公子高却缓缓站起身,望向咸阳宫的方向,喃喃自语:“兄长,莫要怪我贪生怕死......我若一死,尚能保全家小,已是万幸了......” 话音落,公子高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 嬴政站在天幕之下,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至亲被胡亥屠戮殆尽,看着公子高在绝望中写下殉葬之书,看着赵高在朝堂之上指鹿为马、一手遮天。 起初,始皇只是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天幕上公子高那封泣血的奏疏,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穷尽一生,扫六合,平天下,创下大秦万世基业,原是想让嬴氏子孙永掌乾坤,何曾想过,自己尸骨未寒,最疼爱的幼子竟会对手足痛下杀手? “胡亥!”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嬴政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胡亥身上。 那目光里,有滔天的怒火,有彻骨的失望,更有毁天灭地的杀意。 嬴政大步上前,一脚踹在胡亥的心口,将人踹得翻滚在地,口吐鲜血。 胡亥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爬回来,却被嬴政一把揪住发髻,硬生生拽到面前。 “你这孽子!孽子!” “你怎敢对你兄弟姐妹如此?!” 第8章 围殴暴打胡亥,自作自受 男人手中的龙渊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直指胡亥的脖颈,剑刃划破了颈间的皮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胡亥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知道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磕得血肉模糊:“父皇饶命!儿臣知错!儿臣是被赵高蛊惑的!父皇饶命啊!” 嬴政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的失望更甚。 一想到子女们皆被这平日里最宠爱的幼子残杀,始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无法呼吸。 嬴政死死盯着胡亥,眼中杀意翻腾,却终究没有再下手。 “传令下去,将胡亥囚于冷宫,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宫!”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入,领命将瘫软在地的胡亥拖了下去。 嬴政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天幕上那片血色的咸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缔造的大秦会是走到这般...... 而胡亥此时,刚被拖行至不远处。 倏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凛冽的杀气逼近。 嬴阴嫚提剑而来,华贵的宫装早已被怒火燎得没了半分体面,双目赤红如血,剑锋直指胡亥,恨得牙根都在打颤:“胡亥!你这弑亲的畜生!十二位兄长血染咸阳,十位姐妹魂断杜邮,你可曾有过半分恻隐之心?!” 身后的公子高一改往日的隐忍,双目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寒光,死死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望着缩成一团的胡亥,字字泣血:“你为一己私欲,屠戮宗室,枉顾手足之情!”“ “若非你听信赵高谗言,我嬴氏何来如此浩劫?!今日我定要兄弟姐妹讨一个公道!” 随行的皇子公主亦是目眦欲裂,纷纷拔出佩剑,将胡亥团团围住,杀意腾腾的目光几乎要将胡亥凌迟。 胡亥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仇恨的脸,听着那些泣血的控诉,连哭喊都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我错了!我是被赵高逼的!” 话音未落,嬴阴嫚率先发难,直接弃了佩剑,揪着胡亥的衣领就薅了出来。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攥得青筋暴起,抬手就对着胡亥的脸招呼下去,一边打一边骂:“逼的?!那些惨死的兄弟姐妹,谁逼他们咽下那口毒酒?谁逼他们被石碾碾碎?!” 公子高也红了眼,冲上去一脚踹在胡亥的膝弯处,将他踹得跪倒在地,拳头像雨点般落在胡亥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畜生!我们怎会有你这种兄弟!” 侍卫们见状,慌忙提刀上前阻拦,却又碍于对方皆是皇室血脉,不敢真的刀剑相向,只能乱作一团地伸手去拉。 “公主!公子!不可!”侍卫统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死死拽住嬴阴嫚的手臂,一边朝着周围的侍卫嘶吼,“快!快把人拉开!” 可此刻的嬴阴嫚和公子高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嬴阴嫚甩开侍卫的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胡亥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哭嚎声更响:“我要为自己报仇!为兄弟姐妹们报仇!” 公子高更是不管不顾,拳头一下下砸在胡亥的软肋上,每一下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你这个畜生!你真该去死啊!” 其他皇子公主们也红了眼,挤开侍卫的阻拦,对着胡亥拳打脚踢,专挑那些疼得钻心却不伤性命的地方下手。 一时间哭骂声、求饶声、侍卫的劝阻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胡亥抱着头哀嚎不止,身上的锦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恐惧。 侍卫们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眼看皇子公主们红着眼往死里揍,十八公子的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侍卫统领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扭头冲身后一个心腹嘶吼:“快!快进宫去禀报陛下!我们拦不住了!” 那心腹领命,连滚带爬地往章台殿的方向跑。 不过片刻功夫,心腹就气喘吁吁地跑到始皇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不管他。”嬴政自是听到了惨叫声吗,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要留着他的命,其余的,随他们去。” 而不远处,胡亥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宗室屠戮之后,胡亥的暴行并未休止。他征调天下民夫,续建阿房宫,开凿骊山墓,赋税徭役较之始皇帝时期更重三分。】 【关中百姓流离失所,关外黔首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彼时,朝廷之上,赵高权倾朝野,结党营私,但凡有臣子敢直言进谏,皆被冠以诽谤君上之罪,或下狱论死,或流放边塞。】 【大秦朝政竟唯有谄媚逢迎之辈,方能得保性命。】 【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数月之间便攻入陈县,陈胜自立为王,号为张楚。】 【消息传至咸阳,胡亥竟被赵高蒙蔽,以为不过是疥癣之疾,依旧沉溺于酒色犬马之中,不闻不问。】 “李斯呢?!” 难道就这么任由着胡亥赵高这样来? 按照始皇对李斯的了解,此人纵然有私心,却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大秦若倾,他这个丞相亦无立足之地。 沙丘之变,对方或是为权位所惑、为赵高胁迫,可事到如今,陈胜吴广的义军已席卷关东,烽火燎原,他怎能还沉得住气? 就在满场死寂,无人敢应声之际,天幕之上光影再动,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李斯既与赵高同流,却终究为赵高所忌。关东乱势愈烈,赵高诬李斯之子李由通敌陈胜,于二世面前屡进谗言。】 【秦二世胡亥昏聩,最后竟将李斯下狱论罪。】 阶下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天幕画面再动,牢狱之中的景象赫然显现。 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李斯,如今却身披桎梏,字字泣血写下辩书,却全被赵高截下,付之一炬。 赵高遣人日夜拷打,最后李斯不堪酷刑,被迫诬服。 赵听澜听得直摇头。 啥叫自作自受?这就是! 第9章 鬼点子生成中 【公元前208年,李斯被判具五刑,腰斩于咸阳。】 【临刑之日,李斯与中子执手,泣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遂父子相哭,夷三族。】 咸阳宫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上卿蒙毅神色异常复杂,实在是没想到李斯的结局竟会是如此。 如果对方没有被权力迷乱人眼,或许也将会是名留青史的好臣,而不是落得如今这般夷三族。 时也,命也。 另一边,被押入大牢的李斯此时是何种心情呢? 他虽是看不到外面天幕的景象,但却是能清晰的听到天幕所说,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李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那一方窄窄的天光,心头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早年为郡小吏,后师从荀子,学帝王之术。西入秦,献离间六国之策,佐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秦定天下,斯力主废分封、行郡县,统一文字、度量衡、车同轨,其功,泽被后世千秋万代。】 一字一句,如惊雷般炸响在李斯的耳畔。 死寂的地牢里,骤然响起一阵铁链拖拽的哗啦声。 李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攥紧拳头,朝着牢门外昏暗的甬道,拼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来人!来人啊!” “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李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天幕所言皆是实情!我李斯辅佐陛下,为的是大秦万世基业!我要面陈陛下!” 他知道,始皇帝还在看着天幕,始皇帝定然也听到了那些关于他功绩的评说。 只要能见到陛下,只要能把自己的肺腑之言说出口,只要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 李斯望着牢门外那片昏沉的暗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声音震得甬道都微微发颤: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天幕之上的字迹倏然变换,方才还停留在李斯功过的评述,转瞬间便已是烽烟燎原的末世图景。 【大秦江山顷刻间分崩离析,烽烟四起。】 【公元前207年,赵高恐胡亥降罪,遣女婿阎乐率军闯入望夷宫,逼杀胡亥。】 【胡亥临死之前,竟卑躬屈膝哀求阎乐,愿为黔首苟全性命,却被断然拒绝,最终只得拔剑自刎,年仅二十四岁。】 【胡亥死后,赵高立子婴为秦王,欲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子婴早已洞悉赵高奸计,于登基之日,令宦官韩谈刺死赵高,夷其三族。】 赵听澜看得晶晶有味,连蹲得久了双腿发麻都未曾察觉。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看天幕看的极其入迷,幸灾乐祸的笑声搁老远都能听到。 赵听澜下意识地站起身,谁知双腿刚一发力,一阵酸麻便顺着脚踝直冲头顶,险些跌坐在地。 待那股麻意稍稍褪去,赵听澜这才狗狗祟祟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道身影靠了过去。 鬼点子生成中... “好!好啊!” 张良眉眼间尽是快意,“天助我也!天助我韩国!赵高奸贼伏诛,秦室自相残杀,这暴秦,终有覆灭之日!” “昔年秦灭六国,我韩国首当其冲,宗庙倾覆,社稷沦丧,数十万韩人沦为秦之黔首,受其苛政盘剥,苦不堪言!” “今日见这阉贼身死族灭,见这嬴氏子孙自掘坟墓,何其快哉!何其快哉!” 张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 仿佛多年来的隐忍蛰伏,都在这一阵大笑里有了归处。 正在这幸灾乐祸心神激荡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谁?!” 张良猛地一个哆嗦,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已悄然摸向了腰间暗藏的匕首。 待看清身后之人时,张良眼底的警惕才稍稍褪去,却又多了几分错愕。 只见拍他肩膀的,竟是个身着一袭红衣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灵动,嘴角还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瞧着竟有几分跳脱不羁。 赵听澜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骤然变脸的男子,笑嘻嘻地开口:“这位先生,方才笑得这般畅快,可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 张良左右看了看,确认这荒郊野岭四下再无人,这才稍稍放下心。 如今始皇尚在,自己刚刚那番话若是被人听见告密,恐迎来杀身之祸。 张良压下心头的惊悸,指尖悄然从匕首柄上移开,沉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阁下何人?为何在此窥探?” 赵听澜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下巴朝着头顶的天幕扬了扬,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自然是来看戏的。你瞧这天幕上演的,可比坊间的说书先生精彩百倍呢。” 张良闻言,眸光微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对方眉眼间一派坦荡,不见半分谄媚或畏惧,说起这天幕之事,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倒不像是大秦的人。 再转念一想,这大秦苛政猛于虎,天下间对秦室心怀怨怼之人何止千万? 眼前少年既在此处看天幕,又听得自己那番诛心之言,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报官,反而这般坦然,想来也是对这暴秦心存不满之辈。 如此一想,张良心头的警惕便散了大半,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快意:“说得是。这戏文,看得着实痛快。” 赵听澜瞧着眼前青年,心里头的好奇越发浓重,便往前凑了凑,挑眉问道:“看先生这般气度,定非寻常之辈,不知该如何称呼?” 张良闻言,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对着少年拱手一揖,“在下张良,字子房。” “张良?” 第10章 始皇帝流落在外的血脉?! 赵听澜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没记错的话,眼前的人是那个在她第一世读过的史书里,辅佐刘邦定天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 汉初三杰,以奇谋妙计名传千古,最终却又能功成身退的留侯。 赵听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蹲麻了腿,一瘸一拐凑过来搭个话,竟能撞上这么一尊大神。 这大秦的风云人物,难道都是路边随便就能碰见的吗? 真是走了狗屎运。 荒郊野岭随便遇见的人就是汉初三杰之一? 赵听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脸上那副震惊的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呆傻。 张良见少年如此反应,当即愣了一下,犹豫道:“难道阁下认识在下?” “不认识不认识,只是……只是久闻张子房的大名,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偶遇,一时失态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张良之名,在六国遗民之中本就有些薄名,说听过倒也不算说谎。 张良闻言,眼底的疑虑淡了几分,却也生出些许讶异。 自己这些年隐姓埋名,行踪诡秘,寻常人断不会听过他的名号,眼前这少年语气坦荡,倒不像是在诓骗自己。 张良上下打量了赵听澜一番,见这红衣少年眉眼灵动,虽衣着算不上华贵,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忍不住问道:“阁下既听过我的名字,想来也不是寻常百姓,不知阁下……” “我不过是个四处游荡的闲人罢了,机缘巧合听过先生的事迹,今日得见,实在是幸会幸会。” 赵听澜压下心头的激动,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自来熟的笑意,凑上前问道:“张兄既有这般大志,不知接下来是要往何处去?” “眼下这世道不太平,一人独行多有不便,你我也算有缘,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赵听澜心里打得火热。 这可是张良啊,也算是鉴史盲器了。 张良闻言,眸光微动,眼前的红衣少年看着跳脱不羁,方才听闻自己名号时的震惊却不似作假,想来也是个胸有丘壑之人。 况且如今烽烟四起,前路未卜,多一个伴确实能少几分风险。 张良沉吟片刻,抬手对着赵听澜拱手一揖,语气诚恳道:“我本欲往东南而去,寻访六国遗贤,共商反秦大计。” “阁下若不嫌弃,倒也不妨同行。” 赵听澜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应下:“甚好甚好!有张兄引路,前路定然顺遂!” 话音瞬间,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冒出来刷存在感:【宿主你疯了?跟反秦头子搅和在一起,你忘了你还是个秦宗室了?】 赵听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张良见她应得爽快,眉眼间的疏离又淡了几分,颔首道:“既已结伴同行,还未问过阁下名讳。” 赵听澜眼珠一转,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片刻,咧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家里人都喊我阿澜,张兄唤我这个便好。” 她刻意隐去了姓氏,只留了个亲昵的小名。 既显得坦荡,又不至于暴露身份。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那往后便称你阿澜了。 而天幕的话语还在继续: 【至此,大秦政权已然倾颓。】 【六国旧贵族闻风而动,纷纷揭竿反秦。】 【接下来,我们将视线投向这位足以改写乱世格局的创世大帝——她的身份,自是非同凡响。】 【为便于诸位厘清时序,便以乱世纪元为界,从头叙来。】 【乱世元年,始皇诸子尽丧于赵高、胡亥的屠刀之下,宗室子婴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此时大秦气数已尽,纵使子婴有补天之心,亦无回天之力。华夏大地,正式踏入楚汉争霸的烽火岁月。】 【但或许,谁也没想到始皇帝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话音刚落,这消息直接给所有人砸懵了。 “???” “啊???!” 满场皆是倒抽冷气的哗然,先不提嬴阴嫚等秦皇子嗣惊得脸色煞白、险些失态,便是身为当事人的始皇帝嬴政也霎时怔住。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远在北疆苦寒之地的公子扶苏,更是如遭雷击。 满心的悲恸哀思骤然凝在心头,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蒙恬,二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而是这太匪夷所思了。 突然冒出来的血脉,能不惊悚吗? 说不定始皇陛下自己都懵逼呢。 嬴政怔怔地望着天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后宫妃嫔,皆是经宗正府细细核查过的良家女子,入了咸阳宫,便再难踏出宫门半步。 他的子女无论是公子还是公主,自降生起便养在深宫,名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嬴扶苏、嬴胡亥、嬴阴嫚……一个不差,一个不落。 而且,嬴政自认心思尽数放在了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上,何曾有过半分流连花巷,私藏外室的行径? 便是东巡途中,也是车马仪仗浩浩荡荡,随行的官员、侍卫数不胜数,又怎会留下什么流落在外的血脉?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刺眼的字,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茫然:“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是坐拥四海的天子,血脉岂容旁人这般肆意编排? 可天幕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地悬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始皇的笃定。 始皇下意识认为是后人为了谋夺大秦的江山,或是为了编造什么天命所归的谎话,故意杜撰出这么一个所谓的始皇遗孤。 而后宫深处,韩姬正临窗而立,听闻天幕话语顿时浑身一僵,眼神飞快地闪烁起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顺着脊背爬上心口,搅得她心乱如麻。 天幕上说什么? 陛下流落在外的遗孤? 韩姬下意识地望向咸阳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惊惶,心头一个荒唐又可怖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总不能是那个死丫头吧? 【正因此,她才侥幸逃过了那场灭门之灾,成了始皇血脉中,最后的幸存者。】 第11章 恐慌和害怕 随着天幕的话音落下瞬间,画面随之变化转动。 只见天幕中,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在素色锦布里,小脸皱巴巴的,鼻尖沁着一点奶渍,正攥着小小的拳头,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蹬着腿。 领头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时不时掀开马车的帘帐,小心翼翼地探看外面的情况,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快了。快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旷野。 天幕之下,嬴政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可下一刻,天幕上的画面骤然变得残酷。 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领头男人的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眼马车里的婴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却被狠厉取代。 男人咬了咬牙,抱起襁褓,快步钻进密林深处,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竟毫不留情地将婴儿放在了铺满落叶的地上。 婴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小身子不安地扭动着,瘪了瘪嘴,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那男人却连头也没回,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消散在风里:“殿下恕罪,小人也是奉命行事……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落叶簌簌落下,盖在了襁褓之上,将那一点微弱的啼哭,渐渐掩在了深山的寂静里。 “啊——!” 深宫偏殿里,韩姬尖锐的叫声刺破了沉寂,惊得窗外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吩咐下去,要男人把那个孽种丢去深山里掐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贱人!贱人!竟留了那死丫头一命!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韩姬双手死死抓着衣襟,眼底满是疯狂的惊惧,“留她性命?留她性命是想害死我吗?!” 若是陛下知道了…… 知道自己当年竟敢瞒着他,私自处置亲生骨肉,甚至下令要将那孩子活活掐死…… 韩姬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望着天幕上那片被落叶掩埋的襁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拖去刑场,腰斩弃市的下场。 “不……不行……”韩姬喃喃自语,眼神陡然变得狠厉,“绝不能让陛下知道……绝不能……” 守在殿外的贴身侍女燕春闻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自家主子失魂落魄地瘫在柱边,脸色惨白如纸,慌忙扑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急又怕地压低声音劝道: “夫人,您快醒醒!这声尖叫若是传了出去,被旁人听了去,再顺着天幕的话头联想,那可就糟了啊!” 燕春伸手替韩姬拭去额角的冷汗,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想想,天幕虽显了旧事,可终究没明说那孩子的生母是谁,更没提您半个字!” “眼下只要您沉住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又能拿您怎样?” “您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啊!” “可……可后宫之中,这些年对外宣称胎死腹中的,只有我当年那个孩子啊!”韩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侍女手背上,烫得人一缩。 她死死抓着燕春的胳膊,眼底满是绝望的猩红。 “旁人的孩子,生就是生,死就是死,都明明白白记在宗正府的册子上。唯有我那个……唯有我那个,对外只说是不足月便没了,连个下葬的名分都没有!” 韩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要有人稍微深究,稍微……我就完了啊……” 闻言,侍女燕春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想不出半句能安慰的话来。 当年燕春就劝主子莫冲动,毕竟是当今天子的血脉,龙种金贵,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那时韩国刚覆灭,宗庙被毁,族人离散,亡国的恨意像毒藤般死死缠在韩姬的心上。 看着腹中那块肉,只觉得那是仇人的骨血,是刻在她亡国之恨上的烙印,恨不能剜去才好。 十月怀胎的苦楚,一朝分娩的剧痛,半点没让韩姬对那个女婴生出半分怜惜。 她只记得秦人的铁蹄踏破韩都的城墙,记得族人哭嚎着被掳走的模样,那点刚降生的柔软,早被滔天的恨意碾得粉碎。 侍女燕春至今还记得,主子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孩,眼底却淬着冰,一字一句吩咐她去寻个可靠的人,务必让那孩子消失在这世上,永绝后患。 如今想来,那哪是永绝后患,这分明是亲手埋下了一颗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雷啊... ...... 章台殿外,死一般的沉寂。 匍匐在地的群臣之中,蒙毅猛地抬起头,脸色亦是一片凝重。 蒙毅身为上卿,掌中枢机要,当年宗氏诞子夭折一事,亦是经他手录入宗正典籍的。 “陛下……臣,臣有一事不明,斗胆启奏。” 见始皇未有斥责,他才接着道:“当年韩夫人诞子,对外称是不足月夭折,臣奉旨查验时,宫人呈上的只是一方裹着死胎的锦帕,并未曾见那婴孩真容。” “可今日观天幕所示,臣斗胆揣测,莫非当年之事,并非那般简单?” 话音落下,现场更是死寂一片。 因为嬴政也没想到了。 当年韩氏哭倒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地说孩子不足月便没了气息,身子弱得连襁褓都撑不起来。 彼时嬴政被各种政务缠得焦头烂额,念及韩氏亡国入秦的孤苦,便匆匆吩咐将那死胎好生安葬,等处理好一切,竟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过。 “来人!”嬴政猛地回头,声音淬着冰碴子。 “即刻传韩氏前来章台殿!” 闻言,在场的臣子们皆是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偷偷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心想这后宫之中,不会真有人敢欺瞒陛下吧。 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啊! 可转念一想,众人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 嗯...好像...人家族人早就死光了。 “......” 第12章 她当年生的不是丫头吗? 张良盯着天幕里咿呀的婴孩,眼底翻涌着乎淬毒的恨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底的最诅咒几乎要破口而出。 最好就这么冻死饿死在这荒郊野岭,最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和那赵氏扯上半点干系。 却不知,他盼望着的当事人就旁边看戏。 赵听澜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这包五香瓜子,味道竟和自己穿越前常吃的牌子别无二致,嗑起来咸香入味,越嚼越有滋味。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像根细针猛地刺破了周遭凝滞的戾气,张良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侧眸望向身侧的人。 赵听澜嗑得正香,手上还沾着些许瓜子壳的碎屑,见他看过来,想也没想道:“要不要来点儿?五香的,味儿挺正。” 张良先是一怔,随即失笑,瞥了眼那包看着就颇为新奇的瓜子,忍不住问道:“这荒郊野岭的,你从哪里寻来的这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 赵听澜挑眉,直接将纸包往他手边递了递,“问那么多干嘛,磕不磕?” 张良盯着那纸包看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却没忍住伸手捻了一颗。 饱满的果仁落入口中,咸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张良从未尝过的鲜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度,混着瓜子本身的醇厚,竟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原本只有一人的咔嚓声,变成了两人此起彼伏的响动。 赵听澜嗑着瓜子,视线落在天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想:这会生物学母亲怕不是要吓死了吧。 ...... 而韩姬确实要吓死了。 “夫人,请随我等入宫面见陛下。” “不去!我不去!”韩氏猛地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夫人!”春燕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的提醒让韩姬骤然回神。 春燕旋即转向宫人,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烦请稍候,容我家夫人梳妆片刻,再随诸位动身。” 宫人对视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却也知晓韩氏毕竟是妃子,不敢过分逼迫,只沉声道:“夫人请快些,陛下还在宫中等候,耽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春燕应了声,扶着韩氏快步退入内室。 刚掩上门,韩姬便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夫人,不能哭啊。”春燕蹲下身,急得眼圈泛红,“您这一哭,待会儿怎么去见陛下?您要为……”话未说完,便被韩氏猛地攥住手腕。 “陛下召我入宫,是为了那件事吗?是为了……” 春燕声音压得极低:“夫人,事到如今,怕也无用。” 韩姬身子一颤,缓缓松开手,望着镜中自己苍白如纸的脸,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抚上鬓角,一点一点将散乱的发丝理得整齐。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终究是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说得对。”韩姬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强撑的镇定,“取钗笄来,不必华贵,素净些就好。” 春燕应声取来一支素银簪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挽好发髻,又取了块温水浸过的巾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韩姬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挺直了脊背。 方才的慌乱与恐惧,尽数被她压在眼底深处,面上只余下一片平静。 韩姬转身迈步,跨过门槛,对着候在门外的宫人淡淡颔首:“劳烦诸位久等了,走吧。” 宫人们见状,也不多言,只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缓而行,廊下的宫灯映得韩姬的影子忽明忽暗,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稳。 宫道两侧的松柏投下参差的影子,日头高悬,将青砖地晒得发暖,却驱不散韩姬心头的寒意。 转过一道朱红宫墙,章台宫前殿赫然在望。 殿宇巍峨,青砖铺地,殿檐下悬挂的鎏金铜铃随风轻响,清脆声里裹着无形的威压。 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划破长空:“韩夫人觐见——” 韩姬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朝着殿门口那道玄黑身影款款下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妾身韩氏,参见陛下。” 嬴政垂眸看去,并未急着开口质问,而是抬手指向天幕,淡声问道:“这天幕说的人,你可认识?” 也正是在此时,天幕画面变化。 三岁那年,赵听澜跌跌撞撞学着走路,踩着田埂上的软泥追着蝴蝶跑,摔得满身是泥也不哭,只咧着嘴冲猎户笑。 五岁时,村中顽童嘲笑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赵听澜面无表情攥着小拳头冲上去暴揍人家一顿,也不肯落半分下风。 猎户替她擦药时,忍不住叹道:“你这性子,倒真像个顶天立的。” 十一岁那年,猎户染了风寒,不久便阖然长逝。 赵听澜守着破败的茅屋守了两年,将阿爷的坟茔修葺得整整齐齐,又在屋前种下一片车前草。 临走那日,少年劈了最后一捆柴塞进灶膛,看着火苗舔舐着茅草屋顶,将这间承载了她半世记忆的屋子烧得干干净净。 浓烟卷着火星冲上云霄,映着赵听澜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山野。 最后,所有人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不知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赵听澜看着过往一幕幕,回想起小时候阿爷叹息着说女娃生存艰难,索性对外宣称捡了个男娃的模样。 乱世之中,女子行路难如登天,赵听澜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不束发易装,恐怕走不远便要落得个凄惨下场。 好在赵听澜为人谨慎,游历四方前便做了简单的易容术,将眉眼间的清俊往粗砺里磨了几分。 此刻再看天幕上那个眉眼张扬的少年,与她如今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相比,不能说毫无相似,那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远在咸阳宫的韩姬直接看呆了。 她当年怀的不是一个丫头片子吗? 这怎么可能... 第13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待韩姬反应过来,心中某块大石轰然落地,膝行几步跪到嬴政面前,声音带着刻意的惶恐与柔弱:“陛下,妾身一直深居在后宫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认识这天幕之上的人......” 女人垂着头,发丝散乱地遮住脸庞,无人能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自己分明生的是一个丫头,不可能会是天幕上那个少年郎。 许是巧合了呢? 难道这后宫之中还有其他人与自己一样,混淆陛下的血脉? 韩姬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心不慌,也不怕了。 她甚至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陛下的神色,见对方面上无波无澜,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你当初生十七的时候,究竟是公子还是公主?” 这话一出,韩姬的身子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半天才故作悲伤道:“陛下明鉴,十七是个公主啊,当年产婆、侍婢都能作证......” “只是那孩子福薄,出生不久便夭折了,妾身为此还哭了许久......” 韩姬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有那么一桩锥心往事,可垂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嬴政自然知道韩姬生的十七是公主。 可除了韩姬一人的孩子夭折,其他公子公主都有记录在册,生辰、居所、师从何人皆一目了然,绝无可能流落在外,除非...... 嬴政眼中闪过一抹冷光,猜测另一种可能便是有人故意调换皇室血脉。 不然怎么解释,这天幕之上的少年郎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眉眼? 哪怕是满朝文武,当看到十六岁少年郎时,心下都纷纷吃惊与陛下眉眼相似的眉眼,说是年少版本的始皇也不为过。 就是五官偏清秀,整体偏中性些。 想到这种可能,嬴政便不再理会韩姬拙劣的演技,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若真有人调换皇室血脉,那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这背后的势力,除了六国的旧族,还能有谁? 嬴政眼底的寒意更甚,六国余孽贼心不死,竟妄图染指大秦皇室血脉,这口气,他岂能咽得下去! 六国余孽们哪知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草,这小子命可真硬!”一个燕人旧部狠狠捶了下墙,压低了声音骂道,眉眼间满是憋屈。 “荒山野岭扔着都没死,还被人捡回去养大,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是,凭什么这都能被人捡到?” “那暴君一家子运气真有点说法,不然怎么解释人血脉流落在外就算了,深山老林的都能被人捡到收养???”一个赵人遗臣扯着头发,满脸的生无可恋。 话音刚落,其余人纷纷看向说话的人,神色深表认同。 就像曾经,所有人都没有把一个质子当回事,如今对方却是灭了六国,成为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当年那个在邯郸受尽冷眼、步步维艰的质子嬴政,谁能料到他会有今日这般雷霆之势? 他们只当他是寄人篱下的落魄王孙,却忘了嬴氏血脉里刻着的杀伐与谋断。 如今再看天幕上那个流落在外,却凭着一股韧劲活下来的少年,那眉眼间的桀骜,分明与当年的嬴政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秦国皇室的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命硬,一个比一个难惹。 等等,没记错的话。 天幕在讲暴君之前,是不是提到了什么修仙、创世大帝...? 不要告诉他们,这两者有相关联...... 总不能...不能是暴君的子嗣吧...... 想到这种可能,那人冷汗瞬间下来了。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再看其他同伴神色,见大家都没有往这方面联想,那人只当是自己想太多,极力克制住浑身发冷的情绪。 如果真是,那还斗什么啊!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秦王政三十六年,赵听澜这位流落在外的血脉年仅十六岁。】 说到这,芯芯叹了一口气,说道:【想想在座各位,你们十六岁在干嘛,始皇帝十六岁在干嘛?赵听澜十六岁又在干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道这赵听澜十六做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不等众人在细想,只见左下角弹幕滚动,可见仙人之热切。 [十六岁就是读书的年纪吧。] [要不然还能干啥?] [哪怕现在是修仙时代,咱都得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呢,十八岁才能开始修炼。] [谁懂啊?修仙了还得读书啊?] [没办法啊,大帝定的。] 弹幕的文字是小篆,但凡是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得懂。 而看得懂的黔首那是少之又少。 【诸位十六岁的年纪大多数都是在读书,而始皇帝已是即位六年的秦王,但朝政实权仍掌握在相邦吕不韦与太后赵姬手中,他主要在雍城进行王室礼制学习与军政基础历练,并未亲政。】 【再看看咱们这位,十六岁正在干啥。】 话落,赵听澜眼皮跳了跳。 不好!她的形象! 天幕骤然变化,十六岁的少年郎游历四方,画面快速闪过—— 第一幕: 赵听澜像个街溜子似的,蹲在路边啃干粮,远远看见几个地痞在欺负老农。 少年眉头一皱,掂了掂手里的石块... 然后,果断起身,拍拍屁股,换了个更隐蔽的树荫继续蹲着,嘴里还嘀咕:“强龙不压地头蛇,打不过打不过,先记小本本......” 所有人:“......” 还以为会是什么英雄救世的故事呢... 第二幕: 城门口,税吏正揪着一个挑着桑麻的老妪,唾沫横飞地呵斥她少缴了算赋。 老妪哭得满脸皱纹都皱在了一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路过的赵听澜脚步一顿,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手指都攥紧了腰间那根防身的木棍。 天幕下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总该出手了吧? 谁料少年突然咧嘴一笑,非但没上前,反而蹭到旁边卖浆的摊子前,掏出仅剩的两个秦半两,买了一碗冰凉的浆水,蹲在摊子旁,一边吸溜着喝,一边伸长脖子看热闹,嘴里还念念有词: “税吏张三,苛待老弱,记下来记下来,回头找机会捅到县丞那儿去......” 税吏听得脊背一凉,猛地回头瞪过来,赵听澜立刻缩着脖子,把脸埋进碗里,活脱脱一副怕事的怂包样。 众人:“......” 合着又是光记不做? 第14章 我的一世英名啊!! 第三幕: 赵听澜溜达到一处村庄,正逢社日祭祀,有分食。 她混在人群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分肉的乡老。 轮到赵听澜时,她一脸诚恳:“先生,小子游学至此,身无长物,唯有一颗敬仰祖先、感念乡谊之心……” 一顿引经据典夹杂私货的忽悠后,赵听澜不仅成功分到一块不小的肉,还被一位老先生拉着探讨了半天学问,临走还塞给她两个馍。 众人:“......” 好像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对。 赵听澜:“......” 《我的一世英名啊!》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英明就是了。 而身旁的张良看着看着却是沉默了...... 怎么感觉,那暴君流落在外的血脉,这画风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 沛县。 刘季瞪大了眼睛,戳了戳旁边的萧何:“诶,这小白脸......还挺会来事儿哈?那套说辞,俺听着都迷糊。” 萧何微微颔首,低声道:“不止是会来事儿。你听他引的那些经典,看似在拍马屁奉承乡老和祖先,实则......” 姿态放得足够低,得了好处懂得适可而止。 此人若为友,心思玲珑。 若为敌,恐难对付。 刘季摸着下巴,眯着眼笑:“是个人才啊,这脸皮,这嘴皮子,这心眼子......啧啧。” 另一边,章台殿。 始皇帝看着天幕中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少年,心绪说不复杂是假的。 对于少年那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只是...... “好,好得很。”嬴政的声音不高,却似淬了冰,瞬间让整个章台宫的气温骤降。他想起天幕上那些税吏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底下的官吏,都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内史!”嬴政点名,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风暴。 匍匐在地的群臣闻声,齐齐一颤,埋得更低的脑袋几乎要贴上冰冷的金砖地面。 原本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内史更是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会第一个点到自己。 “臣……臣在。” 内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挪到殿中中央,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臣罪该万死!” 嬴政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敢直视的怒意。 现场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群臣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内史额头不断磕地的咚咚声。 “寡人倒想问问你,你这个内史是怎么当的?” 内史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烧红的棉絮,半个辩解的字都吐不出来。 “臣......臣疏于督查,臣......”内史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地磕头,“臣愿领罪!请陛下降罚!” “领罪?”嬴政踱步到内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能冻裂骨头,“你领的起吗?” “他们拿着朕的俸禄,穿着大秦的官袍,却干着劫掠百姓的勾当!” 殿中群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嬴政的目光扫过满殿臣子,字字铿锵,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传朕旨意!内史渎职,削去官职,押入廷尉府候审!” “凡天幕所现酷吏,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拿问!” “廷尉府即刻派员巡查各郡,深挖苛政贪腐之罪,有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喏!”满殿臣子齐声应和,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位真的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不过史记也有记载,赵听澜游历四方时也帮助过不少黔首百姓,只是事在人为,那个世道和大背景之下,一人的力量是不足以能改变那么多。】 【这一年赵听澜十六岁。】 就在此时,系统播报声响起:【民心值+1000】 【我们把时间拉回至胡亥登基第一年,很有意思的是,同年赵听澜在游历的路上偶然结识了旧贵张良。】 【张良,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吧。】 天幕画面一转,切回至博浪沙的惊险一刻。 铁锥破空,重重砸向始皇东巡车队中那辆最华丽的金根车! 车辕断裂,御马惊嘶,随行甲士的怒喝与百姓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烟尘稍散,一个青衫身影在混乱中飞速遁入密林,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矫健如豹。 正是青年张良。 【这位可是在历史上留下过“刺秦”壮举的狠人。】 芯芯的语调带着一丝敬佩与感慨:【出身韩国五代相门,国破家亡,散尽家财求取力士,于博浪沙孤注一掷,虽未成功,但此胆魄,此决绝,已非常人所能及。】 画面快速回溯张良的早年,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捧着竹简研读。 韩都新郑城破时的火光与悲泣,张良变卖家产时决绝的眼神。 在淮阳学礼,到东方拜见仓海君,秘密寻访力士...... 【刺秦失败后,张良隐姓埋名,下邳避难,心中复仇复国的火焰从未熄灭。他苦读兵法,结交豪杰,等待时机。】 画面显示张良在下邳桥上遇到黄石公,三次恭敬地为老人拾鞋、穿鞋,最终得授《太公兵法》。 芯芯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但即便是这样的聪明人,也有被人下套的时候——】 【而且还是被仇人的孩子下套。】 张良:“?”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与始皇的血脉有牵扯。 这会儿瓜子也不磕了,神情专注无比地看着天幕,丝毫没察觉到旁边赵听澜眼神闪烁,一脸心虚的模样。 第15章 如何优雅地下套挖坑 画面切回至某郡治外的官道上。 青年张良一身朴素青衫,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前方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 而赵听澜早就蹲在了茶摊附近的一棵老树后,手里捏着几颗小石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很快锁定了张良,又瞥向茶摊里几个正在喝酒,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本地闲汉。 就在张良即将经过茶摊时—— “嗖!” 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中了茶摊边一个闲汉手里的酒碗。 “啪!” 碗碎酒溅。 “谁?!”那闲汉勃然大怒,腾地站起。 “大哥,好像......好像是那小子!”另一个闲汉眼尖指向了正好路过的张良。 张良眉头微皱,停下脚步,冷静地看向几人:“诸位何事?” “何事?你打碎老子的碗,溅了老子一身酒,你说何事?!”闲汉头子带着人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他们看张良孤身一人,文士打扮,当即便想敲诈一笔。 张良不欲纠缠,也看出这几人虚张声势,正思忖是破财免灾还是略施手段脱身—— “住手!” 一声清脆的喝斥响起。 只见一个背着简单行囊、眉眼俊秀的少年从树后跳了出来,一个箭步挡在张良身前,对着几个闲汉怒目而视:“光天化日,尔等竟敢欺辱行路书生?还有王法吗!” 闲汉们一愣,随即嗤笑:“哪来的毛头小子,多管闲事!” “毛头小子?”赵听澜冷哼一声,突然抬脚,快如闪电地踢向路边一块半埋的石头。 “砰!” 一声闷响,那石头竟被她一脚踢得松动,滚到一旁,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这一脚力道和准头,显露出不俗的功底。 闲汉们脸色一变,互相对视,有些怂了。 赵听澜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张嘴就是吹牛逼:“我兄长乃是前面驿站新来的求盗,专治尔等这般滋事之徒!” “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也不必等我兄长来,现在就叫你们好看!” 几个闲汉本就是欺软怕硬,见这少年身手似乎不错,还有背景,顿时气焰全消,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危机解除。 赵听澜转过身,对张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拱手道:“这位先生受惊了。” “在下赵听澜,路见不平,拔刀......呃,出口相助,先生没受伤吧?” 张良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少年出现得未免太及时,心中虽有疑虑,但无论如何,对方确实帮他解了围,且年纪轻轻,身手胆识俱佳。 张良回礼,“在下张良,多谢小兄弟解围。” “小兄弟好身手。” “张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乡下把式,外加扯谎唬人罢了。” 赵听澜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先生这是要去往何处?小子也是游历四方,若顺路,可否结伴一程?互相也有个照应。” 张良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的少年,心中的疑虑与好奇交织。 此人绝不简单,但观其言行,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意结交。 乱世之中,多结识一个有趣且有能耐的人,并非坏事。 于是,张良微微颔首:“良欲往东去,访友探势。若小兄弟不嫌弃,同行亦可。” 就这样,二人一路同行。 而天幕之下的当事人,张良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 好一个路见不平。 好一个乡下把式。 好一个顺路结伴。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这人挖好了坑,就等着自己往下跳! 张良闭了闭眼,此时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他素来算无遗策,何时受过这样的算计? 偏生天幕上的自己还觉得这少年郎坦荡有趣,甚至生出几分“世识友的感慨。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坦荡,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挖坑!!!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张良齿缝间漏出。 身旁赵听澜揣着手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再一次无比庆幸,还有她有先见之明做了易容术。 张良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没了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却淬了点凉意。 他望着天幕上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少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赵听澜。 很好。 这笔账,来日方长。 “子房兄,你没事吧?”赵听澜见张良久久不语,脸色沉得厉害,不由凑近了些,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张良猛地回过神,目光从天幕上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青衫少年身上抽离,落向眼前的人。 同样是名里带个“澜”字,同样是少年意气,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天幕里的赵听澜,狡黠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一肚子的鬼主意,挖坑埋人时眼睛亮得惊人。 而眼前的红衣少年,眉眼间带着坦荡的赤诚。 一个藏着算计,一个满是纯粹。 张良想起方才阿澜慌慌张张扯着自己袖子,生怕自己被天幕上的闹剧惹恼的模样,心头那点因被捉弄而起的郁气,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无碍,阿澜。” 张良声音放得平缓,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未来还未发生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赵听澜闻言松了口气,笑嘻嘻道:“没事就好!” 张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没应声,心里却默默想着:同样都是字澜。 这差的何止是风度? 差的,是一颗干干净净、没揣着算计的心! “......” 的亏赵听澜这会儿不知道张良心中所想,不然真得忍不住笑喷。 “......” 而章台殿外,嬴政看着天幕上的闹剧,嘴角竟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有趣些。 这天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6章 韩信,大秦版本桃园三结义 【赵听澜下套谋圣张良成功后,并未停下她收集人才的脚步。】 【这不,第二年又来一个。】 天幕画面切换至一处县城。 市井喧嚣,人流如织。 一个身材高大却衣着寒酸的青年,正抱着一柄用破布包裹的长剑,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青年眼神孤寂,眉宇间却锁着一股不甘与傲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不远处,刚刚抵达赵听澜与张良正在一家食肆歇脚。 “子房兄,你看那人。”赵听澜貌似随意地一指窗外的韩信,低声对张良说,“气度不凡,眉宇间有不平之气,怀中似有兵刃......恐非池中之物。” 张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他本就善于相人,仔细打量韩信片刻,微微颔首:“此子确有些特别,只是不知深浅。” “既然子房兄也如此认为,”赵听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如......我们去偶遇一下?小弟最喜结交四方豪杰了。” 张良不疑有他,只当赵听澜少年心性,喜好结交奇人,便点头应允。 【来,且看套路的千奇百怪。】 【第一步,制造冲突。】 闻言,众人只见赵听澜让张良稍待,自己则快步走到街角,对几个正在欺负一个卖柴老翁的市井无赖不小心撞了一下,并失手将几枚半两钱掉在了韩信脚边。 无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见钱眼开便要抢夺。 韩信蹙眉,本不欲多事,但见那老翁可怜,那掉钱的少年赵听澜又看似文弱,便上前一步,挡在中间,沉声道:“光天化日,欺凌老弱,抢夺钱财,岂是丈夫所为?” 众人:“......” 好熟悉的套路。 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天幕之下,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上次下套张良是英雄救美,这次是直接作美套路英雄。 该说不说,真...... 韩信身材高大,虽然瘦削,但站定后自有一股气势。 无赖们欺软怕硬,见其不好惹,骂骂咧咧地散了。 赵听澜这才惊慌地上前,一边向韩信道谢,一边笨拙地捡起钱,还分了一部分给那老翁,表现得完全像个不谙世事,却心怀善意的懵懂少年。 张良:“......” 他越看越觉得,此人真是心机深沉,定是随了那暴君爹! 【第二步,投其所好。】 赵听澜坚持要感谢韩信,邀请他一同用饭。 席间,她绝口不提方才的救命之恩,反而将话题引向地理、周边驻军态势、以及历史上一些经典战役。 起初,韩信只是敷衍应对。 但当赵听澜不经意间抛出一个在特定地形下优劣的假设性问题时,韩信的眼睛猛地亮了! 韩信放下筷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从地形选择、兵力配置、士气调动、乃至敌方心理,条分缕析。 见解之深刻,角度之刁钻,让一旁静静聆听的张良都暗自吃惊。 赵听澜则恰到好处地点头、追问、提出一些天真却总能挠到痒处的反驳或补充,俨然一个最好的倾听者和思维碰撞者。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韩信的才华震撼、由衷敬佩的少年形象。 众人:“......” 【第三步,升华关系。】 张良适时加入讨论,他学识渊博,格局宏大,往往能从更高的战略层面给予点评,与韩信的战术奇思相得益彰。 三人越谈越投机,从兵法谈到天下大势,从暴秦之弊谈到未来出路。 韩信从未如此畅快地与人交谈过! 张良与赵听澜都让他有遇到知音之感。 尤其是赵听澜,虽然年纪最小,但总能理解他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甚至惊世骇俗的想法,并给予积极反馈。 有品,简直太有品了!!! 夜幕降临,三人在淮水边席地而坐,对着明月清辉。 韩信感叹:“信漂泊半生,空有抱负,未逢明主,亦无知己。今日得遇二位,方知世间尚有能懂我之人。” 赵听澜立刻顺杆而上,一脸真诚道:“韩兄大才,如明珠蒙尘!张兄经天纬地,小弟虽不才,亦有心追寻大道!” “今日月色正好,我三人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何不效仿古人,义结金兰,从此祸福与共,携手闯荡,共寻安天下之路?” 张良对韩信之才也颇为欣赏,觉得此人确是可造之材,若引为盟友,未来可期。 加之与赵听澜相处愉快,便也颔首赞同。 韩信更是心潮澎湃,此刻既有知己又有同道,哪有不允之理? 于是,明月为证。 韩信居长,张良次之,赵听澜最幼。 ... 天幕之下,郡县街巷。 少年韩信斜倚土墙,抱臂嗤笑:“如此浅显的局也能入套?若换作是我……” 话音未落,天幕中忽现三人焚香跪拜之景。 青烟袅袅间,誓言铮铮:“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我韩信。” “我张良。” “我赵听澜。”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此后同心同德,患难与共,共寻明主,匡扶天下!”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韩信唇边讥诮蓦然冻结,缓缓站直身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巧合!一定是巧合! 同名之人?对! “同名!绝对是同名!大秦朝这么多人,叫韩信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说不定隔壁王二麻子他小舅子就叫这名儿!” 韩信梗着脖子自我洗脑,心里那点慌劲儿刚压下去半分,天幕的声音就跟追着讨债似的响起来。 【这位就是未来的兵仙韩信,也是曾经经历过胯下之辱的男人,各个成语集于一身的男人。】 “......” “噗——” 韩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腿肚子一软就蹲地上了。 “那啥胯下之辱......那、那是意外!纯属意外!我那是战术性下蹲,懂不懂啊!战术!” 老天爷啊,你玩我呢? 韩信欲哭无泪,瘫坐在地上望天,“同名不行吗?换个人行不行?要不......我现在改名叫韩小信,还来得及不?” 太丢人了。 先不说胯下之辱被昭告天下。 刚刚他还嘲讽天幕上的人蠢笨,结果没想到竟是自己。 “......” 第17章 骚操作众多,楚汉争霸选手之一 赵听澜看的啧啧称奇,只觉得自己太牛逼了。 把谋圣和兵仙哄得服服帖帖,直接来了个大秦版本桃园三结义。 至于怎么哄的,这你别管。 【三人结拜之后,一路同行游历经历了很多,也出手帮助了不少黔首。】 【韩信有武才,张良有谋才,而我们的赵听澜文武双全,凡是路上遇见的剿匪,甭管是占山为王的悍匪,还是流窜乡间的毛贼,全被他们仨联手收拾得服服帖帖。】 天幕画面一转,只见三人遇上一伙装备精良的山贼,韩信刚想酝酿一下战术。 下一秒,就见赵听澜已经扛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冲了上去,嘴里嚷嚷着:“费那劲干啥?看我一棍子抡懵他们!” 结果棍子抡到一半,脚底一滑,啪叽摔了个狗啃泥,反倒把山贼们逗得哈哈大笑,韩信和张良在后面看得直捂脸。 偏偏赵听澜爬起来拍拍土,还梗着脖子喊:“笑啥笑!这叫声东击西!你们看!” 话音未落,那伙山贼就被韩信埋伏好的人包了饺子,张良慢悠悠走过来,摇着扇子补刀:“嗯,声东击西,摔得挺响。” “......” 三人一路走一路闹,帮着黔首们夺回被抢的粮食,修缮被烧的房屋,连路边的野狗见了他们都要摇着尾巴跟两步。 画面再次一晃,就见三人蹲在田埂上啃窝头,韩信嫌弃窝头硌牙,张良吐槽窝头没味道。 赵听澜啃得满嘴是渣,还不忘拍着胸脯吹牛:“瞧见没?跟着哥混,有窝头吃,有架打,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拉倒吧,你才多大,还哥呢。” “太好了,咱仨这个鸟样还能出头吗?” 闻言,赵听澜一口咽下嘴里的窝头渣,差点没被噎得翻白眼,捶着胸口顺了半天气,才梗着脖子回呛: “年纪大小算个屁!本事大才是硬道理,没我你们俩能吃上热窝头?早被山贼抢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韩信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戳了戳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那表情活像手里攥着块硬石头:“就这玩意儿还热窝头?” “噎得我嗓子眼疼,要不是实在饿,谁稀罕啃这玩意儿。” 一旁张良慢悠悠地补刀:“话虽如此,可咱们如今这般境地,前路茫茫,当真能闯出个名堂?总不能一辈子靠剿匪抢窝头过活吧。” 这话一出,韩信也不吭声了,闷头盯着脚下的土坷垃,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赵听澜眼珠滴溜溜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两人:“愁啥?山人自有妙计!你们俩,知道沛县怎么走不?” “沛县?”张良一愣,“那地方地处泗水,倒是个四通八达的地界,只是咱们去那儿做什么?” “难不成那儿的窝头比别处的软和?” “......” 韩信也抬眼瞅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别是又想忽悠我俩跟着你闯祸。” 赵听澜得意地一挑眉,拍着胸脯卖关子:“闯祸?这次是干大事!咱们只要到了沛县,保准吃香的喝辣的,比现在啃窝头强一百倍!” “谁啊?”韩信和张良异口同声地问。 与此同时,众人眼含好奇地望着天幕,不知道对方能说出个啥来。 赵听澜故意拖着长音,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末了却只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 请问,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韩信当场就炸毛了,一把薅住赵听澜的衣领,差点把人提溜起来:“赵听澜你耍我呢?!合着半天就憋出这么句废话?你倒是说清楚啊!” 张良也难得收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连点头附和:“就是!贤弟这话未免太过吊人胃口,我等一路跋山涉水,总不能就为了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吧?” “万一是个地痞无赖,岂不是白白浪费我等时间?” 嘿,还真被他说中了。 就是个地痞无赖! 赵听澜被韩信勒得直翻白眼,扒着他的手腕使劲往下掰,嘴里还不忘硬气:“撒手撒手!急什么!到了沛县你们自然知道!” 这话一出,韩信反倒松了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少年,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又知道了?上次你说村西头的老树底下有宝贝,结果我俩挖了半宿,挖出个陈年粪球,你忘了?” 张良在一旁慢悠悠补刀:“还有上次,你说城南的水井里有龙气,拉着我俩去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只等来一个挑水的老汉,差点把我俩当疯子报官。” 赵听澜表情不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们两人,梗着脖子强辩:“那都是意外!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敢打包票!信我一回!” 天幕下的众人看得哈哈大笑,总觉得这位始皇流落在外的公子,甚是有趣。 ... 章台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骚操作众多的便宜儿子,陷入深深地沉思.....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另一边,沛县。 刘季闻言一拍大腿,瞬间来了精神,“嘿,看仙人天幕直接看到老家来了!” 一旁萧何也没想到天幕居然会提及到沛县。 难不成...这犄角旮旯真有什么宝贝? 还不等萧何细想,下一秒天幕就打破了他们一切幻想。 【彼时沛县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话音未落,画面里便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刘季敞着衣襟,手里拎着酒葫芦,正和几个老友在酒馆里划拳,输了就嚷嚷着赊账,惹得掌柜直皱眉头。 【这一年初春,这位泗水亭长奉命押送刑徒前往骊山。】 芯芯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刘季等人行至丰西泽中亭时,眼看刑徒跑了大半,他索性大手一挥,把剩下的人全放了。】 嬴政:“?” 满朝文武:“?” 【丰西泽纵徒之后,刘季并未四散奔逃,而是带着十余位自愿追随的壮士,连夜向南遁入芒砀山泽。】 【这片横亘于砀郡与泗水郡之间的山地,林密岩险、河湖交错,既是秦廷统治薄弱的边缘地带,又距沛县不过百余里,便于藏身且能暗通外界,成了他蛰伏待机的据点。】 【而这位泗水亭长刘季,也正是楚汉争霸选手之一。】 第18章 斩白蛇,你自己听了信不信? 好了,嬴政现在知道汉是哪门子国了。 “......” 而沛县那是直接炸了。 “啥?俺没听错吧?!”刘季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叉,手指着天幕,因为过于震惊甚至有些结巴,“楚、楚汉争霸?还选手?还……之一?说的是俺刘季?!” 他使劲掏了掏耳朵,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天幕,那几个字还明晃晃地挂着。 “哈哈哈!”刘季干笑了几声,试图找回冷静,“这、这仙人怕不是吃酒吃糊涂了?” “俺刘季,一个泗水亭长,平日里蹭吃蹭喝,连我爹都嫌俺没出息……争霸?跟谁争?” 说到最后,刘季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一旁萧何管更是瞪了大眼,脑子在飞速运转。 刘季? 这个他相识多年,觉得为人豁达,能得人心,但也惫懒贪杯的同乡...... 是未来能争夺天下的人? 荒谬吗? 放在片刻之前,萧何会觉得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荒谬。 但......天幕所示,从张良到韩信,再到那神秘莫测的赵听澜,皆非凡俗。 就现在而言,还有什么比天幕的出现更荒谬的吗? “刘季......” 萧何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天幕......从未虚言。” “若天幕为真,那么这沛县,甚至这天下...恐怕都要不一样了。” 刘季被萧何这异常严肃的眼神和话语镇住了,嚷嚷声戛然而止。 他看看萧何,又看看天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否认,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茫然,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去深究,野草般疯长的窃喜与野望。 “萧……萧何兄,”刘季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你……你也信这个?” 萧何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沉声道: “且看下去。” “天幕既已提及,必有后文。无论真假...刘季。”萧何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语气称呼他,“从此刻起,日后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毕竟,当今始皇还在。 如今天幕透露,他们日后定是不能再坐以待毙。 樊哙、周勃等人也早就傻了眼,看看刘季,又看看萧何,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事情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起初,他们只能穴居岩隙、野宿林间,渴饮山泉、饿烤野兔,过着近乎亡命的生活。】 【但刘季向来豁达仗义,对追随者不分彼此,很快就凝聚起人心。】 【为了抬高自身威望、吸引更多人投奔,他与吕雉联手演了一出双簧。】 【吕雉常带着衣物粮食进山寻他,无论刘季藏得何等隐蔽,总能精准找到,旁人问起时,她便故作神秘地说:“季所居之上常有云气,顺着云气一找一个准。”】 “......” 【恰逢秦始皇曾扬言东南有天子气并东巡镇压,这话传开后,沛县子弟无不暗惊,以为刘季是天命所归,纷纷偷偷逃往芒砀山依附,队伍渐渐扩充到数百人。】 “......?” 你听听这话,自己信了没有? 嬴政:“......” 【丰西泽纵徒之后,刘季带着十余位壮士遁入芒砀山泽,与吕雉敲定了“斩白蛇”的天命谋划。】 “?” 嬴政额角青筋跳了跳,一时竟无言。 【樊哙寻来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养在山涧,萧何暗中散布东南有天子气的流言,吕雉则找了个口齿伶俐的老妇,只待夜里演一出赤帝子斩白帝子的好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天意,刘季恰好撞上了赵听澜一行人,事情逐渐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众人:“???” 下一秒,只见天幕画面骤然变化。 选定的当夜,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山风卷着林叶沙沙作响。 刘季灌了七八碗烈酒,醉醺醺地领着众人往山涧走,脚步踉跄,嘴里骂骂咧咧。 行至乱石堆前,那白蛇正蜷在石缝里吐信子,刘季当即拔剑,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区区孽畜,也敢挡你家爷爷的路!” 眼看长剑就要劈下去,一阵马蹄声突然破风而来,伴随着几声吊儿郎当的笑骂:“哎哎哎!刀下留蛇!这么白的蛇,炖了喝汤多可惜!” 火光骤起,一队轻骑疾驰而至。 为首的少年郎歪坐在马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明明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却偏要摇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 正是一路游历天下来到沛县地界的赵听澜。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形迥异的人,一个身形挺拔、眉眼锐利如剑,手握长枪,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另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羽扇纶巾,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与他结伴同游的韩信和张良。 三人本是游山玩水,听闻芒砀山有异兽踪迹,便想着来凑个热闹,却不想竟撞破了这么一出好戏。 刘季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樊哙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刘季一把按住。 吕雉从暗处快步走出,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正要开口打圆场,赵听澜已经翻身下马,几步凑到乱石堆前,蹲下身打量那条白蛇。 “哟,这蛇品相不错啊!” 赵听澜伸手戳了戳蛇身,那白蛇竟温顺地蜷了蜷,“大哥,你这大半夜是唱哪出?难不成是嫌这山里太冷清,演个戏给兄弟们解闷?” 刘季:“......” 这话一出,刘季身后的壮士们顿时哄笑起来,先前被流言勾起的敬畏之心,瞬间散了个干净。 身后韩信扯了张良衣袖,神色认真无比道:“诶,你说老三等下被打的话,咱们要不要躲着点?” 张良闻言,淡淡道:“躲着点吧。” 赵听澜:“......” 众人:“噗嗤——” 吕雉暗道见此情形,急忙上前打圆场:“几位公子误会了,我家夫君不过是酒后失言,见蛇挡路,一时兴起罢了。” 第19章 刘季VS始皇,那不是对手 “兴起?”赵听澜挑眉,突然伸手将那条白蛇拎了起来,蛇身缠上的手臂,她却浑不在意。 “大哥要是真想立威,何必拿一条蛇开刀?” “我们三人一路游历而来,见遍了秦廷苛政下的流离百姓,与其搞这些鬼神之说,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那才叫痛快!” 刘邦看着赵听澜吊儿郎当的模样,又瞧瞧韩信和张良,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罢了罢了,被你们撞破,算老子倒霉!” 他大手一挥,冲树影里喊:“老婆子,别藏了,出来吧!” 那老妇讪讪地走出来,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听澜将白蛇放回山涧,拍了拍手,走到刘邦面前,咧嘴一笑:“大哥,你这招不行,换个新的。” “不如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把秦狗掀翻,那才叫真本事!” 刘季看着眼前三个各有千秋的人,原本因计划败露的沮丧,竟瞬间被一股热血冲散。 “好!老子就喜欢你们这些不走寻常路的!走,回营地喝酒!” “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干一番大事!” 天幕画面到此结束。 张良看完陷入久久的沉默..... 良久,他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赵听澜好奇追问。 “这刘季是怎么忍住不打死他的?” “哈哈...”赵听澜干笑了几声,直到笑不出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嗯,就这样以此来获得饱腹感。 “......” 【至此,刘季匿于芒砀山,得龙虎凤三贤相助,后袭沛县,号沛公,改名为刘邦。】 【谁也没想到,始皇流落在外的孩子最后会成为掀翻大秦的帮凶......】 ... 沛县。 刘季此刻终于确信,天幕之上仙人所言的主角,分明就是自己。 毕竟,天幕连吕雉都提及了—— 那可是他刚过门不久的新妇。 “夫人她……”刘季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在未来,他的夫人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恐惧与兴奋如同冰火两重天,在胸腔里狠狠冲撞、翻滚。 恐惧的是,那条路意味着杀头灭族的滔天风险,意味着要与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始皇为敌,将彻底告别眼下还算安稳的日子,一头扎进血雨腥风的未知深渊。 兴奋的是...... 天幕画面里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能与项羽这等人物并肩而立的荣光,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唤醒了刘季深埋心底原始欲望与野心。 一旁的萧何脸色亦是变幻不定。 作为沛县主吏掾,他比刘季更清楚秦法的严苛酷烈,更明白扯旗造反意味着怎样的灭顶代价。 可作为洞察时局的智者,萧何又从天幕窥见了那近乎必然的天下大势。 倘若天下真的到了揭竿而起的时刻,倘若刘季真的被天命与时势推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位置...... “刘季......”萧何再次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可眼底翻涌的波涛,却半点未曾平息,“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天幕之言可作镜鉴,但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 但萧何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与刘邦之间的关系已悄然改变。 萧何需要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做出或许是他这一生里,最重要,也最凶险的选择。 刘季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他环视一圈,看着身旁同样被天幕之言震得说不出话的樊哙、周勃等人,最后目光落回萧何脸上,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笑容。 “萧大人。”刘季抬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力道重得惊人,“不管这天幕说的是真是假......我,已经没得选了。” 是啊。 天幕既已将此事昭告天下,远在咸阳的始皇帝,必然会知晓。 他们如今待的这泗水沛县,怕是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哪怕咸阳的追兵还没到,沛县地界上也会有人为了邀功请赏,提着刀来捉拿他刘季。 刘季猛地抬头,望向高悬天际的天幕,眼神里不再只有震惊与茫然,而是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还透着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的。 想知道后来的天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更想知道,那个叫赵听澜的少年,又会与自己有着怎样的交集与纠葛? 沛公...... 刘季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混杂着恐惧、兴奋与无边野望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们可愿与我,共走这一趟生死路?” 樊哙第一个站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大哥说的哪里话!俺樊哙这条命,早就跟你绑在一起了!” “你要反,俺就跟你反!” 周勃也上前一步,平日里最是素来沉稳,此刻眼底却燃着火光:“秦法苛政,早就让人活不下去了!天幕既言你能成大事,俺便信你!” “刀山火海,随你闯!” 最后,刘季看向始终没有开口的萧何。 “萧大人...” 闻言,萧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比樊哙他们,是凭着一腔热血便不管不顾的性子。 凡事总要往深了想,往远了虑。 反秦之路,九死一生。 成了,是裂土封侯的无上荣光。 败了,便是夷三族的滔天大祸。 妻子同氏温柔贤淑,幼子萧禄尚且年幼,若真的跟随刘季走下这条路,难道要带着他们一起亡命天涯?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那个强大的男人还活着。 萧何实在不敢赌,也不敢想代价与后果。 若是乱世就罢了,天下群雄并起,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可眼下当今始皇还活着,那是扫六合、平四海的千古一帝,麾下虎狼之师威震八方,朝中酷吏密布天下。 他们这群沛县草莽,在始皇帝眼里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对方真想弄死他们,简直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萧何望着刘季那豁出去的模样,又想起家中妻儿,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沉甸甸的顾虑浇得半分不剩。 刘季这个泼皮无赖对上始皇帝,那压根不是对手。 第20章 天幕你别走啊! 刘邦何等通透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萧何的犹豫。 他抬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郑重:“萧兄,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妻儿老小,换做是谁,都不能不管不顾。” “你放心,真要走那一步,我刘季绝不会让你把家眷拖进这趟浑水里。” 刘季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呛得他咳嗽两声,却也让他的声音更显洪亮: “至于始皇帝......天幕都说了,纵是再厉害,也挡不住天要亡秦的大势!” “咱们现在不是去硬碰硬,是去蛰伏,等一个机会!” 萧何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的那块石头仿佛被这几句话,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此时的秦朝廷是一个内部自残,不仅高层腐败和信息闭塞,对地方控制力正在迅速崩解的中央政权。表面上看帝国机器仍在运转,但实际上已是一座即将被点燃的火山。】 【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百姓不堪其苦,逃亡者众多,而刘邦此前押送的刑徒就是去骊山服劳役的。】 【刘邦的逃亡,正是这个高压系统下一个小小裂缝的开始。】 【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位楚汉争霸选手,项羽正在做什么呢?】 【同年,项梁因在故乡栎阳杀了人,为避仇家带着项羽逃到吴中。他们凭借项家世代楚将的声望和自身的才能,在当地广交豪杰、秘密积蓄力量,是吴中士大夫阶层的领袖。】 【此时项羽二十多岁,身高八尺,力能扛鼎。】 【他曾亲眼目睹秦始皇巡游会稽的盛况,对项梁说出那句名言:“彼可取而代也!”】 【简单来说,就是项羽狂妄地认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他也能取而代之!】 天幕上的文字如惊雷,炸响在咸阳宫的上空。 满朝文武瞬间面如死灰,冷汗顺着额角鬓发滚滚而下,浸湿了朝服的衣襟。 好大的胆子! 该死的六国余孽!果然是贼心不死,竟妄图觊觎大秦的万里江山! 楚国项梁?项羽?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墨玉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天幕,那双曾睥睨天下、扫平六国的眼瞳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此刻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文武百官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彼可取而代之......”嬴政缓缓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他想:六国余孽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 一个楚国的亡国遗孤,妄图取而代之? 嬴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杀意。 “六国余孽,果然是斩草未除根。”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即刻传令会稽郡守,严密彻查吴中项氏叔侄踪迹,凡与二人有过往来者,一律羁押候审!” 顿了顿,他目光再次投向天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除了杀意,竟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天幕说,秦要亡了? 那倘若他偏要逆天而行呢? “再派一行精锐前往泗水沛县,凡是天幕提及的名字,全都押送回咸阳!”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些敢掀翻大秦江山的蝼蚁究竟长了几颗脑袋! 至于赵听澜...... 始皇帝选择性无视。 毕竟,人家啥也不知道。 嗯,就是这样的。 要是刘邦在这,高低都得骂句双标怪。 【项梁曾教项羽读书、学剑,但项羽都不愿深入,他认为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于是项梁改教兵法,项羽大喜,但略知大意后又不肯深究。】 【当然,这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伏笔,我们可以看出霸王项羽是非常崇尚武力,志向宏大,但奈何性格急躁。】 【随后,项梁、项羽叔侄在吴中暗中用兵法组织和训练宾客子弟,并观察天下形势。同时他们与地方官员也有交往,为日后起事打下人脉基础。】 【此时的项羽,在当地具备强大潜在势力、怀抱帝王雄心、正在积极准备造反的贵族。】 【而刘邦,则是一个被迫逃亡,藏身于芒砀山前途未卜的底层小吏。】 【两个人的处境,可谓天壤之别。】 【然而,历史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 【它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出身、资源、甚至早期的牌面,从来不是决定最终赢家的唯一标准。】 话落,天幕上的画面缓缓分割成两半: 左侧,是吴中项氏深宅。 项羽正在庭院中举鼎,宾客子弟环绕喝彩,项梁与当地有头脸的士大夫把酒言欢,一派根基深厚、潜龙在渊的气象。 右侧,是芒砀山昏暗的岩穴。 刘邦与寥寥数名追随者围着微弱的篝火,分食着简陋的猎物,人人面带忧色,前途如同洞外的夜色一样迷茫。 芯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响起: 【一个手握重兵的名门之后,志在取而代也的绝世猛将。】 【一个正在被通缉,身边只有十几个兄弟,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逃犯。】 【在接下来那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中,他们谁会先抓住机会?谁会更快地聚拢人心?】 【谁又会......最终成为对方最可怕的噩梦?】 画面中央,缓缓打出一行大字,伴随一个醒目的问号: 【当力能扛鼎的贵族遇上善将的无赖,命运的齿轮将从何处开始真正咬合?】 天幕的光芒,就在这极具对比和悬念的画面中,渐渐暗淡,最终归于平静。 只留下那行大字和巨大的问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不是,这就没了?” 我裤子都...不是,我瓜子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赵听澜满脸问号,随即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民心值:2530】 赵听澜:“……” 她眨眨眼,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民心值:2530】 天幕你别走啊,还回来吗? 补药啊!就这两千民心值,炼气期都够呛啊!! 可惜,天幕听不到赵听澜的呼喊,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天幕消失。 心也跟着,嘎巴碎了。 第21章 我杀我自己?! 赵听澜在石海中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说好的万民朝奉呢?说好的民心所向呢?” “天下人看了那么震撼的未来预告片,就给我贡献了这点信仰之力?他们看热闹不点赞的吗?!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提示:【宿主民心值获取与信仰深度正相关,当前民众对宿主认知模糊,多为好奇与震惊情绪,转化率较低。】 【建议宿主尽快采取实质行动,建立清晰形象与直接恩惠链接。】 赵听澜:“......”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优雅,要...优雅个屁啊! “阿澜你怎么了?”张良收回凝视天幕的目光,转头便看见身旁的少年面色难看,仿佛跟生吞了只苍蝇又不得不咽下去似的。 “没事...”赵听澜声音有点发飘,道:“我只是好奇,这天幕降到关键时候就不讲了,真是难受的紧。” 她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忧色,“不过,经此一事,这世道怕是要大乱了。六国余孽,乃至那些被天幕点名之人,恐怕都不会安分。” 赵听澜转过头看向张良,眼神恳切中带着探寻:“子房兄,你见识广博,智计超群。如今时局骤变,不知......你可有什么打算?” 张良沉默了片刻。 “打算?”张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天机已显,未来之敌已明。与其坐待变局,不如......先发制人。” 赵听澜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先发制人?子房兄的意思是......” 张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天幕所示,未来颠覆大秦,乃至与项羽、刘邦争锋者,根源在于一人。” “始皇帝流落在外的那位血脉,公子赵听澜。” 赵听澜:“!!!” “可、可他如今何在,尚且无人知晓啊。” “正因为无人知晓,才更危险。” 张良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赵听澜脸上,那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此子,才是未来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复国大业最不可控的阻碍。” 张良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良之愿,在复韩。” “任何可能阻挡此路,或将天下引入更大混乱的变数,都需尽早剪除。” “既然天幕预言,那么我就在他尚未崛起、无人知晓其踪迹之时——” 张良眼中寒光一闪。 “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咔嚓。 赵听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杀我自己?! 这位兄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赵听澜脑子里瞬间跑过一万头草泥马,脸上努力维持住淡定,甚至要装出几分恍然和钦佩: “子房兄高见!此等釜底抽薪之计,确实能从根本上消除一大隐患!” “只是茫茫人海,如何寻得?” “寻人固然如大海捞针,但并非无迹可寻。” “天幕透露此子曾游历四方,我等只需关注近年各地是否有行踪诡异的年轻男子,或可从其行事风格、结交人物中寻得蛛丝马迹。” 张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人力有时尽,然谋略可补。只要此子尚未真正成势,总有机会。” “良不才,愿为此尽力。” 赵听澜:“......” 我谢谢你啊!为了杀我这么尽心尽力! 赵听澜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边是刚认识的好兄弟要杀我的荒谬和惊悚,另一边是他分析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的诡异认同感。 还有我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打消他这个危险的念头的怀疑人生。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幕彻底消散,那震撼人心的画面与声音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片死寂。 嬴政缓缓收回望向苍穹的目光,那目光中的雷霆与风暴仿佛也随之被强行按捺,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并未像群臣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或立刻下达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诛杀命令,反而异常沉静地坐回御座。 “陛下……”蒙毅喉头发干,想要进言,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传朕旨意,”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原定秋日东巡会稽、刻石颂功之事,即刻取消。” “所有车驾仪仗、沿途供顿,一律停办。已征发民夫,遣返原籍,不得延误。” 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东巡乃国之盛典,筹备已久,耗费巨万,更是彰显皇帝威仪、震慑四方的重要举措,竟说取消就取消? “陛下,东巡事关国体,骤然取消,恐令天下猜疑,有损天威......”有老臣忍不住出列劝谏。 “猜疑?”嬴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众臣子,“六国余孽野心已昭然若揭,你们是予人可乘之机,还是自陷险地?” “项羽能在吴中窥伺朕之车驾,扬言取而代之,难保没有第二个项羽,埋伏于朕东巡之路!国体?天威?” “待寡人肃清内外,天下太平,何愁天威不彰?” 此言一出,无人再敢反驳。 天幕揭示的未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看似稳固的帝国之下,那汹涌的暗流与致命的威胁。 嬴政目光转向宫墙,仿佛能穿透厚重砖石,望见千里之外烟波浩渺的东海,“传朕口谕,徐福所率船队,暂缓出海!其筹备诸事尽数封存,待朕另有决断。” 话音落地,阶下群臣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陛下以往对其颇多期许,甚至允许其调动大量资源。 如今竟要直接暂缓? “陛下,徐福虽久无仙药呈上,然其言海外有仙山,或非虚妄。骤然扣押,恐绝了仙缘......”掌管祭祀祠祝的太祝忍不住出声。 长生,毕竟是陛下最深的执念之一。 若是此前,没有天幕的出现与透露,众人对所谓的求仙问药定是不屑一顾的。 但现在不同了。 天幕的仙人告诉他们,世上真的有仙缘。 第22章 跑路 “仙缘?” “徐福所言仙山,在东海之东,飘渺难寻。然我大秦之患,攘外必先安内,除奸方可图远。” 接连下达数道重要旨意后,嬴政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色。 他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额角。 “宣。”嬴政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依旧平稳,“太医令夏无且,即刻过来。” “唯!”近侍连忙躬身,快步退出传旨。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尚显年轻的太医令便提着药箱,步履沉稳却迅疾地步入殿中。 夏无且虽年纪不大,却因医术精湛、为人稳重而得始皇信任,破格擢升此位。 “臣夏无且,奉诏前来。” “免礼,近前。”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夏无且取出素帛垫腕,声音平和:“请陛下放松,容臣请脉。” 嬴政伸出手腕。 夏无且三指落下,全神贯注于指下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起初,脉象沉而有力,但很快夏无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再细辨,肝脉弦急,似有郁怒积压。 心脉时促时缓,显是思虑过甚,心血耗损。 肾脉...... 夏无且心中惊疑不定,缓缓收手,斟酌着词句,道:“陛下,恕臣直言。陛下脉象,外显刚强,内里却有虚亢之兆。” “肝气郁结,心血暗耗,尤其......元气根基似有动摇之象。此乃长期忧思劳顿,心神耗损过度所致,亟需静养调理,舒缓心神,固本培元。” “陛下万不可再如此殚精竭虑......” 话未说完,嬴政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甚至隐隐有些倚赖:“朕自知近来劳神。然国事纷繁,岂能懈怠?” 他顿了顿,“徐福前日所进神丹,寡人服用后确觉精神提振,思虑亦更敏捷。或可补益?” 神丹? 什么神丹? 夏无且心中猛地一沉,作为太医令,对方士所进丹药向来心存警惕,也曾委婉劝谏,但始皇陛下求仙心切,往往听之任之。 此刻结合这诡异的脉象,莫名地,夏无且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连殿外的风声都敛了几分。 夏无且目光掠过男人鬓角几缕银丝,喉结滚了滚,“陛下,方士所炼丹药,多杂金石之属,性烈燥烈,短期或能提神振气,实则是竭泽而渔,耗损本元。” “徐福所进之丹,臣未曾亲见,然观陛下脉象,虚火上浮,真元暗泄,已非静养可解。” “若再恃丹药强撑,恐......” “恐什么?”嬴政抬眸,眼底的倦色被一抹锐利的锋芒刺破。 夏无且心头一震,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臣不敢!臣只求陛下龙体康泰!” 嬴政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寡人知道你是忠言。” “可六国余孽未清,北境匈奴未灭,百越之地尚未归化,朕怎能安心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苍茫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徐福给的这神丹,寡人此前服用,尚能提神振气,批阅奏章至深夜也不觉困顿。” “可近日,这丹药越发不管用了。” “寡人非但提神的效用大减,服下后反倒隐隐心悸,夜不能寐。” 说到这里,嬴政眸色一沉,“更何况,方才仙人昭示了寡人之死。” 逝于沙丘,且就在今岁。 徐福东渡寻仙,处处透着蹊跷,仙人也没有说,所以嬴政决定静观其变,暂搁置徐福东渡之事。 既是注定死,那何必再费财力物力寻什么仙人。 现成的仙人就摆在天上,还寻什么。 夏无且闻言,膝行两步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闷响连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与惶恐:“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再拖!求陛下即刻停服丹药,容臣取来丹药细细查验!”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亲试丹药药性,辨明其究竟是固本良药,还是蚀骨毒丸!” 嬴政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眼底倦色翻涌。 “罢了,事已至此,便依你所言。” 等人都退下后,殿内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信……可派去了?” 内侍躬身,语气恭谨:“回陛下,传召长公子归咸的诏书已送出。” 嬴政喉间滚了滚,没说话。 一想到天幕说扶苏因为一个诏书就自刎,嬴政就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龙椅扶手上,好半天才堪堪稳住气息。 “混账东西!” 该听话的时候不见对方多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犟得跟头牛似的,偏偏这等要命的关头,倒是听话得紧。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于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嬴政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既天幕出现,恐怕日后多的是人想要赵听澜的命。 ... 与此同时,沛县。 “爹!娘!快收拾东西!大祸临头了!” 刘季喊声响彻小院,却没等来预想中的手忙脚乱。 反而见堂屋门口,吕雉正稳稳地站着,脚边放着两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袱,一个塞着干粮衣物,一个鼓鼓囊囊,瞧着是家里仅存的些许细软。 她身后,刘老爹刘老娘正被扶着往外走,神色虽有惊惶,却不见慌乱。 刘季猛地刹住脚步,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这是都收拾好了?” 吕雉瞥他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果决,语气平静得很:“天幕仙人说你押送刑徒逃亡,还说什么楚汉争霸。”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丰邑是待不住了,早早就喊着爹娘拾掇了东西,就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不能等官兵踹开家门,咱们再慌慌张张地逃命。” 刘季愣在原地,半晌才挠了挠头,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头那点焦灼竟莫名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佩服。 草,这婆娘平日里瞧着温婉,真遇上事儿了,可比他还沉得住气! “行!够利索!” 刘季一拍大腿,上前拎起两个包袱就往肩上甩,“走!现在就走!” 第23章 打坐练气 吕雉伸手拽住他,眉峰微蹙:“慌什么?院门还没锁,后院那捆干草也得带上,夜里赶路能御寒。” 刘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漏了这茬,转身就往后院跑。 刘老爹拄着拐杖,看着院里忙乱的身影,忍不住叹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刘老娘红着眼眶,却也强撑着:“别愁,跟着季儿,总能活下去。” 吕雉没工夫安抚二老,快步走到墙角,拎起早就备好的两把砍柴刀,塞了一把给折返的刘季:“拿着,荒郊野岭的,保不齐遇上歹人。” 刘季掂了掂手里的刀,咧嘴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全!” 话音未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官兵的吆喝:“奉诏捉拿逃犯刘季!各家各户听着,不许私藏!” 刘季脸色一变,低喝一声:“走!从后院翻墙!” 说罢,他扛起一个包袱,吕雉扶着刘老娘,刘老爹拄着拐杖紧随其后,一行人猫着腰往后院跑。 后院的土墙不算高,刘季先把包袱递过去,又托着刘老爹爬上去,接着是刘老娘。 吕雉不用他搭手,拽着墙头的杂草,利落翻身跃了过去。 刘季最后一个翻上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辈子的院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官兵的怒骂声清晰传来。 刘季咬咬牙,跳下墙头,压低声音:“往西边走!那边山林密,官兵追不上!” 天色渐浓,一行人借着树影的掩护,匆匆隐入了茫茫密林里,身后的村庄已是灯火摇曳,乱作一团。 而与之相反的是,赵听澜这边则就悠闲多了。 赵听澜与张良并肩走进城郊外的一家小客栈,门帘被风掀起,卷进一股带着尘土气息的晚风。 店小二正低头擦拭着桌子,见二人进来,连忙堆起笑迎上前:“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再备些干净的吃食,一壶热茶。”张良一身青衫,面容清隽,虽衣着朴素,却难掩骨子里的书卷气。 身旁少年则是一身红衣劲装,看着也是个翩翩小公子。 店小二领着二人上了二楼,将房门钥匙分别递过来,弓着腰笑道:“二位客官安心歇着,夜里若有需要,只管唤小的。” 张良颔首示意,待店小二退下后,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临关门前还不忘叮嘱一句:“阿澜你夜里警醒些,此地毕竟不是久留之所。” 赵听澜应声,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墙角堆着两捆干草。 赵听澜反手关上门,又走到窗边,撩开窗纸一角,朝外望了望。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唯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梆子响,还有官兵巡查时的马蹄声,隔着几重街巷,依旧刺耳。 赵听澜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闭上双眼,在心底默念系统。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眼前: 【任务进度:1%】 【可用民心值:2530】 赵听澜盯着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1%进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破系统,跟着她颠沛流离这么久,进度条愣是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动都不动弹。 今天也才涨了1%。 赵听澜磨了磨牙,心里把系统扒拉出来揍八百遍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可惜,现在做不到。 最后,赵听澜抠抠搜搜兑换了200点灵力。 【剩余民心值:530】 下一秒,一股清凉而凝实的气流自赵听澜眉心祖窍注入,沿着熟悉的经脉路径缓缓流淌。 这股灵气,比起修仙界驳杂稀薄的天地灵气,显得格外纯粹、温顺,仿佛被精心提炼过,几乎没有杂质,极易被身体吸收炼化。 赵听澜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好,将灵力循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路线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每一次流转,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留下淡淡的滋养痕迹。 干涸细窄的经脉被灵气一点点浸润、拓宽,带来细微的胀痛与麻痒。 丹田气海那如同浅洼般近乎干涸的所在,终于有了一丝湿润的水汽,渐渐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漩涡。 窗外的马蹄声渐远,更梆子敲过了三更,檐角的铁马被夜风拂过,叮当作响。 赵听澜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悠长而吃力。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精准控制每一缕灵气,不敢有丝毫浪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更梆子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被彻底炼化、吸收。 赵听澜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带着微弱的灵光,片刻后才消散。 赵听澜站起身,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发现经脉拓宽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丹田内的灵气漩涡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更重要的是,她的五感似乎敏锐了那么一点点,身体的疲惫感也消散不少。 总算是正式踏入炼气期了。 赵听澜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是该庆幸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要是放在修仙界,就这点进度,连刚入门的杂役弟子都不如。 一想到上辈子累死累活修行三百多年,却仅在一夜之间就回到解放前,赵听澜就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张良早已收拾停当,看向刚刚推开房门阿澜,“我们今日便出发,循着天幕透露的蛛丝马迹,先行查探。” 赵听澜:“.......” “我们先从近处着手。” 张良最终做出决定,“先去周边探查,打听近年来是否有身份蹊跷、见识不凡的年轻公子出没,或有无异常传闻。” 赵听澜只能点头:“子房兄思虑周全,便依此计。” 于是,两人退了房,背上行囊,踏上了寻找“赵听澜”并灭口的旅途。 第24章 两拨人马亡命奔逃 逃亡的马蹄踏碎了晨雾,溅起的泥点甩在两人粗布衣裳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项羽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一双铜铃般的眸子瞪着项梁,声如惊雷,震得林间的雀鸟扑棱棱乱飞。 “叔父!我们为何要逃?!” “那天幕说了!大秦将来必亡!我项氏乃是楚将之后,要做的是揭竿而起,光复楚国,凭什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躲藏藏?!” 风卷着他的怒声刮过。 项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扫了眼身后扬起的烟尘,当即低喝:“竖子!懂什么!” “我不懂?” 项羽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我只懂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天幕既已道破大秦气数,此刻正是振臂一呼的时机,你却要我逃?!” 他想起昨日天幕上的画面,一股憋屈的怒火直冲头顶,“那劳什子天幕,不过是提前说了些事罢了!我项羽的命,岂能由它定?!” 项梁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却被项羽梗着脖子躲开。 看着侄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又想起天幕中未来音。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你以为我想逃?!” “如今我们兵少将寡,兵器辎重更是被抄没大半,此时不逃,难道要带着仅剩的人去撞秦军的铜墙铁壁?!” 官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项梁一把拽住项羽的缰绳,咬牙切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的隐忍,是为了他日能率江东子弟踏平咸阳!走!” 项羽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枪,终究是不甘地啐了一口,猛地挥鞭抽在马背上,战马嘶吼着,再度冲入了茫茫密林。 因着天幕的横空出世,两拨人马都在亡命奔逃,因那高悬于天际的天幕,生活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 琅琊台畔的利根湾渡口,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卷得岸边的秦军旗帜猎猎作响。 徐福焦灼地踱步,心情异常烦躁。 艘艨艟巨舰已在港湾内整备就绪,船身的水密舱壁泛着桐油的光泽,三千童男童女的衣物与五谷种子早已搬上船舷。 可就出发的前一日,那悬于九天之上的景象出现真的仙人,惊得整个天下人大乱。 这是徐福从未见过的神迹,是连方士典籍里都不曾记载的、煌煌如日月的天外来象。 三年前,徐奉旨东渡,浩浩荡荡地出海,一路向东,望断了烟波,却连蓬莱、方丈、瀛洲的影子都没瞧见。 茫茫东海,只有滔天的巨浪与无边的咸风,所谓的仙山,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不过是海上蜃楼,是他为了稳住始皇帝而编造的谎言。 这一次,徐福本是算准了时机。 始皇帝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又准备最后一次东巡天下,朝中暗流涌动,正是自己脱身的最好时候。 只要船队驶离港口,驶入茫茫大海,徐福便再也不必回头,不必再面对始皇帝,不必再为了圆谎而殚精竭虑。 可那天幕,偏偏在他出发前夜亮了。 仙人显圣? 徐福苦笑一声,自己走遍了东海的每一片海域,踏遍了能落脚的每一座孤岛,何曾见过仙人? 天幕之上的景象清晰得骇人,那些来自未来的画面,那些关于大秦、关于天下的预言,又不得不让徐福相信。 如今仙人高悬,万民朝拜,人人都说那是仙人降世,是来指点大秦的。 “徐方士,咱们打道回府吧。” 徐福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重地朝着马车走去。 前路茫茫,是生是死还未知。 另一边,咸阳宫。 夏无且捏着一粒赭红色的丹药,在案头的青铜方镜下细细端详。 这是徐福临行前呈给陛下的延年丹,依着方士们流传的古法炼制,以丹砂为君,辅以牡蛎、枸杞、茯苓之属,看着与寻常方士所炼丹药并无二致。 夏无且捻起一点药末,凑到鼻尖轻嗅,除了药材的腥甘,并无刺鼻的硫磺火气。 这倒是奇了,寻常炼丹最重火炼,徐福这丹竟像是以水法炮制而成。 陛下说近来因服用丹药,时常头晕目眩,便先取银针探入丹药,针身未染半分乌黑。 无法,夏无且又取少量药末溶于温水,以瓷勺舀了些许,蹙眉沉吟片刻,终究是不敢以身试药,却也知道这丹料里并无明显剧毒。 夏无且将丹药放回锦盒,转身朝着殿外扬声:“来人!” 值守的宦者应声而入。 “去苑囿取一只活兔来。”夏无且沉声道,目光落回案上那粒赭红丹药,眉头皱得更紧,“再备一碗温水,要快。” 宦者不敢耽搁,不多时便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进来,将其放在殿中铺着麻布的木案上。 夏无且亲自取过丹药,捻碎了混进温水里,而后捏着兔耳,将药汁缓缓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便立在案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兔子。 殿外传来宫道上的脚步声,夹杂着远处卫士的呼喝,丹房内却静得只听得见铜壶滴漏的声响,以及他自己愈发沉凝的心跳。 夏无且立在案前,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兔子初时还缩在麻布上瑟瑟发抖,待药汁入腹,竟渐渐活络起来。 它先是耸着鼻子嗅了嗅案上的药渣,继而便扒着木案边缘,用柔软的爪子刨着案角的木屑,一双红玛瑙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竟比先前更显精神。 “奇了。”夏无且低低自语,眉峰拧得更紧。 夏无且俯身捻起一点残留的药末,丹砂性寒,寻常人服食些许,纵使不至殒命,也该有腹胀、嗜睡之症。 这兔子非但无碍,反倒添了几分活力,这丹药里的门道,定然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夏无且直起身,抬手抹去额角薄汗,转身对着门外扬声:“再取两只兔子来,一只喂三倍剂量。” 一刻钟后... 宫道上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砖发烫,夏无且攥着锦盒的掌心沁出薄汗,脚步匆匆往偏殿而去。 刚行至殿门十步开外,便被守在檐下的郎卫拦下。 郎卫身披玄甲,沉声阻拦:“夏太医止步,陛下正在殿内议事,任何人不得擅入。” 夏无且心头一紧,“殿内是与何人议事?” “罪人赵高、李斯都在里头。” 第25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殿内。 “陛下,臣罪该万死!” “天幕所示矫诏之事,臣万死不敢为!臣辅佐陛下扫六合、定法度,毕生所愿,唯见大秦江山永固!” “是臣鬼迷心窍,竟被赵高诱引,一时糊涂动了妄念!” “可那都是未发生的事啊!” 李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手死死抠着地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求陛下念及数十年君臣情分,饶臣这一次!” “臣愿剖心明志,绝不敢再存半分异心!” 而一旁的赵高早没了往日的风光,此时瘫在地上,发髻散乱,锦袍上沾了尘土与冷汗,皱得不成样子。 赵高不像李斯那样哭喊着叩首求饶,只耷拉着脑袋,双肩塌着,一双平日里滴溜溜转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砖缝。 分明是已经认了命,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见状如此,男人喉间滚出几声冷笑,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寒。 始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阶下一个哭求、一个等死的两人,声音满是讥诮:“一个喊着忠心耿耿,一个干脆等死。” “你们两个倒是演得十足十。” 话音刚落,嬴政大步走下丹陛,停在李斯面前。 李斯瞳孔骤缩,像是骤然回魂,手脚并用地跪爬过去,死死抱住男人的小腿。 “陛下!陛下饶命!臣不想死!” 自己寒窗苦读多年,数十年追随陛下。 从长史到廷尉再到丞相,李斯可不想就这么毁了。 “臣知错了!臣不该被猪油蒙了心窍,不该有那等悖逆妄念!” 李斯额头一下下撞在金砖上,磕出的血印子触目惊心,求陛下给臣一次机会,臣愿粉身碎骨,为大秦效犬马之劳!” 嬴政垂眸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人,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想起当年二人灯下对坐,敲定郡县制条文的深夜,想起度量衡划一诏令颁行天下时,李斯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凭着经天纬地的才学,替他梳理这偌大的江山,定下行之万世的法度。 可如今...... 始皇心头漫上浓浓的失望。 李斯这般玲珑剔透的人物,最后竟会栽在赵高那等蠢货手里。 失望吗? 嬴政扪心自问。 前半生的人生里,失望早已是寻常事。 父亲的抛妻弃子,母亲的秽乱宫闱,仲父吕不韦的权欲熏心... 太多太多背叛与失望,早把他那颗心磨得冷硬。 嬴政原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对谁生出这般浓重的失望,直到此刻,看着阶下伏着的人,才知人心终究难测。 可他心里也清楚,眼下朝堂论起理政之才,论起对大秦法度的熟稔,无人能及李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落,李斯狂喜至极。 嬴政居高临下,目光冷得能淬出冰来:“褫夺丞相之职,降为廷尉,留任原署理事,再加笞刑五十!” “寡人要你记住这五十板子,是替你未来的悖逆赎罪!” 李斯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叩首,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谢陛下不杀之恩!五十笞刑,臣甘愿领受!往后定当肝脑涂地,为大秦效死!” “往后再敢有半分悖逆之心,朕不只要你的命,还要你李氏一族,为你一同陪葬吧。” 说完,嬴政不再看他。 李斯浑身一颤,几乎脱力,却仍是死死抱着嬴政的腿,哽咽着磕头:“臣...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郎卫架着踉跄的李斯走了出来。 李斯的朝服被冷汗浸透,下摆沾着尘土,背脊佝偻着,每走一步,腰间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血痕还未干涸。 五十笞刑虽未伤及筋骨,却也打得他皮肉绽裂,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人半拖半架着往外走。 廊下的夏无且闻声抬头,下意识地往明柱后缩了缩,看着李斯被郎卫押着从眼前走过,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过了良久... 等等,赵高呢? 这边赵高可就没有李斯幸运了。 赵高实在是没想到,始皇就那么轻易饶过了李斯。 “李斯好歹有经天纬地之才,数十年辅政之功,替朕定郡县、统一度量衡,撑起大秦半壁江山,” 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句句却像重锤砸在赵高心上,“你呢?” “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阉人,靠着察言观色爬上中车府令的位置,除了钻营算计、搬弄是非,你还会什么?” 赵高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锦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烂泥,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高知道自己没任何筹码,嬴政要杀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嬴政瞥了眼阶下侍立的郎卫,语气冷冽如刀,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拖下去,腰斩于市,夷三族!” 话音落下,两名郎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赵高。 直到冰冷的铁钳攥住自己的胳膊,赵高才猛地回魂,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殿宇:“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 赵高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想要爬到男人脚边磕头求饶,可郎卫的力道极大,将他死死钳住,像条死狗一样拖拽着往外走。 哭喊声越来越凄厉,却连男人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分毫。 嬴政负手立在原地,听着那哭喊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殿外,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宣夏无且进殿。” 内侍的声音刚落,夏无且便快步迈入殿中。 “臣夏无且,参见陛下。” 嬴政负手立在丹陛之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锦盒,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在廊下候了许久,是有何事要禀?” 第26章 始皇的迷茫,(失败版)修仙大佬 夏无且叩首退下时,殿门开合间漏进一缕残阳,落在男人脚边的青砖上,像一块融化的赤金。 嬴政眼前猛地晃了晃。 不是眩晕,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茫。 案几上的青铜灯盏里,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是孤零零的一杆旗。 嬴政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的皮肤,带着一种浸骨的凉。 凉的,不止是手。 天幕上看到的画面仿佛在历历在目。 咸阳城破,宗庙焚毁,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卒,降于轵道旁。 那是他的秦。 是他花了三十余年心血,扫六合、定四海,一手缔造的大秦。 仅剩一年的时间,自己又能谋划做多少呢... 扶苏不中用,其他公子更是没有出彩的。 他是始皇帝,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皇帝,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拒胡虏,凿灵渠以通百越。 甚至遣了徐福,去寻那长生不死之药,他要将这大秦的基业,传至千秋万代,天幕却告诉他秦二世而亡。 现在夏无且又告诉他,徐福的仙丹更是有毒之物。 呵。 他忽然想起,今早禀报的官吏说,颍川郡有百姓因苛捐逃匿,当地郡守却以流民作乱上报,请求发兵镇压。 官吏? 层层叠叠的官吏。 他们站在朝堂上,站在郡县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中饱私囊的事,盘剥黔首,将他的政令扭曲成搜刮民脂的利刃。 “一群蛀虫......” 嬴政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想起自己幼时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那些寄人篱下的屈辱,想起回到秦国一步步除掉嫪毐、吕不韦,一步步握紧权柄,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以为,握住了天下,便握住了一切。 可真正管控这偌大的国家后,嬴政却迷茫了。 该稳固六国动荡的民心? 统一了国,却怎么统一上下一心? 暴君…… 嬴政缓缓闭上眼。 他这一生,灭六国,平天下,从未怕过什么。 怕过刀剑相逼?怕过阴谋诡计?怕过生死无常?都没有。 可此刻,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 是高处不胜寒的凉?是壮志未酬的悲? 还是...怕自己毕生的心血,终究会如天幕所示,化为一场泡影的惘然? 他不知道。 嬴政只觉得这大殿太大了。 大到装得下四海九州,却装不下他此刻的茫然。 这龙椅太高了。 高到能俯瞰众生,却离黔首们越来越远。 烛火又跳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嬴政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暮色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许久,许久,许久。 直到殿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 直到远处的宫墙之上,升起了一轮孤月。 他该怎么办呢...... — 连日打听“自己”未果,赵听澜正觉无聊,琢磨着要不要把张良引去个错误方向,多绕几天路,好让自己喘口气。 这日午后,路过一处乱哄哄的乡邑市集。 张良目不斜视,打算快速通过。 赵听澜却眼睛一亮。 有热闹! “诶,子房兄,那边聚了好多人,是不是有啥新鲜玩意儿?”赵听澜扯了扯张良袖子,兴致勃勃就想往人堆里钻。 张良一把将她拽回来,无奈低喝:“阿澜!正事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就看一眼嘛!”赵听澜嘟囔着,脚步是停了,脖子却伸得老长,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皮还拼命扑腾的猫。 只见人群中央,几个牙人正在卖人,吆喝得唾沫横飞。 赵听澜撇撇嘴,小声嘀咕:“啧,业务水平不行啊,哭丧着脸怎么卖得上价?得包装,懂不懂包装?至少得编个落魄贵女被奸人所害的凄美故事嘛.....” 张良:“......” 张良还没来得及把这满嘴跑火车的贤弟拖走,那牙人眼尖,瞅见赵听澜这衣着干净、一脸懂行表情的小郎君,立刻像见了肥羊。 “那位俊俏的小公子!一看您就是识货的!来来来,这几个可都是好货色,买回去不亏!” 赵听澜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识货?” 她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张良想拉都没拉住,心头一跳。 只见赵听澜蹲到那几个被捆的女子面前,竟真的像挑白菜似的打量起来,还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少女的脸颊,摇头晃脑:“嗯...面色饥黄,发质干枯,长期营养不良。” “手腕有劳损,应该是干惯了粗活。” “这个嘛,溢价空间不大。” 牙人:“???” 围观群众:“???” 张良以手扶额,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从哪里突围比较顺手。 那被捏脸的少女吓得眼泪直掉,赵听澜却朝她眨眨眼,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说了句:“憋住,别哭,等会儿看我眼色。” 少女呆住。 赵听澜已经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牙人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大哥,你这批货不行啊。” “品相一般,故事也没编圆,难怪围观的多,掏钱的少。” 牙人脸都绿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这生意做得不聪明。”赵听澜摇头晃脑,忽然从怀里摸出几块粗糙的麦饼,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随手塞给那几个被捆的女子。 “喏,饿了吧?先垫垫。” “做买卖也得讲点基本法,饿死了可就真砸手里了。” 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牙人气得发抖:“你找死!” 赵听澜却像没听见,转头对着围观的乡民,忽然提高音量,一脸神秘兮兮: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知道为啥这生意不好做吗?因为时辰不对啊!我刚掐指一算——” 赵听澜故意拖长语调,在牙人冲上来之前,猛地指向天空:“天幕仙人显灵!这种时候干这种伤阴德的事,不怕遭报应吗?!” “你们瞅瞅这天色,是不是有点发青?这叫天厌之!再不做点好事冲冲,小心晚上睡觉被鬼压床啊!” 少年说得煞有介事,配合着天幕才过去没几天的余威,还真让不少围观百姓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后退几步。 牙人和帮闲也愣住了,一时摸不准这满嘴鬼话的小子是什么来路。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赵听澜猛地一扯张良袖子,压低声音:“走了!” 张良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一脚踢起地上尘土扬向最近的帮闲,另一只手已将赵听澜往后一拽,两人转身就往市集外人群稀疏处冲! “抓住他们!”牙人怒吼。 赵听澜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用尽力气大喊:“快跑啊!他们身上有晦气!沾上了要倒霉三年——!!” 这一嗓子,不仅让追兵脚步一滞,连带原本想阻拦的路人也纷纷避让。 两人趁机冲出市集,一头扎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巷弄。 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人。 靠在一条死胡同的土墙边喘气,张良看着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阿澜,你方才那些话......” “编的!都是编的!”赵听澜抹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居然还有点小得意,“吓唬人嘛,当然要往狠了说!你看,有用吧?” 张良沉默片刻,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心底忍不住泛起嘀咕,带这么个活宝一起追查,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赵听澜仿佛知道张良在想什么似的,扯着他的衣袖期期艾艾地开口:“子房兄,你该不会是想抛下人家吧?” 张良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赵听澜见他松口,眼睛瞬间亮了亮,当即得寸进尺地往前凑,脑袋几乎要贴到张良的肩膀上,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我就知道子房兄你最好了!” 张良只觉肩头一沉,偏头瞥了眼黏上来的少年,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推开他,只是无奈地移开视线,低声道:“安分些,别误了正事。” “好嘞!” ... 夜色如墨,破旧客舍里,张良呼吸平稳,似乎已然熟睡。 隔壁床铺上,赵听澜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确认张良那边没有动静,这才像只狸猫般轻盈地翻身下床。 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赵听澜飞快地从行囊里翻出一件深色旧外袍披上,又用一块灰扑扑的布巾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想了想,她又调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附着在指尖,对着屋角水缸模糊的倒影,将自己的眉毛描粗了些,眼神也刻意调整得更显凌厉。 虽然效果可能聊胜于无,但架势要足! 准备好后,赵听澜屏息凝神,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融入夜色。 根据白天的观察和打听,赵听澜很快摸到了那伙牙人临时关押“货物”的地方。 市集边缘一处废弃的土坯院,门口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帮闲抱着木棍打盹。 赵听澜没有硬闯,而是绕到院子侧面,找到一处矮墙。 炼气期一层的修为,让她身体轻盈了不少,再加上前世(失败版)修仙大佬的经验,翻这种墙还算轻松。 落地无声。 院里燃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几个牙人和帮闲横七竖八地躺在旁边,鼾声如雷。 那些被捆着的妇孺蜷缩在院子角落瑟瑟发抖,没人敢睡。 赵听澜目光锁定白天那个向她求救的少女,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她靠近,准备用削尖的树枝去割绳索时,那少女似乎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篝火余烬的微光映照下,少女看到了那双即便在夜色和布巾遮掩下,依旧显得异常清亮、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 白天集市上,就是少年这双眼睛,对她飞快地眨了一下。 少女瞳孔骤缩,困意全无,差点脱口而出:“是你——!” “嘘!” 赵听澜凑近少女,布巾下的嘴角,努力勾起一个自认为足够邪魅狂狷、充满了三分凉薄、四分讥诮、还有三分我自己都看不懂但总之很厉害的弧度。 简称,龙傲天主角微笑。 “......” 少女愣住了,看着这双近在咫尺、在夜色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其实是赵听澜瞪得有点酸的眼睛,还有那奇怪的笑容,一时间忘了害怕,只剩下茫然。 赵听澜很满意这个震慑效果。 动作利落地割断少女手腕上的绳索,然后如法炮制,快速将其他几人的绳索也割断。 做完这一切,她在那些惊疑不定的妇孺面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袋子。 里面装着她和张良为数不多的盘缠中,她偷偷省下来的一部分,以及白天顺手从某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围观地痞身上摸来的几枚钱。 当然,这事她没告诉张良。 赵听澜把钱袋塞进那少女手里,压低声音:“拿着,不多,够你们找个地方躲几天,买点吃的。” “出了这个门,分开跑,别回头,往林子里、山沟里钻,天亮前别停。”赵听澜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少女紧紧攥着钱袋,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却滚烫的重量,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又古怪的恩人,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懂!谢谢...谢谢恩人!” 其他妇孺也纷纷含泪点头。 赵听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学着话本里大侠的派头,,丢下最后一句: “路还长,自己保重。” 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听澜一路轻功狂奔回客舍,溜回床上心跳如鼓。 一半是刺激的,一半是心疼的。 她的私房钱啊!!! 赵听澜等了半天,试图从系统嘴里听到民心值播报声。 等了半天,赵听澜立马萎了。 没事没事,虽然钱没了,干粮也没了,民心值也没赚到...... 赵听澜躲在被子里开水壶尖叫,最后从系统商城兑换钱和干粮,本就可怜的民心值仅剩250点。 仿佛在无声嘲笑某人的失败。 “......” 第27章 天幕再次降临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 赵听澜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跟着张良出门,准备继续“寻找自己”的伟大且徒劳事业。 刚走到市集附近,就听到人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又神秘的表情。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啥事?是不是天幕又开了?” “不是天幕,是人牙子那伙人!倒大霉了!” 赵听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脚步也放慢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关的人,全跑了!一个没剩!” “何止啊!我隔壁王老二他小舅子的连襟在衙门当差,听说那伙人自己藏着的老底儿好像也被人摸走了!正跳着脚骂娘呢!” “该!让他们缺德!” “哎,你们说,是不是真有侠客?昨晚我好像听到点动静,但又不像打架......” “说不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被黑吃黑了!” “我觉着像天谴!天幕仙人刚过,他们就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活该!” 流言蜚语中,赵听澜越听眼睛越亮。 赵听澜偷偷瞄了一眼张良,发现张良也正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平静,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子房兄,你听!”赵听澜故作惊奇地凑过去,压低声音,“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等侠义之事!那伙人渣真是恶有恶报!” 张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确是报应不爽。只是这侠客行事,倒也……别致。” 他特意在“别致”二字上微微加重。 赵听澜干笑两声:“是、是啊,挺别致的哈...不伤人命,只救人夺财,嗯,有原则!” 张良不置可否,转而道:“既然此地有变,那伙牙人已遁走,我们也不必久留。打听消息,换个地方或许更合适。” “对对对!子房兄说得对!”赵听澜忙不迭点头,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破产的伤心地。 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个挎着篮子卖炊饼的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赵听澜一下,然后从篮底摸出两个还温热的饼,不由分说塞到赵听澜手里。 “小郎君,拿着,早上还没吃吧?俺请你们的。” 老妇人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压低声音,“俺家远房侄女.....多亏了昨晚那位不知名的好人啊,俺也没什么能报答的,看你们像是外乡来的好人,就请你们吃个饼吧。” 赵听澜一愣,握着温热的饼,当即就啃啃啃啃了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听澜嘴上啃着大饼,还不忘客套推辞。 一旁张良:“......” “拿着拿着!好人有好报!”老妇人摆摆手,挎着篮子快步走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听澜无辜啃啃啃啃,又看看张良。 张良看着少年嘴里饼,沉默片刻,道:“既是长者心意,便收下吧。看来,那位侠客,确实做了件好事。” 赵听澜忽然觉得,这两个饼比昨晚持巨资兑换的干粮香多了。 虽然民心值没涨,钱也没了,但好像...也不完全算失败? 赵听澜掰开一个饼,分给张良一半,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子房兄,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打听消息?” 张良接过饼细细咀嚼,目光投向远方:“去流民聚集多的地方,或者……通往沛县、吴中的要道附近。” “消息,往往在流动的人群中最是灵通。” “好嘞!”赵听澜三两口吃完饼,拍拍手上的渣,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出发!找人去!” 只是转身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妇人离开的方向。 ... 两人离了那乡邑,沿着官道旁的小径,向张良判断流民可能较多的方向行去。 赵听澜还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仅剩的250点民心值能兑换点什么保命的东西,张良目光则不时扫过沿途景象,似在观察,又似在深思。 日头渐高,官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驿马或装载着沉重物资的牛车吱呀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赵听澜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琢磨着要不要用最后那点家底换壶清水,刚才还明晃晃的日头,骤然被一片无垠的、流动的黑暗吞噬! 天地间,瞬间从白昼跌入诡异的黄昏。 “又来了!”赵听澜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张良的脚步也立刻停住,仰首望天,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官道上为数不多的行旅也全都骇然止步,惊呼声四起,许多人已经条件反射地跪伏在地,对着天空叩拜不止。 漆黑的天幕再次亮起水波般的纹路,迅速稳定,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浩瀚光幕,重现人间! 云雾缭绕的背景下,一名身着月牙白道袍、身形修长的年轻女子端坐于青玉案前,周身似有淡淡清辉流转,一派仙风道骨出尘之姿。 正是主讲人芯芯。 天幕之下的黔首们见状,叩拜得更加虔诚,口中念念有词,只觉真是仙子临凡。 然而芯芯一开口,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瞬间被打破—— 【下午好啊各位道友们~】 【我刚修炼完今天的《基础灵气运转与符箓通识》课程,这不,立马开环境直播给大家续上!】 她说着,还指了指身后隐约可见的玉简,以及窗外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飞檐斗拱,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鹤鸣。 【咱们这修仙界的义务教育也是卷得飞起,选修课作业差点没把我头发薅秃。】 【上次咱们讲到哪儿了?哦对,讲到了楚汉两位未来主角的早期境况对比,还留了个钩子。】芯芯的话语轻松,却让所有观看者的心都提了起来。 沛县,芒砀山某处。 刘邦猛地从一块大石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来了来了!说到俺了!” 萧何、樊哙等人也全都紧张地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另一边。 项羽冷哼一声,抱臂而立,“我倒要看看,那亭长有何能耐!” 项梁面色沉凝,目光闪烁。 第28章 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章台宫。 嬴政豁然起身,领着一众群臣走向殿外。 刚踏出殿门,便听见仙人说道:【此时陈胜、吴广以“扶苏、项燕”为名,在大泽乡揭竿而起,迅速攻占蕲、陈等地,建立“张楚”政权。】 【陈胜吴广振臂高呼,说出华夏史上最具号召力的口号。】 刘季刚想说,能有这么夸张吗? 下一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话音落,举天下之人呆住。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又似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无防备地烫在了每一个仰望着天幕的灵魂上。 那些终日在泥土中刨食、脊背被赋税徭役压弯的农夫,停下了手中的锄头,脏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仿佛带着火光的大字,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从未敢深想、甚至不敢让其萌芽的念头,如同野草,被这惊雷般的八个字彻底点燃,在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长。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喃喃重复,混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街边的乞丐、作坊里的工匠、贩夫走卒...所有被压在社会最底层、早已习惯了命该如此的黔首,此刻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高不可攀的王侯将相,那生来就注定的贵种,原来......是可以被质疑的? 他们这些泥腿子,也可能有另一种命? 巨大的冲击带来了短暂的茫然,随即是更深的、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无数双眼睛在短暂的失神后,重新聚焦时,里面多了些以往绝不会有的东西。 而躲在各处角落里的六国余孽要气疯了。 “荒谬!狂妄!无知匹夫!” 一处隐秘的宅院内,身着旧齐服饰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陶盏摔得粉碎,“王侯将相,岂是这些泥腿子可以觊觎的?!他们懂什么是礼仪?什么是血统?什么是贵胄传承?!” 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旧贵族,眼中也满是不屑与愤怒:“陈胜吴广?不过两个成卒小吏,侥幸成事,便敢口出如此狂言!简直是对我等先祖荣光的亵渎!” “他们有什么资格喊出这样的口号?就凭他们手里那几根破竹竿?” “就是!天下板荡,当由我辈高门之后,重光旧业,收拾山河!岂容这些卑贱之徒浑水摸鱼,扰乱纲常!”另一人愤然附和。 对他们而言,这口号不是激励,而是僭越。 这无疑是是对他们赖以生存的贵族特权最直接、最粗暴的挑战。 他们的愤怒中,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如果连最底层的黔首都开始相信宁有种乎,那他们这些旧日贵种的优势,还能剩下多少? 与之相反的刘季一行人。 手里的半块干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季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天幕上那八个字,仿佛要把它们刻进骨子里。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刘季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缓慢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 每念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就多涨一分,眼中的光芒就炽烈一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豁然开朗、以及被点燃了无穷野火的复杂光芒。 原来......可以这么说! 原来......可以这么想! “好!说得好!!”刘季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浑然不觉疼痛,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岩穴中回荡。 萧何站在他身旁,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荡。 这八个字,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从未有人敢轻易推开的大门。 或许,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樊哙、周勃、夏侯婴等人,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互相捶打着肩膀,低声吼着:“听见没!听见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哥!咱们......” 岩穴内,原本因饥饿和前途未卜而低沉的气氛,被这八个字彻底点燃,变得滚烫而充满力量。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那是对旧秩序的反叛,也是对未知未来的无限渴望。 远在咸阳的始皇愣怔片刻,随即下令:“凡有传播、附和此言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各地官吏,严查此类流言,即刻弹压!” 话落,嬴政的目光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再次投向天幕,仿佛透过天幕看到了那即将因这句话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妖言惑众,乱天下之心。 该说这天幕仙人的出现,真是福祸相依... 而另一边,作为始皇在外的孩子,赵听澜可就没心没肺多了。 “难道这就叫做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赵听澜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沉默不语的张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搞事的兴奋:“诶,子房兄!你听这话!多带劲!是不是特别适合当……嗯,口号?” “你说咱们要是也扯面旗子,上面就绣这八个字,是不是特别能忽悠......啊不是,是特别能吸引有志之士?” 张良:“......” 张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赵听澜。 那眼神里有震惊未褪的余波,还有对身边少年清奇脑回路的...深深无力。 如此石破天惊,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口号,在他这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能忽悠人? 不等张良说什么,赵听澜的注意力很快被天幕的话吸引。 见此,张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扶苏贤明,却被胡亥、赵高赐死,深得民心。】 【而项燕是楚国名将,深受楚地民众拥戴。】 【陈胜吴广打出二人旗号,既能争取同情扶苏的民众,又能拉拢怀念楚国的楚人,扩大起义的群众基础。】 【至此,天下响应,六国旧贵族、郡县豪强、亡命之徒纷纷起兵。】 【项梁、项羽在吴中举兵,刘邦亦率芒砀山部众下山,投奔沛县县令。】 第29章 大饼不吃,非要吃刀子是吧? 画面配合着声音,展现出烽烟四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景象。 世界上最地狱的笑话莫过于,有人打着你儿子=的旗号造反,结果造的还是你自己的反。 始皇帝:“......” 另一边,官道旁。 赵听澜挠了挠头,语气满是不解:“诶,子房兄,我有点没搞懂。” 她指了指天幕,“你说这些人,反都反了,刀都举起来了,为啥还要费劲巴啦地找这么些个借口?什么为扶苏公子报仇啦,兴复楚国啦...听着怪别扭的。” “你看啊,要是真觉得秦法严苛,日子过不下去了,直接喊活不下去了,跟狗官府拼了!不就完了?” “多直接!多痛快!非要扯上什么公子啊、将军啊......搞得好像他们造反不是为了自己吃饱饭,是为了给别人伸张正义似的。” 赵听澜顿了顿,歪着头看向张良:“难道扯个大旗,喊个响亮口号,这造反就显得更有理了?更能忽悠……啊不是,是更能得人心?” 张良闻言,看向少年的眼神极其复杂。 眼前少年时而机敏过人,时而又显得过于单纯。 “阿澜,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民众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然水无形,需有渠导之。” “扶苏公子仁名,项燕将军旧望,便是现成的渠。” “有了这渠,愤怒的潮水才能汇聚成势,才能让更多原本犹豫、恐惧的人,觉得这反造得有理,甚至应当。” 张良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再者……这旗号,又何尝不是给那些起事者自己看的?” “让他们相信,自己并非仅仅是为了私利或活命,而是背负着某种大义。有了这层大义,刀或许才能握得更稳些。” 张良这番话,既是在解释,又何尝不是在诉说内心深处的执念。 赵听澜听着,眨了眨眼。 说白了,不就就是既要当**,又要立牌坊。 少年眼珠一转,这扯虎皮做大的套路,自己是不是也能借鉴一下? 比如,以后干点啥大事,是不是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为了天下苍生修仙? 听起来好像不错?就是有点假大空...... 【随后,县令反悔欲诛赵听澜、萧何、曹参,三人人连夜出城迎刘邦。】 【赵听澜杀县令,刘邦射书入城策反沛县父老,被推举为沛公,收沛县子弟三千人,正式举兵反秦,屯兵沛县。】 话音落,众人只见天幕变幻,画面聚焦于沛县县衙内堂。 萧何与曹参作为县吏,正竭力说服县令。 而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俊俏、眼神活泛的青衫少年。 正是赵听澜。 县令是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官,显然已被天下乱局和郡守可能追责的压力搅得心神不宁。 萧何陈说利害,从秦法严苛、天下大势讲到沛县自保。 曹参补充细节,分析沛县兵员粮草。 县令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显然有所意动,但又下不定决心。 这时,少年笑嘻嘻地开口了,她不像萧曹二人那般严肃,反而像唠家常:“明府大人,您看啊。” 她随手从怀里摸出个不知哪来的野果,自己啃了一口,又递向县令,“尝尝?甜着呢。这世道啊,就跟这果子似的,看着光鲜,里头说不定早就烂了。” “您守着这沛县,是暂时安稳。可外面呢?” “陈胜吴广已经闹起来了,项家叔侄在吴中磨刀,咱们沛县的刘大哥...哦,就是刘邦,那也是条真龙,在芒砀山都聚起不小声势了。” 赵听澜一边啃果子,一边道:“您想想,您现在不开门迎接刘大哥,等别人打过来,或者郡里派兵来平乱,您这县令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呐!” “开门,您是顺应天命,保境安民,刘大哥仁义,萧先生曹先生都是自己人,还能亏待了您?” “说不定以后论功行赏,您就是从龙之功!” 始皇帝:“......” 死小子,就是这么忽悠别人反自家的。 要不是人不在,嬴政高低要抽的赵听澜屁股开花。 虽然对方说的挺有道理。 “......” 天幕之下,黔首们看得目瞪口呆。 头一次见这么忽悠人的,对方是怎么把造反说得跟合伙做生意一样? 而且反的还是自己家。 系统播报声就在此时响起:【民心值+5000】 赵听澜:天可怜见的,发财了。 天幕之上,县令被少年这混不吝的架势和从龙之功的大饼弄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的犹豫似乎松动了不少。 赵听澜见状,加把劲,开始天花乱坠地描绘美好未来。 “等刘大哥成了事,您说不定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良田美宅,封妻荫子,不比在这提心吊当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县令强?” “人生苦短,富贵险中求嘛!” 萧何和曹参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但不得不承认,赵听澜这套忽悠+利益诱惑的组合拳,在某些时候比他们引经据典更直接有效。 县令显然被说动了,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点头的刹那,余光瞥见了案头一份刚刚送来的、盖着郡守印信的紧急公文。 正是朝廷下放的文书,催促平乱的。 县令又想起秦法连坐的恐怖,以及刘邦那流氓出身...... 骤然间,那一点点被勾起的贪婪和侥幸,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县令脸色一白,猛地摇头,“不……不行!此乃叛逆,夷三族的大罪!尔等速速离去,本官只当未曾见过你们!” “若再妖言惑众,休怪本官依法拿人!”县令色厉内荏地拍了一下桌子,试图撑起官威。 萧何曹参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他们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或者思考如何安全退走。 就在这时——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咂嘴声响起。 下一秒,寒光一闪。 没人看清少年是从哪里拔出的剑。 那剑并不华美,甚至有些简陋,但锋刃在烛光下掠过一道冰冷刺目的弧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刺耳。 赵听澜手腕一拧,干脆利落地拔剑。 看着县令瘫软下去的尸体,顷刻间没了声息,少年撇了撇嘴,对着尸体嘀咕道:“真是的……好说歹说不听,非要吃刀子才舒坦是吧?” “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我半天口水。”赵听澜甚至翻了个白眼。 然后,少年抬起头,看向旁边彻底石化的萧何和曹参,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腼腆的笑容: “萧大人,曹大人,麻烦解决了。” “咱们是不是该去给刘大哥开城门了?” 萧何:“......” 曹参:“......” 天幕之下,看到这一幕的天下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草,好狠! 【民心值+8000】 系统播报声再次响起。 第30章 原来杀人就能涨民心值吗? 夺少?? 八千?! 听着系统播报声,赵听澜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之前累死累活,救人送饼当街溜子,抠抠搜搜才涨那么一点,这捅了个县令,一下子......暴富了? 赵听澜的眼睛噌地亮了,仿佛看到了无数灵气在向她招手! 一个朴实无华且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原来杀人就能涨民心值吗? 早说啊!!! 破系统之前怎么不提示?早知道有这捷径,她就......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赵听澜具体规划,石海中的系统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立刻遏制宿主可怕的想法,提醒道:【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极端错误认知与危险倾向!】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变得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感,仿佛生怕晚一秒宿主就真提剑去刷分了。 【重复:请、宿、主、勿、作、死!!!】 最后几个字,系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还在赵听澜脑海里循环闪烁加粗红光三遍。 赵听澜:“......” 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行吧行吧。 还以为能直接杀人走捷径呢。 【同时,陈胜起义消息传至吴中,项梁、项羽击杀会稽郡守殷通,项羽一人斩杀郡守卫队百余人震慑全场。】 【项梁自立为会稽郡守,项羽为裨将,迅速收编吴中八千子弟兵,平定会稽郡各县,稳固江东根据地。】 【陈胜已在陈县称王,建张楚政权。】 【周文率张楚主力西进,直逼函谷关。】 【武臣北略赵地,田儋在齐地自立为齐王,魏咎在魏地复国。】 北疆上郡,大营。 公子扶苏仰望着那映照出天下崩乱景象的天幕,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父皇毕生心血……十年征战,六合归一……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御外侮……难道……难道真要……”扶苏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调。 灭六国,统一,需要几代人的积累。 十年间不断地战争,尸山血海,才铸就了这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 而覆灭这一切,似乎...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几声怒吼,几把柴刀,以及被压抑到极限后的疯狂反弹。 扶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与荒谬。 虽然自幼接受儒家仁政思想,对父皇的某些严苛法度并非全盘认同,也曾因直言劝谏被斥、被发配北疆。 但扶苏从未怀疑过这统一帝国的必要与伟大,也深信只要施以仁政,缓和社会矛盾,大秦必能万世永昌。 可眼前的天幕却像最残酷的预言,将扶苏的信念击得粉碎。 不是外敌,不是天灾。 更让扶苏心如刀绞的是天幕之前所言。 自己的死亡,竟成了反贼用来蛊惑人心的旗号之一!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与自责淹没了扶苏。 他仿佛看到父皇在咸阳宫中,独自面对这天下未来的一切,该是何等......痛心。 而天幕的话语还在继续,丝毫不给秦人消化的时间。 【同年九月,刘邦率军出征,首战攻克胡陵、方与二县,留部将雍齿驻守丰邑,自己率军返回沛县休整。】 【而项羽、项梁命项羽率军扫荡会稽郡周边郡县,清除秦军残余势力,江东全境尽归项梁掌控。】 【十月,刘邦魏国将领周市率军攻略丰沛一带,遣使诱降雍齿,许以魏地封侯。】 【雍齿本就轻视刘邦,当即叛降魏国,献丰邑于周市。】 【刘邦大怒,率军回攻丰邑,久攻不下,士卒伤亡惨重,被迫撤军。】 【很有意思的是,这件看似】 天幕画面聚焦于刘邦军营。 愤怒的刘邦率军回攻丰邑失败,损兵折将,憋了一肚子火。 或许是命运使然,或许是雍齿过于托大,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刘邦的部下竟意外擒获了落单的雍齿。 军营内,气氛肃杀。 雍齿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脸上却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带着一丝讥诮。 他素来看不起刘邦的出身和行事,此次背叛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刘邦盯着他,眼中怒火翻腾,周围樊哙等人更是怒目而视,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将叛徒碎尸万段。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刘邦盯着雍齿看了许久,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复。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最终,竟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松绑。”刘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 “大哥?!”“沛公?!”众人惊愕。 雍齿也是一愣,抬头看向刘邦。 绳索被解开。刘邦走到雍齿面前,俯视着他,沉声道:“雍齿,你跟我起于微末,今日背我投魏,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你走吧。”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连雍齿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然,除了角落里的少年,那看戏的眼神恨不得贴人脸上。 随后,众人只见雍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刘邦,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嘲讽和笃定的笑容:“刘邦,你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刘邦目光深沉,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对刘邦这妇人之仁感到不解甚至不满,但无人敢质疑。 芯芯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响起:【然而,你们以为这会是英雄惜英雄,虎归山留后路的戏码吗?】 天幕画面陡然切换。 只见军营外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显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雍齿独自离开,当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动作轻盈迅捷,远远辍在雍齿身后,专挑偏僻小路。 雍齿刚刚脱险,心情放松,正想着如何回魏军处夸功,全然没察觉身后跟了个尾巴。 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林间空地时,赵听澜觉得时机到了。 少年不再隐藏,加快脚步,几个起落便拦在了雍齿面前。 雍齿一惊,看清是刘邦军中那个不起眼的小子,顿时警惕又轻蔑:“是你?想干什么?是刘邦叫你来的?” 第31章 没料到能骚到这种地步 赵听澜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挠了挠头:“雍将军别误会,刘老板放了你,那是他。我呢……” 少年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我这人吧,信奉一个道理——” 话音未落,赵听澜身形如电,猛地前冲。 雍齿毕竟曾是武将,反应不慢,拔刀格挡。 但他轻视了赵听澜的速度和那股狠劲,其中夹杂了微末灵力的辅助。 “锵!” 刀剑相交,雍齿只觉得一股怪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赵听澜的剑法毫无章法,却刁钻狠辣,全是街头打架和生死搏杀中练出的野路子,专攻下三路和要害。 雍齿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雍将军~”赵听澜一边猛攻,一边还有闲心嘴炮,“您这反骨长得太明显,今天能叛刘老板,明天就能再叛魏国,后天说不定还能捅别人刀子。” “留着实在是,睡不安稳啊。” 雍齿又惊又怒,想喊,却被少年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喘不过气。 终于,一个破绽露出。 赵听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刺入雍齿防御的空隙! “噗——!” 雍齿身形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又抬头看向赵听澜那依旧带着点笑意的脸。 “你……刘邦他……”他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赵听澜凑近男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我呢,得替刘老板把这些后患……清理干净。” “毕竟,路还长,绊脚石越少越好,对吧?” 说完,少年干脆利落地抽剑。 雍齿颓然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至死也想不通,这个小子为何如此狠毒? 刘邦怎出尔反尔?! 远在营帐中的刘邦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属于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了。 赵听澜麻利地在雍齿身上擦了擦剑上的血,又迅速搜刮了一下值钱东西,然后左右看看,将尸体拖到一处灌木丛后草草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溜达闲逛、人畜无害的模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溜溜达达地往回走,仿佛刚才只是去林子里撒了泡尿。 众人:“......” 虽然赵听澜知道,按照某些天龙之子的气晕来说,雍齿未来会在鸿门宴等场帮刘邦一次,留下段恩怨了了的佳话。 但她可没兴趣按剧本走。 刘邦的人情?后手? 那玩意儿有自己亲手铲除潜在威胁来得实在吗? 毕竟,赵听澜要做的,可不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而是……成为最大的赢家。 一点可能的变数,都要掐灭在萌芽里。 没多久,军营中便收到了雍齿在归途遇袭身亡的消息。 刘邦先是愕然,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放走雍齿,固然有诸多复杂考量,未必没有存着一点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毕竟乱世之中,敌人和朋友的身份时常转换。 可现在,人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刘邦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魏军杀人灭口或内部灭口,但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看向帐中众人,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萧何曹参,扫过愤愤不平的樊哙周勃。 最后......不经意地掠过了角落里正专心致志啃干粮,仿佛对一切毫无所知的赵听澜。 少年感应到目光,抬起头一脸茫然:“沛公,怎么了?饼有点硬……”还适时的皱了皱眉。 刘邦盯着他看了两秒,看不出任何破绽,只得收回目光,心中那股闷气却更盛了。 本以为是一步暗棋,哪怕暂时无用,也算留了个影子。 没想到,竟被人半路销户了! 这感觉就像精心准备了一手棋,还没落下,棋盘被人掀了! 天幕之下,看着这一幕的天下人,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 “这......” 哪怕是嬴政,知道这孩子行事跳脱、不按常理,也实在没料到能骚到这种地步。 做事情总让人出其不意,且毫无心理负担。 满朝文武原以为陛下会震怒,却只见廊台前方,那玄衣帝王只是几不可察地冷哼一声,紧抿的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罢。 有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心狠手辣却又莫名有效的小子,在那群逆贼中间把水搅得更浑,似乎……也不错。 始皇帝此刻竟生出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心态。 颇有几分反正事已至此,先坐下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演的意味。 ... 沛县军中。 樊哙等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粗野的笑骂: “干得漂亮!就该这么弄死那背主狗!” “不知道是哪路好汉干的?痛快!真他娘痛快!” “管他是谁!反正雍齿那厮死了,就是好事!” 这群直肠子的武将,只看到叛徒伏诛的结果,只觉得解气无比,对手段和动机并无深究。 然而,萧何与曹参却笑不出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惊疑与凝重。 天幕之下,张良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看着天幕上赵听澜那番鬼祟的死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行事作风,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只见身旁阿澜正蹲在路边,手里捏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圈。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少年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对了,就是了。 张良心中那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找到了聚焦点。 都是那么……不着调。想 “怎么了?子房兄?”赵听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了画圈的动作,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 少年眼神清澈,与天幕上那个杀人后还能谈笑风生的暴君之子,简直判若两人。 张良迅速收敛了眼中所有异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无碍。只是看天幕出神罢了。”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天幕,心中却波澜再起。 怎么可能呢? 张良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诞的联想。 虽然名字里都带个“澜”字,但长相是绝不可能改变的。 许是巧合吧,张良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边赵听澜可不知道张良内心戏有多丰富,而是看着系统面板已经累计14250点的民心值,心里美滋滋。 她想:这么多民心值,应该也够筑基成功吧。 【另一边,项羽、随项梁整训军队,打造战船,筹备渡江北上事宜,期间收编英布、蒲将军等江淮一带的起义军,兵力扩充至万人。】 第32章 吹彩虹屁 【同年,假王吴广久围荥阳不下,部将田臧等人以“广骄不知兵”为由,伪造陈胜命令诛杀吴广,献首于陈胜。】 【陈胜非但不追责,反而赐田臧令尹印、任上将军。田臧留少量兵力围荥阳,自率精兵迎击章邯于敖仓,兵败战死。】 【章邯乘胜破荥阳,李归等将领阵亡,东路楚军溃散。】 【后章邯扫清外围,先破邓说、伍徐等部,切断陈胜退路;继而击杀柱国房君、将军张贺。】 【陈胜亲自督战失利,被迫放弃陈县,向东南撤退。】 【十二月,陈胜退至下城父时被其车夫庄贾刺杀,庄贾持其首级降秦,张楚政权核心崩塌。】 【项羽、项梁得知陈胜兵败身死的消息,采纳范增建议,不再拥立新王,而是率项羽等主力渡江北上。】 【渡江后,陈婴率两万江东子弟归附,项梁兵力骤增至三万。】 芯芯顿了顿,继续道: 【而此时的刘邦率残部转战至留县,听闻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屯兵留县,遂前往投奔,欲借兵反攻丰邑。】 【也就是在此时,张良这位谋圣才第一次正式进入大众视野。】 天幕画面流转,时间线推进至刘邦败走丰邑、转战留县之时。 此时的刘邦兵力折损,士气低落,寄人篱下于拥立景驹的秦嘉军中,处境颇为尴尬。 【此前,我们有提到,龙凤虎三人加入沛县大队反秦,但因其旧韩贵族的敏感身份,刘邦与萧何等人虽以礼相待,却并未真正将其纳入核心决策圈,更多是客卿之礼。】 【用现在的话说来说,这会儿还在试用期。】芯芯的解说带着几分调侃。 画面中,军帐内气氛沉闷。 刘邦眉头紧锁,与萧何、曹参等人商议如何向秦嘉借兵,又如何能确保借来的兵肯为自己反攻丰邑卖命,而不是被秦嘉趁机吞并或消耗。 张良坐于下首稍偏的位置,只是安静聆听,并不多言。 樊哙等人偶尔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然而,转机很快到来。】芯芯话音一落,画面切换至军事地图前。 秦嘉与景驹虽收留刘邦,但对其并不十分信任,只允其驻扎在外围,且借兵之事推诿拖延。 同时,秦嘉正与另一股势力—— 原陈胜部将、现自称楚王的郑昌对峙,无暇他顾,更不愿刘邦坐大。 刘邦陷入两难。 强求借兵恐生内变,坐等则军心涣散,丰邑难复。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张良缓缓起身,没有直接谈及借兵,而是走到简陋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彭城方向,声音清朗平稳: “沛公,诸位。秦嘉与郑昌相持于彭城之西,其力已分,其心必急于求战以定彭城。” “此时向其强索兵马,是为不智。” 刘邦等人看向他。 张良继续道:“良观秦嘉此人,志大才疏,且对沛公多有忌惮。与其求其分兵,不如……助其破敌。” “助其破敌?”刘邦挑眉。 【张良的策略清晰明了,不直接索要稀缺的兵力,而是通过提供关键的战术配合,帮助上司秦嘉解决燃眉之急,从而换取实际的利益地盘、资源、声望和更大的自主空间,同时避免与秦嘉直接冲突。】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将刘邦从尴尬的“乞讨者”位置,转变为有价值的“合作者”甚至“功臣”,化被动为主动。】 【此计一出,刘邦等人对张良的态度立刻改观。】 芯芯适时点评:【这不仅仅是一条战术建议,更展现了张良对大局的洞察、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以及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顶级谋略思维。】 画面中,刘邦采纳了张良的建议,并放手让他参与具体的行军路线规划和与秦嘉的沟通细节。 很快,刘邦依计行事。 刘邦率部活跃于彭城东北方向,虽然并未与郑昌主力发生大规模战斗,但恰到好处的骚扰和虚张声势,果然让郑昌不得不分兵防备,严重扰乱了其部署。 秦嘉趁势加强正面攻势,最终击破郑昌,夺取彭城,声势大振。 战后,秦嘉志得意满,对刘邦的配合表示满意,果然如张良所料,大方地拨付了一些钱粮,并默许了刘邦向砀郡方向活动。 刘邦借此机会,不仅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补充了物资,更重要的是,成功跳出了留县那个受制于人的小圈子,获得了向砀郡发展的战略空间。 他的队伍在流动中再次壮大,收拢了不少溃散的义军和流民。 【经此一事,张良在刘邦军中的地位陡然提升。】 【从一位需要观察的客卿,一跃成为可以参与核心军机的重要谋士。刘邦对其信任大增,萧何、曹参也真正开始将其视为可以共谋大事的同僚。】 【而这,仅仅是张良在刘邦麾下绽放光芒的开始。】 “哇,子房兄你咋这么牛逼。” “早就看出来了,子房兄你绝非池中之物!” “跟着你混准没错!以后你成了留侯……啊不是,是成了大丞相,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小弟我啊!” “我就给你牵马坠蹬、端茶倒水,保管比谁都勤快!” 赵听澜一通彩虹屁吹得又响又密,直把张良夸得耳根泛红,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和无奈。 “阿澜...”张良轻咳一声,试图打断这过于热情的赞扬,“莫要胡言。此计能成,全赖将士用命,良不过略尽绵力,顺势而为罢了。” “那也要有能顺势的眼力和本事才行啊!”赵听澜根本不给他谦虚的机会,继续星星眼, “别人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势?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这就是差距!子房兄你就别谦虚了!” 说罢,她甚至站起身来,学着天幕中张良指点地图的样子,背着手踱了两步,努力板起脸,想要模仿那份智珠在握的气度,却因为年纪和气质不符,显得有些滑稽。 张良看着少年那副努力模仿自己、却又学不像的模样,心中那因天幕和种种疑窦而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净会耍宝。” 就赵听澜这吹彩虹屁的技术,秦桧来了都得说声自愧不如。 第33章 对比产生美 【第二年,奉秦嘉之命,率军攻打砀县,激战三日攻克砀县,收编砀县降卒六千余人,兵力恢复至九千人。】 天幕画面闪过刘邦军猛攻砀县的激战场面。 士卒奋勇,最终城头变换旗帜。 【刘邦随即再次攻打丰邑,依旧未能攻克。】 画面中,刘邦军对着熟悉的丰邑城墙久攻不下,士卒疲惫。 【这边项羽随项梁率军北上,抵达下邳,击败秦将司马夷,斩杀秦军数千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另一侧画面,项羽手持长戟,身先士卒冲杀,楚军铁骑践踏秦阵,势不可挡,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很快,刘邦听闻项梁在薛县拥兵数万,势力强盛,遂舍弃景驹,率部前往薛县投奔项梁。】 【随后项梁拨给刘邦五千士兵、十名军官,刘邦兵力首次破万。】 【至此,这便是楚汉相争两位选手第一次正式碰面与合作。】 话音刚落,画面定格在薛县军营中,一个简短的会面场景。 身形魁梧、气势逼人的项羽略带审视地扫过对面笑容可掬、姿态放得颇低的刘邦。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背景是项梁与刘邦的交谈,萧何、张良等人侍立一旁。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看,历史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此。未来的死敌,此刻却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一个如日中天,慷慨资助。一个韬光养晦,恭敬受惠。】 【项羽或许觉得这沛公不过是个来打秋风的落魄泥腿子,刘邦则满心想着如何借这股东风重新起飞。】 【此时的他们,恐怕谁也想不到,数年后,他们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进行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惨烈厮杀。】 【而身边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都将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刘季)听着这话,心里头莫名“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毛茸茸的不安。 “嘶……这仙人说话,咋听着有点瘆得慌?”刘季小声嘀咕,挠了挠后脑勺。 总觉得这话里话外,好像暗示着什么。 同样感到强烈不安的,还有项梁。 这位暴君流落在外的孩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入项梁的脑海,让项梁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倘若......对方知道呢? 倘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身份...... “不...不可能。”项梁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此子刚出生就被丢弃荒野,若非天幕,世间无人知晓其身份。 对方如何能知道?定是自己想多了。 “叔父,你怎么了?”身旁传来项羽浑厚而略带疑惑的声音。 项梁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迅速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额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无碍。” 【不久,项羽随项梁驻军薛县,项梁召集各路义军首领议事,刘邦亦在其中。】 【项羽奉命率军攻打襄城,襄城军民坚守不降,项羽攻克襄城后,怒而坑杀全城军民,自此羽之暴烈之名传遍天下。】 天幕话音方落,画面陡然剧变。 残破的襄城城墙在硝烟中倾斜,项羽的军队如黑色潮水般涌入。 守城的军民已然力竭,却仍有人手持简陋的武器,眼中燃烧着绝望的抵抗。 然而,这最后的抵抗,换来的是毁灭性的屠戮。 画面中央,身形魁梧如巨神的项羽,身披沾满血污的铠甲,手持仍在滴血的长戟,如同被触怒的狂暴凶兽。 面对眼前那些或跪地求饶、或怒目而视、或茫然无措的军民,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抵抗激起的滔天怒火。 项羽挥戟向前,声音嘶哑却如同雷霆炸响,清晰地透过天幕传到每个人耳中:“抗我者——尽屠之!!!” 命令既下,楚军铁骑与步卒化作真正的修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兵刃入肉声、建筑倒塌声...... 妇孺老幼,无人幸免。 街道被染红,护城河为之堵塞。 尸骸层层堆积,几乎与残垣断壁齐平。 霸王项羽独自立于这尸山血海的中心,脚下是粘稠的血浆,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废墟与部下们杀戮的身影。 其暴烈与弑杀的恶名,不再需要任何文字描述,仅仅透过这炼狱般的景象,便已随着天幕的传播,深深烙入了每一个观看百姓的灵魂深处。 天幕之下,四海皆寂,唯有蔓延的恐惧。 田埂间,老农手中的锄头哐当落地,呆呆地望着天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市井街巷,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妇人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说书人忘了词,茶客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碗,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仿佛那血腥味已经透过天幕弥漫了过来。 即便是那些原本对项羽勇武抱有几分欣赏,期待其推翻暴秦的人,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反抗暴政是为了活命,为了更好的日子,可如果推翻暴政的人,本身是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喻的暴君...... 那这反,还造吗? 路,又在何方? “好家伙,这仇恨拉得稳如泰山啊。”赵听澜看着天幕上那个血海中的杀神,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如果项羽有绑定系统,这会民心值估计都得跌破负万数吧。 赵听澜摇了摇头,不再看那血腥画面,转而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在这种同行的衬托下,自己以后干点啥,是不是都显得格外善良可爱、充满正能量了? 嗯,对比产生美,古人诚不我欺。 项羽这波,简直是给她即将开展的民心工程,免费做了个反面对照组广告。 就是这广告内容...... 惊悚了点,容易吓坏小朋友。 与此同时,项梁脸色难看异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幕展示侄儿凶残的一面。 草,这还搞什么! 第34章 太强了,不怕才是傻子 自家侄儿怎么这么会拉仇恨? 天幕之下,无数人因项羽的暴行而恐惧战栗。 【四月,刘邦凭借项梁所赠兵力,第三次率军攻打丰邑,成功收复丰邑,自此正式依附项梁集团。】 【项羽则随项梁率军攻打亢父,大破秦军,随后与齐军合兵一处,围攻东阿。】 【同年六月,刘邦、项羽、项梁得知田儋战死,齐地无主,遂拥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新楚怀王,定都盱眙。】 【项梁自号武信君,刘邦被封为砀郡长,项羽被封为鲁公,二人奉命协同作战,率军攻打城阳。】 权力格局初步形成,项梁为实际领袖,刘邦、项羽成为其麾下重要的方面军指挥官。 两人即将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搭档。 【而另一边,章邯正率军围攻东阿,田荣向项梁求救。】 “可真忠心呐。” 赵听澜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七月,刘邦、项羽二人合兵攻克城阳,项羽再次下令屠城。随后率军西进,在濮阳以东大破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 【章邯退守濮阳,引黄河水环城固守,刘邦、项羽久攻不下,转而攻打定陶。】 【刘邦率军攻打雍丘,大败秦军,但为威震中原,斩杀客秦三川郡守的李由,也就是李斯之子。】 话音刚落,李斯浑身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吾儿......吾儿......由儿......” “噗——!!!”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李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肮脏的衣裳和地面。 周围官员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避开那滩血污,看向李斯的眼神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在这天翻地覆的时刻,一个失势前丞相儿子的死,似乎已激不起太多波澜了。 【同年八月,刘邦、项羽二人率军攻打外黄,外黄坚守不降。】 【项梁率主力抵达定陶,此时连胜秦军的逐渐骄傲轻敌,放松戒备。】 【要不然说秦军猛如虎呢。】 【秦军即使到了大厦将倾、内部腐朽至此的境地,其残存的军事骨架与战斗意志,依旧是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大秦的铁骑,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落,天幕画面骤然变化。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秩序。 秦军阵列展开,横平竖直,如同用最严苛的矩尺丈量过大地。 步卒方阵如山如岳,戈矛如林,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寒芒。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每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都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眼神空洞却又锐利,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被军法锤炼成本能的战斗躯壳。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呐喊都更可怕的压迫感。 紧接着,画面移动,聚焦于这支黑色洪流的锋刃——大秦铁骑。 骑兵冲锋,前排与后排错落有致,左右翼相互呼应,如同一只展开钢铁翅膀的巨大玄鸟,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没有个人英雄式的脱离,每个骑兵都是这精密杀戮机器中的一个零件,严格服从着旗号与鼓点的指挥。 当冲锋的号角撕裂空气,这只黑色玄鸟陡然加速! “轰隆隆——” 蹄声并非杂乱无章的雷鸣,而是沉重整齐的恐怖鼓点,踏在大地上引起微微震颤,仿佛地脉都在随之律动。 这就是大秦的将士们。 ... 芒砀山。 刘季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幕上那席卷一切的黑色铁流,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干涩地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太强了。 刘季一直知道秦军厉害,知道长城边的戍卒悍勇,知道统一六国的虎狼之师绝非浪得虚名。 但知道是一回事,如此直观赤裸地看到,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而今始皇还在......”刘季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个男人还在咸阳宫里坐着。 之前那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情,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他娘的……”樊哙喉结滚动,想骂句什么壮胆,却只挤出几个干瘪的音节,声音嘶哑。 周勃脸色铁青,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夏侯婴不由自主地向篝火凑近了些,仿佛那点微弱的热量能驱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卢绾等人更是面色发白,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天幕。 连素来沉稳的智囊萧何与曹参,此刻也是相顾无言,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全方位碾压。 看到这样强大的秦军,他们对于反秦大业的前景,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刘季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脸上那惯常的惫懒和嬉笑消失了,也没有愤怒或不甘,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扫视了一圈垂头丧气或强作镇定的部下,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异常平静: “都看到了?这才是咱们要掀翻的大家伙。” “怕了?” 没人回答。 刘季抹了把嘴,“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 “但怕归怕.....”刘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饭还得吃,路还得走。” “它再厉害,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今天能碾死别人,明天……”刘季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未必就不能是咱们的盘中餐。只不过这口肉,得用最硬的牙去啃,用最多的血去换。” 他的话并没有立刻驱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但至少,让那股令人绝望的沉默松动了一些。 樊哙重重地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大哥说得对!怕个鸟!它秦军是铁打的,咱也不是泥捏的!” “反正始皇迟早会死!” “咱们就等着熬死他!不信打不过这秦军!” 第35章 摆烂就摆烂,怎么还带着韩信一起?! 【不久,章邯趁项梁不备,率秦军主力夜袭定陶,项梁战死,楚军主力溃败。】 天幕画面骤然变得昏暗而混乱。 定陶城外,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仓促应战的楚军被黑色铁流无情地分割、冲垮。 画面中心,项梁身披数创,被亲兵簇拥着且战且退,却终究被汹涌而来的秦军淹没。 项梁不敢置信抬起头。 “......” 他就这样......死了? “???” 【项羽听闻项梁死讯,与刘邦被迫撤军,放弃外黄陈留,退守彭城。】 【楚怀王熊心趁机夺权,将项羽、吕臣的军队收归自己直接统领,任命吕臣为司徒,刘邦为砀郡长、武安侯,项羽则为长安侯,号鲁公。】 【刘邦率部退守砀县,收拢残兵,整顿军纪,兵力保持在万余人。】 【而楚怀王迁都彭城,命刘邦率军驻守砀县,抵御秦军南下。】 【这边章邯击杀项梁后,认为楚军不足为惧,率军北上攻打赵国,包围巨鹿,赵王歇向楚怀王求救。】 【而此时作为始皇的孩子,赵听澜正在干什么呢?】 伴随着芯芯带着笑意的话语,天幕也随之变化。 军营后方,靠近溪流的一片缓坡上,阳光正好。 赵听澜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破旧的草席,铺在干燥的草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上面。 头上盖着一片不知名的大叶子遮阳,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随着少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轻轻晃动。 旁边,韩信抱膝坐着,望着远处校场上挥汗操练的士卒,再看看身边这位惬意得仿佛在度假的贤弟,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晒太阳?的茫然。 韩信怀里还抱着几卷兵书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项梁战死的消息传来时,他也曾热血上涌,觉得或许危机之中正是崭露头角的机会。 可当他找到这位总能说出点高见的贤弟,表达了自己想要主动请缨、参与防务或训练的想法时—— “别别别!韩兄,稳住!千万别!”赵听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草席上弹起来半截,连连摆手,“现在可不是你出头的时候!” “为何?”韩信不解,“沛公正是用人之际……” “哎呀,时机不对嘛!”赵听澜重新躺下,老神在在地掰着手指头忽悠,“你看啊,现在啥情况?项梁刚死,楚军新败,人心惶惶。沛公缩回砀县,首要任务是稳住阵脚,恢复元气。” “这时候你去献计献策,搞什么大动作,万一不成,或者惹人猜忌,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叫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再说了,真正的大场面、大功劳,哪能是现在这点守城练兵的小打小闹?那得是……嗯,万众瞩目、决定天下走势的关键战役!” “你现在把本事亮出来,顶多当个校尉、都尉,管千把人,有啥意思?要等,就等一个能让你直接统帅千军万马、一战定乾坤的舞台!” 韩信被她描绘的大场面说得心神摇曳,但现实却是他依旧只是个管着百十号后勤杂兵的小吏。 “那……要等到何时?” “快了快了!” 赵听澜信誓旦旦,指了指北边,“章邯不是去打赵国,围了巨鹿吗?我估摸着,楚怀王肯定要派人去救。” “到时候,各路诸侯云集,那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现在嘛......”少年舒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草席,“咱们就安心在这砀县,猥琐发育,别浪!” “等风来了,咱们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赵听澜是真享受。 打仗多危险啊,操心多累啊。 现在有刘邦顶在前面扛着秦军压力,自己在后方安全区,正好可以躺尸摸鱼。 阳光温暖,溪水潺潺。 乱世的烽火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军营之外。 赵听澜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美滋滋地想: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嘛!打打杀杀,多累啊! 天幕之下,众人看着赵听澜安心躺尸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看看旁人,项羽在厉兵秣马誓要报仇,刘邦在收拢残兵稳固根基,张良在运筹帷幄,萧何在打理政务,连普通士卒都在咬牙操练…… 天下汹汹,志士奋发。 “这……”有老秦人摇头叹息,“朽木不可雕也!” “一点不像陛下啊!”有人低声嘀咕。 对比始皇的勤政拼搏,这孩子的懒散简直让人扶额。 然而,暗处窥屏的六国遗老旧贵族们,看到这一幕却是心头暗喜,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好!太好了! 始皇流落在外的血脉,竟是如此一个胸无大志,贪图安逸的平庸之辈!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最佳对手! 面对此子,想输都难啊! 另一边,刘季摸着下巴,盯着天幕上那刺眼的躺平二人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未来的我……到底是怎么受得了这小子的? 摆烂就摆烂,咋还带着别人一起摆。 “......” 很快,天幕便给了他答案。 【韩信就这样喝了猥琐发育的鸡汤,半信半疑却又无可奈何地,跟着赵听澜一起开始了在刘邦军中的摆烂摸鱼生涯。】 【虽然刘邦本人,以及樊哙、周勃等其他将领,起初都颇为看不惯这俩光吃饭不干活、还占着地方的家伙,但奈何——】 画面转向正在与刘邦议事的张良。 张良神色平静,但每当有人提议把这俩闲人打发去干苦力,或者干脆赶走时,他总会适时地出言。 “听澜虽惫懒,然心思活络......” 意思是这小子虽然懒,但心思细腻,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韩信此人观其言行,似对兵事有别样见解......” 韩信虽然现在没用,留着看看再说。 话都不重,但态度明确:这俩人,我保了。 【谋圣张良的偏袒显而易见。】 【而刘邦若想真正留住张良这位顶尖谋士,让他尽心竭力辅佐自己,那么,容忍这位看起来不太着调的贤弟,以及顺便捎上的挂件韩信,便成了必须付出的代价。】 韩信:“......” 咋到他了就是挂件? 不是一起三结义的兄弟吗? 他不是老大吗? 画面中,刘邦看着张良坚持的眼神,又想想对方惊人的价值,最终只能捏着鼻子,挥挥手:“行了行了,子房说留就留吧!只要别惹出大乱子,随他们去!” “就当......就当养两个闲人!” 第36章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子房兄还真是有情有义啊!”赵听澜兴致勃勃道。 闻言,张良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异常难看。 有情有义,但如果不是面对仇人之子就好了。 自己怎就被那小子迷了心智?如此盲目偏袒..... 张良揉了揉眉心,在想未来的自己日后得知最好的兄弟就是仇人之子,又会是何等心情...... 天幕的话还在继续: 【同年十一二月,楚怀王召集诸将议事,定下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 天幕上浮现出这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关中,秦之腹心。 得关中者,几乎等于握住了号令天下的法统钥匙。 【因项羽性格暴烈,所过之处多有屠城,其凶名远播,诸侯皆恐其西进途中继续滥杀,激怒秦地民心,反使平定关中的难度倍增。同时,或许也隐含着对项羽势力过于膨胀的忌惮。】 【最终,在各路诸侯几乎一致的反对下,楚怀王做出决定,命刘邦率部西进!理由是刘邦素宽大长者,且此前在砀郡整顿军纪,颇有声望,更适合收拢陈胜、项梁残部,安抚人心,向西攻略秦地。】 诏令颁布,刘邦出列领命,神色郑重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项羽则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满与愤懑几乎化为实质。 【刘邦由此获得了独当一面、向关中发展的宝贵机会!】画面显示刘邦军旗从砀县移动。 【他率军从砀县出发,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先后攻克成武、杠里等秦军据点,并凭借其相对宽厚的政策,成功收编秦军降卒数千人,实力进一步增强。】 【而另一边,对于迫在眉睫的巨鹿之围,楚怀王则做出了另一项关键任命。】 画面切回彭城。 【楚怀王任命原本是令尹楚国官职的宋义为上将军,统率北上救赵的主力大军。】 【项羽被任命为次将,辅助宋义。谋士范增被任命为末将。】 【这项任命显然意在压制项羽,将救赵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更听话。】 【然而,这位被寄予厚望的上将军宋义,率军行至安阳后,竟逗留四十六日不进!】 画面来到安阳楚军大营。 时值严冬,营中士卒衣衫单薄,面有菜色,而中军大帐内却灯火通明,传来丝竹宴饮之声。 宋义裹着厚裘,与亲信饮酒作乐,对帐外饥寒交迫的士卒和巨鹿方向不断传来的告急军报置若罔闻。 【他整日饮酒作乐,不顾士卒饥寒,给出的理由是: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疲,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 【宋义看似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计,但在巨鹿危在旦夕、诸侯作壁上观、士气亟待提振的关头,这种置身事外、保存实力的做法,不仅冷酷,更是严重的战略误判和失职。】 “蠢货。” 男人立于章台宫外的廊台上,望着天幕上宋义那副裹裘饮酒、高谈阔论的嘴脸,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两个字。 这评价,无关立场。 “章邯围巨鹿,赵国虽弱,然困兽犹斗,足以消耗秦军锐气与粮秣。此诚秦赵相持,胜负一线之时。” “此时救赵,若速战,可趁秦军久攻疲惫、兵力胶着之际,内外夹击,一击可破。” “若如宋义所言,坐待秦赵分出胜负……”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待秦军破赵,携大胜之威,士气正盛,粮草因得赵地补充而更足,届时以逸待劳,迎战远道而来、久候气沮的楚军......胜负之势,岂容他承其敝?” 简直愚蠢至极! “更何况。”嬴政的目光扫过天幕上那些面有菜色、瑟瑟发抖的楚军士卒,“为将者,不知体恤士卒,不察军心士气。 寒冬腊月,滞留不前,坐视将士饥寒,却于帐中宴饮作乐...... 此非为将之道,乃取死之道。 战机稍纵即逝,士气可鼓不可泄。 “此人......”嬴政最终给出定论,“非但无能,且无德。楚怀王以此辈制衡项羽,夺其兵权,看似高明,实则自毁长城。” “残暴如项羽,岂是久居人下甘受此辱之辈?” 嬴政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 宋义的愚蠢,或许会加速反秦联军内部矛盾的爆发,对秦廷短期内看似有利。 但从长远看,一个被激怒的、挣脱束缚的项羽,恐怕比一个受制于庸才的项羽,要可怕得多。 与此同时,赵听澜看着天幕上宋义那副自以为高明的蠢相,嗤笑一声,无情辣评: “还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啊。” “瞅瞅,这算盘打的,噼啪响,连彭城都能听见了吧?承其敝?举秦?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他也不看看自己手底下是群什么人。” 冻得直哆嗦、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楚军。 领头的那可是刚死了叔父、正愁没地方发疯的项羽。 赵听澜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没眼看的嫌弃:“这分明是嫌自己命太长,上赶着给项羽递刀子,生怕自己这上将军的位子坐得太稳当,非得整点活儿把自己掀下去呢。” 一旁张良沉默片刻,随即认同地点点头。 以项羽那睚眦必报、残暴弑杀的性子,估摸着也忍不了多久。 然,宋义,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下一秒天幕便道: 【宋义的谋划,终究未能等到秦赵分出胜负的那一天。】 画面切入安阳楚军大营,时间仿佛加速流逝,四十六日的压抑与怒火,已至燃点。 晨雾未散,寒气砭骨。 中军大帐的帘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掀开! 项羽如同出闸的凶兽,大步踏入帐内。 帐中酒气尚未散尽,宋义正披着裘衣,睡眼惺忪地呵斥:“何人擅闯?!项籍,你.....” 话音未落。 “呛啷——!” 剑光如匹练,带着积压已久的狂暴怒意与凛冽杀机,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得一声短促、被硬生生掐断的闷哼。 画面定格。 众人只见项羽手中赫然提着宋义的头颅! 项羽看也未看那些蝼蚁,转身提着那颗仍在滴血的首级大步走出营帐,来到校场点将台前。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他染血的甲胄和手中那可怖的“战利品”上。 他将宋义的头颅高高举起,面对闻讯赶来、惊恐万状的数万楚军将士,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也透过天幕,震撼着天下观看者的心神: “宋义与齐密谋,意图反楚!楚王有密令——命我项羽,诛杀此獠!!!” 理由?重要吗? 一个足以堵住悠悠众口的借口足矣。 全军,上下将卒,在一片死寂之后是集体震恐。 无人敢质疑这漏洞百出的指控。 绝对的武力与狠辣的手段,在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规则与算计。 【最后楚怀王被迫任命项羽为上将军,统领北上救赵的楚军。】 【项羽随即率全军渡过漳水,破釜沉舟,只带三日口粮,以示必死决心直扑巨鹿。】 第37章 霸王项羽,清奇的脑回路....... 【项羽率军抵达巨鹿城下,与秦军主力展开决战。】 天幕之上,景象为之一变。 阴沉的天空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秦军壁垒,巨鹿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摇摇欲坠。 章邯军筑甬道以运粮,王离率长城精锐军团重重围困,旌旗蔽日,杀气凌霄。 而在这片黑色的死亡之海对面,一道赤色的怒潮,正以决绝之势奔涌而来。 那是项羽统领的楚军,人数远逊于秦,却带着破釜沉舟、有进无退的惨烈气势。 画面中,楚军士卒的眼神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决死的疯狂。 他们的船只已沉,饭釜已破,退路已绝,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项羽身先士卒,率楚军猛攻王离率领的秦军,九战九捷!】 画面以令人窒息的快节奏切换: 第一战,项羽亲持长戟率先冲阵,楚军如疯虎般撕开秦军外围防线。 第二战,直扑甬道,截断秦军粮草命脉,秦军震动。 第三战、第四战……接连九场大小战役,项羽始终冲锋在前,所向披靡! 男人的身影如同战神降世,长戟所向血肉横飞,秦军悍将竟无人能挡其一合! 楚军在其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斩杀秦军数万,生擒王离,逼死秦将苏角,秦将涉间自焚而死!】 战局急转直下! 秦军长城军团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主将王离在乱军中被楚军悍卒擒获,满脸屈辱与难以置信。 副将苏角战至力竭,被楚军包围,绝望自刎。 另一副将涉间见大势已去,又不愿被俘受辱,点燃营帐,投身火海而亡。 曾经不可一世、威震北疆的秦军长城主力,在项羽与楚军不要命的狂攻下,土崩瓦解。 尸骸堆积如山,血水染红了巨鹿城外的原野。 巨鹿城门轰然打开,残存的赵军与百姓涌出,恍如隔世。 城头上,旗帜终于不再被黑云笼罩。 然而,更震撼人心的场面发生在解围之后。 【诸侯军此前皆作壁上观,见楚军如此勇猛,无不震恐。】 画面扫过巨鹿周边那些林立却静默的诸侯营垒。 燕、齐、魏、韩等十余路援军,此前慑于秦军威势,不敢越雷池一步,此刻却亲眼见证了项羽以少胜多、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实力。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胜利,更是一种超越常识、令人灵魂战栗的暴力美学与霸主气概。 【项羽召见诸侯军将领,诸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此时,那些平日里也是一方豪雄的诸侯将领,此刻在项羽无言的威压之下,竟如同犯了错的奴仆,匍匐在地,用膝盖一点点挪进辕门,连抬头看一眼项羽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骨髓里。 【霸王项羽,自此威震天下,成为诸侯联军的实际最高统帅,麾下兵力瞬间激增至四十余万!】 天幕之下,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如鼓。 刘季张着嘴,半晌才艰难道:“……真乃天神也。”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山岳般袭来。 对手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强。 他服了,服了啊。 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鹿一战,项羽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将自己推上了时代的巅峰,也彻底改写了秦末战争的格局。】 【一个属于霸王的时代,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叔父,您看!”项羽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得,他指着天幕上诸侯将领匍匐膝行的画面,豪气干云, “天下英雄,谁与争锋?章邯王离,不过土鸡瓦狗!” “这反秦大业,终究要由我项家儿郎来定鼎乾坤!” 青年周身散发出一种锐不可当的霸气,那是横扫千军、践踏一切规则后自然生出的巅峰自信。 巨鹿的胜利,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心理与威望上的绝对征服。 一旁项梁脸上难得露出欣慰与激动的笑容。 侄儿有此神威,项家复兴有望,他自然与有荣焉。 天幕揭示的未来,至少在巨鹿这一刻,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符合他对项羽的期许。 然而,这份喜悦与骄傲之下,项梁的心中却悄然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思虑,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忧。 他比项羽年长,阅历更深,也更能从天幕那宏大叙事中,捕捉到某些被辉煌胜利所掩盖的微妙信号。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以项梁对自家侄儿性情的深刻了解,刚烈勇猛有余,而权变忍耐心不足。 重信守诺,却也易因意气用事。 能得士卒死力,却未必擅长驾驭那些心思各异的诸侯与复杂的政治局面。 项梁总觉得,事情绝不会像巨鹿大胜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帆风顺。 天幕从一开始,就明确点出了楚汉争霸的格局。 汉,刘邦。 项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天幕上另一边,此时的刘邦西进的步伐似乎颇为顺利,收拢残部,攻略秦地,稳扎稳打。 此人能在天下皆反对项羽西进时,被楚怀王和诸侯共同推举出来,担当先入关中的重任,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似嬉笑怒骂、甚至有些无赖油滑,与侄儿的霸烈堂皇截然不同。 但能从一介亭长走到如今,聚拢萧何、张良,还有那个神秘的赵听澜,绝非仅凭运气。 巨鹿的火焰照亮了项羽的霸王之路,但西边的烽烟,也同样在悄然蔓延。 天幕称其为选手,绝非无的放矢。 “籍儿。”项梁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指向天幕上刘邦军旗西进的画面,“巨鹿大胜,可喜可贺。然则,切莫被胜利冲昏头脑。” “你看那西边,刘邦已受命西进关中,若真被他先入咸阳......” 项羽闻言,眉头一皱,重瞳中闪过一丝不屑:“刘邦?一介沛县无赖,侥幸得势罢了。” “关中?待收拾完章邯残部,挥师西向,他能挡我锋镝?” “不可轻敌!”项梁加重了语气,“天幕所示,岂是虚言?” “你勇力冠绝天下,自是无人能敌,然治国平天下,非仅凭勇力可成。需知,刚极易折,强极则辱。” “对待诸侯,驾驭群雄,乃至应对刘邦这等外宽内忌之人,须刚柔并济,思虑周全。” 项梁看着侄儿那依旧不以为意的神情,心中忧虑更甚。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的项羽未必听得进去。 太轻敌了。 就像天幕上的自己,若不是轻敌,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思及此,项梁苦笑一声。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唉...” 【与此同时,刘邦率军西进,攻打开封却未能攻克。】 【没办法,他只好转而攻打白马、曲遇,大破秦军,斩杀秦将杨熊。】 【杨熊退守荥阳,被秦二世遣使斩杀。】 天幕接连三句话,信息量巨大。 第一句,刘邦受挫,显出西进并非一帆风顺。 第二句,刘邦调整方向,取得战果,击败秦将杨熊。 第三句...... “?”嬴政眉峰猛地蹙起,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疑惑。 满朝文武:“??” 臣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斩杀败将?还是在敌军兵临城下、荥阳重镇急需守将的关头? 二世皇帝这是......何意? ... 北疆上郡。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俱是茫然。 杨熊战败退守,固然有罪,但正值用人之际,不令其戴罪立功,反而直接诛杀? 这是什么骚操作?? 天幕仿佛感应到了这弥漫天下的巨大问号,芯芯带着讥诮与无奈的声音及时响起,解释缘由: 【各位是不是觉得很迷惑?别急,让咱们来捋一捋秦二世胡亥先生这神来之笔的逻辑链。】 【虽然这逻辑在正常人看来可能有点清奇。】 赵听澜:“......” 未免太过清奇了点。 【杨熊在白马、曲遇被刘邦击败,损失部分兵力,退守荥阳这座至关重要的关东战略支点。他一边收拢败兵,加固城防,一边火速向咸阳奏报战况,并请求援军和指示。】 【战败的消息传到咸阳。】 【此时,朝堂是什么状况呢?】 【赵高已完全掌控大权,指鹿为马,排除异己。】 【胡亥深居宫中,被赵高以天下太平的谎言所蒙蔽,终日享乐,最听不得坏消息,尤其听不得关东盗贼势大的言论。】 下一秒,天幕画面便显示咸阳宫殿内歌舞升平,胡亥醉眼朦胧,赵高侍立一旁,面带诡笑。 殿内有大臣欲禀告军情,被赵高眼神制止。 【至此,任何战败的消息,都被视为对皇帝权威的挑战和祥瑞的破坏,更是带兵将领无能、甚至可能心怀怨望、作战不力的铁证。】 【简单说,在胡亥和赵高看来,仗怎么能打败呢?一定是将军有问题!打败了还活着回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嬴政:“......” 满朝文武:“......” 大秦黔首们:“......?” 天下各处,黔首们更是茫然地张大了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这过于清奇的逻辑中回过神来,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仗打输了,不怪敌人太强,不怪朝廷不给支援,反而怪拼命打仗的将军? 打败了就该死? 那谁还敢真心实意去守城打仗? 这皇帝......莫不是个傻子吧? 远在北疆的蒙恬将军听着天幕解读,简直两眼一黑又黑,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看向公子扶苏的眼神复杂万分,很想问:你这叉烧弟弟脑子是不是有包? 扶苏向来温润平和的面容,此刻僵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那双清澈仁厚的眼眸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浓重的失望与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所取代。 “胡亥这个蠢货......” 天幕之上,胡亥与赵高的荒唐,不仅让敌人拍手称快,更让秦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帝国的崩解从内部腐烂开始,而这腐烂的速度与程度,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38章 嗯,这很秦二世 【杨熊的败报在赵高刻意筛选和歪曲下,到了胡亥耳中,可能变成了:杨熊畏敌不前,丧师辱国,意图据守荥阳,观望自保。】 【本就烦躁于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太平的胡亥,在赵高的煽风点火下,扬言败军之将,还有脸求援?】 始皇帝:“?” 【守不住荥阳,就是辜负朕的信任!】 【此等无能之辈,留之何用?只会动摇军心!】 众人:“......?” 【于是,使者带着诏书和毒酒直奔荥阳。杨熊可能还在苦苦筹划如何抵御刘邦的下一次进攻,等来的却是皇帝的索命符。】 话落,天幕画面陡然切换至荥阳城守府。 烛火摇曳,映照着男人疲惫而专注的脸。 杨熊甲胄未卸,正与几名副将、幕僚围在简陋的沙盘前,沙盘上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 “刘邦新胜,士气正旺,然其部多为新附之众,未必坚稳。我荥阳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月余。” “我已遣人向三川郡、邯郸方向求援,只要我等坚守待援,未必不能……” 话音未落,亲兵仓惶闯入。 “将军!咸阳……咸阳天使至!已至府门外!” 杨熊一怔,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骤然亮起希望的光芒:“天使?!可是援军诏令?陛下英明!”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甲,甚至带着一丝激动与期盼,快步迎了出去。 府门外,夜色深沉。 几名风尘仆仆却面色冷峻的宫使高举节杖,为首者手托漆盘,上覆黄绫。 没有想象中的援军旌旗,没有慰劳士卒的犒赏,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 “杨熊接诏!”使者声音尖利,不带丝毫感情。 杨熊心中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但他仍依礼跪下,身后副将幕僚也惶恐跪倒一片。 使者展开诏书,冰冷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字一句刺入杨熊耳中:“杨熊受命御贼,丧师辱国,畏敌不前,坐失要地……更怀观望之心,意图自保,实负皇恩,动摇军心......” “着即赐死,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诏书念毕,满场死寂。 杨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继而转为滔天的悲愤。 “不……不可能!” 杨熊几乎是嘶吼出来,指向城外方向,“臣虽败于白马,然已退守荥阳,整军再战!臣日夜筹谋,誓死守城,何来畏敌不前?何来观望自保?!陛下!陛下明鉴啊——!!!” 男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周围的副将们亦纷纷叩首,为将军喊冤:“将军忠心耿耿!” “天使容禀,实是敌众我寡啊!” “将军无罪!” 然而,使者面无表情,只是将漆盘上的黄绫揭开,露出其中一杯泛着幽光的毒酒,和一柄短剑。 “杨熊,陛下诏令已下,尔还有何言?莫非想抗旨不遵,坐实谋逆之罪?” 杨熊看着那杯毒酒,又看看使者冷漠的脸,再看看身后悲愤的部下,最后目光投向黑沉沉的天际,眼中怒火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荒诞所取代。 自己一生征战,或许算不上绝世名将,但也算勤勉忠勇。 杨熊以为战败退守,罪在己身,当戴罪立功,以死报国。 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援军,不是申斥,甚至不是战死沙场的机会……而是一杯来自自己誓死效忠的皇帝赐下的毒酒。 “哈……哈哈……”杨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讽刺,“陛下……这就是臣……尽忠的下场吗?” 男人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那使者,而是转身,面对着他那些泪流满面的部下,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年轻而愤怒的脸。 “杨熊无能,累及三军。然我杨熊,生为秦将,死……亦为秦鬼!今日之死,非战之罪,乃……” 杨熊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那大逆不道的话,只是惨然一笑,“望陛下,善守荥阳,莫负……这片土地。” 【最终,这位刚刚经历战场失利、本可能成为荥阳防御中坚的秦将,没有死在敌人剑下,却死在了自己效忠的皇帝派来的使者手中。】 天幕之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无数人看着杨熊从满怀希望到绝望悲愤,再到悲壮自刎的整个过程,心中堵得厉害。 这不仅仅是一名将领的冤死,更是一个时代良知与理性的泯灭。 嬴政缓缓闭上了眼睛。 廊台上,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位即将爆发的帝王。 沉默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蓄积。 终于,嬴政猛地睁开了双眼。 “孽障!” 与此同时,某处幽暗的偏殿。 这里是胡亥被暂时关押禁闭的地方。 此时的胡亥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之前被兄弟姐妹亲爱的抚摸,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形容狼狈。 胡亥正惊恐万状地盯着天幕,看着自己那番愚蠢透顶的操作画面,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都怪赵高!” “都是赵高那个狗奴才蒙蔽了我!” 自己只是被骗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胡亥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个已经下狱的昔日老师。 还有这个杨熊,也真是的。 如果不是对方没用,打不过那些泥腿子反贼,他、要是能打赢,守住荥阳,那便什么事都没有! 胡亥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逻辑自洽得令人发指。 杨熊作为守将,打败仗就是失职! 失职就该罚! 我杀他也是为了严肃军纪!是为了大秦的威严! 胡亥完全忽略了战场的复杂性,忽略了为将者的苦衷,更忽略了自己和赵高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在他那被彻底扭曲的认知里,失败本身就是原罪,而皇帝的意志就是绝对真理。 惩罚失败者,天经地义,至于这惩罚是否公允、是否自毁长城……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番毫无人性、只顾甩锅推责的言论,若是被旁人听到,只怕会气得吐血三升。 【看,这就是典型的我没错,错的是世界逻辑。】 【打败仗的将军有罪,蒙蔽我的奸臣有罪,唯独下命令的我……是纯洁无辜的。】 【嗯,这很秦二世。】 众人:“......” 第39章 最后的赢家,会是这刘邦么? 嬴政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并不是简单的愤怒或惩罚所能挽回。 胡亥,已不仅仅是愚蠢,而是从根本上...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 清理门户,刻不容缓。 而赵高……更是罪该万死! 另一边,张良嗤笑出声。 赵听澜闻言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子房兄,笑啥?胡亥那傻子又不是第一天这么蠢。” “我笑的是……没想到,这胡亥,竟真真是那暴君的种。” “世人皆道虎父无犬子,”张良继续道,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针,“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何其雄才大略,狠戾果决。” “可他的儿子,却是个只知推诿卸责、贪图享乐、视将士性命如无物,甚至连基本的担当与人性都匮乏至此的……废物。” “可见这传袭下来,未必是雄才,也可能是这等扭曲不堪的劣根。” 那暴君此刻定然看着,看着自己亲手打下、自以为能传之万世的江山,是如何被自己这好儿子从根子上开始蛀空、腐烂。 这滋味,怕是不比当年他张家灭门之痛来得轻吧? 你嬴政再厉害又如何? 你的大秦,注定要亡在这等不孝子孙手里! 这才是对你最大的讽刺与报复! 见此,赵听澜只能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暗自腹诽:没想到吧,我也是你口中暴君的种...... 虽然但是吧。 那异母同父的弟弟确实是物种的多样性。 少见,太少见了。 【杨熊冤死之后,刘邦的西进之路似乎顺畅了许多。他亲自率军攻打颍川,再次大破秦军。】 画面中,刘邦军旗招展,士气高昂。 【随军出征的谋圣张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不仅是刘邦的军师,更时刻不忘复韩之志。趁此大胜之威,张良建议并协助刘邦,成功收复了部分韩国旧地。】 【随后,刘邦彻底采纳了张良的核心战略建议,不再一味强攻硬打,而是采取招降纳叛、瓦解人心的策略。】 画面风格转变,从激烈的攻城战变为使者往来、城门洞开、秦军士卒卸甲归顺的场景。 刘邦展现出宽大长者的一面,对降将赐予爵位,对降卒妥善安置。 沿途秦军守将本就对咸阳昏聩感到绝望,又见刘邦势大且仁厚,纷纷望风归附。 【刘邦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西进速度加快。不久,他率军南下,兵锋直指南阳。南阳郡守吕齮不敢野战,退守坚城宛城。】 【同年四月,刘邦大军抵达宛城。见城池坚固,强攻必然耗时费力,刘邦一度产生绕过宛城、直扑武关、抢先进关中的急切念头。】 【关键时刻,张良再次展现出其深远的战略眼光,冷静劝谏:“公虽欲急入关,然秦兵尚众,据险守关。今不下宛城,而强越之,若宛守军从后追击,前有秦军重兵堵截,则我军腹背受敌,必陷危殆!”】 【刘邦当即从善如流,命令大军偃旗息鼓,于当夜悄然折返,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做出不惜代价也要拔除这颗钉子的姿态。】 画面展现楚军连夜回师,重重围困宛城的紧张场面。 宛城内。 郡守吕齮见突围无望,外援不至,又听闻杨熊前车之鉴,绝望之下欲拔剑自刎,以身殉城。 其门客舍人陈恢急忙劝阻:“殉死无益,徒令生灵涂炭。刘邦志在天下,非嗜杀之辈,且有招降之诺。” “何不遣使请降,或可保全性命与富贵?” 最后陈恢自请缒城而出,面见刘邦。 他陈说利害:“足下强攻,士卒伤亡必重。若许降封侯,则宛城可不战而下,且足下仁义之名远播,此后西进,诸城必争开城门以待足下,岂不强于血战?” 陈恢口才便给,句句说中刘邦心思。 刘邦大喜,当即允诺:“若吕公归降,必封以侯爵,厚待宛城吏民!” 消息传回,吕齮绝处逢生,当即开城投降。 刘邦信守诺言,封吕齮为殷侯,宛城兵不血刃,归于刘邦。 【自此,刘邦西进之路畅通无阻,沿途城池望风而降。】 话落,项梁面色难看至极。 这么一对比...... 项梁几乎可以想见,天下那些尚未做出最终抉择的郡县守吏、地方豪强、乃至普通士卒百姓,在看到这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时,会如何选择。 是投向那个动辄屠城、凶名赫赫、令人恐惧的霸王麾下,朝夕惕厉,不知何时会因为一点小错或战败就被碾碎? 还是归附这个看似宽厚、守信、能给人以活路甚至富贵、更懂得团结大多数的沛公? 只要不是疯子,恐怕都会更偏向后者。 恐惧能让人屈服一时,但利益与安全感,才能真正收拢人心,奠定长久的根基。 刘邦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在军事上打开了局面,更在政治和舆论上,已经悄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这刘邦......不简单。” 侄儿项羽像一把无坚不摧,但也容易伤及己方的绝世神兵,光芒万丈,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刘邦,则像一把看似寻常却韧性极佳,能随着环境调整形态的软剑,或许不够耀眼,却更难以防备,更能渗透、缠绕、乃至......不知不觉中绞杀对手。 项梁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羽儿凭借盖世勇武,或许能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打下大片疆土。 但如何治理?如何安抚? 如何让那些被武力征服的人真正归心? 若项羽不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不能收敛那过于暴烈的性子,不能学会刘邦那样的政治手腕与包容,那么...... 而远在咸阳城的始皇看到这里,只觉颇有意思。 楚汉争霸......最后的赢家,会是这刘邦么? 嬴政在心中冷静地推演。 项羽勇猛无俦,然刚暴少恩,似猛火,可焚原,亦易自焚。 刘邦则如暗流,善纳百川,能屈能伸,更懂得经营人心。 若以帝王之道论之,后者的路数似乎更贴合得天下的长久之策。 天幕隐隐指向的结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然而,更让始皇思绪萦绕的是赵听澜,对方似乎游离于这两大势力之外,但此前天幕第一次出现时,站在城楼上的背影分明是少年。 这孩子究竟在扮演怎样的角色? 嬴政仿佛看到了一盘更大的棋。 “有趣...” 第40章 坑杀二十万秦卒?! 【很快,刘邦率军继续西进,势如破竹,接连攻克丹水、胡阳、析县、郦县,沿途秦军或降或逃,几乎未遇强力抵抗。】 天幕上,代表刘邦势力的箭头稳步向西延伸,沿途城池的旗帜迅速变换。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刘邦严令军队不得劫掠百姓的举措。】 【刘邦军令下达,有士卒违反被严惩。军队经过之处,市井依旧,百姓箪食壶浆以迎,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非恐惧。】 【刘沛公仁义之名不胫而走,民心所向,成为其西进最稳固的基石。这与项羽军所过之处往往城无遗类形成刺眼对比。】 【而另一边,巨鹿战后,项羽并未立刻挥师西进与刘邦争抢关中,而是率领庞大的诸侯联军,继续围攻退守棘原的秦军主力——章邯所部。】 天幕画面切换至漳水流域。 两军对垒,气氛凝重。 项羽的注意力似乎被章邯这支败而未溃的秦军主力牢牢牵制。 【章邯虽败犹有余力,他审时度势,遣使向项羽求和,意图喘息。】 【此时项羽也面临困境,联军规模庞大,粮草供应日益紧张。出于现实考虑,项羽一度倾向于接受和议。】 【然而,谋士范增坚决反对,认为章邯乃秦军最后支柱,若许其和,等于放虎归山,日后必为大患。】 【项羽权衡之下,听从范增之言,悍然率军击溃了章邯前来议和的使者队伍,以示决绝。】 【章邯求和不成反遭羞辱,最后被迫率军继续后撤,形势更加被动。屋漏偏逢连夜雨,咸阳城的赵高对其屡战屡败早已不满,猜忌日深,恐有诛杀之意传来。】 画面中章邯接到密报,脸色阴沉,帐中气氛压抑。 前有项羽猛虎,后有赵高毒蛇,这位秦军名将已陷入绝境。 【走投无路之下,章邯再次遣使,带着更屈辱的条件向项羽乞降。】 【这一次,项羽并未独断。】 【他采纳了原赵国将领陈馀的建议,接受章邯投降,但必须加以控制。】 【于是,项羽与章邯在洹水南岸举行盟誓。】 【项羽仿照刘邦封吕齮之例,封章邯为雍王,以示尊崇安抚,但同时将章邯本人及其部分亲信将领置于楚军之中,名为尊崇,实为监控。】 画面显示盟誓场景,章邯面色复杂地接受王印。 【章邯遂率二十万秦军正式投降项羽。】 黑压压的秦军放下武器,场面浩大而沉重。 这支曾经让关东诸侯闻风丧胆的铁军,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终结了其使命。 【至此,项羽麾下联军,兵力暴增至骇人听闻的六十万!】 数字醒目地打在天幕上,各路诸侯旗帜环绕着巨大的“项”字大纛,项羽立于万众之前,气势睥睨天下,达到了其军事实力的顶峰。 然而,天幕之下,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六十万背后的隐忧。 先不说诸侯联军各怀鬼胎,投降的秦军更是心怀怨怼,难以真正如臂使指。 再者,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后勤已是天文数字。 加之章邯残部拖在河北,错过了西进关中的最佳时机。 当项羽在河北忙于消化章邯降卒、与诸侯虚与委蛇时,人家刘邦已经逼近关中门户,且根基渐稳,民心归附。 【也就是此时刘邦率军抵达武关,赵高诛杀秦二世,立子婴为秦王,遣使向刘邦求和,欲与刘邦瓜分关中。】 【刘邦识破赵高诡计,率军攻破武关,直逼峣关。】 话落,天幕画面也随之展示。 武关烽烟。 残阳浸透秦岭隘口,刘邦的赤旗军阵已切断武关与南阳通道。 守将自知孤城难守,急报雪片般飞向咸阳,却不知咸阳宫正弥漫着比战场更浓的血腥气。 画面陡转。 赵高立于望夷宫阶前,玄衣卫士刀锋染血。 秦二世胡亥的尸体倒卧在玉阶东侧,瞳孔仍残留着不甘的神色。 赵高甩落剑上血珠,对瑟瑟发抖的宗室子弟宣布:“公子婴当承大统。” 新立的秦王子婴身着缩水三分的礼服,在染血玉玺前完成仓促的仪式。 宗室诸臣垂首时交换着绝望的眼神,关中精锐尽丧巨鹿,如今连法统都被阉宦践踏。 三日后。 赵高将竹简重重按在案上:“刘邦不过泗水亭长,给他函谷关以东又如何?” “可陛下...”有老臣颤声欲谏。 “陛下?”赵高冷笑打断,“子婴只是秦王。” “去告诉刘邦,他取崤山以东,咸阳以西归秦室,共分关中。” 画面切至武关汉军大营。 使者呈上割地帛书时,樊哙等将领呼吸粗重起来。 萧何却见刘邦盯着帛书边缘,那里盖着子婴新制的秦王玺,而非传国玉玺。 “赵高弑君,新主不安,秦军无战心。”张良顿了顿,“此非分地,乃缓兵之计。” 刘邦突然拍案大笑:“一个弑君阉宦,也配与乃公分地?” 而这一切,角落里的赵听澜尽收眼底。 武关守军尚在等待和谈诏令,城门已被内应打开。 攻克武关的汉军如决堤之水涌向蓝田道,斥候马蹄在驰道上踏出连绵烟尘。 画面终点定格在峣关—— 这座秦岭北麓最后关隘背后,八百里秦川已无险可守。 【同年八月,峣关守将为秦将赵贲,刘邦本欲强攻,张良献计:“秦将贪利,可先派人持重金利诱,再在峣关四周插满旌旗,虚张声势,令其军心大乱。”】 【刘邦依计行事,秦将果然愿降。】 【赵贲见关外旌旗蔽日,又得重金利诱,果生降意,下令守军松弛戒备。】 【刘邦趁其懈怠,当即命周勃率精锐走间道奇袭,破关而入,秦军大败。】 【随后赵贲率残部弃关而逃,直奔咸阳。】 【刘邦则率军衔尾追击,至蓝田再破秦军残部,兵锋所向,直指咸阳。】 章台殿外,死寂如墓。 臣子们汗透重衣,垂首不敢仰视。 接下来,快打到咸阳了。 【与此同时,霸王项羽率诸侯联军及二十万秦降卒西进,行至新安。】 【诸侯军士卒多曾被秦军奴役,如今见秦降卒颇有怨言,恐其哗变。】 【项羽遂与英布、蒲将军商议,于夜间将二十万秦降卒全部坑杀于新安城南,仅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脸色巨变。 “?!” 第41章 活了...都活了?!! 一声惊破死寂的抽气声响起,随即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殿外群臣瞬间失色,有人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二十万? 这可是整整二十万儿郎啊!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陡然切换。 烟尘漫天的西进路上,旌旗蔽日,正是霸王项羽率领的诸侯联军,以及裹挟在队伍中的二十万秦降卒。 道途漫漫,粮草渐乏。 诸侯军的士卒们多是六国旧人,昔日或多或少都受过秦军的鞭笞奴役。 如今见这些秦卒沦为阶下囚,却仍有不甘之色,军中怨言渐生。 私语在营寨间蔓延,有人说秦卒心怀怨怼,早晚要反。 有人说大军西进,带着这么多降卒简直是心腹大患。 流言愈演愈烈,军心渐浮。 帐内,烛火摇曳。 项羽面色沉凝,英布与蒲将军肃立两侧。 “降卒怨望,窃窃私语,若至函谷关哗变,必坏大事。”英布率先开口,声如寒铁。 蒲将军沉声附和:“二十万降卒,人心难测,留之必成后患。” 项羽沉默片刻。 不久,新安城南的旷野上,秦降卒们被驱赶到一处深谷外。 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移营,直到谷口的火把亮起,刀剑出鞘的寒光刺破夜色。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在旷野上撕裂夜空。 一夜之后,谷中死寂。 二十万秦卒,尽数被坑杀,唯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殷红刺目。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随即,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咸阳城外,黔首们挤在城墙根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片血色旷野。 起初是死寂,而后,不知是谁先啐了一口,骂声便如惊雷炸响。 “二十万!都是爹娘生养的儿郎啊!” 一个老汉捶着胸口,嗓音嘶哑,“章邯带着他们降了,说好的活命!说好的活命啊!” “项羽!好狠的心!这是要把咱秦人的骨头都敲碎了啊!” 人群像被点燃的柴薪,怒火燎天。 有人捡起石块往天幕方向砸去,恨不得砸死画面中的项羽,更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底燃着恨火: “他项羽敢坑杀我大秦子弟,他日若进咸阳,咱们跟他拼了!” 骂声、哭声、怒吼声混作一团,震得城楼上的旌旗簌簌发抖。 那股子怨愤直直冲上云霄,似要将这片天幕掀翻。 章台殿外。 嬴政脸色黑沉如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二十万秦卒,那是大秦的子弟,是关中黔首的骨血! 竟被这楚地匹夫一夜之间坑杀殆尽! “项羽……好,好得很!” 就在新安坑杀的惨烈画面让天下人屏息时,芯芯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俏皮: 【可惜原本计划是这样的。】 “???” 什么意思? 不等众人反应,只见天幕画面如水面破碎般漾开。 新安城南,血色黄昏。 项羽正欲下令,忽见一个青衫少年歪歪斜斜从土坡后转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项将军!”少年夸张地拱手,“在下赵澜,路过此地,见将军威武,特来...来助兴?” 英布按剑怒喝:“何处竖子!” 项羽却是眯起眼,这少年竟在瞬息间穿过三重卫队到了近前? 就在项羽皱眉欲追问赵听澜来历时,英布忽然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上将军,事已办妥。” 项羽猛然转头。 只见洼地方向,楚军士卒正在填埋最后一抔土。 浓重的血腥气随风飘来,二十万秦军降卒刚才还黑压压站满谷地,此刻竟已全部消失。 几处新土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埋着尚未咽气的躯体。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他明明记得尚未下令…但眼前景象实在太过真实。 散落满地的秦军皮弁,陷入泥土的残破戈矛,甚至还有半截露在外面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挣扎时抓进的泥。 “你做的?”项羽转向赵听澜。 青衫少年正蹲在地上玩石子,闻言抬头笑得没心没肺:“我哪有那本事?” “定是将军虎威震慑,秦卒自知罪孽深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呗。” “……” 这混账话让英布差点拔剑,项羽却深深看了赵听澜一眼。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太过古怪,但此刻...... 项羽望着那片刚刚完成的巨大坟场,某种直觉在警告他不要深究。 “走。”项羽勒转马头。 大军开拔的烟尘逐渐远去。 旷野上,只剩赵听澜一人。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赵听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方才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众人只见少年抬手对着旷野轻轻一拂,口中低声道:“散。” 话音落下,那片倒在地上的尸体竟缓缓站起身来,一个个眼神茫然,面面相觑。 二十万秦卒,竟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 “!!!” 天幕之下,死寂陡然漫过四野。 咸阳城外的黔首们僵在原地,举到半空的拳头忘了落下,含在喉头的怒骂咽了回去,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方才还在嚎啕大哭的老妇,眼泪挂在脸上,怔怔望着天幕上缓缓站起的二十万秦卒,半晌才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活了……都活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章台殿外更是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垂着的脑袋僵在半空,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先前的战栗与惶恐尽数被惊愕取代。 几个年迈的老臣更是浑身哆嗦,险些从丹陛上滚落,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 哪怕是淡定如始皇,此刻亦是死死盯着少年的身影,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另一边,张良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天幕上的赵听澜身上,脸上那惯常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匪夷所思。 而旁边赵听澜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天幕上那二十万完好无损的秦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卧槽,卧槽,卧槽。 赵听澜偷偷咽了口唾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此刻无比羡慕未来的自己。 赚了赚了! 二十万条人命啊,这一下得刷多少民心值? 第42章 我草!!! 当看到二十万秦卒尽数站起的那一刻,六国余孽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恨意瞬间被惊愕取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不可能!” “二十万人!怎么可能说活就活!” 旁边的有人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绝不是人力可为!” 短暂的失神过后,众人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的惊愕化作了惊惧与怨毒。 “是妖术!” “此子定然妖怪!用邪法蒙蔽了项羽,也蒙蔽了天下人!” “不错!” “大秦气数未尽,竟出了这等妖道!此子不除,他日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笃定,仿佛只有将这一切归咎于妖术,才能抚平心底的震撼与恐慌。 阴暗的角落里,怨毒的目光死死黏在天幕上赵听澜的身影上,淬满了杀意。 与此同时,项梁与项羽并立而立,脸色青红交织。 方才见天幕重现坑杀秦卒的画面,项梁面色铁青,正欲斥责侄儿行事太过狠戾,恐失天下人心。 可下一秒,二十万秦卒竟尽数站起。 叔侄二人瞳孔骤缩,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意与凝重瞬间被滔天的惊愕取代。 项羽喉结滚动了几下,“这小子......究竟是何人?” 秦卒明明已是尸横遍野,怎会突然完好无损? 这等手段,绝非人力所能及! 一旁项梁亦是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挥手间便能布下这等瞒天过海的幻境,能将二十万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此子绝非寻常之辈!” 他看向天幕上少年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忌惮,“此人手段通天,若不能为我项家所用,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风卷着林叶簌簌作响,叔侄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凝重。 ... 芒砀山深处。 所有人目光尽数凝在天幕之上。 方才见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卒,众人或骂或叹,刘邦还捻着胡子偷笑,暗道这楚霸王行事忒狠,民心早晚散尽。 自己西进咸阳的路,怕是越发好走了。 可当赵听澜突然出现时,刘季心头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见那片死寂的旷野上,二十万秦卒齐刷刷站起,竟全都活了过来。 一旁樊哙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半晌没回过神。 萧何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骇然。 其余人等更是呆若木鸡,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再定睛去瞧,天幕上的秦卒分明正茫然四顾,哪里还有半点死气。 “靠!” 不知是谁先爆了句粗口,打破了死寂。 刘季浑身一震,猛地从石头上蹦起来,指着天幕上赵听澜的身影,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他妈是什么妖术手段?!” 他原本以为,天幕昭示的楚汉争霸,自己占尽先机,打进咸阳便是胜券在握。 可赵听澜这一手,直接将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萧何回过神,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厉害:“二十万人......弹指间便能以幻境欺瞒项羽,逆转生死......这等手段,绝非人力所能及!” ... 这边,赵听澜还在眼馋羡慕未来的自己。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内炸响。 赵听澜一个激灵。 紧接着,那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15000】 【民心值+8000】 【民心值+20000】 最后,滚动的数字停住了。 【民心值:72500点】 发财了,发财了。 “我草!!!” 声震林樾,惊起飞鸟无数。 一旁张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蹦吓了一跳。 转头,只见位平时总笑嘻嘻的少年,此刻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迸发着一种难以理解激动。 张良恍然。 也是,目睹那般逆转生死、操控人心的莫测手段,任谁都会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张良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思绪愈发乱了。 这赵听澜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又是怎么做到...... 倘若对方真有这般能力,自己选择追查先下手为强的举动又是否显得过于可笑......? 【同年九月,刘邦率军抵达咸阳东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捧着传国玉玺,在轵道旁向刘邦投降。】 【秦亡。】 话毕,一个时代的王朝彻底结束。 始皇眸中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也,命也。 既是自己种下的孽,就到此为止吧。 天幕顿了顿,鎏金的边框凝住不动,画面里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摁下静音键。 大军入城的尘嚣还在街巷间漫卷,诸将哄抢府库的身影、萧何躬身拾捡竹简的侧影,都定格在这一瞬。 而后,镜头陡然一转,越过宫墙的飞檐,落在一道独行的身影上——是赵听澜。 【随后,刘邦率军进入咸阳,诸将皆争抢金帛财物,唯独萧何入宫收取秦丞相府、御史府的律令图书,掌握天下山川险要、户口赋税等重要信息。】 【其中,唯有赵听澜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闻言,嬴政眸光动了动。 只见少年没随众将去抢金帛,也没跟着萧何往丞相府走,反而绕开了喧嚣的人群,径直奔往子婴被软禁的偏殿。 殿门未关,子婴卸了王袍,只着一身素色布衣,正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粟米粥。 听见脚步声,子婴缓缓抬眼,眸子里没有亡国之君的惶恐,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赵听澜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了斑驳地墙壁上。 赵听澜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在沉寂的偏殿里荡开:“你要跟我走吗?” 子婴抬眼看向眼前人,眸子里的漠然碎开,涌上来一层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字。 风从殿门外钻进来,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天幕画面就此定格。 第43章 消失的秦王子婴 【也就是在第二天,子婴无故消失在了咸阳宫。】 【刘邦得知后,当即派人四下搜寻,宫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踪迹都没寻到。】 刘邦正坐在咸阳宫的殿上,摩挲着案几上的玉璧,听着诸将汇报府库清点的数目,嘴角还挂着笑意。 直到侍卫跌跌撞撞闯进来,高声禀道:“沛公!不好了......子婴不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径直浇在刘邦头顶。 “什么叫不见了?!”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诸将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软禁的偏殿守得严严实实,属下们晨起换岗,只看见空屋一座,连……连贴身衣物都没留下!”侍卫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刘邦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竹简玉器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刘邦怒不可遏,指着殿外吼道,“传我命令,闭城!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秦王子婴给我找出来!” 军令一下,咸阳城顿时鸡飞狗跳。 兵士们挨家挨户排查,城门口设下层层关卡,盘查往来行人,可折腾了整整三日,连子婴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萧何闻讯赶来时,正撞见刘邦在殿内烦躁踱步。 看着满地狼藉,他道:“搜捕三日无果,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惹得民心不安。” 刘邦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色铁青:“那你说怎么办?子婴是大秦的末代君主,就这么凭空消失,日后要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然漫了上来。 张良闻声从殿外缓步而入,玄色袍角扫过地上散落的竹简,他俯身拾起一卷,指尖拂去灰尘,抬眸看向刘邦:“沛公,搜捕三日,咸阳城内已是人心惶惶,再行强搜,于我们不利。” 刘邦瞥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火气:“不搜?难不成由着子婴在外头招摇,给我惹出祸端?” 张良走到殿中站定,声音不疾不徐:“子婴既敢走,必然筹划周全,此刻怕是早已出了咸阳。强行闭城盘查,不过是耗损兵力,徒增百姓怨怼。” 他顿了顿,又道,“沛公入咸阳,本是为解民倒悬,若因搜捕一人失了民心,得不偿失。” 萧何闻言颔首:“子房所言极是。如今关中百姓正看沛公行事,苛政猛于虎,我们不能步秦的后尘。” 刘邦的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才松了几分:“那依你们之见,此事该如何收尾?” 张良抬手,指向殿外:“其一,即刻下令撤去城门关卡,停止全城搜捕,命官吏出面安抚百姓,言明此前搜捕是为追查宵小,与寻常百姓无干。” “其二,传令军中,严禁兵士滋扰民间,违令者军法处置,先稳住军心民心。” “其三呢?”刘邦连忙追问。 张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子婴虽逃,但秦之宗室、旧臣仍在关中。沛公可下一道诏令,赦秦宗室无罪,凡愿归顺者,皆可授以职事。” “这般一来,即便子婴在外生事,也无人敢轻易附从。” 一旁萧何也补充道:“还可将府库中部分粮草布帛赈济百姓,既能显沛公仁德,也能断了子婴借民心作乱的可能。” 刘邦沉默片刻,“就按你们说的办!” 就在此时,芯芯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人说秦王子婴趁乱自焚于宫室,也有人说他是被旧部救走,隐于市井。】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是,你倒是说清楚啊! 刘季听得急火攻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能隔空扒开这仙人的嘴,将后续的话尽数掏出来。 吊人胃口!简直是吊人胃口! 子婴到底是死是活? 那关中之地卧虎藏龙,秦人数百年根基在此,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打着复秦的旗号起事。 到那时,自己刚稳住的局面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刘季越想心越沉,又猛地想起那二十万秦军。 心更烦了。 此人先是悄无声息救走子婴,行事这般周密,绝非寻常之辈。 这赵听澜究竟有什么图谋? 救走秦王子婴是想拥立新主,还是要行别的勾当?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缠得刘季喘不过气。 但奈何,他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同样,为此感到疑惑的还有很多人。 而作为当事人赵听澜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有多少人想着杀了她。 ... “看到了吗?” 项梁揪住侄儿的衣襟,“不要小看任何人。” 项羽一把推开叔父的手,仰头盯着天幕中的画面,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眼底翻涌着戾气:“若我现在就杀了他呢?” “杀?” 项梁扯出一声冷笑,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项羽脸上,“先不说咱们现在还在逃亡路上,连此子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我们输不起任何变数,这赵听澜手段了得,多活一日,你未来就多一分死劫。” 林间忽然掠过一群鸦,聒噪撕破了死寂。 “那怎么办!?” 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此人藏在暗处,像毒蛇般窥伺着时机,随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项梁沉默着,目光扫过周遭荒草萋萋的野径,远处隐约传来秦军巡哨的马蹄声。 “怎么办?逃,先活下去。”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始皇一死,咱们收拢了江东子弟,握稳了刀兵,届时别说一个赵听澜,便是整个关中,也得给我项家俯首!” 乌鸦的叫声渐渐远去,风卷着寒意钻进两人的衣袍。 前路漫漫,唯有林间的阴影,还在无声地蔓延。 【这件事发生的同时,在此前刘邦见秦宫室富丽堂皇,宫女数千,欲留居宫中。】 【樊哙劝谏:“沛公欲有天下邪?将为富家翁邪?”】 【刘邦不听。】 第44章 历史经典名场面! 【张良又谏:“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 【刘邦幡然醒悟,下令封秦府库,还军霸上。】 【随即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废除秦苛法,关中百姓大喜,争相献牛羊酒食犒劳汉军,刘邦推辞不受,百姓更加拥戴刘邦,唯恐刘邦不为秦王。】 到现在,始皇发现刘邦本身并没有多大的能耐。 刘邦不过是泗水亭长出身的市井无赖,既无经天纬地之才,亦无震慑四方之威。 但,对方身边人反倒都是人才。 为什么呢? 为何樊哙、张良这般有识之士,偏偏甘愿俯首? 难道仅仅是因为刘邦听劝? 始皇想不通,也不懂。 【与此同时,项羽率诸侯联军抵达函谷关,见关门紧闭,听闻刘邦已入咸阳,大怒命英布率军攻破函谷关,率军进驻鸿门,与刘邦驻军霸上形成对峙。】 【项羽军中有人向刘邦告密:“项羽欲攻沛公。”】 【刘邦自知兵力远逊于项羽,遂采纳张良之计,率百余骑前往鸿门拜见项羽。】 天幕画面聚焦于刘邦军帐之内。 烛火将十数道身影拉长投射在帐幕上,争执声已持续近一个时辰。 樊哙的嗓门震得烛焰摇曳:“十万对十四万?那是纸面数目!项羽麾下是巨鹿杀出来的虎狼,咱们军中过半是收编的秦卒。” “真打起来,这些秦人不对咱们倒戈就是万幸!” 萧何面前的竹简堆了半尺高,全是各营报上的缺粮、缺械、士卒逃亡的急报。 他沉默地推出一卷,摊开在刘邦面前。 那是咸阳太仓的最终清册,上面朱笔勾销的数字触目惊心。 张良始终立于帐门阴影处,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 待帐内声浪稍歇,他才缓步走到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项羽要的不是鸿门宴,是受降仪。” 短短九字,帐内温度骤降。 刘邦坐在主位,双手一直按着膝头。 这个动作保持了太久,指关节已僵硬发白。 男人额角的汗珠凝成一线,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没入鬓角灰白的发丝。 帐内又炸开: “那就更不能去!去了就是认输!” “可不去就是示弱,项羽更有借口发兵!” “不如趁夜移营,退守峣关......” “峣关已破!退?往哪退?!” 就在这片嘈杂鼎沸、人人面红耳赤之际—— “去啊!必须去啊!” 一个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感的声音,像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 军帐最角落,那个本该摆放兵器的矮脚案几旁。 只见赵听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地上,背靠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里正捧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正咔嚓咔嚓磕的正香。 见众人看来,赵听澜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沛公,鸿门宴哎,千载难逢,不去多亏得慌!” “......” 死寂。 刘邦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张着嘴,看向这位好吃懒做的下手。 此人在营中一向神出鬼没,整日与韩信好吃懒做,本事不大,啥事也不干,偶尔拿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从未在军议大事上插过嘴。 樊哙最先反应过来,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赵小子!此处议的是生死大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我没胡言啊。”赵听澜放下瓜子,抹了把嘴,慢悠悠站起身,还顺便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摆, “沛公不是都说了必须去吗?我觉得沛公英明!”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刘邦那句深思熟虑后艰难吐出的决定,是世上最明白不过的道理。 一旁张良见此眉头紧蹙,不想让他参和其中,于是沉声道:“贤弟休得胡闹,此去凶险万分,非是儿戏。” “子房,我没闹。”赵听澜歪了歪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稍稍收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光,“我就是觉得吧,项羽摆这么大阵仗,又是函谷关又是鸿门宴的,累不累啊?” “他要真有十足把握一口吞了咱们,直接发兵打过灞水不就完了?” “何必费这事?” 说着,赵听澜踱了两步,走到军图前,也不管旁人目光,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楚军现所在位置的位置: “项羽摆宴,是因为他心里也虚。” “十四万人听着吓人,可里面多少是跟着喝汤的诸侯军?真打硬仗肯出死力的有多少?粮草还能撑几天?他比咱们更没底。” 说着,赵听澜又指向霸上:“咱们这儿呢,是人心还不稳,是兵没他精,将没他悍。” ”可咱们占着先入关中,现今咸阳百姓眼巴巴看着的是谁?项羽这时候若毫无道理地灭了沛公,关中人心里会怎么想?” “那些本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的诸侯,会不会兔死狐悲?” 帐内诸将,包括刘邦眼神都微微变了。 赵听澜的话剥开了层层恐惧与纠结,露出了底下更现实的权谋算计。 “所以这宴,不仅是项羽试探沛公,也是沛公试探项羽,更是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赵听澜总结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不去,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 说罢,赵听澜最后看向刘邦,咧嘴一笑:“沛公,带上我呗?我还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呢,保证不添乱!” 这可是历史经典名场面啊!那必须去! 刘邦盯着眼前少年看了许久。 “......”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先前绝望凝重的沉默已然不同。 “准你了。” 第45章 我艹,是一种植物...... 天幕镜头拉远,霸上营地辕门洞开。 刘邦仅着普通将领甲胄,未配王剑,骑着他那匹标志性的黄骠马,率先踏出营门。 身后是精心挑选的百名骑士,皆屏息凝神。 张良紧随刘邦马侧,玄色深衣外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面色沉静如水。 而在这支肃杀队伍略显突兀的末尾,赵听澜也骑了马,此时裹着一件臃肿的旧棉袍,脑袋缩在风帽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神情不像赴生死宴,倒像郊游踏青。 百骑行过灞水冰封的河面,马蹄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对岸,鸿门楚营的轮廓在晨曦中愈发清晰,连绵的营帐和旌旗,构成一幅庞大而压抑的画卷。 尤其是辕门处,两列重甲持戟的楚军力士如雕塑般矗立,杀气隔空弥漫而来。 画面猛地切入宴帐之内。 帐中燃着数十盏牛油巨烛,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寒意。 主位上,项羽一身暗绣玄色深衣,单手按着案上的酒爵,目光射向刚刚被引入帐内的三人。 左右两侧,范增垂眸面无表情,项伯神色复杂,项庄手按剑柄,目光灼灼。 更外围,黥布、蒲将军等楚将,以及各诸侯将领皆虎视眈眈。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刘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 项羽手中的酒爵,轻轻一顿。 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 芯芯声音悠然响起,画面开始如水墨般淡去: 【酒鼎未沸,杀机已藏。】 【剑舞助兴,岂真为饮?】 【鸿门宴生死局,且待下回分解!】 不等众人反应,天幕猝然消失。 “???” “????” “?????” “我艹!”赵听澜一个没忍住,差点原地蹦起来。 这破天幕,卡哪里不好,非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咳。” 身旁传来一声清咳。 赵听澜身形一僵,转头对上张良探究的目光。 “怎么啦...子房兄? “阿澜方才所言我草。”张良语速平缓,字正腔圆地问,“是何意?某种草药的简称?或是楚地俚语?” “......”赵听澜干笑两声,眼神飘忽。 “啊,这个......就是一种......嗯,长得特别旺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植物!” “表达......表达我对天幕仙人这种......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的......赞叹!” “对,赞叹其深不可测!” 赵听澜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扯得没边。 对面却是张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竟似接受了这番说辞:“原来如此。倒是贴切,天幕所示,确如野草蔓生,看似杂乱无章,却暗藏无穷变数。” 他甚至微微颔首,“阿澜遣词,颇有野趣。” 赵听澜:“......” 赵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注意力拉回现实,挠了挠头:“那子房兄,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 张良抬眸望了望已然恢复湛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天空,又环视四周因天幕消失而重新开始窸窣低语、指指点点的流民人群。 “天幕所示乃未来之影。” “未来之所以为未来,便在于其未定。”张良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我们此刻该做之事,并不会因此改变。”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多流民聚集的村落轮廓。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按原计划,继续前行。” “子房兄说得对!”赵听澜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那咱们继续赶路吧,晚点天就黑了。” 张良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率先迈步向着官道走去。 赵听澜嘿嘿一笑,快走几步跟上。 旷野的风卷起尘土,将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 咸阳,章台殿。 阶下侍立的内侍与羽林卫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方才天幕上的一幕幕还在众人心头震荡。 “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即刻拟诏,遍发天下各郡县,绘影图形,寻访赵听澜下落。” “凡有提供线索者,赏千金,封万户。务必将这孩子带回咸阳,不得有误!” “喏!” 掌诏御史躬身领命,转身快步下阶。 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不消片刻,便有带着朱红玺印的诏书,由快马分赴天下郡县。 始皇眉峰微蹙,想起天幕中那些搅动风云的六国旧人,眸色又沉了几分。 “再传口谕,令咸阳卫尉、内史府增派人手,严密监视城内六国余孽动向。” “尤其是韩、赵、魏、楚四国公族后裔,凡有私相授受、聚众议事者,一律先拘后奏,严防其借赵听澜之名生事作乱。” “臣遵旨!”卫尉躬身应下,转身便去调派人手。 咸阳城的街巷里,很快便有身着黑衣的缇骑穿梭往来,原本因天幕落幕稍显松弛的气氛,又骤然紧绷起来。 始皇负手立在殿阶之上,望着远方连绵的宫墙,眸光深邃。 他知道,这道诏令一出,天下必将为之震动。 不止是大秦的官吏,那些蛰伏的六国余孽,那些窥伺天下的野心家,恐怕都会闻风而动,争相寻找那个名叫赵听澜的孩子。 一场无声的角逐,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 芒砀山。 大哥!”樊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络腮胡抖动着,“现在可怎么办?!” “外面到处都是沛县兵丁,把芒砀山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连半步都不敢出去!” “粮食也快见底了,老人孩子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可撑不住。”樊哙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妇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前有追兵,后无退路,还带着一家老小......” 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意思。 “再说,官府搜山的动静越来越大,咱们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啊!” 帐内众人顿时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第46章 突破炼气期! 刘季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困境? 硬冲,便是以卵击石,父母妻儿怕是难保。 死守,便是坐以待毙,迟早会被饿死或搜捕归案。 刘季看向山林,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呼喝声,那是官府搜山的队伍正在逼近。 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进退两难。 刘季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按住樊哙的肩膀,目光扫过一圈,原本焦灼的眼神里渐渐凝起一丝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硬冲不行,死守也不是办法,只能分路走。” 樊哙一愣,刚要开口追问,刘季已转向角落里的吕雉,语气放缓了几分:“娥姁,你带着孩子们,还有夏侯婴、卢绾他们的家眷,都乔装成逃难的流民。” 说着,他指了指西侧的密林,“从那条小路绕出去,往南边的丰邑乡下走,那里有咱们的旧相识,想必能容你们暂且落脚。” 吕雉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攥着孩子衣角的手紧了紧:“那你呢?官府到处抓你,你一个人在外......” “放心。” 刘季打断她的话,“我带着樊哙、夏侯婴他们几个精壮,留在山里牵制官府的兵力。你们扮成流民,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目,只要能平安躲到丰邑就暂无大碍。” 说完,他转头看向樊哙与夏侯婴,“咱们兄弟几个好歹能拼一把,可妇孺们经不起折腾,不能让她们跟着咱们等死。” 夏侯婴皱眉道:“可嫂子她们一路南下,路上未必安全,万一遇上乱兵或是盘查的官吏......” “只能赌一把。” “咱们把仅剩的干粮多分些给她们,再找些破旧衣裳让她们换上,脸上抹点灰,尽量装得狼狈些。逃难的流民多了去了,官府未必会细查。” 说罢,刘季看向吕雉,语气郑重:“娥姁,你素来沉稳,这一路就拜托你了,务必护好孩子们和大伙的家眷。” “等风头过了,我必派人去接你们。” 吕雉望着刘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湿意:“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孩子们,也等着你们来汇合。” “你自己在外,千万保重,莫要逞能。” 樊哙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重重捶了捶胸口:“大哥放心,我这就去给嫂子她们找衣裳和干粮,再探探小路的虚实,确保她们能安全出发。” 刘季点头,转身看向帐内众人:“事不宜迟,今夜三更便动身。家眷们先走,我们留下来断后,尽量拖延官府搜山的脚步......” 众人闻言,皆是眼眶发热,原本弥漫的绝望中,终于透出一丝求生的微光。 身旁,妇孺们开始默默收拾简陋的行囊,男人们则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眼神里带着决绝。 天幕如今推着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而这,注定是一场豪赌。 ... 这边,张良和赵听澜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处客栈落脚。 二人各自要了一间房,赵听澜刚关上房门,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眼前: 【可用民心值:82500】 赵听澜心中快速盘算。 “系统,直接兑换80000点!” 【8000点灵气兑换成功!】 【当前民心值:2500】 一股庞大精纯的灵气凭空涌现,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并朝着赵听澜周身百穴奔涌而入。 赵听澜不敢怠慢,立刻在床榻上盘膝坐好,手掐法诀运转起基础功法。 炼气一层那微薄的气感,在这股沛然灵力的冲击下,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节节暴涨。 炼气二层、三层、四层...... 境界壁垒如同纸糊般被接连冲破。 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呼啸,不断拓宽、加固着原本孱弱的经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听澜便已冲破炼气九层,抵达炼气大圆满! 但这股势头远未停止。 丹田之中的灵气被疯狂压缩、凝聚,逐渐化为一滴真元。 忽地,好似某种桎梏被彻底打破。 丹田内,真元汇聚成一片小小的灵液湖泊,标志着已正式踏入筑基期。 更剧烈的变化随之而来。 体内更深层的杂质被汹涌的灵力强行排出,透过皮肤毛孔,化为粘稠腥臭的黑色污垢,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坚韧。 血肉被反复冲刷,剔除了无数细微的暗伤与沉疴。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连隔壁房间张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修为仍在稳步提升。 筑基一层......二层......三层...... 最终,当8000点灵气被彻底吸收转化后,赵听澜的修为稳固在了筑基期五层。 赵听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还没来得及感受力量暴涨的喜悦,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赵听澜低头一看,自己原本干净的衣衫已然被黑灰色的黏腻污垢浸透,整个人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一般。 “小二!快打一桶热水上来!” 小二动作麻利,很快提了热水上来。 推开房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腥臭味猛地扑面而来,呛得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小二连忙捂住口鼻,强忍着不适,瞥了一眼屋内那位面容清秀的小公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挺干净体面的一个人,怎么能邋遢成这样? 这是多久没洗澡了? 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小二虽然满心嘀咕,面上却不敢怠慢,低着头迅速将热水倒进屏风后的木桶里,又格外有眼力见地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公子,水备好了,您慢用!” 门一关,小二逃也似地跑下楼。 等下楼后,他长长舒了口气,决定今晚绝对不再靠近这间房半步。 第47章 不准走,行走的鉴史盲器! 赵听澜自然听不到小二的心声。 待人走远,她立刻走到门边,一道简易的隔绝结界悄然形成,虽然无法防御强敌,但足以阻隔声音和寻常窥探,确保无人能突然闯入。 做完这一切,赵听澜才终于走到屏风后。 房间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 赵听澜解开沾满污垢、紧束的外袍和中衣,随着最后一道裹胸的细白长布被层层松开。 原本为了伪装而刻意压束、显得平坦的胸口,立刻恢复了柔软而自然的起伏曲线。 长时间束缚带来的细微红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此刻在温热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有些发痒。 赵听轻轻舒了口气,抬手将长发用一支木簪简单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踏入水中,温暖瞬间包裹了疲惫的身躯。 水面上倒映出模糊的轮廓,那张脸在卸下刻意板起的神情后,眉宇间属于女子的清丽再也遮掩不住,与她白日里清俊少年的模样已有了微妙的不同。 赵听澜掬起一捧水,缓缓浇在肩头,黑色的污垢随水淌下。 筑基五层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洗筋伐髓后焕然一新的经脉与体肤。 特别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变得更为轻盈通透,对周遭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 温热的水流抚过肌肤,也暂时冲散了连日奔波的紧张。 赵听澜靠在桶边闭目凝神,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功法开始自行运转,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打坐状态。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瞬间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阿澜?歇下了吗?我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赵听澜赫然睁开双眼,眸底一抹寒光骤然闪过,但仅仅一瞬,那锋芒便被尽数敛去,恢复成少年应有的澄澈平静。 她反应极快,立刻从温热已转凉的水中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灵力微运,身上水珠瞬间蒸干。 赵听澜迅速扯过旁边干净的白色中衣和青灰色外袍穿上,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收拾妥当后,赵听澜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略一整肃表情,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处,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暖意混合着皂角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站在门外的张良显然没料到被热气扑了满面,不由得怔了一下。 张良目光快速掠过她微湿的发梢,以及还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立刻了然。 “原来阿澜正在沐浴?是我唐突了,深夜叨扰,实在不该。” 赵听澜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抬手用拇指蹭了下鼻尖,笑得很是爽朗,“没事没事,子房兄你客气啥!我正好沐浴完。” “来来,进来说,啥事啊?” 等进去坐下后,张良停顿片刻,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斟酌着该如何说。 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对面随意坐着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郑重:“阿澜,我思虑良久......我们,或许在此分别更为妥当。” 赵听澜闻言一愣,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为什么?子房兄哥,可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妥,或是...你觉得我拖累你了?” “不,绝非如此。”张良立刻摇头,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直视着她,语气里带上几分沉郁与自嘲:“我身负国仇家恨,前路注定荆棘密布,凶险万分。” “刺杀之事虽未成,但暴秦必不会放过我。而阿澜你......” 张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少年,“你与暴君谈不上与他有何深仇大恨。跟着我,只会让你卷入无尽的风险与颠沛流离之中。” “这对你,并不公平。就此别过,你或可另寻安稳去处,凭你的本事,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赵听澜静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看出张良的决绝并非客套,而是真心为她考量后做出的决定。 这怎么行? 张良可是个潜力股,更是她未来计划中极为关键的一环,怎能让他就此离去? 电光火石之间,赵听澜心里已有了计较,猛地一拍桌。 “谁说没有深仇大恨的!” 张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 赵听澜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沉痛而锐利,开始声情并茂地胡说八道:“子房兄,你可知我母亲是何人?” “她......她本是韩国旧贵之女!只因家族不愿屈服暴秦,便被家破人亡!母亲侥幸逃出,流落民间,后来.......后来才阴差阳错,有了我。” “她从未有一日忘记血海深仇,自幼便教导我秦之暴虐,六国遗民之苦!” “暴君始皇,于我而言更是害我母族凋零,令我母亲半生悲苦的仇敌!这亡国灭家之恨,难道还算不上血海深仇吗?” 赵听澜语速极快,情绪饱满,眼中的痛切与仇恨无比真实。 说到最后,她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哽咽,将一个背负着沉重身世与国仇家恨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反正,她生物学母亲确实是韩国旧贵。 这确实是真的啊。 嗯,这也不算欺骗吧... 只是爹恰好是始皇而已啦。 张良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震动,自幼经历家国巨变,对这种国仇家恨的最能共鸣。 张良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原来...阿澜你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是我失察,不该妄自揣度你的心意。” 但紧接着,他又说出了另一层担忧:“即便如此,阿澜跟着我,前路依旧莫测。那天幕预示,我未来会辅佐沛公刘邦……这意味着什么?” 赵听澜闻言,眨了眨眼。 意味着你可以自动导航去到刘邦身边。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鉴史盲器啊! 第48章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 张良并不知对方心中所想,继而道:“意味着我将是暴秦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你与我同行,无异于置身于天下旋涡。你的仇或许不必这般凶险......” “子房兄!”赵听澜打断他,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昂扬模样,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看我像是怕事的人吗?凶险?我赵听澜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这个!再说了。” 赵听澜话锋一转,拍了拍腰侧的长剑,扬眉道:“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了,我能自保!” “说不定,到时候遇到危险,还得我来保护你呢!” 张良看着她这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尤其是那单薄的身板,努力做出威武可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张良摇了摇头,显然没把阿澜保护他的话当真。 就对方这身板......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张良心想:怕是连把像样的剑都挥不了几下吧? 但,这份想要保护他的心,倒是赤诚可贵。 “好。” 张良不再坚持分别,笑容温和了些许,“既然阿澜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矫情。前路凶险,我们便一同面对吧。” “只是,切不可再如之前那般冲动涉险,万事需谋定而后动。” “明白!子房兄你放心,我都听你的!”赵听澜立刻顺杆爬,笑容灿烂,心中却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人留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色如墨,芒砀山的西侧密林中,一行人影正借着微弱的星光悄然移动。 吕雉牵着刘肥与鲁元的手,握得极紧。 (因为史记没有记载鲁元公主的名字,这里作为代称。) 孩子们被母亲用布条缠了嘴,只敢发出细碎的呜咽,小脸抹着草木灰,与周遭的妇孺们一样,身着破旧不堪的短褐,裤脚沾满泥泞,活脱脱一群流离失所的流民。 夏侯婴在前引路,萧何的妻子紧随其后,一行人脚步轻缓,尽量避开枯枝败叶,只听得见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与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都慢着。”夏侯婴忽然抬手驻足,压低声音示意众人隐蔽。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隐约透出几点火光,同时伴随着官吏的呵斥声。 吕雉心头一紧,拉着孩子们蜷缩到一棵老树下,借着树影望去。 只见路口设着一道简陋的关卡,四名秦军士卒手持长戈,正对着几个逃难的农人盘查问话。 为首的小吏腰悬佩剑,眼神锐利如鹰,正逐一审视着黔首的身份文牒。 “是官府的哨卡。” 萧何的妻子声音发颤,攥着吕雉的衣袖,“弟妹,咱们这就往回走?或许换条路......” “不能回头。” 吕雉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镇定,“回头便是深山,夜里辨不清方向,只会自投罗网。官府要抓的是刘季他们,不是流民,咱们只要沉住气,便能过去。” 说着,她抬手将孩子们的头按得更低,又从怀中摸出一小把早已备好的谷糠,撒在孩子们和自己的衣襟上。 “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只管低着头走路。” 说话间,那几个黔首已被放行。 小吏挥了挥手,示意下一批人上前。 夏侯婴使了个眼色,让众人排成长队,尽量混在几个真正的流民中间,缓缓朝着关卡挪动。 吕雉走在队伍中段,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泥土,耳中却将官吏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 “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小吏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从北边逃荒来的,家乡遭了灾,听说南边丰邑有活路,便带着家人去碰碰运气。”夏侯婴抢先答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 小吏上下打量着夏侯婴,又将目光扫向他身后的人群。 当看到吕雉与两个孩子时,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伸手拦住了他们。 “这妇人看着倒不像逃荒的,还有这两个孩子,哭都不敢哭一声,未免太乖了些。” 吕雉心头一凛,不等小吏再问,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带着哭腔道:“官爷明鉴!小妇人一家本是庄户人家,家乡闹了蝗灾,丈夫又染了疫病没了,只剩下我带着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孩子们是吓怕了,一路上见了太多死人,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求官爷开恩,放我们过去,给孩子们一条活路啊!” 说着,她抬手抹了把脸,将原本就沾着草木灰的脸颊抹得更脏,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混着泥土显得愈发狼狈。 刘肥和鲁元被母亲的举动吓了一跳,却谨记着母亲的嘱咐,只是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身子微微发颤。 小吏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吕雉膝盖下的泥泞,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眉头皱了皱。 旁边一个士卒低声道:“头,这逃荒的妇人多了去了,哭哭啼啼的也常见,咱们要抓的是刘季那伙反贼,犯不着跟这些流民较真。” “是啊官爷。” 夏侯婴也连忙上前,从怀中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铜钱,偷偷塞到小吏手中,“一点心意,官爷买碗酒暖暖身子,我们真是安分守己的流民,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小吏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脸色稍缓,又瞥了一眼吕雉怀中露出来的半块干硬的饼子,那饼子上沾着泥土和谷糠,确实是流民才会吃的东西。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赶紧走!要是敢撒谎,抓住了定不饶你们!” “谢官爷!谢官爷!” 吕雉连忙磕头谢恩,拉着孩子们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跟着队伍缓缓通过关卡。 直到走出数十步,远离了火光与官吏的视线,她才敢悄悄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夏侯婴回头望了一眼关卡的方向,低声道:“嫂子,幸好有你,刚才可真是凶险。” 吕雉摇了摇头,握紧了孩子们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到丰邑,就不算安全。咱们得快点走,趁着夜色尽量多赶些路。” 一行人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朝着丰邑的方向继续前行。 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怎样的凶险。 第49章 分头行动 天微微泛白时,晨雾如纱笼罩着林间小径,熹微的天光穿透枝叶,在泥泞的地面投下斑驳碎影。 夏侯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吕雉一行,眼底带着难掩的凝重。 “嫂子,前面便是官道岔口,再往南走十里沿途便有几处乡邻的庄子,你们可去暂避。” 身后的鲁元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刘肥则怯生生地望着夏侯婴,小小的脸上带着依赖。 “夏侯兄弟,此番多谢你拼死护送。” 吕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回去告诉你大哥,我带着孩子们定会平安抵达丰邑,让他不必挂心,只管在山中保重自身,切勿为了我们冒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沿途关卡虽过,但若遇到秦军盘查,切记随机应变,莫要硬拼。” 萧何的妻子也走上前,眼圈泛红:“夏侯兄弟你多保重,我们在丰邑等你们凯旋。” 夏侯婴重重点头,伸手摸了摸鲁元的头顶,又拍了拍刘肥的肩膀,语气柔和却坚定:“嫂子放心,山里的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定能拖住秦军。” “你们路上务必小心,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便往东边的芦苇荡跑,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他说着,便从行囊里掏出仅剩的两袋干粮和一小壶水,塞到吕雉怀中,“带着路上吃,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吕雉推辞不得,只能收下。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夏侯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深深一揖,“嫂子们,保重!孩子们,保重!” “夏侯叔叔,保重!”鲁元小声喊道,刘肥也跟着点头、 虽然年幼,却也懂得离别的沉重。 夏侯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芒砀山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晨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吕雉紧了紧怀中的干粮,低头对孩子们说:“咱们也该走了,去丰邑的路还长,得趁着天亮多赶些路。” 鲁元懂事地点点头,一旁刘肥虽然害怕,却也学着妹妹的样子,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吕雉深吸一口气,将儿女的手攥得更紧,转身朝着南边的官道走去。 一行人沿着官道旁的小路缓缓前行,身影渐渐融入晨光之中,朝着丰邑的方向,一步一步踏过泥泞,走向未知的前路。 ... 另一边,刘季已带着樊哙、周勃、卢绾等十数名弟兄,在一处狭窄山涧旁布下埋伏。 这山涧是沛县官府追兵搜山的必经之路,两侧陡峭岩壁,底部铺满湿滑碎石,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正是易守难攻的绝佳地势。 “樊哙,你带三人守左侧岩壁,待役卒进了涧底,便推下滚石,只堵退路,莫要伤人。” “周勃,你领四人守右侧,备好浸油柴草,听我号令便点火造势,把他们唬住就行。” 说着,他转头看向卢绾,“你我带余下弟兄藏在涧口密林后,伏兵一起,咱们就佯装溃散,引他们往反方向追。” 樊哙攥着朴刀,瓮声应道:“大哥放心,保管让这帮沛县狗腿子慌了神!” 周勃也颔首,将火折子攥得更紧。 柴草是连夜搜集的,浸了松脂,一点便燃,浓烟能遮半个山涧。 众人依计隐蔽。 刘季靠在老松树上,扫过身旁弟兄,都是沛县乡里的屠夫、农户、吹鼓手。 如今父母妻儿已南下,那便再无后顾之忧。 约莫半个时辰,山涧尽头传来杂乱脚步声,伴着役卒的叫骂:“刘季那厮肯定藏山里了!搜出来赏钱够喝半年酒!” 为首的是沛县衙门的一个亭长,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扛着木棍、铁叉的役卒,骂骂咧咧地沿着山涧往里走。 刘季屏住呼吸,待役卒半数踏入涧底,猛地抬手一挥。 樊哙见状一声大喝,与弟兄们合力推下备好的巨石,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在涧口尘土漫天,正好堵死退路。 与此同时,周勃点燃柴草,浓烟借着山风升腾而起,呛得役卒们连声咳嗽,乱作一团。 “有埋伏!”新任亭长惊喝一声,挥着铁剑想要稳住阵脚,却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刘季趁机大吼:“弟兄们,往东跑!” 说罢,带着卢绾等人佯装溃散,朝着与吕雉逃亡相反的方向奔去。 那亭长果然中计,以为他们是慌不择路,当即大喊:“追!别让刘季跑了!” 役卒们顾不上浓烟和滚石,一窝蜂地追进东侧密林。 待追兵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刘季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了,换衣裳。” 众人迅速从行囊里掏出备好的破旧短褐,换下身上相对整齐的衣物,又抓着泥土往脸上抹,头发揉得散乱。 刘季更是扯下头巾,发髻散开,脸上抹了几道黑灰,活脱脱一个逃难流民。 樊哙挠着头问:“大哥,咱们这是要往哪去?” “役卒以为咱们往东逃,定要集中人手搜东侧山林。”刘季理着衣襟,目光望向西南, “县城附近必有防备。咱们往西南走,绕开官道去砀郡郊外的荒林暂避,能容咱们藏身。” 卢绾点头附和:“大哥英明!西南尽是荒野,那帮人肯定想不到咱们往那边去!” 刘季最后望了一眼沛县方向,抬手拍了拍身旁萧何的肩膀,“走!等风声过了,咱们再回沛县,跟这帮狗官算账!” 一行人换上流民装束,顺着西南方向的密林,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山涧里尚未散尽的浓烟。 ... “叩叩叩——” 屋内,赵听澜睡得正沉。 “阿澜?该起身了。”门外传来张良的声音。 床上裹成一团的人蠕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挥,仿佛想驱散那恼人的声音,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敲门声再次响起。 “阿澜,时辰不早,我们需得赶路了。此地不宜久留。” 第50章 好疲惫...有种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 “知道了...再睡一刻钟......” 赵听澜其实已经醒了七八分,筑基期的修士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 但.....奈何被窝实在舒服。 门外的张良似乎叹了口气,极轻,但以赵听澜此刻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让小二把早饭和热水送上来。半刻钟后,我来叫你。” 脚步声渐远。 赵听澜睁开眼,眼中已无多少睡意,但脸还是垮了下来,认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好疲惫... 有种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顶着大太阳去村头浇菜苗,发现浇的是别人家的地的无力感。 半刻钟后,当张良再次来到房门前时,门已经打开了。 赵听澜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头发束得整齐,正坐在桌边,对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早!子房兄快来吃,粥还热着呢!” 仿佛刚才那个赖床不肯起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良看着她这迅速切换的状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绕过官道,一路向东南。 越走,景象越发凄惶。 起初只是田垄间蒿草渐深,待穿过一片缓坡,眼前豁然一片河滩洼地,景象令赵听澜倒抽一口凉气。 那已不是寻常的流民,而是大规模的逋亡人聚集地。 窝棚歪斜欲倒,多以苇席败絮搭成,难蔽风雨。 人群或坐或卧,个个面有菜色,肌瘦骨立。空气里还弥漫着腐烂的草叶味、排泄物的腥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气息。 粗略估算,竟不下四五百众。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群中青壮男子极少,多是妇孺老弱,或带着伤残。 偶见几个壮年,也多是面有黥刑或劓刑之痕,眼神凶戾而麻木。 张良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低声道:“赭衣半道,断狱岁以千万数……太史公所言,竟在眼前。” 赵听澜下马走近,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靠土坎坐着的老者身上。 老者怀里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孩童,身旁放着半片破损的陶缶,里面是浑浊的泥水。 赵听澜想也没想地取出半块干粮递了过去。 老者迟缓地抬头,见是面生的少年,先是一惊,随即浑浊的眼中迸出一点光,颤巍巍接过,却没自己吃,而是小心掰碎,用水化开一点点喂给怀中的孩子。 待孩子吞咽了几口,老者才沙哑开口,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后生快走,莫沾这里晦气。” “老丈。” 赵听澜蹲下身,压低声音,“这里怎会聚了这许多人?是颍川郡遭了水旱,还是.....” “水旱?”老者惨笑一声,露出零星残齿,“若是天灾,倒认命了......是人祸啊!” 说着,枯手指向北方,又划向西南。 “北筑长城,南戍五岭,骊山、阿房,直道、驰道.....县寺里的徭籍簿子,翻烂了都不够!” 老者喘了口气,声音里是刻骨的恐惧与怨毒,“法度失期,法皆斩。” “去年秋,我们乡的闾左被征发去输咸阳的藁税,遇雨耽搁了三日......全队五十人,在县市口,当着父老的面......” 老者闭上眼,“皆腰斩。” 赵听澜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秦法严苛。 《秦律·徭律》确有规定,征发徭役失期,视同乏徭,重可处死。 但这法皆斩的残酷,亲耳听闻仍觉惊心。 “那田里的粟禾......”赵听澜问。 “田?”老者眼中一片死灰。 “壮者尽于边陲,老者死于转漕。剩下些妇孺,怎种得动地?收泰半之赋,尽入县仓。” “剩下的,还不够喂老鼠。” 说罢,老者环视周围如蝼蚁般的人群。 “逃?往哪逃?躲在这荒滩,还能多喘几天气,可冬天一到...” 老者声音渐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冻死、饿死,也就是个早晚。” 赵听澜听后默然。 如今秦朝无休止的徭役和严刑的峻法,竭泽而渔的沉重赋税。 这些政策在战争时期或许能凝聚国力,但在天下一统后仍变本加厉,最终将无数普通百姓逼成了逋亡人。 赵听澜想起史书上的记载,秦始皇后期,关中人口约三百万,而常年在外服徭役、兵役者竟超过二百万。 男丁不足,甚至征发女子转运粮草。 眼前景象,正是那冰冷数字下血淋淋的现实。 赵听澜翻身上马,将老者所言如实转述。 张良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冰冷的了然。 “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此非天弃秦,实乃秦自绝于民。” 张良望着那片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群,缓缓道:“陈胜、吴广,亦不过是闾左之戍卒。若有一日,此间有一人振臂......星火便可燎原。” 而他说的这人便是刘邦。 赵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麻木的脸上深埋着绝望,也暗藏着一点即将燃尽的、最后的火星。 她知道张良在等待那个时机。 而她,或许可以让那火星,燃得更早一些,也更可控一些。 “子房兄,此地毫无赵听澜的线索,我们先离开吧。” “这里......太扎眼了。” 两人拨转马头,准备绕开这片充满死亡与怨愤的洼地。 马蹄声惊动了边缘几个流民,他们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马上衣着相对整齐的两人,眼中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诉说这个封建帝国的残酷。 张良策马走在前面,正凝神思虑方才所见流民惨状与老者所言,并未留意身后动静。 也就在此时,赵听澜在识海中无声呼唤系统: “系统,将剩民心值全部兑换成干粮吧!” 【叮!消耗2500点民心值。】 【当前民心值余额:0】 几乎是兑换完成的瞬间,赵听澜眼神一凛,筑基五层的灵力悄然运转至掌心,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朝着侧后方流民聚集的洼地虚虚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力,如同无形的大手,裹挟着凭空出现的干粮,无声且精准地朝着洼地人群中抛去! 第51章 不要去当0好吗? 下一刻,流民聚集处。 “砰!哗啦——” 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伴随着麻袋破裂、干燥粮食倾泻而出的沙沙声。 干粮块和粟米饼如同天降甘霖,又如同梦幻般,突然出现在饥肠辘辘的流民眼前。 “这、这是?!” “粮!是粮食!”一个半大孩子尖叫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天上……天上掉粟饼了?!”有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是神仙!神仙显灵了!苍天有眼啊!”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跪下,朝着天空叩拜。 人群从呆滞到骚动,再到近乎疯狂的争抢与感恩的哭嚎,只用了短短几息。 尤其是边缘那几个原本麻木地注视着赵听澜离去的流民,他们几乎是亲眼看见那骑马少年衣袖一挥,远处就凭空出现了粮食堆! 下一秒,几块飞得稍远的大饼就啪地砸在了他们怀里。 真实的触感...... 这不是梦!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们怀里抱着干粮食呆若木鸡,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呜咽,加入叩拜的人群。 前方的张良被后方突然爆发的巨大嘈杂声惊动,当即回头:“阿澜,后方为何喧哗?” 张良刚转头,视线还未来得及聚焦看清后方具体情形,就见少年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马匹嘶鸣一声,如箭般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子房兄!” 赵听澜回头,“光赶路多无趣!我们来比一比,谁先到前方十里外的界碑处如何?输了的人负责今晚的饭钱!” 话音未落,她便已冲出去十余丈。 张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只当是流民营中可能发生了争抢或骚乱。 “这小子。” “驾!” 一声轻喝,策马追了上去。 两骑绝尘,迅速远离了那片喧嚣之地。 赵听澜伏在马背上,跑得那叫一个卖力,衣摆都快飞起来抽自己脸了。 可别看她现在一副赛马小王子的潇洒样,心里的小人早就抱着空空如也的余额,跪在地上捶胸顿足,上演了一出无声的悲情大戏。 老天爷,请不要我的余额去做0好吗? 可惜,老天爷耳聋眼瞎听不到。 — 咸阳城。 囚车在石板路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赵高穿着赭色囚衣,双手被沉重的木枷锁着,曾经保养得宜的十指如今沾满牢房的污垢。 天刚亮,街道两侧却已挤满了人。 “阉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半个腐烂的菜根砸在囚车栏杆上。 紧接着,烂菜叶、甚至还有妇人刚倒的夜壶秽物,暴雨般泼向囚车。 赵高没有躲,事实上他也躲不开。 污物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那张曾经能指鹿为马的脸上纵横交错。 囚车行至刑台时,赵高已被污物彻底覆盖,像个从腐泥里挖出来的怪物。 巳时正,刑台。 监刑官展开诏书,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清晰: “中车府令赵高,欺君罔上,私通叛逆,祸乱宫闱......判以车裂,即刻行刑。” 五辆牛车早已就位,绳索套上赵高的四肢与脖颈。 他忽地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李斯!你看见了吗?!下一个就是你——!” 绳索骤然绷紧,骨裂声淹没在黔首们的欢呼里。 李斯站在咸阳最高的望楼窗后,就这么静静看着赵高被撕裂。 “大人觉得,赵高该有此报否?”身旁响起平缓的声音。 那是咸阳宫的副统领,奉陛下之命陪他观刑。 “陛下圣明,奸佞伏诛,大快人心。” “是啊。”副统领也望着刑场,声音轻得像在闲聊,“此前谁能想到呢,天幕还真是一把双刃剑呢。” 话音刚落,李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副统领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陛下让下官转告大人,纲纪既张,宵小已除。” “望卿慎始慎终,莫负望。’” 李斯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该高兴吗? 当然。 赵高一死,大仇得报。 恐惧吗? 李斯闭了闭眼,背后的伤口仿佛在灼烧。 “回宫吧。” 李斯最后看了一眼刑场。 几个孩童在远处拍手唱起了新编的童谣:“指鹿马,颠黑白,车裂碎,喂鱼虾......” ....... 望楼的寒意尚未从骨髓里散去,李斯便被引至北殿。 殿门推开,李斯看见了十八子胡亥。 两个黑衣寺人垂手立在榻前,中间的漆案上,只放着一物。 一盏青铜酒杯。 “公子。”为首的寺人声音平淡无波,“亥时将至。” 胡亥浑身一颤,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迹,眼神却已混浊如将熄的炭火:“李……李丞相?” 他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 李斯面上毫无波澜,只微微颔首:“公子。” “你告诉父皇,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赵高让我做的事,我都招......求父皇......” 胡亥说的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寺人纹丝未动,只重复:“公子,亥时将至。” 李斯垂眸,回忆着天幕中的未来,对方是如何昏庸无道,又是如何致使自己走向深渊。 “公子。”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冷静得近乎残忍,“陛下说,您该上路了。” 胡亥的哭求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抬头,看着李斯面无表情的脸,又缓缓转头看向那盏酒。 殿角的漏壶,水滴声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父皇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吗?” 无人回答。 胡亥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漆案前捧起酒杯,最后回头看了李斯一眼,“丞相你说,我会在史书上,留个什么名?” 李斯喉结滚动,终究无言。 胡亥仰头将那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不多时,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胡亥身体开始痉挛,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七窍缓缓渗出暗红的血,与其苍白的脸形成刺目的对比。 倒下去时,胡亥直直望向殿顶的藻井。 那里绘着大秦的玄鸟,正展翅欲飞。 “李大人。” 为首的寺人转向李斯,“陛下口谕:公子亥突发恶疾,暴毙。直接随地下葬即可。” 李斯深深一揖:“臣,领旨。” 第52章 赵听澜:可怜家父曝尸荒野... 刚踏入那座破败城门,市井间的喧闹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裹挟着尘土与烟火气,撞得人耳膜发颤。 城墙下的告示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议论声沸反盈天,直盖过了远处的叫卖吆喝。 张良与赵听澜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不动声色地顺着人流挤了进去。 新糊的告示纸还带着浆糊的湿意,墨迹浓黑鲜亮,纸上画像眉目清朗,一身利落短打,分明就是天幕中那名动四方的赵听澜公子。 张良与身旁的赵听澜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去。 画像旁两行隶书遒劲醒目: 【寻大秦公子赵听澜】 【凡举告踪迹属实者,赏千金,赐爵三级】 【护送归咸阳者,封关内侯】 “关内侯!”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嘶声喃喃,浑浊的眼珠里迸出骇人的光,“俺家祖坟冒青烟,十辈子也挣不来啊!” “画得倒是俊俏。” 旁边货郎咂嘴,“可这等神仙人物,咱平头百姓哪能有福见到?” “听说各郡县都在筛人,路引查得比缉盗还严......” “啧。”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寻常、眼神却亮得过分的小郎君正摸着下巴,对着画像连连摇头:“这画师手艺……不太行啊。” 旁边有人搭腔:“小兄弟见过真人?” “那倒没有。”赵听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得理直气壮。 张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阿澜,莫要生事。” 赵听澜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画像上,继续用那副评头论足的腔调指指点点: “你们看这鼻子,画塌了。嘴唇也太薄,瞧着就薄情寡义......” “哎,你们说,这画师该不会是照着哪个不成器的纨绔画的吧?” 四周爆出一阵哄笑,但也有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少年。 张良正欲将她拉走,人群外围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吏服的人费力地挤了进来,为首的小吏清了清嗓子,声音尖利地压下所有嘈杂: “乡亲们!静一静!上峰还有口谕——” “凡十六七岁、身怀异术、或近期有异常之举的独行少年,皆需报官查验!” “隐匿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方才还火热的气氛骤然冻结。 不少人脸色唰地白了,眼神游移,开始偷偷打量身边那些面生的,年轻且独自一人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猜忌和恐惧。 “走吧。” 张良低声说,手上微微用力。 两人挤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直到走出老远,身后那些针刺般的目光似乎才被甩脱。 赵听澜肩膀一垮,小声嘟囔:“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现在怕不是全天下都盯着,说不定有人下手比咱们还快。” 说着,她偏过头,看向身侧面容沉静的张良,语气里带上几分好奇:“那子房兄,你觉得那些人会得逞吗?” 张良脚步未停,闻言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除了咸阳宫里那位暴君,怕是无人想要赵听澜活着吧。” 话音落下,窄巷里只有风声。 当事人·赵听澜:“…………” 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张良侧目,投来略带询问的一瞥。 “没、没事!” 赵听澜赶紧站直,干笑两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巷子路不平,路不平......哈哈。” 行吧。 活着就好。 虽然这活着的难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狱级别飙升。 ...... 两人在窄巷中又前行了十余步。 忽地,赵听澜脊背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身旁张良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已悄然拢入袖中。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却如影随形。 赵听澜嘴角抽了抽,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刚说完有人下手更快,这就被跟上了? 赵听澜现在恨不得反手给乌鸦嘴来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加快了脚步,拐向另一条更狭窄、岔路更多的巷道。 身后的尾巴依旧稳稳跟着。 赵听澜心思飞转:是官府的探子?还是六国旧贵那些想抢先下手的? 自己也没有暴露吧? 思考间,却听身后那原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陡然加快了。 被发现了! “走!”张良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向前疾奔。 身后的追踪者也撕去了伪装,脚步变得急促有力,迅速逼近。 “追!别让他们跑了!” 赵听澜拉着张良,趁机一头扎进张良岔口,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逼近巷口。 看着眼前的狗洞,赵听澜思考着节操还要不要。 最后... 要得,要得。 紧接着,赵听澜整个人突然瘫软下去,开始阴暗扭曲爬行,嘴里还不忘求饶:“求求好汉放过我们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让身后的追踪者脚步明显一乱,连张良都罕见地怔了一瞬。 巷子静了两秒,随即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沉着脸从拐角走了出来,手里拎结实的木棍和麻绳。 标准的捞偏门配置。 “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跟着?” 等人走近,入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一个气质不凡的青衫男子正表情复杂地站在一旁,而他的同伴,正以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姿态,在地面上高速而扭曲地润向巷子口。 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充满抽象艺术感的痕迹。 两人举着棍子,僵在原地,大脑仿佛宕机了。 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甚至带着点扭曲的姿势,开始......向前蠕动。 为首刀疤汉子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深深的迷惑:“这是犯病了?还是……啥新式功法?” 一旁同伴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不、不知道啊......看着......有点邪门啊大哥!会不会是什么瘟疫?或者......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闻言,汉子表情一变,晃了晃手里的棍子:“少装神弄鬼!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 “交!必须交!” 赵听澜答应得比谁都爽快,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衫腰带。 张良:“......?” 两个劫匪:“???” 这是在干嘛??! 随后,他们只见少年三两下褪下那件半旧的粗布外衫,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中衣,然后把外衫抖了抖,双手捧到刀疤汉子面前,神情无比郑重。 “好汉!这衣衫虽旧,却是家母一针一线缝制,针脚细密,情深意重!” “正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此物寄托拳拳母爱,堪称无价!” “今日赠与好汉,盼好汉睹物思......呃,思一下这人间真情,从此金盆洗手,浪子回头,成就一段江湖佳话!” “......” 神经病。 谁要你烂衣服了。 刀疤汉子看着递到眼前的衣服,嘴角抽搐,愣是没敢接。 旁边同伴憋不住了,吼道:“谁要你这破衣服!我们要钱!要钱!” “钱?”赵听澜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汉,您看我们落魄样,像是有余财的人吗?”说罢,她一把拉过还没完全进入状态的张良, “您再看看我这位兄长,气度是不凡,可这衣裳都洗得发白了!”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此番进城,是来......是来卖身葬父的啊!” 说着,赵听澜竟然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可怜家父曝尸荒野,我们兄弟身无长物,唯有两具清白之躯,愿投身哪位善心老爷府上为奴为仆,换几卷草席,让家父入土为安......” “没想到,竟先遇上了二位好汉....” 少年越说越伤心,最后竟然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 石海中的系统看着这一切,沉默无言。 它现在很想问问宿主:家父知道你在外是怎么造谣他的吗? “......” 张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悲戚与隐忍,配合着阿澜的哭诉,默默转开了脸。 两个劫匪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想劫道捞点外快,不是来听苦情戏的。 更不想招惹上这种明显是麻烦精的穷鬼! 刀疤汉子看着哭得投入的少年,又看看旁边悲愤沉默的张良,再看看手里那件破衣服......只觉得无比晦气。 “行了行了!嚎什么嚎!” 刀疤汉子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 “真他娘倒霉!碰上个比我们还穷的!滚滚滚!赶紧滚!” 说罢,像是生怕被这对麻烦兄弟缠上,竟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边走边骂骂咧咧,怀疑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赵听澜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 张良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从慷慨赠衣到卖身葬父,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中间的无奈,再到现在的... 良久。 “......阿澜。” “嗯?” “下次......” “下次我尽量选个优雅点的姿势?”赵听澜从善如流。 “......不。”张良闭了闭眼,“下次若有类似情况,烦请提前告知。”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塑一下某些认知。 赵听澜嘿嘿笑着,心情大好。 节操?那是什么? 爬一爬怎么了!效果拔群! ... 与此同时。 咸阳宫。 “阿嚏——” 韩姬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手中拈着的金步摇微微一颤。 侍女春燕连忙上前,将一件云纹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轻声说:“夫人可是着了凉?这几日倒春寒,殿里炭火是得烧旺些。” 韩姬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这几日宫里风声鹤唳,陛下下令彻查二十年内所有后宫子嗣记录,从接生婆、乳母到经手太医,一一盘问。 据说连几位早夭公子公主的生辰八字、体貌特征都重新核验。 心虚吗? 自然是心虚的。 天幕上说,陛下流落民间的孩子,是个公子。 公子。 韩姬对着镜子勾起了嘴角。 是啊,她生的,明明是个女儿。 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也不该拥有嬴姓赵氏尊荣的女儿。 与天幕所言的公子是云泥之别,是截然不同的两条命轨。 韩姬拢了拢披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妆台,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分享秘密的轻松: “春燕,你说天幕仙人讲的那孩子,会是谁的呢?” 春燕正在拨弄炭火,闻言手一顿,愕然抬头:“夫人?” 韩姬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眼神飘向窗外无尽的宫阙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 “能把皇子换成死胎,或者狸猫换太子......这等手段,这等胆量。” 韩姬轻轻啧了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讥讽,“也不知是哪宫的能人。这些年,竟藏得这样深。” 她甚至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有些突兀,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病相怜的诡异共鸣。 “如今被天幕这么一照,怕是要不好过了。” 春燕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垂首。 韩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章台殿依旧通明的灯火,“陛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流落民间的麒麟儿,我们这些旧人,只要安分守己,谁会多看一眼呢?” 那个被她亲手命人处理掉的女儿…… 若还活着,今年也该有十六岁了吧? 会像天幕里那个听澜公子一样,拥有那般惊天动地的本事吗?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便被韩姬自己狠狠掐灭。 不。 不该想。 那只是一段必须被掩埋的过去,一个不应存在的错误。 韩姬抬手将金步摇稳稳插入鬓间,镜中美人重新变得端庄而疏离。 第53章 大哥,咱们被人玩了! 徐福是深夜抵达回咸阳的。 “陛下,徐福参见。” 徐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触地,不敢抬眼。 嬴政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也没有问询仙山、问询长生。 他只是垂眸,看着下方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 心虚。 太明显了。 嬴政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本想问问,那些所谓的不死药到底为何物,那些东海仙山的传说又有几分真实。 他甚至想过,若徐福真有几分本事,或可戴罪立功,为寻那流落的孩子出一份力。 可眼前这人,连镇定都做不到。 一个将心虚写在脸上的方士,能寻到真仙?能炼出真丹? 可笑自己此前为了长生,竟有人信了这道士的鬼话。 真是老糊涂了。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冰冷的厌恶,席卷而来。 问?不必了。 嬴政缓缓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如同拂去眼前微不足道的尘埃。 侍立在一旁的郎官立刻会意,两名甲士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尚伏于地的徐福。 徐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和骇然:“陛、陛下?臣……臣何罪?”他 完全懵了,预想中的盘问和斥责,甚至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拖下去? 甲士力道极大,拖着他向殿外走去。 徐福挣扎起来,最初的恐惧化为了求生本能的嘶喊:“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不该夸大其词!臣愿将功折罪!臣知道海外奇珍所在!” “陛下!” 嬴政闭上了眼睛,只觉浑身疲惫。 徐福的声音被拖远,却变得更加尖利凄厉,从求饶转向了绝望的诅咒:“暴君!嬴政!你滥杀无辜!你不得好死!” 随即,那声音又诡异地变成了癫狂的大笑,在深夜空旷的宫殿廊庑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你也活不过今年!天幕说了!你今年必死!你求长生?你求来的都是催命符!” “我在地底下等你!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沉重的宫门闭合声切断。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铜漏的水滴,一声,又一声。 嬴政慢慢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无喜无悲,甚至没有愤怒。 今年必死...... 始皇缓缓靠回御座,目光越过摇曳的灯焰,投向殿外无边的黑暗。身体深处的隐痛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咒骂也罢,嘲笑也罢,都改变不了既定的轨迹。 嬴政只是忽然想起了天幕中,那个在万军城墙之上的少年。 那孩子...会怕死吗? 自己死前又是否能再见上对方一面呢? 嬴政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取过手边的竹简,继续处理朝政。 灯火将男人的身影拉长,孤独却依旧笔直。 — 阳翟城。 王大牛和张三一口气跑出三条街,直到确认身后没有穷鬼追来,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大哥,你说他们不会是在骗咱们吧?”张三说道。 王大牛抹了把脸上的汗,拧着眉琢磨:“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小子一开始像不像故意的?” 越想越觉得可疑。 “还有旁边那个穿青衣服的,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哪个卖身葬父的穷鬼能有那气度?” 张三也慢慢回过味来:“对啊!大哥咱们被人玩了!” “靠!” 王大牛一拍大腿,眼中凶光闪动,“妈的,被那两个小崽子给耍了!什么卖身葬父,什么邪门犯病,都是装的!” “肯定身上藏着钱,怕被咱们劫了,才演这么一出!” 想到可能错过的肥羊,两人顿时懊恼又火大。 “走!回去看看!” 王大牛咬牙道,“老子倒要瞧瞧,他们能跑到哪去!” 两人顺着原路小心翼翼地摸回那条巷子。 地上那扭曲的爬行痕迹还在,延伸到另一头的巷口。 他们循着痕迹和线索,竟真让他们在城西找到了人落脚的客栈。 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栈,王大牛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妈的!果然有钱住店!” 张三也啐了一口,“差点被他们糊弄过去!” “看来不只是有点小钱。” 王大牛眯起眼,打量着这家虽然破旧但还算齐整的客栈,“能住店,说明至少有点盘缠。那个穿青衣服的,说不定身上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贪念和报复心同时涌起。 “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大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狠色,“他们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半大少年。咱们......” ...... 房内。 赵听澜屏息凝神,感知着那两道鬼鬼祟祟的气息,无声地咧了咧嘴,一道极淡的灵力悄然没入墙壁,在张良房间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可不能把人吵醒了。 做完这些,赵听澜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已悄无声息地穿过两房之间薄薄的隔板,落在了张良房间的角落。 动作轻若鸿毛,连榻上呼吸均匀的张良都未曾惊动。 窗外,月黑风高。 王大牛和张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们观察了许久,那间房的灯火早已熄灭,悄无声息,想必里面两人已经睡熟。 “走。”王大牛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鬼魅般溜过街道,熟门熟路地绕到客栈侧墙。 那里堆着杂物,便于攀爬。 张三蹲下,王大牛踩着他肩膀,双手扒住二楼窗沿,动作颇为利落。 王大牛屏息听了一下,里面毫无动静,便小心翼翼地用薄刃插入窗缝,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大牛心头一喜,轻轻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张三也跟着攀了上来。 两人适应了一下黑暗,随后隐约看见靠墙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影,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先捆了榻上那。”王大牛压低声音,对张三比了个手势。 “我去摸包袱。” 第54章 女鬼 两人分头行动。 张三握着麻绳,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床榻。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被褥的刹那—— “呼……” 一股阴冷透骨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他后颈。 张三猛地一僵,脖颈僵硬地缓缓转动。 就在这一刹那! 房间角落那面蒙尘的铜镜,忽然无风自动,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冰寒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房间深处卷起! 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呜……呜……” 女子哭泣声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幽幽响起,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王大牛和张三浑身汗毛倒竖,跳窗的动作僵在半空,惊恐地回头。 只见房间最暗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正缓缓从地面升起! 那影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非人的绿光。 它伸着两只苍白枯瘦的手,指甲长得吓人,朝着他们的方向,以一种极其僵硬又缓慢的速度,飘、飘了过来?!! “鬼......鬼啊!!!”张三的惨叫直接破了音,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王大牛行走江湖多年,不信鬼神只信刀棍,可眼前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胆气。 两人再也顾不上跳窗,手脚并用地想往门口爬。 可那女鬼的速度看似缓慢,却眨眼间就飘到了他们面前! 距离近到,王大牛和张三能感知到女鬼周身阴冷的寒气,还能看到那白发下若隐若现的青白色皮肤,黑洞洞的嘴里似乎还吞吐着雾气。 “还我命来...”女鬼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骨头,带着无尽的怨毒。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是来偷点钱!没害过人命啊!女鬼娘娘饶命!”王大牛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女鬼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两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那张惨白的脸猛地往前一凑,几乎贴到了王大牛的鼻尖上,那双幽绿的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 她伸出了猩红的舌头,极其缓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王大牛和张三爆发出此生最凄厉的尖叫,潜能瞬间被激发到极限。 两人甚至忘记了门和窗,像两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向了墙壁。 砰! 哗啦——! 年久失修的土墙,竟被他们硬生生撞出了两个不规则的窟窿。 砖石泥土簌簌落下,两人则裹挟着烟尘和碎砖,尖叫着从二楼窟窿里直接飞了出去,划出两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噗通——” “哎哟妈呀!” 楼下传来更大的喧哗和惊呼。 房间内,阴风骤然停止。 女鬼缓缓落地,身上那层诡异的白光和幽绿的眼眸光芒瞬间消散。 赵听澜一把扯下头上用面粉糊糊黏着的布条,又抹了脸上易容过后的鬼妆,周身寒气收放自如。 “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 赵听澜走到墙边,看着新鲜出炉的人形窟窿,陷入深深的沉思..... 想了想,她还是跟了上去。 王大牛和张三虽然跑得拼命,但毕竟摔得不轻,腿脚不利索,又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很快就被赵听澜悄无声息地追上。 两人躲进一条死胡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脸上身上又是灰土又是刚才的黏腻污渍,狼狈不堪。 “大、大哥......刚才......刚才那是真鬼吧?”张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们是不是撞邪了?” 王大牛也是心有余悸,但稍微缓过点劲,那股死里逃生的虚脱和后怕过去之后,恼羞成怒又涌了上来: “鬼个屁!肯定是那俩小子搞的鬼!刚才那鬼......指不定是什么江下九流的障眼法!” 他越想越气,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妈的!阴沟里翻船!等天亮了,老子非得……” “非得怎样呀?” 一个清亮、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少年声音,冷不丁在他们头顶响起。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 只见巷子一侧不算高的墙头上,不知何时蹲着个人影。 昏暗的月光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诡异的青白色,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正是那个滑头至极的小子! “你、你......”王大牛指着他,手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赵听澜歪了歪头,语气特别真诚,“两位好汉深夜来访,招待不周,还让你们受了惊吓,实在过意不去。” 张三已经快哭了:“你、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 赵听澜从墙头跳下来,落地轻盈,拍了拍手,“就是来跟两位算笔账。” 说着,她扳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你们吓到我了。” “第二,你们吓到了我了。” “???” “第三,你们吓到我了。” “......” “第四,你们吓到我了。” “......” “第五,你们......” 两个劫匪听得目瞪口呆。 打劫就打劫,这什么扯蛋借口。 “你、你胡说什么!”王大牛想反驳,可看着眼前少年逼近的脚步,话又咽了回去。 “是什么不重要。” 赵听澜走上前几步,明明身形比两人都小,气势却莫名压人,“重要的是,你们吓到我了。” “......” “两位,是自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呢,还是……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刚才那位美女?” “......?” 哪来的美女? 那是女鬼好吧!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脸又白了。 张三最先扛不住,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又摸了摸腰带里藏着的几枚铜钱,一起放到赵听澜手上。 王大牛咬牙切齿,但也只能默默解下稍厚实些的钱袋,重重拍在对方手里。 赵听澜掂量了一下,撇撇嘴:“就这点?看来你们这行也不怎么景气嘛。” 王大牛气得胸口起伏,却敢怒不敢言。 “行吧,苍蝇腿也是肉。”赵听澜把钱揣进自己怀里,又看了看两人,“对了,你们这身衣服......虽然脏了臭了,但料子好像还能值几个钱?” 闻言,两人吓得赶紧抱紧自己,连连摇头。 “啧,小气。” 赵听澜耸耸肩,似乎放弃了打他们衣服的主意,“算了,看在你们这么配合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 “记住啊,以后眼睛放亮点,别什么羊都想着薅,有些羊......”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的笑容,“长了角,还会顶人,哦不,是会召鬼的。” 说完,赵听澜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两人,转身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胡同里,只剩下两个劫匪在夜风中凌乱。 张三颤巍巍道:“大哥......咱、咱们是不是......被反抢了?” 王大牛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和瘪下去的钱袋,再摸摸撞墙时生疼的胳膊和后怕的心,一股悲愤直冲脑门。 打劫不成,差点被鬼吓死。 撞墙受伤,最后还被苦主反抢了盘缠......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第55章 啊...是关中王来了? 次日清晨,第一缕曦光穿透墙上两个崭新的人形破洞,不偏不倚地淌落在张良脸上。 男人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斑驳的屋顶,而是一片豁然开阔的天光云影。 “……” 张良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尚未睡醒。 嗯,大抵是吧。 凛冽的穿堂风正从窟窿里肆意灌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扬翻飞。 张良眨了眨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睫,目光落向那面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土墙。左侧窟窿的边缘,还挂着一小片疑似布料的残片,在风里簌簌发抖。 “......” 盯着两个大窟窿,静默了许久。 半晌,张良掀开薄被从容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束发。 穿戴齐整后,他甚至踱步至较大的那个窟窿前,探身往外望了望,语调淡然,竟带了几分点评的意味:“视野甚佳。” 恰在此时,隔壁传来赵听澜元气满满的嗓音,穿透晨雾传了过来:“子房兄!早啊!你无恙吧?我刚起身便听闻咱们这层遭了贼!可把我吓坏了!” 话音未落,赵听澜的脑袋已从隔壁房间的窗台上探了过来,脸上满是真切的关切与后怕,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张良缓缓转身,神色依旧是惯常的云淡风轻:“无妨。昨夜睡得安稳。” 说罢,他回身收拾起简单的行囊,竹简、水囊、干粮一一归置妥当,动作有条不紊,不见半分慌乱。 赵听澜扒着窗台,望着张良这稳如泰山的模样,不由啧啧称奇。 这般心性,倒真应该走修仙问道之路。 两人下楼时,掌柜的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表情愁眉苦脸的。 见他们下来,连忙上前又是道歉又是诉苦,说定是昨夜闹贼惊扰了贵客,这修缮又是一笔开销云云。 张良温言安抚了几句,依言结了房钱。 趁张良与掌柜说话间,赵听澜悄无声息地溜到柜台侧面,从怀里摸出那个略鼓的破钱袋,也没细数,飞快地抓了一小把碎银和铜钱,趁掌柜不注意,放在了柜台角落一本旧账册下面。 “掌柜的。”赵听澜凑过去,“昨夜我们也受了惊,一点心意,补贴您修墙,莫要声张。” 掌柜的一愣,低头瞥见账册下露出的银钱一角,顿时明白了,眼圈都有些发红,连连作揖,压着嗓子道:“小公子仁义!这、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多谢了!” 赵听澜摆摆手,咧嘴一笑,转身快步追上了已走到门口的张良。 掌柜的目送两人离开,低头看了看柜台下那不算多却足以抵偿修缮费用的银钱,又抬头望了望二楼那两个刺眼的窟窿。 这世道……还是有好心人的啊。 想到什么,掌柜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该死的贼子!丧良心的!最好摔断腿!” “子房兄,咱们接下来往哪去?” 张良目视前方,声音随风传来:“先待此地两日,有什么消息总是灵通一些,若是没有线索的话,咱们就继续往泗水方向寻流民聚集多的地方。” 反正,大不了最后,还可以投靠刘邦。 当然,这是最后不到万不得已的选择。 张良是真的想要找到暴君之子,并除之而后快。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日思夜想杀的人就在身边。 “好嘞!”赵听澜应得干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明显瘪下去一小块的钱袋,心里却并无多少不舍。 钱嘛,花了再赚。 墙嘛,破了得修。 ...... 两人在阳翟城又待了两日。 张良带着赵听澜,几乎走遍了城内的酒肆、茶棚、市集,甚至流民聚集的窝棚区。 他们听遍了关于天幕、关于赵公子悬赏、关于鸿门宴猜测的各种流言蜚语。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有人信誓旦旦说在城外乱葬岗见过白衣少年飘过,有人神神秘秘透露赵公子已被秘密送入咸阳受封,更有人将街头任何举止奇特的少年都指认为目标,引发一阵又一阵无谓的骚动。 赵听澜倒是乐在其中,凭借她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和热心的协助排查,虽然主要致力于制造新的谣言,竟也在市井中混了个脸熟。 天幕自上次预告鸿门宴后,也再无声息。 起初的新鲜与震撼过去,黔首们的议论逐渐从惊叹转为焦躁: “仙人怎么还不显灵?” “鸿门宴到底咋样了?急死个人!” “该不会......仙人也管不了人间事了吧?” “我看呐,就是唬人的!” 这日午后,张良站在他们暂居的小院中,望着远处城墙的轮廓,沉默良久。 “阿澜,收拾行装,我们今日出城。” 正蹲在墙角研究蚂蚁如何搬家的少年抬起头,有些意外:“啊?这就走?不再打听打听了?我觉得东市那个说书老头讲的赵公子三戏楚霸王版本还挺带劲的......” 张良转身看她,“市井流言皆是无根浮萍,留在此地徒耗光阴。”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此处既无源头,便去水势汇聚之处看看。” 赵听澜拍拍手站起来,倒也没什么留恋。 反正对她来说,哪里都是舞台,哪里都能操作。 两人都是利索人,既已决定便不再耽搁。 半个时辰后,已收拾妥当,出了客栈便径直往城门而去。 城门口依旧贴着那张悬赏告示,画像在风吹日晒下已有些模糊。 告示前围观的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闲汉还在指指点点,做着一步登天的白日梦。 赵听澜经过时,瞥了一眼那画像,小声嘀咕:“画得还是这么丑。” 随即快步跟上张良,汇入出城的人流。 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更为庞大、边缘流淌着淡淡霞光的巨幕,毫无征兆地自苍穹之上展开,瞬间覆盖了小半边天空,将整个大秦都笼罩在其下。 “???” 所有正在进出城门、田间劳作、路上奔忙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各位道友们下午好啊?最近的修炼比试,大家都考的怎么样?】 话落,众人愣怔片刻。 “仙、仙人这是在……问候咱们?还问考试?”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原来仙人这么久没出现是有别的要事啊?” “修炼比试!定是天上的仙人们在较量!我滴乖乖!” “考的怎么样?这该怎么答啊?我、我昨儿个刚被里正考校了田赋,算不算?” “你那是考田赋!仙人问的是修炼!修炼懂不懂!就是......就是像天幕里那位赵公子一样,会法术的!” 张良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仰头望着那霞光流转的巨幕,好奇继上期鸿门宴,未来的自己与仇人之子又发生了哪些故事。 天幕之上,芯芯看了右下角疯狂滚动的弹幕,道友们大多都在吐槽对手太强大,亦或是觉得每月比试考核太过内卷啥啥的。 【好啦,吐槽和内卷留到仙盟论坛再说,我们回归正题~】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鸿门楚军大营,主帐之外。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 连绵的营帐如同沉默的巨兽,旌旗在带着血腥气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而帐外,三人正缓步而来。 刘邦走在最前。 褪去了入咸阳时的意气风发,此时也未着王侯冠冕,只一身半旧的深色常服,步伐不算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沉稳,背脊却挺得笔直。 天幕的光影巧妙地打在他身上,明明身处险地,形容甚至有些风尘仆仆。 刘邦目光平静,直视着前方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营帐。 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 左侧是张良。 张良微微垂着眼眸,仿佛只是寻常随从,但每一步都踏得分毫不乱,气息悠长。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比前方的主君更让人难以忽视,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敛尽锋芒,却无人敢小觑其出鞘时的寒光。 右侧......是赵听澜。 与张良的沉静截然不同,她易容后的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倒像是来观摩什么盛大演出或稀罕景致。 赵听澜甚至微微偏着头,目光灵动地扫过四周林立的持戟甲士,还有帐内透出的憧憧人影,嘴角似乎还挂着近乎玩味的笑容。 在这肃杀之地,少年这份闲适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底气。 她与张良一静一动,一敛一扬,如同阴阳两极,拱卫着中间的刘邦。 三人行至帐前火光最盛处,身影在跃动的火光与浓重的黑暗间拉长、交错。 明明只有三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无声的气势。 走进帐内,坐在主位上的项羽缓缓抬眸,嘴角扯开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啊...” “是关中王来了?” 关中王三字,项羽咬得略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刹那间—— 天地间,只剩下帐内这片方寸之地。 所有观看天幕的人,此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第56章 心声吐槽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之下,天幕画面毫无预兆地定格了! 就像一卷飞速转动的皮影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刘邦沉稳前行的身姿,项羽举着酒爵似笑非笑的神情,全部凝固成了一幅极其逼真、却又充满荒诞感的静止画面。 “???” 地上仰着头的人们,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这正到关键时刻呢! 仙人怎么又把画给定住了?吊人胃口也不带这样的啊! ... 另一边,砀郡郊外。 刘季正蹲在溪边,就着冰冷的山涧水,胡乱抹了把脸。 连日逃亡和风餐露宿,让他本就有些不修边幅的面容更添憔悴。 天幕初现时,他也和弟兄们一样仰头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直到那句带着磁性、又莫名耳熟到让他起鸡皮疙瘩的男声响起: 【我叫刘邦,是一个自带王者气质的男人。】 “???” 刘季缓缓抬头,脸上还挂着水珠,表情满是茫然。 幻听了?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自己喝高了在吹牛? 刘季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定是这些天躲官兵,精神太紧绷了。 然而—— 画面依旧静止,但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带上了点情绪起伏: 【就因为我靠着自己的本事,运气好那么一点点,先一步进了咸阳,约法三章得了点人心,想当上关中王......】 【我那位异父异母亲的好兄弟项羽,他就开始对我不爽了。】 刘季:“......”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不爽就不爽吧,他倒好,直接在鸿门摆了一道大宴!】 那男声陡然拔高,充满了后怕和控诉:【好家伙!那哪是吃饭啊?那架势!差点就让我沛县的老兄弟们吃上我的席了!】 “噗——!” 这下,更多的人忍不住笑喷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各地爆发出的哄堂大笑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哈哈哈!吃上我的席!沛公这话说的太实在了!” “自带王者气质?这刘邦脸皮也挺厚啊!” “仙人这法子妙啊!听着跟说书似的,可比干巴巴看热闹有趣多了!” “快快!接着说啊!后来呢?席到底吃没吃上?” 天幕之下,原本因为鸿门宴紧张氛围而揪起的心,此刻竟奇异地松快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后续发生更加浓烈的好奇。 “大、大哥......”旁边传来樊哙结结巴巴,仿佛见了鬼似的声音,“你、你啥时候...跑那天上说话去了?” 刘季猛地扭头,只见以萧何为首,曹参、周勃、卢绾等一干老兄弟,全都围了过来。 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目光在他和天幕之间来回扫射,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刘季是不是个假货。 “......” 萧何素来沉稳,此刻也是瞳孔地震。 “沛公这、这绝非口技或腹语……声音,确是从九天之上传来,且与你一般无二。” 何止一般无二! 那语气里的小得意和欠扁样,除了刘季还能有谁? 曹参使劲揉了揉耳朵,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可真邪了门了!” 紧接着,天幕里刘邦的心声继续吐槽鸿门宴,差点让兄弟们吃上我的席。 天幕之下,刘季脸都绿了。 吃席?! 这破词能用在这么要命的地方吗?! 还有,仙人都这么说话的吗?! 然而,没等刘季从这诡异的心声吐槽中缓过神,天幕画面动了。 只见天幕上的自己,对着威风凛凛的项羽一个深揖,诚恳又怂地道: “啊不敢不敢,我只不过是项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卒......” 第57章 鸿门宴 “拜见项将军。” “季闻将军设宴,特来拜谢,不敢称王,唯将军马首是瞻。” 话语谦卑至极,腰弯得恰到好处,面上神情诚挚惶恐。 要不是众人此前亲眼看到刘邦是如何入关得人心,差点就信了他真的只是不小心,侥幸得利的侥幸者。 项羽目光如电,嘴角扯出一丝难以辨明的弧度,“沛公何须多礼。既入关中,约法三章,深得秦民之心,称一声关中王亦不为过。”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意在挑起诸侯对刘邦擅权的不满,也是试探底线。 刘邦心中凛然,面上却堆起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复杂表情,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此皆仗将军巨鹿神威,震慑天下,秦人望风而降。” “季不过适逢其会,代为安抚,一切调度仍需将军定夺。” 他将功劳全推给项羽,姿态放到最低。 同时暗示自己只是代为管理,主权仍在项羽。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刀光剑影,却都裹在客套的寒暄之下。 项羽试图以势压人,步步紧逼。 刘邦则以柔克刚,处处退让,却在退让中守住先入关中的既成事实和民心基础。 而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央,赵听澜早已在靠近帐门的不起眼席位坐下,对于眼前这言语交锋似乎兴趣缺缺,注意力倒是被案上的酒食吸引。 吃了几口,还嫌酒肉冷得快,竟悄悄用手指在盛肉的铜鼎下方虚划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让那鼎下的炭火似乎旺了那么一瞬,肉汤重新咕嘟冒起小泡。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项羽、刘邦二人交锋之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角落中正在大吃特吃的人。 唯有一人。 ... 章台殿。 始皇看着少年吃得专注而惬意,仿佛置身事外,眼前不是杀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寻常酒楼。 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正在推杯换盏的刘项二人,以及神色各异的范增、项伯,随即又低下头,专心对付下一块肉。 再不吃等下就没机会了。 见此,嬴政轻笑一声。 吃的倒是挺香。 想来之前吃了不少苦。 思及此,嬴政帘下眸中情绪,随即将目光转向刘邦,好奇对方又该如何破局呢。 ...... 酒已数巡,帐内炭火噼啪。 刘邦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每一句回话都将自己姿态压得极低,将入关中的功劳尽数归于项羽巨鹿之威。 项羽数次以言语相逼,甚至直接以关中王相称,意图诱使刘邦露出骄矜或野心,却都被刘邦以更谦卑的姿态化解。 “季本沛县一亭长,赖将军与诸侯之力,始得尺寸之功,安敢称王?” 刘邦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关中父老所盼,实乃将军这般拨乱反正之雄主。季不过代为安抚,一应户籍府库,皆已封存,专候将军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项羽的领袖地位,又暗示自己已实际掌控关中,且行为合规。 项羽盯着他,一时竟难以找到立刻发难的确切由头。 强杀一个如此识时务且有功的将领,在刚刚结束反秦战争、亟待收拢人心的时刻,确非上策。 范增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深知刘邦此人外表宽厚,内藏机心,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见言语试探难以奏效,范增眼中厉色一闪,决意推动事变。 趁着项羽举爵沉吟的间隙,忽然从席间举起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玦。 那玉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范增并未言语,只将玉玦高举向着项羽的方向,重重地、连续示意了三次。 事前约定的动手信号,见玦即杀!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项伯脸色煞白,握住酒爵的手微微发抖。 几名知晓内情的楚军将领,手下意识按向剑柄。 项羽握着酒爵的手指猛然收紧,目光先扫过席下惶恐不安刘邦,又掠过侍立在身后宛如青松的张良。 杀机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就在范增举玦,杀机即将冲破桎梏的千钧一发之际—— “咳。”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赵听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揉了揉鼻子,目光正好与主位上的项羽对上。 四目相接。 项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竟然是刘邦军中的人?! 项羽时常觉得那时像是做了一场幻梦,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 新安那场坑杀太过离奇,他事后回想疑点重重,并非没有疑虑,只是大军前行无暇深究。 如今这疑点本人竟活生生出现在刘邦身边,还如此泰然自若...... 项羽喉咙发紧,几乎要脱口喝问。 就在他欲要开口的刹那—— “项将军神威,天下景从。”一道如同滑润溪流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瞬间截断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良已从容起身,对着项羽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平和:“沛公常言,暴秦之亡,首功在将军。” “今将军设宴,沛公感念厚谊,特命良备薄礼,以表寸心。” 项羽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盯着张良看了两秒,又深深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只是无意站起的赵听澜,胸腔那股郁气翻滚了几下,终究强行压了下去。 项羽缓缓抬手,示意张良落座,声音低沉:“子房先生,坐下说话。” 张良依言坐下,面色如常。 而此刻,惊魂未定的刘邦,借着举袖饮酒的遮掩,几乎是咬着牙,用只有紧挨着他的赵听澜能听到的气音,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你突然站起来作甚?!找死吗?!” 赵听澜眨了眨眼,一脸纯然的无辜,同样用极低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道: “没干嘛啊。坐久了,屁股有点痒,起来挠挠!” “......?” 刘邦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眼前发黑,开始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同意让这么个行事跳脱的家伙赴宴。 这哪是帮手?这分明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炮仗! 第58章 尿遁 刘邦狠狠瞪了赵听澜一眼,却见对方已经重新专注于案上的果品,仿佛刚才挠痒之举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是大爷。 帐内,因为张良的打岔和项羽的沉默,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丝。 。 范增的眼神如毒蛇般缠绕着刘邦,项伯额角渗出冷汗,张良垂眸静坐如渊,赵听澜......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剔着果核。 项羽指节叩击案几的节奏,带着一种不耐的焦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轰! 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撞击辕门! 紧接着便是短促的呵斥、金铁交鸣的打斗声,以及士卒的闷哼倒地声! 声音由远及近,竟似无人能挡! 帐内众人神色骤变。 项羽眉头一拧,尚未下令,那厚重的营帐帘门竟被一股狂暴巨力从外猛地撞开! 狂风裹挟着夜间的寒气与血腥味席卷而入,吹得帐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一道如同铁塔般魁梧雄壮的身影,逆着帐外的火光与夜色,悍然闯入。 正是樊哙! 此时的樊哙未着全甲,仅披半副皮铠,粗壮的双臂肌肉虬结,左手擎着一面沉重的包铁木盾,盾面犹带新鲜撞击的凹痕与血渍。 右手紧握一柄出鞘的阔身长剑,剑锋寒光流转,映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铜铃大眼,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熊,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凶煞之气。 “沛公何在?!”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落下。 樊哙目光瞬间锁定席间刘邦,见其无恙,眼中凶光稍缓,随即转向主位上的项羽,毫无惧色。 两侧持戟甲士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齐声呼喝,挺戟上前欲要阻拦擒拿。 “滚开!”樊哙不退反进,左手盾牌猛地一个横扫。 砰!咔嚓! 沉重的撞击声中,当先两名甲士连人带戟被砸得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灯架。 樊哙右手长剑并未出杀招,仅以剑脊格挡拍击,却势大力沉,又有两名甲士被震得虎口发麻,兵器几乎脱手! 其勇猛剽悍,竟凭一己之气,短暂镇住了帐内众多精锐甲士,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项羽一直稳坐的身形,此刻也不由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激赏。 他猛将见过无数,但如樊哙这般单枪匹马,不顾生死以如此姿态直闯中军大帐,实属罕见。 樊哙根本不理会被他气势所慑的甲士,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 “臣闻怀王与诸将有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 “劳苦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 “而大王听细人之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 亡秦之续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仅仅是指责项羽背信,更是将他与刚刚覆灭的暴秦相提并论,直戳其可能失却天下人心。 帐内一片死寂。 范增脸色铁青。 刘邦则看似惶恐低头,实则心中稍定。 赵听澜也停下了剔果核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樊哙表演。 平时咋没看出来,樊哙这武将演技这么6。 项羽沉默着,没有因这番斥责而暴怒,反而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猛士。 樊哙的忠勇、直率、以及毫不掩饰地为主君不惜赴死的悍烈,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属于武人的共鸣。 乱世之中,这等忠勇之士,谁不渴求? 片刻,项羽忽然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甲士。 他看向樊哙,沉声道:“壮士能复饮乎?” 不待樊哙回答,项羽便对左右吩咐:“赐之卮酒!” 一名侍从捧上一大斗酒。 樊哙瞥了一眼,豪气顿生,也不道谢,接过斗酒,朗声道:“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 随即仰头痛饮,竟一口气将那斗烈酒饮得涓滴不剩。 饮罢,樊哙便将酒斗重重置于地上。 项羽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赐之彘肩!” 侍从又奉上一整条煮得半生不熟、犹带血丝的猪前腿。 这既是赏赐,亦含试探。 看你如何下口。 樊哙毫无难色,将手中盾牌置于脚边,左手接过那沉重的猪腿,右手倒转长剑,以剑代刀。 嗤啦一声便削下一大块肉,也不顾油腥血水,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狼吞虎咽,转眼间便消灭了半条彘肩! 樊哙吃得嘴角流油,却更显豪迈不羁。 项羽看着樊哙生啖彘肩、立饮斗酒的雄姿,终于抚掌叹道:“真壮士也!” 话落下瞬间,帐内气氛为之一变。 刘邦趁机以目示意张良。 张良会意,悄然起身。 而樊哙吃完彘肩,随即持剑立于刘邦席侧,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虽不再言语,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趁此间隙,刘邦以袖掩口,显出一副酒力不支、几欲呕吐的狼狈相。 “项、项将军......季实在不胜酒力......请、请容季暂离片刻,更衣如厕......” 项羽眼中掠过一丝厌烦与轻蔑。 杀一个醉醺醺嚷着如厕的懦夫,实在无趣,更有损威名。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速去。” 刘邦如蒙大赦,连声称谢,脚步踉跄着向帐外挪去。 经过樊哙身边时,一个极快、极细微的眼神交汇。 就在这当口,赵听澜也噌地站起来,一脸天真无邪,“哎呀我也急!沛公等等我!” 说着就追了出去,嘴里还念叨:“这楚军的酒是不是掺水了?怎么喝了光跑茅房......” 张良已适时起身,从容道:“贤弟年轻,心系主公,让将军见笑了。” 项羽额角青筋跳了跳,挥手示意门口甲士:“跟着!别让他们乱跑!” 两个甲士瞬间领命跟出。 帐外,刘邦哪是去找茅房,出了门就拽着赵听澜往阴影里钻。 两个甲士紧追不舍。 “沛公!这边!”赵听澜眼尖,指着不远处马厩旁边一个破草棚。 那棚子歪歪斜斜,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塌,门口挂着块歪扭木牌,隐约是个“溷”字。 刘邦眼睛一亮,捂着肚子就冲了进去。 两个甲士赶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捏着鼻子凑近草棚缝隙往里瞧。 只见刘邦背对门口,蹲在那儿,确实是在解决问题,还能听见他痛苦的哼哼。 甲士嫌恶地退开,对同伴道:“看着点,我去回禀一声。” 留下一个守着。 第59章 速度与激情 棚子里,刘邦刚松口气,却见赵听澜不知从哪摸出个豁口陶罐,里面装着半罐黑乎乎、气味难以形容的东西。 赵听澜麻利地把陶罐往地上一放,又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小块什么,扔进罐里。 噗—— 一股极其逼真、甚至带着余温的屎香弥漫开来。 刘邦:“......” 他默默对赵听澜竖了个大拇指。 守在棚外的甲士闻到味儿,更是确信无疑,又往外挪了两步。 赵听澜则溜到草棚后边,那里有个狗洞大小的破口,三下五除二把破口扩大些。 “沛公,快!从这儿出去,直走三十步右拐。” 刘邦也顾不得形象,趴下就钻。 刚钻出去,就听棚里赵听澜捏着鼻子、学着刘邦的声音大喊:“哎哟!没带厕筹!听澜你快给我找点木片来吗!” 外面的甲士一听,没好气道:“事儿真多!” 但也没太在意。 赵听澜趁机也从狗洞钻出,拍拍身上的土,指着不远处几匹正在打盹的棕色军马,“就它!快!” 随即,在外等候的夏侯婴等人赶来。 没多久,樊哙也趁机溜了出来, 赵听澜走到那几匹马旁边,挨个拍了拍马脖子,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安抚牲口,“这几匹马看着精神,脚力肯定不错。” 没人注意到,她拍马脖子的掌心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几道微弱的灵力。 这灵力不伤人,只是单纯地刺激了一下马匹的气血经络,让它们短时间内精力格外旺盛,奔跑欲望强烈、耐力会得到小幅提升。 简称,打了亿点点兴奋剂。 “沛公,你们快走吧!” 赵听澜拍拍手,“再磨蹭追兵该来了。” 刘邦也知情况危急,在夏侯婴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也各自上马。 “你不走?” 赵听澜咧嘴一笑。 那马打了个响鼻,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我得回去,不然子房兄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没意思。” “那你保重!”刘邦对赵听澜一抱拳,随即对众人低喝: “走!” 五人一夹马腹,冲出藏身地。 下一秒,那马像吃了火药似的,嗖地就窜了出去,速度奇快。 赵听澜站在原地,目送着几骑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回茅草棚,还故意弄出些打水、找木片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她捧着几片破木片走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扶着腿麻的刘邦晃晃悠悠出来。 守着的那甲士早就不耐烦了,见他们出来,催促道:“快点!项王还等着呢!” 两人虚弱地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赵听澜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天空:“看!流星!” 那甲士下意识抬头。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赵听澜袖子一抖,一点细灰飘到甲士后颈。 甲士只觉得脖子微微一痒,也没在意。 等回到大帐附近,那甲士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大变,也夹着腿原地转圈:“茅、茅房...”没说完就朝着刚才那草棚狂奔而去。 赵听澜无辜地眨眨眼,扶着刘邦走进帐中,对项羽行了一礼,声音洪亮:“禀项王,沛公更衣完毕!” 帐内众人看去,只见刘邦低着头,似乎很是疲惫羞惭,被赵听澜扶着坐回席位。 项羽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张良适时举杯:“沛公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良再敬项王。” 注意力又被引开。 与此同时,通往霸上的小路上。 “驾!驾!”刘邦拼命催促。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这马也太得劲了! 起初只是觉得马匹起步迅猛,跑起来四蹄生风,速度快得出奇,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也如履平地。 刘邦心中暗喜:“天助我也!” 但很快,喜就变成了惊,惊变成了怕。 马匹越跑越兴奋,速度不断提升,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樊哙那匹更是离谱,跑起来鬃毛飞扬,简直要飞起来! “慢点!这马怎么回事?!慢点啊!”刘邦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感觉屁股都快被颠麻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旁边樊哙的吼声更大,他骑术本就不算顶尖,此刻更是手忙脚乱:“吁!吁!” “停下!你这畜生!听见没有!我让你慢点!” 然而马儿们仿佛集体打了鸡血,对主人的呵斥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欢了,仿佛在进行一场旷野狂奔比赛。 夏侯婴、靳强、纪信三人也是叫苦不迭,他们的马同样亢奋异常,只能拼命控缰,才勉强没被甩下去。 “赵听澜!你小子对马做了什么——!”刘邦的惨叫在夜风中飘散,充满了悲愤与惊恐。 他现在十分确定,那小子拍马脖子绝对没干好事! 五个人,五匹疯马,在黑夜中上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的亡命狂奔。 刘邦等人不敢停,身后可能有追兵,但更怕被这发狂的马给摔死或者直接带到沟里去。 “慢点!我求你了马大爷!慢点啊!” 刘邦的哀嚎成了今夜逃亡路上最响亮也最丢人的背景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听澜,正悠哉悠哉地狂炫吃的。 因为再不吃就,等回去就没机会吃了。 范增死死盯着席间安静无比的刘邦,忽然开口,声音阴冷:“沛公似有不适?可需唤军中医者?” 张良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从容道:“范增先生有心了。沛公只是饮了冷酒,又吹了夜风,肠胃有些不适。” “休息片刻便好,不必劳烦医者。” 项羽的目光忽地转向赵听澜,沉声问道:“你这小郎,方才一直陪着沛公?” “是呀!”赵听澜点头,一脸坦荡,“沛公腿麻得走不动道,还是我扶回来的呢!”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仿佛很吃力。 “更衣之时,可有异常?”项羽追问,目光如炬。 赵听澜眨眨眼,露出回想的表情:“异常?哦!有!沛公说没带厕筹,急得不行,还是我现去给他找了几块破木片呢!” “对了,我们回来路上,那位跟着我们的军爷,好像也突然肚子疼,跑茅房去了,跑得可快了!” 提到肚子疼,帐内不少人联想到方才隐约飘来的异味,表情都有些微妙。 项羽也一时语塞,心想:难道真是吃坏了东西? 就在这时,靠在那里的刘邦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良立刻上前扶住刘邦,对项羽歉意道:“项王,沛公似乎真的不适,恐是急症。” “今夜盛宴,沛公已感厚意,不如让良先送主公回营休息,改日再专程向项王谢罪?” 这是以退为进,提出离席。 范增急了:“且慢!沛公既身体不适,更应留在营中让医者诊治!岂能仓促离去?万一途中有所闪失......” 他这是想扣下人。 项羽也正犹豫。 放,不甘心。 不放,似乎又没足够理由强留一个病人。 第60章 搅动天下人心第一人 就在这僵持时刻,赵听澜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刘邦的衣摆,大着上嗓门道:“沛公!您、您这袍子下摆好像沾到脏东西了!” 众人下意识看去。 只见刘邦外袍下摆,确实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在烛光下不甚明显。 但被赵听澜一指,结合刚才的腹泻,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刘邦似乎也察觉了,身体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发出无地自容般的呜咽。 张良立刻顺势道:“项王,范增先生,主公失仪至此,实在不宜再留。良恳请先行告退,送主公回营清理更衣。” “今夜厚谊,良与主公,来日必当重谢!” 话说到这份上,再强留一个可能污秽在身、羞愤欲绝的病人,就显得项羽和范增太不近人情,甚至是有意折辱了。 帐内其他诸侯将领的目光也多了些异样。 项羽脸色变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挥挥手:“既如此,去吧!代我......问候沛公。” 他终究没有下令强行检查或扣留。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和合适借口,二来张良礼数周全,给足了台阶。 三来,赵听澜突然的出现也让他心中有些莫名的警惕。 四来,经此一闹,强留无益。 赵听澜赶紧上前,和张良一起,一左一右搀扶起那个已颤抖不、仿佛随时会晕倒的刘邦向着帐外走去。 “谢项王!”张良躬身一礼,对赵听澜使了个眼色。 经过门口时,刘邦还似乎腿软绊了一下,全靠两人架住。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夜色中,项羽才猛地将手中酒爵顿在案上,酒液四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范增脸色铁青,猛地起身:“大王!刘邦此去,如放虎归山啊!” 项羽烦躁地摆摆手:“我知道!” “传令,加强霸上方向巡逻警戒!再派快马,去刘邦营中探病!” 天幕画面定格到此,芯芯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鸿门宴上,范增屡次示意项羽杀刘邦,项庄入帐以舞剑为名,欲刺杀刘邦。】 【而项伯与张良交好,亦拔剑起舞,以身翼蔽刘邦。】 【张良见势危急,召樊哙入帐。樊哙持剑盾闯入,怒视项羽,项羽赐酒赐肉,樊哙慷慨陈词。】 【随后,刘邦借口尿遁脱身独骑,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行护卫,从郦山脚下骑马逃回霸上。】 【而后发生的一切就如大家所看到的,赵听澜用稻草人假扮刘邦蒙混过关,范增怒摔玉斗,叹曰:“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后面的发生也确实证明,范增说的话是对的。】 话音落下,余韵悠长。 天幕之下,短暂的寂静后,是席卷四野的唏嘘与哗然! 谁能想到?那个出身低微、举止粗鄙的泗水亭长,最后竟然远远胜于霸王项羽之上??! “天命当真莫测啊!” “项王输得不冤!刘邦此人能屈能伸,麾下又有张良、樊哙这等能人,如何不胜?”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范增倒是看得明白,可惜项羽不听......” “最绝的还是那个假稻草!哈哈,笑死我了,项羽英明一世,竟被个人如此糊弄!” 而此刻,作为当事人的项羽又是何种心情呢? “赵、听、澜!”项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还有刘邦... 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天幕的揭示非但没有让项羽生出避祸之心,反而如同在本就熊熊燃烧的骄傲与怒火上,浇下了一桶滚油。 一旁项梁见此,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心中亦有仇恨,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鸿门宴之后,项羽率军进入咸阳,欲杀秦王子婴,却得知人早已消失不见,欲不可遏之下火烧秦宫室。】 众臣子:“???” “竖子!项籍竖子安敢!!” “陛下!项羽此贼十恶不赦!当夷其三族,挫骨扬灰!” “何止三族!” “咸阳宫中收有六国图籍、百家典藏、历代律法文书!此一炬,非但宫室成灰,更是将天下文脉、先王治道付之一炬!” “此獠,当受车裂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怒骂、斥责、悲愤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章台殿的穹顶。 他们中或许有人对秦政有微词,但项羽此举,焚烧的不仅仅是木头砖石,更是身为秦臣所信奉的法度秩序,乃至赖以立身存续的根基。 这已然超出了政治斗争的范畴。 殿内斥骂声、悲愤声、请战声沸反盈天。 始皇帝并未如臣子们那般激愤失态。 对于项羽要烧咸阳宫,他丝毫毫不意外。 二十万秦卒说坑杀就坑杀,火烧咸阳宫又算的了什么? 嬴政甚至能理解,那种想要抹去一切旧痕迹、用最暴烈方式宣告新时代来临的冲动。 只是,理解不等于接受。 他真正在意的并非项羽会做什么,而是...... 那个孩子会出手吗? 这个念头如同水底幽影,悄然浮上心头。 同样,不止是始皇如此想。 六国无数旧贵,还有刘季、萧何等人。 ... 砀郡山林。 “火烧咸阳?”刘季咂咂嘴,“这项羽的脾气可真够冲的。”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萧何,“萧大人,你说那赵听澜要是在咸阳,能拦住不?” 萧何目光却深邃:“赵听澜此人手段莫测,心性难明。他既能用草人助你脱身,或许亦有办法在咸阳做些文章。” “然其行事似无定规,全凭己心。能否出手以何等方式,实难预料。” 这话里,既有对赵听澜能力的隐约期待,也有对其不可控性的深深警惕,更有一丝乱中取利的务实盘算。 这是一种奇特的关注。 恐惧他的人,忌惮他那深不见底的手段。 利用他的人,揣摩他那难以把握的心思。 旁观他的人,则纯粹期待一场更精彩的表演。 而无论是哪一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某种程度上被牵引着,投向了天幕,投向了那个可能存在于未来火场边缘的身影。 赵听澜或许都尚未察觉,自己已成了搅动天下人心第一人。 所以她会出手吗? 第61章 火烧秦宫不成??? 【然而计划是丰满的......】 闻言,众人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这是啥意思? 难道是赵公子出手了?? 【同年十二月,樊哙、张良劝阻无果,霸王项羽命人点火】 天幕画面流转,时间推进至十二月。 咸阳宫阙巍峨的轮廓在冬日灰蒙的天色下沉默矗立。 画面中,樊哙急得面红耳赤,张良言辞恳切,皆在劝阻。 然而,项羽面色冷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手臂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令:“点火!” 就在这令人心弦紧绷的时刻,芯芯一脸唏嘘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楚军一点火,老天就下起大雨,跟看不惯他似的。】 “???”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即时上演。 项羽命令方下,手持火把的楚军士卒刚刚靠近堆积的引火之物,原本只是略显阴沉的天空,骤然间乌云翻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仿佛天河决口兜头浇下。 哗——! 正准备见证烈火焚宫的人们,只见那刚刚冒头的火苗连一丝青烟都没来得及多吐,便在滂沱大雨中嗤地一声,偃旗息鼓,只剩下一缕狼狈的白气。 而立于最前方、正待欣赏烈焰升腾的项羽,更是首当其冲,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 更让人侧目的是,就在张良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赵听澜,手里竟撑开了一把纸伞! 赵听澜稳稳地将伞倾向张良,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中也不甚在意,完全无视了旁边同样被淋得透湿,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樊哙。 樊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话。 “......” 这小子啥时候溜过来的? 张良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再次恳切劝阻:“项王,天降骤雨恐非吉兆。火起艰难,不如暂且作罢?” 闻言,项羽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彻底熄灭的火堆,又抬眼望了望依旧乌云密布的天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 天意? 他项籍从不信这个! “雨停再点!”项羽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幕让所有观看者都瞠目结舌。 雨,果然停了。 乌云散去,甚至露出一角苍白的冬日。 项羽脸色稍霁,再次下令:“点火!” 火把再次靠近...... 哗啦——! 又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精准地浇在了点火区域! 火苗再现再灭。 项羽脸色铁青:“再点!” 雨歇,点火。 哗——! 暴雨再临。 一次,两次,尚可说是巧合,是天气无常。 三次,四次...... 当每一次点燃火焰的尝试,都如同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立刻招来一场针对性极强的瓢泼大雨。 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已不是天气,这分明就是老天爷不准许! 在明明白白地阻挠这场焚烧! 烧了半天,巍峨的秦宫只受了点皮外伤,漫天大雨仿佛是一层坚固无比的无形屏障。 而角落里,少年依旧撑着那把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反复上演的点火、下雨戏码,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始终未褪。 赵听澜甚至微微偏头,欣赏着项羽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张良从一开始的竭力劝阻,到后来的沉默。 这绝非寻常天象...... 难道...老天爷真显灵了? 此时的项羽难看至极,脸色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环视四周,看到的不仅是湿漉漉的宫殿和柴堆,更是楚军士卒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惶惑。 “天意、这是天意啊!”有士卒低声喃喃,手中的火把都在颤抖。 “老天爷不让烧.....” “不能再点了,会遭天谴的!” 负责点火的士卒更是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任凭军官如何呵斥,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未知的、具有意志般的天象,比任何敌人都更能摧毁这些相信鬼神士卒的勇气。 项羽矗立在雨中,仰头望着那反复无常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只能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充满不甘的低吼: “收兵!” 焚烧咸阳宫的计划,以一场闹剧般的暂告失败。 天幕之下,一片哗然。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秦人颤巍巍跪倒在地,对着依旧阴沉未散的天幕方向叩首。 “定是始皇帝陛下在天之灵庇佑!天佑我大秦!没让那楚蛮子得逞!” “天佑?我看未必。” “对对对!”一个年轻货郎挤过来,激动地比划,“太邪门了!哪有这么准的雨?还一连四五次!” “要我说,八成就是那位赵听澜公子使了什么法术!别忘了新安城外,二十万人说没就没,那手段......” 话未说完,旁边有一书生打断他的话:“呸!少胡说八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天象莫测,自有其理,岂是人力所能操控?那赵公子纵有些奇巧淫技,焉能呼风唤雨?” “尔等愚民,惯会牵强附会!” “你才愚民!”货郎不服。 “巧合罢了!”书生梗着脖子,“或许是他观天色有异,随身带了伞。岂能由此断定雨是他招来的?荒诞!” “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瓮声瓮气插话,“寻常下雨,哪有只浇一块地方的?你们看那画面,就点火那块儿雨大,旁边都没那么急!” “这要不是有人作法,老子把砧板吃了!” “就是就是!”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太准了!准得不像话!” 但也有更多人持谨慎或反对态度: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天象正好如此巧合呢?” “赵公子虽奇,但呼风唤雨那是神仙手段了吧?他若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直接使手段杀死项羽不就好了吗?” “我看啊,说不定是那张良会观天时,提前让赵公子备伞,正好撞上老天爷帮忙,显得玄乎罢了。” “没错,说不定人家就是运气好,碰巧在场呢?” 街头巷尾,类似的争论无处不在。 有秦人坚信是天佑大秦,始皇显灵。 有人笃定是赵公子施展了莫测仙法。 有人坚持是罕见的天气巧合,也有人认为或许是张良的谋划与天象结合…… 猜测纷纷,莫衷一是。 第62章 屠城 阳翟城。 “阿澜。” “嗯?” “你说这场雨会是那人出手的吗?” 张良未明言那人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赵听澜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语气自然,表情真诚。 可能、大概、也许是吧? 毕竟秦宫规模宏大,布局讲究,又是天下中心,人气鼎盛,想必住起来应该挺舒服的? 不能烧,绝对不能烧。 要是真让项羽烧了,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没记错的话,上上辈子学的历史是这样记载: 项羽入咸阳杀秦降王子婴,泄愤报复秦朝暴政,随后焚烧秦宫室,大火三月不灭,咸阳宫等核心宫殿群遭毁灭性破坏。 《史记·项羽本纪》明确记载火三月不灭,即大火燃烧三个月之久,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下一刻,众人便听见天幕仙人说: 【烧秦宫不成,项羽心中积怨已深,下令楚军西屠咸阳。】 【项氏家族世代为楚将,项梁死于秦军之手,楚地曾遭秦军屠戮,国恨家仇交织。】 【加上此前新安坑杀20万秦降兵后,项羽对秦地军民本就心存猜忌,认为秦地人反复无常。】 【而后因刘邦先入咸阳、约法三章收揽秦地民心,让项羽心生忌惮,遂决定以屠掠的方式摧毁秦地的民心与根基,彰显自己的霸主威势。】 【此时的咸阳已无抵抗之力,子婴早已投降消失不见,而秦军残部四散。】 【项羽无需顾虑军事对抗,便决意以最严厉的方式报复秦地,屠城与劫掠的指令也由此下达。】 天幕之上,芯芯仙子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但吐露出的每一个字,却任何话语更加淬毒锋利。 【项羽向麾下楚军主力及跟随自己入关的各路诸侯联军下达军令,以楚军为先锋、诸侯军为辅助,确保屠城覆盖整个咸阳城。】 【包括城内的官署、居民区、市集,无任何区域豁免,并非仅针对秦朝宗室或官吏,而是将所有秦地百姓纳入报复范围。】 【一是尽诛秦地顽民,凡敢于反抗、藏匿财物者,一律斩杀,以立威震慑。】 【二是全面劫掠财物,宫中府库之外,民间百姓家中的金银、粮食、布匹、牲畜等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尽数收缴。】 【三是掳掠人口,凡年轻女子、壮丁,一律掳走,女子充作军中侍女、妾婢,壮丁则充当苦役,随大军东归。】 【而楚军以及各路诸侯无需节制,可允许全军将士自主行动,所得财物、人口可按军功分配。】 【这一要求也让诸侯军为了私利,更加卖力地执行屠掠指令,只会让暴行愈发惨烈。】 话到此处,有的老秦人已不再敢听。 随着那一条条冷酷、详尽、灭绝人性的军令被逐字念出,屠尽全城、劫掠无度、掳人为奴、纵兵为祸...... 天幕之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并非是无声,而是一种被极致恐惧和愤怒攥住咽喉后,发出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鸟雀都噤若寒蝉。 天幕话虽是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针对一座城池的报复,这是要将关中大地、将数百万秦地生民,拖入血海地狱的报复! 无分贵贱,无论老幼。 财富、粮食、乃至人身,皆成战利。 而执行者,将在无需节制的纵容下,只会化身为最贪婪的豺狼。 “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如同堤坝上的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 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项籍匹夫!!!”一声嘶哑充满血泪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街巷深处爆发。 那是一个曾服役戍边、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他目眦欲裂,仿佛要瞪出血来。 “屠城?!他敢!!” “我秦人何罪?!我等百姓何罪?!” “暴秦苛政,或有罪于天下,然关中父老何辜?!妇孺何辜?!” “烧宫还不够,还要绝我生路,掳我妻女?!” 愤怒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所有秦人的胸膛。 街头老妪捶胸顿足,哭骂着:“天杀的楚蛮子!我儿子就是被征去修骊山再没回来!如今你们连我这把老骨头和孙儿都不放过吗?!” “这群畜生!强盗!” 怒骂声、哭嚎声、诅咒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汇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冲霄而起,震荡四野。 “项羽!你这屠夫!刽子手!” “不得好死!必遭天谴!” “我秦人就是死,也要磕掉你一口牙!” “苍天啊!你开开眼!看看这人间恶魔!” 恐惧并未消失,但它被更强烈的愤怒与同仇敌忾所覆盖。 天幕之下,关中大地怒潮汹涌。 ... 章台殿。 始皇自秦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固然铁血无情,攻城略地难免杀伤。 嬴政深知,江山之基在于民。 土地需人耕种,赋税需人缴纳,兵源需人补充。 秦法虽严,目的却在于掌控与驱使,而非灭绝。 灭国之战,重心在于摧毁其统治核心,夺取土地与人口,将其纳入秦的郡县体系。 屠城? 那是最后迫不得已且往往针对顽固抵抗者的手段,绝非既定国策,更遑论无差别屠尽一国之民! 可这项羽... 这已不是战争,而是纯粹的报复泄愤,是要将整个关中、数百万生民,无论老幼妇孺,无论是否参与抵抗,尽数拖入血海,碾为齑粉。 其目的非为统治,非为土地。 仅仅是为了泄愤,为了掠夺,为了满足那狭隘到的威严。 “畜生!” 武将列中,一位经历过灭楚之战的老将,气得浑身发抖,“当年王翦将军灭楚,亦未行此绝户之计!”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生死有命!可对平民百姓、无辜妇孺下手......这、这连草原上的豺狼都不如,豺狼尚知不食同类!” 一想到了那血淋淋的人间地狱景象,在场秦国老臣就愤怒滔天。 “陛下!项羽此举已失天下人心,更是自绝于天地!必遭神人共弃!” “心胸狭窄至此,睚眦必报到要屠灭一国之民,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此时,连素来注重礼仪的博士们也抛开了斯文,痛斥怒骂: “如此暴虐之徒,焉能成事?纵使得逞一时,也必被天道所诛!” 嬴政听着臣子们愤怒到失态的咒骂,胸中的怒火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虚空某处。 那个撑伞的少年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这次,面对这要将整座城池拖入地狱的疯狂。 你,还会巧合吗? 或者说...... 你,能巧合到什么程度? 天幕之上,画面顷刻间变化。 画面尚未清晰,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闻到铁锈与焦糊味道的压抑感,已扑面而来。 “不...不要放了......” “求求仙人,别放了......” “孩子,闭上眼睛,不许看!” 地面上,无数仰头观看的黔首,脸色瞬间煞白。 经历过战争的老人们,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妇人们慌忙将身边孩童的眼睛死死捂住,自己却也别过头去,牙关紧咬。 就连许多青壮男子,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拳头,却终究...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不敢看,不忍看,不愿去亲眼目睹那即将上演的地狱景象。 然而,天幕似乎并未打算立刻展示血与火。 在那片沉郁涌动的暗色中央,一点微光亮起。 不是火光,不是血光。 那似乎是一角红衫的衣摆?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与这末日预告格格不入的少年侧影,在画面的边缘逐渐清晰。 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都猛地一跳。 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渺茫希冀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 他......怎么又在这?! 第63章 红衣女子?御剑飞行?!! 天幕画面陡然拉高。 苍穹为幕,残阳如血。 一道红衣身影脚踏长剑,静静悬停在咸阳城上空! 风从更高的天际呼啸而过,卷动她宽大的红衣,宛如燃烧的云霞,又似滴血的战旗,在暮色与未散的烽烟中烈烈飞扬。 面纱遮掩容颜,唯有那双远山含黛般的细眉,与寒潭秋水的眸子,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不是青衫束发的赵公子。 这是一位女子。 女子身姿挺拔如剑,宽袖与裙裾在猎猎罡风中恣意铺展,勾勒出的线条刚劲而流畅,毫无寻常女子的娇柔。 只有一种近乎神祇般的、俯瞰众生的从容与疏离。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城池与如蚁群般的军队。 而她,如同古松磐石,镇住整片动荡不安的人间。 就在众人屏息凝视,试图从那有限的特征中辨认是否与记忆中某人相似时—— 那红衣女子似乎若有所觉,朝着天幕的方向极淡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空与虚幻的屏障,直接与万千正在仰望苍穹的视线对上。 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偶然垂眸,瞥见了尘世中仰望的蝼蚁。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探究。 只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居高临下的看见。 随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声浪,猛然从大地每一处炸开,直冲云霄。 “御、御剑?!她、她踩着剑飞在天上?!” “神仙!是话本子里的剑仙!!” “不是赵公子!绝对不是!是个仙子!” “仙子看过来那一眼,我魂魄都要飞了!” “天佑大秦!定是始皇陛下感动上苍,派仙子娘娘下凡了!!” 震惊、骇然、狂热、恐惧......无数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所有观看者。 这究竟是谁? 无人能答。 ... 砀山深处。 刘季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身旁萧何只是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御剑凌空的绯红身影,素来沉稳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 那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空白。 曹参手里的水囊被捏得变形,清水汩汩流出浸湿裤腿。 现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飞、飞......” 刘季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却只能重复这一个字。 “飞在天上!”樊哙声音都在发抖,“踩着剑!她踩着剑飞!” “仙人......”萧何喃喃道。 “不是赵公子?”曹参猛地扭头看向萧何,“那此人究竟是谁?” 刘季用力吸了两口空气,突然抓住萧何的手臂:“萧、萧兄!你说......这仙子跟赵公子会不会是同伙?”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那赵听澜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位能御剑飞天、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人...... “我草,这还打什么!直接回家吧!” “大哥,咱们还有希望吗?” “应该不能吧.....” 另一边。 项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此刻,那张向来写满霸烈与桀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茫然的凝滞。 项梁踉跄后退两步,扶住一旁大树才勉强做站稳。 项羽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摊开的的手掌。 力能扛鼎,可扛得住从天而降的一剑吗? 千军万马,可挡得住御空而行的仙人吗? ... 章台殿。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天幕之上的身影。 嬴政惊地向前踉跄了半步,那双平素深邃如渊眸子,此刻瞪得极大。 淡定,从容。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在这一刻,通通皲裂、粉碎!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 一个女子。 踩着一柄剑,悬在咸阳城上空。 那不是轻功,不是机关,是真真切切、违背了所有他认知中常理的御空而行!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又是谁? 当然,在场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御、御剑......?” 这算什么?! 书中神话,竟在眼前成真?!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博士仆射周青臣声音发飘,只觉眼前恍恍惚惚。 最震撼的,莫过于上卿蒙毅。 这位出身将门且深受始皇信任,素来以务实刚毅著称的上卿,从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蒙毅信奉的是手中剑、麾下卒、胸中谋。 祭天祀地,在他眼中更多是礼法与统御的手段。 但此刻—— 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 没有机关绳索,没有依托凭仗。 就是那样,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御在那里。 “是仙......是神......”有年轻文臣腿一软,直接跪伏下去,对着天幕的方向叩首。 “定是陛下威德感天,上苍遣仙子护佑大秦!” 有人试图将这一切纳入可以理解的范畴。 “项羽逆天而行,故有天降神罚!” 更多的人在恐惧中寻找解释。 但无论如何解释,一个铁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那就是这世间,存在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掌控。 甚至可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当最初的死寂被打破,紧随而来的不是喧嚣,而是一种更为深沉、原始的跪拜。 如同被无形的浪潮席卷,从咸阳街巷到关中四野的村落,再到天幕光芒所能覆盖的每一寸土地。 无数黔首百姓,无论老幼。 无论此前是惶惑、是愤怒、是麻木,此刻都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动作。 “仙子娘娘……保佑啊!” “苍天开眼!神仙下凡了!” “求仙子驱走楚蛮,护我全家平安!” “给仙子磕头了!磕头了!” 呜咽的祈愿和含糊的叩谢,混杂着对超越力量最直接的敬畏,如同细密的潮声,在广袤的大地上低低回荡。 那不是对某个具体神祇的信仰,而是在绝境中突然看见奇迹时,人性最本能的依附与倾诉。 而与此同时,天幕画面之内—— 第64章 创世大帝,居然是女子? 楚军大营前。 从最前排执戟的锐士,到后方压阵的重甲,再到马背上的各级将领,乃至诸侯联军中那些心思各异的统帅。 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失声。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眼睛瞪到极限,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空的存在。 “那......那是......” “飞...飞在天上......”士卒喃喃重复,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地。 诸侯联军中,有人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原地踏步,却无人呵斥。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抹红色牢牢攫住。 面对完全未知的存在,本能的恐惧在每一个士卒眼中蔓延。 女子那凌空御剑的姿态,俯瞰众生的眼神,天然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武力之上的威严。 项羽死死盯着上空 “装神弄鬼!你究竟是谁?!” “前几番怪雨,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天幕视角拉近,红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扫了项羽一眼。 然后,一个毫不掩饰挑衅的女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 这话挺欠扁的。 “你!”项羽胸膛起伏,极致的憋屈瞬间冲上头顶。 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 项羽双目赤红,几乎失去理智。 “杀!给我杀!先从这些秦狗开始!看她能救几个!” 军令如山。 然而,经历了方才御剑飞仙的震撼,此时楚军士卒们面面相觑,望向上空之中的那抹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 “动手!违令者斩!” 话落,最前排的几名士卒一咬牙,颤抖着将手中长枪朝着最近一个跪伏在地的老农狠狠刺去! 枪尖带着寒光,逼近那毫无抵抗的脊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空之中的人终于动了。 女子甚至没有改变御剑的姿态,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那名士卒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一挥。 砰!! 一声闷响,士卒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凌空倒飞出去。 像是断线的木偶,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另一队士卒身上,砸得人仰马翻,当场昏死过去。 “......” 死一般的寂静。 “有本事你们就继续动手试试。” 留下这句话,女子似乎失去了继续对峙的兴趣。 脚下剑光流转,身形便如一道掠过长空的惊鸿,转眼间便消失在重重飞檐与暮色之中。 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多看一眼下方数十万大军的兴致都欠奉。 “她走了!”范增急声提醒,既有松了口气的侥幸,又有更深的不安。 此人展现的力量太过诡异,其立场目的完全不明,此刻退走,未必是好事。 项羽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几乎炸裂的怒火,眼中狠厉之色重新凝聚。 走?走了就能阻我? 我不信你这妖法能护住全城每一个人!能持续到永远! “再试!”项羽声音嘶哑,手中长剑再次指向那些瘫软在地、尚未从接连变故中回过神的秦人百姓。 “所有人!散开!十人一组,同时动手!” “我人倒要看看,她能护住多少!” 军令再次下达。 这一次,鞭笞与呵斥声不绝。 终于,在严令与对主将积威的恐惧驱使下。 楚军士卒们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重新举起兵器,朝着黔首们逼近。 或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子,或连逃跑力气都没有的老弱,也或许是茫然无措的半大孩子缓缓逼近。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无论士卒从哪个方向靠近,无论他们目标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也无论他们是试图用枪刺、用刀砍。 还是仅仅想上前擒拿拖拽...... 下一秒: “砰!” “哎哟!” “噗通!” 闷响声、痛呼声、摔倒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些士卒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弹簧墙,凡是想要伤害靠近者,皆毫无例外地被一股柔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开! 这力量,足以让成年男子倒摔出数米远。 摔得筋骨酸痛,却又不至于重伤或丧命。 一时间,楚军阵前人仰马翻、乱作一团,被弹飞的士卒们躺在地上呻吟,后面的同袍吓得连连后退。 有老兵试图去拉一个吓傻了的孩子,手刚碰到孩子的衣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还一个什长不信邪,命令手下三人同时从不同角度扑向一个老妪,结果三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撞成一团。 “这、这真是仙家手段啊!” 有被弹飞的士卒带着哭腔喊道:“碰不得!根本碰不得!” “我们被诅咒了!一定是刚才那仙子下的咒!” “将军!不能再试了!再试兄弟们都要摔散架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楚军中飞速蔓延。 这比直接面对刀剑更让人无力,更让人心生寒意。 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击垮了将士们的意志。 此时,项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来搅局?!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黔首匍匐跪拜景象,随缓缓归于一片深邃的混沌。 万籁俱寂之中,芯芯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丝毫戏谑或感慨,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拥有重量,清晰地叩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话说,这一次。】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创世大帝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现并显露真容在世人面前。】 “轰——” 仿佛有人炸开般,瞬间激起层层叠叠的浪花。 创世......大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百年。 “没、没记错的话......” “天幕仙人刚出现时,说要讲的......好像就是这位创世大帝......?” 这句迟疑的低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第一颗石子。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是了!当日天幕初现,仙人说的正是要讲述创世大帝的故事! “创世大帝居然......是名女子......?” 第65章 《所有人最严厉的母亲》 女子? 那被尊为“创世”的存在,是女子? 这个认知,比创世大帝本身更冲击着这个时代固有的观念。 帝者,皇者,至高无上,掌生杀予夺,统御万方...... 这些词汇,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直接而霸烈的关联? 过往华夏历史中,即便有女中豪杰,有后妃......掌权,但也从未有人,被冠以创世之名,展现如此改天换地、视人间霸业如无物的威能! 最先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人群之中的一个老汉。 老汉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大帝......创世大帝......是卖炊饼的能叫的吗?是......是皇帝的老祖宗吧?不,皇帝也管不着创世啊......” 旁边缩在破筐里的半大孩子,扯着阿婆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莫名的兴奋: “阿婆!那个会飞的、穿红衣服的漂亮姐姐是、是创世大帝?她比庙里的神仙还厉害吗?” “她能不能让我爹......从骊山回来吗?” 孩子的世界里,还无法理解创世的重量,却本能地将那抹红色与希望、强大划上了等号,甚至混杂了对已逝亲人的渺茫期盼。 有人瘫坐在地,瞪着天幕之上的仙人,口中喃喃:“大帝是女子……那仙子……竟是创世的尊神?” 有人抱头蹲在地上,只觉得三观尽毁,“从来只有男儿掌天下,称帝王,怎会有女子做创世大帝,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生就是什么世外高人? 而那些匍匐在地的秦人百姓,更是早已忘了恐惧,只剩满心的难以置信。 “救了我们的是女大帝?老天爷……竟是位女仙尊护着我们?” 妇孺们的反应,更是直白又浓烈。 秦地的女子,虽比别处女子多些劳作的底气,却也从未敢想,世间竟有女子能被尊为大帝,能有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能。 “女子也能做大帝?也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娘,大帝不是爷爷说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吗?怎么会是姐姐?她怎么能飞呀?” 孩子的话,问出了所有女子的心声。 有中年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事……女子也能成这般大人物,能护着我们这些蝼蚁,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这一生,见过的女子不是操持家务,便是田间劳作,最高贵的也不过是贵族家的女眷。 那般凌空御剑,那般视数十万大军如无物,那般轻轻一挥,便护下了所有黔首。 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怎么能被尊为创世大帝,怎么能打破这世间所有的束缚,站在众生之上? 这声创世大帝是女子,如一颗巨石,投入了这乱世的江河,激起千层巨浪。 它打破了千年以来的固有认知,震懵了王侯将相,惊住了士卒黔首,更在无数女子的心中砸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丝从未有过的光,透了进来。 所有人都在问,怎么会是女子? 所有人都在想,她怎么做到的? “二叔公,您老见识多,给说说......这创世是啥意思?比皇帝大不?” 被问的老者,村里最有学问的,年轻时读过几卷杂书,此刻却捻着稀疏的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半晌才吐出一句: “《三五历纪》有云,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这创世,怕是、怕是开天辟地那个创啊......” “开天辟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那红衣娘娘......不不,大帝......是跟盘古爷一样的神仙?!” “可盘古爷是男的啊!”有人下意识反驳。 “谁规定神仙就得是男的?” 一个平日里泼辣的寡妇突然插嘴,眼睛亮得吓人,“你们没看见?霸王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男人有这本事?” 这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只能继续瞪着迷茫的眼睛,望向早已空空如也的天空。 原有的神佛谱系、男女尊卑观念,在这活生生的神迹与创世名号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 章台殿。 臣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怒骂斥责早已被更惊人的景象冲击得烟消云散。 嬴政眨了眨眼,盯着天幕久久出神。 “创世大帝......” 对方如何得此仙缘? 那御剑飞行、操控天象、设下法则的力量,源于何处? 是修炼?是传承?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道? 无数疑问在嬴政脑中盘旋。 这女子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楚汉争霸的变数,更点燃了嬴政内心深处那簇追求长生、近乎偏执的火焰。 “李斯。”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臣在。” “方才天幕所示,那女子最后消失于咸阳宫何处殿宇?” “回陛下,似是...兰池宫附近残存的望楼一带。” “着少府、将作监,即日起秘密勘查兰池宫及周边所有区域,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需仔细查验。” “诺!” 仙缘…… 寡人,也想要。 不同于始皇的淡定,六国余孽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害怕吗? 当然怕! 怕到了骨髓里! 那御剑凌空、挥手设障的手段,已非人力可及。 创世二字,更如天穹倾覆,压得六国贵族们喘不过气。 他们密谋复国,算计人心,争夺的是凡间的疆土权柄。 可若对手是这般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所有谋划、所有隐忍、所有牺牲,岂非成了蝼蚁撼树的笑话? 对方若真有意天下,甚至只需显露些许神迹,民心归附只在顷刻,他们拿什么去争? “可她……似乎并非直接插手楚汉之争?” 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眼底却迸发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她阻项羽屠城,救的是秦人百姓。之前助刘邦脱困,也未曾助其争霸。” “或许...她所求,非是人间帝位?” 这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浓重的绝望。 “对!对!” 旁边人猛地抓住这根稻草,“她若是要帝位,何须如此麻烦?直接显现神迹,登高一呼,天下谁不景从?” “可她只是救人,阻暴像...像个路过看不惯的......” 那人找不到合适的词,但意思却让其他人眼睛亮了起来。 害怕依旧存在,如影随形。 但他们更害怕的是这创世大帝亲自下场。 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只是划定了一条不得滥杀的底线,并未直接支持任何一方。 这让众人在极致的恐惧中,又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庆幸和希望。 只要不触碰那底线,凡人的游戏,还能继续! 经此第一次的亮相,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创世大帝身上。 要是赵听澜在这,听到六国余孽如此自我安慰,高低也得夸句:大聪明,你是懂怎么自我PUA安慰的! 另一边,砀郡山林。 “萧兄。”刘季声音发干,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 “你说这位创世大帝......到底想干啥?” 萧何沉默着,往日智珠在握的从容此刻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他缓缓摇头:“不知。” “此等存在,心思已非我等凡人可以揣度。” “她要是想要这皇帝位子......” 樊哙闷声闷气地插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惧色,“咱们还争个屁啊!她飞过来,手指头动一动,咱们全得完蛋!”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曹参、周勃等人脸色更白。 他们不怕战场厮杀,不怕阴谋诡计,甚至不怕兵力悬殊。 可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斗志。 “此人又似乎没直接说要当皇帝。”卢绾小声说。 “难道不说就代表没有吗?”刘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今日她看不惯项羽屠城,明天万一她看不惯咱们跟项羽打来打去,把两边都收拾了怎么办?” “或者她哪天心情好了,想自己坐坐那位置玩玩......” 未知,是最深的恐惧。 这创世大帝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落在谁头上。 她的喜怒,她的标准,她的目的,全是谜。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如果连智计超群的张良都可能是那等存在的一枚棋子,甚至本身也非凡人,那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在这场越来越乱的局中,到底算什么? “刘季。”萧何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为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谨慎行事。凡涉及那位之事,绝不可轻易触碰,更不可为敌。” “至于天幕所现的帝位之争......恐怕,已非单纯的人间兵戈了。” ... 阳翟城。 赵听澜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炸了。 她心想:难道是姐真容太美了? 嗯,一定是这样! 再瞥向身旁的张良,却见他面色发白,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 这又是咋了?? 良久,张良才像是勉强稳住了心神。 反正..... 只要这创世大帝不是暴君之子赵听澜,楚汉相争就仍有机会。 说不定,最终得天下的仍是刘邦呢? 即便真是楚王项羽得了天下,那也......不算最坏。 张良如此在心里宽慰着自己,随后又猛地回过神,不禁失笑摇头。 赵听澜怎么会是女子? 自己真是糊涂了。 一旁的赵听澜见对方忽而凝重、忽而轻笑,疑似疯了似的,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良一怔,转眼看向阿澜,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初遇眼前少年时,天幕那身影飘飘忽忽,竟渐渐与眼前之人的轮廓重合...... 他被这念头惊得陡然清醒。 真是昏了头了。 阿澜分明是男子。 世上爱穿红衣的人那样多,他怎能这般胡思乱想。 回过神来,见眼前的少年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张良心中忽感一丝愧意,便温声道:“待天幕结束后,我请你吃碗馄饨,再出城罢。” 一听有吃的,赵听澜眼睛霎时更亮了,欢快应道:“好耶!子房兄你真好!” 而天幕仍在继续: 【当然,自此之后创世大帝再也未出现参与过楚汉争霸之中。】 【等再一次出现时,天下格局早已发生改变。】 闻言,无论是六国余孽还是刘、项等人,心里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只要对方不参与帝位之争,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赵听澜并不知道,此前女扮男装的形象成为所有人的心头刺,现在真身女相又再一次成为无数人头顶悬着的一把剑。 哎,太强也是一种烦恼啊。 赵听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得低调点,不能让人自卑了。 《简称=六国·刘邦·项羽最严厉的母亲》 第66章 鸟不拉屎的地方 系统播报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24500】 【民心值+46000】 【民心值+50000】 数值疯狂滚动,汇聚成一股几乎要溢出视野的洪流。 赵听澜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无形无质却澎湃汹涌的信念之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丝丝缕缕融入体内。 还是用真身装逼来的实在。 不必刻意施为,仅仅存在本身,便能引动风云、汇聚人心。 看来,往后很长一段时日的修炼资粮,都不必发愁了。 照这个势头,修为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快速进阶。 金丹之期...... 才真正算是褪去凡胎浊质,成就大道之基,届时身体的强度、神魂的凝练,乃至寿元的绵长,都绝非现在这筑基期的修为可以比拟。 那是真正的跃迁。 赵听澜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喧闹的人群中几乎微不可察。 快了。 身旁张良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巡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收回视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创世大帝首现咸阳虽引万民震动,然其踪渺渺,此后未尝再现。】 【然黔首百姓感念其恩威,自发于闾巷之间、田野之畔,设香火,立祝祷,口耳相传其神异。】 【刘邦军中,虽听闻咸阳有仙人显圣,阻霸王之暴。】 【然军中谋士如张良、萧何者,虽心思缜密,终究未曾亲见那日神光天降、言出法随之景,多以为是某位不欲现身的世外高人,以莫测手段震慑项羽,行那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策。】 【对此,他们并没有当回事,更未将其视作足以倾覆天下格局的变数,依旧着眼于眼前兵戈、粮秣与人心向背。】 【时间来到第三年,新年一月,项羽欲自立为王,先尊楚怀王为义帝,随后暗中命英布、吴芮、共敖击杀义帝于江中。】 【而后霸王召集诸侯将相,欲分封天下。】 【项羽忌惮刘邦,又不愿违背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遂与范增商议,将刘邦封为汉王,辖巴、蜀、汉中三郡,定都南郑。】 地图上,巴郡、蜀郡、汉中郡三地骤然被一道醒目的赤色光圈同时框定、连接,合并为一个新的政治区域,上方浮现“汉”字徽记,定锚于南郑。 此地远离中原,被山川纹路明显隔开。 【随后,又将关中分为三部分,封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以此三人牵制刘邦,史称三秦。】 雍王章邯以西至陇东一带,塞王司马欣以东至潼关一带,翟王董翳以上郡一带。 这三块区域如同三道沉重的闸门,又似一把冰冷的铁锁,紧紧扼守在“汉”地东北方向,将其与广阔的山东诸地隔绝开来。 最终,地图定格。 天下版图已被新画的王畿与诸侯疆界重新分割,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尤其是那被三秦牢牢锁在西南一隅的汉地。 虽暂时沉寂,却蓄势待发。 天下格局更换,至此正式进入楚汉争霸时期。 【历史上刘邦被封汉王、定都巴蜀时,樊哙等核心部众最初均极度不情愿,多数人直言劝谏反对入蜀。】 【巴蜀在秦末被视为偏远蛮荒的流放之地,远离中原核心,众人皆认为项羽此举是刻意贬斥、困死刘邦,且麾下将士多为关东人,思乡心切,不愿远赴蜀地。】 【樊哙作为刘邦亲信猛将,此时本就对项羽背约、刘邦屈居汉王极为愤慨,率先附和众将的反对之声,主张与项羽硬争。】 天幕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景象已变。 不再是宏观的疆域图,而是一处略显简陋却气氛凝重的军帐。 帐中悬着一幅绘制粗砺的舆图,刘邦正背对众人,仰头看着图上那蜷缩于西南一隅的狭小区域。 他看得极为仔细,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想在那些代表巴山蜀水的曲折纹路间,找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可惜,看了半晌,愣是没找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刘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丝。 而他身后,早已吵翻了天。 “不能去!”樊哙的吼声最先炸开,此刻因激愤而满面涨红,“那是什么狗屁地方!鸟不拉屎,山高水恶,分明是那项羽小儿要困死我等!沛公!” 说罢,他转向刘邦的背影,声音带着痛心与不解,“咱们豁出性命先入的咸阳,约法三章的是咱们,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那蛮荒之地去?” “这口气如何能咽!?” “樊将军说得对!”立刻有将领高声附和,帐内顿时一片喧腾。 这些大多出身关东的汉子们,脸上写满了抗拒与乡愁。 “我等随沛公起兵,是为诛暴秦、争天下,不是去那瘴疠之地当野人的!” “将士们思乡情切,军心恐要散了!” “巴蜀那是流放罪囚的去处!项羽此举,欺人太甚!” “不如拼了!我等还有数万兵马,未必不能与项羽争一争关中!”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夹杂着拍打案几的闷响和甲胄摩擦的刺耳声音,帐内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掀翻帐顶的喧嚣中,却有两个人异乎寻常地安静。 军帐角落,张良安然跪坐于一方简朴的席垫上,面前甚至摆着一盏清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帐中的激烈争吵只是远处的风声雨声。 而在他身侧,作少年打扮的赵听澜更是姿态闲散。 赵听澜背靠着帐柱,双臂环抱,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曲起,饶有兴致地目光在激愤的樊哙。 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在欣赏一幕与己无关的闹剧。 张良端起茶盏,极轻地呷了一口,“樊哙将军,忠勇可嘉。” 赵听澜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嗯,声势也足。” 顿了顿,她瞥了一眼刘邦那依旧沉默的背影,轻轻咂了下嘴,“就看咱们这位汉王殿下,是听得进这忠勇之声,还是另有盘算了。” 二人平静与帐中的沸腾形成了鲜明到诡异的对比。 仿佛汹涌怒涛之畔,有两块礁石正静静等待着潮水的方向 【最后,是萧何率先扭转局面说服刘邦入蜀,樊哙也随之坚定追随】 就在帐内喧嚷达到顶峰,樊哙等武将愤慨难平之时,一个沉静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诸君且静。” 萧何自旁侧起身,先是对着刘邦的背影,也是对着舆图深深一揖,然后缓缓转向激愤的众将。 “哙等皆以为,项羽封王巴蜀,是辱我、困我、欲灭我?”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入每个人耳中,“此乃阳谋,天下皆知。然,” 萧何话锋一转,手指稳稳指向舆图上那一片被山川环绕的区域,“诸君只见其弊,未见其利,只见眼前屈辱,未见长远生机。” 说着,上前一步,指着图上代表巴蜀的纹路:“请看此地。北依秦岭,东凭巴山、三峡,重峦叠嶂,关隘天成,乃易守难攻之绝地!项羽纵有四十万甲士,欲破此天险,需费几何?” “此非囚笼,实乃天然屏障,足可保我军无后顾之忧,得以喘息,得以生聚!” 萧何的目光扫过众将,见有人露出思索神色,继续道:“再者,世人皆道巴蜀蛮荒,乃流放之所。此言大谬!昔李冰父子筑都江堰,沃野千里,号为天府。” “秦得其地,粮秣丰足,方有吞并六国之资。” “换句话说,此非不毛之地,实乃积蓄之仓廪!” 他转向刘邦,声音愈发恳切而有力:“汉王!项羽分封不公,天下汹汹,其势岂能长久?三秦王章邯、司马欣、董翳,皆秦降将,关中父老恨之入骨,其根基虚浮,守土必不能坚。” “我军暂避锋芒,入主巴蜀,正可养其民,以致贤人,宽刑省赋,收巴蜀之民心,足巴蜀之仓廪,训巴蜀之劲卒。” 萧何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待民心归附,仓廪充实,甲兵精良,而后......”萧何的手指猛地从汉中位置划出,直指被三道铁灰色分割的三秦之地, “乘其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还定三秦!” “届时,据有关中形胜,东向以争天下,则霸业可图矣!” 一时之屈,可换万世之安。 一步之退,乃为千里之跃。 “望汉王明断,王巴蜀,收用其众,此非败退,实为蓄力!” 帐内,一片寂静。 方才的狂躁与愤懑,被这一番抽丝剥茧、着眼长远的分析渐渐抚平。 樊哙脸上的怒红未消,但眼中的冲动已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思考取代。 他看向萧何,又看向依旧背对众人的刘邦,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了些。 张良在角落,轻轻放下了茶盏,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赵听澜则咂吧咂吧嘴,看着眼前意料之中的结果。 良久,刘邦终于转过身,咧嘴一笑。 “萧丞相信言,如拨云见日。” “传令三军,入蜀!” 【而萧何极具远见,看到巴蜀沃野千里、易守难攻,是积蓄实力的绝佳根基,力劝刘邦王巴蜀、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 【刘邦才最终决意入蜀,樊哙、张良等也随即遵从决策,辅佐整军备战。】 画面倏然一转。 汉军,正逶迤行进在前往巴蜀的险峻栈道之上。 车轮碾过木板的辘辘声,马蹄叩击石道的嘚嘚声,混杂着士卒沉重的喘息与蜀道特有的空谷回音,构成了一曲沉闷而坚定的迁徙之歌。 一辆随着队伍颠簸前行的简陋车厢里,光线昏沉。 赵听澜倚着厢壁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艰辛与士卒的疲惫都与她无关。 易容后的少年面容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 忽然,她感到胳膊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睁开眼,便对上一双在晦暗光线下依旧亮得灼人的眸子。 是韩信。 韩信紧赵听澜坐着,年轻的脸上混杂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 “阿澜。” “你说我究竟何时才能真刀真枪,上阵搏杀,挣出一个前程?” 车厢随着一个陡坡剧烈一晃,窗外掠过深不见底的悬崖阴影。 韩信的身体也随之晃动,但那眼神却钉在赵听澜脸上,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 三年了,自己在汉军中仍是个籍籍无名的治粟都尉,管理粮饷辎重,与自己的抱负相隔何止万里。 这日复一日向所谓蛮荒之地,更是煎熬着那颗急于证明自己的心。 赵听澜静静地看着未来诸侯震恐的兵仙,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幼虎,在狭窄的车厢里躁动不安。 半晌,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别急。” “马上就快了。” 话音落下,赵听澜重新合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意的安慰。 天幕画面定格,视角缓缓升高,直至最后看不见。 【同年二月,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王,自立为西楚霸王,辖梁、楚九郡,定都彭城。】 【当分封的详细诏令传至汉军行营,刘邦初闻自己仅得巴、蜀、汉中,而关中肥美之地尽属三秦降将,昔日先入咸阳之功被如此轻贱践踏,勃然震怒。】 军帐内,刘邦面色铁青地将那份帛书摔在案上,额头青筋暴起。 “项羽竖子!安敢如此欺我!先入关中者王之,盟誓血未干,他便背信弃义,夺我关中,以豺狼守门,驱我于蛮貊!” “此等奇耻大辱,焉能忍受!整军!即刻整军!” “吾必亲提兵马,与那匹夫决一死战,雪此大恨!” 帐中诸将,如樊哙、周勃等,亦群情激愤,纷纷按剑怒吼,一时战!战!战!之声几乎要冲破帐顶,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 【萧何劝谏:“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 【“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刘邦遂接受分封,率军前往南郑。】 【途中,刘邦采纳张良之计,烧毁栈道,以示无东归之意、麻痹项羽。】 画面显示在云雾缭绕的悬崖绝壁间,长长的栈道如同细带悬于万丈深渊之上。 张良与刘邦并骑行至道中。 “汉王,既已示弱于人,何妨再示之以绝?请烧毁身后栈道。” 刘邦闻言,目光一凝,随即了然。 此计一石二鸟。 既可向项羽表明自己绝无东归争霸之心,使其放松警惕。亦可暂时断绝追兵之念,阻隔诸侯可能的刺探与袭扰。 “善。”刘邦颔首。 军令传下。 火光映照着汉军将士复杂的脸庞,有痛惜,有决绝,也有迷茫。 刘邦立马于火光之前,凝视着那断去的归路,脸上的表情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一条路在火焰中消亡。 而另一条更为艰险的道路已在脚下延伸。 第67章 韩信:看门的就好好看门啊! 【同年三月,刘邦率部抵达汉中,定都南郑。】 【汉中盆地虽然富庶,但秦岭隔绝,交通闭塞,与繁华的关中、关东恍如两个世界。】 天幕画面拉高,呈现出令人窒息的宏观地理。 巍峨连绵的秦岭山脉如一道巨大无比的灰黑色屏障,横亘在整个画面北部,将小小的汉中盆地紧紧包裹、隔绝。 而盆地之外,东方与北方,原本代表中原与关中的暖色调区域渐渐淡去,仿佛遥不可及的旧梦。 背景音中,不再是铿锵的军歌或号令,而是压抑的叹息与低低的抽泣,以及秦岭南坡特有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湿风声。 【军中士卒多为刘邦自沛县起兵以来的嫡系,以及沿途收编的关东子弟,思乡之情与日俱增,对前途的迷茫更甚于舟车劳顿之苦。】 【军心浮动,逃亡之事屡禁不止,从最初个别人的偷跑,逐渐发展为成建制的离去。】 【局势之严峻,甚至出现了中层军官带队逃亡的情况,汉军的凝聚力与战斗力面临着立国以来最严重的考验。】 夜色降临,巡夜士兵的火把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营帐边缘,几个黑影悄然溜出,迅速没入营外的树丛,只留下晃动的草叶。 紧接着,另一处,又有数人贴着营栅阴影移动,动作慌张却迅速。 起初是一处、两处......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扩散的涟漪。 画面节奏加快。 不再是零散的个人,开始出现三五成群,乃至十数人一伙,在低级军官或老兵的带领下,携带着简易的行囊甚至武器,避开主要哨位,从不同方向渗入周围的黑暗山林。 有时两组逃亡者在山林中意外相遇,彼此心照不宣,甚至默然汇成一股稍大的人流,跌跌撞撞地前行。 林间闪过他们仓惶回望的眼神,和对前路茫然的恐惧。 最后,天幕画面定格在一处稍大的营区。 一名身着裨将甲胄的军官站在数十名聚集的士兵面前,他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简短说服或告别,手臂激动地挥舞。 随后,军官毅然转身,带着这数十人,公然穿过尚未完全关闭的营区侧门,消失在夜色里。 把守侧门的士兵面露惊愕与犹豫,竟未敢强力阻拦。 这一幕被更高处哨塔的火光照亮,显得格外刺目而震撼。 整个天幕画面,弥漫着一种无声溃散的窒息感。 南郑城在背景中寂静矗立,而它的四周,象征着汉军力量的点点营火之间,却不断有黑影剥离、逃逸,融入无尽的黑暗与群山。 【在这一片离散的浪潮中,一个重要人物的去留,将深刻影响未来的历史走向。】 【而此人,便是韩信。】 【韩信其人,与赵听澜、张良三结义之后,起初亦有心胸报复,刘邦虽未深奇其才,但看在军师张良的面上,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负责管理粮饷。】 【当然,这会就有人问了,那赵听澜在汉军中干什么职位呢?】 天幕上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憋着点笑意: 【吃闲饭。】 “???” 【嗯,准确地说,是领俸禄、不打卡、无具体职务但偶尔能被汉王想起来的......高级闲人。】 “......” 下一刻,众人只见天幕芯芯摊了摊手,说道:【经过鸿门宴那一出,刘邦对赵听澜确实改观了一点,觉得这小子虽然平时游手好闲、能躺着绝不站着,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 【虽然说这关键时刻的作用带点副作用......】 赵听澜:“......” 乖,答应我。 下次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当着正主的面说...? 【三结义兄弟,龙凤兄弟在汉军立过大功,起码在刘邦面前经常刷脸。】 【而最后,只剩下猛虎韩信。】 【存在感较低,吃的还多。】 韩信:“......” 最后那句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正是在治粟都尉这个看似平凡的职位上,韩信展现出的才能,引起了丞相萧何的深切关注。】 【萧何作为刘邦麾下首席文臣,总理后方,督办粮秣转运是其主要职责之一。】 【在与韩信的公务接触中,萧何很快发现,这个新任的治粟都尉对粮草调配、路程计算、人力安排有着极高的效率,账目清晰,调度有方,将繁琐的后勤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更令萧何惊讶的是,韩信在汇报工作或讨论局势时,偶尔流露出的对天下山川形势的熟悉、对兵力部署与后勤补给关系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大规模战局走向的判断,都显示出远超其职务的格局与眼光。】 【至此,萧何开始有意识地与韩信深谈。】 【韩信起初谨慎,后见萧何诚心求教,且确为能主事之人,便逐渐放开胸怀。】 【他不仅详细分析了汉中、巴蜀的物资潜力与防守要害,更推演了未来可能的东出路线,甚至谈及如何利用三秦王与关中百姓的矛盾,其谋略之深远、思虑之缜密,令萧何大为震动。】 【萧何深知,刘邦麾下猛将如云,樊哙、曹参、周勃等皆骁勇善战。】 【但如韩信这般能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的统帅型、战略型人才,实乃凤毛麟角。】 【在之后的日子里,萧何数次向刘邦郑重举荐韩信,强调其才堪大用,但彼时刘邦正为分封不公、将士思归等事烦忧。】 【对于韩信这样一个未有显赫战功、仅以言谈见长的新面孔,并未立刻拔擢至高位。】 话落,画面也随之切换。 第一幕: 汉王帐中。 刘邦正对着一卷逃亡士卒名册发愁。 萧何揖道:“大王,治粟都尉韩信,胸有丘壑,腹藏甲兵,实乃大将之才,望大王拔擢,委以练兵征伐之任。” 刘邦抬头,揉了揉额角:“萧何啊,如今军心涣散,逃亡者日众,当务之急是稳人心、聚兵力。韩信且让他管好粮草罢。” 言罢挥手,继续查看名册。 看门的就好好看门,哪来那么多事啊。 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啊? 第68章 提桶跑路,萧何月下追韩信! 第二幕: 刘邦与张良、樊哙等人议事毕。 萧何候于门外,待众人散去,急步上前:“大王,臣再次恳请,韩信之才,关乎未来东出大计,不可久屈下僚。” 刘邦面露疲色,拍了拍萧何肩膀:“你信重之人,必非凡品。” “然韩信无冲锋陷阵之功,若骤登高位,恐诸将不服。” “容后再议,容后再议。”说罢转身离去。 第三幕: 萧何三度进言,言辞恳切:“大王!韩信之能,可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今埋没仓廪之间,岂非明珠暗投?” 刘邦眉头紧锁,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萧何!你近日为何总替那韩信说话?他究竟予你何等好处,竟让你如此推崇备至?” 他心中暗忖:那小子不过一个管粮的,年纪轻轻,籍籍无名,竟让萧何这般失态,三番五次举荐...... 莫非真给萧何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刘邦对韩信的才能将信将疑,更多是觉得萧何此番执着有些反常。 而萧何则欲言又止,深知空口无凭,难以打消汉王心中成见,只得暗叹一声,揖礼退下。 【韩信见自己久久不得重用,心灰意冷。】 【加之目睹军中逃亡日众,思乡情绪弥漫,自己也深感困守汉中,抱负难伸。他判断刘邦若无意东出,自己留此无益。】 【若有意争天下,却又不识己才,同样无望。】 【思虑再三,韩信决定另寻明主。】 【于是,在一个月夜,韩信未向任何人辞行,骑上坐骑,带着三弟赵听澜悄然离开了南郑,加入了东归逃亡者的行列。】 “......” 等等?? 不是,你跑就跑,为啥还要带上赵听澜??? “????” 【萧何闻听韩信逃亡的消息,大惊失色。】 【而张良得知韩信跑路还带上了赵听澜,亦是百感交集。】 张良:“......” 对不起,人甚至有时候都无法共情自己。 【萧何深知韩信的离去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失去一个能干的治粟官,更是可能失去未来争夺天下最关键的一把利剑。】 【他来不及向刘邦禀报,立即亲自策马追赶。】 【传说中,萧何追了百余里,终将韩信追回。】 【这便是千古流传的萧何月下追韩信。】 画面中,萧何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更无暇向近在咫尺的汉王宫室通传一声,一把推开欲言又止的属吏,疾步冲出府门,嘶声下令: “备马!快!” 当坐骑牵来,萧何几乎是从仆从手中夺过缰绳,翻身而上,猛地一抽马鞭! 骏马长嘶,蹄声如雷,撞破南郑城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向着韩信可能离去的东方疾驰而去。 丞相的冠带在疾风中飞扬,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仪容此刻尽显仓皇,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燃烧着不容有失的决绝。 身后,被惊动的府吏、卫兵追出门口,只望见一骑绝尘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徒留一地烟尘与愕然。 天幕画面随着萧何的视角急速推移。 道路从官道变为崎岖小径,穿过晨雾弥漫的林地,越过潺潺溪流,两旁景色从汉中盆地的相对平缓,逐渐显现出秦岭余脉的起伏轮廓。 阳光渐升,又渐偏西。 萧何汗湿重衣,却不敢稍歇,沿途不断询问樵夫、农户,修正方向。 马匹早已疲惫,口吐白沫,萧何便下马牵行一段,遇驿站则匆匆换马再追。 此时萧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追上!决不能让他渡过沔水(汉水),一旦进入楚境或隐匿于群山,便再难寻觅! 终于,在一条潺潺溪流边的古松下,萧何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人。 正是韩信与赵听澜。 赵听澜对于萧何的出现倒是不意外,甚至还颇有心情地朝他吹了个口哨,心想人来的真快啊。 刘邦那流氓想必这会要急死了吧。 此刻,夕阳已沉,一弯新月悄然挂上林梢,清辉洒在溪流上,波光粼粼。 画面极具美流水潺潺,松涛微微,月光如纱。 萧何气喘未平,却已高声喊道:“韩都尉!留步!” 韩信身形一震,缓缓转身,看到竟是萧何亲自追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亦有未消的郁结与决然。 “丞相何苦亲来?信去意已决,汉王既不识韩某,韩某留之无益,不如归去。” 萧何不顾一旁欠揍看戏的少年,几步涉水而过,一把抓住韩信的手臂,力道之大。 “韩生欲归,欲归何处?” “归楚?项羽刚愎,不能用君。” 项羽:“......” 劝就劝,咋还带贬人的? 韩信此前待汉军那么久,不也是没受到重用? 切,装什么! 项羽很是不服气。 但碍于是天幕之上的人在说话,只能憋屈地继续观看。 “归齐?田荣自顾不暇。” “归隐山林?岂不辜负你这一身吞吐山河的才学,与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苦志!” 萧何喘了口气,声音更加恳切:“汉王或有暂失明察,然萧何深知,足下乃国士无双之才!汉室欲兴,天下欲定,非君不可为统帅!岂可因一时不见用,便弃明主于草创,舍大业于半途? “今日萧何追来,非仅为汉王留才,实为天下苍生请命,为这乱世求一砥柱!” “愿足下随我回返,萧何以身家性命,保举足下,必使汉王幡然醒悟,委以重任!” 月光下,萧何须发微乱,官袍沾尘,然而那份为主求贤的至诚,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 韩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一路狂奔百余里、狼狈却执着的丞相,听着他这番披肝沥胆的话语,胸中那股因怀才不遇而生的冰冷郁气,仿佛被这灼热的诚意与宏大的期许渐渐融化。 韩信眼中波光剧烈闪动。 你以为他是在感动吗? 不。 此时他是在想:三弟果然神机妙算,说是装装样子跑路,萧何定会抛下一切追来,届是自己必定引起汉王的重视。 神啊,实在是太神了! 萧何还在苦口婆心劝说,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下套了。 韩信不动声色地对上一旁看戏的少年,见赵听澜冲自己眨了眨眼,他这才软下态度,对着萧何深深一揖,以示态度。 见此,萧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头便对上赵听澜无辜的大眼睛,额角青筋跳了跳,心想:完了。 与此同时,画面骤然切回南郑城内。 刘邦刚刚与樊哙、周勃等将领议定了几条整肃军纪、遏制逃亡的严厉措施,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喝口热汤定定神。 连日来的逃亡潮让他心力交瘁,那种如同流沙从指缝间不断流失的无力感,比面对项羽四十万大军时更让人烦躁。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王!不好了!丞相、丞相他......” 第69章 张良也跑路了?!天塌了! 刘邦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他:“萧何怎么了?快说!” “有人来报.......萧丞相天未亮时便独自骑马出城,拦都拦不住!” “至今未归,也未说去往何处!” “什么?!” 刘邦猛地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皲裂、塌陷。 萧何......跑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猝不及防地洞穿了他连日来本就绷紧的神经。 萧何是谁? 那是从他沛县起兵时就跟随左右的肱股,是总揽后方、足食足兵、让他从未为粮秣后勤真正忧心过的定海神针”,是比许多兄弟更知心、更可靠的存在! 连他都...连他都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 比愤怒更先涌上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彻骨的寒意。 如果连萧何都弃他而去,这汉中,这王位,这残存的军队还有什么可倚仗? 难道他刘邦,真就困死在这秦岭之南,众叛亲离了吗?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带走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书信?!”刘邦的声音嘶哑,一步上前抓住侍卫的衣襟,几乎是吼了出来。 “回、回大王!丞相只身单骑,未携行李,也未留书信,方向……确是往东,似是......似是出褒谷的方向......”侍卫吓得语无伦次。 东边!那是回关中的方向,是离开汉中、离开他刘邦的方向! “快!快给我追!” 刘邦猛地推开侍卫,赤红着眼睛对着闻声赶来的樊哙、夏侯婴等人咆哮,“骑最快的马!带最得力的人!无论如何,要把萧何给我追回来!” “活要见人,死...不!必须给我带回来!” 樊哙等人虽不明就里,但见刘邦如此失态,也知道事情严重,转身就往外冲去调集人马。 宫室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刘邦粗重的喘息声。 萧何,连你也要走吗? 【与此同时,张良也得知了韩信跑路的消息。】 张良正检视新绘制的关中诸关隘详图,忽闻帐外人声杂乱,只当又是哪处逃亡之事引发骚动,本不欲理会。 然而,那嘈杂声非但未息,反而愈发靠近。 张良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炭笔,起身走至帐门边撩开一角。 只见营道之上,几队骑兵正匆匆集结,樊哙顶盔掼甲,面色铁青,正对士卒吼着什么。 夏侯婴则在一旁急急检查马匹鞍辔,神情亦是凝重。 这不似寻常追捕逃兵。 张良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唤住一个正从旁跑过的低级军校:“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喧嚷?” 那军校认得是军师,停下脚步,喘着气答道:“回、回军师,是治粟都尉韩信昨夜跑了!汉王正命樊将军他们去追呢!” “韩信?”张良闻言,清隽的面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韩大哥? “纵然不告而别,以他治粟都尉之职,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连樊哙将军都惊动了?” 张良眉峰微蹙,觉得此事有些小题大做。 或者说,刘邦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军校却接着道:“不止呢,军师!丞相、丞相萧大人也跑了!” “天没亮就单骑出城,也是往东,汉王得知后更是急得不行,这才严令必须追回!” “萧丞相?!” 张良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的困惑顷刻间被一种了然的惊愕取代。 韩信跑了,或许可视为一次较大的人事损失。 但萧何也跑了,这绝非寻常! 电光石火间,张良脑海中飞速串联起诸多信息。 萧何总理后方,识人善任,他数次听闻萧何对韩信才能的私下肯定。 韩信性情孤傲,怀才不遇。 值此军心涣散之际......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非,萧何此番仓促出城,并非逃跑,而是去追韩信? 若真如此,那韩信之才,恐怕远非自己此前所估量的吏干之才...... 想通此节,张良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位结义兄长,也低估了此事对汉军未来的潜在影响。 思及此,他当即转身,准备立刻去见刘邦,问明详情。 或许还能帮着分析韩信可能的去向与动机。 就在张良急步欲行之际,那军校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军师还有一事,听说韩信走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有人看见,他把常跟在您身边的那位赵小公子也给捎带上了!” “什么?!” 张良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急,“你说谁?赵听澜?!韩信带走了听澜?!” “是、是的,军师,有人瞥见,赵公子似是自愿跟着的,两人同乘一骑还是前后相随,没看清,但确实是一道往东去了......” 军校被张良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场所慑,说话都结巴了。 韩信跑便跑了,萧何追便追了,此事纵关乎大局,他亦能冷静处之。 可韩信为何要带上听澜?! 那人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听澜年纪尚轻,虽有些机灵,但涉世未深,身手也……嗯,不提也罢。 那莽莽秦岭,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他怎能放心让三弟跟着一个心怀去意、前途未卜的韩信贸然离开? “胡闹!”张良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韩信,还是在气听澜的不懂事。 原本要去见刘邦的脚步彻底转向,目光疾速扫过营道旁拴着的几匹战马。 “军、军师?” 张良却已无暇顾及旁人反应。 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匹看起来颇为健硕的骏马,动作利落地解开缰绳。 甚至来不及另取马鞍,只就着现有的简易鞍具,一按马背,身形飘逸却迅疾地翻身上马。 坐稳后,张良立刻勒缰转向那军校,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格外清晰冷峻:“韩信往哪个方向跑了?仔细说!” 军校吓得一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一个方向:“就、就是那边!先往褒谷方向,后来似乎岔进了山道......”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叱。 张良已猛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沿着军校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那背影决绝匆忙,带着几分罕见的惶急。 此刻,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营道上的士卒们都看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算无遗策的子房先生,露出这般近乎慌乱的神色,只为去追一个逃跑的都尉和一个半大少年? 张良此时气恼急了。 听澜年纪轻轻不懂事,韩信难道也不懂事吗? 第70章 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和风雨相伴,张良早已把赵听澜当作自己唯一的家人,说是像对待亲弟弟一样也不夸张。】 “......” 张良现在很不想承认天幕上那是未来的自己。 担心谁不好,偏偏担心仇人之子。 而且,人都多大了,还担心吃苦什么的。 《人甚至都无法共情自己》 【为此,得知韩信跑路还捎带上赵听澜,因心切安危、担心赵听澜跟着韩信一路吃苦,所以便一人乘马去追寻。】 【而这就造成一个结果......】 【刘邦还没从萧何跑了的打击中回过神,便又得知了张良也跑了的消息。】 “???” “......” 看到这里,项羽忍不住幸灾乐祸笑了。 一想到刘邦那副天塌了的模样,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画面瞬间切回南郑城。 刘邦正瘫坐在席上,眼神发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显然还没从萧何疑似跑路的毁灭性打击中回魂。 他甚至在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最近给萧何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心神恍惚的当口—— “报!!!” 又一名侍卫几乎是滚进来的,声音比前一个更加惊恐,满脸悲壮:“大、大王!不好了!” “军师张良先生,他、他也骑马出营走了!拦都没拦住!” “......” 宫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邦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裂开了。 如果刚才听到萧何跑了是瞳孔地震,那么此刻,就是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崩塌、重组、再崩塌。 刘邦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名侍卫,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张平日里或嬉笑怒骂、或深沉威严的面孔,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单一词汇形容的五彩斑斓。 先是难以置信的空白,继而涌上被连环背叛的惨绿,接着是因巨大打击而气血上涌的赤红。 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绝望、茫然、委屈和这到底怎么了的灰败。 天幕之下的众人,此刻都能清晰无比地欣赏到汉王刘邦这精彩绝伦,堪称史诗级的表情管理失控现场。 萧何跑了,张良也跑了? 我刘邦是身上带瘟疫吗? 还是这汉中有吃人的妖怪专挑我身边人下手?!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一声冲破屋顶地崩溃嚎叫。 刘邦猛地跳起来,完全顾不上什么王者威仪,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在殿内狂乱地转圈,“追!给我追!!樊哙呢?!夏侯婴呢?!都死哪儿去了?!” “加派人手!把所有能跑的马都牵出来!” “就是捆也得给我把子房捆回来!!!” 刘邦简直要疯了。 萧何跑了,他还能勉强理解为后勤压力太大。 可张良!那是他的谋士,是自己敢在鸿门宴上走一遭、敢入这汉中的底气之一! 连张良都离他而去,这打击不啻于抽走了刘邦一半的脊梁骨。 “为什么?!子房为何也要走?!” 刘邦抓住一名近侍的衣襟,眼睛血红,声音嘶哑,“我待他不薄啊!他说烧栈道就烧栈道,他说隐忍就隐忍,我哪点对不住他?!啊?!” 近侍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回答:“听、听营门守卒说......好像......好像是因为,韩都尉跑的时候,把常跟在军师身边的那位赵小公子......也带走了。” “军师一听这个,二话不说就上马去追了......” “赵听澜?”刘邦一愣,狂乱的动作和嘶吼戛然而止。 脸上那悲愤欲绝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随即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缓缓变成了恍然大悟,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原来是因为那小子!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上刘邦心头。 张良对赵听澜那小子几乎无底线的纵容。 好吃的先紧着他,好玩的留给他,闯了祸不动声色地兜底。 自己偶尔抱怨两句那小子吃闲饭,立刻就能收到张良温和的劝谏,说啥贤弟他还小或者年纪轻爱玩。 “......” 神他妈的还小。 没记错的话,赵小子今年都19了吧。 张良护犊子的劲儿,跟那老母鸡护小鸡崽没两样,连自己这个主公都得避让三分。 刘邦张了张嘴,满腔的悲愤和天塌地陷般的恐慌,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不上不下。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刘邦一屁股坐回地上,也顾不上形象了,拍着大腿,“一个两个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话虽这么说,但那股灭顶般的恐慌感,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还愣着干什么!” 刘邦冲还呆立着的侍卫吼道:“赶紧再去传令!告诉樊哙他们,重点找子房先生!还有,看见赵听澜那小子...一并给我请回来!” 最后三个字,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天幕之下,围观的黔首们都忍俊不禁。 “看这样子,子房先生还是挺在乎赵公子的。” “可不嘛,直接招呼都不打去追人。” “毕竟都是结拜的兄弟,又一起游历天下和出生入死过,怎么说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诶,不知道子房先生最后会不会得知赵公子的身份......” 那人撂下这句话,周围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谁又知道呢。 另一边,章台殿。 殿宇高台,廊庑延伸至开阔的露台。 嬴政负手立于白玉栏杆之前,玄色袍服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苍穹之上,天幕光华流转。 那孩子,瞧着跳脱随性,却自有其生存之道,绝非肯轻易吃亏的主。 如此,便好。 心念微定,嬴政的视线重新投注向画面中央,落在了引发这一切源头的韩信身上。 方才天幕已昭示,此人得萧何国士无双之评,更被仙人誉为兵仙。 谋圣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才,他已在先前的天幕讲述中窥见。 那么,这位能与张良并称、被萧何如此看重,甚至可能改变楚汉格局的的兵仙韩信,又将展现出何等惊才绝艳的兵家韬略? 是奇正相生,诡谲难测? 是料敌机先,算无遗策? 还是能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天下英豪,尽入彀中。 他拭目以待。 第71章 韩信: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画面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向前推进。 张良一骑当先,几乎将马速催到极致。 夜风扑面,带着山林特有的寒凉,却丝毫吹不灭张良心头的焦灼。 快些,再快些。 身后不远处,烟尘滚滚,是樊哙、夏侯婴等人率领的汉军轻骑。 他们奉命追回萧何与张良,此刻也被张良这豁出去的架势带得一路狂奔,队伍拉得老长,在蜿蜒的山道上激起隆隆回响。 就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道转角,月光清辉遍洒,前方人影赫然入目。 张良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前蹄扬起,硬生生刹住。 尘土稍散,前方几人走来。 萧何面带倦色却神情释然,韩信立于一旁,而那个让他揪心了一路的少年,此时正安然无恙地坐在一块大石上? 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但随之升起的,是一股混杂着后怕与薄怒的情绪。 张良甚至来不及与萧何见礼,翻身下马时动作都有些急乱,几步抢到赵听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 “听澜!可曾受伤??” 赵听澜愣了一下,“我能有啥事啊,就是骑马颠得有点......” 确认人确实无碍,张良紧绷的肩膀才真正松弛下来。 这口气一松,理智回笼,转向一旁的韩信。 目光落在韩信身上时,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但那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消的余悸与不赞同。 “韩兄。” “此事实在是胡闹。” 韩信本见张良如此匆忙追来,又率先关切赵听澜,心中正涌起一股暖流,暗道这位结义兄弟果然重情,自己此番行事或许确有不当,累人担忧了。 他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动容与愧色,准备开口解释或致歉。 却听张良紧接着,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你纵有千般理由欲离汉营,自行决断便是。” 张良目光扫过韩信,复又落回正眨巴着眼睛看他的赵听澜身上,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可你跑便跑了,为何非要带上听澜?” “他年纪尚小,如何经得起这般仓促奔波、前路未卜之苦?” “若途中稍有闪失,又当如何?” 韩信:“......” 脸上那点刚刚酝酿出的感动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风化、剥落。 韩信张了张嘴,看着张良那副“我弟弟少了一根汗毛都得算在你头上”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年纪尚小、经不起奔波,但此刻正优哉游哉望追来大队人马的赵听澜...... “......” 寒心。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合着你这么玩命的追来,主要是担心我拐跑了你家这宝贝弟弟? “......” 得,这回韩信算是彻底明白,在老二张良心里,某些人和事的分量排序了。 而这时,樊哙、夏侯婴等人也终于赶到,看着眼前这逃的、追逃的、追追逃的齐聚一堂。 场面顿时有些诡异,不知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画面视角拉长,天幕瞬间切回南郑城。 夜已深。 刘邦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时不时用一种混合了后怕、委屈、恼怒的眼神,扫向下方规规矩矩跪坐成一排的四个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萧何、张良、赵听澜、韩信。 四个人,三种罪状,差点把他这个汉王吓得魂飞魄散。 刘邦停下脚步,先指向最左边的萧何,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控诉:“萧何!萧丞相!我的好兄弟!” “你下次、下次再有这种......这种急事,能不能提前跟我知会一声?哪怕留张字条呢?啊?” “你知不知道,听说你单骑跑了,我、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以为连你都不要这汉中,不要我这个王了!” 萧何闻言,立刻深深伏首,语气诚恳带着歉意:“是臣思虑不周,行事仓促,惊扰大王,臣之罪也。” “当时情急,唯恐去迟一步失去国士,不及奏报,请大王责罚。” 认错态度极其端正。 刘邦看他这副样子,火气消了点,哼了一声,目光移到张良身上。 “还有你!子房!” 刘邦的音调又拔高了些:“平时最是稳重不过的一个人!怎么也学得不告而别?骑上马就跑,拉都拉不住!你可是我的军师!是我的定心丸!” “你这一跑,比萧何跑了还让我心慌!” 刘邦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口,以示受到的心灵创伤。 张良微微欠身,神色平静:“良牵挂听澜安危,一时情急失却常度,令大王忧心,确是不该。” 解释简短,但没否认自己的冲动。 刘邦听着这理由,嘴角抽了抽,视线很自然地就滑到了张良旁边那位,正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手指头却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赵听澜。 看到这小子,刘邦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骂什么。 骂他不懂事跟着乱跑? 可看张良那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劲儿,自己骂重了回头军师又要开导自己。 骂他吃闲饭还惹事? 好像现在也不是翻旧账的好时机。 憋了半天,刘邦最后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开了。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右边,也是这场风波的源头——韩信身上。 赵听澜说不得,韩信他可说的了! 这一看,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又冒了上来,比刚才更旺! “韩!信!”刘邦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几步走到他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鼻子了。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一声不吭就跑了,能闹出后面这一连串事儿吗?!萧何能急成那样追出去吗?!” “子房能因为担心那小子也跟着跑吗?!我能被吓得以为众叛亲离、差点当场厥过去吗?!” 刘邦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你说说你!啊?” “有才不假,萧何夸你可你有话不能好好说?” ”有委屈不能来找我?!非得用跑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军心都快散架了!你还给我来这么一出!嫌我这里不够乱是不是?!” “你这一跑,带走了萧何的魂,勾走了子房的心,吓掉了本王的半条命!你、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刘邦气的脸红脖子粗,将这一晚上积攒的惊吓和愤怒,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韩信只是垂首听着,默不吭声。 第72章 趁早回家放牛去! 等刘邦吼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萧何看准时机,再次深深一揖。 “大王息怒。” “臣今夜追回韩信,亦是想再次向大王郑重举荐!韩信之才,经此一事,大王当知其非同小可。” “能令臣失态,令军师动容,岂是寻常?” “臣愿再以项上人头担保,韩信国士无双,必能助大王成就大业!” “今日种种,皆因明珠蒙尘,英雄无路而起。” “望大王明鉴,授其权柄,令其展翅,则今夜之虚惊,方可化为他日之实利!” 萧何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在刘邦仍在冒烟的头顶上。 他喘着粗气,看向依旧沉默的韩信,又看看一脸笃定的萧何 “......” 不是,这都什么事情啊。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刘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刘邦走回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像是终于认命,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了,起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韩信到底有多大能耐。 刘邦有气无力地道:“萧何,你既然把人都追回来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说说看吧。” “你打算,让本王怎么用他?” 这一夜鸡飞狗跳的逃亡与追逃大戏,似乎终于要迎来它真正的转折点。 而韩信,终于要正式走到汉王刘邦战略棋盘的中心位置。 【最后,刘邦采纳萧何建议,斋戒三日,设坛拜韩信为大将,韩信正式进入刘邦集团核心决策层。】 【同时,军中诸将包括樊哙、周勃、灌婴等人,全都大为不服、满心质疑。】 天幕画面中,高坛以黄土筑成,饰以玄色帷幔,庄重而醒目。 坛下,樊哙、周勃、灌婴、曹参等沛县元从将领位列最前,皆甲胄鲜明,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着坛上。 他们心中激荡,以为今日拜将,必是在他们这些追随汉王最早、战功最为卓著的兄弟之中拔擢一人。 不少人甚至暗自挺直了腰板,目光交汇间,带着心照不宣的期待与较量。 然而,当礼官高声宣读完拜将诏书,念出:“拜治粟都尉韩信为大将军,统帅诸军。” 话落,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坛下一片死寂。 随即,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轰然炸开! “什么?!” “韩信?!那个管粮草的韩信?!” “怎么可能?!” 樊哙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性情暴烈,此刻更是双目圆瞪,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指着坛上那刚刚接过金印兵符的韩信,声如炸雷般吼道: “韩信小儿!你何德何能,敢居此位?!给某滚下来!” “对!滚下来!” 周勃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等随大王血战多年,攻城拔寨,九死一生!” “你寸功未立,只凭口舌,便想凌驾于我等之上?做梦!” 灌婴亦是怒不可遏:“大王!此等任命,岂能服众?这竖子有何能耐统帅三军?莫不是被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 他虽未直接辱骂韩信,但言辞间的轻蔑与质疑毫不掩饰。 一时间,诸将群情激愤,叫骂声、质疑声、请命声混杂一片,坛下秩序大乱。 许多中下层军官和士卒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感到难以置信。 拜将的庄严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哗然与混乱。 【先不说韩信出身低微,无战功根基。】 【韩信此前在军中毫无领兵战功,诸将皆视其为无名之辈。】 【樊哙,屠狗出身,随刘邦沛县起兵,屡立战功。】 【周勃,织薄曲出身,战功赫赫。】 【灌婴,贩缯出身,骁勇善战。】 随着天幕将那一个个在楚汉风云中熠熠生辉的名字接连道出,围观的百姓们起初是屏息静听,继而眼神逐渐由好奇转为惊愕,最后化为一片难以抑制的啧啧惊叹。 “嘶...”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沛县之地,莫非是得了上天的眷顾?怎地走出如此多搅动风云的人物?”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俺娘家那边,十里八乡能出个识文断字的人才,都要敲锣打鼓庆贺好些天。” “瞧瞧人家沛县!出的不是宰相,就是大将军,要么就是万夫不当的猛将。” “这、这哪里是出人才,这分明是捅了将相星辰的窝啊!” “说的是啊!” “咱们寻常地方,百年能出一位青史留名的人物,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可你们看这沛县,好家伙!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着一茬,还净是顶顶厉害的角色!” “这沛县的水土,难不成是专门养大人物的?”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始皇。 他现在这会是真羡慕刘邦了。 自己在咸阳无人才可用,而偏远乡村沛县反倒都是人才。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 【这些大将都是刘邦沛县嫡系,随他出生入死,攻克咸阳、入汉中皆有大功。】 【他们本以为刘邦拜大将,必会在自己这群老兄弟中挑选,没想到竟是一个毫无威望的治粟都尉。】 【拜将仪式过于隆重,刘邦听萧何之言,斋戒三日、筑高坛、具礼册,以最高规格拜将,这般郑重与韩信的无名形成强烈反差,樊哙等将既不解沛公的做法,更对韩信心生轻视和不服。】 画面中,张良与赵听澜并肩而立,远离喧嚣中心。 张良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坛下的骚动,仿佛眼前的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一旁赵听澜则微微歪着头,打量着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将领,又看看台上的韩信,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都没有开口为韩信辩解半句。 有些位置,不是靠旁人推举或维护就能坐稳的。 威望与信服,必须在真正的战场上,靠自己一刀一枪、一策一谋去赢取。 此刻众人的不服与轻蔑,正是韩信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也是他未来统帅权威必须承受的压力与淬炼。 过早的维护,或许反会削弱他独立立威的必要过程。 韩信若是连这群莽夫的唾沫星子都扛不住,那还当什么大将军? 趁早回家放牛去。 【诸将的不满并未持续太久,核心转折点就在韩信登坛献策之后。】 【韩信拜将后,刘邦当即问计,韩信则精准分析了项羽的致命弱点,例如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失天下人心......】 项羽:“?” 第73章 素质真不咋地 咔嚓! 项羽手中枯枝被硬生生捏断,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本就因连日奔逃而阴郁的脸色,此刻更是黑沉如锅底。 “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项羽越想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旁边项梁脸上了。 正准备来一篇激情澎湃的人优势与战略思想阐述,好好驳斥一下这胡说八道的天幕。 “哦?” 项梁顿了顿,幽幽道:“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项羽:“......” 项羽酝酿了半天的慷慨陈词,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着嘴,像个离水的鱼,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天幕上还在那分析弱点的韩信,又看看满脸写着“你心里没点数吗”的叔父。 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项羽悻悻地收回了挥到一半的拳头。 随随即,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踢了脚边的石子,一屁股坐回树墩上,别开脸不说话了。 只是那耳朵还支棱着,显然还在听韩信后面如何编排他。 【又结合刘邦的优势,例如约法三章、得关中民心,提出先取三秦、再图天下的完整战略,逻辑缜密、洞察深远。】 项羽:“......” 不听也罢,心堵得慌。 另一边。 “这韩信尽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赵听澜挑了挑眉,有些好笑说道。 一旁张良并没有附和他的,只扯了扯唇,脑子里正在不断地播放:未来的自己竟把仇人之子视作家人...... 天塌了。 赵听澜看了一眼他要死不活的样子,默默收回视线,假装啥也没看到。 没看到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是无辜的。 嘻嘻嘻。 【这番话不仅让刘邦大喜,自以为得信晚,更让在场的樊哙、周勃等诸将刮目相看。】 【他们虽骁勇,但无如此全局战略眼光,韩信的才略瞬间压下了众人的不服。】 天幕之下,某处。 韩信正蹲在河边,就着冷水啃一块硬得能当暗器的干粮,眼神放空,想着自己未来远大的前程,陷入深深地沉思…… 然后,他就听见了天幕里关于自己。 一开始听到诸将不服、叫骂滚下来时,韩信还撇了撇嘴,心说这汉王手下的人素质也不咋地。 可听着听着,不对劲了。 韩信啃干粮的动作停了,眼睛慢慢睁大。 【而后续韩信率军暗度陈仓定三秦、木罂渡军平魏、背水一战破赵,一连串经典胜仗打下来,诸将就彻底从不服变成了折服,对其军事才能俯首称臣。】 韩信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火星在里面噼啪炸开,又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美的羔羊。 我、我去。 我原来这么牛逼的吗?! 看着天幕描绘的画面—— 青年站在高坛之上从容论策,率领千军万马奇袭破敌,昔日叫嚣的悍将们心悦诚服地低下高傲的头颅…… 如同最诱人的幻景,疯狂冲击着神经。 热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韩信猛地站起来,不小心还差点滑进河里。 对!就该是这样! 韩信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英姿。 什么樊哙、周勃......哼! 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让老子滚下台!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那个给我胯下之辱的混账...... 都得给老子...... 韩信正沉浸在将折辱过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下的激昂幻想中,越想越解气,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找个什么来练练手。 然而,激动了没几秒,一阵冷风吹过,发热的脑子稍微凉了凉。 等等。 那他现在要咋办? 按照天幕说的,自己得去投刘邦,然后被萧何追,再拜大将…… 可现在的问题是—— 秦始皇还活着啊! 韩信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天空中那面巨大无比的幕布。 秦始皇肯定也能看到的天幕。 冷汗,瞬间就从后背渗出来了。 他未来的光辉事迹被提前剧透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现在要是屁颠屁颠跑去沛县找刘邦......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去沛县跟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韩信蹲回河边,看着水里自己那张营养不良的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焦虑。 去,风险太大,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去,难道就窝在这里继续数老鼠洞,眼睁睁看着兵仙的未来变成泡影? 额滴老天爷啊... 韩你让我看到希望,又马上把路给堵死了? 玩我呢?! 盯着河面,韩信开始疯狂思考: 伪装?改名换姓? 先躲起来观望?还是另辟蹊径,看能不能想办法在始皇眼皮子底下,合法合规地混出头? 未来的兵仙,此刻正为如何安全地上岗而发愁。 同样,正在想韩信的人也要疯了。 例如刘邦。 “靠!这、这韩信本事竟如此之大?!”刘邦声音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样经天纬地的人才,现在……不在我身边啊! 刘邦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仿佛已经看到秦始皇的使者快马加鞭,抢先一步找到韩信,然后...... 天幕!天幕祖宗! 求你了!快说!韩信现在到底在哪儿?!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 刘邦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能钻到天幕里头去,把那个还没发迹的兵仙给揪出来。 立刻、马上、拴在自己裤腰带上! 第74章 撒旦来了都得排第二 【采纳韩信《登坛对》,斋戒拜将后全权授韩信军事指挥权。 【随后,刘邦命萧何留守汉中镇抚百姓、筹集粮草、补充兵员,自己则亲率大军随韩信东进。】 紧接着,天幕画面分割。 一侧是萧何于汉中府衙之中,面对堆积如山的户籍图册与粮仓账簿,神情专注,调度官吏,安抚流民,展现出稳固后方的坚实景象。 另一侧,刘邦与韩信并肩立于大军之前,赤色汉旗猎猎作响,大军如洪流般开出营寨,朝着秦岭的方向浩荡进发。 画面快速闪过汉军攻克咸阳以西诸城,旗帜更换。 刘邦进入栎阳城,颁布安民告示,画面中秦朝繁苛律令的竹简被投入火中焚烧,百姓面露释然与期盼之色。 关中大地,渐渐从战火后的凋敝中恢复一丝生机,田间有了耕作的身影,市集重现熙攘,粮秣物资开始有组织地运往汉军前线。 这稳固的后方,化为地图上一块坚实发光的基座,与南方汉中、巴蜀连成一片,成为与彭城楚地抗衡的醒目板块。 【而我们的兵仙韩信,献的第一策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以樊哙、周勃率少量兵力大张旗鼓修褒斜栈道,迷惑雍王章邯。】 【章邯闻讯,笑刘邦无谋,只派少量兵力驻守栈道南口。】 【韩信却率主力从陈仓道秘密出兵,突袭陈仓。】 地图视角猛然拉近至陈仓城外。 赤色洪流猝然涌出山口,如同神兵天降,冲向措手不及的陈仓守军。 城墙之上,汉字大旗骤然竖起! 【章邯仓促率军迎战,被韩信击败,退守废丘。】 【刘邦率军乘胜追击,迅速攻占雍地、塞地、翟地,三秦之地尽归刘邦,刘邦定都栎阳,正式拉开楚汉相争的序幕。】 地图上,赤色以陈仓为突破口,迅速蔓延。 雍地被赤色吞没,塞地、翟地的图标在赤色箭头的横扫下接连黯淡、熄灭。 整个关中地区,转眼间尽数染上鲜明的赤红,与东方楚地的暗金色形成对峙。 最终画面定格在栎阳城头。 天幕之音随之响起,为这奠定历史格局的关键一役落下注脚: 【楚汉相争的巨幕,自此轰然拉开!】 【而此时我们西楚霸王项羽正深陷齐地叛乱,因封王不公,齐王田荣杀胶东王田市、济北王田安,自立为齐王,联合彭越反楚。】 【不仅如此,田荣更联络了在巨野泽活跃的地方豪强、同样对项羽心怀不满的彭越,授予其将军印信,令其于梁地袭扰楚军后方。】 画面中,众人肉眼可见地看到楚军留守部队疲态之色。 而另一边,彭城霸王府中。 男人将报急的军报狠狠掼在地上,虎目圆睁:“田荣竖子,安敢反我!彭越鼠辈,亦敢趁火打劫!” 项羽无法容忍任何对其权威的挑战。 尤其在他刚刚分封天下、自以为秩序已定之时。 【为维护其霸权威严,迅速扑灭叛乱,项羽不顾亚父范增可能的劝阻,决定亲率楚军主力北上平叛。】 【项羽用兵依旧勇猛无匹,楚军接连击破田荣军,田荣败走平原,被当地百姓所杀。】 【然而,项羽的愤怒并未因田荣之死而平息。】 众人:“?” 始皇帝:“?” 这霸王不会又想屠城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 【或许是为了震慑其他心怀异志者,也或许是被激烈的抵抗激起了戾气,项羽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他想要:“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项羽向北进兵,焚毁了夷、齐两地的城郭和房屋,率军攻取齐地一直到北海一带,想要将田荣的降兵全部活埋,还俘获了当地的老弱妇孺。 简单来说,就是走到哪毁灭到哪。 摧残和屠戮,永不停。 “这项羽,撒旦来了都得排第二。” 声音虽轻,却正好被身旁的张良听见。 张良微微侧首,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撒旦?此为何人?良遍阅典籍,游历四方,似乎从未听闻此名号。” 赵听澜眨了眨眼,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说:“子房兄有所不知,这撒旦乃是极西之地,一个话本子里的传说人物。” “这撒旦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搞破坏,散布灾祸,看别人痛苦他就高兴。” “所到之处那真是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比蝗虫过境还狠。”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头,加强自己说法的可信度。 张良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笑意,却并未戳穿。 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如此。极西蛮荒之地,竟也有这般凶戾传说。” “听澜见闻广博,良受教了。” 语气诚恳,仿佛真的信了。 赵听澜见他没再追问,赶紧转移话题:“咳,不说那个了。子房兄,你看这齐地怕是不得安宁了......” 言罢,二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天幕之上。 画面中,火焰吞噬齐地城邑,降卒被坑杀,百姓流离,老弱被掳...... 昔日富庶的齐地,在楚军的铁蹄与怒火下哀鸿遍野。 项羽以为雷霆手段可速定局势,却不知此举彻底激起了齐地百姓的仇恨与拼死抵抗。 【齐人相聚而叛之,田荣弟田横收齐散卒,得数万人,反攻城阳。】 在废墟与血火之间,齐人并未屈服。 田荣之弟田横挺身而出,收拢残兵与愤慨的民众,重新立起齐旗,据守城阳,抗击楚军。 楚军陷入齐地人民战争的泥潭,攻势受阻,无法迅速抽身。 【而就在项羽被齐地战事牢牢牵制、无暇西顾的这宝贵时机里......】 天幕画面缓缓拉远,齐地的烽烟与楚军在左侧焦灼。 而右侧,代表刘邦汉军的赤色,正从刚刚稳固的关中栎阳,如同蓄势已久的火线,悄然向东蔓延。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历史的回响: 【当霸王深陷齐地泥潭,汉王已握关中利剑。】 【东进之机,稍纵即逝。】 【而历史的转折,往往就在这一东一西的错身之间。】 画面最终定格为左右分屏: 左是项羽在齐地烽烟中怒目而视、陷入苦战的背影。 右是刘邦在栎阳城头,与韩信、张良等人眺望东方,目光灼灼。 中间,是广袤的中原大地,风云际会,暗流汹涌。 楚汉争霸的主舞台,已然搭建完毕。 只待主角全面登场。 第75章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楚汉争霸,最终鹿死谁手?】 【是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西楚霸王?】 【是知人善任、隐忍后发的汉高祖刘邦?】 【还是......另有其人,成为了这场旷世对决中,最大的赢家?】 最后,芯芯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轻轻挥手,身后的历史画卷缓缓合拢,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唯有她清亮的声音,在天地间留下悠长的回响与一个巨大的悬念: 【又或者说...历史的答案,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曲折与意外?】 随着芯芯那充满悬念的话语落下,最后一点天幕光华敛去,天空复归平静。 然而,所有人却是猛地炸开了锅,方才历史画卷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消化,新的、更勾人的谜题又砸了下来! “仙子这话啥意思?” “难道最后得天下的不是刘邦,也不是项羽,是.....是秦朝复辟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秦都亡了!” “可仙子说得那么玄......最大的赢家......嘶,细思极恐啊。” “别瞎猜了!还没出来的事情就不要想那么多。” 茶楼里。 方才还在为韩信暗度陈仓叫好、为项羽暴虐摇头的看客们,此刻全都抛开了之前的议论,脑袋凑到一起,唾沫横飞地争论起来。 “光复个屁!” “大秦那会儿民怨都成啥样了?还复辟?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啊,那赵公子虽然有点子本事,但不多。” “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各种离奇古怪的猜测层出不穷。 整个天下,仿佛都被芯芯这最后的话搅动起来。 楚汉争霸的故事本就精彩,关乎最终赢家的惊天秘密,谁能忍住不去猜想? 直到夜深,许多地方的议论声仍未停歇。 “到底是谁啊?” “赵公子到底干了啥?” “啥时候才讲下期啊?” 疑问与期待如同野草,在无数人心里疯长。 ... 章台殿。 始皇从天幕之上收回视线,随即眼也不抬地问:“派往北疆的人,应当已抵达了吧。” 侍立在旁的一名黑衣侍卫闻言,立刻躬身,心中飞速计算了一下日程与路程,继而肯定地答道: “回陛下,依照行程与陛下严令的时限推算,日夜兼程,此时确应已抵达北疆大营。” 与此同时。 北疆,上郡大营。 时值初春,北疆的寒意却未全消。 “陛下急令!公子扶苏、蒙将军接诏!” 使者下马,自怀中取出密封的玄色漆筒,验明印信后双手奉上。 扶苏接过,取出内里素帛。 诏令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属于父皇的刚厉笔锋,内容却极简:[公子扶苏即刻启程,返咸阳。北疆一应事务,暂交蒙恬协理。] 帐内一时寂然。 扶苏与蒙恬目光相接,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们一直在等。 如今,诏令来了。 “臣,领诏。”扶苏的声音平稳如常,将诏书缓缓卷起。 蒙恬深深一揖:“臣蒙恬谨遵陛下诏令,稳守北疆。” 使者传达完毕,行礼退下。 帐中复归宁静,却又似有什么东西截然不同了。 ... 两骑前一后,踏着渐浓的暮色,行进在远离阳翟城的官道上。 路面被白日的车马压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在晦暗的光线下蜿蜒伸向望不见的远方。 两旁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张良控着缰绳,微微仰首望向天际。 照此速度,前方三十里内应无大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找到歇脚的地方。 张良思忖着,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地势,判断着宿营的可能与风险。 夜风渐起,提醒他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落脚处。 而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少年,此刻的状态却颇为奇特。 赵听澜同样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行进微微起伏,姿态甚至比张良还要松弛几分。 然而,她的眼眸半阖,呼吸绵长而富有特殊的韵律,周遭空气中,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正悄然向她汇聚。 若有人能感知灵机,便会发现赵听澜周身灵力流转不息,正沿着特定经脉缓缓运行周天。 骑马赶路,于赵听澜而言,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身下马匹的颠簸,荒野夜风的流动,甚至草木吐纳的微弱生机,都被她纳入感知,成为锤炼灵识、引导灵力的辅助。 一心二用,对她来说似乎毫不费力。 半个时辰过去。 天际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隐没,浓重的夜色如同浸透的墨汁,沉沉地覆盖下来。 远近的山峦、树木都化为深浅不一的剪影,唯有马蹄踏在硬土上的嘚嘚声,规律地敲打着夜的寂静。 赵听澜睁开眼,眸中似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成惯常的清亮。 体内灵力奔涌流转,比之前更加活泼充盈,丹田处传来隐隐的鼓胀感,那层通往下一个境界的无形壁垒,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薄弱。 修为要突破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突破之际需静心凝神,引导灵力冲关,得找个地方静心打坐才行。 赵听澜下意识地抬眼向前望去,前方张良的背影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 随即,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一缕精纯的灵气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瞬息间扫过方圆十里。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赵听澜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不是吧? 这地方...偏得这么离谱的吗?! 连个破庙、废屋、甚至临时窝棚都没有? 方圆十里,除了他们俩和这两匹马,就没个能喘大气。 赵听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内心忍不住吐槽:张良这是把她干到哪个荒山野岭来了? 说好的顺着官道走能找到驿站呢?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说客栈,连个鬼影都没得! 赵听澜望着前方张良那依旧沉稳寻觅前路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越来越澎湃、几乎要自行冲撞的灵力,一时有些无言。 修为突破的契机难得,耽搁不得。 “咳,子房兄。” 赵听澜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今晚是不是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低情商:睡地上 高情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张良:“......” 第76章 修炼,冲破筑基大圆满! 夜色浓稠,四野寂然。 张良又向前探寻了一段,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下勒住了马。 坡上有些低矮的灌木,坡前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硬地,不远处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应是有一条小溪。 他仔细察看了四周,确认并无野兽踪迹或他人的气息,这才下马。 将两匹马的缰绳拴在近旁的树干上,又自马背行囊中取了块油布铺在地上,权作隔潮之用。 “今夜怕是只能在此将就了。” 张良转向赵听澜,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而平和,“前路不明,不宜再趁夜行进。此处尚可避风,近水也方便。只是委屈阿澜了。” 月光被云层遮蔽,星光熹微,几乎看不清彼此神情。 张良只当阿澜是寻常赶路疲乏,或是因这荒郊露宿而有些不适,并未察觉她周身有什么异样。 “我去取些水,再拾些枯枝,生一小堆火驱驱寒气和湿露。你且在此稍歇。”说着,便转身欲往水声传来处走去。 显然已接受了在此过夜的事实,并开始着手让这将就的一晚尽量安适一些。 “好。” 看着人转身离开的背影,盘膝而坐的赵听澜并未完全沉浸在突破的定境中。 毕竟是在全然陌生的野外,张良独自离开,她心里终究存着一丝顾虑。 虽然方才神识探查过周围并无危险,但荒野之中变数难料。 赵听澜分出一缕极细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离体,轻盈而迅疾地追着张良离去的方向延伸过去。 透过这缕神识,她看到张良步履安稳地走到溪边,用随身的水囊取水,动作不疾不徐。 溪水潺潺,在寂静夜里声响清晰。 一切如常,并无异状。 赵听澜心下稍安,但仍未收回那缕神识,任由它如同一个无声的护卫,遥遥缀在张良身后不远处。 心神收拢,赵听澜准备全力引导体内越发澎湃的灵力,冲击那层境界壁垒。 张良似乎若有所觉,在抱着枯枝起身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身后沉沉的夜色。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觉到。 真奇怪。 【当前民心值:130500点】 看着这个数字,赵听澜心念微动,下达指令:“系统,兑换50000点民心值。” 【兑换成功!消耗民心值50000点。】 【剩余民心值:80500点。】 几乎是兑换完成的瞬间,一股磅礴精纯的洪流自赵听澜的意识深处凭空涌现,灵气瞬间灌注于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赵听澜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放在寻常修士身上,从筑基中期到金丹期,哪怕天赋不错、资源充足,也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水磨工夫。 期间还需准备破境丹药、寻找灵地、小心应对心魔劫...... 但,赵听澜是谁啊? 仅用370年从一个乞丐爬上修仙界之巅的大佬+倒霉蛋。 今晚的目标就是突破至金丹期。 对于赵听澜来说,金丹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 不仅能自动高效地吞吐、炼化天地灵气,还可以辟谷与不眠。 而且,凝结金丹,寿元通常暴涨至500-800载。 金丹不碎,生命不息。 这也直接决定了未来元婴的强弱、乃至仙途的上限。 它是修行者毕生功法、感悟、根基的终极体现。 半个月内从练气蹿升到金丹? 这若放在上辈子所在的修仙界,简直是骇人听闻。 旁人想都不敢想,怕是刚提出来就会被师尊当成走火入魔打醒。 但这对拥有前世370年修炼经验、境界感悟早已达到仙人层次的赵听澜来说,不过是将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而且是开着经验全通+资源外挂的重走。 瓶颈?不存在的。 灵力积累不够? 系统兑换直接灌! 加之这具胎穿而来的肉身,又是系统精心挑选匹配的,天赋根骨堪称绝顶,对灵气的吸纳、经脉宽阔坚韧,足以承受短时间内海量灵气的冲击。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 现在不突破,那等啥时候?!! 意识海中,赵听澜的神魂引导着那磅礴灵气,如同驾驭着最驯服的洪流,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力,开始冲击筑基坚固的壁垒。 外界包裹的灵气越来越盛,气息节节攀升,隐隐与周围天地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荒野的夜风似乎都在她周围变得凝滞、旋绕。 突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意识深处,灵力洪流在赵听澜精妙的引导下,势如破竹。 筑基期的壁垒一层层被轻易洞穿。 筑基六层......七层...... 到了第八层,速度略微减缓,仿佛遇到了稍厚一些的隔膜,但在源源不绝的系统灵气支持下,也只是稍作蓄势。 最后来到了筑基九层! 灵力愈发凝实,经脉鼓胀,丹田气海翻腾如沸。 继而,筑基大圆满! 精气神充盈鼓荡,达到此境界的巅峰,对自身功法的理解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彻。 只需临门一脚,便能踏入金丹! 然而,这临门一脚往往最为凶险。 首先来袭的是心魔劫。 赵听澜只觉意识微微一恍,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第一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碎片,与今生烽烟四起、人命如草的景象交织、碰撞。 更深的恐惧随之浮现—— 那是来自第二世最深处的执念与遗憾。 从微末中挣扎而起,历经三百七十载苦修,尝尽艰辛。 一切努力与希望、漫长岁月积累的修为与道果,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轰然破碎,化为乌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不甘与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 “哼。” 历经生死轮回,看遍世事沧桑,赵听澜道心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心魔幻象,虽然勾起过去回忆,却再也无法真正撼动根本。 “滚!” 坚定无比的意志如同利剑,斩破迷障。 心魔来得快,去得也快。 幻象消散,意识重归清明,甚至更加凝练纯粹。 心魔一过,天地立生感应! 第77章 渡雷劫,我要告到中央!!! 原本只是无星无月的寻常春夜,骤然风云突变。 高天之上,不知从何处涌来浓重如墨的乌云,层层叠叠,迅速汇聚,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道道刺目的紫色电蛇在乌云缝隙中疯狂窜动、汇聚。 天雷劫! 通常金丹雷劫为三九小天劫,共二十七道雷霆。 这既是天地对逆天而行的修行者的考验与毁灭,也是淬炼肉身、凝练金丹不可或缺的助力。 唯有借助雷霆之威,才能将丹田内的灵力与精、气、神彻底锻打、融合,铸就那不朽的金丹道基! 荒野土坡下,赵听澜猛地睁开双眼,抬头望向那迅速聚拢雷光闪烁的恐怖云层,表情恍恍惚惚片刻。 随即—— “我草!” “!!!”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光顾着用系统灵气冲级爽快,完全忘记了修为突破需要渡雷劫!!! 此地虽是荒野,但并非专门的渡劫之地,毫无遮蔽准备,更重要的是张良还在附近! 可惜,为时已晚。 天地之威已锁定赵听澜的位置,雷劫正在迅速靠近。 与此同时,正准备从溪边返回的张良猛地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抬头望天。 眼前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好端端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张良眼皮猛地一跳,不及细想,扔下手中的东西,急速向土坡方向掠去。 就在能看清土坡轮廓的瞬间—— 一道水桶粗细、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浓重的黑暗与云层,好似带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土坡之下狠狠劈落! 刺目的雷光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一片惨白,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撼动大地!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张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点,心脏几乎停跳。 “阿澜!!!” 第一道酝酿完,粗大紫雷已然劈下。 刺目的光芒将少年周身照得一片惨白,毁灭性的能量轰然及体! 赵听澜闷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硬扛这开劫第一雷。 身下地面瞬间龟裂、焦黑。 爸的,真操蛋。 雷光未散,赵听澜强忍着经脉震荡、气血翻腾的不适。分出一缕心神,左手在身前疾速划过一个玄奥的符文,低喝一声: “退!” 刹那间,一股并非自然形成,强劲到诡异的阴冷罡风自周身猛然迸发。 但,这却不是吹向她自己。 而是精准地朝着张良冲来的方向狂卷而去!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猛烈无比,带着不容抗拒的推力。 正全力奔来的张良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撞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 这怎么回事!?! 脚下根本站立不住,身不由己地被吹得连连倒退,视线被狂乱飞舞的沙石枯草遮蔽。 “阿澜!”张良心中大急,试图稳住身形。 但那风力太怪,完全不似寻常狂风。 张良艰难前行没几步,没过一会儿就被吹退出数十米,反倒是越退越远。 轰隆!!! 男人目光死死望向雷劫中心。 第二道,第三道…… 第六道,第七道…… 第十道,十一、十二、十三…… 恐怖的紫色雷霆根本没有间隔,一道比一道更粗壮、更暴烈,如同九天雷神倾泻着无尽的怒火,朝着那个小小的土坡位置疯狂劈落。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伴随着震彻荒野的巨响和照亮天地的炽烈紫光,大地随之震颤。 那雷霆的威势,绝非自然界的寻常雷电可比! 张良的心一点点沉入冰谷,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像是...像是天罚! 阿澜......阿澜就在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张良想不通,拼命地想要冲出去,却被大风吹得逼退数米。 仿佛老天都在阻止他靠近。 “这到底是什么......”张良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无力。 精于谋略,通晓天文地理,却无法解释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那绝非人力所能为,也绝非寻常天象。 雷劫中心,赵听澜已无暇他顾,咬紧牙关,将所有兑换来的灵气与自身修为催动到极致,硬抗着一道道狂暴的雷劫。 每一次雷击都像是重锤锻铁,带来极致的痛苦,却也同时淬炼着肉身,逼迫着丹田内的灵力融合、压缩。 衣衫早已破碎不堪,肌肤上焦痕与新生光华交替闪现。 赵听澜盘坐的身影在雷光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却始终未曾倾覆。 二十七道紫霄神雷,才仅仅开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听澜就这么挨着一道道雷劫,要不是现在正在渡劫,高低都要奖励老天爷一个中指。 谁家好人渡筑起圆满这么粗的雷电啊??? 针对!妥妥的针对! 一定是有黑幕!!我要告到中央!!! 天道:^_^ 直到最后一道,也是最为粗壮、暴烈的第二十七道紫霄神雷。 下一秒,它带着要劈开大地的终极威势,轰然落下。 落下瞬间,雷电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远处山峦似乎都为之震颤。 风停了,云散了。 夜空重新露出稀疏的星子,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光罩一消失,张良回过神来,如同离弦之箭,疾冲向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小土坡。 土坡早已不复存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数丈宽、深达数尺的焦黑大坑。 坑内泥土沙石尽数琉璃化,边缘还在散发着高温灼烧后的扭曲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与焦糊味。 而在大坑的边缘,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正是赵听澜。 只是她此刻的形象,实在堪称...惨烈。 少年原本束起的长发在狂暴的雷劫肆虐下彻底炸开,根根直立又蓬松披散,冒着淡淡的青烟,活像顶了一团被雷劈过的黑色蒲公英。 发梢不少地方还带着焦卷。 脸上更是乌漆嘛黑,被雷火和尘土糊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相貌,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虽然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怒火。 第78章 狗逼老天! 赵听澜站稳身形,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身状况,而是猛地抬起头,对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夜空,恶狠狠地比了一个极其不雅的中指! “贼老天!劈劈劈!劈你大爷啊!差点把你爹送走!” “狗逼老天,我去你大爷的!!!” “狗逼老天,畜之生,你就是畜生啊!!” 系统听着宿主这大逆不道的话,不存在的肉身惊出一身冷汗。 【宿主,你别骂了。】 “我就骂!我就骂!骂的就是这个傻逼的世界!傻逼的你!” “......” 系统默默缩回角落里。 它就不该多嘴劝,搞的自己也被骂了。 赵听澜骂了几句,似乎还不解气,又对着空气虚空踹了两脚,这才扯了扯身上刚换的新衣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阿澜!” 张良根本顾不上观察周围环境的诡异,目光死死锁在眼前少年身上。 看到少年顶着一头爆炸式散发、满脸焦黑,衣衫不整却还能活蹦乱跳的,素来冷静的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但随即,更多的是一种心落回原处的庆幸,以及看到她这般狼狈模样后涌起的浓浓担忧。 张良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地紧。 “阿澜!你怎么样?!” “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雷电......你......”张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描述那超出认知的恐怖景象。 “哎哟喂!子房兄你轻点!”赵听澜疼地龇牙咧嘴,继续把矛头对准天空,把受害者演绎的淋漓尽致。 “别提了!简直倒了血霉!好端端的突然就打雷,还专挑我这儿劈!” “你看看,看看这给我劈的!”说着,指了指自己爆炸的头发和黑乎乎的脸,又指了指周围焦黑的大坑, “我招谁惹谁了?这贼老天,简直不讲道理!差点就成了烤乳猪...不是,烤人干了!” 赵听澜骂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 张良原本心中疑窦丛生,那雷电的诡异与集中,绝非寻常。 但此刻见她如此劫后余生的反应,面对无法理解灾祸的愤怒与后怕,都显得那么自然,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 “莫要乱动,我先看看可有受伤。”张良压下心中疑惑,语气放缓,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检查赵听澜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颈等处。 除了些微擦伤和灼热的红痕,以及那惊人的灰头土脸,倒确实没有发现严重的皮开肉绽或骨折迹象。 “我真没事!” 赵听澜连忙摆手,为了证明自己活蹦乱跳,还特意原地蹦跶了两下,结果踩到松软的焦土,差点滑倒被张良一把扶住。 “子房兄你看!这雷劈得还挺贴心的,直接给咱们刨了个现成的避风坑!” “今晚咱就歇这儿了,又平整又隐蔽,连挖坑的力气都省了,多方便!” 张良看着她那副顶着爆炸头、一脸黑灰却还在努力开玩笑的样子,既觉无奈,又有些好笑。 “此地刚经雷击,土石不稳,不宜久留,更不宜宿营。我们另寻地方。” “哦好吧。” 过了一会儿,赵听澜表示要去溪边洗漱一下,把这一身狼狈收拾收拾。 张良颔首,自己则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远离雷击大坑,背风且视野相对好的地方,重新收集枯枝点燃了篝火。 火光跳动,映着张良沉思的面容。 他坐在火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那骇人的一幕...... 骤起的乌云,狂暴到不正常的紫色雷霆,精准到可怕的劈落地点......还有那股突然将他推开的怪风...... 这一切,真的能用怪异天象解释吗? 张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等阿澜回来,还是要再仔细问问。 另一边,溪边。 赵听澜左右看看无人,抬手掐了一个最简单的清尘术。 微不可察的灵光拂过全身,附着在头发、脸上、衣物上的灰烬、焦痕,尘土瞬间剥离,如同被无形的刷子仔细清扫过一般。 不过片刻,便恢复了清爽。 爆炸的头发也被灵力稍稍梳理,虽然不如原来整齐,但至少不再像个逃难的乞丐。 做完这些,赵听澜也没闲着。 神识微动,锁定溪水中两条肥美的游鱼,隔空轻轻一摄,那两条鱼便晕头转向地自己跳到了岸边的草丛里。 拎起鱼,又在溪边稍微沾湿了点手和脸,弄出点刚洗漱过的样子,这才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回到篝火旁时,张良抬眼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方才那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少年不见了,眼前又是那个眉眼灵动的阿澜。 “子房兄,看我带了什么回来!”赵听澜献宝似的举起鱼,“今晚加餐!压压惊!” 张良看着她笑容灿烂的脸,到嘴边的疑问暂时又咽了回去。 吃过烤鱼,简单交谈几句后,张良便倚靠着一块背风的石头,合目休息。 而另一侧的赵听澜,在确认张良入睡后,也寻了块平整处再次盘膝打。 经历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雷劫,自己虽成功凝丹,踏入金丹期,但境界初成,尚需稳固。 赵听澜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不同于突破时的猛烈冲撞,此刻的修炼是静心引导,周天运转,如同匠人耐心打磨新铸的利器。 灵力沿着更加宽广坚韧的经脉缓缓流淌,每运行一周,便更驯服一分,与金丹的联系也更紧密一分。 雷劫残留的些许狂暴气息被一点点涤除、转化,融入自身。 时间悄然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夜风拂过旷野,虫鸣断续。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篝火已然燃尽,只余下温热的灰烬。 赵听澜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一夜的打坐非但毫无倦色,反而更显精神饱满,肌肤在晨光下似乎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金丹初期,彻底稳固! 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迎着天际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充盈的力量感遍布全身。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9章 山谷幻象 两人收拾妥当,再次踏上行程。 马蹄嘚嘚,踏过晨露未晞的野草,沿着依稀可辨的官道向前。 时间一晃而过, 连赶了两日路,眼见前方地势渐趋险峻。 官道在此分岔,一条绕向远山,明显平坦但迂回。 另一条则直插两峰之间一道幽深狭长的山谷,路径狭窄,林木蔽日,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迷魂涧。 张良勒马取出舆图对照,眉头微蹙:“舆图示警,此涧常有异事,旅人易迷失其中。稳妥起见,或应绕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条远路,“只是需多费半日脚程。” 赵听澜正沉浸在金丹初成,感知天地的新奇中,闻言抬眼望去,神识看到的远比张良更多。 只见山谷上空萦绕着极淡的灰白色气旋,与周围清明的天地灵气格格不入。 有意思,这穷乡僻壤居然有这种东西? 赵听澜心中嘀咕,非但不惧,反而升起一丝探究欲。 “子房兄,我看这山谷也没什么嘛。”言罢,她指了指天色,“眼看又要过午,绕路得多走好久。” “说不定只是以前有人自己吓自己,以讹传讹。” “咱们小心点,快点穿过去就是了。” 张良沉吟。 他并非畏惧传说,而是行事向来求稳。 但见阿澜一脸跃跃欲试,又想到前两日刚经历雷灾,考虑到确实需要尽快赶到下一个据点获取外界消息...... 或许,可以一试? “也罢。”张良最终点头,“既如此,我们速行通过。切记跟紧,莫要随意触碰或脱离路径。” 两人策马进入山谷。 初入时,谷内只是比外面阴凉些,藤萝缠绕,怪石嶙峋,并无特异。 但行至约莫一里深处,情况开始变化。 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石缝、树根处丝丝缕缕渗出,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种粘滞感,颜色也略显灰败。 雾气迅速变浓,很快便只能看清前方数丈距离,连马蹄声都变得沉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又带着点陈腐气息的怪味。 忽地,张良感到些许头晕,眼前景物似乎开始微微扭曲。 赵听澜跟在他侧后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 在她眼中,这些雾气呈现为一条条缓慢蠕动的、带着微弱精神干扰力量的灰色触须。 源头似乎在谷地更深处。 这点程度的干扰,对她来说如同微风拂面。 赵听澜甚至能清晰看到,有几缕雾气正试图钻入张良的耳鼻,以及他周身因抵抗而略显紊乱的气场。 这领域的强度,大概能困住甚至迷惑普通筑基期修士,但对凡人效果更显著。 张良心志虽坚,久处其中恐怕也难支撑。 果然,又前行了一段,张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阿澜...”张良声音有些飘忽,目光试图聚焦在少年身上,却似乎穿透了她,看向更远处。 “你......你可曾看见......那里......似乎有故人身影?”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雾中某处。 赵听澜看去,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张良被干扰的感知里,眼前缓缓呈现出祖父严厉而慈爱的面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以及那些早已逝去的亲族好友...... 这些深埋的遗憾与追忆,被迷雾的力量放大、扭曲,化为近乎真实的幻象,正试图将他拖入无法自拔的沉湎与哀恸。 张良的眼神越来越空茫,呼吸渐沉,仿佛真的要沉溺于那虚假的温暖与永久的悲伤之中。 赵听澜抬起手,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敲在了心神之上。 张良浑身一震,就像从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中被猛然拽醒,又像是蒙蔽灵台的尘埃被疾风扫去。 眼前,祖父慈祥的笑容、旧宫熟悉的梁柱、亲友模糊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中花、水中月,寸寸龟裂,旋即消散无踪。 只剩下眼前少年那带困惑的脸庞,以及周围令人窒息的灰白迷雾。 幻象褪去,真实的感知回归,但方才沉浸其中的情绪余波尚未平息。 赵听澜眨了眨眼,像是才注意到什么,指了指张良的脸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子房兄,你怎么哭了?” 张良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抹向眼角。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流泪了? 为那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故国? 为那些再也无法相见的至亲? 刹那的恍惚之后,便是更为凛冽的清醒与后怕。 “此地凶险异常,惑人心智,绝不可再留!”话音未落,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张良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一把抓住阿澜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低喝一声:“走!” 随即,他拉着阿澜,不再顾及道路是否崎岖,不再观察雾气变化,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和残留的方向感,朝着认定的出口方向,发足狂奔! 赵听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跟上。 两人在迷雾中疾行,身影迅速被浓雾吞没又闪现。 张良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前方,将所有翻腾的心绪与惊疑都暂时压下,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逃出去! 而赵听澜在跟随奔跑的同时,神识悄然向后延伸,锁定了迷雾深处某个散发阴冷波动的方位。 就在他们踏出山谷的同一瞬间。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平衡被打破,又像是某种维持已久的力量骤然抽离。 山谷内,那困扰了此地不知多少年月,吞噬了无数旅人性命的瘴气,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从谷口向内,迅速消融、褪去。 原本被雾气笼罩而显得阴森诡异的林木、怪石,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久违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毫无阻碍地倾泻进山谷深处,照亮了每一寸土地。 不过盏茶功夫,整片迷魂涧上空云开雾散,天朗气清。 鸟鸣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更显得山谷一片生机盎然,与方才那死寂惑人的模样判若两地。 不久之后,附近的村民惊异地发现,那处令人谈之色变、宁可绕远路也绝不敢靠近的鬼谷、迷魂涧,雾气竟自发散尽了?! 阳光能照进去,道路清晰可辨,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初时无人敢信,有大胆者试探着进入,竟安然往返。 消息传开,人们又惊又喜。 往后,这条贯通两地的捷径终于得以利用,不仅商旅行人可以直接穿行,节省大量时间,更再未发生过有人莫名迷失其中的诡异事件。 迷魂涧渐渐成了老人们口中一个渐渐模糊的恐怖传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寻常而便捷的山谷通道。 第80章 算命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头西斜之前,两人望见了前方一处炊烟袅袅的镇子。 青石垒砌的矮墙,歪斜的木牌坊上字迹模糊,透着一股子边陲小镇的粗朴与安宁。 张良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稍懈。 寻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简陋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阿澜,稍后我去镇上打听些消息。你可要同去?” 赵听澜正对着一盆热水努力想把打结的头发理顺,闻言头也不抬:“好啊,一起呗?这镇子看着不大,转转也好。” 刚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分头打听或许效率更高。你且在此歇息也可,或去市集看看有无短缺需添置之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出门务必小心,莫要走远,天黑前务必回来。” 赵听澜眨眨眼,乐得轻松,正好可以偷懒,便爽快点头:“行,那子房兄你去忙,我随便转转,买点吃食!” 于是,两人在客栈门口分开。 张良朝着镇中人聚集多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 而赵听澜呢? 她溜溜达达,顺着飘来的食物香气,先奔着卖烧饼和馄饨摊子去了。 填饱肚子,又买了包糖渍梅子,这才想起张良打听消息的嘱托。 “找人啊......”赵听澜叼着颗梅子,漫无目的地在镇子石板路上晃悠,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让她自己找自己?开什么玩笑。 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这位老伯,打扰一下。”赵听澜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问路的少年,“跟您打听个事儿,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 “嗯......大概这么高,独行的,十几岁的少年?” “可能长得还挺周正?”赵听澜含糊地比划了一下,心想反正就是的大致模样,问完拉倒。 那老汉咧开嘴,笑容朴实得近乎憨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斩钉截铁、真诚无比地答道: “你啊。” “......” 好像没什么毛病。 沉默片刻,赵听澜干巴巴地道谢:“谢谢老伯。” 任务完成。 本这来都来了和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赵听澜开始在小镇里漫无目的地乱逛。 东摸摸西看看,直到拐过一个街角,瞥见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个极其简陋的算命摊。 一张破木桌,一个穿着半旧灰袍、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头子。 赵听澜眼睛一亮。 正好无聊,去逗逗闷子,看看这老头能编出什么花来。 少年溜溜达达过去,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桌上:“老先生,算个命。” 那打盹的老头子闻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赵听澜脸上,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准备开口说些印堂发亮、前途无量之类的套话。 然而,就在双方视线对上的刹那—— 老头子那双原本浑浊懒散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看似普通的少年,周身紫气氤氲,隐隐成龙风交汇之形。 那绝非寻常王侯将相的贵气,而是真真切切、蕴含开创新朝、一统山河气象的帝王之相! 更骇人的是,这少年周身还缭绕着一层他从未见过,几乎凝成实质的功德金光与庞大气运! 这气运并非天生,倒像是承载了煌煌天命! 老头子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天幕之上的楚汉争霸,真正的赢家,难道不是刘邦,也不是项羽? 而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 这怎么可能?! 老头子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相术白学了,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赵听澜被他这见了鬼似的反应弄得一愣,眨了眨眼,心想这老头演技挺浮夸啊,难道是新套路? 随后她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老先生,我说算个命!” “啊......啊!”老头子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吸气声,像是被滚水烫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收拾摊子,也顾不上那串铜钱,如同身后有厉鬼索命,连滚带爬地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去!动作之慌乱,差点带翻了那张破木桌。 “???” 赵听澜真的是一头雾水。 她就说了句话,长得也不吓人啊? 这老头怎么回事?中邪了? 还是认出她是谁了?不可能啊! 赵听澜皱了皱眉,虽然莫名其妙,但把人家摊子就这么扔这儿好像也不太好?万一被偷了呢? 叹了口气,本着日行一善+好奇+闲的的心态,弯腰把那破布幡、旧龟壳、几本破书胡乱一卷,提溜起来,朝着老头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喂!老先生!你的东西!” 老头慌不择路,心脏狂跳,脑子里还是那骇人的帝王紫气和滔天气运,根本没听见赵听澜的喊声,只顾闷头乱窜。 刚从一个巷口拐出来,冷不丁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老头子被撞得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倒在地。 被他撞到的人,正是张良。 张良刚刚打听完消息,正心事重重地往客栈走。 为了方便,此时的他做了简单的乔装,换了身更不起眼的布衣,面容也稍作修饰,以防被有心人认出他是天幕之上的本人 老头子被撞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抬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眼前这男子虽作寻常打扮,面容也略有改变,但那份经纬之气却难以完全掩盖。 更让老头子心惊肉跳的是,此人周身气运虽不似刚才少年那般骇人听闻,却也清正绵长。 贵不可言啊,贵不可言。 老头子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小破镇子,怎么同时撞见两个身负如此惊天动地命格的人?! 一个是真龙凤,一个是朱雀,还凑到了一起?! 特别是刚才那个少年...深不可测!根本看不穿! 就在老头子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一锅粥,世界观稀碎,怀疑人生的时候。 赵听澜提着那堆算命家当追到了巷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老头,以及站在面前的张良。 “子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