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客传奇》
第1章 玫瑰刺
“这束卡罗拉,配尤加利叶还是银叶菊?”
花正的手指在玫瑰丛上停留零点三秒,抽出三枝茎秆最直的。剪刀“咔”一声合拢,剪断的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眼角余光扫过玻璃门外——黑色轿车在对面街边停着,已经七分钟没动过。
“银叶菊太冷。”他把玫瑰递给柜台前的女人,丝带在指间绕了两圈,“配你的红裙子,得用热烈点的。情人草,少量,蓬松感。不要满天星,俗。”
女人耳尖红了。这是她本周第三次来“花涧”,每次买的都是卡罗拉红玫瑰,每次都要问同样的问题。她接过花束时,指尖刻意划过花正的手背。
“我朋友说,”她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气音,“晚上不要独自来花店。”
“特别是我的店?”花正没抽手,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他微笑时眼角有细纹,看起来像个真诚的混蛋。“她们说我什么?专门在晚上对女顾客下手?”
“她们说你……”女人舔了舔嘴唇,“很危险。”
剪刀“咔”地剪断丝带尾端,那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什么细小的骨头。
“危险的是把玫瑰当筹码的人。”花正把包装好的花束推过去,动作自然地从柜台下抽出付款码立牌,“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女人低头操作手机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她刻意放慢了动作。
花正的手指在柜台下动了动。微型追踪器薄得像皮肤贴,趁她低头扫码的瞬间,已经贴在她手表内侧。金属表带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好了。”女人扬起手机屏幕,支付成功的界面亮着。
“慢走。”花正说这话时视线已经回到手机上,解锁屏幕,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加密应用。新消息,十六位坐标,识别码“夜莺”,优先级红色。
玻璃门开合,门口的风铃响了三次。清脆,急促。
花正脸上的笑意像被橡皮擦抹掉。他拉开柜台暗格,黑色紧身衣叠得整整齐齐,特制工具包重量刚好三公斤。三十秒,换装完毕。后门无声开启时,他最后看了眼手机屏幕。
照片上的女孩他认识。上周财经版头条,恒远集团董事长独女林薇薇,标题是“自愿休学投身慈善”。照片里她对着镜头笑,嘴角弧度标准得像用圆规画的。
但短信附带的病理报告显示:左侧第三肋骨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符合至少三个月前的钝器击打。血检报告,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浓度足以让一头牛安静六小时。
花正推开后门的瞬间,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一行字:“别多管闲事。”
他按下删除键,从通讯录里翻出预设分组“配送客户”,群发消息:“‘花涧’夜间急单配送,今晚可能延迟,敬请谅解。”发完,关机,手机塞进工具包夹层。
夜空无月。黑色川崎ZH2从巷子深处滑出,引擎声压得极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咕噜。汇入主干道车流时,头盔里的骨传导耳机传出阿青的声音:
“目标位置确认,西郊栖霞庄园,占地四十亩,独立产权。业主林振邦,恒远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慈善基金会理事长——表面资料干净得像刚漂白过。”
“说重点。”花正压低身体,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表指针稳稳卡在限速边缘。
“庄园外围八个监控盲点,已同步到你导航。保安六人,三班倒,今晚值班的是王强和***,都有前科。王强,故意伤害,判三缓四。***,非法拘禁,判二缓三。两人都是林振邦的‘私人安保’,工资是市场价三倍。”
“屋内?”
“林薇薇房间在庄园主楼三层西侧,窗户朝南。建筑内部图纸没找到,但根据同开发商同期项目推测,主卧套间带独立卫浴和更衣室,面积约八十平。走廊有监控,但三楼只在楼梯口有一个。”
花正拐进辅路,路灯稀疏起来。“她现在的状态。”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庄园内是昨天下午三点。之后失联。但有个问题——”阿青顿了顿,键盘敲击声透过耳机传来,“报警记录显示,十五分钟前,林薇薇用座机打电话到辖区派出所,撤销了昨天的报警。理由是和父亲闹矛盾,一时冲动。”
摩托车前轮碾过减速带,轻微颠簸。
“她昨天报警的理由是什么?”花正问。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说她父亲要杀她。”
花正捏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嘶声。车停在路边树影下,引擎没熄火,低沉的轰鸣在夜里像心跳。
“接线员记录的原话是:‘我爸要杀我,他在我水里下药,我肋骨是他打断的,救救我。’”阿青语速很快,“辖区派出所出警,但到庄园门口被拦下。林振邦亲自出来接待,说女儿有重度抑郁症和妄想症,并出示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警察要求见林薇薇本人,被以‘患者情绪不稳定,见陌生人可能引发自残行为’为由拒绝。最后以家庭纠纷调解结案。”
“诊断书真的假的?”
“我查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确有林薇薇的就诊记录,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一次,主治医师叫刘明德。诊断:重度抑郁伴妄想症状。开的药是帕罗西汀和奥氮平。”
“但血检报告显示的是苯二氮?类,不是抗抑郁药。”
“对。而且剂量超标。”键盘声停了,“更奇怪的是,我顺手查了林家过去十年的报警记录。七次,都是林薇薇报的。理由从家暴、非法拘禁到恐吓威胁,每次都在警察到场前撤销。撤销理由统一为‘家庭矛盾,已和解’。”
夜风穿过头盔缝隙,带着初秋的凉意。花正看着导航屏幕上的红点,距离栖霞庄园还有四点七公里。
“哥,还去吗?”阿青声音压低,“可能是陷阱。林薇薇昨天的报警,今天的撤销,太像钓鱼。林振邦如果真想处理女儿,没必要搞这么复杂。但如果他想处理多管闲事的人——”
“钓鱼用玫瑰做饵,”花正打断他,拧动油门,引擎轰鸣骤然拔高,“那设陷阱的人,该没见过玫瑰怎么扎人。”
摩托车冲出树影的瞬间,庄园最高处的阁楼窗户后,望远镜的镜片反过一丝冷光。
拿望远镜的人四十来岁,平头,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他放下望远镜,按下耳麦:“目标已过西郊路口,时速八十,预计六分钟后到达。按计划,让他进,别拦。”
耳麦里传来沙哑的笑声:“王队放心,都安排好了。明天头条我都想好了——‘知名花艺师夜闯民宅,性骚扰丑闻再添实锤’。照片已经找好角度,林小姐那边的‘台词’也背熟了。”
“林薇薇状态怎么样?”
“刚打完镇定剂,乖得很。刘医生说剂量够她‘配合演出’了。”
“看好她。戏要演足。”
“明白。”
通话结束。王强放下耳麦,重新举起望远镜。夜色里,黑色摩托车的轮廓在远处路上时隐时现,像一把裁开黑暗的剪刀。
他身后,阁楼门被推开。林振邦走进来,六十出头,头发银白,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衣,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来了?”
“来了。”王强没回头,“按您吩咐,外围监控会在他接近时‘刚好’故障三分钟。保安会在主楼巡逻,给他留出从西侧工具房进入的通道。三楼楼梯口的监控今晚‘检修’。一切都会看起来像他自己运气好,潜入了安保松懈的庄园。”
林振邦走到窗边,啜了一口茶。“他会上钩吗?”
“根据之前的行为模式,会。”王强说,“这人有点侠义病,专挑‘弱势女性’下手。之前两起,一次是救了个被家暴的主妇,一次是个被上司骚扰的实习生。手法都一样:潜入,救人,留下点‘证据’,然后消失。警方那边记录是‘入室盗窃未遂’,但丢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反而是受害女性·事后都‘自愿’撤案。”
“这次让他偷个大的。”林振邦微笑,“我女儿。”
“只要他进林小姐房间,我们的人就会‘刚好’出现。照片,视频,都会准备好。林小姐会指认他意图不轨。您及时‘救女’,还能再上一波新闻——慈父保护患病女儿,勇斗变态闯入者。”
“律师那边呢?”
“已经打好招呼。非法侵入住宅罪,判三年以下。但我们可以往‘入室强奸未遂’上靠,舆论一炒,最少五年。而且他之前就有‘性骚扰’前科,这次坐实,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振邦点点头,又喝了口茶。“那丫头今天还闹吗?”
“下午闹了一阵,摔了杯子。刘医生给了针镇定剂,现在睡了。”王强顿了顿,“林董,其实我不太明白。要处理林小姐,办法很多,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
“薇薇是我女儿。”林振邦声音很温和,“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外面很危险,只有家里最安全。这次之后,她应该会更听话。至于那个花正——”他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车灯,“算他倒霉。谁让他爱管闲事。”
王强没接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摩托车拐进通往庄园的支路。
“对了。”林振邦转身往外走,“薇薇房间那个隐藏摄像头,角度调好。要拍清楚脸。”
“已经调好了。夜视模式,4K,声音同步。”
“嗯。”林振邦走到门口,停住,“等事情了了,刘医生那边再多给一份。薇薇的病,还得继续治。”
门轻轻关上。
王强放下望远镜,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烟雾在黑暗的阁楼里袅袅升起。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分四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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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引擎在距离庄园围墙三百米处熄火。花正推着车钻进路边树林,用扎带固定在树上,打开工具包。
黑色紧身衣是特制面料,吸光,贴身但不妨碍活动。工具包分三层:上层是****和电子***,中层是医疗包和应急药物,下层是几个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他取出最薄的电子***,贴在左手腕内侧,然后戴上战术手套。
耳机里阿青的声音很清晰:“已接入庄园监控系统。外围八个摄像头,现在开始循环播放十分钟前画面。你有三分钟窗口。西侧围墙,三点钟方向,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墙内,可以借力。墙上没有电网,但有红外对射,我已经屏蔽。”
“保安位置。”
“两人。王强在监控室——实际上他在阁楼,用望远镜看你。***在庄园南侧巡逻,正往主楼走,预计两分钟后到达后门。三楼楼梯口的监控已经黑掉,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临时调备用线路。你进去后,我只能保证外墙监控在你控制中,内部情况不明。”
“林薇薇房间?”
“三层西侧第二扇窗。窗锁是老式插销,不难开。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其他报警装置。还有,”阿青顿了顿,“哥,我总觉得太顺了。监控盲点、保安位置、甚至那棵槐树——都像安排好的。”
花正检查完装备,拉上面罩。“如果是陷阱,设陷阱的人最怕什么?”
“……猎物不按剧本走?”
“不。”花正开始向围墙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是猎物改剧本。”
他来到槐树下。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花正没爬树,而是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身体翻上去的瞬间蜷缩成团,落地时在墙内草坪上滚出七米,停在一丛茂盛的玫瑰花丛下。
刺扎进手背,他没理会。耳机里传来阿青倒吸冷气的声音:
“漂亮。围墙红外没触发。但哥,你猜我刚才黑进他们内网看到了什么?”
花正从花丛中抬起脸,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主楼。三层西侧第二扇窗,亮着昏黄的灯。
“说。”
“林薇薇房间的监控是双向的——有人在卧室装了隐藏摄像头,画面直通一个内部服务器。我顺着摸过去,发现实时画面还同步到另一台设备。IP地址显示,设备就在庄园内,但不在主楼。”
“位置?”
“东北角,独栋小屋,应该是安保人员休息室。但问题是——”阿青敲键盘的声音更急促了,“那个摄像头是主动式夜视,带音频采集。而且我刚才在服务器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素材库’,里面是过去三个月的监控录像,每天都有,每个视频文件名都是日期加时间,比如‘9月15日用药后’、‘9月20日谈话记录’。”
花正慢慢握紧手掌,玫瑰刺扎得更深。鲜血渗出来,在黑色手套上晕开深色痕迹。
“用药后?”
“对。还有‘行为矫正’、‘情绪安抚’之类的标签。我尝试破解了一个,是上周的视频。林薇薇坐在床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给她注射。她没反抗,眼神是空的。”阿青声音发干,“注射完,那男人对着摄像头方向点了点头,说:‘林董,剂量够了。’”
夜风穿过玫瑰丛,带着甜腻的香气。
“哥,还按原计划?”阿青问,“从窗户进去,带人出来,从东侧围墙走,我在那边准备了接应车。但如果你进去,那个摄像头会拍下一切。如果他们真想陷害你,这段视频就是铁证。”
花正没马上回答。他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三楼的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出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改计划。”他说。
“改?怎么改?”
“告诉她爸,”花正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贴在玫瑰花茎上,“他女儿订的午夜急送玫瑰,到了。”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径直走向主楼后门。没隐蔽,没迂回,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监控室里,王强放下望远镜,皱眉。
“他在干什么?”
屏幕上,花正正走到后门,抬手,按门铃。
“叮咚——”
门禁对讲机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花涧,夜间配送。”花正对着摄像头举起手里的黑色小盒子——那其实是个改装过的信号***,但看起来像扫码枪,“林薇薇小姐订的卡罗拉玫瑰,指定午夜送达。麻烦开下门,赶时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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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很大,挑高六米,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林振邦坐在真皮沙发里,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绒开衫,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王强站在他身后,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花正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小盒子。他浑身黑衣,面罩已经拉下,露出的半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年轻,甚至有点学生气。如果忽略他衣服上沾的草屑和手背正在渗血的划痕的话。
“送花?”林振邦微笑,没起身,“薇薇没跟我说过今晚有花要送。而且这个时间——”
“林小姐下午四点在‘花涧’下的单,预付全款,指定午夜十二点前送达,亲手签收。”花正声音平稳,像在背客服台词,“她说要放在床头,明早醒来第一眼就要看到。年轻女孩的仪式感,您理解一下。”
“但她已经睡了。”林振邦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响。“花给我吧,我明天转交。”
“抱歉,本店规定,指定亲手签收的订单必须由本人签收。否则算配送失败,要全额退款。”花正往前走了一步,“林小姐既然付了钱,我总得把服务做到位。她在房间吧?我送上去,不会吵醒她。”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楼梯方向。“林小姐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花放下,你可以走了。”
花正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强,对吧?去年因故意伤害判三缓四,受害者是夜总会服务员,断了两根肋骨。巧了,和林小姐的伤在同一个位置。”
王强脸色一沉。
林振邦抬手示意他退后,依然微笑:“年轻人,你调查得很清楚。但这是我家,我女儿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花放下,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如果我坚持要见林小姐呢?”
“那你可能走不出这个门。”林振邦语气温和,像在谈论天气,“非法侵入住宅,我可以现在就报警。而且——”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我女儿有重度抑郁症,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她受到惊吓,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你说,警察会相信一个夜闯民宅的陌生人,还是相信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花正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他转身,像是要离开。
但转身的瞬间,左手腕一抬。贴在手腕内侧的电子***红灯微闪。
头顶的水晶吊灯“滋”地一声,灭了。
整个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
“什么情况?!”王强低吼。
“跳闸了吧。”花正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冷静得可怕,“林董,您家电箱在哪?我帮您看看。毕竟,花没送到,我这单算失败,得赔钱的。”
林振邦没说话。黑暗中,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几秒后,备用电源启动。几盏壁灯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客厅。
花正还站在原地,但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林振邦。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林薇薇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她注射。注射完,男人对着镜头方向点头:“林董,剂量够了。”
视频定格在男人点头的那一帧。
“这是刘明德医生,市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医师,专攻青少年心理问题。”花正说,“他每周来一次,给林小姐注射‘治疗药物’。但病历上开的帕罗西汀是口服药,不是注射剂。而且,林小姐血检报告里苯二氮?类药物的浓度,是治疗剂量的三倍。”
林振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谁?”他问。
“送花的。”花正把手机收起来,“现在,我能见林小姐了吗?或者,您更希望我把这段视频,连同林小姐的报警记录、验伤报告,以及您‘慈善家’的历年公开报道,一起打包发给几家喜欢挖深度的媒体?”
沉默。壁灯的光在几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王强。”林振邦说。
王强动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的不是枪,是个遥控器。拇指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楼。
“安保系统直连辖区派出所。”林振邦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三分钟,警察就会到。而你的手机——”他看向花正手里的设备,“会在警察进门前的三十秒内,被远程格式化。你刚才录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段视频,都会消失。”
他微笑,像在教小孩道理:“年轻人,玩手段,你还嫩。”
花正也笑了。他举起那个黑色小盒子——那个伪装成扫码枪的信号***。
“这东西,除了能开电子锁,”他说,“还有个很有趣的功能。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无线信号,包括远程格式化指令,都会被它吃掉。您要试试吗?”
林振邦的笑容僵在脸上。
警报声还在响,但花正已经往楼梯走去。王强想拦,花正侧身,左手在他肋下某处轻轻一按。不是重击,只是指尖在某个穴位上短暂停留。
王强整条右臂突然酸麻,使不上力。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放心,”花正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是暂时麻痹。十分钟后恢复。建议您别乱动,否则气血逆冲,会晕。”
他踏上楼梯。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楼,西侧第二间,对吧?”他回头,冲楼下的林振邦挥了挥手,“不用送了。花送到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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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没锁。
花正推开门时,床头灯亮着。林薇薇靠在床头,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手里攥着个玻璃水杯,攥得指节发白。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眼睛很大,但空洞,没有焦距。
“林薇薇?”花正站在门口,没进去。
女孩没反应。
“你下午在‘花涧’订了卡罗拉玫瑰,指定午夜送达。”花正举起手里的小盒子——现在它看起来确实像个扫码枪了,“需要你本人签收。”
林薇薇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花正脸上。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你不想签,”花正继续说,“也可以取消订单。但预付的款项,根据本店规定,只能退百分之七十。另外百分之三十是违约金。”
他在胡说八道。但某种荒谬的、程式化的对话,似乎触发了林薇薇的某种反应。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没订花。”
“订单记录显示有。”花正往前走了一步,仍然站在门口,“付款账户尾号6688,是你名下的信用卡。配送地址,栖霞庄园主楼三层西侧卧室。收货人,林薇薇。联系电话——”他报出一串数字。
那是林薇薇的私人手机号,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她眼睛瞪大了。
“你是谁?”她问,声音在抖。
“送花的。”花正说,然后补充,“顺便,你昨天报警说有人要杀你。我是来确认,你现在还活着吗?”
林薇薇盯着他。几秒后,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活着。”她说,“但可能比死了还难受。”
“能走路吗?”
“能。但他们给我打了针,腿软。”她试图下床,但身体晃了晃。花正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搭在她腕上。脉搏虚弱,但规律。
“听着,”他压低声音,“楼下你爸报了警,警察三分钟内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这儿,等你爸的医生给你打下一针,等警察把我当入室强奸犯抓走,然后你继续当你的‘重度抑郁患者’。二,跟我走,但出去之后,你得自己面对你爸,面对警察,面对媒体,面对所有烂事。选哪个?”
林薇薇抬头看他。她眼睛里的空洞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尖锐的、燃烧的东西。
“你有证据吗?”她问,“证明我爸对我做的事的证据。”
“有。但不够锤死他。”
“那我也走。”她抓住花正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袖子,“死了都比在这儿强。”
“行。”花正扶她站起来,从工具包里掏出件黑色外套给她披上,“能自己走吗?不能我背你。”
“能。”
他们走到门口时,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庄园外。
“警察到了。”花正说。
“后门。”林薇薇声音很稳,“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往后花园。花园围墙有处破损,我能翻过去。”
“你知道?”
“我试过三次。”她扯了扯嘴角,像在笑,“都被抓回来了。”
花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扶着她走出房间,走廊空荡荡,只有警报声还在响。下到二楼时,听见楼下传来林振邦的声音,温和,焦急: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有个疯子闯进我家,还挟持了我女儿!我女儿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
“走这边。”林薇薇拉了他一把,推开一扇伪装成墙板的暗门。狭窄的楼梯,通向一楼厨房。
他们下到厨房时,听见前厅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不止两个警察。
“这边。”林薇薇熟门熟路地穿过厨房,推开一扇小门。冷风灌进来,后花园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
围墙就在二十米外。确如她所说,有处砖石松脱,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你先过。”花正说。
林薇薇没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她动作比花正预想的利落。翻过去后,她在墙那边压低声音:“过来!”
花正正要跟上,厨房门被推开。
“不许动!警察!”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他脸上。花正眯起眼,看见两个警察举枪对着他,后面跟着林振邦和王强。
“就是他!”林振邦指着花正,“闯入民宅,挟持我女儿!”
“林薇薇呢?”一个警察喝问。
“跑了。”花正举起双手,很配合,“翻墙跑的。刚跑。”
“你——”林振邦脸色变了,但很快控制住,“警察同志,快抓住他!我女儿有生命危险!”
“有没有危险,您心里清楚。”花正看着林振邦,忽然笑了,“林董,您女儿刚才跟我说了件有趣的事。她说,您书房保险柜里,除了现金和金条,还有几个硬盘。硬盘里,是您和某些‘朋友’聚会时的录像。其中几位‘朋友’,上周刚在***议上提议要加强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林振邦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你胡说什么!”他吼道,但声音里的慌乱藏不住。
“我是不是胡说,警察同志去看看就知道了。”花正依然举着手,语气轻松,“不过建议多带几个人去。毕竟,有些‘朋友’位高权重,万一狗急跳墙——”
“带走!”领头的警察一挥手,两个警察上前,给花正戴上手铐。
“林董,”花正被押着经过林振邦身边时,低声说,“您说,那些‘朋友’如果知道您存了那些录像,是会帮您,还是会先弄死您?”
林振邦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正被押出后门,警车红蓝闪烁的光刺眼。经过围墙破口时,他往那边瞥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墙根下,一朵被踩碎的白色小花,在警灯下泛着微光。
是夜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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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开走五分钟后,围墙外灌木丛动了动。林薇薇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湿透,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花正扶她时,塞进她手里的。
那是个微型录音笔,红灯微闪,还在工作。
里面录下了从她房间到厨房的所有对话,包括林振邦最后那句“我女儿有生命危险”。
林薇薇握紧录音笔,转身钻进更深的黑暗里。
她没回头。
同一时间,警车后座。花正闭着眼,手铐在腕上冰凉的。
开车的年轻警察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嘀咕:“现在的小偷真嚣张,还冒充送花的。”
花正睁开眼,笑了。
“警察同志,”他说,“能借个手机吗?我得给店里打个电话。今晚的花没送到,得给客户退款。”
年轻警察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花正重新闭上眼。手铐内侧,一个小小的金属凸起,轻轻刺进皮肤。
那是紧急定位装置,按下后,阿青会收到信号。
也会收到他提前编辑好、定时发送的邮件。邮件里是林薇薇的血检报告、报警记录,以及刘明德医生的执业资格问题——他三年前因为违规开药被停职过半年,复职材料是林振邦的公司担保的。
邮件收件人,是市卫健委、公安局督查组,和三家媒体的调查记者。
其中包括苏明薇。
花正算了算时间。邮件应该在半小时后发出。那时他应该在派出所做笔录。
他期待林振邦的反应。
更期待,那个叫叶寒的刑警队长,看到这些材料时的表情。
警车驶过深夜的街道,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黄色。
花正忽然想起,他确实没把玫瑰送到林薇薇手上。
但没关系。
有些花,自己会找到路。
第2章 夜闯庄园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金属桌面上反光刺眼。花正坐在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手铐已经从前铐换成背铐,冰凉的金属圈卡在腕骨凸起处。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四十多岁,寸头,脸颊削瘦,眼睛看人时像手术刀在刮。他穿着深蓝色夹克,没系扣,露出腰间的枪套和证件袋。后面跟着个年轻警察,拿着记录本和录音笔。
“抬头。”寸头说。
花正慢慢抬头,眨了眨眼适应光线。他看着寸头,又看看年轻警察,然后视线落回寸头脸上。
“叶寒队长,”他说,“久仰。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去年连环入室抢劫案的主办人,七天破案,抓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在审讯期间突发心脏病死了——后来证实是先天性心肌炎,家属闹了三个月,最后局里赔了八十万。您写了三次检查。”
叶寒拉过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看花正,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姓名。”
“花正。鲜花的‘花’,正直的‘正’。”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花涧’花艺工作室法人,主营鲜花零售、花艺设计、绿植租赁。注册资金五十万,实际员工两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兼职大学生阿青,每周工作二十小时,时薪二十五块,不交社保。”
叶寒抬起眼。“挺熟业务。经常进来?”
“第一次。”花正说,“但看剧学了不少。《法证先锋》看到第四季,《重案六组》全刷完了。建议您也看看,有些取证手法虽然老了,但思路不错。”
年轻警察憋笑憋得肩膀抖。叶寒没表情,继续问:“今晚十一点二十到十二点十分,你在哪里?”
“栖霞庄园。林振邦家。”
“去干什么。”
“送花。林薇薇小姐下午在我们店下了单,指定午夜送达。我是去完成配送服务。”
“穿夜行衣送花?”
“工作服。”花正动了动肩膀,“黑色显瘦,而且耐脏。花艺师经常要搬土、剪枝、处理腐烂花材,浅色衣服半天就报废。我们店预算有限,统一采购的黑色工装,淘宝批发,三十五一套,要链接吗?”
叶寒把文件夹合上。金属搭扣“啪”一声脆响。
“林薇薇说,她没订花。”
“她说谎。”花正面不改色,“或者被人教说谎。叶队,您查她手机了吗?订单记录、付款凭证,都该在。就算她删了,支付平台也有后台记录。支付宝订单号我可以报给您:20230915233307。金额288,商品是‘卡罗拉玫瑰十二枝,午夜急送’。”
年轻警察低头在记录本上写。叶寒盯着花正,几秒后,对年轻警察说:“小陈,去查。”
小陈起身出去了。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继续。”叶寒重新打开文件夹,这次抽出来的是几张照片,摊在桌上。第一张是花正翻墙进庄园时,远处监控拍到的模糊侧影。第二张是他在玫瑰花丛里抬头的瞬间,脸被枝叶挡住大半。第三张最清楚——他站在林家客厅,面罩拉下,正对着林振邦说话。
“解释一下。”叶寒手指点在第三张照片上。
“客户要求亲手签收,但林董不让见人。我在争取履约。”花正说,“根据《民法典》合同编,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我在尝试继续履行。”
“非法侵入住宅罪,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叶寒声音平稳,“你现在涉嫌的是刑事犯罪,不是合同纠纷。”
“那得看主观故意。”花正身体前倾,手铐链条哗啦响,“我是去送花的,有订单,有支付记录,有合理理由进入。林董不开门,我按门铃,他开了,我才进去的。这不算‘非法侵入’吧?顶多是‘未经许可进入他人住宅’,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而且我有正当理由——履行合同。”
“你带了这些。”叶寒从文件夹底下拿出个证物袋,里面是花正的工具包。****、电子***、微型摄像头、几个黑色小装置。“送花需要这些?”
“职业习惯。”花正面不改色,“我店里有贵重花材,晚上怕偷,所以随身带防盗设备。电子***是防无人机偷拍的——前段时间有同行花圃被商业间谍用无人机窃取杂交品种数据。微型摄像头是记录配送过程,避免客户扯皮。****……哦,那个是花艺剪,专业剪刀,德国进口,一把一千二,您小心点别摔了。”
叶寒拿起那个“****”。确实是剪刀形状,但刀头特制,有细钩和凹槽。他看了几秒,放下。
“你很懂法。”他说。
“生存需要。”花正笑了,“开小店,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工商、税务、消防、城管、职业打假人……不懂法,早被吃干抹净了。叶队,我建议您重点查的不是我,是林薇薇。她肋骨骨折,血检有违禁药物,报警说父亲要杀她,然后突然撤案。这不符合逻辑。”
“警方办案,不用你教。”
“但警方办案,讲究证据链。”花正说,“我现在人在您这儿,跑不了。但有些证据,有时间窗口。林薇薇的血检报告,苯二氮?类药物半衰期短,再过几小时,浓度就降到检测线以下了。她身上的伤,轻微骨裂,两周后愈合,X光就看不出来。还有她房间那个隐藏摄像头——”
他停住了。
叶寒眼神一凛:“什么隐藏摄像头?”
“我不知道。”花正耸肩,“猜的。但林薇薇那种精神状态,如果她爸真对她做了什么,肯定会留证据。监控是最直接的。叶队,您要现在不去查,等天亮了,该销毁的都销毁了,该串供的都串好了,您就只能以‘非法侵入’办我这个小案子。而林薇薇……”他顿了顿,“可能就真的‘被抑郁症’了。”
审讯室沉默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门开了,小陈进来,脸色有点怪。他走到叶寒身边,弯腰耳语几句,递过去一部手机。
叶寒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花正。
“你发的?”
“什么?”花正一脸茫然。
“十分钟前,市卫健委、公安局督查组,还有三家媒体的公共邮箱,收到匿名举报邮件。附件包括林薇薇的血检报告、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违规诊疗记录、林振邦公司为刘明德医生担保复职的材料,还有一段音频。”叶寒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花正,“音频内容是今晚林家客厅的对话,从你进门到林振邦报警。音质清晰,能听出每个人的声音。”
花正凑近看了看。“哟,这谁干的?见义勇为啊。”
“邮件IP地址经过三层跳转,最后指向境外服务器。但发送时间,正好是你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叶寒放下手机,“你有同伙。”
“我没有同伙,只有个兼职大学生,这会儿应该在店里睡觉。”花正说,“叶队,现在重点不是谁发的邮件,是邮件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林薇薇确实有危险。您该去救人,而不是在这儿审我。”
叶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派出所大院,凌晨两点,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
“小陈,给他办手续,治安拘留,先拘二十四小时。我去趟栖霞庄园。”
“叶队,”小陈犹豫,“林振邦是政协委员,没手续直接去查……”
“申请搜查令,就说接到实名举报,涉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情况紧急,需立即处置。”叶寒拿起外套,“我给局长打电话。你办完手续,带两个人,跟我走。”
“是。”
小陈出去了。叶寒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花正,”他说,“如果你在玩花样,我会亲自送你进监狱。”
“如果您能证明林薇薇没事,我自愿进去。”花正说。
叶寒走了。门关上。
花正靠在椅背上,手铐链条垂下来。他闭上眼,在心里数数。
数到一百七十三时,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女警,端着一次性纸杯,放在桌上。
“喝水。”
“谢谢。”花正睁开眼,“有咖啡吗?困。”
“没有。”女警站在桌边,没走。她三十出头,短发,眼睛很亮。“你认识苏明薇吗?”
花正想了想。“《财经周刊》那个调查记者?看过她几篇报道,写得不错。不认识本人。”
“她刚给我打电话。”女警说,“她说她收到了举报邮件,现在在来派出所的路上。她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玫瑰送到了吗?’”
花正笑了。“送到了。麻烦您转告她,花送到了,但签收人跑了。不过没关系,花会自己开。”
女警看了他几秒,点头,出去了。
花正低头看纸杯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
他想起林薇薇翻墙时的眼神。那种烧着的东西。
但愿她能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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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庄园,凌晨两点四十。
三辆警车停在主楼前,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无声旋转。叶寒从第一辆车下来,后面跟着小陈和另外四个民警。林振邦已经等在门口,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一丝不乱,但脸色在警灯映照下显得有点青。
“叶队长,这么晚,有事?”林振邦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疲惫。
“接到举报,涉及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需要搜查。”叶寒亮出搜查令,“林先生,请配合。”
“举报?谁举报?”林振邦皱眉,“是不是那个花正?叶队长,那是个疯子,他今晚闯进我家,还挟持我女儿,我女儿现在受到惊吓,医生刚给她用了药,在休息。你们不能——”
“林薇薇在哪?”叶寒打断他。
“在房间。但她在休息,不能打扰。”
“我们需要见她。现在。”
“叶队长,这不合规矩。我女儿是病人,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你们这样硬闯,万一她出事,谁负责?”
叶寒看着他,忽然问:“林先生,您女儿肋骨骨折,您知道吗?”
林振邦表情凝固了一瞬。“什么骨折?薇薇身体一直很好,就是精神方面……”
“血检报告显示她体内有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浓度超标。您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那是她治疗抑郁症的药。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开的什么药?有处方吗?”
“刘明德医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处方……在家里,我可以拿给您看。”林振邦转身要往里走。
“不用了。”叶寒说,“刘明德医生我们已经请到市局协助调查了。他承认每周来给林薇薇注射药物,但他说那是‘情绪稳定剂’,处方药。可苯二氮?类是镇静催眠药,不是常规抗抑郁药。而且,他三年前因为违规开药被停职,复职材料是您公司担保的。这事,您需要解释一下。”
林振邦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叶寒,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几秒后,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微笑,但笑容有点僵。
“叶队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这样,您先请进,我们坐下慢慢说。我让佣人泡茶。”
“茶不用了。”叶寒对身后民警挥手,“小陈,带两个人去三楼,见林薇薇。小李,你带人查一下全屋监控设备,特别是隐藏摄像头。小王,你跟我来,去书房。”
“叶队长!”林振邦提高声音,“这是我家!你们这是违法搜查!”
“搜查令您看清楚了。”叶寒把文件递到他眼前,“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可以强制搜查。您选。”
林振邦盯着搜查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陈已经带人上楼了。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寒绕过林振邦,径直走向书房。王强想拦,被叶寒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在外面等。”叶寒对王强说,“没叫你,别进来。”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中间一张红木书桌。叶寒走到书桌前,没碰任何东西,先扫视一圈。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份文件。椅子后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
“小王,查电脑。”叶寒说。
年轻民警小王打开电脑,需要密码。他尝试了几个常用组合,都不对。
“林先生,”叶寒回头,林振邦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电脑密码。”
“私人电脑,涉及公司商业机密,不能给你们看。”林振邦说。
“那我们就带回去,让技术科破解。”叶寒对小王点头,“拆硬盘。”
“等等!”林振邦上前一步,“密码是薇薇的生日,980315。”
小王输入,解锁成功。桌面很干净,图标不多。他快速浏览文件夹,大部分是公司报表、合同、项目计划。翻到第三个文件夹时,他停住了。
“叶队,这个。”
文件夹名叫“家庭录像”,创建时间是三年前。点开,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命名都是日期。最早的是三年前的7月,最近的是上周。
叶寒点开最新的一个。视频播放,画面是林薇薇的房间。角度从天花板角落俯拍,能看见整张床。林薇薇坐在床上,刘明德医生正在给她注射。注射完,刘明德对着镜头方向点头:“林董,剂量够了。”
和举报邮件里的视频一模一样,但更长。后面还有——刘明德离开后,林振邦走进房间,坐在床边,和林薇薇说话。
“薇薇,今天感觉怎么样?”
“爸,我难受……我想出去……”
“出去干什么?外面危险。在家里,爸爸保护你。”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把药吃了。明天刘医生还来。”
视频里,林振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递给林薇薇。林薇薇看着药,没动。
“吃。”林振邦声音冷下来。
林薇薇抖了一下,接过药,放进嘴里,拿起水杯。
视频到这里结束。
叶寒关掉视频,看林振邦。“解释一下。”
“那是薇薇的维生素。”林振邦声音有点干,“她营养不良,医生建议补充。”
“维生素需要这样逼着吃?”叶寒点开另一个视频,时间是一个月前。画面里,林薇薇在哭,林振邦站在床边,指着她骂:“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让你去陪李总吃个饭,能要你命?”
“我不去!他是变态!”
“啪——”一耳光。
视频里,林薇薇被打得偏过头,长发遮住脸。
叶寒关掉视频。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嗡声。
“林振邦,”叶寒说,“你现在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虐待家庭成员。跟我们回市局。”
“叶队长,这是我家事!”林振邦额头冒汗了,“薇薇是我女儿,我教育她,有什么错?那些视频……我是担心她,才装监控的!她有抑郁症,我怕她做傻事!”
“这些话,回局里说。”叶寒对小王示意,“带他走。”
小王上前,拿出手铐。林振邦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政协委员!我要找律师!”
“律师可以到局里见你。”叶寒说,“现在,请你配合。”
手铐“咔”一声铐上。林振邦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叶寒,眼神怨毒。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小陈的喊声:“叶队!上来一下!”
叶寒示意小王看好林振邦,快步上楼。三楼走廊,小陈站在林薇薇房间门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
“林薇薇……不在。”小陈说,“房间是空的。床是温的,人刚走不久。窗户开着,外面有脚印。”
叶寒走进房间。床头灯亮着,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有凹痕。窗户大敞,夜风吹进来,窗帘晃动。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二楼有个小阳台,阳台栏杆上系着一条床单拧成的绳子,垂到一楼花园。
“她跑了。”小陈说。
“什么时候跑的?”
“不知道。但佣人说,一小时前还听见房间里有动静,像是说话声。后来安静了,她们以为小姐睡了。”
叶寒看着那条床单绳子。拧得很粗糙,但结打得很牢,是水手结。
林薇薇会打水手结?
他想起花正的话——“花会自己开”。
“搜庄园。”叶寒转身往外走,“她跑不远。调附近监控,联系交警设卡。还有,派人去查林薇薇的社交关系,朋友、同学、前男友,所有可能帮她的人。”
“是。”
叶寒下楼,回到书房。林振邦还铐着,坐在椅子上,王强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林薇薇跑了。”叶寒说。
林振邦猛地抬头,眼睛瞪大:“跑了?不可能!她吃了药,应该——”
“应该什么?”叶寒盯着他。
林振邦闭嘴了。
“林先生,”叶寒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情况是这样。你涉嫌犯罪,你女儿失踪。如果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儿,最好现在说。否则,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你是第一责任人。”
“我不知道。”林振邦咬牙,“我真不知道。那丫头……一直想跑。但我没想到她真敢……”
“她之前跑过吗?”
“……跑过三次。都被抓回来了。”
“谁抓的?”
“王强他们。”
叶寒看向王强。王强低下头。
“怎么抓回来的?”叶寒问。
“就……找回来。”王强声音很小。
“用什么手段?”
“没用什么手段,就劝她回家……”
“劝?”叶寒站起来,走到王强面前,“你,故意伤害前科。***,非法拘禁前科。你们俩‘劝’人回家?林薇薇身上的伤,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王强不说话了。
“带回局里,分开审。”叶寒对小陈说,“重点审王强和***。林薇薇之前三次逃跑,被抓回来的细节,我要知道全部。”
“是。”
几个人押着林振邦和王强出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叶寒站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视频播放器还开着,暂停在林薇薇被打耳光的画面。
他关掉视频,拔下硬盘,装进证物袋。
手机震动。是局里技术科打来的。
“叶队,举报邮件的IP我们追到了。最后跳转的服务器在荷兰,但发送终端的地理位置定位出来了——就在栖霞庄园附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具体位置?”
“经纬度我发您手机。是个废弃的配电箱,在庄园西侧围墙外的小树林里。那里有公共Wi-Fi,信号很弱,但能用。发送时间,今晚十一点五十。邮件是用预置程序定时发送的,发送后终端自动格式化。”
叶寒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在配电箱里放了设备,设定时间自动发邮件?”
“对。而且设备很简陋,就是个树莓派加4G模块,成本不超过五百块。发完邮件就自毁,烧了主板,现在只剩一堆塑料壳。”
“能查到谁放的设备吗?”
“难。那里没监控,平时没人去。但设备放置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因为电池电量只够撑一天。叶队,发邮件的人,对时间把控很准。他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抓人,什么时候会开始搜查,所以才设定在十一点五十发送——那时你应该刚到派出所,还没开始审问。邮件内容刚好在你审问时送到,打乱你的节奏。”
叶寒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庄园。
花正。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
一个花店老板,懂法律,懂技术,懂侦查反侦查,还懂提前布局。他去“送花”,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为什么?
不是为了救林薇薇——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救她。他只是去“点火”,留下线索,触发报警,让警方介入。然后提前在附近布置设备,定时发送举报邮件,把证据直接拍到警方脸上。
他自己被抓,是计划的一部分。用自己当诱饵,吸引林振邦和警方的注意力,给林薇薇创造逃跑时间。
而林薇薇……真的跑了。用床单绳子,从三楼爬下去。一个被药物控制、身体虚弱的女孩,能完成这种事?
除非,有人教她。或者,有人帮她。
叶寒拿起手机,拨号。
“小陈,审王强的时候,问他一件事:今晚花正进林家后,除了客厅,还去过哪里。特别是,他有没有接近过林薇薇的房间附近。”
“是。”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局长。
“叶寒,你在哪儿?”
“栖霞庄园。林振邦已经控制了,但林薇薇跑了,正在找。”
“先别找了。回局里,立刻。”
“局长,这边——”
“苏明薇带了个人来市局,说要自首。”局长声音很沉,“她说,那个人是林薇薇。还带了证据,指控林振邦非法拘禁、虐待、强迫她参与权色交易。现在市纪委、检察院的人都来了,媒体也堵在门口。你马上回来,这事闹大了。”
叶寒愣了。“林薇薇在局里?自首?”
“对。她说,是一个叫花正的人教她这么做的。还说,如果她不来,花正就会把更多证据公开。现在上面压力很大,你必须回来处理。”
“花正教她的……”叶寒深吸一口气,“局长,花正现在在哪儿?”
“派出所治安拘留。怎么了?”
“我要见他。现在。”
“先回局里!林薇薇点名要见你,说只跟你谈。还有,苏明薇也要求在场。叶寒,这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了,涉及政协、企业家、权色交易,搞不好要出大新闻。你赶紧回来,稳住局面。”
“是。”
叶寒挂掉电话,快步往外走。经过客厅时,看见小陈正在审王强。他走过去,低声问:“问出来了吗?花正还去过哪里?”
小陈抬头,表情古怪。
“问了。王强说,花正上楼前,在楼梯口停留了几秒,弯腰系鞋带。但那里是监控死角,看不清他具体干了什么。后来他们调了其他角度,发现花正系鞋带时,手在楼梯扶手下面摸了一下。他们去查了,扶手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是个微型通讯器,已经没电了。但技术科说,那是短距离对讲设备,有效范围五十米。”
叶寒脑子里闪过画面。花正扶着林薇薇下楼时,在楼梯口停顿过。那时林薇薇拉了他一把,推开暗门。
那不是巧合。是花正把通讯器给了林薇薇。告诉她怎么跑,什么时候跑,跑去哪里。
甚至可能,教她打水手结。
“叶队,还搜庄园吗?”小陈问。
“留两个人继续搜,找证据。你跟我回局里。”叶寒转身往外走,“林薇薇在局里,自首了。”
小陈瞪大眼:“啊?”
“快点。”
两人走出主楼。警车还停在门口,红蓝灯还在转。叶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小陈发动车子,倒车,驶出庄园。
路上,叶寒给派出所打电话。
“我是叶寒。花正还在拘留室吗?”
“在。刚给他送了宵夜,吃了,现在躺着呢。”
“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提审,不能保释,不能见他。包括律师。”
“是。”
挂掉电话,叶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城市还在沉睡,路灯连成一条黄色的线。
他想起花正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懒散,配合,但每句话都藏着钩子。
那不是个普通的花店老板。
那是个猎人。把自己当诱饵,撒好了网,等着所有人往里跳的猎人。
而现在,网收了。
林振邦落网,林薇薇反水,证据齐备。一切顺利得像排演好的剧本。
唯一的问题是:花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正义?不像。那人眼里没有热血,只有算计。
为了钱?林薇薇没钱,林振邦的资产他也动不了。
为了名?可他把自己搞成了“夜闯民宅的变态”。
想不通。
手机又震。是苏明薇。
“叶队长,到哪儿了?”
“路上。二十分钟。”
“林薇薇情绪不太稳定,但愿意开口。她手里有东西,你最好亲自看。”苏明薇顿了顿,“另外,花正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他说:‘玫瑰送到了,但刺留在了该留的地方。’”
叶寒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他让我一定转达。”苏明薇说,“还有,他说如果你要见他,最好在天亮之前。因为天亮之后,他就要开始走法律程序了——告林振邦非法拘禁他,要求国家赔偿。律师他已经请好了,是‘正平律师事务所’的罗律师,专打行政诉讼,胜率百分之九十。”
叶寒差点气笑。“他告林振邦?”
“对。他说他合法送花,被非法拘禁、殴打、诬告,身心受创,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名誉损失费,合计五十万。起诉状已经写好了,在我这儿。你要看吗?”
“……”叶寒揉了揉眉心,“苏记者,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都不是。”苏明薇声音平静,“我只是个记者。但今晚这事,我觉得该报道。所以,叶队长,你最好快点。天亮了,新闻就要发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政协委员囚禁亲生女,送花小哥夜闯龙潭揭黑幕》。”
“别发。”
“那得看你们怎么处理。”苏明薇说,“如果依法处理,我客观报道。如果包庇遮掩,我深挖到底。叶队长,你选。”
电话挂了。
叶寒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天边已经有一线微白。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花正说的那句话。
“花会自己开。”
现在,花开了。但开出来的,是带刺的玫瑰。
扎手。
第3章 三秒盲区
市局三楼,小会议室。
林薇薇裹着件警方提供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坐在长桌一端。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盯着桌上的一次性纸杯。苏明薇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叶寒坐在对面,小陈在旁边做记录。
“从哪儿开始?”林薇薇问,声音沙哑,但平稳。
“从头。”叶寒说,“你父亲林振邦,对你做了什么?”
林薇薇笑了,笑声干涩。“太多了。从哪儿说?是说他第一次打我,因为我期末考试没进前十?还是说他第一次给我下药,因为我不想陪他的‘朋友’吃饭?还是说他把我的卧室装满摄像头,连厕所都不放过?”
“具体时间,事件,证据。”叶寒说。
“三年前,我十九岁,大二。”林薇薇端起纸杯,手在抖,水洒出来一点,“我爸说有个重要饭局,让我一起去。去了才知道,是他想拿的一块地,主管领导在。桌上五个人,除了我,都是男的。他们灌我酒,我爸说‘薇薇酒量好,陪叔叔们喝’。我喝到吐,去厕所,他跟进来,掐着我脖子说‘今天不把王局陪高兴了,你就别想毕业’。那是他第一次动手。”
“有证据吗?”
“当时没有。但我留了个心眼。”林薇薇从运动外套内袋掏出个旧手机,屏幕裂了,款式很老,“那天之后,我买了这个,二手货,三百块。随时录音。第一次录音是两周后,他又让我去陪另一个‘李总’。我在房间里放了手机,录了全程。李总摸我腿,我爸说‘孩子不懂事,李总多教教’。你要听吗?”
叶寒点头。林薇薇解锁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播放。
先是一阵嘈杂,杯盘碰撞,然后是男人的笑声,油腻:“老林,你这闺女真水灵,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林振邦的声音:“薇薇,给李总倒酒。李总可是咱们市青年企业家标兵,你多跟李总学习。”
“爸,我头疼,想回家……”
“回什么家!李总还没喝高兴呢。来,李总,我敬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哎,老林客气。不过话说回来,薇薇这形象气质,不进娱乐圈可惜了。我这边正好投了个网剧,女三号还没定,薇薇要不要试试?”
“她哪会演戏……”
“不会可以学嘛。这样,下周我组个局,导演制片都在,薇薇来认识认识?”
音频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林振邦:“那……就麻烦李总了。薇薇,还不谢谢李总?”
“……谢谢李总。”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哈哈……”
音频到这里,被掐断了。
“后来呢?”叶寒问。
“后来我没去。”林薇薇说,“我爸把我关在家里三天,不给饭吃,只给水。第四天,刘明德医生来了,给我打了一针。我醒来时,已经在那个李总的别墅里。衣服被换了,身上有痕迹。我爸坐在床边,说‘这次是教训,下次听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次之后,我开始装乖。”林薇薇继续说,“他要我陪谁,我就去。要我录音,我录。要我拍视频,我拍。但我偷偷留了备份。手机里,云盘里,还有……”她顿了顿,“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深圳,我定期把加密文件发给她备份。如果我出事,她会公开。”
“你父亲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以为我被他控制死了。”林薇薇扯了扯嘴角,“但他很谨慎,从来不亲自碰我,也不让那些人在家里碰。都是在外面,酒店,别墅,私人会所。他只在幕后安排,收钱,送项目。直到半年前……”
她停住了,手攥紧纸杯,纸杯变形,水溢出来。
“半年前怎么了?”叶寒问。
“半年前,他谈一笔大生意,对方是个外资公司代表,五十多岁,有特殊……癖好。”林薇薇声音在抖,“喜欢看人受伤。我爸为了讨好他,第一次亲自动手。在书房,用镇纸砸我。打断了一根肋骨。那混蛋在旁边看,录像。我爸说‘这下您满意了吧’。”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真名。他们都叫他‘詹姆士’,英国人,但中文很流利。左手手背有个纹身,黑色的,像蔷薇花。”林薇薇抬头看叶寒,“我偷偷拍了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纹身。在我另一个手机里,手机在我同学那儿。我可以让她发过来。”
叶寒看向小陈,小陈立刻起身出去,应该是去联系技术科。
“继续说。”叶寒说。
“那次之后,我肋骨一直疼,去医院怕被问,我爸就让刘明德私下处理。刘明德给我固定,开止痛药,但每次来都会多打一针‘营养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镇静剂,剂量慢慢加大,让我没力气跑,没力气反抗。”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我开始计划逃跑。三次,都失败了。第一次跑到火车站,被王强在进站口按住。第二次躲到同学家,我爸通过手机定位找到我。第三次,我跳墙,腿摔伤了,在家躺了一个月。”
“这次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有人帮我。”林薇薇说,“花正。他给了我通讯器,教我什么时候跑,怎么跑,跑去哪里。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说那里安全,有吃的,有药,能撑到天亮。我照做了。然后苏记者接到匿名电话,去那里接我,带我来这儿。”
“匿名电话谁打的?”
“我不知道。但苏记者说,打电话的人知道我的全名,知道我爸对我做的事,还说‘林薇薇在等你,带她去找叶寒,只有叶寒能信’。”
叶寒看向苏明薇。苏明薇点头。
“电话是凌晨一点二十打来的,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查不到来源。但对方语气很急,说林薇薇有生命危险,必须立刻接到市局,只能交给叶寒队长。我本来怀疑是恶作剧,但对方说出了林薇薇肋骨骨折的具体位置和愈合情况,还说了刘明德的名字。我就去了。”苏明薇顿了顿,“我到的时候,林薇薇躲在一个自助仓储柜里,柜门没锁,里面有水、压缩饼干、抗生素和止痛药。还有一张字条,打印的,写着:‘去市局,找叶寒,否则你爸会找到你。’”
“字条呢?”
“在这儿。”苏明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来。纸上是宋体字,没有任何笔迹特征。
叶寒拿起纸,看了看,放下。“花正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被抓回来,就再也跑不掉了。如果我爸知道我留了证据,会杀了我。”林薇薇直视叶寒,“叶队长,我现在把命交给你。如果我爸这次不倒,死的就是我。”
会议室门开了,小陈回来,脸色凝重。他走到叶寒身边,弯腰耳语。
“叶队,技术科查了林薇薇说的那个‘詹姆士’。用她提供的模糊照片在数据库里比对,初步匹配到一个外籍人员,中文名詹明,英国护照,商务签证,入境记录显示他半年前确实在本市停留过两周。但签证担保方是‘振邦国际投资公司’,林振邦控股的企业。而且……”小陈压低声音,“出入境记录显示,这个詹明过去五年入境十七次,每次停留不超过一个月,但每次入境后,本市都有一起失踪案——年轻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相貌姣好,失踪后再无音讯。其中三起,家属收到过勒索电话,要求付比特币,付款后也没放人。案子一直没破。”
叶寒眼神一凛。“失踪案卷宗调出来了吗?”
“正在调。但负责这些案子的不是咱们支队,是二支队。我已经联系了,二支队的王副支队长说马上送过来。”
“还有,”小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林薇薇同学刚发过来的纹身清晰照。技术科放大处理了,纹身图案确实是黑色蔷薇,但蔷薇花心有个很小的字母‘Z’,风格很特殊。技术科说,这种纹身不是普通纹身店能做出来的,线条太细,需要专业设备和高水平技师。他们正在查类似案例。”
叶寒看着照片。黑色蔷薇,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个小小的“Z”,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色蔷薇印……”他低声说。
“叶队,您知道这个?”小陈问。
叶寒没回答。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林薇薇。
“那个詹姆士,除了纹身,还有什么特征?”
“左手只有四根手指。”林薇薇说,“小指少了半截,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断的。他喜欢用那只手摸我脸,说‘残缺才是美’。变态。”
“他碰你了吗?”
“没有。他只在看,录像。我爸动手,他看。但他……有反应。我能感觉到。”林薇薇声音发冷,“叶队长,这种人不止一个。我见过另外两个,一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喜欢让人叫他‘老师’。另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疤,不说话,只用手语。他们和我爸在一个私人会所见面,我在旁边‘服务’。他们聊天,我听到一些词……‘货物’,‘运输’,‘分级’,‘拍卖’。不像在谈生意,像在谈牲口。”
“哪个会所?”
“栖霞山庄。不是栖霞庄园,是山庄,在城东凤凰山,会员制,要熟人介绍才能进。我去过三次,都是晚上,蒙着眼进去的,但我在鞋底藏了微型定位器,出来之后查过位置。”林薇薇报出一串坐标,“那里表面是高端养生会所,实际地下有三层。我趁‘服务’时偷看过电梯,地下按钮有B1、B2、B3,但我只被带到过B1。B2和B3的按钮需要刷卡,我见过一次,卡是黑色的,上面有金色蔷薇图案,和那个詹姆士的纹身一样。”
叶寒立刻看向小陈:“通知特警支队,准备突击检查栖霞山庄。申请搜查令,现在就去。”
“叶队,那地方背景不简单。”小陈犹豫,“去年消防检查,他们都能提前得到消息,把不该放的东西全清空了。咱们没铁证,贸然去,容易打草惊蛇。”
“那就找铁证。”叶寒对林薇薇说,“你愿意配合警方,去卧底吗?”
林薇薇脸色白了。“我……”
“不用你真的去。只需要你提供信息,我们布置监听、监控,引他们出来。”叶寒说,“但你有危险。你爸被抓,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如果这个组织真像你说的那么严密,他们可能会灭口。”
“我不怕。”林薇薇咬牙,“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他们垫背。”
“好。”叶寒站起来,“小陈,带林薇薇去技术科,做详细笔录,把她说的所有细节都录下来。特别是关于那个会所、那几个人的特征。苏记者,你跟我来。”
苏明薇合上笔记本,起身。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已经早上六点多了,值班的民警在交接班。
“叶队长,现在能见花正了吗?”苏明薇问。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叶寒停住脚步,看着她,“你为什么掺和进来?别说为了新闻。林薇薇这件事,水深,涉及权色交易、跨境犯罪,甚至可能涉及贩卖人口。你一个财经记者,没必要冒这个险。”
苏明薇笑了笑。“叶队长,你觉得财经记者只关心股市涨跌和公司财报?”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苏明薇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叶寒,“看看这个。”
叶寒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上都是年轻女性,二十出头,穿着得体,像是在商务场合拍的。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
“这是我过去三年追踪的失踪案。”苏明薇说,“不是普通失踪,是特定人群——家境不错,受过良好教育,相貌出众,突然消失,家人收到勒索电话,付钱后人也没回来。警方记录是‘疑似绑架撕票’,但我查了,这些女孩失踪前,都接触过同一个社交圈:高端商务沙龙、慈善晚宴、私人会所。主办方都和林振邦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你早就怀疑林振邦?”
“怀疑,但没证据。直到昨晚,我收到匿名邮件,里面有林薇薇的资料,还附了一句话:‘想挖更大的,就接电话,带人去市局。’”苏明薇看着叶寒,“叶队长,我做记者七年,见过不少黑暗。但把亲生女儿当货物卖,这还是第一次。这种人,不曝光,不抓,天理难容。”
“所以你才帮花正?”
“我不帮任何人。我只帮真相。”苏明薇说,“但花正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做这些,不图名不图利,甚至故意把自己搞成罪犯。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叶寒把照片装回信封,还给她,“走,去派出所。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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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拘留室。
花正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门开了,叶寒和苏明薇走进来。花正没动,只说了句:“早啊。有早餐吗?饿了。”
“起来。”叶寒说。
花正睁开眼,慢慢坐起来,手铐链条哗啦响。他看看叶寒,又看看苏明薇,笑了。
“苏记者也来了。稿子写好了?”
“还没。”苏明薇拉过唯一一把椅子坐下,“等你补充细节。”
“我没什么可补充的。我就是个送花的,误入黑店,差点被灭口,幸好警察同志来得快。”花正看向叶寒,“叶队,林薇薇救出来了吧?她爸抓了吧?我可以走了吗?店还得开,今天周一,有批进口玫瑰到货,我得去验。”
“走不了。”叶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林薇薇提供了新线索,涉及一个跨境犯罪组织,专门绑架、贩卖年轻女性。你早就知道,对吧?”
“我不知道。”花正一脸无辜,“我就是看她可怜,顺手帮一把。谁知道捅了马蜂窝。”
“顺手?”叶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蔷薇纹身照片,递到花正眼前,“这个,认识吗?”
花正看了一眼,表情没变。“纹身。挺丑的。”
“这是那个组织成员的标记。林薇薇说,她见过三个有这种纹身的人,其中一个外号‘詹姆士’,左手小指缺半截。这个人,过去五年入境十七次,每次入境后,本市都有年轻女性失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警察该干活了。”花正说。
“花正!”叶寒提高声音,“别跟我耍花样!林薇薇差点死在她爸手里!现在那个组织可能已经知道她反水,会来灭口!你如果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其他可能受害的人!”
花正不笑了。他看着叶寒,几秒后,叹了口气。
“叶队,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个犯罪组织存在,但你手里没证据,报警,警方会因为‘怀疑’去查吗?查了,能查到什么?这种组织,关系网四通八达,警察局、检察院、法院,可能都有他们的人。你前脚立案,后脚他们就知道了。然后,证据销毁,证人消失,案子不了了之。对吗?”
叶寒没说话。
“林薇薇之前报过七次警,次次都被压下来。为什么?因为她爸是林振邦,政协委员,慈善家,有头有脸。警察去了,看看,问问,走了。然后她被打得更狠,药下得更重。”花正晃了晃手铐,“所以,常规办法没用。得用非常规办法。”
“所以你策划了昨晚的一切。”苏明薇插话,“你故意去林家,故意被抓,故意触发报警,让警方不得不介入。然后提前布置邮件,把证据直接送到多个部门,让事情压不住。你甚至算好了林薇薇逃跑的时间路线,让她在警方搜查时‘恰好’消失,加重林振邦的嫌疑。最后,你让人接应她,带她来自首,把一切摊在明面上。这样,警方必须立案,必须深挖,那个组织就藏不住了。”
花正耸耸肩。“苏记者想象力真丰富。我就一送花的,没这么大本事。”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苏明薇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个黑色的小装置,纽扣大小,“这是在栖霞山庄外围监控盲区捡到的。微型信号中继器,最新军品级,市面买不到。它的作用是在五十米内建立一个临时通讯网络,屏蔽常规监听。技术科说,这种设备,只有特种部队和顶级情报机构用。一个花店老板,怎么会有?”
花正看着那个装置,眨了眨眼。“捡的。路上捡的,看着好玩,就留着。犯法吗?”
“你——”苏明薇气笑了。
“叶队,苏记者,咱们别绕圈子了。”花正坐直身体,“你们想让我帮忙,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林薇薇必须进证人保护程序,二十四小时专人看守,地点保密,接触人员严格审查。第二,栖霞山庄的搜查,我要参与——不是以警察身份,以‘技术顾问’身份。第三,”他顿了顿,“这个案子的所有进展,我要知情。包括你们从林振邦嘴里审出什么,从那个组织挖出什么,我都要知道。”
叶寒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们有仇。”花正说,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下去,“我妹妹,十年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栖霞山庄。她当时二十岁,大学生,暑假打工,说是去山庄当服务员,一去不回。报警,立案,查了三个月,结论是‘自行离家出走,疑似误入传销组织’。但我查了十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黑色蔷薇。”
拘留室安静了几秒。
“你妹妹叫什么?”叶寒问。
“花棠。海棠的棠。”花正说,“失踪时穿白色连衣裙,戴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朵海棠花,我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左肩后有块胎记,蝴蝶形状。这些,我在失踪人口档案里都登记过。叶队,你可以去查。”
叶寒看着花正。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所以你做这些,是为了找你·妹妹?”
“一开始是。”花正说,“后来发现,像我妹妹这样的女孩,还有很多。林薇薇是运气好,有个敢反抗的心,等到了机会。更多的,可能已经死了,或者生不如死。我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捅一刀是一刀。至少,让那些杂种睡不着觉。”
叶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掏出钥匙,打开花正的手铐。
“起来。办手续,保释。但你是取保候审,案子结束前,不能离开本市,随时接受传唤。另外,你说的技术顾问,我做不了主,得请示局长。”
“行。”花正活动着手腕,站起来,“现在,先去吃早餐。我请,派出所门口有家包子铺,豆浆油条不错。”
“等等。”苏明薇说,“你还没回答我,那个信号中继器到底哪儿来的?”
花正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
“苏记者,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想把那些脏东西挖出来晒晒太阳。至于我用什么工具……”他拉开拘留室的门,“重要吗?”
门外走廊,天已大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小陈急匆匆跑过来,看到花正出来,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直接对叶寒说:
“叶队,局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林振邦的律师来了,带了市里某位领导的条子,要求保释。还有,二支队的王副支队长把失踪案卷宗送来了,但他暗示,这案子水深,让咱们‘谨慎处理’。”
叶寒脸色沉下来。“局长怎么说?”
“局长说,让你和花正一起去见他。”小陈看了花正一眼,压低声音,“还有,局长接了个电话,是省厅打来的。省厅说,这个案子,他们‘关注’了,让我们依法办理,但……别扩大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该抓的抓,但别往上挖。”小陈苦笑,“叶队,咱们可能真捅马蜂窝了。”
花正听了,却笑了。他整了整衣领,对叶寒说:
“叶队,走吧。去见见局长,还有那位‘领导’的条子。我很好奇,什么样的条子,能压住贩卖人口的案子。”
他先一步往外走,脚步轻松,像只是去吃个早饭。
叶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花正昨晚在审讯室说的话——
“花会自己开。”
现在,花开了。但开出来的,恐怕不止是玫瑰。
还有带刺的真相。
而握刺的人,手已经流血了。
第4章 卧榻之侧
市局大楼,七层,局长办公室。
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疙瘩。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林振邦的刑事拘留通知书,下面压着张纸条,白纸黑字,没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字:“林振邦同志是优秀企业家,望依法妥善处理,维护稳定大局。”
叶寒站在桌前,花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翘着腿。苏明薇没进来,在走廊等。
“叶寒,你胆子不小。”***敲了敲那张纸条,“市里张秘书长亲自递的条子。林振邦的案子,现在不只是刑事案,是政治问题。”
“贩卖人口也是政治问题?”叶寒问。
“你证据确凿了吗?林薇薇的证词,是孤证。她说的那些‘詹姆士’、‘栖霞山庄’,有实物证据吗?有证人吗?有交易记录吗?”***拿起一份文件,“法医初步检查,林薇薇体内确实有苯二氮?残留,但剂量在治疗范围内。肋骨骨折,她说是一个月前摔的,和她爸说的能对上。至于那些录音录像,林振邦的律师说了,是剪辑过的,断章取义,目的是勒索——因为林薇薇有重度抑郁症,长期妄想被害,多次试图从家里偷钱出走,这次是联合外人敲诈她父亲。”
“您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法律信什么才重要。”***放下文件,“现在的情况是,林振邦的律师申请了取保候审,理由充分:林振邦是政协委员,在本市有固定住所,无逃跑风险,且案件主要证据是家属证言,需要进一步核实。检察院那边,初步意见是‘证据不足,不符合批捕条件’。”
叶寒脸色难看。“局长,林薇薇差点死在她爸手里!那个黑色蔷薇组织——”
“你有那个组织的证据吗?”***打断他,“一张纹身照片,几个外号,一段模糊音频?这些能当证据吗?叶寒,你干刑侦十几年了,该知道定罪要什么。人证、物证、书证,形成完整链条。你现在有什么?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受害者的口供,一个夜闯民宅的嫌疑人的猜测,还有一个记者挖来的陈年旧案。这些,够立案,但不够抓人,更不够挖背后的‘大组织’。”
“那我们就去找证据。”
“怎么找?栖霞山庄?你知道那地方背后是谁吗?”***压低声音,“明面上是‘金樽国际’的产业,实际控股方是家离岸公司,再往上查,涉及三个省的五家企业,其中两家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民企。去年税务稽查去查过一次,账目干净得像刚洗过。消防、公安、文化,所有部门都查过,没发现问题。你凭什么去查?凭林薇薇一句‘我怀疑那里有地下三层’?”
叶寒不说话了。
“叶寒,这个案子,到此为止。”***靠在椅背上,“林振邦,以虐待家庭成员立案,该拘拘,该审审,但别往深了挖。林薇薇,送医治疗,做精神鉴定。那个花正,”他看向沙发,“非法侵入住宅,但事出有因,情节轻微,教育释放。记者那边,你去沟通,报道可以发,但只发林振邦虐待女儿这部分,别扯什么‘黑色蔷薇’,别扯什么跨境犯罪。明白吗?”
“不明白。”叶寒说。
“叶寒!”
“局长,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如果林薇薇说的都是真的,那过去五年至少十几个女孩失踪,可能都被卖了,被杀了。我们现在有机会挖,却要因为一张条子、几个‘背景’就放手?”叶寒盯着***,“您教我的,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叶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我也对你说过,当警察,要先活着,才能做事。这个案子,水太深。省厅那个电话,不是‘建议’,是‘警告’。张秘书长那张条子,也不是‘说情’,是‘命令’。你再查下去,查不出结果,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这些年破的案,得罪的人还少吗?去年那起集资诈骗案,主犯的舅舅是省发改委的,你硬把人抓了,结果呢?你的提拔被压了三次。这次如果再……”
“我不在乎提拔。”
“但我在乎我的兵!”***猛地拍桌子,“叶寒,你是市局最年轻有为的副支队长,前途无量。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证据不足的案子,把自己毁了。林振邦该抓抓,该判判,但别扩大化。这是命令。”
叶寒站着,背挺得笔直,没说话。
沙发上,花正忽然笑了。
“赵局长,”他说,“我能说两句吗?”
***看向他,眼神审视。“你说。”
“林振邦虐待女儿,这事板上钉钉,对吧?”
“对。”
“那他为什么虐待女儿?总得有动机。普通家暴,为钱,为出气。但林振邦不缺钱,也不像心理变态。他虐待林薇薇,是为了控制她,让她去陪那些‘朋友’。那些‘朋友’,是生意伙伴,是权贵,是他需要巴结的人。这背后,是权色交易。权色交易再往上,是行贿受贿,是利益输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暴力,是职务犯罪,是腐败。”花正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您刚才说,要证据。我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林振邦公司过去五年的财务流水。我请人做了分析,发现十七笔异常支出,总计三千八百万,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最终流向境外。这十七笔支出,时间点,和那个‘詹姆士’的入境记录完全吻合。每次他入境后一周内,就有一笔两百万到三百万的支出。赵局长,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盯着U盘。“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花正说,“另外,栖霞山庄的股权结构,我也查了。控股的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岁的英国老太太,但实际控制人,是张秘书长的外甥。这事,您知道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胡说八道什么!”***脸色变了。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花正微笑,“张秘书长的外甥,叫张子豪,三十二岁,名下没有正式工作,但开法拉利,住别墅,是栖霞山庄的常客。林薇薇见过他三次,每次都和那个‘詹姆士’在一起。需要我提供照片吗?林薇薇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认清脸。”
***的手在抖。他拿起茶杯,想喝,又放下。
“花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花正收起笑容,“我在说,这个案子,您压不住。就算您想压,我也能让它炸开。U盘里的财务资料,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别寄给了省纪委、公安部举报中心、还有三家中央级媒体。最晚今天下午,就会有人来问。到时候,您是被动应付,还是主动出击,您选。”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您。”花正说,“主动查,您是在履职,是在打击犯罪。被动查,您就是包庇,是渎职。赵局长,您是个好警察,我看得出来。但好警察,有时候得做点‘不好’的决定。比如,顶住压力,查到底。”
***盯着花正,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长长吐了口气。
“叶寒。”
“在。”
“林振邦的案子,继续查。但只限于林振邦本人,别扯其他。栖霞山庄,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那个黑色蔷薇组织,没有跨境协查手续,不能查。明白吗?”
“明白。”
“花正,”***看向他,“你的U盘,我收了。但你说的那些‘寄出去’的备份,最好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就是造谣诽谤,罪加一等。”
“真的。”花正说,“下午您就能接到电话。”
***挥挥手。“出去吧。叶寒,你留下。”
花正点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叫住他。
“花正。”
“嗯?”
“你妹妹的事,我听说过。”***声音低沉,“十年前,花棠失踪案,是我批的立案。后来案子转到二支队,我就没再过问。如果你说的那个组织真的存在……我很抱歉。”
花正背对着他,没回头。
“道歉没用。”他说,“抓人,才有用。”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苏明薇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搞定。”花正说,“叶寒留下挨训,咱们可以走了。吃早饭去,我快饿死了。”
“你给局长看了什么?他态度转这么快。”
“一些他不能不看的东西。”花正按电梯,“苏记者,你有车吗?”
“有。怎么了?”
“送我去个地方。”
“哪儿?”
“医院。林薇薇在做检查,我得去看看。顺便,给她带点东西。”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苏明薇按下负一楼停车场按钮。
“你就不怕那个组织灭口?医院可不安全。”
“所以我才要去。”花正说,“叶寒安排了人看守,但看守的警察,不一定干净。我得确保林薇薇活着,活到出庭作证。”
“你觉得警察里有内鬼?”
“不是觉得,是肯定。”花正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林薇薇之前报过七次警,次次被压。谁压的?接警的民警?办案的警察?还是更高层?赵局长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一张条子就能让他想压案,那这个组织在本市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的还深。”
电梯到了。两人走向一辆白色SUV。苏明薇解锁,上车,发动。
“去哪家医院?”
“市一院。警方定点合作医院,安保级别最高。”花正系上安全带,“但也是最好下手的医院。人多,杂,医生护士护工,来来往往,谁都能穿白大褂。”
“你怀疑医院里也有他们的人?”
“不是怀疑,是知道。”花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苏明薇,“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正在走廊里走。
“不认识。谁?”
“刘明德医生的学生,市一院心理科住院医师,叫周文斌。三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专攻精神药理。林薇薇的药,就是他帮着配的。昨天林薇薇被送到市一院检查,负责接诊的,就是他。”
苏明薇猛打方向盘,车差点擦到路边护栏。“什么?!那林薇薇不是自投罗网?!”
“叶寒不知道这事。我查了周文斌的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他是警方合作心理专家,经常给办案人员做心理辅导,口碑很好。所以叶寒安排林薇薇去市一院,是正常程序。”花正收起手机,“但周文斌在英国留学时,就读的学校,和那个‘詹姆士’是同一所。而且,周文斌的导师,是国际精神药理学会的副**,而这个学会的赞助方里,有一家‘明辉基金会’,控股方是开曼群岛的那家离岸公司。明白了吗?”
“你是说,整个链条是通的?从绑架、控制、到‘治疗’,是一条龙?”
“对。女孩被绑架,被用药控制,然后被‘治疗’,被‘改造’,最后被卖掉。周文斌这种专家,负责让她们‘配合’,让她们看起来像‘自愿’,甚至像‘精神有问题’,这样就算出事,也能用‘精神病发作’搪塞过去。”花正眼神很冷,“林薇薇之前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就是周文斌做的评估。他给林薇薇开的药,剂量是正常值的三倍。这不是治疗,是谋杀。”
苏明薇踩下油门,车速飙到八十。“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告诉叶寒!”
“没用。没证据。周文斌的所有操作,都在医疗规范内。超剂量?他说是‘重症患者需要强化治疗’。诊断错误?他说是‘依据临床症状做出的专业判断’。你没有实锤,动不了他。”花正说,“所以我才要去医院。林薇薇现在是最关键的证人,她不能再被下药,不能被‘治疗’,更不能‘被自杀’。”
“你打算怎么做?”
“换药。”花正说,“周文斌今天一定会想办法给林薇薇开新药,或者调整剂量。我会提前把药换了,换成维生素。然后,在他动手时,抓现行。”
“怎么抓?你又不能进治疗室。”
“我能。”花正笑了,“我有我的办法。”
市一院到了。地下停车场,苏明薇停好车,两人坐电梯上楼。心理科在住院部十二楼,独立病区,需要门禁卡才能进。
电梯里,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两件白大褂,递给苏明薇一件。
“穿上。你是记者,有记者证,就说来采访医患关系,我当你助手。记者采访,医院一般不会拦,特别是市一院这种要面子的。”
“你从哪儿搞来的白大褂?”
“买的。淘宝,五十包邮,还送听诊器。”花正套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记住,少说话,跟着我。有人问,就说我们是《健康时报》的,来采访心理科新引进的治疗技术。”
“《健康时报》?人家一查不就露馅了?”
“不会。我今天早上刚给他们主编发了采访申请,通过了。这是采访函,打印的。”花正递过一张纸,“虽然是PS的,但公章扫描得很真,不仔细查看不出来。”
苏明薇接过,看了眼,苦笑。“你准备得真充分。”
“干这行,不准备充分,早死了。”电梯门开,十二楼到了。
走廊安静,消毒水味道很浓。护士站有两个护士在写记录。花正走过去,递上采访函。
“你好,我们是《健康时报》的记者,约了今天采访心理科周文斌医生,关于新型认知行为疗法引进的事。周医生在吗?”
一个年轻护士接过采访函,看了看。“周医生在查房。你们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分机号。几秒后,接通。
“周医生,有《健康时报》的记者来找您,说是约了采访……嗯,好,我让他们去您办公室等。”
挂断电话,护士指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门牌写着‘副主任办公室’。周医生查完房就回来。”
“谢谢。”
两人往走廊深处走。经过病房时,花正瞥了眼门上的玻璃窗。林薇薇的病房在中间,门口坐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在玩手机。
“看守就一个?”苏明薇低声说。
“明面上一个,暗地里应该还有。但不够。”花正说,“如果周文斌要动手,他会有办法支开警察。比如,说病人需要做某项检查,警察不能跟进去。或者,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单独谈话。办法多的是。”
“那我们怎么阻止?”
“先进办公室看看。”
周文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花正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诊疗床。桌上很整洁,电脑关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文斌和个外国老头的合影,背后是某个大学的标志。
花正走到桌后,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病历本和处方笺,第二个是些杂物,第三个锁着。
“需要开锁吗?”苏明薇问。
“不用。”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抽屉锁的位置。仪器亮起绿灯,几秒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是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还有几个小药瓶。花正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英文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的都是药物实验数据,但患者姓名用代号代替:A-7,B-12,C-3……每行记录包括用药剂量、反应时间、行为变化。最后几页,有个新代号:V-1。
“V-1,应该是林薇薇。”花正快速拍照,“用药记录显示,昨天入院后,周文斌给她静脉注射了‘镇静合剂’,成分是****和异丙酚,剂量足够让她昏睡六小时。但今天早上,他又开了一次口服药,是‘新型抗焦虑药’,但药名被涂掉了。”
“涂掉了?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正规药。”花正拿起那几瓶小药瓶,标签都是英文,写着复杂的化学名。他拧开一瓶,倒出一粒药,白色,无味。“这是氟哌啶醇,强效抗精神病药,副作用很大,会导致肌肉僵硬、意识模糊。林薇薇如果吃了这个,就会真的‘精神失常’,证词就无效了。”
“他要给她下药?”
“已经在做了。”花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林薇薇的服药时间是九点。周文斌查完房,会来拿药,然后去病房,当着警察的面让她吃。警察不懂药,只会看是不是医生开的,是不是从药房拿的。程序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我们赶紧把药换了!”
“不急。”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塑料瓶,里面是差不多的白色药片,“我带了替代品,维生素B6,外观一样。换了就行。”
他把药瓶里的氟哌啶醇倒出来,装进另一个小袋子,然后把维生素片装进去,拧好瓶盖,放回原处。笔记本也放回去,锁好抽屉。
“走,去病房等着。”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到林薇薇病房附近。花正对苏明薇说:“你去跟那个警察搭话,就说你是记者,想了解警方保护证人的流程,拖住他。我进去看看林薇薇。”
“你能进去?”
“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临时办的,市局‘特聘技术顾问’,叶寒帮我申请的,虽然还没批,但糊弄一下够了。”
苏明薇点头,走向那个年轻警察。花正则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比昨晚更差。手上打着点滴,监控仪显示心率、血压正常,但呼吸很浅。
花正走到床边,低声叫:“林薇薇。”
林薇薇没反应。
花正皱眉。他看了眼点滴瓶,标签写着“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但液体颜色有点不对,微微泛黄。他拔下针头,闻了闻,有极淡的甜味。
“不是葡萄糖……”他立刻按下呼叫铃。
几秒后,护士进来。“怎么了?”
“这输液是什么?”花正问。
“葡萄糖啊,补充能量的。病人身体虚弱,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开的?”
“周医生。早上查房时开的医嘱。”
“点滴打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了?”
花正没回答,直接拔掉林薇薇手背的针头,用棉签按住。然后,他拿起点滴瓶,对护士说:“这瓶药有问题。我要拿去检验。”
“有问题?不可能!我们药房配的药,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验了就知道。”花正盯着护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让我拿走这瓶药,当什么都没发生。二,我报警,说你们医院涉嫌给证人下毒,你看警察信谁。”
护士脸色白了。“你……你谁啊?”
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市局特聘技术顾问,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证据保全。你现在涉嫌破坏证据,我可以立刻拘捕你。选。”
护士腿软了。“我……我不知道……真是周医生开的医嘱,药房配的药,我就是个护士,按医嘱执行……”
“周文斌现在在哪儿?”
“应……应该在办公室。他说查完房回去写病历。”
“这瓶药,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没……没有。我从药房拿出来,就直接挂了。中间没人碰过。”
花正看了眼点滴瓶的标签,上面有配药时间和配药药师签名:王芳。他记下名字,然后对护士说:“你现在去护士站,把今天所有配药记录、医嘱单,全部复印一份给我。别声张,就当我要做例行检查。明白吗?”
“明……明白。”
护士慌慌张张出去了。花正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检测盒,取了几滴点滴液,滴在试纸上。几秒后,试纸变成淡蓝色。
“丙泊酚……”他眼神一冷。
丙泊酚是强效麻醉剂,常用于全麻诱导。静脉注射后几十秒就会失去意识。林薇薇点滴里被加了丙泊酚,剂量不大,但持续输注一个多小时,足以让她昏睡不醒,甚至影响记忆。
这不是要她命,是要她“废掉”。一个昏睡、记忆混乱的证人,毫无价值。
病房门开了,苏明薇进来,脸色难看。“那个警察说,周文斌医生刚来电话,说要给林薇薇做‘紧急心理干预’,让他先去楼下办个手续,五分钟就回来。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别去,但他不听,说周医生是专家,不会有事。”
“调虎离山。”花正看了眼监控仪,林薇薇的心率开始下降,从75慢慢掉到68。“药效发作了。她正在失去意识。”
“那怎么办?”
“叫醒她。”花正从包里掏出个小喷瓶,对着林薇薇的脸喷了两下。刺鼻的气味散开,林薇薇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这什么?”
“嗅盐,提神的。但她被麻醉了,效果不大。”花正又喷了两下,同时轻轻拍她脸颊,“林薇薇!醒醒!你爸的人来灭口了!”
林薇薇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但还活着意识。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药……点滴……”
“点滴我给你拔了。你听着,周文斌医生要给你下毒,让你变傻。你现在必须保持清醒,等会儿他来了,无论他说什么,给你什么药,都别吃,别配合。明白吗?”
林薇薇艰难地点头。
“还有,”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个紧急报警器,捏一下,我的手机就会响。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捏。我会立刻进来。”
林薇薇握紧那个小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花正对苏明薇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到病房卫生间里,关上门,留了条缝。
门开了,周文斌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杯和一个小药盒。他身后跟着那个年轻警察。
“林小姐,感觉怎么样?”周文斌声音温和,走到床边。
林薇薇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起来还有点虚弱。来,把早上的药吃了,有助于稳定情绪。”周文斌从药盒里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正是花正换过的维生素片,“这是新型抗焦虑药,副作用小,效果很好。”
林薇薇盯着那两片药,没接。
“林小姐?”周文斌微笑,“别怕,我是医生,是来帮你的。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遗憾,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配合警方调查。来,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他伸手,想扶林薇薇起来。林薇薇忽然抬手,打翻了他手里的水杯。
“哐当——”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周文斌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温和。“林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不想吃药?那就不吃,我让护士给你打针。小张警官,麻烦你去叫一下护士,就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镇静剂。”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周文斌和林薇薇。周文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俯下身,凑到林薇薇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卫生间里的花正和苏明薇听见:
“林薇薇,你真以为警察能保护你?你爸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会‘突发急性精神病’,攻击医生,被强制约束。然后,在约束过程中,‘意外’窒息死亡。尸检报告会写‘体位性窒息’,意外事件。警察能怎么样?抓医生?抓护士?抓医院?别傻了。你死,你爸才能活。你活着,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那个多管闲事的花正。”
林薇薇瞪着他,嘴唇发抖。
“所以,乖一点,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早上,你就‘病逝’了。大家都省事。”周文斌重新拿出两片药,这次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托盘里的。“这是真正的‘好药’,吃了,没痛苦。”
他捏住林薇薇的下巴,强迫她张嘴。
就在药片要塞进去的瞬间,林薇薇猛地抬手,狠狠掐在周文斌手腕的某个位置。
“啊!”周文斌惨叫一声,手一松,药片掉在地上。
林薇薇用的,是花正昨晚教她的手法——按手腕内侧的穴位,能让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花正当时说:“如果有人强迫你,用这招,争取三秒时间。”
三秒,够了。
卫生间门猛地打开,花正冲出来,一脚踹在周文斌腰上。周文斌被踹得撞在墙上,眼镜飞了。花正上前,扭住他胳膊,反扣在背后,膝盖顶住他脊椎。
“周医生,涉嫌故意杀人,现行犯。”花正对刚冲进来的苏明薇说,“拍照,录像,取证。药片在地上,捡起来,装证物袋。”
苏明薇立刻照做。
年轻警察带着护士跑回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周文斌试图给林薇薇下毒,杀人灭口。”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我是市局特聘技术顾问,现在依法控制嫌疑人。你,立刻通知叶寒队长,让他带人来。你,护士,去把今天所有接触过林薇薇药物的医生、药师、护士名单列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年轻警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铐,上前协助控制周文斌。护士吓得腿软,扶墙站着,点头如捣蒜。
花正松开周文斌,走到床边。林薇薇在发抖,但眼神清醒。
“做得很好。”花正说,“那三秒,救了你自己的命。”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刚才说……你也会死。”
“我死不了。”花正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是警察的事了。”
他转身,看着被铐住的周文斌。周文斌低着头,头发散乱,但嘴角居然带着笑。
“你笑什么?”花正问。
“我笑你,以为赢了。”周文斌抬起头,脸上是诡异的笑容,“你救了林薇薇,但救不了其他人。今天,现在,就在这家医院,还有三个‘病人’,正在接受‘治疗’。她们也会死,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你救得过来吗?”
花正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医院,不干净的地方,不止这一间病房。”周文斌笑得更大声了,“花正,你以为你在卧榻之侧抓了只老鼠?错了,这整个医院,就是鼠窝。而你,已经进来了。”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是火警。
第5章 谁是猎物
火警铃声尖锐刺耳,盖过了一切声音。走廊里瞬间混乱,医护人员从各个房间冲出来,病人在家属搀扶下踉跄外逃。浓烟从西侧楼梯间涌出,带着塑料烧焦的臭味。
“灭火器!疏散病人!”护士长在吼。
花正一把按住苏明薇肩膀:“你带林薇薇走!从东侧楼梯,别进电梯!”
“你呢?”
“我找另外三个。”花正看向被铐在床栏上的周文斌,“他在哪几个病房?”
周文斌咧嘴笑,满嘴是血。“你自己找啊。找到了,也晚了。”
花正揪住他衣领:“说!”
“B区,13、15、17床。特殊护理病房,门上没号码,只有代号。”周文斌眼神疯狂,“但你来得及吗?烟是障眼法,真正的‘清理’已经开始了。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突发急病’,呼吸衰竭,抢救无效。多好的剧本,医院起火,病人体弱,不幸身亡。谁也不会怀疑。”
花正松手,转身冲出病房。走廊里浓烟更重,能见度不到五米。他扯下一块床单,浸湿,捂住口鼻,朝B区方向冲。
B区是心理科的重症监护区,平时门禁森严,现在因为火警,自动门锁失效,门虚掩着。花正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长走廊,两边是单间病房,门紧闭。13、15、17。
他冲到13号病房门前,门锁着。后退一步,抬脚猛踹。“砰”一声,门没开。又踹,第三脚,门框裂了,门弹开。
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屏幕是直线。她闭着眼,脸色青紫,嘴唇发绀。床头挂着的点滴瓶还在滴,但液体颜色不对,深黄。
花正冲过去,一把扯掉点滴管,手指探她颈动脉。没有搏动。掀开被子,胸口无起伏。
“该死!”他立刻将女孩放平,开始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再按压。三十次按压,两次吹气。女孩身体还是软的,体温尚存,刚死不久。
监护仪忽然发出“滴——”长鸣,心率重新出现,微弱,但有了。女孩咳了一声,吐出一点白沫,眼皮颤动。
“醒醒!看着我!”花正拍她脸。
女孩睁开眼,瞳孔涣散,但活着。
“谁给你打的点滴?”花正问。
女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手指动了动,指向床头柜。花正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但抽屉底板有点松动。他抠开底板,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张打印的名单,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编号。林薇薇的名字在最后,编号V-1。前面还有三个,编号分别是V-2、V-3、V-4,名字被涂黑了,但日期是最近一个月。
还有时间。花正将名单塞进口袋,抱起女孩,冲出房间。走廊里烟更浓了,几乎看不见路。他摸索着冲到15号病房,门没锁,推门进去。
床上是空的,被子掀开,点滴架倒了,药液洒了一地。人不见了。
“跑了?还是被带走了?”花正将13床女孩放在墙角,用湿床单盖住她口鼻。“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他冲进17号病房。同样,空床。但地上有挣扎痕迹,一只拖鞋掉在床边,点滴针头还连着一截软管,针头上有血。
人被强行带走了。就在火警响起后的几分钟内。
花正转身往回跑,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是叶寒,带着三个警察,都捂着湿毛巾。
“花正!怎么回事?”
“周文斌说的另外三个证人,13床刚救活,15、17床被带走了。火是障眼法,他们要灭口。”花正语速飞快,“B区有后门吗?”
“有,通往内部员工通道,连着药品库和太平间。”叶寒对身后警察挥手,“小陈,带两个人去后门堵!通知楼下,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医院!”
“是!”
“苏明薇和林薇薇呢?”花正问。
“在东侧楼梯间,我留了人保护。”叶寒看着花正怀里的女孩,“她怎么样?”
“还活着,但需要急救。你带她去急诊,我追人。”
“你去哪儿?”
“后门。他们带人走不远,肯定有车接应。”花正将女孩交给叶寒,冲向走廊深处。
后门果然开着,冷风灌进来,冲散了些许烟雾。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着医疗废品,通向一个卸货平台。平台上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门开着,引擎没熄火。
花正冲过去,车里没人。但地上有拖拽痕迹,新鲜的,通向平台后面的小巷。他追进小巷,听见前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
巷子尽头,两个穿护工制服的男人,一人夹着一个女孩,正往一辆黑色商务车里塞。女孩被胶带封着嘴,手反绑,拼命挣扎。
“站住!”花正吼。
两人回头,看见花正,脸色一变,加速往车里推人。花正冲过去,距离十米时,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电击器,按下开关,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别过来!不然电死她!”那人将电击器抵在女孩脖子上。
花正停步,举起双手。“别冲动。你们带人走,我不拦。但让我看看她们的脸,确认是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绑错了人?”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懵。花正慢慢往前挪,同时说:“我是医院保卫科的,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转院手续办了吗?没手续私自转运病人,出了事谁负责?”
“少废话!退后!”拿电击器的男人吼道。
“行,我退。”花正后退两步,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刺耳声响。两人本能地扭头看。就这一瞬间,花正动了。
他矮身前冲,不是直线,是弧线,眨眼冲到车侧。那人反应过来,电击器挥过来,花正侧身躲过,左手扣住他手腕,拇指在某个位置狠狠一按。那人整条手臂一麻,电击器脱手。花正右手接住下落的电击器,反手戳在他肋下。
“呃啊!”那人抽搐着倒地。
另一人松开女孩,从后腰拔出刀,捅过来。花正不退反进,迎着刀锋,在刀尖即将刺中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刀擦着衣襟过去。他肘部上顶,击中对方下巴,同时膝盖猛撞其腹部。那人弯腰干呕,花正夺过刀,刀柄重击其后颈,人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花正扯掉女孩嘴上的胶带,解开绳索。是两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能走吗?”
其中一个点头,另一个腿软,站不住。花正架起她,对另一个说:“跟着我,往回跑,去卸货平台,有警察。”
三人跌跌撞撞往回跑。刚到平台,迎面撞上叶寒带人赶来。
“人抓到了?”叶寒问。
“打晕了,在巷子里。这俩是15、17床的。”花正将女孩交给警察,“马上讯问,她们可能知道更多。”
“救护车是假的,车牌套牌,车里找到这个。”叶寒递过一个黑色对讲机,“频率调好了,一直在监听医院内部通讯。我们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花正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花正。你比我们想的能打。”
“你们是谁?”
“你会知道的。但今天,只是个开始。你救了三个,但还有三十个,三百个。你救得过来吗?”
“试试看。”
“有意思。”电子音笑了,笑声刺耳,“林振邦的案子,你们以为赢了?错了。他只是个外围,丢了就丢了。但林薇薇脑子里的东西,不能留。她活不过今晚。你,也活不过。”
“你在哪儿?”
“在你背后。”
花正猛地回头。平台对面的住院部大楼,十二楼,心理科所在的那一层,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抬起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然后,人影消失。
“叶寒,十二楼,窗户后面,有人。”花正说。
叶寒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封锁住院部所有出口,搜查十二楼!嫌疑人可能还在楼内!”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回应。叶寒看向花正:“你怀疑是那个‘詹姆士’?”
“不一定。但肯定是他们的人。”花正看着手里的对讲机,“他们监听医院通讯,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行动。周文斌被抓,他们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放火,趁乱灭口,带走证人。计划周密,反应极快。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演练过很多遍的流程。”
“医院里有内应。”
“不止一个。”花正说,“护士、护工、保安,甚至可能……警察。”
叶寒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火警响起后三分钟,你就带人上来了。但对方在这三分钟内,完成了判断、决策、放火、进病房、下药、带走人这一系列动作。他们怎么知道你会被什么事拖住三分钟?除非,他们知道你接到报警后的反应时间,知道医院内部通道,知道哪些人可以支开。这些信息,不是普通内应能提供的。”
叶寒脸色沉下来。“你觉得我们内部……”
“我没说。但建议你查一下,今天谁值班,谁接的警,谁调的监控,谁负责的楼内巡逻。”花正顿了顿,“还有,周文斌怎么样了?”
“控制住了,在楼下警车里。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胡言乱语,说要见律师。”
“律师来了吗?”
“还没。但他要求联系一个叫‘张律师’的人,说是他的私人法律顾问。”
“拖住,别让律师见他。在律师来之前,撬开他的嘴。”花正说,“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两人回到住院部大楼。火势已被控制,浓烟渐散,病人在医护人员引导下返回病房。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几个警察押着两个穿护工制服的男人上了警车。
12楼心理科,现场已被封锁。花正和叶寒走进周文斌的办公室,技术科的人正在取证。
“叶队,抽屉里的笔记本和药瓶都取样了。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药物实验数据,但患者信息都是代号。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一个警察汇报。
“电脑呢?”
“电脑硬盘被拆走了,应该是周文斌自己干的。但我们在他抽屉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警察递过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个U盘。
叶寒接过,插进带来的笔记本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
“给我。”花正接过电脑,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个小设备,连接电脑和U盘。设备亮起红灯,开始自动破解。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这是什么?”叶寒问。
“暴力破解器。市面禁售,军方流出的。”花正盯着屏幕,“但周文斌的加密级别不高,应该很快。”
一分钟后,破解成功。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大量文档、照片、视频。文档是实验记录,详细记录了二十七个“患者”的用药反应,包括生理数据和行为变化。照片是这些女孩在不同场合拍的,有些清醒,有些昏迷,有些明显被强迫。视频更直接,是“治疗”过程的录像,女孩被注射药物,被电击,被心理暗示,直到彻底顺从。
叶寒看得脸色铁青。“畜生……”
“这些女孩,现在在哪儿?”花正问。
“实验记录里有‘处置结果’一栏。”花正点开一个表格,上面有编号、日期、处置方式。方式有三种:“转移”、“留用”、“销毁”。销毁后面打了个叉,大概是“死亡”。转移后面跟着地点代码,留用后面是“内部服务”。
“地点代码能破解吗?”叶寒问。
“试试。”花正调出另一个文件,是张对照表,地点代码对应实际地址。比如“HS”对应“栖霞山庄”,“CL”对应“翠柳会所”,“YD”对应“悦东码头”。有六个地点,都在本市或周边。
“马上通知各辖区,突击检查这些地点!”叶寒对身边警察下令。
“等等。”花正说,“这些地点,可能已经空了。周文斌被抓,U盘没销毁,对方肯定知道我们会拿到。现在去,只能扑空。”
“那怎么办?”
“用这个。”花正指向U盘里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名字是“通信录.xlsx”。打开,里面是几十个联系人,有姓名、电话、邮箱,还有一些备注。备注里有代号,比如“Z”代表“詹姆士”,“J”代表“金丝眼镜”,“G”代表“光头”。还有几个警察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合作等级”。
叶寒看到某个名字时,瞳孔骤缩。“王副支队长?”
二支队的副支队长,王海。负责失踪人口案的。
“看来,内鬼的级别不低。”花正合上电脑,“叶队,你现在很危险。王海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这份名单,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敢!”叶寒咬牙,“我这就去局里,当面问他!”
“别冲动。没证据,他一句‘诬陷’就能反咬你。而且,名单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犯罪,只有‘合作等级’这种模糊词。他可以解释成‘正常工作联系’。”花正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实锤。比如,他和周文斌的资金往来,或者他帮这个组织掩盖罪行的证据。”
“怎么找?”
“从周文斌嘴里挖。”花正看了眼时间,“律师应该快到了。在律师来之前,我们必须拿到口供。我去审。”
“你不是警察,没审讯权。”
“但我是‘特聘技术顾问’。”花正晃了晃那个临时证件,“而且,周文斌现在最恨的人是我。我去,他更容易失控,失控了就容易说错话。”
叶寒犹豫了几秒,点头。“行。但我在监控室看着,不能动刑,不能诱供。”
“放心,我只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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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审讯室设在医院保卫科办公室。周文斌被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镜碎了,脸上有擦伤,但神情反而平静了,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笑意。
花正走进去,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没开记录仪,没带纸笔。
“周医生,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破坏了我的研究?”周文斌歪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在探索人类意识的边界!用药物和心理干预,重塑人格,消除痛苦,创造完美顺从的个体。这是革命性的!”
“革命到要把人弄死?”
“那是必要的牺牲!科学进步总需要代价!”周文斌眼睛发亮,“那些女孩,本来就有心理问题,原生家庭不幸,社会适应不良。我给她们新的人生!让她们变得温顺、服从、快乐。这有什么错?”
“你问过她们想不想吗?”
“她们不懂!病人不懂什么对自己好,医生才懂。”周文斌语气狂热,“就像林薇薇,她父亲对她那么好,给她最好的生活,她却不知感恩,非要反抗。我给她用药,让她平静,让她理解父亲的苦心。这是治疗!”
“治疗到要杀她灭口?”
“那是意外。”周文斌表情一僵,“是……是上面的命令。她说得太多了,会破坏整个项目。我不能让几年的心血因为她一个人毁了。”
“上面是谁?”
“我不能说。”
“是‘詹姆士’?还是王海副支队长?”
周文斌猛地抬头,眼神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花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周医生,你现在是杀人未遂的主犯,最少判十年。如果那些女孩里有人死了,你是主犯,死刑。但如果你配合,指认幕后主使,算立功,可以减刑。你选。”
“我……我不能背叛组织。他们会杀我全家。”
“你不背叛,法律也会杀你。而且,你以为他们还会保你?你现在是弃子。火警、灭口、假救护车,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闭嘴。你死了,一切线索就断了。你真以为他们会冒险救你?”
周文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不会的。我对组织有价值,我掌握核心技术……”
“你的技术,U盘里都有备份。他们拿到了,你就没价值了。”花正掏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照片是U盘内容的截图,正是那份实验记录。“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你觉得,组织是会救一个被警察抓住、还丢了核心资料的叛徒,还是会让他永远闭嘴?”
周文斌盯着手机,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周文斌,你时间不多。律师来了,你就没机会了。现在说,谁是你的上线?怎么联系?组织在本市还有哪些据点?说完,我保证你进监狱,而不是进太平间。”
沉默。只有周文斌粗重的喘息。
终于,他开口,声音嘶哑:“我的上线……是‘金丝眼镜’。真名我不知道,他们都叫他金老师。他负责筛选目标,安排‘治疗’地点。每次有新‘病人’,他会给我资料,我制定方案,他审批。治疗完成后,他验收,决定处置方式。”
“怎么联系?”
“用加密聊天软件,每次登录地址都变。下次联系时间是今晚八点,他会询问林薇薇的情况。如果我说‘治疗顺利’,他就会安排转移。如果我说‘失败’,就会启动清理程序。”
“清理程序是什么?”
“就是……灭口。有两种:一种是制造医疗事故,比如药物过敏、窒息。另一种是伪装成自杀,跳楼、割腕。医院里每年都有几起‘自杀’,其实……不是。”
“王海副支队长在组织里是什么角色?”
“他负责……擦屁股。有‘病人’闹事,报警,他就把案子压下去。有警察查得太深,他就给假线索,误导调查。有时候,也帮忙处理……尸体。”
“怎么处理?”
“火化,或者沉江。有专门的人做,我不清楚细节。”周文斌忽然抓住花正的手,眼神哀求,“我都说了,你能保护我吗?他们真的会杀我……”
“只要你配合,警方会保护你。”花正抽出手,“今晚八点,你照常联系金老师,就说林薇薇‘治疗顺利’,但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拖住他,给我们时间布控。”
“好……好。”
“还有,那个‘詹姆士’,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半年前,他来医院‘参观’,看了几个‘病人’,很满意。他左手有纹身,小指缺一截。他说英语,但有口音,像是东欧人。金老师对他很恭敬,叫他‘先生’。”
“他这次来本市了吗?”
“我不知道。但金老师前天说,有‘大客户’要来,让我准备几个‘高级货’。林薇薇就是其中之一。”
“高级货是什么意思?”
“就是……年轻,漂亮,受过良好教育,家庭背景好。这种‘货’价值高,一般是拍卖,价高者得。拍卖会在游艇上,海上,警察管不到。”周文斌声音越来越低,“林薇薇本来要在下周拍卖的,起拍价三百万。但现在……坏了。”
花正站起来。“你在这等着,警察会给你做正式笔录。记住,今晚八点,配合我们。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明白。”
花正走出审讯室。叶寒在门外等着,脸色铁青,显然从监控里都听到了。
“王海……”叶寒咬牙,“我这就去抓人。”
“别急。先向赵局长汇报,申请异地用警,或者省厅介入。王海在本市经营多年,关系网深,你直接动他,可能会被反咬。”花正说,“而且,今晚八点,钓金老师这条大鱼,更重要。”
“你信周文斌的话?”
“半信。但他怕死,现在只能靠我们保命,不敢全说谎。”花正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足够我们布置了。”
手机震动。是苏明薇。
“花正,林薇薇醒了,但要见你。她说有重要的事,关于她爸的一个保险箱。”
“我马上来。”
病房里,林薇薇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苏明薇坐在旁边,警察守在门外。
“花正,”林薇薇看见他,立刻说,“我爸书房,那个红木书桌,左下角有个暗格,需要指纹和密码才能开。里面有个移动硬盘,是他这些年所有交易的记录。包括和那个‘詹姆士’的合同,转账记录,还有……拍卖名单。”
“密码是多少?”
“我的生日,倒过来,再加三个零。指纹是他的右手拇指。”林薇薇说,“但我爸现在被抓,你们拿不到他的指纹。”
“有办法。”花正看向叶寒,“搜查令还没过期吧?去林家,取指纹。用技术手段,仿制一个指纹膜。硬盘拿到,就是铁证。”
“我现在去。”叶寒转身就走。
“等等。”林薇薇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我爸说过,如果他有事,硬盘里的内容会自动发送到一个邮箱。邮箱密码只有他知道,但如果连续输错三次,所有内容会公开到网上。他这是自保,防止被灭口。你们拿到硬盘,不要尝试破解密码,直接物理销毁,或者断网处理。”
“自动发送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不确定。可能是他连续四十八小时没登录某个系统,或者……他死了。”林薇薇握紧被单,“所以,你们必须在他‘出事’前拿到硬盘。”
“明白了。”叶寒点头,快步离开。
苏明薇看向花正:“今晚八点,你打算怎么布控?”
“用周文斌做饵,钓金老师。地点就约在医院,就说林薇薇需要‘现场评估’,金老师肯定会来亲眼确认。”花正说,“然后,一网打尽。”
“太冒险了。万一金老师带人来硬的……”
“那就硬碰硬。”花正眼神冷下来,“反正,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平安离开医院。”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人群熙攘,一切如常。
但就在这寻常的表象下,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就看今晚,谁先扣下扳机。
第6章 直播倒计时
“我不同意。”
叶寒把文件夹摔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
“直播?你以为这是网红带货?这是刑事犯罪调查!林薇薇是受害人,是证人,不是你的道具!”
花正坐在叶寒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跷着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叶队,纠正你几点。第一,不是‘我的’道具,是她自愿。第二,直播是当前信息传播效率最高的方式,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第三,对方已经用舆论泼脏水了,你猜明天早上市民刷手机,会先看到‘警方破获特大人口贩卖案’,还是先看到‘夜闯民宅变态疑犯与受害女关系暧昧’?”
叶寒抓起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标题是《政协委员涉嫌家暴,神秘男子深夜“探访”其女》,内文春秋笔法,暗示林薇薇与“闯入者”花正有情感纠葛,所谓“家暴”是“情感纠纷引发的闹剧”。配图是花正昨晚被押上警车的模糊侧影,以及医院内部流传的一张照片——花正今天上午扶着林薇薇肩膀,低头说话,角度刁钻,看起来异常亲密。
“这稿子哪儿来的?”
“王海副支队长上午去过宣传科,以‘统一口径、避免不实信息扩散’为由,要求所有关于林振邦案的对外通报必须经他审核。这篇稿子,是他一个在《都市晚报》当主编的‘老同学’写的,预付了版面,明早头版。”花正抬头,“叶队,你觉得,是让这篇稿子发出来,我们花三天辟谣,然后眼睁睁看着舆论被带歪,王海趁机把案子定性为‘家庭纠纷’,林振邦取保候审,周文斌‘证据不足’释放,林薇薇‘被精神病’转院……好,还是我们抢在今晚八点,直播,把证据、证人、内鬼,一次性全摊在阳光下,让他们没机会做手脚好?”
叶寒盯着花正,没说话。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手机震动。是***局长。
“叶寒,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叶寒看了花正一眼,拿起文件夹往外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直播的事,我需要请示。”
“你只有两小时。”花正说,“八点,准时开始。设备、场地、证人,我都准备好了。你点头,我们按计划来。你摇头,我自己干。后果自负。”
叶寒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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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办公室烟雾缭绕。***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王海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
“叶寒来了。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寒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腿上。
“王副支队长,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跟叶寒通个气。”***说。
王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叶寒同志,你这个案子,办得急了啊。林振邦是市里有影响力的企业家,政协委员,对他的处理,要慎重,要讲政治。现在搞成这样,舆论汹汹,很被动啊。”
“被动是因为有人想让它被动。”叶寒看着王海,“王副支队长,那篇《都市晚报》的稿子,是你授意的?”
王海脸色一沉:“叶寒同志,注意你的措辞!那是媒体基于事实的报道,是舆论监督。我们警方要做的,是依法办案,不是捂盖子,更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把案子当舞台剧来演!”
“个人英雄主义?”叶寒笑了,“王副支队长,林薇薇肋骨骨折,体内检出违禁药物,有录音录像为证。周文斌涉嫌杀人未遂,有现场抓获的物证,有他本人的初步口供。还有三个差点被灭口的受害人。这些,都是事实。你所谓的‘舆论监督’,在事实清楚前,用臆测和误导性报道干扰司法,这叫妨碍公务。”
“你!”王海拍案而起,“叶寒!你别以为破了几起案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林振邦的案子,必须马上移交二支队!这是命令!”
“凭什么?”
“凭你程序违规!”王海指着叶寒鼻子,“谁允许你把那个花正弄成什么‘特聘顾问’的?谁允许他参与审讯的?谁允许他在医院动手打人的?我告诉你,就凭这几条,我就能停你的职!”
***重重咳嗽一声:“行了!都少说两句!”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王海粗重的喘息。
***掐灭烟头,看向叶寒:“叶寒,王副支队长的意见,有一定道理。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太大,关注度太高,继续由你主导,压力太大。我的意见是,案件移交二支队,你暂时休假,避避风头。”
叶寒慢慢站起来。“局长,如果我说不呢?”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如果我手上有证据,证明二支队内部有人,和这个犯罪组织有勾结,并且试图掩盖罪行、杀人灭口呢?”叶寒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U盘里打印出来的名单,放在***面前,手指点在“王海”的名字上。“这个人,王副支队长,您认识吧?”
王海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诬陷!伪造的!叶寒,你为了抢功,竟然伪造证据诬陷同事!赵局长,您必须严肃处理!”
***拿起名单,看着,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叶寒,眼神复杂。“这东西,哪儿来的?”
“周文斌的U盘。技术科正在做数据恢复和鉴定,很快会有正式报告。”叶寒盯着王海,“王副支队长,需要我念一下后面的备注吗?‘合作等级:A级。负责事项:情报、掩护、清理。’需要我解释一下,‘清理’是什么意思吗?”
王海后退一步,撞在沙发上。“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U盘!周文斌是疯子,他的话能信?叶寒,你被那个花正洗脑了!他才是最大的危险分子!他接近林薇薇是有目的的!他想利用这个案子报复社会!”
“哦?”叶寒挑眉,“他报复社会的方式,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三个差点被灭口的女孩,挖出一个涉嫌贩卖人口、器官交易、行贿受贿的犯罪组织,顺便揪出一个潜伏在警队多年的内鬼?这报复方式,挺别致。”
“你——”王海哑口无言,额头上全是汗。
***放下名单,闭了闭眼。“王海,你先出去。”
“局长,您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出去!”
王海狠狠瞪了叶寒一眼,摔门走了。
门关上,***重新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名单上还有谁?”
“技术科还在核对。但‘合作等级’在B级以上的,有七个人,涉及公安、卫生、宣传,还有一位市领导秘书。”叶寒说,“局长,这案子,您压不住了。就算您想压,花正也不会让您压。他手里有备份,有传播渠道,有……不计后果的决心。”
“他想干什么?”
“今晚八点,直播。直播地点在医院,内容是指认王海,公开部分证据,呼吁更多受害人站出来。同时,他会放出林振邦保险箱硬盘里的部分交易记录,矛头直指那个‘詹姆士’和背后的跨国犯罪网络。”
“他疯了?这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叶寒说,“从林薇薇逃跑那一刻起,他们就进入清理程序。火警,灭口,假救护车,每一步都是要斩草除根。常规侦查手段太慢,等我们走完程序,拿到搜查令,人早跑了,证据早没了。只有直播,用舆论倒逼,用全民关注做护身符,让他们不敢轻易灭口,不敢公然销毁证据。这是险棋,但可能是唯一能撕开口子的棋。”
***沉默了很久,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他有把握吗?”
“他说有五成。”
“五成……”***苦笑,“赌命啊。”
“不赌,可能会死更多人。”叶寒说,“局长,我需要您的授权。今晚的直播,需要警方‘在场’,但‘不干预’。我们需要表现出‘正在依法调查,但无法控制证人自发行为’的姿态。这样,既能给直播提供一定保护,又能避免警方被卷入‘策划舆论’的指控。”
“你想让我背锅?”
“我想让您做该做的事。”叶寒直视***,“十年前,花棠失踪,立案,然后没了下文。当时负责的,就是二支队。您还记得吗?”
***手一颤,烟灰掉在桌上。
“我记得。”他声音沙哑,“那女孩……很漂亮,笑起来有酒窝。她哥哥,那个叫花正的男孩,在刑警队门口跪了一整天,求我们找他妹妹。”
“后来呢?”
“后来……上面说,证据不足,疑似离家出走,结案。”***掐灭烟,“我当时只是副支队长,说话不管用。负责案子的,就是王海。”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局长,”叶寒说,“十年了。该有个交代了。”
***重重吐出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特别行动授权书》,快速签上名字,盖上章,推给叶寒。
“授权你全权处理此案,必要时可采取‘非常规手段’。但记住,叶寒,这是刀尖上跳舞。跳好了,立功。跳砸了,你我一起脱衣服走人,甚至进去。”
“明白。”叶寒接过授权书,转身就走。
“叶寒。”
“嗯?”
“告诉花正,”***看着他,“他妹妹的案子,我会亲自重启调查。让他……别做傻事。”
“我会转达。”叶寒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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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心理科临时征用的会议室。现在成了直播准备间。
苏明薇调试着两台高清摄像机和一套便携直播设备。林薇薇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遮盖脸上的憔悴和伤痕。另外三个被救的女孩——白小雨(13床)、陈悦(15床)、李婷(17床)——坐在旁边,紧张地搓着手。她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简单整理过,但眼神里的惊恐还未散去。
花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阿青,硬盘数据解析出来多少?”
耳机里传来阿青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哥,林振邦这老狐狸加密水平可以啊,三层嵌套,还带自毁程序。我破解了前两层,拿到了部分交易记录,主要是和那个‘詹姆士’的。金额、时间、账户,都很清楚。但第三层是生物识别锁,需要林振邦的活体指纹和虹膜,强行破解会触发熔断。”
“熔断后果?”
“所有数据物理销毁,硬盘变砖。而且,可能会向预设邮箱发送警报。”阿青顿了顿,“哥,还有件事。我监控到那个预设邮箱半小时前有登录活动,但登录IP是国外的,而且登录后没有查看邮件,只是挂在那里。像是在……等。”
“等触发条件。”花正说,“林振邦现在关着,超过四十八小时没登录系统,或者他‘被自杀’,数据就会自动发出。王海那边有动静吗?”
“有。他离开市局后,回了趟家,然后去了城北一家茶馆。我调了茶馆对面超市的监控,看到他和一个戴金丝眼镜、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包厢里待了二十分钟。男人先走,王海五分钟后离开。金丝眼镜男人的车牌我查了,套牌。”
“照片发我。”
手机震动,收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男人侧脸,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花正放大图片,看清了男人左手腕露出一截的表——百达翡丽,星空系列,市价三百万以上。
“金老师。”花正低声说。
“什么?”
“周文斌说的上线,‘金丝眼镜’。他亲自出面见王海,说明事态升级了。”花正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阿青,今晚的直播信号,做三级加密,用我们自己的服务器,防黑客攻击,防断网,防封禁。同时,把林振邦硬盘里已经解密的交易记录,匿名发给省纪委、公安部举报中心,还有……苏明薇提供的几个中央级媒体调查记者的邮箱。时间设定在八点零五分,直播开始五分钟后。”
“明白。哥,你自己小心。茶馆那边,金丝眼镜离开时,我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栖霞山庄附近。他们可能在那儿有据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花正走回房间中央。所有人都看向他。
“还有四十分钟。”花正说,“流程再对一遍。八点整,直播开始。苏记者主持,先介绍案件背景,用三分钟讲清楚林振邦虐待控制林薇薇、周文斌非法用药杀人未遂、王海涉嫌包庇这三件事。然后,林薇薇出场,讲述遭遇,出示部分证据——伤痕照片、录音片段。接着,白小雨、陈悦、李婷,每人用一分钟讲自己怎么被骗、被控制。最后,我会公布林振邦的部分交易记录,指向‘詹姆士’和跨国犯罪网络。全程预计二十五分钟。”
“然后呢?”苏明薇问。
“然后,看戏。”花正说,“交易记录公布后,会有几种可能。第一,王海和金老师狗急跳墙,直接冲击医院。第二,他们动用关系,掐断直播,全网封杀。第三,他们暂时隐忍,等直播结束后再报复。我们针对每种可能,都有预案。”
“什么预案?”林薇薇问。
“第一种,叶寒在楼下布置了二十个便衣,医院外围还有特警待命。他们敢来,就抓现行。第二种,阿青准备了备用推流地址和镜像网站,一个被封,立刻切另一个。同时,我们已经把核心证据提前发给了几十个有公信力的媒体人和律师,他们会在直播中断后接力发布。第三种,”花正顿了顿,“最危险。直播结束,关注度下降,他们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所以,直播一结束,你们四个,立刻由叶寒的人护送,转移到省厅指定的安全屋。我和苏记者留下来,吸引火力。”
“不行!”林薇薇站起来,“太危险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要的就是我。”花正看着她,“我活着,继续挖,他们睡不着。我死了,线索断了,他们安心。所以,我必须是靶子。”
“可是——”
“没有可是。”花正打断她,“林薇薇,你记住,你活着,把真相说出来,就是对所有受害者最好的交代。包括我妹妹。”
林薇薇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苏明薇检查完设备,走过来。“直播平台选好了,‘蓝海直播’,是国内用户基数最大的之一。我和他们的新闻频道主编打过招呼,他们会给首页推荐。但主编也暗示,可能会有‘压力’,让我们‘把握好尺度’。”
“尺度就是法律和事实。”花正说,“七点五十,准时推流。叶寒那边怎么样?”
话音刚落,叶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授权书。“搞定了。赵局长授权,全权处理。楼下我们的人已经到位,医院各个出入口都控制了。王海离开茶馆后回了市局,目前在他的办公室,没动静。但技术科监控到,他的手机和座机,在过去一小时内有十七个加密通话,对方号码都是虚拟号。”
“他在调兵遣将。”花正说,“金老师见他,是下指令。他现在要么跑,要么拼死一搏。跑,需要时间准备。搏,就在今晚。”
“你希望他搏?”
“我希望他按捺不住。”花正眼神冷下来,“他动了,才有破绽。他藏着,反而麻烦。”
叶寒看着花正,忽然说:“赵局长让我转告你,你妹妹的案子,他会亲自重启调查。”
花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谢谢。但破案,靠证据,不靠承诺。”
墙上时钟指向七点四十。
苏明薇深吸一口气:“最后二十分钟。各就各位。林薇薇,你们三个,再默一遍要说的话,不要看提词器,要像平常说话一样。花正,你的部分在最后,交易记录展示的页面准备好了吗?”
“好了。”花正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图表页面,隐去了具体账户和部分姓名,但金额、时间、代号清晰可见。
“直播标题?”苏明薇问。
“就用这个。”花正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直播】政协委员家暴案背后:消失的女孩与沉默的共犯。
“有点长,但够直接。”苏明薇点头,“推流标题和简介我稍作优化。现在,所有人,检查通讯设备。耳麦,摄像机,灯光,网络——最后一次。”
房间里忙碌起来。调试设备的嗡嗡声,低声核对流程的话语声,紧张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花正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看向楼下。街道如常,车灯汇成河流。但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穿着便衣,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叶寒的人。
更远处,医院对面写字楼的几个窗户,隐约有镜片反光。可能是记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花正接起。
“花正先生。”是那个变声处理过的电子音,和下午在医院听到的一样,“直播是个好主意。但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花正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死。但我死之前,会把你们的名字、照片、罪行,刻在互联网的每一块石碑上。你们可以杀我,但杀不死真相。”
“真相?”电子音笑了,“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你妹妹花棠,真的是被我们绑架的吗?”
花正握紧手机。“你想说什么?”
“十年前,七月十五号晚上,栖霞山庄,慈善晚宴。花棠作为服务生出席。她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她和你父母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主动联系我们,说她需要钱,很多钱。她愿意用自己换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钱。我们给了她机会。后来发生的事……是意外。”
“什么意外?”
“她太聪明,也太不听话。她想拿钱跑,还偷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我们只好……处理。”电子音语气平淡,“所以,花正,你追查了十年的仇人,其实是你妹妹自己选的路。你恨错人了。”
花正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异常平静:“说完了?”
“嗯?”
“第一,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不会为钱出卖自己。第二,就算她真的走了错路,也是你们诱导、逼迫的结果。第三,你们‘处理’了她,这是谋杀。三条,够你们死一百次。”花正说,“今晚八点,直播见。记得看,记得录下来。因为这是你们在阳光下,最后的影像。”
他挂断电话,关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苏明薇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谁的电话?”
“垃圾电话。”花正说,“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花正看向房间里的人。林薇薇挺直背坐着,双手交握,眼神坚定。白小雨、陈悦、李婷互相握着手,彼此鼓励。叶寒站在门边,对他点了点头。
墙上时钟:七点五十九分。
“推流。”苏明薇说。
屏幕上,直播界面亮起。观看人数从0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跳动:100,1000,10000,100000……
标题出现在首页推荐位。
倒计时结束。
苏明薇面对镜头,深吸一口气,露出职业而坚定的微笑。
“晚上好,各位网友。我是《财经周刊》调查记者苏明薇。此刻,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为您带来一场特殊的直播。这场直播,关于罪恶,关于伤害,也关于反抗和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您将听到几个女孩的真实故事,看到一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并和我们一起,追问一个答案:当黑暗降临,我们是该沉默,还是该发声?”
她侧身,镜头转向林薇薇。
“首先,有请林薇薇。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恒远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常委林振邦的独生女。”
林薇薇抬起头,直视镜头,清晰地说:
“我叫林薇薇。在过去三年里,我被我的亲生父亲,像货物一样,明码标价,送给他的‘合作伙伴’。我被打断过肋骨,被下过药,被关在装满摄像头的房间里。我报过七次警,全部不了了之。直到昨晚,有人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救自己。”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王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不耐烦:“林小姐,家事不要动不动报警。你父亲是社会名流,要注意影响。再说,你有抑郁症病史,情绪不稳定,说的话不能全信。回去吧,别闹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倒计时结束。
狩猎,开始。
第7章 反转的证据
“——所以,我父亲林振邦,恒远集团董事长,慈善家,市政协常委,在过去三年里,至少将我‘转赠’给十七位所谓的‘合作伙伴’。每一次交易,都有记录。每一次伤害,都有证据。”
林薇薇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平稳响起,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五百七十万在线观众的耳朵里。
她放下手机,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到镜头前。那是从周文斌U盘里打印出来的交易清单,上面是代号、日期、金额、备注。“这是从负责‘治疗’我的心理医生周文斌电脑里找到的交易记录。代号V-1就是我。后面的金额,是每次‘服务’的价码。最低的一次,三十万。最高的一次,两百万。收款账户,是海外离岸公司。付款人……”
她顿了顿,指向备注栏里的缩写。“Z,代表‘詹姆士’。J,代表‘金老师’。还有几个,我不认识,但警方正在调查。”
弹幕疯狂滚动。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林振邦我认识!上个月还在慈善晚宴上看到他!”
“如果这是真的,那之前那些失踪女孩……”
“警方在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曝光?”
“等等,那个花正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有这些证据?”
镜头转向苏明薇。她表情严肃,拿起另一份文件。“各位网友,我是《财经周刊》记者苏明薇。我核实了林薇薇小姐提供的部分信息。首先,周文斌医生,市一院心理科副主任医师,目前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已被警方控制。其次,他电脑中的交易记录,经技术专家初步鉴定,未被篡改,时间戳真实。第三,我们联系了其中三位付款方,对方均否认,但其中一位在通话中无意提到‘那是老林安排的生意’,并迅速挂断。通话已录音。”
她播放录音片段。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林薇薇?哦,老林他闺女啊……那事儿不是过去了吗?钱都给了,两百万呢,老林说包售后……喂?你谁啊?我信号不好……”
录音切断。
弹幕再次爆炸。
“实锤了!”
“两百万!包售后!这是人话吗?”
“抓人!立刻抓人!”
“等等,那个花正呢?让他出来说话!”
镜头缓缓转向房间角落。花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没看镜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被分割成几块,分别是实时数据流、后台监控、和……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程序窗口。
“花正先生。”苏明薇走到他身边,“您能向观众说明一下,您是如何获得这些证据,以及您今晚直播的目的是什么吗?”
花正抬头,看向镜头。他的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是花正,‘花涧’花店老板。三天前,林薇薇小姐在我的店里订了一束玫瑰,指定午夜送达。我去送花,发现她被父亲囚禁、虐待、下药。我报警,但接警的民警让我‘别闹’。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救人。”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至于这些证据,一部分是林薇薇小姐多年隐忍偷偷保留的,一部分是周文斌医生电脑里的,还有一部分,来自林振邦本人的加密硬盘。”
他敲了下回车键。笔记本电脑屏幕投射到背景大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线条交错,节点密布。
“这是林振邦过去五年,通过十七个空壳公司,向境外转移的资金,总计三亿八千万。其中,有三千八百万,流向了同一个账户——开户行在瑞士,户名是‘JamesZ.Black’。而这个JamesZ.Black,正是林薇薇所说的‘詹姆士’,左手有黑色蔷薇纹身,小指残缺。出入境记录显示,他过去五年入境十七次,每次入境后一周内,本市都有年轻女性失踪。警方有备案,但始终未破案。”
他调出十七起失踪案的简单信息,照片、姓名、失踪日期。最后一张照片,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笑容清澈,左肩后若隐若现有蝴蝶形胎记。
“这是我妹妹,花棠。十年前失踪。最后出现地点,栖霞山庄。当时负责调查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王海。”
镜头猛地转向门口。叶寒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显然不知道花正会突然抛出这条信息。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刷屏。
“妹妹?!这是复仇?”
“等等,王海?是那个王海副支队长吗?”
“我记得花棠失踪案!当时闹得挺大,后来就没消息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警方内部……”
花正关掉妹妹的照片,重新调出资金流向图,放大其中一个节点。“今晚直播的目的,很简单。第一,让该被看见的,被看见。第二,让该被抓住的,无处可藏。第三——”
他话没说完。
直播间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信号干扰的雪花噪声刺耳响起。背景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扭曲、变形,然后被替换成另一张图片。
一张合影。
照片上,花正和一个中年***在某酒店房间门口,男人搂着花正的肩膀,笑容满面。花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2022年3月15日。地点:君悦酒店1808房间。
而那个中年男人,是林振邦。
弹幕瞬间静止了。
苏明薇脸色大变,看向技术人员。技术人员疯狂敲打键盘,摇头:“信号被劫持了!我们被黑了!”
花正盯着那张照片,没动。
屏幕上的图片再次切换。这次是一段视频,明显是偷拍视角。画面里,花正坐在“花涧”花店的柜台后,和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低声交谈。男人递给他一个U盘,花正接过,塞进抽屉。视频有声音,但做了处理,只能听到零星词语:“林薇薇……证据……钱……三百万……”
视频结束。屏幕上打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反转】所谓“侠盗”,实为勒索犯!花正勾结林薇薇,伪造证据,敲诈林振邦,索要三千万!警方内部有人配合,欲置民营企业家于死地!】
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八百万。弹幕彻底疯了。
“什么情况??”
“照片是真的!我认识君悦酒店那个背景!”
“花正和林振邦认识?还收钱?”
“所以是狗咬狗?黑吃黑?”
“等等,那林薇薇的伤也是假的?”
“我就说哪有这么巧!半夜送花救人,还挖出这么大案子!原来是剧本!”
“退钱!不对,退关注!”
苏明薇冲到镜头前,试图控制局面:“各位网友,请保持冷静!我们现在无法确认这些图片和视频的真实性!这很可能是有人蓄意干扰——”
“是真的。”
花正的声音打断了她。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花正站起来,走到镜头前,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的屏幕。“照片是真的。2022年3月15日,君悦酒店1808房,我见过林振邦。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万现金。视频也是真的,三个月前,有人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林振邦公司的一些违法证据,我付了对方三万。这些,我承认。”
弹幕再次爆炸,但这次是愤怒的咆哮。
“承认了!他承认了!”
“骗子!人渣!”
“所以林薇薇也是同伙?为了分钱?”
“警察呢?叶寒呢?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叶寒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花正胳膊,压低声音:“你疯了?现在说这个?”
“不说,就真成骗子了。”花正挣脱他的手,重新面对镜头,表情平静得可怕,“但我没说完。照片上,林振邦为什么给我钱?因为那天,我妹妹花棠失踪整七年。我去找他,问他知不知道我妹妹的下落。他告诉我,他不知道,但‘同情’我的遭遇,给我五万,当作‘慰问金’。我收了,因为那时我破产,欠债,需要钱继续找我妹妹。这五万,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我可以现在公开银行流水。”
他操作电脑,调出一份PDF文件,是银行流水截图。2022年3月16日,收入五万,摘要“其他”。随后几个月,几十笔支出,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收款方是各种私家侦探、信息中介、甚至黑市情报贩子。备注都是“寻人线索费”。
“视频里,我为什么买那个U盘?因为给我U盘的人说,里面有林振邦贩卖人口的证据。我付了三万,但拿到后发现,里面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税务问题。我被骗了。那个人,我后来查到,是王海副支队长安排的。目的,是制造‘花正敲诈林振邦’的假象,为今天这场‘反转’做准备。”
他切换屏幕,放出一段音频。是经过降噪处理的电话录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做了变声处理,但能听出是下午那个电子音:“……东西给他。他会以为拿到了铁证。等时机成熟,把这些放出去,他就是勒索犯。林薇薇?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谁会信?”
另一个声音,没做处理。是王海。
“明白。但花正不好对付,他手里可能有真东西。”
“真东西?那就让它变成假东西。互联网时代,真的假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谁的声音大,谁的剧本精彩。”
录音结束。
花正看着镜头:“这段录音,来自今天下午,王海副支队长和某个人的通话。我的手机被监听,所以我反向监听了他的。技术科可以做声纹比对。至于刚才那些照片和视频,是真的,但解释是假的。这就是他们的剧本:用一半真相,包装一个完整的谎言。让我从‘救人者’,变成‘勒索犯’。让林薇薇从‘受害者’,变成‘精神病患者’。让所有证据,变成‘伪造的’。”
他停顿,让弹幕稍微消化一下。
“但他们的剧本,有个漏洞。”花正重新调出资金流向图,放大其中一个节点,指向一个账户号码,“这个账户,属于王海。过去五年,从这个黑色资金池里,分十七次,共计八百六十万,流进了他的海外账户。每一次转账时间,都对应一次‘詹姆士’入境,和一起女孩失踪案。这是巧合吗?”
他点击,调出王海的账户流水,警方内部系统截图,加盖了市局公章。还有出入境记录比对,时间线严丝合缝。
“如果我是勒索犯,我为什么要挖出王海这条线?如果林薇薇是精神病,为什么她的证词能和资金流向、出入境记录完全对应?如果证据是伪造的,为什么王海要紧急安排人黑进直播间,用真假参半的信息试图翻盘?”花正一字一句,“因为,他们急了。他们发现,剧本没按他们写的走。所以,他们自己跳上台,演了这场‘反转’。可惜,演砸了。”
直播间弹幕风向又开始动摇。
“好像……有点道理?”
“王海的账户流水是真的!我朋友在银行,刚说这个账户确实有问题!”
“但花正收钱也是真的啊!”
“收钱和勒索是两回事吧?他要是真想勒索,干嘛公开这些?”
“等等!直播间人数在掉!有人在下架直播!”
屏幕上,观看人数从八百五十万骤降到四百万,而且还在掉。推荐位消失了。弹幕刷新速度变慢。
苏明薇的手机震动,她接起,脸色一白。“平台方说,接到‘上级主管部门’电话,要求立刻中断直播,理由是‘传播不实信息,干扰司法’。他们顶不住压力,三十秒后强制断流。”
“三十秒。”花正看向叶寒。
叶寒立刻对着耳麦下令:“行动!控制王海!现在!”
花正转向镜头,语速加快:“还有三十秒。三十秒后,这个直播间会被封。但真相封不住。林振邦涉嫌贩卖人口、行贿、虐待,证据确凿。王海涉嫌包庇、受贿、参与犯罪,证据确凿。周文斌涉嫌杀人、非法实验,证据确凿。‘詹姆士’、‘金老师’及其背后的跨国犯罪组织,涉嫌绑架、贩卖、谋杀,证据正在收集中。这些,我已经将全部材料,加密发送给省纪委、公安部、最高检,以及十七家国内外媒体。封了一个直播间,还有千万个。抓了一个我,还有更多人。”
他看向林薇薇,白小雨,陈悦,李婷。四个女孩手拉手站着,眼眶发红,但没哭。
“最后十秒。”花正说,“我想对我妹妹说句话。花棠,如果你还活着,无论在哪里,等我。如果你不在了,哥给你报仇了。还有,所有正在看着,曾经受过伤害,或者正在受伤害的女孩,记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砸向黑暗的石头。石头多了,墙会塌。”
“五、四、三……”
直播画面剧烈闪烁,然后变黑。
【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冷却风扇的嗡嗡声。
叶寒的耳麦里传来声音:“叶队,王海不在办公室!他十分钟前离开,说是去省厅汇报工作,但我们联系省厅,那边说没安排!”
“追!调所有监控!他跑不远!”
“是!”
叶寒看向花正:“你早就知道他们会黑进直播间?”
“猜到。但没想到他们会用这招。”花正合上笔记本电脑,“一半真,一半假,最容易混淆视听。好在,我们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直播信号被劫持的前三十秒,阿青已经把所有原始数据,包括被篡改的流,全部镜像备份,发给了我们准备好的十二个备用频道。现在,至少有八个还在播。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平台。”花正看了眼手机,“观看人数……回升了。六百万。八百万。一千万。”
苏明薇冲过来,举着自己的手机:“微博热搜前五,全是我们的话题!‘林振邦贩卖女儿’、‘王海涉黑’、‘花棠失踪案重启’、‘直播反转再反转’、‘黑色蔷薇’!爆了!”
叶寒的手机也响了。是***。
“叶寒!省厅刚来电话,成立专案组,由省厅刑侦总队直接指挥,你任副组长!王海已被列入通缉名单!马上控制所有涉案人员!林振邦、周文斌,加派人手,严防灭口!还有,花正——”***顿了顿,“保护起来。他是关键证人,也是靶子。”
“明白。”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进来。是技术科。
“叶队,我们追踪到黑进直播间的信号源,就在医院内部!在B区,13号病房旁边的医生值班室!嫌疑人可能还在楼里!”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外。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两人冲到B区,值班室门虚掩着。叶寒拔枪,侧身撞开门。房间里没人,但桌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直播后台界面。旁边,扔着一个黑色的信号***。
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
花正走到窗边,往下看。三楼,不高,但下面是绿化带,有踩踏痕迹。
“跑了。”叶寒说。
“不一定。”花正蹲下,从窗台边缘捡起一小片布料,黑色,质地光滑,像是高档西装。“金丝眼镜的。他亲自来了。”
“他胆子这么大?”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在我们眼皮底下,黑掉直播,然后从我们刚搜查过的区域撤离。”花正把布料装进证物袋,“但他留了东西。”
他看向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文本文件,名字是“给花正.txt”。点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直播很精彩。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妹妹的线索,在我手里。想要,拿林薇薇来换。明晚十点,栖霞山庄,地下三层。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线索永远消失。”
没有署名。
叶寒看完,脸色铁青:“陷阱。他想要林薇薇灭口,顺便干掉你。”
“我知道。”花正关掉文件,“但我得去。”
“你疯了?那是送死!”
“我妹妹失踪十年,这是第一次有明确线索。”花正看着叶寒,“而且,我不去,他们也会用别的办法逼我去。不如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明晚十点,栖霞山庄,我去。你带人在外围布控。但别靠太近,他们会监控周围。我需要一个信号,能穿透地下三层的信号***,让我能随时通知你动手。”
“什么信号?”
花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纽扣大小的紧急报警器。“这个,我改装过。捏一下,你的手机会收到加密定位,误差不超过三米。但只能发一次,发完就会自毁。所以,等我信号。看到信号,立刻强攻。别犹豫,别等命令。犹豫,我就死。”
叶寒盯着那个小装置,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是叶寒。”花正把报警器塞进他手里,“也因为,你没在那份名单上。”
叶寒握紧报警器,点头。“明晚九点,我会带人到栖霞山庄外围。但你要答应我,别做傻事。活着回来。”
“尽量。”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明薇跑过来,喘着气:“花正,林薇薇要见你。她状态不对,一直哭,说都怪她,是她连累了你。”
“我去看看。”
病房里,林薇薇蜷缩在床上,肩膀颤抖。白小雨三人围在旁边,小声安慰。
“林薇薇。”花正叫她。
林薇薇抬头,眼睛红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他们那样污蔑……你现在成全民公敌了,微博上全在骂你……”
“骂就骂,我又不靠名声吃饭。”花正在床边坐下,“听着,你没错。你勇敢,你站出来,你救了不止自己。白小雨,陈悦,李婷,还有其他那些还没站出来的女孩,你给了她们勇气。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花正打断她,“明晚,我要去栖霞山庄。那里可能有我妹妹的线索。我不在的时候,你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要怕,叶寒会保护你。”
“你要去那儿?不行!太危险了!金老师肯定会杀你!”
“他知道我妹妹的下落。我必须去。”花正站起来,“你们四个,互相照应。记住,你们活着,真相就不会死。”
他转身要走,林薇薇叫住他。
“花正。”
“嗯?”
“你一定要回来。”林薇薇咬着嘴唇,“我……我们等你。”
花正没回头,挥了挥手,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叶寒在等他。
“安排好了。林薇薇她们四个,连夜转移到省厅安全屋,有女警24小时陪同。周文斌和林振邦,分开关押,加双岗。王海,全省通缉。金老师,画像已经下发各关口。”叶寒顿了顿,“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他们才放松警惕。”花正说,“而且,有些事,必须一个人了结。”
“比如?”
“比如,当面问他,我妹妹到底在哪儿。”花正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十年了。该有个答案了。”
叶寒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怎么了?”
“技术科在周文斌的U盘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分区。里面……是大量手术记录。不是心理治疗,是外科手术。器官摘除。”叶寒声音发干,“被摘除器官的,都是那些‘病人’。时间……最早是八年前。”
花正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
“名单呢?有我妹妹吗?”
“还在比对。但记录里有编号,没有名字。我们需要时间。”叶寒看着他,“花正,你妹妹她可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花正打断他,声音沙哑,“明晚,栖霞山庄。我亲自问。”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孤独。
叶寒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报警器。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也许从来就没固定过。
第8章 突然反水
栖霞山庄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花正站在山庄主楼外的阴影里,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他没开车,徒步从三公里外的山道绕上来,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身上只带了几样东西:改装过的手机,一把****,叶寒给的紧急报警器,还有一小瓶嗅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青发来的加密信息。
“哥,山庄内部热成像扫描完成。主楼地上三层,地下三层,结构和你之前搞到的图纸基本一致。但地下三层有强烈信号屏蔽,扫描穿不透,只能看到大概轮廓。有生命体反应,至少六个人,集中在B3东南角。外围,东、西、北三个方向,距离五百米左右,有异常热源,应该是叶队的人。南面靠湖,没人。但湖上有两条快艇,半小时前靠岸,下来四个人,进了山庄。看走路姿势,有武器。”
花正回复:“王海有踪迹吗?”
“没有。通缉令发了,但他像人间蒸发。不过,我监控到他儿子王小海名下的一个海外账户,今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开曼群岛。转账备注是‘安家费’。”
“知道了。继续监控。十点整,如果我手机信号消失超过五分钟,把我给你的那个加密文件,自动发给名单上的所有人。”
“明白。哥,小心。”
花正关掉手机,塞进特制的屏蔽袋。叶寒给的紧急报警器,他检查了三遍,确认工作正常,贴身放好。然后,他走向山庄主楼的正门。
门没锁。推开,里面是宽敞的大厅,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混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花正先生,很准时。”
声音从二楼传来。花正抬头,看见“金老师”站在楼梯扶手边,还是那身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杯红酒。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壮硕,手插在口袋里。
“我妹妹在哪儿?”花正没动。
“别急,先上来喝一杯。”金老师微笑,“我们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我要见我妹妹,或者,拿到她的线索。否则,交易取消。”
“交易?”金老师笑了,“花正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林薇薇,我可以不要,杀了就是。但你妹妹的线索,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杀了我。”花正说,“然后,我提前设置好的邮件,会把你们组织的所有核心资料,包括你、詹姆士、王海,还有那位‘市领导秘书’的身份,全部公之于众。你可以试试,是你们灭口快,还是互联网传播快。”
金老师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晃了晃酒杯。“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鱼死网破。上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你有机会见到你妹妹——或者,至少知道她在哪儿。”
花正盯着他看了几秒,迈步上楼。两个黑衣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他,迅速搜身。****被摸出来,扔掉。手机、报警器、嗅盐,全部没收。搜得很仔细,连鞋底都检查了。
“干净。”一个黑衣男说。
金老师点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跟我来。”
花正跟着他,两个黑衣男跟在后面。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两侧墙上挂着些抽象画,但花正注意到,每幅画后面都有微小的红点——摄像头。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金老师按了下门边的指纹锁,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个书房,面积很大,两面墙是书柜,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林振邦。
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电子镣铐,坐在特制的拘束椅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看到花正,他瞳孔缩了一下,但没说话。
“林董,您的老朋友来了。”金老师走到书桌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花正先生,坐。”
花正没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话,当着林董的面说清楚比较好。”金老师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毕竟,你们之间的误会,挺深的。”
“误会?”花正看向林振邦,“他贩卖亲生女儿,勾结你们绑架杀害年轻女性,这叫误会?”
“贩卖?不,那叫资源优化配置。”金老师纠正,“林薇薇那样的女孩,在她父亲手里,只是件随时会惹祸的麻烦。但在我们手里,她是艺术品,是商品,能实现最大价值。至于其他女孩……她们自愿的,我们提供了机会,她们选择了捷径。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自愿?”花正笑了,“用药物控制,用暴力威胁,用家人性命要挟,这叫自愿?”
“那是必要的管理手段。就像驯兽,总得用点鞭子。”金老师不以为意,“花正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何必纠结这些细节?我们谈正事。你要你妹妹的线索,我要林薇薇闭嘴。很简单,你把林薇薇交给我,我把线索给你。公平交易。”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金老师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转向花正。“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像是偷拍。一间昏暗的房间,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但她左肩后,那个蝴蝶形胎记,清晰可见。
花正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频只有十秒,结束。金老师收回平板。“这是三年前的录像。你妹妹花棠,当时还活着。现在嘛……”他耸耸肩,“不好说。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告诉你她最后出现的地点,甚至,如果你运气好,可能还能找到……遗物。”
“她在哪儿?”花正声音沙哑。
“先把林薇薇带来。见到人,我告诉你。”金老师微笑,“给你一小时。林薇薇现在在省厅安全屋,对吧?地址是湖滨路17号,独栋别墅,守卫四人,两班倒。你有办法把她弄出来。十一点,我在这里等。记住,一个人。多带一个人,线索永远消失。”
花正盯着他,良久,点头。“好。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手机。我需要确认,你不会在我离开后,通知其他人转移我妹妹的线索。”
金老师挑眉,似乎觉得有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放在桌上。“可以。但如果你耍花样,我保证,你妹妹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花正拿起手机,快速操作,安装了一个木马程序,然后还给他。“这个程序会每五分钟向我发送一次你的实时位置。如果我收不到信号,或者你离开山庄范围,我们的交易自动取消,资料自动公开。”
金老师看了眼手机,笑了。“有意思。行,我答应你。现在,去带人吧。”
花正转身往外走。两个黑衣男要跟,被金老师抬手制止。“让他一个人去。我们在这儿等。”
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下楼梯。大厅里空无一人。花正走出主楼,夜风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山庄南侧的湖边,那里停着那两条快艇。
湖面平静,倒映着稀疏的星光。花正跳上其中一条快艇,发动引擎。快艇划破水面,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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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滨路17号,省厅安全屋。
叶寒站在别墅二楼的监控室,盯着屏幕。四个画面分别显示别墅前后门和两条侧道,一切正常。林薇薇、白小雨、陈悦、李婷在各自的房间里,有女警陪着。苏明薇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写着报道。
“叶队,花正那边有消息吗?”苏明薇抬头问。
“没有。他手机关机,定位消失。但紧急报警器信号还在,显示他还在栖霞山庄范围内。”叶寒皱眉,“约定时间十点,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没发信号,也没出来。”
“会不会出事了?”
“不知道。”叶寒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保持警戒。目标人物可能随时出现。”
话音刚落,别墅前门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
花正。
他站在铁门外,按门铃。
叶寒立刻下楼,走到门口,隔着铁门看他。“你怎么来了?不是约了十点在栖霞山庄吗?”
“计划有变。”花正说,“金老师要见林薇薇,当面交换我妹妹的线索。我必须带她过去。”
“你疯了?那是陷阱!林薇薇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但我必须赌。”花正看着他,“叶寒,我妹妹的线索,可能就在今晚。错过,就永远没了。林薇薇,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信我一次。”
叶寒盯着他,眼神挣扎。“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证人,不是拿证人当筹码。”
“所以我不是在请求命令,是在请求你。”花正说,“给我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成败,我会把林薇薇安全带回来。如果回不来,我死,你强攻山庄,拿到我妹妹的线索。这样,至少能救一个。”
“你死了,线索也没了!”
“线索在我脑子里。”花正指了指自己的头,“金老师刚才给我看了我妹妹三年前的录像,她还活着,在一个有灰色墙壁、铁窗的房间。窗户很小,高,有铁栏。房间里有张铁床,床腿锈了。墙角有水管,滴水。这些细节,我记下了。只要我活着,就能找到那个地方。但前提是,我拿到更多信息。”
叶寒沉默。对讲机里传来监控室的声音:“叶队,别墅后门有情况!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没熄火,车里有人!”
“几个人?”
“至少三个。看轮廓,有武器。”
叶寒脸色一变,看向花正:“你带人来了?”
“没有。是金老师的人。他在监视,也在施压。”花正说,“叶寒,没时间了。要么让我带林薇薇走,赌一把。要么,他们强攻,我们硬拼,但林薇薇和其他三个女孩,能活几个?”
叶寒咬牙,转身冲进别墅。几分钟后,他带着林薇薇出来。林薇薇穿着便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跟你去。”她说。
“谢谢。”花正对叶寒说,“一小时后,如果我还没联系你,或者报警器信号消失,立刻强攻栖霞山庄。地下三层,东南角。记住。”
“知道了。”叶寒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手枪,塞给花正,“拿着。防身。”
花正接过,检查弹夹,七发子弹。他点点头,拉着林薇薇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金老师提前准备好的。
车钥匙在车上。花正发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保持五十米距离。
“你怕吗?”他问林薇薇。
“怕。”林薇薇说,“但更怕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你死,然后下一个是我。”
“你不会死。我保证。”
车子驶向城外。夜里车少,速度很快。花正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五。
“林薇薇,等会儿到了山庄,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如果有人要抓你,用我教你的那招,按手腕穴位,争取时间。然后,往南边湖里跑。湖边有芦苇丛,躲进去。叶寒的人在外围,看到信号会接应你。”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花正说,“拿到线索,我就撤。如果撤不了……”
他没说完。但林薇薇懂了。
“花正,”她忽然说,“如果你妹妹还活着,你会带她走,对吗?”
“会。”
“那如果……她不想走呢?”
花正愣了一下,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见过一些女孩,被他们‘改造’成功后,就……自愿留下了。她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人,甚至享受那种被控制、被宠溺的生活。”林薇薇低声说,“你妹妹失踪十年,如果她还活着,可能已经……”
“不会。”花正打断她,声音很冷,“我妹妹,就算死,也不会变成那样。”
林薇薇不说话了。
车子拐进通往栖霞山庄的山路。十点五十,山庄主楼在望。
花正把车停在主楼前。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停在后面,车里下来三个人,都是黑衣壮汉,手里拿着枪。
“下车。”一个黑衣男用枪指着他们。
花正和林薇薇下车。黑衣男上前,再次搜身。花正的手枪被摸出来,没收。
“进去。”
两人被押进主楼,再次来到书房。金老师还在,林振邦也还在。但书房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王海。他穿着便服,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丝,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花正。
另一个,是苏明薇。
她站在金老师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表情平静,甚至对花正点了点头。
“苏记者?”林薇薇失声。
“抱歉,林小姐。”苏明薇说,“工作需要。”
花正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像冰。
“介绍一下,”金老师微笑,“苏明薇,我们组织的‘媒体顾问’。负责引导舆论,必要时制造‘新闻’。昨晚的直播,多亏她提前拿到你们的流程和证据,我们才能及时‘反转’。当然,今天带你们来这儿,也是她的功劳。”
“是你通知他们叶寒的部署?”花正问苏明薇。
“是。”苏明薇点头,“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医院,接近林薇薇,组织就盯上你了。我是奉命接近你,获取信任,监控你的行动。你比我们想的难对付,但还好,你有个致命的弱点——你妹妹。”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
“不全是。”苏明薇笑了笑,“有些报道,我是真心的。比如揭露林振邦这种人渣。但有些事,需要权衡。比如,用你和林薇薇,换组织更重要的秘密,我觉得值。”
“什么秘密?”
“你很快就知道了。”金老师接过话,“林薇薇,过来。”
林薇薇没动。花正挡在她身前。
“花正先生,我建议你配合。”王海开口,声音嘶哑,“我儿子在他们手里。如果你不听话,我儿子会死。如果你听话,至少林薇薇能活。选。”
“你儿子在他们手里,所以你就帮他们害更多人?”花正看着他,“王海,你是个警察。”
“曾经是。”王海笑了,笑容惨淡,“现在,我只是个想救儿子的父亲。和你一样,不是吗?为了妹妹,可以牺牲一切。”
花正沉默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难道不是?”金老师挑眉。
“苏记者,你的笔记本电脑,是不是连着组织的内部网络?”花正问。
苏明薇脸色微变。“是又怎样?”
“是不是里面存着你们所有成员的资料、交易记录、据点位置?”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个小时前,我在医院,趁你不注意,在你电脑里种了个木马。”花正说,“那个木马,会每十分钟自动备份你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发送到我的云端。同时,它还有个很有趣的功能——远程操控。只要我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你的电脑就会自动向所有联系人,发送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
苏明薇猛地看向自己的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几秒后,她脸色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
“你上厕所的时候。电脑没锁,你的习惯不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没收”的手机——那是他提前准备的模型机。而真正的手机,被他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刚才搜身时没被发现。
他拿出真正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APP。屏幕上显示“远程操控就绪”。
“现在,局面变了。”花正看着金老师,“放林薇薇和我妹妹的线索走。否则,我按下这个键,你们组织所有核心资料,包括你、詹姆士、市领导秘书,还有苏记者这位‘媒体顾问’,全部曝光。这次,是真的曝光,备份在十七个不同国家的服务器上,你们删不完。”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金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花正的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海的枪口在抖。苏明薇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林振邦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金老师,你看,我说过,这小子不好对付。”
“闭嘴。”金老师冷冷道。他看向花正,“你想要什么?”
“第一,放林薇薇走。第二,给我妹妹的线索,所有。第三,让王海放下枪,自首。第四,苏明薇的电脑,留下。满足这四条,我保证,资料不公开。你们可以跑,跑多远我不管。但别再来惹我。”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那就同归于尽。”花正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烂命一条,换你们整个组织,值了。”
金老师盯着他,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金老师!”苏明薇急道。
“闭嘴!”金老师瞪了她一眼,对王海说,“放下枪。让他走。”
王海犹豫,枪口垂下。
“林薇薇,走。”花正说。
“可是你——”
“走!”
林薇薇咬牙,转身跑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现在,线索。”花正说。
金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你妹妹花棠,三年前,被转移到境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曼谷的一家私人医院。她当时重病,需要肾移植。组织给她配了型,找到了供体。手术很成功,但她术后感染,死了。尸体火化,骨灰撒进了湄南河。这是死亡证明,火化记录,还有当时主治医生的证词。你可以验证。”
花正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英文和泰文文件,有照片,有签名,有医院公章。死亡证明上,名字是“HuaTang”,出生日期和他妹妹一样,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号。照片上的女孩,闭着眼,脸色苍白,但确实是花棠。左肩后的胎记,清晰可见。
他的手在抖。
“供体是谁?”他问,声音嘶哑。
“一个自愿捐献的缅甸女孩。我们有合法手续。”金老师说,“花正,你妹妹的死,是意外。但组织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病了,我们治。她需要器官,我们找。她死了,我们安排后事。你还要怎样?”
花正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装回袋子,收好。
“王海,自首。苏明薇,电脑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王海放下枪,举起双手。苏明薇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后退几步。
金老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花正,你赢了这一次。但组织不会倒。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很快,我们会用新的名字,新的面孔,回来。到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我会活着。”花正说,“等你们回来,再杀一次。”
金老师笑了笑,带着两个黑衣男,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暗门。苏明薇和王海跟着。暗门滑开,里面是部电梯。他们走进去,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花正和林振邦。
“你不杀我?”林振邦问。
“杀你脏我的手。”花正看都没看他,走到苏明薇的电脑前,快速操作。木马程序启动,数据开始自动下载、加密、上传。同时,他删除了电脑里的所有原始数据。
“你知道吗,”林振邦忽然说,“薇薇小时候,很喜欢我。每次我出差回来,她都扑上来叫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她妈妈死后吧。我觉得她越来越像她妈,倔,不听话。我得管着她,不然她会学坏。我打她,骂她,关着她,都是为她好。你懂吗?”
“我不懂畜生的话。”花正合上电脑,拔下硬盘,砸碎。
“呵呵……是啊,在你们眼里,我是畜生。”林振邦笑了,“可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畜生?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花正,你妹妹死了,你也快了。金老师不会放过你的。他会用更狠的办法,弄死你,弄死林薇薇,弄死所有碍事的人。你等着吧。”
花正转身,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林振邦连人带椅子翻倒,鼻血直流。他咳嗽,笑。“打得好……但没用。你改变不了什么。这个世界,脏透了。你洗不干净。”
花正没再理他,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机响了。是叶寒。
“花正!林薇薇跑出来了!但她说你还在里面?什么情况?”
“搞定。派人来收尾。王海、苏明薇,是内鬼。金老师跑了,有暗门电梯,可能通往地下码头或密道。重点搜湖面和后山。林振邦在书房,抓走。苏明薇的电脑硬盘我毁了,但数据我备份了,回去给你。”
“明白!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花正走出书房。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下楼,走出主楼。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林薇薇站在湖边,两个便衣警察护着她。看到花正,她跑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花正把文件袋递给她,“帮我保管。回去再看。”
“这是……”
“我妹妹的线索。”花正说,“但可能,已经没用了。”
林薇薇握紧文件袋,没说话。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划破夜色。
花正看着湖面。那两条快艇已经不见了。金老师、苏明薇、王海,都消失了。
但他拿到了数据。苏明薇电脑里的东西,足以把这个组织的剩余势力,连根拔起。
还有妹妹的……结局。
他以为找到线索是开始,没想到是结束。
也好。至少,不用再找了。
“花正,”林薇薇轻声说,“你妹妹她……如果还在,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花正说,“所以,我会活着。活到,把剩下那些杂种,全送进地狱为止。”
警车驶入山庄。叶寒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金老师跑了。暗门电梯通往湖底隧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废弃码头。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找到快艇的油迹。他们坐船走了,可能换车,可能换飞机。已经通知水警和机场布控。”
“嗯。”花正点头,“苏明薇和王海的资料,我回去整理给你。还有,林振邦的硬盘,阿青应该已经破解了第三层,拿到完整交易记录了。里面有省里那个秘书的直接受贿证据。够用了。”
叶寒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你妹妹的事……节哀。”
“还没确认。”花正说,“文件可能是假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不信。”
叶寒点头。“我会申请国际协查,核实那些文件的真实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花正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走向警车。花正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栖霞山庄。
主楼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今晚,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照进去了。
这就够了。
至于妹妹……
花正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袋。
无论生死,哥哥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驶向市区。
而山庄深处,某个未被发现的密室里,一块屏幕亮着。上面是花正上车离开的实时监控画面。
金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
“猎物入网。第二阶段,开始。”
第9章 黑色蔷薇印
“死亡证明是真的。”
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外的走廊。叶寒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核验报告,全英文,加盖了泰国卫生部和曼谷警局的电子章。“曼谷圣玛利亚私立医院,三年前七月十五日,确实收治了一个名叫‘HuaTang’的华裔女性,肾移植术后感染,多器官衰竭死亡。尸体火化,骨灰处理记录完整。主治医生确认签字。DNA样本……医院有留存,但泰国方面拒绝跨境比对,需要外交途径申请。”
花正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盯着解剖室紧闭的门。里面正在进行的是对从栖霞山庄地下三层冷库找到的“样本”的检验。那些装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那些被切除的**、卵巢、肾脏,以及……七具尚未完全解剖的女性遗体。
“金老师给你的文件,死亡日期是七月十五号。”叶寒继续,“但我查了当年的航班记录,七月十五号前后,没有从中国直飞曼谷、乘客名叫花棠或类似拼音的航班。你妹妹的护照,十年前失踪时还没过期,但出入境系统里,没有她离开中国的记录。”
“所以,文件是假的?”花正声音很平静。
“文件是真的,人可能不是。”叶寒放下平板,“金老师这种人,完全可能用另一个女孩的死亡,套上你妹妹的身份,伪造全套记录。目的就是让你死心,或者……误导调查方向。”
解剖室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女法医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脸色很难看。
“叶队,有发现。”她看了眼花正,“这位是……”
“花正,特聘顾问。直接说。”叶寒道。
法医点头,调出平板上的照片。是其中一具女尸的背部特写,左肩胛骨下方,有个已经萎缩、但依然能辨认的纹身图案。
黑色蔷薇。五片花瓣,缠绕的荆棘,花心一个小小的字母“Z”。
和林薇薇描述的“詹姆士”手背的纹身,一模一样。
“七具遗体,全部有这个纹身。位置不同,有的在肩背,有的在腰部,有的在大腿内侧。纹身手法专业,应该是在生前纹上去的。但……”法医放大照片,“你们看纹身边缘的皮肤组织。有轻微的炎症反应和色素沉积异常。我们提取了微量组织样本做毒理分析,发现纹身颜料里混入了放射性同位素钋-210,剂量极低,但足以被特定仪器探测到。”
“追踪标记。”花正说。
“对。这种同位素半衰期很长,一旦注入皮肤,几十年都能被探测到。意味着,这些女孩,从被纹上这个标记起,就永远处于组织的监控下。无论她们跑到哪儿,只要用特定设备扫描,就能定位。”法医声音发沉,“而且,纹身的位置,和器官摘除手术的切口……有对应关系。”
她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女尸的腹部。一道纵行手术疤痕,从胸骨下直到耻骨上,缝合粗糙,像是匆忙完成的。而黑色蔷薇纹身,就在疤痕上方三厘米处。
“纹身在手术切口上方。我们推测,这个纹身不仅是追踪标记,还是……‘质量标识’。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用途’。肩背部的,可能代表‘可供全身器官’。腰部的,可能侧重‘生殖系统’。大腿内侧的……我们在一具遗体的大腿内侧纹身周围,发现了密集的注射针孔,怀疑是长期药物试验的对象。”
花正闭上眼。解剖室里福尔马林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黏在鼻腔深处。
“死亡时间能确定吗?”叶寒问。
“最早的一具,大约八年前。最晚的一具,三个月前。死因都是术后感染或多器官衰竭。但……”法医顿了顿,“我们在最新那具遗体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到高浓度的苯二氮?类和***类药物。她是被注射过量镇静剂后,在昏迷状态下被摘除器官,然后……被活着送进冷库的。低温延缓了死亡,但她最终死于失温和药物过量。”
叶寒一拳砸在墙上。“畜生!”
“还有。”法医又调出一份文件,“我们比对了七具遗体的DNA,和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初步匹配上三个。分别是五年前、三年前、两年前报失踪的年轻女性。家属都还在找。需要……通知认领吗?”
“通知。”叶寒声音沙哑,“但先别说是怎么死的,就说……找到了遗体,需要家属配合调查。”
“明白。”法医犹豫了一下,看向花正,“花顾问,您之前提到您妹妹的胎记,是左肩后蝴蝶形。这七具遗体,左肩后都没有类似胎记。但我们在其中一具遗体的右小腿内侧,发现了一个蝴蝶形疤痕,像是烫伤愈合后形成的。位置、形状,和您描述的胎记很像,但颜色很淡,可能是后期人为制造的。”
花正猛地睁眼。“给我看。”
法医调出照片。右小腿内侧,确实有个巴掌大的蝴蝶形疤痕,边缘不规则,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是陈旧性烫伤。
“能判断形成时间吗?”
“至少五年以上。但……”法医放大疤痕细节,“这个疤痕的纹理,不像是普通烫伤。我们做了皮肤切片,发现疤痕组织里有微量的二氧化硅和氧化铁颗粒——这是纹身色料的常见成分。也就是说,这个疤痕,可能是先用化学药剂灼伤皮肤,形成特定形状的创面,然后在愈合过程中,注入色料,最终形成永久性疤痕标记。手法……很专业,也很残忍。”
“蝴蝶……”花正盯着照片,“我妹妹的胎记,是天生的,淡褐色,右翼有个小缺口,像被咬掉一块。这个有吗?”
法医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有缺口。整体形状也比您描述的更……规整。像是用模板印上去的。”
“是标记。”花正说,“组织的另一种标记。黑色蔷薇是通用标识,但每个‘货物’可能还有独有的次级标记。蝴蝶,可能代表某个‘系列’,或者某个‘客户’的偏好。”
叶寒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在给这些女孩分类,像商品一样打上不同的标签?”
“对。黑色蔷薇是品牌,蝴蝶是系列,纹身位置是规格,同位素是防伪码和追踪器。”花正声音冷得像冰,“完整的商品化管理体系。难怪能运行这么多年不被发现。”
法医的平板震动了一下。她看了眼,脸色更白了。
“叶队,技术科那边有发现。从苏明薇电脑恢复的数据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称是‘花名册’。里面是……超过三百个女性的资料,包括照片、体检报告、心理评估、特长爱好,甚至还有‘客户评价’。每个文件都标有黑色蔷薇纹身的位置代码,和次级标记符号。蝴蝶标记的,有十七个。其中一个的编号是……HT-07。”
“HT?”花正问。
“可能是‘花棠’的拼音首字母。07是序号。”法医点开那个文件。
屏幕上是花棠的照片。穿着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栖霞山庄的玫瑰园。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十年前,七月十四日。失踪前一天。
下面跟着详细的体检报告:血型O型,Rh阴性——熊猫血。器官配型数据齐全,备注栏写着:“稀有血型,高匹配价值。心理评估:顺从性低,反抗意识强。建议强化训练后再使用。”
“使用”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再往下翻,是手术记录。不是器官摘除,而是……“标记手术”。时间:十年前,七月二十日。地点:栖霞山庄医疗室。内容:左肩后蝴蝶形胎记切除,右小腿内侧人工疤痕标记植入。操作医生:刘明德。备注:客户指定标记,需永久保留。
手术记录后,是转移记录。时间:八年前,三月。转移地点:境外,代号“曼谷中心”。状态:留用。用途:代孕母体。客户评级:A级。
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年前,七月。状态:销毁。原因:代孕失败,**破裂,感染。死亡确认:是。遗体处理:火化,骨灰撒入湄南河。与金老师提供的死亡证明,完全吻合。
花正看着屏幕,一动不动。只有握紧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花正……”叶寒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所以,我妹妹真的死了。”花正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死在曼谷,因为被强迫代孕,**破裂,感染。尸体火化,撒河里了。死之前,还被切掉了天生的胎记,在腿上烫了个假疤。死了之后,还要被他们拿来当筹码,骗我,耍我。”
他抬起头,看向叶寒:“金老师给我的文件,死亡原因写的是‘肾移植术后感染’。但实际是‘代孕失败,**破裂’。他连我妹妹怎么死的,都要撒谎。为什么?”
“可能……为了掩盖代孕这条线。”法医低声说,“器官买卖已经够重了,如果加上代孕,尤其是强迫代孕,舆论会更爆炸。而且,代孕涉及更多客户隐私,那些‘客户’可能身份更敏感。”
“客户。”花正重复这个词,笑了,“是啊,客户。那些出钱买器官、买孩子、买女人的‘客户’。名单呢?苏明薇的电脑里,有没有客户名单?”
“有,但加密级别更高,技术科还在破解。初步扫描显示,客户名单涉及多个国家,有政要、富商、名人。国内部分……有十几个名字,其中几个,你们可能认识。”法医调出几个模糊的头像截图,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面孔。
“够了。”花正说,“这些,加上林振邦的硬盘,王海的口供,周文斌的实验记录,还有地下冷库那七具遗体,足够把这个组织在国内的根系,全挖出来。”
“但金老师、苏明薇、王海,还有那个‘詹姆士’,都跑了。”叶寒说,“他们手里还有资源,有人脉,有钱。只要核心成员不落网,这个组织随时可以换个名字,换个地方,重来。”
“所以他们必须落网。”花正看向解剖室的门,“我妹妹的仇,那三百多个女孩的仇,还有未来可能受害的人的仇,都得报。”
“怎么报?国际刑警已经发了红色通缉令,但金老师他们肯定用了假身份,整了容,换了护照。大海捞针。”
“不用捞。”花正说,“让他们自己出来。”
叶寒皱眉:“什么意思?”
“金老师给我妹妹的文件,死亡日期是七月十五号。但我妹妹的实际死亡日期,也是七月十五号。这不是巧合。七月十五号,对我妹妹,或者对这个组织,有特殊意义。”花正快速思考,“查一下,十年前七月十五号,栖霞山庄发生了什么。八年前七月十五号,三年前七月十五号,又发生了什么。还有,未来最近的七月十五号,是多久之后?”
法医立刻操作平板,接入内部数据库。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十年前七月十五号,栖霞山庄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主题是‘关爱女性·健康’。主办方是林振邦的恒远集团。当晚捐款超过两千万,但后来审计发现,大部分捐款流向了几个空壳公司。八年前七月十五号,栖霞山庄没有公开活动,但出入境记录显示,‘詹姆士’在那天入境。三年前七月十五号,同样,‘詹姆士’入境。而今年……”她顿了顿,“七月十五号,就是三天后。”
“三天后。”花正重复,“金老师选在这个时间点给我假文件,不是偶然。三天后,一定有事情发生。可能是组织的周年活动,可能是新的‘拍卖会’,也可能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我们需要布控。”叶寒立刻说,“我马上向省厅申请,对栖霞山庄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对近期入境的、与‘詹姆士’特征相符的外籍人员进行筛查。还有,金老师、苏明薇、王海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全部深挖。”
“不够。”花正说,“他们是惊弓之鸟,常规手段抓不到。得用饵。”
“什么饵?”
“我。”花正看着叶寒,“金老师最恨的人是我,最想灭口的人也是我。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我会去栖霞山庄。公开去,大张旗鼓。就说,我找到了我妹妹还活着的证据,要去山庄找线索。他们一定会出现。要么来杀我,要么来确认我到底知道了什么。你们布控,抓人。”
“太冒险了!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会一个人。”花正说,“阿青会远程支援。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帮我伪造一份证据。一份能证明我妹妹还活着,而且就在栖霞山庄的证据。要逼真,要能骗过金老师这种老狐狸。”花正说,“用我们手里的资料,加上点‘新发现’。比如,在冷库里找到的某个物件,上面有我妹妹的指纹或DNA。或者,一段最近拍摄的监控,拍到一个像我妹妹的女人出现在山庄附近。总之,要让他们相信,我手里有能彻底掀翻他们的新牌。”
叶寒盯着他,良久,点头。“我让技术科做。但花正,你想清楚,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不上钩,或者,他们上钩了但鱼太大,把饵吞了……”
“那就吞了。”花正说,“我烂命一条,换他们彻底暴露,值了。”
解剖室的门又开了,另一个法医探出头来:“叶队,有新发现。在最新那具遗体的**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小小的金属片,纽扣大小,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在放大镜下,能看清是一朵微型黑色蔷薇,花心处不是字母,而是一串数字:0715-23。
“0715,日期。23,年份。”叶寒脸色变了,“这是今年的标记。三天后的七月十五号,他们原本计划有新的‘货物’要处理。但被我们打断了。”
“货物是谁?”花正问。
“不知道。但标记是新的,说明这个‘货物’要么还在他们手里,要么即将到手。”法医说,“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这个人,否则……”
否则,她就会成为冷库里第八具遗体。
花正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看那个微型金属片。冰冷的金属,刻着死亡倒计时。
“三天。”他说,“三天内,找到这个‘23号’,端掉他们的窝,把金老师揪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手机震动。是阿青。
“哥,我追踪到苏明薇的加密邮箱,半小时前有登录记录。IP地址在境外,但跳转前最后的地理位置……就在本市,湖滨区,距离市局不到五公里。她在我们眼皮底下。”
“具体位置。”
“湖滨路19号,蓝湾公寓,1208室。户主是个外教,英国人,但三个月前就回国了。房子一直空着,但水电费正常缴纳。我调了物业监控,看到昨天傍晚有个戴帽子和口罩的女人刷卡进去,再没出来。身高体型和苏明薇吻合。”
“通知叶队,抓人。”花正说。
叶寒已经听到了,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在湖滨路19号蓝湾公寓1208室。苏明薇,女性,三十岁左右,身高165,可能携带武器。立刻实施抓捕!重复,立刻实施抓捕!”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叶寒看向花正:“你去吗?”
“去。”花正说,“有些话,我想当面问她。”
“比如?”
“比如,她是怎么看着我妹妹的照片,写出那些引导舆论的报道的。”花正走向电梯,按下按钮,“比如,她晚上怎么睡得着。”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冷漠,坚硬,像戴了张面具。
但面具下面,是岩浆般翻涌的恨。
蓝湾公寓,1208室。
特警破门而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但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加密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饵已放出,鱼将上钩。0715,山庄见。”
发送对象,是一串乱码ID。
“她跑了。”叶寒检查了房间,“卫生间窗户开着,外面是空调外机平台,可以爬到楼下。楼下的监控坏了三天,还没修。”
花正走到电脑前,尝试操作。界面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都不对。
“让技术科来破解。”叶寒说。
“不用。”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插上。那是阿青给他准备的破解工具,专门针对这种加密聊天软件。几秒后,密码破解,聊天记录全部展开。
往上翻,是苏明薇和“金老师”的对话。
“花正已拿到假文件,相信妹妹已死。情绪崩溃边缘,是下手好时机。”
“他没那么容易崩溃。继续刺激,用他妹妹的‘遗物’。”
“明白。已安排人‘匿名’寄送包裹,里面是花棠的旧衣物和一张带血的字条。明天送达。”
“字条内容?”
“哥哥,救我。后面是湄南河的经纬度坐标。他会去泰国,我们在那儿安排人。”
“很好。花正一死,林薇薇不足为虑。王海的儿子,处理掉。他知道的太多了。”
“明白。那批新‘货’呢?0715的拍卖会还办吗?”
“办。但换地方。不在山庄,在海上。游艇已经安排好,客户名单确认。这次有三个‘稀有品’,其中一个血型特殊,可以拍出天价。你负责接待几位国内客户,别暴露。”
“是。”
聊天记录到这里,是今天凌晨。再往前,是更早的策划,包括如何接近花正,如何获取信任,如何在直播中“反转”,如何利用王海儿子的性命逼王海就范。
每一句,都冷静,精准,没有人味。
花正关掉聊天窗口,拔下U盘。
“她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叶寒说,“她知道我们会追踪到这里,故意留下电脑,留下线索。‘饵已放出,鱼将上钩’。我们是鱼,她是饵。她想引我们去海上拍卖会。”
“那就去。”花正说,“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海上。我们去端了他们的拍卖会,把那些‘客户’一网打尽。”
“海上执法难度大,需要海警配合,需要国际水域管辖权,需要……”
“不需要。”花正打断他,“我们混进去。以‘客户’的身份。”
叶寒愣住:“你疯了?那些客户都是人精,我们一露面就会被识破!”
“如果我们是‘新客户’呢?如果我们是金老师‘亲自介绍’的呢?”花正看着叶寒,“苏明薇的电脑里,有客户审核流程。我们可以伪造身份,用她留下的后门,拿到邀请码。金老师以为我们在追他,不会想到我们敢直接混进他的老巢。而且,他需要新客户,需要钱跑路。这是我们的机会。”
“太冒险了!一旦暴露,我们在公海上,叫天天不应!”
“那就别暴露。”花正说,“叶寒,你干不干?不干,我自己去。”
叶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
“干。但计划要周密。身份、装备、接应、撤退路线,全部要安排。还有,我们需要一个懂行的‘引路人’,否则上船就会穿帮。”
“有人选。”花正说,“林振邦。他知道客户怎么说话,怎么做事。而且,他想活命。用减刑换他配合。”
“他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花正看了眼时间,“现在去审讯室。给他看苏明薇的聊天记录,看冷库那些照片。告诉他,要么合作,要么和那些女孩一样,变成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他自己选。”
两人离开公寓,驱车返回市局。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通明。但花正知道,有些黑暗,灯光照不进。
比如那些女孩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比如妹妹消失在湄南河里的骨灰。
比如三天后,海上那艘游艇里,即将被明码标价的人生。
他握紧口袋里那个刻着“0715-23”的金属片。
三天。
要么终结这一切。
要么,成为终结的一部分。
第10章 直播间的耳光
“我市公安机关始终坚持依法办案,对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持零容忍态度。关于近期网络流传的所谓‘警方内鬼参与人口贩卖’的不实信息,经市局纪委、督察部门联合调查,现正式澄清:相关指控纯属捏造,是极少数别有用心之人企图干扰司法公正、破坏警方形象的恶意诽谤!”
市局一楼新闻发布厅,闪光灯此起彼伏。王海站在发言台后,穿着熨帖的警服,肩上副支队长衔章在灯光下反光。他面容肃穆,眼神坚定,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被全省通缉的“内鬼”。
“针对林振邦涉嫌虐待家庭成员案,我局刑侦支队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目前案件正在依法推进中。对于办案过程中出现的个别程序瑕疵,我局已启动内部审查,将依纪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
台下记者席一片嗡嗡声。有人举手:“王副支队长,您所说的‘个别程序瑕疵’,是否指叶寒副支队长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聘用社会人员花正参与案件调查?”
“关于具体办案细节,涉及侦查秘密,不便透露。”王海滴水不漏,“但可以明确的是,任何未经合法授权的‘私力救济’,都是对法律尊严的践踏。公安机关有能力、有决心侦办每一起案件,不需要也不允许任何个人以任何形式干扰司法!”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有消息称,您本人已被列入通缉名单,请问这是否属实?”
王海笑了,笑容坦荡:“这位记者朋友,你看我像是被通缉的人吗?所谓‘通缉令’,是犯罪分子伪造的,意图混淆视听、扰乱侦查方向。我局已锁定伪造文书来源,正在追查。我以三十年的警龄和这身警服担保,我王海,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掌声。稀稀拉拉,但确实有。
直播画面在各大平台同步推送。观看人数以百万计攀升。弹幕里争吵不休。
“王副支队长一身正气!肯定是那个花正伪造证据诬陷!”
“但之前直播里那些证据怎么解释?林薇薇的伤可是真的!”
“谁知道是不是自残?抑郁症患者什么事做不出来?”
“等等,王海前几天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来开新闻发布会?”
“说明人家心里没鬼!有鬼早跑了!”
新闻发布厅侧门,叶寒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他在拖延时间。金老师他们需要时间转移,需要舆论转向。王海这是用自己当靶子,吸引火力,给金老师创造机会。”
花正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直播。但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玩味。
“演得不错。”他点评,“表情到位,台词熟练,情绪饱满。可惜,剧本是错的。”
“你打算怎么办?”叶寒问,“他现在公开否认一切,还倒打一耙说你伪造证据。舆论已经有点被他带偏了。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抓捕,等于坐实了‘警方内讧、打压正直干警’的指控。上面压力会很大。”
“让他演完。”花正说,“戏演到高潮,打脸才疼。”
台上,王海已经进入“慷慨陈词”阶段。
“……警方办案,讲究证据!那些所谓‘交易记录’、‘器官摘除照片’、‘黑色蔷薇纹身’,经过技术部门初步鉴定,均存在明显的PS痕迹和逻辑漏洞!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我市优秀企业家的构陷案!背后可能涉及商业竞争、个人恩怨,甚至境外势力的黑手!”
他举起一份文件:“这是省厅技术鉴定中心出具的初步意见书!确认网上流传的所谓‘林振邦硬盘数据’存在多处时间戳矛盾和代码错误,系伪造可能性极大!相关样本已送公安部进一步检验!”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低头速记。
“至于那个花正——”王海声音陡然提高,“此人背景复杂,有多次非法侵入、破坏财物、暴力伤人的前科!三年前曾因涉嫌敲诈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此次他利用林薇薇小姐的精神状态,编造谎言,伪造证据,煽动舆论,其目的不言而喻!警方已掌握其涉嫌伪证罪、诽谤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关键证据,将适时向社会公布!”
弹幕彻底炸了。
“实锤了!花正是职业骗子!”
“林薇薇也是同谋吧?为了分家产?”
“我之前就说哪有这么完美的受害者!都是剧本!”
“王副支队长好样的!顶住压力,揪出真凶!”
“但那些女孩的遗体怎么解释?冷库里可是真挖出七具啊!”
“谁知道是不是花正自己杀的栽赃?这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叶寒的手机响了。是***。
“叶寒,你在哪儿?马上到我办公室!王海在开发布会你知道吧?上面来电话了,要求我们‘谨慎处理,避免舆论失控’!王海现在占理,我们不能硬来!”
“局长,他在撒谎。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我知道!但你有实锤能当场戳穿他吗?没有就闭嘴!等发布会结束,我亲自去省厅汇报!现在别添乱!”
电话挂了。
叶寒看向花正:“赵局长让我们等。”
“等不及了。”花正看了眼手表,“发布会还有十分钟结束。十分钟后,王海会‘因身体不适’提前退场,然后消失。金老师会安排他偷渡出境。到时候再抓,就难了。”
“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就是,”花正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推流界面,标题是“【直播打假】王海副支队长,您的谎言该收场了。”,“我也开个直播。现场连线,当面拆穿。”
“你疯了?这是市局新闻发布厅!你闯进去开直播,是冲击国家机关!”
“谁说我要闯进去?”花正笑了,“我有邀请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记者证,晃了晃。“《法治前沿》特约评论员,花正。刚办的,加急,钢印还热乎。叶队,借你两个人,帮我拿设备。我要在发布会现场,开一场‘特别访谈’。”
叶寒盯着那张记者证,又看看花正,忽然明白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看到王海公开露面的消息开始。”花正说,“他敢出来,就说明他准备好了全套说辞,甚至准备好了‘技术鉴定报告’。常规办法打不垮他。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直播,对直播。用舆论,对舆论。”
“但你的记者证是假的,一查就露馅。”
“真的。”花正微笑,“《法治前沿》的主编是我大学同学,欠我个人情。我三小时前给他打电话,他特批的临时证件。合法合规。”
叶寒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安排你的人,在发布会结束后控制现场出口,别让王海跑了。第二,”花正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是王海的海外账户流水,和他儿子王小海收到‘安家费’的转账记录。技术科已经做完司法鉴定,确认真实。你等我和王海对峙到关键时候,把这部分内容投屏到发布会大屏幕上。要突然,要震撼。”
“明白。”
“现在,”花正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旁边两个便衣警察点头,“两位,帮忙拿一下摄像机和三脚架。咱们去给王副支队长,做个‘专访’。”
新闻发布厅门口,工作人员拦住他们:“哎,你们哪家的?发布会快结束了,不能进了。”
花正亮出记者证:“《法治前沿》,特约评论员。我们和市局宣传科约了专访王副支队长的,刚堵车迟到。麻烦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扛设备的“摄像师”——其实是叶寒手下的刑警,穿着便衣,一脸严肃。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三人走进发布厅后排。花正示意“摄像师”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对准**台。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推流。
“各位网友,我是花正。对,就是王副支队长口中那个‘职业骗子、伪造证据、构陷企业家的不法分子’。此刻,我在市局新闻发布厅现场。王副支队长正在台上讲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我想,是时候请他也听听我的版本了。”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弹幕铺天盖地。
“我操!花正杀到现场了!”
“当面打脸!刺激!”
“但王海有省厅鉴定报告啊!花正怎么翻?”
“坐等大戏!”
台上,王海已经看到了后排的骚动。他眼神一凛,但表情不变,继续发言:“……公安机关将依法追究花正等人的法律责任,还社会一个清白,还法律一个尊严!我们坚信,邪不压正!”
“说得好!”花正忽然大声开口,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在安静的发布厅里格外清晰,“邪不压正。所以,王副支队长,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名下那个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过去五年收到的八百六十万汇款,是哪门子的‘正’?”
全场死寂。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后排的花正。
王海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花正,你伪造证据、诽谤警务人员的罪行还没清算,还敢来这里妖言惑众?保安!把他请出去!”
两个保安上前。花正没动,只是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台方向。“王副支队长,您儿子王小海,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安家费’,汇款方是‘BSFLtd’,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这个BSF公司,同时也是您海外账户的主要汇款方。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银行流水和股权结构图吗?”
保安停住了,看向王海。
王海冷笑:“胡言乱语!我儿子在海外读书,账户往来正常。你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已经涉嫌犯罪!”
“那这个呢?”花正操作手机,投影到发布会侧面的大屏幕上——那是叶寒刚刚悄悄接好的。屏幕上出现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james.black@”,收件人是“[email protected]”。邮件内容简短:“0715拍卖会,老客户优先。新货稀有,价高者得。定金30%,老规矩。回复确认。”
邮件时间:三天前。
“这个邮箱地址,经技术部门核实,属于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在逃人员‘詹姆士’,真名詹姆斯·布莱克,涉嫌多国人口贩卖、器官交易。而这个收件邮箱,”花正顿了顿,“是您的公务邮箱,王副支队长。需要我登录邮箱后台,现场验证吗?”
台下哗然。记者们疯狂拍照、录音。
王海额头冒汗,但依然强撑:“伪造!这是黑客伪造的邮件!我的邮箱早就被你们这些人入侵了!”
“哦?那这个呢?”花正又调出一段音频。是经过降噪处理的电话录音。
王海的声音:“金老师,花正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林薇薇也不能留。”
另一个声音,电子音处理过:“放心。0715,海上,一起处理。你儿子我们会安排好。钱已经打了。”
音频结束。
“这段录音,来自昨天下午,您的私人手机。技术科做了声纹比对,确认是您本人。”花正看着王海,“王副支队长,您刚才说,警方办案讲究证据。现在,证据齐了:资金流水、邮件记录、通话录音。您还要说,这些都是伪造的吗?”
王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在抖。
台下记者已经疯了。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王副支队长,请您解释一下海外账户!”
“您和詹姆士是什么关系?”
“0715拍卖会是什么?海上处理是什么意思?”
“您是否参与人口贩卖?”
闪光灯几乎要把王海淹没。他后退一步,撞在发言台上。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是……这是阴谋!”他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叶寒!是你和花正勾结起来害我!你们伪造证据,陷害忠良!我要向上级举报你们!”
叶寒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台边,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省检察院签发的《逮捕通知书》。
“王海,因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故意杀人罪、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经市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叶寒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上前,亮出证件和手铐。
王海猛地转身想跑,但后排那两个“摄像师”早就堵住了去路。他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是花正。
“王副支队长,”花正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您刚才说,邪不压正。现在,正来了。”
手铐“咔”一声锁上。
直播镜头全程记录。弹幕已经刷爆了服务器。
“我操!当场逮捕!”
“实锤了!王海真是内鬼!”
“那些证据居然是真的!花正牛逼!”
“所以林薇薇没撒谎!那些女孩真的被……”
“金老师是谁?0715拍卖会到底在哪儿?”
“海上!他们要在海上杀人灭口!”
王海被押走前,死死盯着花正,眼神怨毒:“你赢了这一次……但金老师不会放过你……你妹妹……你妹妹死得有多惨,你知道吗?她临死前一直在喊哥哥……但你这个哥哥,救不了她……”
花正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他看着王海被押出发布厅,然后转身,面对镜头。
“各位网友,都看到了。警队里的蛀虫,已经揪出一个。但背后还有更多人。金老师,詹姆士,苏明薇,以及那些出钱买人、买器官、买命的‘客户’。三天后,七月十五号,他们会在公海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的商品,是活生生的人。其中有一个女孩,编号23,可能正在看这场直播,或者,正在某个地方等着被解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会说,这不关我的事。会说,警方会处理。但我想告诉你们,十年前,我妹妹失踪时,我也这么想。我想,警方会找到她,法律会惩罚坏人。但十年过去了,我妹妹死了,死在异国他乡,死的时候身上被打了标记,**被摘除,骨灰被撒进河里。而那些坏人,还在逍遥法外,还在继续作恶。”
发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这次,我不想等了。”花正说,“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我会去那个拍卖会。我会混进去,找到那些女孩,把她们带出来。同时,我会把那些‘客户’的脸,一个个拍下来,公之于众。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他看向台下那些记者:“各位媒体朋友,如果你们还有一点新闻人的良心,如果你们还记得记者证上那句‘铁肩担道义’,请帮我一个忙。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报道出去。把王海的罪行,把黑色蔷薇的存在,把0715拍卖会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舆论可以是杀人的刀,也可以是救人的光。这次,我想借你们的光,照一照那些藏在深海里的脏东西。”
说完,他关掉直播,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记者们愣了几秒,然后炸锅般追上去。但花正脚步很快,在叶寒安排的人的掩护下,迅速离开发布厅,坐上等在楼外的车。
车里,叶寒在等他。
“你刚才那些话,太冲动了。”叶寒说,“公开说要去拍卖会,等于告诉金老师你的计划。他们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取消拍卖会。”
“他们不会取消。”花正系上安全带,“拍卖会不仅是生意,更是仪式。是他们彰显权力、巩固关系的场合。取消,意味着认输,意味着组织信誉崩塌。金老师这种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他一定会办,而且会办得更盛大,更张扬,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赢不了。”
“那你还要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决战。”花正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王海倒了,但金老师还在。苏明薇还在。詹姆士还在。那些客户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就还有女孩会失踪,会死在冷库里。我得在他们转移之前,一次性解决。”
“怎么解决?海上不比陆地,我们的人很难大规模潜入,装备也受限制。一旦暴露,就是绝境。”
“所以,我需要一个内应。”花正说。
“谁?”
“林振邦。”花正看向叶寒,“他同意合作了?”
“同意了。用免死换配合。但他要求,必须保证他女儿林薇薇的安全,并且事后安排她们母女出国,隐姓埋名。”
“可以。”花正说,“让他今晚来‘花涧’,我们具体对一下客户的行为习惯、拍卖流程、船上安保。还有,他得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点酒,才能像个真正的‘老客户’。”
“你真的要伪装成客户混进去?太冒险了。船上肯定有认识林振邦的人,一旦被认出……”
“所以,林振邦也得去。”花正说,“作为我的‘引荐人’。他会告诉所有人,我是他在海外生意伙伴的儿子,对‘稀有收藏’感兴趣,背景干净,资金雄厚。有他背书,能降低怀疑。”
“但他现在是被捕状态,怎么能出现在拍卖会?”
“取保候审。就说他配合调查,有重大立功表现,暂时解除羁押,配合警方诱捕行动。手续你来办。”花正顿了顿,“还有,我需要一套行头。从衣服、手表、到钱包、打火机,都要符合那个圈子。不能有任何破绽。”
“我安排。”叶寒看了眼手表,“现在去哪儿?”
“回店里。阿青应该在等我们了。他需要时间伪造我们的身份背景,入侵拍卖会的邀请系统,把我们的名字加进去。还有,船上的网络结构、监控布局、逃生路线,这些都要提前搞清楚。”
车子停在“花涧”门口。店里没开灯,但后门虚掩着。两人下车,推门进去。
阿青坐在电脑前,三个屏幕同时亮着,代码飞速滚动。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哥,叶队。王海的逮捕视频上热搜第一了。舆论彻底反转。但金老师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通过三个不同的加密频道,发布了新消息。”阿青调出翻译后的文本,“‘清理程序启动。所有暴露节点,自行了断。0715拍卖会,地点不变,安防升级。新客户需三重验证。旧客户,重新审核。’”
“他在清理门户。”叶寒皱眉,“王海被捕,苏明薇暴露,他怕还有更多人被我们挖出来。那些‘客户’里,可能有人会动摇。”
“所以拍卖会不会取消,但会更危险。”花正说,“阿青,能搞到邀请码吗?”
“正在破解他们的新验证系统。但这次用了生物识别,需要指纹和虹膜。我们得搞到至少一个真正客户的生物信息,才能伪造身份。”阿青转过椅子,“林振邦的可以用吗?”
“不行。他现在是‘叛徒’,金老师肯定把他从名单里删了。”花正思考,“我们需要一个……还没暴露,但容易下手的客户。”
“我有一个。”叶寒忽然说,“从苏明薇电脑里恢复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本市的房地产老板,叫陈大富。他上个月因为嫖娼被抓,但案子被压下来了。这个人好色,贪婪,胆小。我们可以用他嫖娼的事威胁他配合,拿到他的生物信息,然后……让他‘突发急病’,无法出席拍卖会。我们顶他的身份去。”
“他可靠吗?”
“不需要他可靠。拿到指纹和虹膜样本后,控制起来,等拍卖会结束再放。如果他敢报警,嫖娼和参与人口买卖的罪名,够他坐一辈子牢。”叶寒说,“我今晚就带人去‘请’他。”
“小心点。金老师可能也在监控这些客户。”花正说,“阿青,你配合叶队,黑掉陈大富家的监控和报警系统。要无声无息。”
“明白。”
“还有,”花正看向叶寒,“海上行动的接应,安排好了吗?”
“海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会派两艘快艇在外围待命,伪装成渔船。但公海执法需要国际协作,我们只能等拍卖会开始、确定在我国领海内才能行动。如果他们一直在公海……”
“那就逼他们进来。”花正说,“拍卖会过程中,我会制造混乱,让船往我们的领海方向开。你们抓住机会,登船抓人。”
“太冒险了。船上肯定有武装守卫。”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花正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微型EMP,近距离引爆,能瘫痪电子设备三十秒。***,改良过,无味,但能让人暂时失明。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像口香糖的东西,“高频共振器,贴在船体上,能发出人耳听不见但让人头晕恶心的声波。够我们制造混乱了。”
叶寒看着那些小玩意儿,苦笑:“你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
“买的。黑市。合法渠道买不到。”花正收起装备,“叶队,最后确认一遍计划。三天后,七月十五号,下午五点,我们以客户陈大富和其‘侄子’的身份,登船。林振邦作为引荐人同行。上船后,找机会安装干扰装置,摸清关押女孩的位置。拍卖会开始后,我制造混乱,你发出信号,海警强攻。我们里应外合,控制船只,抓捕所有人,解救女孩。有问题吗?”
“有。”叶寒说,“如果金老师不在船上呢?如果这根本就是个陷阱,船上只有小喽啰,真正的核心早就跑了呢?”
“那我们就顺藤摸瓜。”花正说,“船上一定有通讯设备,有联络记录。拿到那些,就能找到金老师真正的藏身处。这次,他跑不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常,但黑暗中,暗流汹涌。
三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这场直播间的耳光,只是开场。
真正的耳光,要在海上,当着那些“客户”的面,狠狠地扇。
第11章 热搜上的名字
“陈大富死了。”
凌晨三点,叶寒冲进“花涧”时,带进来一身冷风和这句话。
花正正对着穿衣镜调整领结,闻言动作停住。阿青从电脑前抬起头,屏幕上是半成型的陈大富身份伪造资料。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两小时前。在他自己的别墅里。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死因……”叶寒把手机照片递过来,“你自己看。”
照片是现场勘查拍的。陈大富穿着丝绸睡衣,仰面倒在卧室地板上,眼睛圆睁,嘴角有白沫。脖子上有一圈紫红色勒痕,但现场没找到绳索。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是个空了的安眠药瓶。乍看像自杀。
“法医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加机械性窒息。但现场有疑点。”叶寒说,“第一,勒痕在颈前最重,颈后几乎看不见,不符合自缢特征,更像是被人从正面用细绳勒住。第二,安眠药瓶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但瓶盖内侧检测到微量橡胶颗粒——像是戴着手套的人拧开过。第三,他死前正在用平板电脑看直播,屏幕就停在王海被逮捕那个画面。播放记录显示,那个视频他循环看了十七遍。”
“金老师灭的口。”花正放下领结,“陈大富看到王海倒台,怕了,想跑,或者想自首。金老师先下手为强,伪造自杀。这是警告,给其他客户的警告:谁动摇,谁死。”
“我们的身份没了。”阿青烦躁地抓头发,“陈大富的生物信息还没拿到,他就死了。现在换谁?客户名单上其他人,要么身份太高动不了,要么早就出境了。时间来不及了。”
“不一定需要客户身份。”花正转身走向货架,从一堆花材后面拖出个黑色行李箱,打开。里面是几套衣服,从休闲到正装,还有假发、美瞳、化妆工具。“我们可以用‘服务人员’的身份混进去。拍卖会需要侍应生、调酒师、清洁工。这些岗位流动大,背景审查松,更容易伪造。”
“但服务人员接触不到核心区域。”叶寒皱眉,“他们只能在外场,进不了拍卖厅,更接触不到关押女孩的地方。”
“那就想办法进去。”花正拿起一套黑色服务生制服,“拍卖会开始后,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另一个人趁机潜入内场。服务生身份,正好可以到处走动,观察安保漏洞。”
“谁在外面制造混乱?谁潜入?”
“我在外面。你潜入。”花正看向叶寒,“你有警官证,必要时可以亮明身份震慑。而且,你体能和格斗比我强,更适合突击救人。”
“那你呢?在外面吸引火力,等于当活靶子。”
“我有我的办法。”花正拿起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声波***,改良版。范围扩大到五十米,能让人产生强烈眩晕和呕吐感。拍卖会那种封闭空间,效果会加倍。混乱中,没人顾得上抓我。”
叶寒盯着那些装置,沉默了几秒。“你这些装备,到底哪儿搞来的?”
“一个老朋友。”花正合上盒子,“他专门接定制订单,不同问我用途。这些是三天前加急订的,今天刚到。够用了。”
“你那个老朋友,合法吗?”
“合法的话,我能用上吗?”花正反问,“叶队,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陈大富死了,我们的计划必须调整。阿青,查一下拍卖会服务人员的招聘渠道。金老师这种组织,不会用正规劳务公司,肯定有黑中介在运作。找到中介,买两个名额。”
“已经在查了。”阿青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拍卖会在‘翡翠公主号’上举办,那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豪华游轮,常年跑东南亚航线。船上服务团队是外包的,承包商是‘蓝海人力’,新加坡公司。但他们这次拍卖会的临时人员,是通过一个叫‘夜帆’的地下中介招的。这个中介专门为灰色活动提供‘临时工’,背景干净,不问来历,现金结算。”
“能联系上吗?”
“我黑进了他们的暗网后台,看到了招聘信息:需要男女服务生各十名,要求‘形象好,守规矩,不打听’。时薪五百,当天结算。报名方式:加密邮箱发送简历和照片,审核通过后通知集合地点。截止时间是……”阿青看了眼屏幕,“今天中午十二点。还有九小时。”
“发简历。用我们准备好的假身份。”花正说,“叶队,你也需要一套假身份。名字、年龄、职业经历,都要经得起简单背调。阿青,能做干净吗?”
“能。但我需要你们的真实照片,做面部微调。另外,你们得背熟新身份的所有细节,包括‘父母职业’、‘教育经历’、‘前雇主’等等。‘夜帆’可能会做电话核实。”
“用虚拟号码,设置自动应答。”叶寒说,“内容你提前录好,确保没问题。”
“明白。”
三人分头准备。花正继续试衣服,叶寒和阿青讨论身份细节。凌晨四点半,阿青搞定两份完美简历,发送到指定邮箱。五点半,收到回复:“审核通过。上午十点,码头区三号仓库集合。带身份证复印件,现金五百押金。联系人:张经理。”
“张经理……”花正记下这个名字,“叶队,你认识市局码头区分局的人吗?查一下这个三号仓库的背景。”
“认识。我马上联系。”叶寒走到一边打电话。
花正打开手机,刷了下热搜。王海被捕的话题还在前三,但第四条热搜吸引了他的注意:
#寻找周彤#
点进去,是一个刚注册的微博账号发的寻人启事。文字很简单:“我妹妹周彤,二十三岁,医科大学研究生,七天前失踪。失踪前最后联系我,说找到一份高薪兼职,在游轮上做服务员。之后就失联了。警方立案了,但说证据不足。求转发,求线索。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很清秀,戴着眼镜,笑容腼腆。背景是医学院图书馆。
评论区已经有一万多条。有人提供线索,有人说自己也听说过类似兼职骗局,还有人@了警方和媒体。
花正放大了照片,盯着女孩的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表带很宽,遮住了大半手腕。但他注意到,表带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似乎有……深色痕迹。
“阿青,能放大这个照片吗?手腕部分。”
阿青接过手机,用软件处理。放大,增强,锐化。几秒后,那截皮肤上的图案清晰了。
是一个黑色蔷薇纹身。花瓣只露出一半,但特征很明显。
“她也是目标。”花正低声说,“七天前失踪,说去游轮做服务员。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她可能就是‘23号’。”
“但纹身是黑色的,和之前那些女孩一样。23号的金属片是新的,可能还没纹?”叶寒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照片,皱眉。
“可能纹身是分批进行的。先纹标记,再植入金属片。或者,这个周彤,是另一个‘系列’。”花正保存了照片,“阿青,查一下这个博主的IP地址,私信他,说我们有线索,约见面。要快,在警方之前找到他。”
“明白。”阿青开始操作。
叶寒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嗯了几声,挂断。“码头区分局的朋友说,三号仓库是废弃的,但最近一个月经常有陌生人进出。监控拍到过几辆黑色商务车,车牌都是套牌。他们怀疑那里是偷渡中转点,但没证据,不敢打草惊蛇。”
“正好。十点集合,我们提前两小时去,踩点。”花正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叶队,你休息一下,两小时后出发。阿青,继续盯着‘夜帆’的动静,还有周彤哥哥的回复。我准备点东西。”
“你准备什么?”
“见面礼。”花正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和粉末。“给那位张经理,准备点‘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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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码头区三号仓库。
仓库外墙斑驳,铁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车里坐着人,在抽烟。花正和叶寒穿着普通工装,背着双肩包,走到门口。
一个光头男人从车里下来,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张经理让我们来的,应聘服务员。”花正递过手机,屏幕上是邮件回复。
光头看了眼,点点头:“进去吧。张经理在里头。”
仓库里面空旷,堆着些废旧集装箱。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摆着几张折叠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低头玩手机。他旁边站着两个壮汉,眼神警惕。
“张经理?”花正走过去。
男人抬头,打量他们。“身份证复印件,押金。”
花正和叶寒递上准备好的复印件和现金。张经理扫了一眼,扔进抽屉。“规矩说一遍。第一,上船后只听安排,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第二,工资当天结,现金。第三,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下船就忘。敢多嘴,后果自负。明白?”
“明白。”两人点头。
“行。等会儿人齐了,一起上车去码头。船下午四点开,凌晨到公海。拍卖会晚上八点开始,结束大概半夜。你们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收拾桌子。凌晨两点回程,早上六点到岸。全程十四个小时,一人七千。干不干?”
“干。”叶寒说。
“嗯。”张经理继续玩手机。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都很年轻,穿着朴素,表情拘谨。看起来都是急需用钱的学生或打工者。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十点半,人齐了,二十个。张经理站起来:“好了,上车。记住规矩,多做事,少说话。”
众人分乘两辆面包车。花正和叶寒上了第二辆。车子驶出仓库,开向码头。
路上,花正注意到,车里除了司机和张经理,还有一个瘦高个男人,一直盯着后视镜,观察车后情况。很警惕。
“叶队,”花正压低声音,“右后方那辆灰色轿车,从仓库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叶寒瞥了眼后视镜。“嗯。可能是金老师的人,在监视这批‘临时工’。别回头,自然点。”
车子开到码头深处的一个小泊位。那里停着一艘白色快艇,不大,能坐三十人左右。岸边已经有几个人在等,都穿着黑衣,带着对讲机。
“下车,上船。”张经理指挥。
众人陆续上船。花正和叶寒走在最后。经过张经理身边时,花正脚下一滑,撞了他一下,手在他后腰轻轻一按。
“哎,小心点!”张经理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花正连忙道歉,退开。
快艇发动,驶向外海。开了大约半小时,远处海面上出现一艘豪华游轮的轮廓。白色船身,金色装饰,在阳光下很扎眼。船侧写着“翡翠公主号”。
“那就是拍卖会地点。”叶寒低声说。
快艇靠近游轮,舷梯放下。众人登船。甲板上已经有一些服务生在忙碌,摆桌子,铺桌布,放餐具。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和张经理说了几句,然后对众人说:“我是本船的大副,姓李。你们的领班会带你们去换制服,然后分配工作。记住,这艘船上有很多贵客,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出了事,没人救你们。”
众人被带进船舱下层。狭小的更衣室里堆着几十套服务生制服。花正和叶寒各自拿了套合身的,换上。
“领口有微型麦克风,”花正低声说,指了指自己衣领内侧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阿青改装过的,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五百米。我们保持联系。我负责外场,你找机会去下层船舱。看到可疑的门或守卫,告诉我。”
“明白。”叶寒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领班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脸刻薄。“你们五个,去主宴会厅摆餐具。你们三个,去厨房帮忙。你们俩,”她指着花正和叶寒,“去酒吧区,搬酒水。动作快点,客人们晚上就到。”
两人被带到酒吧区。那是个半开放式空间,连着主甲板,视野很好。花正一边搬箱子,一边观察周围。
游轮一共五层。他们现在在第三层,宴会厅和酒吧区。往上两层是客舱和娱乐设施,往下两层是机房、货仓和……员工休息区。但花正注意到,往下的楼梯口有铁门,上了锁。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守卫,腰里鼓鼓的,有枪。
“下面有问题。”他对着衣领低声说。
“看到了。等晚上拍卖会开始,守卫注意力转移,我找机会进去。”叶寒回应。
下午三点,陆续有小型快艇靠近游轮。下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有的戴墨镜,有的用帽子遮脸,但举止气度明显不是普通人。服务生们被要求列队迎接,低头,不许直视。
花正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财经新闻里常出现的富豪,娱乐版的花花公子,甚至还有两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他们谈笑风生,互相寒暄,像参加普通派对。
“人渣。”叶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沉住气。晚上才是重头戏。”花正低头擦杯子。
下午五点,游轮鸣笛,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公海方向开去。船速不快,很平稳。
六点,晚宴开始。客人们在宴会厅用餐,服务生们穿梭上菜。花正被安排送酒水,得以进入宴会厅。他快速扫视全场,没看到金老师,也没看到詹姆士。但他在主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振邦。
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和旁边一个秃顶老外谈笑风生。完全不像个取保候审的嫌疑人。
“他看到我了。”花正低声说。
“自然点。他现在是我们的‘内应’,不会揭穿。”叶寒说。
果然,林振邦只是瞥了花正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聊天。但花正注意到,他左手放在桌下,做了个手势——食指弯曲,点了三下桌面。
暗号:三层,第三个房间。
花正记下,转身离开宴会厅。
晚上七点半,晚宴结束。客人们移步到隔壁的拍卖厅。那是个封闭空间,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有四个守卫,手持金属探测器,对每个客人进行安检。
花正和叶寒作为服务生,被允许进入,但只能站在角落待命。拍卖厅不大,能容纳五十人左右。中间是个小舞台,后面是幕布。台下摆着舒适的沙发椅,每张椅子边都有个小茶几,放着香槟和点心。
客人们陆续入座。花正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人。男女比例大概三比一。所有人都很放松,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玩手机。
八点整,灯光暗下。一束追光亮在舞台上。幕布拉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主持人走出来,笑容甜美。
“各位贵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翡翠公主号’每月一度的珍品拍卖会。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七件‘稀有藏品’,保证让您不虚此行。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现金或加密货币结算。拍卖结束后,可当场验货、提货。现在,请出第一件藏品。”
音乐响起。幕布后,一个女孩被推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长裙,赤脚,双手被绑在身前,眼睛蒙着黑布。脖子上挂着个号码牌:01。
客人们发出低低的赞叹声。有人举起了竞价牌。
“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十万。”
“六十万。”
“七十万。”
“九十万。”
价格很快飙到一百五十万。最后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拍下。女孩被带下去,换下一个。
花正握紧托盘边缘,指节发白。耳机里传来叶寒压抑的呼吸声。
“沉住气。”花正低声说,“等23号。”
拍卖进行到第五件时,花正看到了周彤。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同样蒙着眼,绑着手。脖子上挂着23号。她的状态明显不对,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发白。
“第23号藏品,医科在读,稀有血型,身体指标完美。起拍价,两百万。”
竞价很激烈。价格很快冲到四百万。最后,被一个坐在前排、一直没举牌的光头男人拍下。花正记得他,晚宴时坐在林振邦旁边,是个东南亚面孔,手上戴着翡翠扳指。
“五百万。成交。”
周彤被带下去。光头男人对身后的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点头离开。
“他要去提货了。”花正说,“叶队,准备行动。我去制造混乱,你找机会去下层船舱救人。三层,第三个房间,可能是关押点。”
“明白。你小心。”
花正端着托盘,走向拍卖厅的电源控制箱。那是他下午踩点时发现的。经过时,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安静的拍卖厅里格外刺耳。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蹲下收拾碎片。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他将一个纽扣大小的声波***,粘在了控制箱底部。
“干什么呢!滚出去!”守卫呵斥。
花正低头退出拍卖厅。在门外,他按下口袋里的遥控器。
“嗡——”
低频声波瞬间扩散。虽然人耳听不见,但大脑会产生强烈不适。拍卖厅里,客人们同时捂住头,有人开始干呕。灯光闪烁几下,灭了。应急灯亮起,但光线昏暗。
“怎么回事?!”
“我的头……好晕……”
“守卫!守卫!”
一片混乱。
花正趁机溜向楼梯。耳机里传来叶寒的声音:“守卫都去拍卖厅了!下层没人!我进去了!”
“快!”
花正跑到三层。第三个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储藏室,堆着杂物。但墙角有扇暗门,开着。他钻进去,是一条向下的窄梯。
下面传来打斗声。
花正冲下去。下面是个小舱室,像手术室。无影灯亮着,手术台上绑着周彤,衣服已经被撕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拿着注射器,正要扎下去。地上躺着两个守卫,叶寒正和第三个守卫扭打。
花正冲过去,一脚踹在白大褂男人腰上。男人惨叫倒地,注射器摔碎。花正解开周彤的束缚,扯掉她眼罩。
“周彤!醒醒!”
周彤眼神涣散,但看到花正的脸,猛地一颤。“哥……哥哥?”
“我是来救你的。能走吗?”
“能……能……”她声音虚弱。
叶寒解决了那个守卫,喘着气:“外面来人了!很多!”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花正看了眼四周,没有其他出口。
“跳窗!”他拉开舷窗,下面是漆黑的海面。“叶队,带她跳!我断后!”
“一起走!”
“走!”
叶寒咬牙,抱起周彤,从舷窗钻出去,跳进海里。花正转身,面对冲进来的守卫。五个,都有枪。
“放下武器!”领头的吼道。
花正举起手,慢慢后退,靠近舷窗。
“金老师要活的!”另一个守卫说。
就现在。花正猛地向后一仰,从舷窗翻出,坠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他屏住呼吸,往下潜。子弹射入水中,划过身边。
他朝着叶寒的方向游去。远处,有快艇的灯光在靠近。是海警的接应。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回头,水下,一个黑影正死死拽着他,往深处拖。是那个光头男人,脸上戴着呼吸器,眼神狰狞。
花正蹬腿,但对方力气极大。缺氧开始让他视线模糊。
他摸向腰间,抽出****,狠狠扎进对方手臂。光头吃痛松手。花正趁机上浮。
头露出水面的瞬间,他看到了快艇上的叶寒和周彤,也看到了游轮甲板上,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主持人,正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他。
是苏明薇。
她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游轮开始调头,加速离开。
快艇接上花正。叶寒把他拉上来。“没事吧?”
“没事。”花正咳嗽着,“苏明薇在船上。她看到我们了。”
“看到了。但我们也救到人了。”叶寒看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周彤,“一个。还有六个,被卖掉了。”
“会找到的。”花正抹了把脸,看向远去的游轮,“至少,我们撕开了口子。而且,热搜上,很快会有新的名字了。”
他拿出防水袋里的手机,开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周彤获救#
发布者是周彤的哥哥,就在十分钟前:“我妹妹找到了!被好心人从海上救回来了!感谢所有帮忙转发的好心人!但还有更多女孩失踪,求大家继续关注!@警方@媒体”
配图是周彤在医院的照片,虽然憔悴,但活着。
评论区,已经沸腾。
而游轮上,苏明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金老师说:“花正救走了一个。但其他六个,已经转移。客户资料,全部备份完成。下一步?”
金老师看着海面上远去的快艇,笑了笑。
“下一步,让花正的名字,也上热搜。不过,是讣告。”
第12章 第三位“受害者”
市一院,特护病房。
周彤坐在病床上,双手捧着热水杯,指尖还在抖。她哥哥周铭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叶寒站在床尾,拿着记录本。花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他们给我打针。”周彤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上船之前就打。说是‘预防晕船’,但打完我就浑身发软,脑子是清醒的,身体动不了。他们把我抬上船,关进一个小房间。后来有人进来,给我换衣服,绑手,蒙眼睛。我听见他们说话。”
“说什么?”叶寒问。
“说这次货好,能拍高价。说有个‘大客户’专门点名要医科生,最好是稀有血型。说……说如果拍不出去,就‘拆零件’,也能回本。”周彤的眼泪掉进杯子里,“他们还说我运气好,是‘完整包装’,能卖贵点。如果是‘拆零件’,死得快。”
周铭猛地站起来:“畜生!我要杀了他们!”
“坐下。”叶寒按住他,“听她说完。”
“后来,拍卖开始。我听见有人叫价,从两百万到五百万。拍下我的人,说话有口音,像东南亚那边的。他说要‘当场验货’,就把我带到一个房间。有个人拿着针要给我打,说是什么‘保鲜剂’……”周彤看向花正,“然后你们就来了。”
“那个要给你打针的人,长什么样?”花正问。
“戴口罩,戴帽子,看不清。但他的手……”周彤顿了顿,“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很整齐。”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
詹姆士。
“他还在船上。”花正说,“拍卖会中断,船开走了,他可能还跟着船。也可能,坐快艇提前离开了。”
“船去哪儿了?”周铭问。
“公海。巴拿马籍,我们没执法权。”叶寒合上记录本,“但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发协查通报,沿途国家会协助拦截。不过……希望不大。他们肯定有备用航线,有接应。”
病房门开了。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给周彤量体温、测血压。花正注意到,护士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表带很宽,和周彤失踪前戴的那块很像。
“你这表不错。”花正随口说。
护士愣了一下,笑了:“淘宝买的,便宜货。周小姐也有一块吧?我昨天在新闻上看到照片了。”
“嗯。”花正点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夜班?”
“对,刚交班。怎么了?”
“没什么。辛苦了。”花正移开视线。
护士离开后,花正对叶寒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病房。
“那护士有问题?”叶寒问。
“表带下面,有东西。”花正低声说,“她量血压时,表带往上滑了一点,我看到手腕上有条细痕,像是长期戴什么硬物压出来的。而且,她右手中指有茧,位置不对——不是写字握笔的茧,是握枪的茧。”
“你是说……”
“她是金老师的人。在监视周彤,或者,在等我们。”花正看向走廊尽头,护士正推着车进电梯,“跟不跟?”
“跟。但要小心,可能是陷阱。”叶寒按下对讲机,“小陈,带两个人,盯住从特护病房出来的女护士,一米六左右,短发,戴黑色运动手表。别打草惊蛇,看她去哪儿,见谁。”
“收到。”
电梯门关上。花正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
“叶队,医院有监控盲区吗?”
“有。地下二层,老太平间那边,监控去年坏了,一直没修。还有,西侧消防通道,有几个摄像头角度被管道挡住了。”叶寒皱眉,“你觉得她会去那儿?”
“如果她要联系同伙,或者取东西,会选盲区。”花正走向楼梯间,“我下去看看。你留在这儿,保护周彤。万一调虎离山。”
“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一个人,目标小。”花正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保持通讯。”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哥,我在监控里看到那个护士了。她去了地下一层,但没进太平间,进了药品库。那里面没监控。需要我调建筑图纸吗?”
“发我手机。”花正快步下楼。
药品库的门虚掩着。花正贴近门缝,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女人。
“……人醒了,说了不少。叶寒在记录。那个花正也在。”
“詹姆士先生知道了。他说要尽快处理掉,不能留活口。”
“怎么处理?医院里全是警察。”
“意外。医疗事故,或者……自杀。她不是有抑郁症病史吗?抑郁症患者跳楼,很正常。”
“但警察会查。”
“查不到我们头上。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注射·进去,半小时后心衰。尸检只会发现是应激性心肌炎。计划不变,今晚动手。”
“明白。那个花正呢?”
“金老师有安排。他会成为第三个‘受害者’——性·侵未遂,杀人灭口,然后跳海自杀。剧本已经写好了,证据也在准备。很快,热搜上就会全是他的名字。”
花正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够了。
他轻轻后退,准备离开。脚后跟不小心碰到墙边的灭火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瞬间安静。
“谁?”
花正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冲进消防通道,往上跑。耳机里阿青在喊:“哥,另一部电梯下来了!里面四个人,有武器!”
“叶寒!带周彤转移!马上!”花正对着麦克风吼,同时推开三楼的消防门,冲进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向特护病房,推门进去。叶寒正扶着周彤下床,周铭在收拾东西。
“走!他们来了!”
四人冲出病房,跑向另一侧的电梯。电梯显示停在一楼。叶寒按了下行键,数字开始跳动。
“来不及了。”花正看向旁边的医生值班室,门开着,里面没人。“进去,锁门。”
他们躲进值班室,反锁。花正拉过桌子顶住门,叶寒拨打电话请求支援。
“这里是市一院特护病区,请求增援!有武装分子闯入!重复,有武装分子闯入!”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但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开门!警察!”外面有人喊。
“别开。”叶寒举枪对着门,“警察不会这么喊。”
门被猛踹一脚。桌子震动。花正扫视房间,看到墙上挂着的消防斧。他取下斧头,递给周铭。
“听着,等会儿门如果破了,你带周彤躲到洗手间,锁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叶队,你守左边,我守右边。拖到支援到。”
“好。”叶寒点头。
门又被踹了一脚,锁开始变形。花正看了眼窗户,三楼,下面是绿化带,跳下去不死也残。
“阿青,支援还有多久?”
“三分钟!叶队的人已经进医院了!”
“三分钟……”花正握紧从桌上顺手拿起的医用剪刀。
门锁崩开。桌子被撞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试图扒开门缝。花正一剪刀扎在那只手上。
“啊!”外面惨叫。
门被猛地撞开。四个黑衣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甩棍和匕首。为首的那个,左手包着纱布——是刚才被扎的那个。
“花正,这次你跑不了了。”他咧嘴笑,露出金牙。
“试试。”花正说。
战斗在狭小的值班室里爆发。叶寒开枪,击中一人的大腿。那人倒地哀嚎。另外三人扑上来。花正躲过甩棍,剪刀刺进一人肩膀,同时抬膝顶在另一人腹部。但第三人从侧面抱住他,匕首朝他脖子抹来。
花正低头,匕首划过他肩膀,衣服撕裂,血涌出来。他肘击身后人的肋部,挣脱,反手夺过匕首,插进对方大腿。
“撤!”金牙男见势不妙,大喊。
三人拖着伤员往外跑。花正要追,被叶寒拉住。
“别追!保护人要紧!”
走廊里传来更多脚步声。这次是警察。小陈带着七八个人冲过来,看到现场,脸色一变。
“叶队!你们没事吧?”
“没事。追那四个人,往消防通道跑了!”叶寒指着肩膀的伤口,“叫医护!”
“已经叫了!”
花正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那四个黑衣人冲出住院部大楼,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疾驰而去。
“跑得真快。”他撕下一条床单,包扎肩膀的伤口。
医护人员赶到,给叶寒处理伤口。周彤缩在哥哥怀里发抖。花正靠在墙上,看着地上那摊血。
“第三个‘受害者’……”他低声重复。
“什么?”叶寒问。
“刚才在药品库,我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要让我成为第三个‘受害者’——性·侵未遂,杀人灭口,跳海自杀。剧本都写好了。”花正看向叶寒,“热搜很快就会上。我的名字,会和王海一样,但更臭。”
“他们敢!”周铭激动道,“这么多警察看着,他们怎么栽赃?”
“只要我‘死了’,证据可以伪造。目击者可以收买。舆论可以操控。”花正笑了笑,“金老师这招狠。我活着,是他们的威胁。我死了,还能被他们利用,变成打击警方公信力的武器。一箭双雕。”
叶寒的手机响了。是***。
“叶寒!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我刚接到通知,说市一院发生袭警事件,嫌疑人花正在逃?还说他挟持了人质?”
“假的!”叶寒吼道,“花正和我在一起,刚打退一波袭击!是金老师的人冒充警察!”
“我不管真假!现在网上已经有消息了!‘花正疑似性·侵未遂,暴力袭警,挟持人质逃逸’,有图有视频!视频里那个‘花正’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但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现在舆论已经炸了!”
“视频是伪造的!”
“我知道是伪造的!但老百姓不知道!上面压力很大,要求立刻控制花正,澄清事实!你现在马上带他回市局,配合调查!”
“局长,这是陷阱!带他回市局,路上肯定会被劫!”
“那就派足够多人护送!总之,不能再让他留在医院!立刻,马上!”
电话挂了。叶寒脸色铁青。
“听到了?”花正说。
“听到了。”叶寒看向他,“你怎么想?”
“回市局。但不是被押回去,是‘自首’。”花正说,“既然他们要演戏,我们就陪他们演。演一场更大的。”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要我做‘性·侵未遂、杀人灭口、跳海自杀’的受害者吗?我就演给他们看。不过,结局得改改。”花正拿出手机,拨通阿青的电话,“阿青,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发出去。现在。”
“明白。”
几分钟后,叶寒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
#花正直播澄清#
点进去,是一个新的直播间。画面里,是花正站在市一院值班室的背影,正在包扎伤口。直播间标题:“关于‘性·侵未遂、袭警、挟持人质’的真相,以及某些人不想让你们知道的证据。”
观看人数以每秒几万的速度飙升。
花正调整了一下别在衣领上的微型摄像机,转身,面对镜头。
“各位网友,我是花正。对,就是那个‘夜闯民宅、伪造证据、性·侵未遂、袭警、挟持人质的在逃嫌犯’。此刻,我在市一院特护病区,刚打退一波武装袭击。袭击者四人,伪装成警察,目的是灭口证人周彤小姐,以及杀我。这是袭击者留下的凶器,上面有他们的指纹。这是他们闯入的监控录像片段,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脸。这是他们开走的无牌面包车,车牌最后出现在滨江路,往码头方向。”
他展示证据,语速平稳。
“关于‘性·侵未遂’,指控我的视频里,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但有一点,他露馅了。”花正放大视频截图,指向“假花正”的左手腕,“我左手腕有一道疤,是十年前救我妹妹时留下的,缝了七针。而视频里这个人,手腕光滑。另外,我身高一米七八,视频里这人,和门框比对,至少一米八二。这些,技术部门可以验证。”
弹幕疯狂刷新。
“我就说是假的!花正没必要性·侵,他要真想,林薇薇不早得手了?”
“但视频里那人确实像他啊!”
“像屁!明显是栽赃!”
“等等,他刚才说打退武装袭击?真的假的?”
“医院那边确实有警笛声,我住附近,听到了!”
花正继续:“至于我为什么被针对,很简单。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黑色蔷薇组织,跨国人口贩卖、器官交易、强迫代孕。他们的客户名单,涉及国内外权贵、富商、名人。他们的保护伞,遍布公安、卫生、宣传系统。王海副支队长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人,藏在暗处。”
他调出手机里的文件照片,是苏明薇电脑里恢复的部分客户名单,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一些特征。“这份名单,我已经提交给省纪委和公安部。但有人不想让它公开。所以,他们要让我闭嘴。最好的闭嘴方式,就是让我变成‘罪犯’,然后‘被自杀’。”
“但你们算错了一点。”花正看着镜头,眼神锋利,“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真相就永远埋了。所以,在死之前,我会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现在,我会把我掌握的所有材料,包括客户名单、交易记录、资金流水、手术录像,全部上传到一个公开的加密云盘。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我会在直播结束后公布链接。这些材料,足够让几十个人坐牢,让几个‘大人物’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金老师,苏明薇,詹姆士,还有名单上的各位‘贵宾’,你们听好了。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知道你们想杀我。来,我在这儿,市一院,特护病区,三楼。我等着。但杀我之前,想清楚。我死了,这些材料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一百家媒体。你们杀得了一个我,杀不完所有想知道真相的人。”
直播间人数突破两千万。服务器几次濒临崩溃。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支持、质疑、谩骂、恐惧,混杂在一起。
叶寒的手机又响了。还是***。
“叶寒!让他关掉直播!立刻!这是命令!”
“局长,关不掉了。”叶寒看着花正,“他现在是全网的焦点。关直播,等于承认我们心里有鬼。”
“那就把他带回来!控制住!不能再让他乱说!”
“他说完就会回去。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他现在是在挑衅整个犯罪组织!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
“我知道。”叶寒说,“所以,我们得更快。”
直播画面里,花正已经准备结束。
“最后,我想对正在看直播的、可能正在被胁迫、被控制的女孩们说几句话。你们或许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或许觉得没人会救你们。但请记住,周彤被救出来了。林薇薇站出来了。还有更多人,在努力。不要放弃。活下去,等光来。如果等不到,就自己变成光。”
“至于我,”他笑了笑,“烂命一条,不怕折腾。金老师,咱们的账,慢慢算。”
直播结束。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花正关掉摄像机,取下微型麦克风,丢进垃圾桶。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现在怎么办?”周铭问。
“等。”花正坐下,“等他们来。或者,等他们跑。”
“他们会来吗?”
“会。但来的不会是金老师本人。他会派手下,或者,雇亡命徒。”花正看向叶寒,“让你的人准备好。医院里,可能有他们的人。刚才那个护士,还有那几个袭击者,都只是前菜。主菜还在后面。”
叶寒点头,开始布置防线。小陈带人封锁了三楼所有出入口,在楼梯间和电梯设岗。特警也赶到了,在楼下形成包围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上七点半,天色大亮。医院开始正常运转,病人和家属陆续到来。但特护病区所在的楼层,被完全隔离。
八点,阿青发来消息。
“哥,你刚才直播的时候,我监控到有十七个境外IP在尝试入侵你的云盘,但都被我拦住了。不过,有一个国内IP,用了军方级别的破解工具,差点突破。我反追踪过去,地址是……省军区招待所,308房间。”
“谁在那儿?”
“登记名字是‘张建国’,但照片我比对过了,是王海的儿子,王小海。他昨晚入住的,一个人。”
“王小海在省军区招待所?”叶寒皱眉,“他在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但那个军方破解工具,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阿青说,“要么他背后有人,要么……他根本不是王小海。”
“什么意思?”
“我调了招待所的监控,308房间的客人,从入住后就没出来过。但走廊监控显示,凌晨三点,有个穿军装的男人进去,十分钟后出来。我截了图,人脸识别……是省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参谋,叫刘振。”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
军方的人,牵扯进来了。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大。”叶寒低声说,“金老师的保护伞,可能不止地方,还有上面。”
“那就一层层撕。”花正站起来,“阿青,把王小海在招待所的消息,匿名发给省纪委和军区纪委。同时,把苏明薇名单上那几个有军方背景的名字,单独列出来,重点标注。我们动不了,有人动得了。”
“明白。”
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
花正接起,没说话。
“花正先生,直播很精彩。”是金老师的声音,没做变声处理,听起来温和儒雅,“但你也把路走绝了。现在,你不仅是组织的敌人,也是那些‘客户’的敌人。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医院。”
“那你呢?你不想要我手里的完整名单了?”
“想要。但比起名单,我更想要你死。”金老师笑了,“名单可以再建,客户可以再找。但你活着,我睡不着。所以,我送你一份礼物。第三个‘受害者’,马上就到。希望你喜欢。”
电话挂了。
花正看向叶寒:“他说礼物马上到。第三个‘受害者’。”
“什么礼物?”
窗外,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是直升机。
一架黑色直升机,没有任何标识,低空掠过医院大楼,在特护病区窗外悬停。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披头散发的女孩,被推了出来。
她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第三个受害者——花正,强奸杀人犯。”
女孩尖叫着,从三楼高度坠落。
“不——!”花正冲向窗户。
但来不及了。
女孩摔在楼下的绿化带里,身体扭曲,不动了。
直升机迅速拉高,消失在楼群后面。
楼下,人群尖叫,四散奔逃。警察冲过去,封锁现场。
花正看着楼下那具小小的身体,手指在窗框上抠出血印。
“第三个受害者……”他重复,声音嘶哑,“是我。”
第13章 阿青的发现
“死者叫陈小雨,二十二岁,艺术学院大三学生。失踪记录显示,她四天前离开学校后失联。家属报过案,但监控只拍到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套牌。警方当时以‘疑似离家出走’处理。”
市一院地下停车场临时划出的警戒区内,法医蹲在尸体旁快速汇报。叶寒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花正被两个警察拦在警戒线外,但隔着距离能看到那女孩的样子。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漂亮。即使摔得血肉模糊,依然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她穿着市一院标准的蓝白条病号服,但明显不合身,太大了。脖子上挂着的牌子是硬纸板做的,粗黑笔写着“第三个受害者——花正,强奸杀人犯”,字迹潦草,像匆忙写的。
“死亡时间?”叶寒问。
“半小时内。但死因不是坠楼。”法医指着女孩的脖颈,“这里有勒痕,皮下出血明显,是死前造成的。而且手腕、脚踝都有捆绑痕迹。口腔内有残留的苯二氮?类物质,剂量足以让她昏迷。她是被注射药物、勒晕后,从直升机上扔下来的。坠楼是死后。”
“也就是说,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扔下来,只是为了制造‘花正杀人’的现场。”叶寒看向警戒线外的花正。
“对。而且,这身病号服不是市一院的。”法医翻开衣领,内标被剪掉了,但布料质地和裁剪方式明显不同。“是仿制的。直升机……我们已经通知空管部门,暂时没有民用直升机申请过医院附近的航线。那架飞机要么是军用的,要么是黑飞的。”
“军用……”叶寒想起阿青刚才说的,省军区招待所,王小海,刘振参谋。
他走到花正身边,压低声音:“金老师这招狠。用一具尸体,坐实你‘强奸杀人’的罪名。现在全网都看到直升机扔尸体的画面了,舆论肯定炸。你刚才直播积累的那点信任,会被瞬间冲垮。”
“我知道。”花正看着那具尸体,“陈小雨……艺术学院。查一下她有没有参加过什么‘高薪兼职’面试,或者认识什么‘星探’、‘模特经纪人’。”
“已经在查了。”叶寒的手机震动,是小陈发来的消息。“叶队,陈小雨的辅导员说,她半个月前参加过一个‘高端私人派对’的面试,组织方是‘星光传媒’,但查了,这个公司是空壳。陈小雨失踪前一天,还跟室友说,有个‘大老板’看中了她,要捧她当明星。”
“星光传媒……”花正重复,“苏明薇的电脑里,有没有这个公司的记录?”
“有。‘星光传媒’是金老师控制下的一个幌子公司,专门用来接触年轻女孩,以‘签约艺人’、‘模特’、‘派对女伴’为名,筛选目标。公司负责人叫杨娜,三十二岁,之前是夜总会妈咪。她现在在哪儿?”
“苏明薇的通讯录里有杨娜的电话,但已经是空号。她最后出现是三天前,买了去泰国的机票,但没查到入境记录。可能用了假护照。”叶寒收起手机,“花正,我们现在很被动。尸体是铁证,直升机是铁证,全网都看见‘花正杀人’了。你得先避一避。”
“避到哪儿去?现在全城都在找我。医院外面至少三十家媒体,还有无数举着手机直播的‘热心群众’。”花正看向停车场出口,那里人声鼎沸,闪光灯此起彼伏。“我出去,就会被拍下来,坐实‘在逃’。我不出去,等警察来抓,坐实‘拒捕’。横竖都是死局。”
“那你想怎么办?”
“破局。”花正拿出手机,开机。瞬间涌进来几百条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他无视,直接打给阿青。
“阿青,我要陈小雨的所有资料。家庭背景、社交账号、消费记录、通话记录,全部。还有,她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周围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带走了她,关在哪儿,什么时候被杀的。”
“已经在做了,哥。”阿青的声音很疲惫,但语速飞快,“陈小雨的银行账户,失踪前一天收到一笔五万的转账,汇款方是‘星光传媒’。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她和一个叫‘娜姐’的人联系密切。这个‘娜姐’,就是杨娜。她们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四天前晚上十一点,‘娜姐’说:‘明天有车接你,穿漂亮点,老板喜欢清纯的。’”
“车是什么车?”
“黑色别克GL8,车牌套牌,但我在交通监控里找到了,车子最后消失在城西的‘锦绣家园’小区。那是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监控覆盖全。我黑进去看了,那辆车进去后停在了地下车库B区,但车主登记信息是假的,房子也是租的,租户叫‘王明’,身份证是伪造的。”
“房子现在有人吗?”
“热成像显示没人。但我调了小区电梯监控,发现三天前的凌晨,有三个人拖着个大行李箱进了那栋楼,上了十二层,进了1203室——就是那套租的房子。箱子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报警,让叶寒的人去查。”花正说,“还有,直升机。那架黑色直升机,有没有可能查到来源?”
“很难。国内私人直升机管理很严,但如果是军用或者特殊部门的,记录可以抹掉。不过我有个发现。”阿青顿了顿,“刚才直升机出现时,我捕捉到了一段短暂的无线电信号,是加密的,但我破解了一部分。信号内容里有几个词:‘货物已送达’、‘清理现场’、‘下一个目标:叶寒’。哥,他们不仅要搞你,还要搞叶队。”
花正看向叶寒。叶寒显然也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脸色一变。
“他们想一锅端。”叶寒咬牙,“我马上申请保护,你也是。在事情查清之前,我们都不能落单。”
“申请保护有用吗?王海之前还是副支队长呢。”花正收起手机,“阿青,继续查。重点查省军区那个刘振参谋,还有王小海。我怀疑,直升机和他们有关。”
“明白。”
电话刚挂,停车场入口处传来骚动。一群记者冲破警察的封锁线,朝这边涌来。长枪短炮对准花正,问题像炸弹一样砸过来。
“花正!陈小雨是不是你杀的?”
“你和黑色蔷薇组织到底什么关系?”
“你刚才直播说的那些证据,是不是都是伪造的?”
“你是不是在贼喊捉贼?”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叶寒和几个警察试图阻拦,但人太多,挡不住。花正站着没动,任由镜头怼到脸上。
“花正!说话啊!你是不是凶手?”
花正抬起手,示意安静。嘈杂声稍微小了点。
“陈小雨不是我杀的。”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杀她的人,现在正躲在某个地方,看着直播,笑着。他们以为,扔一具尸体,就能让我闭嘴。他们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记者们下意识后退。
“你们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们真相。陈小雨,二十二岁,艺术学院学生,四天前被一个叫‘星光传媒’的皮包公司骗去面试,然后失踪。带走她的车,是黑色别克GL8,套牌。她被关在‘锦绣家园’小区1203室,三天前的凌晨,被人用行李箱拖进去。今天早上,她被注射药物,勒晕,从一架黑色直升机上扔下来,伪造我杀人的假象。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金老师,是苏明薇,是詹姆士,是那些名单上的‘客户’。他们想让我死,因为我手里有他们的犯罪证据。他们也想让你们闭嘴,因为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记者们安静了,只有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现在,警察已经去‘锦绣家园’取证了。很快,会有结果。但如果你们真想挖真相,就别只盯着我。去查‘星光传媒’,去查杨娜,去查那架直升机,去查省军区招待所308房间住着谁。真相就在那儿,看你们敢不敢挖。”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深处。叶寒带人跟上,拦住了想追的记者。
“叶队,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分两组。一组,护送花正去市局,走地下通道,避开媒体。二组,跟我去锦绣家园,查1203室。”叶寒看向花正,“你到了市局,什么也别说,等律师。赵局长会安排人保护你。在我回来之前,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包括我。”叶寒点头,“现在,谁都不安全。”
两辆车,分头驶出停车场。花正坐的那辆,车窗贴着深色膜,外面看不到里面。司机是个年轻警察,一言不发。
车子开上市区主干道。花正看了眼后视镜,有两辆车一直跟着。一辆白色SUV,一辆灰色轿车。
“有尾巴。”他说。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拿起对讲机:“叶队,有车跟着,白色SUV,车牌江A·8B345,灰色轿车,车牌江A·6D129。请求支援。”
“收到。前面路口右转,进老城区,那里路窄,容易甩掉。支援三分钟后到。”
“明白。”
司机加速,右转。后面两辆车紧追不舍。老城区巷道复杂,车子在窄巷里穿梭,几次差点擦墙。但尾巴很专业,始终咬着。
“他们不止两辆。”花正看向侧方,又一辆黑色摩托从岔路冲出来,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坐稳了!”司机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但前方,一辆垃圾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是陷阱。
司机急刹。后面三辆车堵住了退路。摩托骑手停下,从怀里掏出枪。
“下车!”骑手喊。
司机拔枪,但对方人数占优。花正按住他的手:“别动。他们要我活着,否则刚才就开枪了。”
他推开车门,举起手下车。骑手上前,用枪顶着他太阳穴,搜身,拿走手机,用胶带缠住他嘴,套上头套,塞进一辆车的后备箱。
车子启动,驶离。花正躺在黑暗里,数着转弯的次数和时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了。后备箱打开,他被拖出来,带上楼,扔进一个房间。头套被扯掉,胶带撕开。
房间很豪华,像个酒店套房。落地窗外是江景,远处能看到市一院的楼顶。金老师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杯,微笑看着他。
“花正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第14章 加密账户链
“欢迎光临寒舍。”金老师举杯致意,像在招待老朋友,“坐。喝点什么?红酒?威士忌?还是……毒药?”
花正没坐,站着打量房间。大约八十平,一室一厅,装修奢华。除了金老师,还有三个人。一个站在门口,是刚才的摩托骑手,已经摘了头盔,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脸上有道疤。一个站在窗边,拿着望远镜监视外面。还有一个坐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十几个监控画面,包括这栋楼的走廊、电梯、地下车库。
“苏明薇呢?”花正问。
“苏记者在忙。”金老师微笑,“忙着给你准备‘自杀遗书’。你知道怎么写才逼真吗?要绝望,要忏悔,要暗示自己是因为罪行败露、畏罪自杀。还得留下点‘线索’,指向你之前说的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这样,你死了,案子就结了。警方立功,舆论平息,大家皆大欢喜。”
“陈小雨的尸体,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不听话的‘商品’。”金老师抿了口酒,“本来要送去东南亚,但她路上闹,咬伤了看守。詹姆士不喜欢有瑕疵的货,就处理了。废物利用,刚好栽赃给你。直升机不错吧?军用改装的,静音,速度快。驾驶员是退伍的特种兵,一次十万,现金。贵是贵点,但效果很好。”
“你们连军方的人都收买了。”
“不是收买,是合作。”金老师纠正,“有些大人物,需要‘特殊·服务’。我们提供,他们行方便。互利互惠。就像刘振参谋,他儿子在国外读书,每年开销两百万,靠他那点工资,够吗?不够。所以我们帮他。他帮我们解决一些小麻烦,比如直升机航线审批,比如某些案件的‘特别关注’。很公平。”
“王小海在省军区招待所,也是你们安排的?”
“对。那孩子可怜,父亲被抓,母亲早逝,我们得照顾他。”金老师放下酒杯,“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照顾了。一个瘾君子,过量注射,死在招待所里。很合理。他死了,王海就彻底没了念想,会在监狱里‘意外死亡’。这样,这条线就干净了。”
花正握紧拳头,又松开。“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手里那份完整的客户名单,交出来。还有,你妹妹的骨灰,我们帮你‘处理’了。然后,你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三十楼,足够摔死了。遗书和证据,我们都准备好了。你死后,我们会让你的名字,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强奸犯,杀人犯,骗子,神经病。而你救过的那些人——林薇薇,周彤,白小雨她们,会重新被‘治疗’,直到忘记你,忘记一切,变成温顺的‘商品’。这就是结局。”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她们会死得很惨。”金老师打了个响指。电脑前的人切换屏幕,画面是几个病房的监控。林薇薇、周彤、白小雨、陈悦、李婷,各自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但花正注意到,她们的点滴瓶,都被换成了统一的蓝色液体。
“这是新型神经毒素,无色无味,静脉注射后,半小时内脑死亡。尸检只会查出‘突发性脑炎’。”金老师说,“你跳,她们活。你不跳,她们死。选。”
花正盯着屏幕。林薇薇似乎动了一下,但没醒。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过她们?”
“你没得选。”金老师微笑,“但我可以给你个保证。她们活着,对我更有用。林薇薇是林振邦的女儿,可以继续当筹码。周彤是医科生,稀有血型,能卖高价。其他几个,虽然普通,但训练一下,也能用。死了,就真没价值了。我是生意人,不干赔本买卖。”
“客户名单,我可以给你。但在我确认她们安全之前,我不会跳。”花正说。
“很合理。”金老师点头,“名单在哪儿?”
“在我脑子里。但我需要电脑,才能调取加密文件的密码。”
金老师对电脑前的人示意。那人起身,让出位置。花正走过去,坐下。电脑是顶配,装了至少三层防火墙和反追踪程序。他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加密云盘登录界面。
“账号密码。”金老师站在他身后。
花正输入一串长密码。界面进入二次验证,需要动态口令。他拿出手机——之前被搜走了,但金老师还给了他。手机开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六位数字。
“动态口令,每分钟变一次。我需要用手机接收。”花正说。
“可以。但别耍花样。”金老师的枪口顶在他后脑。
花正输入动态口令。云盘解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名为“客户名单_完整版”的加密压缩包,需要解压密码。
“最后一道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加上我父母结婚纪念日,倒序。”花正说,“我需要计算一下。”
“快点。”
花正假装思考,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实际上,他在输入一串隐藏指令。那是个阿青提前植入的后门程序,只要在特定界面输入特定代码,就会触发远程报警,并开始反向追踪这台电脑的IP和所有网络活动。
代码输入完毕。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图标闪了一下,消失。阿青收到了。
“算好了。”花正说,输入密码。压缩包解压,里面是个Excel文件,打开,是完整的客户名单,超过三百人,包括姓名、职业、联系方式、特殊癖好、购买记录、以及……加密账户号码。
“加密账户号码是什么意思?”金老师问。
“这些客户的付款,不是直接转账,是通过一个加密的区块链网络。每个客户都有一个唯一的加密账户号码,所有交易记录都写在区块链上,不可篡改,但匿名。只有用特定密钥才能查看具体交易。”花正解释,“这个文件里只有账户号码,没有密钥。密钥在另一个地方。”
“在哪儿?”
“在我妹妹的骨灰盒里。”花正说,“她把密钥刻在了一个微型芯片上,藏在骨灰盒夹层。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金老师盯着他,眼神审视。“你想用这个,换你妹妹的骨灰?”
“对。名单你有了,但没密钥,你看不到具体交易,也无法证明这些账户属于谁。拿到密钥,你才能彻底掌控这些客户的把柄。而我,要拿回我妹妹的骨灰,让她入土为安。然后,我跳楼。成交?”
金老师沉默了几秒,笑了。
“花正,你真的很会谈判。可惜,我信不过你。”他拿起手机,拨号,“喂,是我。派人去滨海墓园,找花棠的骨灰盒。编号应该是……花正,编号多少?”
“A区,七排,二十四号。”花正说。
“听到没?去找。找到后,打开,检查有没有芯片。有,立刻送来。没有……”金老师看向花正,“那你就得吃点苦头了。”
电话挂断。金老师坐回沙发,重新倒酒。“等吧。大概一小时。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聊聊。比如,你怎么找到苏明薇电脑里那些资料的?她的加密级别很高,一般黑客破不了。”
“我有我的办法。”花正说。
“也是。你能活到现在,肯定有点本事。”金老师晃着酒杯,“其实我很欣赏你。有脑子,有胆量,有毅力。如果不是你妹妹的事,我们或许能合作。你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器。”
“用不好,就是捅自己的刀。”花正说。
“对。所以,你必须死。”金老师微笑,“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私人愿望。比如,告诉你你妹妹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花正身体绷紧。“你说。”
“你妹妹,花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金老师回忆道,“她被抓的时候,很冷静,不哭不闹,甚至跟我们谈条件。她说,只要我们不伤害她,她可以配合。我们以为她认命了,就放松了警惕。结果,她偷了看守的钥匙,放了三个女孩,还想放火烧仓库。可惜,被发现了。”
“詹姆士亲自处理她。他喜欢不听话的,觉得有挑战性。他把你妹妹关在一个特制房间,每天给她注射药物,让她产生幻觉,然后给她看家人的照片,说你们不要她了。连续一个月。你妹妹后来真的信了,哭着求我们让她回家。但已经晚了,她身体坏了,精神也垮了。詹姆士玩腻了,就把她送去了东南亚,当‘代孕母体’。可惜,她身体太弱,第一次怀孕就**破裂,感染。临死前,她一直在喊哥哥。但你这个哥哥,在哪儿呢?”
花正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
“恨吗?”金老师问,“恨就对了。但恨没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妹妹弱,所以被吃。你弱,所以也要被吃。区别是,你妹妹死得还算痛快,你死前,还得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被毁掉。”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监控画面里,林薇薇的病房,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去,手里拿着注射器。
“开始了。”金老师说,“每十分钟,注射一次。三次之后,神仙也救不了。你还有半小时,考虑清楚。跳,我让他们停。不跳,她们全死。”
花正看着屏幕。林薇薇似乎醒了,看到注射器,开始挣扎,但被按住。针头扎进手臂,蓝色液体推进去。她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一个。”金老师微笑。
花正猛地站起,但被门口的疤脸男用枪顶回椅子。
“别急,还有。”金老师说。
下一个画面,是周彤的病房。同样,穿白大褂的人进去,注射。
“第二个。”
然后是白小雨,陈悦,李婷。五个女孩,全部被注射。屏幕里,她们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好了,现在她们都注射了第一次。还有两次。”金老师看着花正,“你的时间不多了。骨灰盒找到之前,你还有机会救她们。只要你现在跳,我立刻打电话,停止注射,送去抢救。或许还能活。怎么样,跳不跳?”
花正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摩斯密码,只有阿青能看懂。
“拖时间。已报警。叶寒在路上了。”
“你在干什么?”金老师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祈祷。”花正说。
“祈祷没用。”金老师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十五分钟后,金老师的手机响了。他接听。
“找到了?好,打开看看……有芯片?确定?行,带回来。小心点。”
挂断电话,他看向花正:“芯片找到了。你妹妹的骨灰,我会让人好好安葬。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我要先看到她们被送去抢救。”花正说。
“可以。”金老师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号,“停止注射,把人送抢救室。用最好的药。我要她们活。”
放下手机,他指向窗户:“请吧。”
花正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十楼,往下看,车流像玩具。风吹进来,带着寒意。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金老师站在他身后,“你妹妹的仇,你也报了——虽然是我帮你报的。那些女孩,能活。你死了,但救了人。值了。”
“值吗?”花正回头看他。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金老师微笑,“跳吧。别让我推你。”
花正爬上窗台。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下面,又抬头看了眼天空。
然后,他笑了。
“金老师,你知道我刚才在电脑里,除了调名单,还干了什么吗?”
金老师脸色微变:“什么?”
“我植入了一个病毒。它现在应该已经把你的电脑,还有这台电脑连接的所有设备,包括你的手机,全部锁死了。同时,它把你们刚才所有的对话录音,以及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实时上传到了十七个不同的云服务器。包括那个加密账户链的密钥——其实不在芯片里,就在那份Excel文件的隐藏列里。我刚才解压时,已经自动发送给国际刑警和几个国家的金融监管机构了。”
金老师猛地冲向电脑。屏幕蓝屏,显示“系统被锁定,请输入解锁密码”。
“你——”他掏枪对准花正。
“开枪啊。”花正站在窗台上,张开手臂,“开枪,我掉下去,还是死。但录音和资料已经发出去了。你,詹姆士,苏明薇,刘振参谋,还有那三百多个客户,一个都跑不了。而且,叶寒应该已经到楼下了。刚才我敲膝盖,是摩斯密码,告诉他位置。你听——”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金老师脸色惨白,对着手机吼:“撤!立刻撤!”
但手机屏幕也蓝了,显示“系统锁定”。
“没用的。”花正说,“病毒会锁定所有连接过的设备。你们的通讯,你们的账户,你们的加密网络,全部瘫痪。现在,你们是瞎子,聋子,待宰的羔羊。”
楼下,急刹车声。脚步声。敲门声。
“开门!警察!”
疤脸男和窗边的人掏出枪,对准门口。电脑前的人试图拔电源,但蓝屏依旧。
“金老师,投降吧。”花正说,“你没路走了。”
金老师盯着他,眼神怨毒。然后,他忽然笑了。
“花正,你以为你赢了?”他举起手机——那是个备用机,没连过电脑。“我还有这个。而且,谁告诉你,我只在这一个地方有备份?”
他按下一个快捷键。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远程引爆程序已启动。倒计时:60秒。”
“这栋楼,我装了炸药。足够把三十层以上,全部炸平。”金老师说,“警察,你,我,还有那些证据,一起上天。而我的核心数据,早就备份在境外服务器了。炸了这里,我的人会立刻启动新身份,新据点。而你,还有那些女孩,就真的白死了。”
倒计时:55秒。
敲门声变成撞门声。
“花正,现在,你选。”金老师微笑,“是让警察进来,大家一起死。还是你跳下去,我停止引爆,让他们活?”
花正看着倒计时。
50秒。
他跳下窗台,走向金老师。
“我选第三条路。”
他猛地扑过去,夺下金老师的备用手机。疤脸男开枪,子弹擦过他肩膀。花正翻滚,躲到沙发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没用的!密码是——”
“我妹妹的生日,倒序,加上你们组织的成立日期,正序。”花正输入完毕。引爆程序停止。
“你怎么知道?!”金老师震惊。
“我妹妹临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这串数字。我看了十年,早刻在脑子里了。”花正站起来,举着手机,“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
门被撞开。叶寒带着特警冲进来,枪口对准所有人。
“放下武器!”
疤脸男和窗边的人还想反抗,被***放倒。电脑前的人举手投降。
金老师站着没动,看着花正,忽然笑了。
“你妹妹,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她说,‘哥哥,别来找我。好好活着。’但她不知道,你活着,就是为了找我。真可惜,你永远找不到我了。”
他咬破后槽牙。毒药,瞬间发作。他倒下去,嘴角流血,眼神涣散,但笑容还在。
“数据……在……链上……你永远……拿不到……”
断气。
叶寒冲过来,探他颈动脉。“死了。***,快搜身,看有没有解毒剂!”
“没用,速效的。”花正看着金老师的尸体,“他说数据在链上……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区块链。加密账户链,交易记录在区块链上,但密钥在他脑子里。他死了,数据就永远锁死了。”叶寒站起来,“但我们有名单,有账户号码,慢慢查,总能查到。”
“不够。”花正摇头,“没有交易记录,定不了那些客户的罪。他们会洗白,会跑。”
“那怎么办?”
“去找苏明薇。她是‘媒体顾问’,肯定有备份。而且,她知道怎么联系那些客户。”花正看向窗外,“她跑不远。金老师死了,她要么躲起来,要么……会来找我。”
“为什么找你?”
“因为只有我知道密钥。”花正说,“我骗金老师的。密钥不在骨灰盒,也不在文件里。在我这儿。但需要苏明薇手里的另一把钥匙,才能打开。她想要数据,就得来找我。”
叶寒盯着他:“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不多。”花正走向门口,“刚好够,把他们全送进地狱。”
楼下,警灯闪烁。金老师的尸体被抬走。电脑被查封。但花正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加密账户链。三百多个客户。遍布全球的网络。
以及,藏在链上某个角落的,妹妹的最后一条信息。
他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密钥在我这儿。想要,拿金老师的人头来换。苏。”
游戏,进入下一局。
第15章 王总的晚宴
苏明薇的信息发来后三分钟,花正的手机收到第二条加密消息。这次是个地址: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时间:今晚八点。附件是一张电子邀请函,标题是“慈善答谢晚宴”,主办方是“王氏集团”,受邀人写着“花正先生(特邀嘉宾)”。
“王氏集团,”叶寒看着手机屏幕,“董事长王建国,五十六岁,本地地产大亨,去年福布斯榜上有名。慈善家,政协委员,和已故的林振邦是多年生意伙伴。他的‘王氏集团’主营地产和酒店,但旗下有个‘王氏国际医疗’,专做高端私人健康管理和海外就医中介。苏明薇的客户名单里,他有三个加密账户,累计交易额……八千万。”
“金老师死了,他坐不住了。”花正收起手机,“晚宴是鸿门宴。王建国想探我的底,看我手里有多少他的把柄,或者,想收买我。苏明薇应该和他在一起,用密钥当诱饵,引我上钩。”
“你不能去。太危险。王建国这种级别的人物,晚宴上全是他的朋友、合作伙伴、保护伞。你单枪匹马进去,等于羊入虎口。他可能当场翻脸,也可能设局让你‘意外身亡’。”
“我不去,他才会翻脸。”花正说,“现在金老师死了,但加密账户链的密钥在我手里——至少他们以为在我手里。王建国急了,他怕我公开那些交易记录。所以,他必须见我,必须确认我的态度。而我也想见他,看看这个‘慈善家’背后,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安排人跟你进去。便衣,混在服务生里。”
“没用。王建国肯定清场,晚宴的侍应生都是他自己人。而且,他邀请函上写的是‘特邀嘉宾’,只能我一个人进。”花正看向叶寒,“你在外围接应。晚宴在顶层,我需要你的人在楼下待命,监听我的通讯,必要时强攻。另外,查一下今晚参加晚宴的都有谁。特别是,有没有军方的人。”
“已经在查了。”叶寒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脸色难看,“宾客名单发过来了。四十八人。除了本地商界名流,还有两个市领导,省卫健委的副主任,以及……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李振国。他是刘振参谋的直接上级。”
“刘振的上司。”花正点头,“这就对了。王建国和军方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深。刘振可能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大鱼,是这个李副部长。今晚的晚宴,不只是王建国试探我,也是他们整个利益集团,在评估风险,决定是拉拢我,还是除掉我。”
“你还要去吗?”
“更得去了。”花正走向衣柜,挑了套黑色西装,“这种场合,穿正式点。叶队,帮我个忙,去‘花涧’把我那套定制的西装拿来。阿青在店里,他知道在哪儿。”
“你现在还有心思换衣服?”
“越是鸿门宴,越要穿得体面。”花正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肩膀刚包扎好的伤口,“死,也得死得好看点。”
叶寒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花正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流。手机又震,这次是阿青。
“哥,我查了王建国的加密账户链。那八千万交易,分十七笔,时间跨度五年。收款方是七个不同的境外公司,但最终都流向同一个瑞士银行账户,户名是‘GoldenRoseFund’——金色蔷薇基金。这个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就是王建国。基金的主要投资方向是‘生物科技’和‘医疗旅游’。但根据国际刑警那边共享的资料,这个基金涉嫌为跨国器官贩卖和代孕网络洗钱。”
“金色蔷薇……”花正重复,“黑色蔷薇是执行组织,金色蔷薇是资金池。金老师负责抓人、控制、交易,王建国负责洗钱、投资、打通关系。分工明确。”
“对。而且,我追踪了王建国最近一周的资金流动。他名下的三个海外账户,三天前各转出五百万,总计一千五百万,收款方是……‘明辉安保’,一家私人军事承包商,注册地在南非。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武装押运’和‘人员撤离’。哥,王建国在准备跑路,或者,在雇人灭口。”
“一千五百万,够雇一支小型雇佣兵了。”花正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阿青,我要晚宴现场的平面图,监控布局,逃生通道,以及所有出入口的安保情况。另外,王建国、李振国副部长,还有苏明薇的实时位置,能追踪吗?”
“王建国和李振国的手机都加了高级别加密,我破解需要时间。但苏明薇……她的手机信号半小时前出现在君悦酒店附近,然后就消失了。她可能用了信号***,或者换了手机。”
“她一定在酒店里。晚宴八点开始,她会在现场。”花正说,“继续监控。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哥,小心点。王建国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
电话挂断。叶寒拿着西装回来了。花正换上,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透露出连日的疲惫。
“你这样去,不像赴宴,像赴死。”叶寒说。
“有区别吗?”花正调整袖扣,“晚宴八点开始,十点结束。两小时内,我会尽量拿到证据,或者,逼他们露出马脚。你在外围,监听我的通讯。如果我十点还没出来,或者通讯中断超过五分钟,你就带人强攻。别犹豫。”
“强攻君悦酒店顶层?那是王建国的地盘,安保至少三十人,可能都有枪。我需要手续,需要时间调人。”
“那就别强攻。报警,就说顶层有非法集会,涉黄涉毒。让辖区派出所出警,闹大。王建国要面子,警察来了,他得应付。趁乱,我找机会脱身。”
“那你更危险。他可能趁乱灭口。”
“总比坐以待毙强。”花正拿起邀请函,塞进西装内袋,“走了。”
“等等。”叶寒从腰间掏出个小巧的装置,别在花正领带背面,“微型摄像头,带录音。信号直连我的接收器。如果出事,至少留下证据。”
“谢了。”花正拍拍他肩膀,“如果我回不来,林薇薇她们,你多照看。”
“别说晦气话。回来请我喝酒。”
“行。茅台,管够。”
花正走出房间。楼下,一辆黑色奔驰等在那里。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看到花正,拉开车门。
“花先生,王总让我接您。”
“有劳。”
车子驶向君悦酒店。路上,花正闭目养神,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晚上七点五十,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花正下车,走进大堂。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需要专用电梯。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戴耳麦的保镖,看了花正的邀请函,点头放行。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舒缓的音乐和低声谈笑传来。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宾客大约四五十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长裙,三五成群,举着香槟交谈。侍应生托着酒盘穿梭。
花正走进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眼神复杂。他目不斜视,走向宴会厅中央。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发福的男人迎上来,笑容满面。王建国。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腕表是百达翡丽星空,手里端着香槟。
“花正先生,欢迎欢迎。”他伸出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花正和他握手。“王总过奖。感谢邀请。”
“哪里话。你是英雄,救了那么多女孩,还揪出了警队里的害群之马。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最佩服你这样的正义之士。”王建国热情地拍拍他手臂,“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他引着花正走向一个圈子。那里站着五六个人,其中有两个人,花正认识。
一个是省卫健委的副主任,姓张,之前在新闻里见过。另一个,穿着军装,肩章两杠四星,大校军衔,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李振国。
“这位是李部长,我的老朋友。”王建国介绍,“这位是花正,青年才俊。”
李振国打量着花正,没伸手。“听说过。最近很出名。”
“李部长过奖。”花正面色平静。
“不是过奖,是实话。”李振国声音洪亮,“你做的事,有胆量,但也有风险。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
“不露锋芒,怎么砍柴?”花正微笑。
李振国眼神一凛,随即笑了。“有意思。来,喝一杯。”
侍应生递上香槟。花正接过,没喝。王建国看在眼里,也不勉强。
“花先生,听说你手里有一些……关于不法交易的证据?”王建国切入正题,声音压低,“我知道你和金老师有些误会,他那人做事激进,已经得到惩罚了。但有些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比如那些‘客户名单’,里面有些人,可能是被诬陷的。商业竞争,你知道的,有人就喜欢泼脏水。”
“王总的意思是,那些名单不可信?”
“不是不可信,是需要甄别。”王建国说,“我有个朋友,就在名单上。他是个正经生意人,每年捐几百万做慈善,怎么可能参与那种事?我怀疑,是有人盗用他的身份信息,栽赃陷害。花先生,你手里的证据,能不能……让我看看?如果是误会,咱们澄清一下,对大家都好。”
“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王总想看,可以走正规程序,申请调阅。”花正说。
王建国笑容淡了点。“警方办事,有程序,慢。咱们私下看看,效率高。而且,有些事,经了官,就不好收场了。花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花正直视他,“王总是想私下‘处理’掉这些证据?”
“是‘核实’。”王建国纠正,“如果证据是真的,该抓抓,该判判。如果是假的,咱们也得还人清白,对吧?这样,你开个价。要多少钱,才肯把证据的原件和备份,全部交出来?”
终于图穷匕见了。
“王总觉得,那些证据值多少钱?”花正反问。
“五千万。”王建国伸出五根手指,“现金,境外账户,立刻到账。你拿了钱,出国,换个身份,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这里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五千万,买三百多个客户的清白?”花正笑了,“王总,您这生意,做得有点亏啊。平均一个人不到十七万。您那些朋友的身家,加起来几百亿吧?这么便宜就打发我?”
王建国脸色沉下来。“那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真相。”花正说,“名单上的人,到底有没有犯罪。有,伏法。没有,澄清。就这么简单。”
“花正!”王建国提高声音,但立刻压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赢了金老师,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金老师只是个办事的!他背后的势力,你惹不起!今天我好声好气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要是给脸不要脸……”
“王建国。”李振国忽然开口,打断他,“注意场合。”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对,对,场合不对。花先生,咱们换个地方聊。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宴会厅一侧的小会客室。花正看了眼李振国,后者面无表情。他点头,跟着王建国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门关上,隔音很好。里面只有他们两人。王建国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花正一杯。
“花正,咱们开门见山。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的命。五千万,不少了。够你活几辈子。拿着钱,走人,对大家都好。”
“我妹妹怎么死的,王总清楚吗?”花正接过酒杯,没喝。
“不清楚。但金老师跟我说过,是意外。”王建国说,“花正,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意外。有些人倒霉,碰上了。你妹妹是,陈小雨也是。看开点。”
“看不开。”花正放下酒杯,“王总,金色蔷薇基金,您应该很熟悉吧?那个涉嫌洗钱、资助器官贩卖的基金,是您在控制。过去五年,您通过这个基金,洗了至少八个亿的黑钱。其中三千万,流向了省军区李振国副部长的海外账户。需要我继续说吗?”
王建国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花正从西装内袋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金色蔷薇基金过去五年的全部资金流水,以及您和李部长、刘振参谋的通讯记录。还有,您雇‘明辉安保’那一千五百万的转账凭证。您猜,如果我把这个交给纪委,会怎么样?”
王建国死死盯着U盘,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你……你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花正说,“现在,轮到您开价了。不过这次,我不要钱。我要三样东西。”
“什……什么东西?”
“第一,苏明薇手里的加密账户链密钥。第二,李振国副部长和刘振参谋,参与包庇犯罪、收受贿赂的证据。第三,所有被你们控制的女孩的名单和下落。交出来,这个U盘,我可以不公开。您和李部长,可以‘因病辞职’,安享晚年。不交……”花正顿了顿,“您刚才说,有些人倒霉,碰上了意外。您猜,您会不会也碰上一次?”
王建国手在抖。他猛地喝光杯中酒,深吸几口气。“花正,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一个U盘,就能扳倒我,扳倒李部长?我告诉你,我们背后的人,你动不了!别说你,就是省里,也动不了!”
“您背后还有人?”花正挑眉,“谁?”
“你没必要知道。”王建国咬牙,“总之,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酒店。U盘你带不走,命你也得留下。李部长已经安排了人,就在楼下。只要我按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红色的按钮。
“——整层楼就会断电,电梯停运,安全门锁死。然后,会有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而你带来的U盘,会在大火里烧成灰。警方调查,结论是意外。至于你,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英雄’,因为压力太大,制造爆炸,自杀,还连累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多好的剧本。”
花正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笑了。
“王总,您有没有检查过,您这个遥控器,是不是真的能用?”
王建国一愣,低头看遥控器。花正忽然上前,一把夺过,拆开后盖。里面是空的,没有电池。
“怎么可能!我明明检查过!”
“您检查的是这个。”花正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遥控器,“但我刚才和您握手的时候,调包了。您手里这个,是模型。真的在我这儿。”
王建国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三样东西。密钥,证据,女孩们的下落。”花正走到门边,拉开门,“您有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如果我拿不到东西,这个U盘的内容,会自动发送到中纪委、军委纪委,以及十七家国际媒体的邮箱。到时候,您和李部长,就真的只能‘因病辞职’了——去监狱里养病。”
他走出会客室,留下王建国瘫坐在沙发上。
宴会厅里,音乐依旧,谈笑依旧。没人知道刚才的小会客室里发生了什么。花正穿过人群,走向电梯。李振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阴沉。
花正对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他拿出手机,给叶寒发消息:“王建国上钩了。一小时内,他会联系苏明薇和李振国,要么交东西,要么狗急跳墙。准备接应。”
叶寒回复:“收到。楼下有异常,至少十辆黑色越野车刚停到酒店周围,车上下来的人,看着像雇佣兵。你从地下车库走,B2层,我在那儿等你。”
电梯到一楼。花正没出,按了B2。电梯门开,地下车库空旷安静。他快步走向约定的位置,一辆灰色轿车亮着双闪。
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是叶寒。
“走。”
车子驶出车库。后视镜里,几辆黑色越野车跟了上来。
“是明辉安保的人。”叶寒加速,“王建国动作真快。”
“他怕了。”花正系好安全带,“密钥和证据,他可能真会给。但女孩们的下落……他未必知道全部。金老师才是直接经手人。”
“那也得逼他吐出来。”叶寒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坐稳,甩掉他们。”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后方,追兵紧咬。一场追逐,在城市的血管里展开。
而君悦酒店顶层,王建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流,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嘶哑:
“李部长,我们得动手了。花正不能留。那些女孩……处理掉吧。一个都别留。”
第16章 仙人掌的刺
“叶队,你中枪了。”花正看着叶寒左臂不断渗出的深色血迹,声音很平静。
“擦伤。”叶寒咬着牙,单手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巷子里甩尾,撞翻两个垃圾桶,暂时阻挡了后面追兵。“子弹没留在里面,但得止血。后备箱有急救包。”
花正翻身到后座,从后备箱拽出急救包,快速给叶寒的伤口消毒、加压包扎。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你跟谁学的?”叶寒问,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妹妹。”花正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她医学院的,暑假回家就教我。说万一她不在,我得能救自己。那时候她才十八岁。”
叶寒沉默了。车子冲出巷子,重新汇入主干道。后视镜里,黑色越野车又跟了上来,但距离拉远了些。
“他们不敢在大路上开枪。”叶寒说,“去市局。进了市局,他们再狂也不敢冲。”
“市局有内鬼。王海倒了,但李振国的人还在。进去容易,出来难。”花正看了眼手机,阿青发来消息:“哥,苏明薇的信号出现了,在移动,方向是城西的‘锦绣家园’小区。就是陈小雨被关的那个地方。”
“锦绣家园……”花正重复,“她回现场干什么?”
“可能去取东西,或者销毁证据。”叶寒说,“我们要去吗?”
“要去。但得甩掉尾巴。”花正观察路况,“前面高架,上去。第三个出口下去,是建材市场,晚上没人。在那儿换车。”
“换什么车?”
“我准备了。”花正从座位底下掏出个遥控器,按下。前方五百米,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的双闪亮了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之前。”花正说,“王***动手,我猜到了。但没想到他连军方的人都敢动。李振国派来的雇佣兵,火力比我们想的猛。”
车子冲上高架,后面三辆越野车紧追。叶寒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一百四。第三个出口,他猛打方向,车子几乎是漂移着冲下匝道,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尖叫。
建材市场到了。晚上十点,一片漆黑。叶寒将车开到白色面包车旁,两人迅速下车,换车。花正拉开面包车驾驶座,启动。车子是老款金杯,但引擎声很稳。
“改装过?”叶寒坐进副驾,看着仪表盘。
“嗯。阿青的手笔。防弹玻璃,增压发动机,还有……”花正按下中控台一个按钮,车尾喷出大量白色烟雾,瞬间笼罩后方视线,“***,加胡椒粉。够他们咳一会儿。”
追兵冲进烟雾,急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花正趁机将车开出建材市场,拐进小路。
“现在去锦绣家园?”叶寒问。
“不急。等苏明薇拿到东西,我们再‘接’她。”花正减速,停在路边阴影里,“阿青,锦绣家园的监控,能接进来吗?”
“能。”阿青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传出,“小区一共十六个摄像头,我全控制了。苏明薇的车,黑色奥迪A6,车牌江A·8X888,五分钟前进入地下车库。她一个人,没带保镖。但车库B区停着一辆厢式货车,有两个人守在里面,应该是接应。”
“货车里有什么?”
“热成像显示,是空的。但车里有信号屏蔽装置,我这边画面有干扰。她可能要去取体积较大的东西,或者……要转移人。”
“人?”叶寒皱眉,“锦绣家园除了陈小雨,还关着别人?”
“不知道。但金老师这种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关人。锦绣家园那个1203室,可能只是中转点之一。”花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阿青发来的小区平面图,“叶队,联系你的人,封锁锦绣家园所有出入口。但别打草惊蛇,等苏明薇拿到东西出来,再抓。”
“明白。”叶寒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
花正则盯着监控画面。地下车库B区,苏明薇的车停在那辆厢式货车旁。她下车,穿着黑色风衣,戴墨镜,快步走向电梯。电梯上行,停在12层。
“她上去了。”阿青说。
画面切换到12层走廊。苏明薇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走到1203室门前,掏钥匙开门。门开,她闪身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热成像显示有三个人。一个苏明薇,另外两个,躺着,没动。可能是被控制的女孩。”阿青说。
“能看清脸吗?”
“不行,热成像只有轮廓。但体型看,都是年轻女性。等等,苏明薇在移动……她走到卧室,蹲下,在撬地板……她拿出个金属盒子。很小,巴掌大。她打开了,里面是……U盘?她插在笔记本电脑上看了几秒,然后拔下,收进口袋。现在她在打电话。”
车载音响里传来模糊的通话音,阿青正在尝试窃听。
“……东西拿到了。但里面不止密钥,还有金老师留的后手。他录了像,是和王建国、李振国见面的视频,还有交易记录。金老师这个老狐狸,留了一手……对,花正要的是密钥,但录像才是真正的炸弹。好,我马上下来。车准备好了?行,老地方见。”
通话结束。苏明薇走出房间,重新锁门,快步走向电梯。
“她要跑。”叶寒说。
“让她跑。”花正说,“跟着她,看她去哪儿。阿青,能追踪她的手机信号吗?”
“能,但她的手机加了密,我只能追踪大概位置。她现在下楼了,进车库,上车,开出来了。往西,方向是……码头区。”
“码头区……”花正启动车子,“她要去坐船。王建国给她安排了退路。叶队,让你的人在码头区布控,但要隐蔽。苏明薇很警觉,发现警察,她可能毁掉U盘。”
“知道。”
车子驶向码头区。夜色深沉,路上车少。花正开得不快,始终和苏明薇的车保持一公里左右距离。阿青在实时汇报位置。
“她拐进三号码头了。那里停了艘快艇,没开灯,但热成像显示船上有人。两个。她在停车,下车,走向快艇……等等,有情况。”
监控画面里,另一辆车从侧面冲出来,急刹,挡住苏明薇的去路。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拿着枪,指着苏明薇。
是王建国的人。
“黑吃黑。”叶寒说。
“意料之中。”花正加速,“王建国信不过苏明薇,怕她拿着证据反水。他派人来截胡。但苏明薇也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有准备。”
果然,苏明薇举起手,慢慢后退,同时说了句什么。那三人中的一个上前,伸手要她口袋里的东西。苏明薇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那人接过,插在手持设备上查看,几秒后,点头,收起U盘,枪口依然对着苏明薇。
“她要被灭口了。”叶寒说。
“不一定。”花正停车,在距离码头一百米外的阴影里,“看。”
码头上,那三人中拿U盘的那个,忽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去。另外两人愣住,低头去看。苏明薇趁机从风衣里掏出个小巧的电击器,戳在最近一人脖子上。那人抽搐倒地。最后一人反应过来,开枪,但苏明薇已经滚到车后,子弹打在车门上。
“她身手不错。”叶寒说。
“记者,常年跑调查,没点防身本事早死了。”花正推开车门,“我去接应。你掩护。”
“小心!”
花正猫腰靠近码头。那边,最后一个枪手正在逼近苏明薇躲藏的车。花正从侧面摸过去,捡起地上一块碎砖,扔向另一边。枪手转头去看的瞬间,花正扑上去,扭住他手腕,夺枪,肘击后颈。枪手软倒。
“出来吧。”花正对车后说。
苏明薇慢慢站起,手里还握着电击器。看到是花正,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果然来了。”
“U盘。”花正伸手。
“不在我这儿。”苏明薇指了指地上那个拿U盘的人,“在他身上。但我建议你别拿,那是个假的。里面是病毒,插上就锁死电脑,自动上传所有数据到王建国的服务器。真的U盘,在这儿。”
她从内衣里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
“你玩真假U盘?”花正接过,没急着插。
“跟你们学的。”苏明薇说,“王建国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互相留一手。这个真的,里面有密钥,也有金老师说的录像。但我要用这个,换我的命。”
“你的命不值钱。”花正说,“但里面的东西值。说吧,想要什么?”
“保护。证人保护计划,新身份,足够生活的钱,出国。”苏明薇盯着他,“我知道你能做到。叶寒听你的,赵局长也卖你面子。而且,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金老师死了,但组织没死。王建国只是小股东,真正的大老板,是境外的人。我知道他们是谁,怎么联系,下一次‘拍卖会’在哪儿。用这些,换我一条生路。公平交易。”
花正看着她。这个女人,前一刻还是敌人,下一刻就能冷静地谈交易。像仙人掌,浑身是刺,但在沙漠里也能活。
“可以。”他说,“但我要先验货。U盘给我,如果是真的,我安排你走。如果是假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给。”苏明薇很干脆。
花正接过U盘,插在阿青准备的防病毒检测设备上。屏幕亮起,快速扫描。几秒后,显示“无病毒,加密文件完整”。
“密钥文件,密码是花棠的生日倒序,加金老师的忌日正序。”苏明薇说,“录像文件,密码是王建国的身份证号后六位,加李振国的军籍号后六位。你自己看。”
花正输入密码。密钥文件打开,是几十个加密账户的密钥,对应王建国名单上的那些客户。录像文件打开,是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金老师和王建国、李振国在君悦酒店套房的会面,时间是一年前。三人谈笑风生,金老师将一份文件推给王建国:“这是下季度‘货’的清单。有特殊要求的,标红了。”王建国翻看,点头:“价钱呢?”金老师报了个数,李振国插话:“军方那边,最近查得严。刘振说,有几个案子压不住了,得花点钱打点。”王建国摆手:“钱不是问题。但人得干净。尤其那个花正,盯得紧,得处理掉。”
第二段,是两个月前,在栖霞山庄的地下室。李振国亲自“验货”,看中了两个女孩,当场转账。金老师谄媚地笑:“李部长好眼光。这两个是大学生,干净,还没用过。”李振国点头:“训练一下,送到我那儿。老规矩,别留记录。”
第三段,是三天前,金老师临死前用隐藏摄像头拍的。画面里,王建国和李振国在病房里,看着昏迷的林薇薇。王建国说:“这丫头不能留。她知道得太多。”李振国:“但她爸还有用。先留着,等风声过了,处理掉。”金老师的声音在画外:“那个花正,拿到名单了。要不要做掉?”王建国冷笑:“做掉?太便宜他了。我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录像结束。
花正拔出U盘,收好。“东西是真的。你要的保护,我会安排。但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锦绣家园1203室那两个女孩,是谁?”
“是林薇薇的同学。”苏明薇说,“金老师抓她们,是为了牵制林薇薇。但林薇薇跑了,她们就没用了,一直关着。王建国本来想用她们当诱饵,引林薇薇出来,但没成功。刚才我上去看了,还活着,但被下了药,昏迷着。地址我发你。”
她操作手机,发了个定位。花正看了眼,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王建国把她们转移了?”
“对。他知道你会去锦绣家园,所以提前把人转移了。工厂那边有他的人看着,五个,都有枪。我建议你别硬闯,等叶寒调特警。”
“来不及。王建国现在肯定知道U盘丢了,他会立刻灭口。”花正看向叶寒,“叶队,能调多少人?”
“十分钟内,能到八个。但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强攻有风险。”
“那就智取。”花正对苏明薇说,“你联系王建国,说U盘到手了,但被花正抢了。你现在在去工厂的路上,让他派人接应。然后,你带我们去。里应外合。”
苏明薇看着他:“你想让我当饵?”
“你本来就是饵。”花正说,“金老师的饵,王建国的饵,现在是我的饵。有意见吗?”
苏明薇笑了,摇头。“没意见。反正,我已经湿透了,不在乎再多沾点水。但事成之后,我要立刻走。多一秒都不等。”
“成交。”
苏明薇拨通王建国的电话,开了免提。
“王总,东西拿到了。但花正突然出现,抢走了U盘。我现在在去工厂的路上,他的人在追我。我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建国阴沉的声音:“废物。位置发我,我让人接应你。但苏明薇,你要是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我只想活命。”
“最好如此。”
电话挂断。苏明薇发了个位置共享,显示她正在去城郊的路上。花正和叶寒上车,跟在后面。
“阿青,工厂的监控和平面图。”花正说。
“工厂是废弃的纺织厂,一共三层。关人的地方在地下室,入口在一楼车间。监控全坏了,但热成像显示,地下有五个人,地上有四个。其中两个在楼顶,应该是狙击手。另外两个在门口。人质的热源很弱,可能被注射了药物。”阿青快速汇报。
“狙击手……”叶寒皱眉,“王建国这是下了血本。工厂易守难攻,强攻会伤亡。”
“不攻。”花正说,“让苏明薇进去,我们跟在后面。她吸引注意力,我们绕后,从通风管道进地下室救人。叶队,你带人在外围,等我们救出人,信号一起,强攻地面。阿青,干扰他们的通讯,切断他们和外面的联系。”
“明白。”
车子在距离工厂一公里的地方停下。花正和叶寒下车,换上黑色夜行衣。苏明薇继续开车,驶向工厂。
“花正。”叶寒叫住他,“小心点。你要是死了,没人请我喝茅台。”
“死不了。”花正拍拍他肩膀,“我还等着看你升官呢。”
两人分头行动。叶寒带人从侧面靠近,花正则绕到工厂背面。那里有个通风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阿青已经切断了通风口的警报。
花正钻进去,里面漆黑,满是灰尘和蛛网。他打开头灯,小心前进。通风管道错综复杂,但他提前记下了平面图,很快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那条。
管道尽头,是个通风栅栏。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地下室大约五十平,堆着些废弃机器。两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昏迷不醒。五个守卫,两个在门口抽烟,两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来回踱步。
花正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暗哨。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高效麻醉气体,无色无味。他打开瓶子,从通风口慢慢倒下去。气体下沉,很快弥漫整个地下室。
守卫们开始打哈欠,揉眼睛。几秒后,一个接一个软倒。花正等了一分钟,确认都昏迷了,才撬开通风栅栏,跳下去。
他先检查两个女孩的脉搏。都活着,但很弱。他解开绳索,给她们注射了阿青准备的解毒剂。女孩们眼皮动了动,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些。
花正对着麦克风:“人救到,安全。叶队,可以行动了。”
耳机里传来叶寒的声音:“收到。地面已控制,狙击手解决了。苏明薇呢?”
“在我这儿。”苏明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地下室,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王建国的人全倒了。但我刚才截获了他们的通讯,王建国和李振国,正在逃跑的路上。他们买了去缅甸的机票,一小时后起飞。车已经到机场了。”
“想跑?”花正冷笑,“叶队,封锁机场,所有出入口。通知海关,扣人。我去追。”
“你一个人?”
“够了。”花正看向苏明薇,“你跟我去。戴罪立功,可以减刑。”
“我不去。”苏明薇摇头,“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要我的新身份和钱。否则,我手里的东西,就永远消失了。”
“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苏明薇微笑,“你保我走,我给你王建国和李振国的准确位置,以及他们境外账户的密码。那些账户里,至少有五个亿。够你重建一百个‘花涧’,救一千个女孩。怎么样?”
花正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阿青,给她准备。一小时后,送她出境。”
“明白。”阿青说。
苏明薇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花正。“这是最后一个。里面有王建国和李振国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他们和境外组织的联系。密码,是你妹妹真正的忌日。金老师骗你的,你妹妹不是三年前死的。是五年前,在曼谷,难产死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也死了。骨灰,确实撒在湄南河了。但她在死前,留了句话,托人带给你。话在这个U盘的隐藏文件里,密码是你妹妹的小名。”
花正握紧U盘,手指在抖。“她……留了什么话?”
“你自己看。”苏明薇转身,“走了。后会无期。”
她走出地下室,消失在黑暗里。
花正站在那儿,很久没动。直到叶寒冲进来。
“花正!王建国和李振国在机场VIP候机室,被我们的人围住了。但他们手里有炸弹,说敢进去就引爆。赵局长让你马上过去!”
花正深吸一口气,将U盘收好。
“走吧。去给这出戏,收个尾。”
第17章 洗钱证据簿
国际机场,VIP候机室门外。
二十米长的走廊被警方完全封锁。特警在两侧架起防弹盾牌,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站在最前面,拿着扩音器,但没说话。叶寒在他身边,脸色铁青。
“里面什么情况?”花正快步走来。
“王建国,李振国,还有四个保镖。他们劫持了林薇薇,用炸弹绑在她身上。遥控器在王建国手里。条件很简单:准备一架加满油的飞机,目的地缅甸。十分钟内不到位,就引爆炸弹。”***放下扩音器,“飞机已经安排了,但那是缓兵之计。他们上了飞机,林薇薇就真没救了。”
“林薇薇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医院有内鬼。我们转移林薇薇时,救护车被掉包。司机和医护都是他们的人,直接送到机场。”叶寒咬牙,“是我的疏忽。我安排了六个警察护送,全被收买了。王建国给的太多了,一人一百万。”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花正透过候机室的玻璃门往里看。里面拉着百叶窗,看不清,但隐约能听见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声。
“花正,你进来。”王建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一个人。带电脑,我要看你手里的U盘。别耍花样,否则这丫头就成碎片了。”
***拉住花正:“不能去。他就是要你的命。”
“我不去,林薇薇现在就没命。”花正脱下外套,从叶寒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U盘是真的,他知道。他要验证,然后杀我灭口,再带林薇薇上飞机。这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
“你接近了又能怎样?炸弹遥控器在他手里,你一动,他就按。”
“所以我需要你们配合。”花正调出电脑里的一个文件,“这是阿青刚发来的,王建国‘金色蔷薇基金’的完整洗钱证据。包括过去五年,通过十七个空壳公司,洗白八个亿的流水记录。其中三笔,直接进了李振国的海外账户。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什么是最致命的?”
“他用来洗钱的‘工具’。”花正放大一张表格,“看这个。‘明辉国际货运’,表面做物流,实际是王建国用来运输‘货物’的掩护。过去三年,这家公司有三十七次‘特殊运输’记录,从曼谷、金边、河内发往本市,货物名称是‘医疗设备’、‘实验器材’,但海关开箱检查记录显示,里面是空的。实际上,里面装的是人。女孩,被麻醉,装箱,当货物运进来。”
叶寒倒吸冷气:“他用货运渠道走私人口?”
“对。而且,每次运输,李振国都利用职务便利,给海关打招呼,免检放行。”花正合上电脑,“这些证据,足够把两人送上死刑庭。但他们现在狗急跳墙,不会认。所以,我要用这个,逼他们放人。”
“怎么逼?”
“公开。”花正看向***,“赵局长,联系媒体,现在,立刻,全网直播。把这份洗钱证据,现场公开。让全国人民看着,王建国是怎么用慈善家的外衣,包装人贩子的内里。舆论会压死他。他敢引爆炸弹,就是坐实罪名,遗臭万年。他不敢。”
“但林薇薇……”叶寒急道。
“林薇薇交给我。”花正推开玻璃门,“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他走进候机室。
里面空间不大,约一百平。沙发、茶几、吧台,标准的贵宾室配置。但现在,林薇薇被绑在中间一张椅子上,身上缠满炸药,红蓝线交错。她嘴巴被胶带封着,眼睛通红,看到花正,拼命摇头。
王建国和李振国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王建国手里拿着遥控器,李振国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四个保镖站在四角,枪口对着门口。
“电脑。”王建国伸手。
花正递过去。王建国插上U盘,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都是伪造的!”他吼道。
“是不是伪造,你心里清楚。”花正说,“金色蔷薇基金,过去五年洗了八个亿。明辉货运,走私三十七次。李振国部长,收了三笔,总共两千四百万。这些,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外面全是记者,直播已经开始。你现在放人,还能算自首。顽抗,就是死刑。”
“我死了,她也得死!”王建国举起遥控器。
“你按啊。”花正看着他,“按了,炸弹爆炸,你和李部长,还有这屋里所有人,一起死。然后,全国人民会看到直播录像,看到你是怎么用人质要挟,怎么畏罪自杀。你的家人,你的公司,你的一切,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而林薇薇,会成为烈士,被铭记。你选。”
王建国的手在抖。他看向李振国。李振国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老王,收手吧。我们输了。”
“输了?”王建国瞪着他,“李部长,你现在说输了?当年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输了?”
“那不一样。”李振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我是现役军人,你是商人。我出事,最多上军事法庭。你出事,就是死。而且,我手里还有些筹码,可以谈。你没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早就留了后手。”李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扔给花正,“这里面,是王建国这五年所有违法交易的完整记录,包括他贿赂我的证据。我主动交代,算立功。花正,这个,换我一条生路。行吗?”
王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李振国!你他妈阴我!”
“彼此彼此。”李振国微笑,“老王,江湖规矩,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保重。”
他举起双手,走向门口。保镖们愣住,不知道该不该拦。
“让他走。”花正说。
李振国走出候机室,立刻被特警控制。但他神情轻松,甚至对***点了点头。
候机室里只剩下王建国和四个保镖。王建国盯着花正,眼神怨毒。
“花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林薇薇身上的炸弹,是双重触发。遥控器引爆,或者,我心跳停止,也会引爆。我身上有心跳监测器,连接炸弹。我死,她死。你们敢动我,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花正看了眼林薇薇。她身上的炸弹背心确实有个小显示屏,上面有心跳曲线,和王建国手里的监测器同步。
“你想怎么样?”花正问。
“让飞机过来。我上飞机,飞到公海,我放了她。用降落伞,把她扔下来。你们去捞。我说话算话。”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王建国笑了,“要么信我,要么一起死。选。”
花正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赵局长,让飞机过来。停在三号停机坪。”
“花正!你疯了?”叶寒的声音。
“照做。”
几分钟后,窗外传来引擎轰鸣。一架小型公务机滑行到停机坪。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好了,飞机到了。”花正说,“现在,放了林薇薇。我当你的人质。我跟你上飞机。”
“你?”王建国挑眉,“你值多少钱?”
“我值你一条命。”花正说,“你带林薇薇,飞不出国境线就会被击落。带我,至少我能让你安全到公海。而且,我手里还有更多证据,关于你境外账户的。那些账户,没我,你取不出钱。你杀了林薇薇,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带我,你还有翻盘的本钱。”
王建国盯着他,思考。几秒后,点头。
“行。你过来,给她解绑。但别耍花样,我的心跳监测器连着炸弹,我一紧张,心跳加速,超过一百二,炸弹也会爆。所以,你最好让我心情愉快点。”
花正走到林薇薇身边,小心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但炸弹背心还留着。胶带撕掉,林薇薇哭着说:“别管我……你走……”
“别说话。”花正低声,“等会儿飞机起飞,我会想办法拆炸弹。你相信我。”
“嗯……”林薇薇点头。
“好了,走吧。”王建国用枪指着花正,“你走前面。别回头。”
四人走出候机室。外面,特警和狙击手全部瞄准,但没人敢开枪。***脸色铁青,叶寒握紧拳头。
“花正,你想清楚!”叶寒喊。
“放心。”花正头也不回。
他们穿过走廊,走出航站楼,走向停机坪。夜风吹来,带着航空燃油的味道。飞机就在五十米外。
“等等。”王建国忽然停住,指着花正,“你,把电脑和U盘扔了。还有手机。别想留后手。”
花正照做,把电脑和手机扔在地上。王建国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上前捡起,砸碎。
“现在,走。”
他们走到舷梯下。王建国让林薇薇先上,花正跟上,他自己最后。四个保镖守在舷梯下。
机舱里很豪华,八个座位。王建国让花正和林薇薇坐在最后排,他自己坐在前排,枪口始终对着他们。
“起飞。”他对飞行员说。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灯火缩成一片光点。
“好了,现在,把钱的事说清楚。”王建国转身,枪口顶着花正额头,“我境外账户的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金老师告诉我的。”花正说,“他临死前,说了你的账户名和密码提示。我破解了。”
“密码是什么?”
“我妹妹的忌日,加上你第一次杀人的日期。”花正看着他,“1998年7月15号,你在曼谷,杀了一个不听话的妓女,抛尸湄南河。那天,是你第一次‘处理货物’。金老师记下了,当成你的把柄。他告诉我,是为了让我在关键时刻,能要挟你。但他没想到,你会先下手杀他。”
王建国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当年的卷宗。曼谷警方有个未破的悬案,死者是华裔女性,二十二岁,死前被性·侵,然后勒死。凶手手法干净,像老手。当时警方怀疑是跨国人贩子干的,但没证据。我比对了时间,那天,你正好在曼谷谈生意。而且,金老师的日记里提到,你那天‘练手’,很兴奋,回来还喝了酒。”花正顿了顿,“那个女孩,叫陈芳,是从云南被骗过去的。她有个哥哥,找了她十年,去年病死了。死前,还在念叨妹妹的名字。”
王建国的手在抖。“那又怎样?一个妓女,死了就死了。我杀的人多了,不缺她一个。”
“但这是你第一次。”花正说,“所以印象深刻,用来当密码提示。金老师很了解你,知道你的弱点。你的密码,是‘fang0715’。对吗?”
王建国没说话,但眼神证实了。
“现在,该你了。”花正说,“告诉我,境外那个‘大老板’,是谁。金老师死后,谁在接手组织?下一次拍卖会,在哪儿?”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的命在我手里。”花正指了指窗外,“飞机现在在公海上空。下面是深海,掉下去,尸体都找不到。而且,你猜猜,飞行员是谁的人?”
王建国猛地看向驾驶舱。舱门开了,飞行员走出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阿青。
“你……”王建国瞪大眼睛。
“飞机早就被我们控制了。”花正站起来,“刚才在候机室,我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阿青伪装成飞行员,替换掉你的人。现在,飞机在我手里。你的心跳监测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按下,“已经干扰了。炸弹不会爆。你的保镖,在下面已经被叶寒的人控制了。你,孤立无援。”
王建国举枪,但阿青更快,***射出,打在他手上。枪掉落。王建国瘫在座位上,喘着粗气。
“现在,说。”花正蹲在他面前,“大老板是谁?”
“我说了……能活吗?”
“不能。但你家人能活。”花正说,“你儿子在英国读书,女儿在澳洲。如果你配合,他们不会受牵连。如果你不配合,你那些境外账户里的脏钱,会被冻结。他们没钱交学费,没钱生活,会变成穷人,甚至被追债。你选。”
王建国闭上眼睛,良久,睁开。
“大老板……叫‘V’。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他是欧洲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有政治背景,生意遍布全球。人口贩卖只是他生意的一小部分,他主要做军火、毒品、洗钱。金老师是他在这边的代理人。金老师死了,他会派新的人来。下次拍卖会……在三个月后,地点是……地中海,一艘邮轮上。邀请函已经发了,客户都是顶级富豪,起拍价最低五百万美金。”
“邀请函名单,你有吗?”
“有……在我手机里。但手机被你砸了。”
“云端备份呢?”
“在……在我瑞士银行的保险箱。账号和密码,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账号密码。”花正拿出纸笔。
王建国报出一串数字。花正记下,递给阿青:“核实。”
阿青操作电脑,几分钟后,点头:“是真的。保险箱里有文件,已经下载。名单上有……七十八人。其中十二个,是福布斯榜上的。还有三个,是欧洲王室成员。”
“好了。”花正站起来,“王建国,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该接受审判了。”
飞机调头,返航。
一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机场。舱门打开,特警冲进来,将王建国铐走。林薇薇身上的炸弹被拆弹专家安全解除。她扑进花正怀里,放声大哭。
叶寒走过来,拍拍花正肩膀:“干得漂亮。但李振国那边……有点麻烦。他咬定是王建国胁迫他,他主动上交证据,算立功。军事法庭那边,可能会轻判。”
“不会。”花正说,“我手里还有他亲自‘验货’的录像,金老师拍的。那个,够他上军事法庭,至少无期。而且,刘振参谋已经招了,指认李振国是主谋。他跑不了。”
“那就好。”叶寒松了口气,“这次,总算能收网了。王建国,李振国,刘振,还有下面那些小喽啰,一个都跑不了。那些女孩,也能回家了。”
“但还有更多人没回家。”花正看向夜空,“境外那个‘V’,还有七十八个客户,以及整个跨国犯罪网络。这才刚刚开始。”
“你想继续查?”
“嗯。”花正点头,“我妹妹的仇,还没报完。而且,林薇薇,周彤,还有那些被救的女孩,她们需要看到,作恶的人,真的会受到惩罚。否则,她们永远走不出来。”
叶寒沉默片刻,说:“我跟你一起。赵局长那边,我去说。这个案子,我们追到底。”
“谢了。”花正笑了笑,“但现在,先让我睡一觉。三天没合眼了。”
他走向机场外。天边,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一局,也在棋盘上,悄然摆开。
第18章 入狱时刻
“被告人花正,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被告人当庭表示认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立即生效。”
法槌落下。旁听席一片寂静。
花正站在被告席,穿着囚服,手戴镣铐,面无表情。他看了眼旁听席第一排。林薇薇捂着嘴,眼泪直流。周彤低着头,肩膀颤抖。白小雨、陈悦、李婷三人抱在一起哭。叶寒坐在她们后面,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退庭!”
法警上前,要带走花正。叶寒猛地站起来:“等等!法官,我有话要说!”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我是本案侦查负责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叶寒!花正虽然有罪,但他有重大立功表现!他救出多名被害人,协助警方破获特大跨国犯罪集团,抓捕主犯王建国、李振国等人!这些功绩足以减轻处罚!我请求法庭考虑——”
“叶警官!”法官打断他,“量刑已综合考虑所有情节。退庭!”
花正对叶寒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然后,转身,跟着法警走出法庭。
走廊里,记者们被法警拦在警戒线外。闪光灯疯狂闪烁,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花正!判三年你服不服?”
“你后悔当初夜闯林家吗?”
“那些女孩来旁听,是不是你安排的?”
“听说你在看守所里还在查案,是真的吗?”
花正没回答,没回头,径直走向囚车。
囚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车子启动,驶向监狱。
“编号1478,花正。刑期三年,不得假释。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安排到低度戒备监区。进去吧。”
监狱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花正提着统一发放的囚服、被褥、洗漱用品,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铁栅栏,里面是无数双眼睛,冷漠,好奇,敌意。
“1478,你的监室是207。同室还有三个人,编号分别是1356、1129、1033。记住规矩:不许打架,不许私藏违禁品,按时作息,服从管理。违反一条,关禁闭。明白?”
“明白。”
狱警打开207监室的门。里面大约十平米,四张上下铺,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三个人或坐或躺,看到新人进来,都抬起头。
“新人,1478。都安分点。”狱警说完,锁门离开。
花正扫了眼三人。1356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瘦小,眼神躲闪。1129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疤,正在做俯卧撑。1033最年轻,二十出头,戴眼镜,坐在床上看书。
“犯什么事进来的?”1129站起来,走到花正面前,上下打量。
“非法侵入,故意伤害,非法获取个人信息。”花正把东西放在空着的下铺。
“哟,还是个多面手。”1129笑了,露出黄牙,“知道这儿的规矩吗?新人,得拜码头。孝敬点东西,以后大哥罩你。”
“没东西。”花正开始铺床。
“没钱?那你身上这衣服不错,脱下来,借我穿两天。”1129伸手要抓他衣领。
花正抬手,扣住他手腕,拇指在某个位置一按。1129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你——”
“我叫花正。”花正看着他,“你要想动手,我奉陪。但提醒你,我进来前,刚把王建国送进死刑牢房。你要觉得你比王建国硬,可以试试。”
1129脸色变了。“王建国……那个地产大亨?”
“对。他现在在隔壁监区,等着枪毙。你要想早点去陪他,我不拦着。”
1129不说话了,盯着花正看了几秒,转身回自己床上。
老头1356小心翼翼开口:“你……你真把王建国弄进来的?”
“嗯。”
“厉害……”老头竖起大拇指,“那人该杀。我闺女就是被他那个什么‘星光传媒’骗走的,现在还没找着……你是恩人,谢谢……”
“你闺女叫什么?”花正问。
“陈小雨。”
花正动作停住。他看向老头,仔细看,眉眼确实和陈小雨有几分相似。
“陈小雨……死了。”他说,“从直升机上扔下来,摔死的。凶手是金老师,但主谋是王建国。尸体在殡仪馆,还没火化。你可以去认领。”
老头呆住,几秒后,捂脸哭起来。声音压抑,像受伤的兽。
戴眼镜的1033放下书,走到老头身边,拍拍他肩膀。“节哀。”
然后,他看向花正:“我看过新闻。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儿,活不长。”
“为什么?”
“因为这儿很多人,是王建国的‘朋友’。你进来,就是靶子。”1033推了推眼镜,“我是经济犯,挪用公款,判了五年。进来前是会计师,帮王建国做过几年账。他那些脏钱,大部分经我手洗的。所以他倒了,我也进来了。但我运气好,只判了五年。可有些人,判了无期,死刑,他们恨你。”
“比如谁?”
“比如1129。他是王建国的打手,故意伤害致残,判了十五年。他恨你,但更怕你。可有些人,不怕。”1033压低声音,“这个监区,至少有五个是王建国的人。他们可能会‘意外’弄死你。比如吃饭时下毒,洗澡时滑倒,睡觉时窒息。你要小心。”
“谢谢提醒。”花正点头,“你叫什么?”
“刘文。以前他们都叫我刘会计。”1033苦笑,“现在叫编号。”
“刘会计,王建国的境外账户,你了解多少?”
“了解很多。但说出来,我可能会死得更快。”刘文看了眼门口,“这里说话不方便。放风时,操场的东北角,监控盲区。那时聊。”
“好。”
午饭时间。囚犯排队去食堂。花正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三个壮汉围过来,领头的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花正?”刀疤脸坐下,餐盘“哐”一声放在桌上。
“是。”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王建国是我表哥。”刀疤脸盯着他,“他待我不薄。你把他弄进来,我很不高兴。”
“所以?”
“所以,你得付出点代价。”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白色粉末,“这是‘好东西’,吃了,睡一觉,就过去了。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花正看了眼那粉末。***,剂量够死三回。
“我要是不吃呢?”
“那就换个方式。”刀疤脸身后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夹住花正,“比如,去厕所聊聊。那儿没监控。”
“这儿有。”花正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坏了。我弄坏的。”刀疤脸笑,“这监狱,一半是我的人。狱警?收了钱的。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管。”
“是吗?”花正放下筷子,“那你知不知道,我进来前,跟叶寒副支队长说好了。如果我在这儿出事,他会把王建国所有海外账户的密码,全公开。那些账户里,有你们这些‘兄弟’的分红记录。王建国倒了,你们还能拿钱跑路。密码公开,钱就没了。而且,警方会顺藤摸瓜,把你们全揪出来。你猜,是你想让我死的人多,还是想让我活的人多?”
刀疤脸脸色变了。“你唬我?”
“你可以试试。”花正拿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个微型录音器,直连市局服务器。我们刚才的对话,已经传出去了。叶寒现在应该正在调阅你的档案。你叫张彪,对吧?2008年故意伤害,判七年。2015年出狱,跟了王建国,负责‘催债’。去年打断了一个老板的腿,但王建国花钱摆平了,没立案。这些,警方都有记录。之前不动你,是因为王建国还在。现在王建国倒了,你觉得,你还能蹦跶几天?”
张彪额头冒汗。他身后的两人也怂了,往后退了半步。
“花正……花哥,误会,都是误会。”张彪挤出笑容,“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什么,您吃,我不打扰了。以后有事,随时吩咐。”
他收起粉末,带着人匆匆离开。
花正收起录音器——其实只是个伪装成录音器的纽扣。但足够唬人了。
“厉害。”刘文端着餐盘坐过来,“张彪是这儿的牢头,王建国倒后,他收敛多了。但今天敢找你麻烦,肯定是有人指使。”
“谁?”
“不知道。但能指使动张彪的,这监狱里不超过三个。”刘文压低声音,“一个是副监狱长,姓马,以前收过王建国不少钱。一个是医务室的李医生,专门给犯人‘开病假条’,实际是运毒渠道。还有一个……是死刑区的‘老鬼’,真名不知道,但据说手里有几十条人命,王建国都敬他三分。如果是他指使,你就真危险了。”
“老鬼为什么找我麻烦?”
“可能不是为了王建国。”刘文说,“我听人说,老鬼以前是‘黑色蔷薇’的人,后来犯事被抓。金老师想捞他,没捞成,就让他在这儿‘照顾生意’。你端了黑色蔷薇,断了他财路,他恨你。”
“他在哪个监区?”
“死刑区,单独关押。但他在监狱里有眼线,有路子。他想弄死谁,很容易。”刘文顿了顿,“花哥,你得想办法离开这儿。至少,转到其他监狱。这儿水太深。”
“我会考虑的。”花正吃完最后一口饭,“但走之前,我得办点事。”
“什么事?”
“见老鬼。”
“你疯了?!那是死刑犯!而且单独关押,一般人见不到!”
“那就让他来见我。”花正站起来,走向狱警,“报告,我要见监狱长。有重要情况举报。”
狱警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关于副监狱长马明收受贿赂,以及医务室李医生贩卖违禁药品的证据。还有,死刑犯‘老鬼’在狱中继续犯罪的情况。这些,我都有证据。我要见监狱长,当面举报。”
狱警脸色变了。“你等着。我去报告。”
半小时后,花正被带到监狱长办公室。监狱长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
“你要举报什么?”
“我要见老鬼。”花正说。
“老鬼是死刑犯,单独关押,不能见。”
“那我举报的内容,就只能等纪委来查了。”花正从囚服内袋掏出个U盘——不知他怎么带进来的,“这里面,是副监狱长马明过去三年收受王建国贿赂的记录,总计四百二十万。还有医务室李医生利用职务便利,向犯人贩卖***、冰毒等违禁药品的证据。以及,老鬼在狱中指挥外面的人,继续从事人口贩卖的通讯记录。陈狱长,您觉得,这些东西,值不值得见老鬼一面?”
陈狱长盯着U盘,脸色铁青。“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花正说,“我只想见老鬼。问几句话。问完,这个U盘归您。您拿着它,整顿监狱,立功受奖。不拿,等我刑满释放,或者‘意外死亡’,这些材料会自动寄给省司法厅和检察院。您选。”
“你威胁我?”
“是交易。”花正看着他,“我只要十分钟。而且,我保证,问的话,不会涉及监狱管理。只问私事。”
陈狱长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十分钟。狱警全程在场。不许有身体接触。问完立刻离开。U盘留下。”
“成交。”
死刑区在监狱最深处。三道铁门,每道都需要指纹和钥匙。老鬼的监室是单独的,四面水泥墙,只有一扇小窗,一张铁床,一个马桶。
花正走进去时,老鬼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刻,但身形依然挺拔。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眼神浑浊,但深处有光。
“老鬼,编号0411。有人要见你。”狱警说完,退到门外,但透过观察窗盯着。
老鬼看着花正,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
“花正。终于见面了。”
“你认识我?”
“认识。金老师提过你,说你是个人物。王建国也提过,说你是条疯狗。现在看,确实有点意思。”老鬼盘腿坐好,“找我什么事?报仇?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但那是詹姆士干的,我没碰她。”
“我不为我妹妹来。”花正说,“我为‘V’来。”
老鬼的笑容消失了。“谁?”
“境外那个大老板,代号V。金老师的上线,王建国的合伙人。你替他做事,在这儿继续经营‘生意’。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下次拍卖会的具体时间地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鬼闭上眼。
“你知道。”花正从囚服袖子里抽出张照片,扔在床上。那是从苏明薇电脑里打印的,是老鬼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和另一个外国人的合影。那个外国人,左手小指缺一截。
詹姆士。
“你以前是特种兵,1980年代在中越边境参战,立过功。后来退伍,跟了詹姆士,加入黑色蔷薇。1998年,你在曼谷杀了第一个女孩,之后一发不可收拾。2010年,你在国内犯事被抓,判死刑。但金老师把你弄到这里,给你特殊待遇,让你继续遥控外面的生意。因为你是元老,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敢让你死。”花正看着他,“但金老师死了,王建国倒了。你现在没价值了。V可能会派人灭你的口。你告诉我想要的,我保你不死。至少,不死在狱中。”
老鬼睁开眼,盯着照片,良久,笑了。
“花正,你确实厉害。但你不了解V。他要想让我死,我活不过今晚。而且,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杀了十七个人,死刑板上钉钉。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儿子。”花正说,“你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在澳洲读书,学法律。他不知道你的事,以为你是个普通商人,早逝。但V知道。如果我告诉V,你儿子在哪儿,你猜,V会不会杀他灭口?”
老鬼猛地站起,扑向花正,但被铁链拴住,只能在床边挣扎。“你敢动我儿子!我杀了你!”
“我不动他。但V会。”花正平静地说,“告诉我V是谁,下次拍卖会在哪儿。我安排你儿子回国,证人保护计划,新身份,安全生活。否则,我只要把他在澳洲的地址,匿名发给V的人。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老鬼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几秒后,他瘫坐回床上。
“……V是英国人,真名维克多·霍华德,霍华德家族的第四代继承人。表面是贵族,慈善家,实际控制欧洲最大的地下色情和人口贩卖网络。他有个癖好,只收集‘稀有品’——比如稀有血型,比如高智商,比如……有特殊天赋的女孩。下次拍卖会,三个月后,在地中海,他的私人游艇‘女王号’上。邀请函已经发了,客户都是顶级富豪,起拍价最低五百万欧元。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邀请函上有,是加密的,需要特殊方式解读。”
“邀请函在哪儿?”
“在我这儿。”老鬼从床垫下摸出个塑料片,很薄,像信用卡,“这是存储卡,用特殊阅读器才能读。里面是拍卖会的时间、地点、货品清单,以及客户名单。金老师死前寄给我的,让我保管。现在,给你。但你要保证,我儿子安全。”
“我会安排。”花正接过存储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老鬼看着他,“V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个组织,叫‘蔷薇议会’。成员十二人,分布在全球,都是顶级权贵。金老师只是他们在亚洲的代理人之一。你端了这边,他们会报复。而且,他们手里有你不知道的牌。”
“什么牌?”
“你妹妹,可能还活着。”
花正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你妹妹花棠,可能没死。”老鬼笑了,“詹姆士当年是把她送去了东南亚,但没杀她。因为她的血型太稀有,V亲自点名要她。她被送去欧洲,成了V的‘私人收藏’。这些年,她一直在V手里。金老师给你的死亡证明,是假的。V用另一个女孩的尸体顶替,骗你。目的是让你死心,不再追查。但看来,你没死心。”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V有收集‘藏品’照片的习惯。每个‘藏品’,他都会拍照留念。如果你能找到他的‘收藏室’,或许能看到你妹妹的照片。”老鬼顿了顿,“但别抱太大希望。就算她还活着,十年了,也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V的‘改造’,很彻底。”
花正握紧存储卡,指节发白。
“谢谢。”他说,“你儿子的事,我会办。”
“记住你的承诺。”老鬼重新闭眼,“现在,滚吧。我累了。”
花正转身,走出监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狱警等着他。
“U盘。”陈狱长伸手。
花正递过去。“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序。”
“你可以回监区了。但张彪那些人,我警告过,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你自己也小心点。这监狱,不止张彪一个想弄死你的人。”
“明白。”
花正回到207监室。刘文立刻凑过来:“怎么样?”
“拿到了。”花正低声说,“刘会计,帮我个忙。我需要一台能读取特殊存储卡的电脑,还有网络。你能弄到吗?”
“能。医务室的李医生那儿有,他偷运进来的,用来炒股。但我得用钱买通他。”刘文说,“要多少?”
“我账户里还有钱,阿青在管。你告诉他,需要多少,直接转。但动作要快。今晚就要。”
“行,我去安排。”
晚上九点,熄灯前。刘文悄悄塞给花正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存储卡阅读器和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
“李医生要了五万。他说只能用一小时,十点前必须还。否则狱警查房发现,我们都得完。”
“够了。”
花正躲在被子里,用被子遮光,插入存储卡。屏幕亮起,需要密码。他输入老鬼告诉他的密码——是金老师的忌日,加上V的生日。解锁。
里面是三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拍卖会的详细安排:时间,11月15日,晚上八点。地点,地中海,公海,坐标已标出。游艇“女王号”,船长120米,有直升机停机坪,潜水设备,以及……一个“特殊展厅”。
第二个文件,是货品清单。一共十二件“藏品”,有照片和简介。花正快速滑动,停在了第七件。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长裙,坐在窗前,侧脸看着外面。左肩后,蝴蝶形胎记清晰可见。
花棠。
简介写着:“编号07,华裔,稀有血型,特殊天赋:绝对音感。训练时间:十年。状态:已驯化。起拍价:八百万欧元。”
花正盯着照片,呼吸停止。
第三个文件,是客户名单。七十八人,每个都有详细资料。花正快速浏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欧洲某国王子,中东石油大亨,美国科技巨头,甚至还有一个中国面孔,是某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身家千亿。
他记下所有信息,拔下存储卡,删除浏览记录,将设备还给刘文。
“怎么样?”刘文问。
“我妹妹还活着。”花正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三个月后,在地中海拍卖。我要去救她。”
“你还在服刑!怎么去?”
“会出去的。”花正躺下,看着天花板,“我需要一个理由,提前出狱。或者……越狱。”
“越狱?!”刘文压低声音,“你疯了!这监狱看守多严你不知道?”
“知道。但必须做。”花正闭上眼睛,“刘会计,你再帮我个忙。查一下这监狱的安保漏洞,巡逻时间,监控盲区。还有,医务室李医生那条运毒通道,能不能走人。”
“你……你真要越狱?”
“嗯。”花正说,“但不是现在。得等时机。这三个月,我要准备很多东西。钱,装备,身份,接应。你在外面有关系,帮我联络。用我的钱。出去后,我给你减刑,给你新身份,让你和家人团聚。”
刘文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行。我帮你。但花哥,你要是失败了,我们都得死。”
“不会失败。”花正说,“我妹妹等我十年了。不能再等了。”
窗外,月光照进监室。铁栏杆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三年刑期,第一天。
但花正心里,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九十天。
救出花棠,端掉蔷薇议会。
然后,真正结束这一切。
第19章 夜来香香囊
“编号1478,有人探视。”
狱警的声音在清晨六点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花正从床上坐起,看了眼窗外。天还没全亮。这个时间探视,不正常。
“谁?”
“不知道。上面安排的特别探视。给你五分钟,快点。”
花正跟着狱警穿过走廊,来到探视室。不是普通会见室,是特别房间,没有玻璃隔断,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监控摄像头,但红灯没亮——被关了。
房间里已经坐着个人。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叶寒。
“叶队?”花正坐下。
“长话短说。”叶寒从风衣内袋掏出个黑色小布袋,推到花正面前,“林薇薇托我带给你的。说是你落在医院的。我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品,就一个香囊。但我觉得不对劲,就申请了特别探视,亲自送来。”
花正拿起布袋。黑色绒布,巴掌大小,封口用细绳系着。他解开绳子,里面是个浅黄色的丝绸香囊,绣着几朵白色小花。夜来香。
“夜来香香囊……”花正低声说。
“你认得?”
“认得。我妹妹以前喜欢这个味道。她说夜来香晚上开,香气浓,能盖掉不好的味道。”花正捏了捏香囊,里面不是干花,有个硬物。他撕开缝线,倒出来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和一个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没有署名:
“通道在香囊里。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时间:三天后,凌晨三点。地点:洗衣房。接头人:夜来香。”
“这是什么意思?”叶寒皱眉。
“越狱计划。”花正把U盘和纸条收好,“林薇薇在帮我。但这不是她的风格。她没这个能力安排越狱通道。背后还有人。”
“谁?”
“苏明薇。”花正说,“夜来香,是苏明薇以前用过的代号。她做调查记者时,有个专栏叫‘夜来香手记’,专门揭露黑幕。她喜欢用夜来香当签名。这个香囊,是她的风格。”
“苏明薇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帮你越狱?”
“她不是在帮我,是在利用我。”花正看着U盘,“她知道我要去救妹妹,知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出去。她提供通道,但代价是,我要带她一起——或者,她要用这个通道,安排自己的人进来。U盘里应该是监狱的详细结构图、守卫轮班表、监控盲区,以及越狱路线的具体方案。但前提是,我得帮她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老鬼手里的客户名单完整版。她之前给我的,只是部分。完整的,老鬼还藏着。她想要,但老鬼不信任她。老鬼只信任我——因为他儿子在我手里。”花正收起香囊,“三天后,凌晨三点,洗衣房。我去见她安排的人,拿到越狱方案。叶队,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查一下苏明薇现在的行踪。她既然能安排人进监狱,说明她在本市还有眼线,甚至有内应。找到她,监控她。第二,我需要一些装备,小型的,能藏在身上带进来。微型切割器,****,信号***。你能弄到吗?”
“能。但怎么带进来?”
“让林薇薇下次探视时带来。就说是我要的花种,做监狱绿化用的。狱警不会仔细查。但东西要伪装好,不能被发现。”花正看了眼时间,“你该走了。久了会引起怀疑。”
“花正,”叶寒站起来,压低声音,“越狱是重罪。你出去,就真成逃犯了。再被抓,刑期会加,甚至可能当场击毙。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花正也站起来,“我妹妹等不了。而且,苏明薇这条线,不能断。她手里有蔷薇议会更多情报。我得出去,把这件事了结。”
“那你越狱后,怎么出境?怎么去地中海?怎么上那艘游艇?”
“这些,苏明薇会安排。她既然敢帮我出去,就有办法送我出去。她要的,是老鬼手里的名单。我们各取所需。”花正顿了顿,“叶队,如果我失败,死了,我妹妹的事,麻烦你继续查。还有林薇薇她们,保护好。”
“别说晦气话。”叶寒拍拍他肩膀,“装备我明天让林薇薇带来。你自己小心。三天后,我会在监狱外围接应。如果你出来,我送你离开。如果你出不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明白。”
叶寒离开。花正回到监室,把香囊藏好。刘文凑过来,小声问:“谁来了?”
“朋友。送了点东西。”花正躺下,“刘会计,洗衣房那边,你熟吗?”
“熟。我每周去两次,帮忙分拣囚服。那儿管得松,值班的就一个老头,爱喝酒,经常打瞌睡。而且洗衣房在监狱最西边,挨着外墙,墙外面是条小河,过了河就是公路。很多人想从那儿跑,但墙太高,还有电网,没戏。”
“如果从地下走呢?”
“地下?”刘文一愣,“洗衣房下面是下水道,通到外面河里。但入口被封死了,用水泥浇的,打不开。”
“如果有工具呢?”
“那也得知道具体位置。而且下水道里全是污水,又窄,一般人憋不过三分钟就得淹死。花哥,你不会真想……”
“问问而已。”花正翻了个身,“睡吧。”
第二天放风时,花正找了个角落,用阿青偷偷送进来的微型阅读器查看U盘。里面果然是监狱的详细图纸,包括地下管网的走向。洗衣房的下水道入口确实被封了,但图纸上用红笔标出一条新路线——从洗衣房的锅炉房,有个维修通道,直通外墙的排风管道。排风管道直径六十厘米,足够一个人爬行。出口在墙外十米处的河岸草丛里,有伪装网盖着。
图纸最后是一行小字:“工具在锅炉房第三块地砖下。密码:夜来香。时间:凌晨三点整。监控会黑三分钟。别迟到。”
花正记住路线,销毁阅读器。
下午,林薇薇来探视。隔着玻璃,她眼睛红肿,但努力笑着。
“花正,我给你带了些花种。狱警说可以搞绿化,你种在监室窗台上,看着心情好。”她递过来一个纸袋。
狱警检查,里面是几包花种,标签上写着“夜来香”、“玫瑰”、“茉莉”。花正接过,道谢。
回到监室,他拆开花种包装。夜来香的袋子里,混着几个小金属件。微型切割器,****,信号***,还有一把折叠小刀。都做过伪装,看起来像园艺工具零件。
“刘会计,帮我盯着点。”花正背对着门,快速组装。几分钟后,一套完整的越狱工具成型。他藏进床板的夹层。
“花哥,你真要走?”刘文小声问。
“嗯。但走之前,我得办件事。”花正说,“老鬼手里有份完整客户名单,苏明薇想要。我得拿到,作为交换。你知道老鬼把那名单藏哪儿了吗?”
“老鬼的东西,一般都藏在医务室。李医生帮他保管。具体位置不知道,但肯定在医务室的保险柜里。那保险柜是李医生私人的,密码只有他知道。”
“李医生……”花正思考,“刘会计,你上次说,李医生炒股亏了不少钱,急着用钱?”
“对。他上个月还问我,有没有路子搞快钱。我说没有。但他现在应该更缺钱了,因为他老婆查出了癌,要手术,得三十万。他到处借,没借到。”
“三十万……”花正有了主意。
第二天,医务室。花正假装肚子疼,被狱警带来。李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不耐烦。
“哪儿疼?”
“胃。老毛病了。”花正捂着肚子。
李医生随便检查了下,开了点止痛药。“回去多喝水。下一个。”
“李医生,”花正没走,压低声音,“听说您太太病了,需要钱手术。我这儿有笔钱,三十万,可以借您。不要利息,什么时候还都行。”
李医生动作停住,看着他:“你?你一个犯人,哪来的钱?”
“我进来前,有点积蓄。朋友在管。您要是需要,我让朋友转给您。就当交个朋友。”花正微笑。
“条件呢?”
“两件事。第一,老鬼放在您这儿的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我要一份复印件。第二,明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医务室的监控,麻烦您‘临时检修’两小时。就这些。”
李医生脸色变了。“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拿点东西,办点事。您放心,我不会牵连您。钱明天到账,东西我拿到就销毁。您太太的病,不能拖,对吧?”
李医生盯着他,手在抖。几秒后,咬牙。
“行。但出了事,我不认识你。”
“当然。”
当天晚上,花正收到阿青的消息:三十万已转到李医生指定的账户。李医生确认收款。
凌晨两点,花正假装起夜,溜出监室。走廊里很安静,巡逻的狱警刚过去。他快速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反锁。李医生不在,但保险柜开着。里面有个文件袋,封着。花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客户名单完整版,共三百七十四人,包括姓名、职业、联系方式、特殊癖好、交易记录,甚至还有部分人的DNA样本编码。
他快速拍照,然后用随身带的微型打印机打印了一份复印件——这是阿青改装过的,用特殊热敏纸,打印后半小时字迹会自动消失。他把复印件放回文件袋,原样封好,放回保险柜。原件照片,上传到加密云盘。
“东西拿到了。”他对着衣领的微型麦克风说。
“监控已经黑了。你有两小时。”阿青的声音。
花正离开医务室,走向洗衣房。凌晨两点四十,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推开洗衣房的门,里面堆着成山的囚服,空气里是洗衣粉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锅炉房在角落。他撬开锁,进去。里面很热,巨大的锅炉轰鸣。他找到第三块地砖,撬开。下面是个防水袋,里面是套黑色的紧身衣,一个呼吸面罩,一小瓶氧气,还有张手绘地图。
“换上衣服,戴好面罩。三点整,排风管道会自动打开。你有三分钟爬出去。出口有人接应。别带任何电子设备,有信号探测。”地图上写着。
花正换上衣服,藏好装备。凌晨两点五十八,他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是排风管道的锁开了。
三点整。他钻进排风管道。里面很窄,勉强能爬行。管道壁很滑,有油污。他屏住呼吸,快速往前爬。
大约爬了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他推开伪装网,钻出去。
外面是河岸,杂草丛生。夜风吹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开灯。车窗降下,苏明薇坐在驾驶座,对他招手。
“上车。”
花正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立刻启动,驶离。
“东西呢?”苏明薇问。
“在这儿。”花正递给她那份半小时后会消失的复印件,“原件照片我已经上传了。你拿到这个,也没用。”
“我知道。”苏明薇接过,看都没看,扔在后座,“我要的本来就不是这个。我要的,是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需要一个能接近V的人。你妹妹在他手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苏明薇看了眼后视镜,“花正,我们合作。我帮你救妹妹,你帮我拿到蔷薇议会的核心成员名单。那个名单,在V的游艇上。只有你能接近他。”
“你怎么帮我?”
“我有身份。新的身份,干净,有背景。你是东南亚来的华裔富商,对‘稀有收藏’感兴趣,想参加拍卖会。我是你的助理兼翻译。邀请函我已经搞到了,用老鬼的渠道。我们现在去机场,飞曼谷,从那里转机去马耳他。游艇在马耳他停靠补给,我们混上船。”
“监狱那边怎么办?我越狱,现在全城通缉。”
“已经处理了。”苏明薇说,“锅炉房里留了具尸体,穿着你的囚服,烧焦了,认不出脸。狱方会以为你越狱失败,被烧死了。通缉令会撤销。你的新身份,叫陈正,马来西亚华侨,做香料生意。背景资料都在这个包里,背熟。”
她扔过来一个文件袋。花正打开,里面是护照、驾照、信用卡,还有一份详细的履历。
“你准备得很充分。”他说。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三年。”苏明薇看着前方,“金老师只是小角色,V才是真正的魔鬼。我要扳倒他,需要你的帮助。而你需要我,才能接近你妹妹。我们各取所需。”
“叶寒呢?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警方有蔷薇议会的眼线,叶寒身边不安全。等我们上了船,再联系他。”苏明薇顿了顿,“但花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上了船,一切听我安排。不能冲动,不能提前暴露。否则,我们都得死。”
“我答应。”花正收起文件袋,“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救出我妹妹后,你要帮我安置她。新身份,新生活,彻底离开这一切。”
“可以。”
车子驶向机场。天际,晨光微露。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在监狱里,清晨六点,警报响起。
“编号1478越狱!重复,编号1478越狱!发现尸体,疑似越狱失败,被烧死!全体警戒!搜查!”
叶寒接到电话时,正在开车去监狱的路上。听到消息,他猛踩刹车。
“尸体确认了吗?”
“没有,烧得面目全非。但囚服编号是1478,体型也像。法医在验DNA,结果要一天后。”电话那头说。
叶寒握紧方向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花正……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知道,那具尸体肯定不是花正。
但游戏,已经进入下一局了。
第20章 真正的委托
马耳他,瓦莱塔,一家临海酒店的套房。
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港口停泊的白色游艇。“女王号”就在其中,120米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距离拍卖会还有三天。
苏明薇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膝上,屏幕上是“女王号”的详细结构图,从阿青的渠道搞来的。
“游艇一共五层。顶层是驾驶舱和直升机停机坪。四层是贵宾客房,十二间套房,都带独立阳台。三层是主宴会厅、赌场、SPA中心。二层是普通客房和员工区。一层是机舱、货仓、和……‘特殊展厅’。”她放大图纸,“特殊展厅”区域被涂成红色,标注“限制进入,需特殊权限”。
“我妹妹在哪儿?”花正问。
“不知道。但根据以往拍卖会的惯例,‘藏品’会提前三天上船,关在‘特殊展厅’里。展厅是独立区域,有单独的通风、供电、安防系统。入口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认证,只有V和他最信任的三个管家有权限。我们上船后,得先搞到权限。”
“怎么搞?”
“这就是我们要等的人的作用。”苏明薇看了眼手表,“夜莺应该快到了。她是我们在船上的内应,负责安排身份、权限、以及撤退路线。”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三短一长,约定的暗号。
苏明薇开门。门外站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亚裔面孔,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手里推着清洁车。她低头走进来,关上门,然后直起身。身高约一米七,短发,眼神锐利,左手腕有道细长的疤痕。
“夜莺。”苏明薇介绍。
“花正先生。”夜莺打量着他,用流利的中文说,“比照片上显老。监狱生活不太好过?”
“还行。”花正面无表情,“说说计划。”
夜莺从清洁车底层抽出个平板电脑,打开。屏幕上是“女王号”的内部监控画面,实时,但有些区域是黑屏。
“我在这艘船上工作了两年,客房部副主管。有权限进入大部分区域,除了‘特殊展厅’和V的私人套房。拍卖会期间,船上会增加三十名安保,都是退伍特种兵,有武器。客户四十八人,每人可带一名助理或保镖。你们以客户和助理的身份上船,身份我已经安排好。”
她调出两份文件。“陈正,马来西亚华裔,香料商人,身家约五亿美金。对‘稀有收藏’有兴趣,曾通过中间人购买过两件‘艺术品’——这是伪造的交易记录,但经得起查。苏薇,你的助理兼翻译,有法律和商务背景。这是你们的护照、邀请函、以及银行资信证明。”
花正翻看护照。做工精良,马来西亚签发的真护照,只是照片换成了他的,信息全是伪造的。邀请函是烫金的,有蔷薇图案的暗纹,日期是三天后。
“上船流程。”夜莺继续,“明天下午三点,所有客户在瓦莱塔三号码头集合,有专车接到游艇停泊的私人码头。登船时会有安检,金属探测器,但不搜身。之后是欢迎晚宴,V会露面,但不会久留。晚宴后,客户可以自由活动,但限制区域不能进。拍卖会当晚八点开始,在宴会厅。结束后,客户可以当场提‘货’,或者安排后续运输。”
“我妹妹是第七件‘藏品’。拍卖时,她在哪儿?”
“在‘特殊展厅’的单独房间。拍卖开始后,她会由两名女护卫带到宴会厅后台,展示,然后带回。如果你想救人,最佳时机有两个:一是拍卖会开始前,潜入‘特殊展厅’;二是拍卖结束后,提‘货’时动手。但都有风险。”
“风险是什么?”
“第一,展厅的安保系统是军方级别的,一旦触发警报,整个游艇会进入封锁状态,所有出口关闭,安保会格杀勿论。第二,拍卖结束后,V会亲自在后台监督‘交易’,他身边至少有六个保镖,都是高手。而且,船在公海,你就算救到人,也跑不掉。”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在船上的逃跑计划。”苏明薇说。
“有。”夜莺调出另一张图,是“女王号”的航线图。“拍卖会当晚十一点左右,游艇会经过这片海域,”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距离意大利领海只有十二海里。那里有片礁石区,水流复杂,大型船只不会靠近。我们可以事先安排一艘快艇在那里等。你们救到人后,从游艇的紧急逃生舱跳水,游到快艇上,然后进入意大利领海。只要进入领海,V的人就不敢追。”
“快艇谁安排?”
“我。但我需要钱。五十万欧元,现金。买船,雇人,打点关系。”夜莺看向花正。
“钱不是问题。”花正说,“但我怎么相信你?如果你是V的人,这就是个陷阱。”
“你可以不信。”夜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老旧怀表,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十五六岁,笑容灿烂。“这是我妹妹,叶小雨。十年前被V的人抓走,卖到了中东。我找了她七年,最后在迪拜的一个私人俱乐部找到她。她已经不认识我了,被药物控制,成了‘商品’。我试图救她,失败了。她被转移,我再也没找到。但我在那个俱乐部,遇到了苏明薇。”
她看向苏明薇。“苏记者当时在暗访,偷拍了俱乐部的内部情况。我被抓住,是她救了我。后来,她帮我伪造新身份,安排我上‘女王号’工作,收集V的罪证。我们合作三年了。我的目标是V,不是钱。这个理由够吗?”
花正看着照片,又看看夜莺的眼睛。那里面有恨,有痛,有不惜一切的决心。和他一样。
“够。”他点头,“五十万,怎么给你?”
“今晚十点,酒店后巷,黑色奔驰。把钱放在后备箱,钥匙在左前轮下面。拿到钱,我会开始安排。另外,这是你们在船上的通讯设备。”夜莺从清洁车里拿出两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微型骨传导耳机,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五百米。贴在耳后,用头发遮住。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两个像创可贴的东西,“皮肤贴片式心率监测器,贴在手肘内侧。如果你们心率超过一百四,或者信号消失,我会知道你们出事了。我会启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是什么?”
“炸船。”夜莺平静地说,“我在船上藏了足够炸沉这艘游艇的C4。如果你们失败,被抓住,或者死了,我会引爆。V,他的客户,他的‘藏品’,还有这艘船,一起沉进地中海。这是最后的手段。”
苏明薇脸色微变:“你之前没说过这个。”
“因为没必要。但现在有必要。”夜莺收起平板,“花正先生,你是我们唯一接近V、救出你妹妹的机会。但如果你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所以,别失败。”
她推着清洁车,走到门口,停下。
“还有件事。V有个习惯,每次拍卖会前,会随机挑选一位客户,进行‘私人会面’。名义上是‘增进了解’,实际是试探。如果挑中你,你要小心。他会问很多问题,测试你的背景。你的假身份很完美,但V的疑心很重。如果暴露,没有第二次机会。”
“明白。”
夜莺离开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觉得她可信吗?”苏明薇问。
“一半。”花正走到窗边,看着港口,“她想报仇是真的,但有没有隐瞒别的,不好说。炸船的计划太极端,更像是威胁,不是备用方案。她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上船后,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她给的逃生路线,要核实。阿青,能查到她说的那片礁石区吗?”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花正越狱后一直保持联系:“在查。那片海域确实有暗礁,大型船只夜间不会靠近。但快艇能不能在那种水流里等着,是个问题。而且,从游艇逃生舱跳水,到快艇的距离至少两百米,还要带着一个可能昏迷的人。难度很大。”
“有更好方案吗?”
“有,但更冒险。”阿青说,“拍卖会当晚,游艇上会有一架直升机待命,用于紧急情况。如果能搞到直升机,可以直接飞离。但直升机在顶层甲板,有专人看守,而且需要启动密码。”
“直升机……”花正思考,“这个可以当作备选。夜莺知道直升机的事吗?”
“应该知道。但她没提,可能是觉得不可能拿到。或者,她不想让我们用这个方案。”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们用直升机逃跑,她就不能炸船了。”苏明薇忽然说,“她的真正目的,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把V和他的客户聚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炸船是最彻底的办法。如果我们用直升机跑了,她的计划就落空了。”
“所以她才提出那个风险很高的快艇方案。”花正点头,“她想把我们逼到绝境,逼我们配合她炸船。但她没想到,我们有直升机这个选项。”
“但直升机需要启动密码,还有驾驶员。我们两个都不会开飞机。”
“我会。”花正说。
苏明薇愣住:“你?”
“我妹妹出事前,我学过。本来想带她去开小型飞机旅游,证都考了。后来她失踪,我就没再碰。但基本操作还记得。直升机型号如果是AW109,我能飞。”花正看着港口的“女王号”,“密码和钥匙,上船后想办法搞到。这个作为最终退路。夜莺的快艇方案,作为明面上的计划。双保险。”
“但夜莺如果发现我们有别的计划,可能会反水。”
“所以不能让她发现。”花正说,“阿青,查一下夜莺的背景。特别是她妹妹叶小雨的详细资料。我要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想报仇,还是有别的目的。”
“明白。另外,叶寒那边联系我了。他查到苏明薇离开本市后,去了泰国,然后又飞到希腊,最后到了马耳他。路线和你们重合。他问我要不要介入。我还没回。”
“告诉他,暂时别介入。但把我们的位置和计划,加密发给他。万一我们失败,让他继续查。还有,林薇薇她们怎么样?”
“林薇薇、周彤、白小雨、陈悦、李婷,五个人都在省厅的安全屋,有专人保护。但昨天有可疑车辆在附近出现,叶寒加强了守卫。另外,王建国在死刑牢房试图自杀,被救回来了。李振国的军事法庭审判定在下个月。刘振参谋全招了,指认李振国是主谋。刘会计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减刑。陈小雨的父亲认领了尸体,火化了。大致这些。”
“知道了。保持联系。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明白。哥,小心点。V不是王建国,他是真正的恶魔。”
“知道。”
通话结束。花正走到沙发边,拿起夜莺留下的那两张皮肤贴片式心率监测器。他撕开一个,贴在自己手肘内侧。微凉,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你要用这个?”苏明薇问。
“用。但要做点手脚。”花正从行李箱里拿出个小工具盒,里面是精细的镊子和焊笔。他小心地拆开贴片,找到里面的信号发射器,用焊笔做了个微小改动。“现在,它只会发送正常心率数据。真正的心率,它测不到。阿青会模拟我们的心跳,同步给夜莺。这样,就算我们出事,她也不会知道。”
“你连这个都会?”
“我妹妹教的。她喜欢拆东西,研究电路。我跟着学了点。”花正重新封装贴片,贴上,“好了。现在,我们去准备钱。五十万欧元,现金,不是小数目。阿青,能调出来吗?”
“能。但你得给我一个海外账户,干净的那种。”
“用陈正的名义,在瑞士银行开个账户。钱从我的基金里转。分十笔,走不同渠道,今天内到账。然后取现,装袋。晚上十点,送到酒店后巷。”
“明白。但哥,我得提醒你,夜莺要现金,可能不只是为了买船。她可能需要打点的人,不止一个。船上可能还有她的内应。你要小心,她可能不止想炸船,还想从V那儿弄走什么东西。”
“比如?”
“比如钱。V的游艇上,有个移动金库。里面存放着客户预付的定金,至少几千万欧元。如果炸船,钱就没了。但如果能先弄到钱,再炸船……就是完美的复仇加退休计划。”
花正看向苏明薇:“你知道这个移动金库吗?”
苏明薇脸色变了。“知道。但位置只有V和两个管家清楚。夜莺从来没提过。如果她真是为了钱……”
“那就更复杂了。”花正收起工具,“但无所谓。我们的目标是我妹妹,和蔷薇议会的名单。钱,她想要,可以拿。只要不干扰我们。但如果有冲突……”他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一切。
晚上十点,酒店后巷。花正把装满现金的黑色手提箱放进一辆黑色奔驰的后备箱,钥匙放回左前轮下。然后离开,没回头。
回到套房,夜莺发来加密信息:“钱收到。明早八点,码头见。身份确认后,上船。祝好运。”
花正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港口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女王号”静静地停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天后,拍卖会。
十一年了,妹妹。
再等我三天。
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第21章 豪门夫人到访
“陈先生,苏小姐,欢迎登船。”
舷梯尽头,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管家微微躬身,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花正和苏明薇身上快速扫过。他身后站着两名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手自然地垂在腰侧,随时能拔枪。
“谢谢。”花正用略带东南亚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递上邀请函。
管家接过,用平板电脑扫描上面的二维码。屏幕亮起,显示“陈正,马来西亚华裔,香料商人。资产认证:通过。交易记录:良好。邀请码:A-07。”
“A级客户,套房在四层,07号房。您的助理住在隔壁08号。行李会有服务生送到房间。欢迎晚宴在晚上七点,三层主宴会厅。V先生期待与您会面。”管家侧身让路,“请。”
花正和苏明薇走上甲板。脚下是光滑的柚木地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和海水味道。阳光有些刺眼,但海风吹散了燥热。
“女王号”比想象中更大。120米的船身,五层甲板,通体白色,只在船头位置有朵用暗金色勾勒的蔷薇花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甲板上零星站着几个客人,都衣着考究,低声交谈,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新登船的人。
“别四处看,自然点。”苏明薇低声说,手里拿着平板,假装在处理邮件,“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观光。阿青,能接入船内网络吗?”
“正在尝试。”阿青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传来,“网络加密级别很高,但用的是标准的企业级防火墙,给我点时间。花哥,你右前方十米,那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她在看你超过三秒了。注意。”
花正用余光瞥了一眼。女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手里端着香槟,正和另一个男人说话。但她的视线,确实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认识?”花正低声问。
“不认识。但她的脸,我在客户名单的次级页面上见过。姓张,新加坡人,丈夫是银行家,她本人是慈善基金会**。名单上备注是:‘偏好年轻男性,有特殊收集癖’。她可能对你有兴趣。”
“让她有兴趣。”花正说,“这种人,消息最灵通。接近她,或许能套出点关于‘特殊展厅’的信息。”
“你上船是来救妹妹的,不是来交际的。”苏明薇皱眉。
“交际是手段,不是目的。”花正整理了下袖口,“晚宴七点开始,现在才下午四点。我们有时间。你去房间检查,看看有没有窃听或监控设备。我四处转转,熟悉环境。”
“别惹事。”
“放心。”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花正走向主甲板,苏明薇上楼去房间。
主甲板上有露天酒吧,几个客人坐在遮阳伞下,喝饮料,看海景。花正要了杯苏打水,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
船上的客人明显分两类。一类是真正的“收藏家”,年纪偏大,气质沉稳,眼神里透着久居人上的冷漠。另一类相对年轻,有些明显是助理或保镖,但有些……更像是“商品”的展示者——穿着得体,容貌出众,但眼神空洞,像精致的玩偶。
“陈先生,一个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花正回头,是刚才那个米色套装的女人。她端着香槟,笑盈盈地看着他。
“张太太。”花正站起来,微笑点头——阿青刚才已经把她的资料发到他手机上了,张莉,新加坡“莉华慈善基金”**,丈夫是星展银行董事。
“你认识我?”张莉有些意外。
“在吉隆坡的慈善晚宴上,见过您一次。您当时在拍卖一幅雷诺阿的画,我印象深刻。”花正随口胡诌——阿青给的资料里,张莉确实热衷拍卖名画。
“哦?那幅《红磨坊的舞会》?”张莉眼睛一亮,“你也喜欢雷诺阿?”
“喜欢。可惜那次资金有限,没抢到。”花正遗憾地摇头。
“缘分未到。”张莉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把香槟放在桌上,“陈先生是做香料生意的?这年头,这行可不好做。东南亚那边竞争激烈吧?”
“还好。我们做的是小众市场,高端定制。客户比较固定。”花正喝了口苏打水,“张太太这次来,是对什么‘藏品’感兴趣?”
“我啊,随便看看。”张莉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主要是陪我先生来。他对‘稀有血型’的藏品有偏好。听说这次有件‘07号’,是熊猫血,还有绝对音感。他势在必得。”
花正心里一紧。07号,就是花棠。
“绝对音感,确实稀有。”他面色不变,“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就是,学钢琴,老师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可惜家里条件一般,埋没了。”
“是啊,天赋需要环境培养。”张莉感慨,“像我们这些人,有能力,就该给这些天赋一个更好的平台。你说对不对?”
“对。但也要看本人意愿。”
“意愿?”张莉笑了,笑容里有些嘲讽,“陈先生,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意愿能决定的。天赋是礼物,也是诅咒。落在不合适的人手里,就是灾难。落在合适的人手里,才是福分。V先生就深谙此道,他给的平台,是最好的。”
“V先生……我还没见过。张太太熟悉他?”
“见过几次。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张莉抿了口香槟,“他品味很高,对‘藏品’的要求也高。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在。所以他这里的‘货’,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而且,售后服务很好。不满意,可以退换。当然,退换的‘货’,下场不会太好就是了。”
她语气轻松,像在谈论退换一件衣服。
“张太太退换过?”花正问。
“有过一次。”张莉表情淡了些,“一个乌克兰女孩,芭蕾舞者,腿很漂亮。但性子太烈,关了一个月还是闹。我就退回去了。后来听说,被‘处理’了。可惜了那双腿。”
她说着,视线落在花正的手上。“陈先生的手很漂亮。会弹钢琴吗?”
“会一点。小时候学过。”
“难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双艺术家的手。”张莉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但中途收回,“陈先生这次来,有目标吗?”
“看看。主要是想扩展一下人脉。张太太如果有好的建议,我愿意听听。”
“建议啊……”张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是你,就离07号远一点。那件‘货’,V先生盯得很紧。据说,是他亲自‘培养’了十年,感情不一般。这次拿出来拍卖,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钓鱼。”
“钓鱼?”
“对。钓一些不该来的人。”张莉盯着花正的眼睛,“陈先生,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所以我好心提醒一句。这艘船,上来了,就不容易下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见比见好。你好自为之。”
她站起来,拿起香槟,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花正坐着没动,慢慢喝完剩下的苏打水。
“阿青,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在警告你,07号是个陷阱。V可能知道你的身份,用你妹妹当饵,引你上钩。”阿青的声音带着忧虑,“花哥,情况比想的糟。夜莺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上船后就没联系过。她应该在准备她的计划。”花正放下杯子,“苏明薇那边怎么样?”
“她检查了房间,发现三个隐藏摄像头,两个窃听器。都拆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用循环录像和静音音频替代了。另外,她在床垫下找到这个。”阿青发来一张照片,是个小巧的金属U盘,造型奇特,像朵蔷薇。
“什么东西?”
“不知道。U盘加了物理锁,强行打开会自毁。需要特定钥匙才能读取。但我在船上的网络流量里,发现了一段加密信号,是从四层07号房发出的,目的地是……驾驶舱。信号内容破译了一部分,是‘客人已入住,计划照旧’。”
“07号房……是我的房间。”花正站起来,走向电梯,“看来,V确实在等我。但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回到四层,走廊安静。厚地毯吸收了脚步声。07号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轻柔的音乐。花正推门进去。
套房很大,客厅、卧室、浴室,还有个小书房。装修极尽奢华,但风格冷峻,以黑白灰为主。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里是瓶红酒,两个杯子,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花正拿起卡片。字迹优雅,英文:
“陈先生,旅途辛苦。一点薄礼,敬请享用。晚宴七点,期待见面。V。”
落款没有签名,只画了朵黑色的蔷薇。
“酒里可能有东西。”苏明薇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检测仪,“我扫描过了,没毒,但有高浓度的镇静剂。喝一口,能睡八小时。看来V不想你在晚宴前乱跑。”
“他知道我会检测。”花正放下卡片,“这是试探,也是警告。告诉我,我在他监控之下,别搞小动作。”
“那我们还要去晚宴吗?”
“去。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花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海面,“而且,我想亲眼看看,这个V,到底是什么人。”
“阿青查到V的背景了吗?”
“查不到。这个人像幽灵,没有公开照片,没有社交媒体,没有新闻报道。但根据一些间接信息推测,他应该是欧洲某个老牌贵族家族的成员,有世袭爵位,但家族在二战后衰落。他通过地下生意重新积累财富,现在控制着庞大的犯罪网络,但表面是慈善家、艺术赞助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种人最难对付。他有太多保护伞。”苏明薇皱眉,“花正,如果晚宴上他直接揭穿你,怎么办?”
“他不会。”花正说,“如果他想杀我,在我登船时就可以。但他没有,反而用我妹妹当饵,引我上船。说明他要的不是我的命,是别的东西。可能是我手里的客户名单,可能是我妹妹的记忆,也可能……是我这个人。”
“你?”
“对。张莉说,V喜欢收集‘稀有品’。我妹妹是,我可能也是。我追查他十年,端了他亚洲的据点,让他损失惨重。对他来说,我是个有趣的挑战。他可能想‘收服’我,或者,用我当新的‘展示品’。”花正转身,看着苏明薇,“晚宴上,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我们的目标是救妹妹,不是复仇。别冲动。”
“我知道。”苏明薇点头,“但夜莺那边……她一直没动静。我担心她有自己的计划,可能会打乱我们。”
“让她动。她动,我们才能看到破绽。”花正看了眼时间,六点半,“换衣服吧。晚宴要开始了。”
六点五十,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其他客人也陆续出来,走向电梯。花正看到了张莉,她挽着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男人,应该就是她丈夫。男人瞥了花正一眼,眼神冷漠。
电梯下到三层。宴会厅门打开,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水晶吊灯,长桌铺着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光。客人们低声交谈,侍应生托着酒盘穿梭。
花正和苏明薇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七点整,音乐停下。宴会厅侧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花正的第一印象是:普通。
V看起来五十多岁,中等身高,偏瘦,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银白,梳得整齐,脸上皱纹不多,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体气质像个大学教授,或者银行家,温和,儒雅,甚至有些书卷气。
但当他走上小舞台,拿起话筒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深海,平静,但能吞噬一切。
“各位贵宾,晚上好。”V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标准的牛津腔,“欢迎来到‘女王号’。我是维克多·霍华德。你们可以叫我V。”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花正身上停留了半秒,移开。
“在座各位,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有些人我们见过,有些人是第一次。但无论新旧,今晚,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共同的兴趣——对美的追求,对稀有的欣赏,对极致的向往。”
他抬手,侍应生推上来一辆盖着红布的小车。V掀开红布,里面是个玻璃罩,罩子里摆着一尊白玉雕像,只有巴掌大,但雕刻精细,是个蜷缩的少女,面容悲戚。
“这是公元三世纪的罗马雕像,‘哭泣的少女’。去年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我以一千两百万欧元拍下。很多人问,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一块石头?”V微笑,“因为美是无价的。因为稀有是值得珍藏的。因为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没了。”
他放下雕像,看向台下。
“今晚,我们不仅欣赏死物,也欣赏活物。接下来,我会请出今晚的第一件‘藏品’,让大家先睹为快。但在此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位特别的客人。”
他目光再次落在花正身上。
“陈正先生,马来西亚的香料商人。但我知道,你还有另一个身份。”V微笑,“一个寻找·妹妹十年的哥哥。一个捣毁我亚洲据点的复仇者。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人。”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聚焦在花正身上。
花正坐着没动,面色平静。
V走下舞台,慢慢走到他面前。
“花正先生,欢迎上船。”
第22章 寻找私生女
宴会厅死寂。所有的目光钉在花正身上,像无数根针。苏明薇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但她知道,只要一动,周围至少有十把枪会对准她。
花正慢慢站起来,与V平视。
“维克多·霍华德。”他说,声音平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或者,我该叫你‘V先生’?还是……花棠口中的‘主人’?”
V脸上的微笑淡了些,但依然维持着优雅。“花正,我欣赏你的胆量。明知道是陷阱,还敢上船。为了妹妹?”
“为了带她回家。”花正说,“她在这儿吗?让我见她。”
“你会见到的。但不是现在。”V做了个手势,周围的保镖没有动,但气氛明显更紧绷了。“我想和你谈笔交易。用你妹妹的自由,换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一个人。”V从西装内袋掏出张照片,递给花正。照片上是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黑发,眼睛很亮,笑容灿烂。背景是欧洲某个城市的广场,鸽子在飞。
“她叫艾米丽·霍华德。我的私生女。”V说,“十年前,她离家出走,再没回来。我找了她很久,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她在亚洲,被我的‘生意伙伴’金老师控制,成了‘商品’。但金老师死了,王建国也倒了,线索断了。你是唯一见过金老师核心客户名单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
花正盯着照片。女孩的眉眼确实和V有几分相似。“如果她在名单上,你应该能查到。”
“名单上的人太多,三百多个。而且,她可能用了假名,或者被转手多次,身份已经洗掉。”V看着他,“但你有办法。你有那个叫阿青的黑客,他能入侵金老师留下的所有数据库,做交叉比对。我要你用一切手段,找到艾米丽。找到她,带她来见我。作为交换,我放了你妹妹,让你们离开。而且,我保证,蔷薇议会永不追究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V微笑,“这艘船上,有五十个我的人,都有武器。你只有两个人,手无寸铁。而且,你妹妹在我手里。我可以现在就让你们团聚——在海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我不想那样。你是个有用的人,花正。你能找到我找不到的人。而且,你妹妹……艾米丽很喜欢她。她们曾经是朋友,在金老师那里。如果你找到艾米丽,或许,你妹妹能多一个说话的人。”
花正握着照片,手指收紧。“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只好很遗憾地宣布,今晚的第一件‘藏品’,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哥哥为救妹妹,潜入游艇,被当场击毙。妹妹受不了打击,跳海自杀。很合理,对吧?”V语气轻松,“但我觉得你不会拒绝。因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你妹妹最好。”
花正沉默。宴会厅里,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张莉和她丈夫看着这边,表情复杂。苏明薇手心全是汗。
“我需要时间。”花正终于说。
“你有二十四小时。明晚这个时候,我要结果。”V抬手,一个保镖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用这个联系我的人。他们会给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技术支援。但别耍花样,这部电话有定位,而且,”他看了眼苏明薇,“你助理的房间里,我装了足够炸毁整个套房的炸药。遥控器在我这儿。找到艾米丽,你们都能活。找不到,或者逃跑……你知道后果。”
他转身,走回舞台,重新拿起话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说:“抱歉,一点小插曲。现在,让我们请出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音乐重新响起。侍应生推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V掀开红布,里面是个金发女孩,穿着白色长裙,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脖子上挂着号码牌:01。
客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开始举牌竞价。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梦。
花正坐回座位,把照片收进口袋。苏明薇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帮他找女儿?”
“不然呢?”花正看着舞台上被展示的女孩,“我们有选择吗?”
“但这是陷阱!他根本不会放你妹妹!找到了,我们死。找不到,我们也死!”
“所以要在死局里找生路。”花正站起来,“回房间。我们需要阿青。”
两人离开宴会厅,没人阻拦。回到四层07号房,关上门。苏明薇立刻拿出检测仪,重新扫描房间。
“没有新增的窃听或摄像头。但他说炸药……”
“可能在承重墙里,或者通风管道。拆不了,除非找到遥控器。”花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阿青,听到了吗?”
“听到了,哥。”阿青的声音很急,“我正在查那个艾米丽·霍华德。V说得对,她确实是他的私生女。母亲是法国人,芭蕾舞演员,二十年前去世。艾米丽十八岁时和V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之后再无音讯。国际刑警有她的失踪记录,但一直没找到。金老师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EmilyH.’,登记年龄、外貌特征都对得上,但客户备注是‘已销毁’。时间……八年前。”
“销毁是什么意思?”
“金老师的习惯,‘已销毁’通常意味着死亡,或者生不如死,失去价值。”阿青顿了顿,“哥,还有一个发现。我在老鬼留给你的存储卡里,找到了加密文件夹,刚破解。里面有段视频,是金老师和V的加密通话记录。时间……十年前,正好是你妹妹失踪后一个月。”
“播放。”
耳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金老师谄媚的声音:“V先生,您要的那个女孩,我们找到了。确实稀有,血型匹配,绝对音感。但她是……您女儿的闺蜜。艾米丽小姐和她关系很好,如果知道她被抓,可能会……”
V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能听出冰冷:“处理干净。艾米丽那边,我会处理。那个女孩,送到我这儿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她和艾米丽的关系。”
“明白。那艾米丽小姐……”
“她最近不听话,需要一点教训。把她也带来。但别伤着,我留着有用。”
通话结束。
花正握紧拳头。“所以,V抓我妹妹,是为了逼他女儿就范?或者,是为了用我妹妹控制艾米丽?”
“看起来是。”阿青说,“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艾米丽的记录是‘已销毁’,你妹妹被V控制。可能艾米丽反抗,被‘处理’了。也可能……她逃了。”
“找到她。”花正说,“用我们所有的资源,全球搜索。年龄、外貌、血型、DNA如果可能,用国际失踪人口数据库做交叉比对。特别是这八年,有没有相貌相似、身份不明的年轻女性出现,在亚洲,尤其东南亚。”
“明白。但哥,二十四小时太短了。就算找到线索,也来不及救人。”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花正看向苏明薇,“夜莺。她在这艘船上两年,肯定知道些什么。联系她,安排见面。现在。”
“但V可能监控我们……”
“用老方法。”花正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夜莺给的通讯器,拆开,里面有个微型键盘。他输入一串代码——这是他和阿青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通过船上的消防警报系统发送低频信号,只有特定设备能接收。
几分钟后,房间的电话响了。花正接起。
“洗衣房,现在。一个人。”夜莺的声音,很急,说完就挂。
花正看向苏明薇:“你留在这儿,应付可能的检查。我去见夜莺。”
“小心。”
花正离开房间,走向楼梯——电梯有监控。他从消防通道下到二层,洗衣房在船尾。晚上十点,洗衣房没人,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夜莺从一堆待洗的床单后闪出来,脸色苍白。
“你疯了?V已经盯上你了,你还敢乱跑?”
“我需要艾米丽·霍华德的信息。”花正直截了当,“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夜莺愣住,眼神闪烁。“你为什么问这个?”
“V让我找他女儿。用我妹妹的自由交换。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夜莺盯着他,几秒后,咬牙:“我知道。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想报仇。凭V毁了你妹妹。我们目标一致。”花正说,“告诉我艾米丽的下落,我救出我妹妹,然后帮你炸了这艘船。否则,我一个人死了,你的仇永远报不了。”
夜莺呼吸急促,手在抖。终于,她低声说:“艾米丽还活着。就在这艘船上。”
花正瞳孔一缩。“什么?”
“她在‘特殊展厅’的最深处,V的私人收藏室。但……她不是‘商品’,是‘看守’。V把她‘改造’了,用药物和催眠,让她成了最忠诚的护卫,负责看管其他‘藏品’。你妹妹,就是她在看管。”
“她……看守我妹妹?”
“对。V用你妹妹的命,控制艾米丽。用艾米丽的忠诚,控制你妹妹。两人互相牵制,谁也跑不了。”夜莺苦笑,“很讽刺吧?十年前,她们是闺蜜。现在,一个是囚犯,一个是狱卒。V最喜欢这种戏码。”
“怎么进私人收藏室?”
“进不去。只有V和两个管家有权限。但明晚拍卖会,V会离开收藏室,在宴会厅主持。那时,艾米丽会单独看守‘藏品’。那是唯一的机会。”夜莺顿了顿,“但你要小心,艾米丽被‘改造’得很彻底。她认不出你,也不会记得你妹妹。她会攻击任何试图接近的人。而且,她身上有炸弹项圈,遥控器在V手里。如果她反抗,或者被制服,V会立刻引爆炸弹。”
“炸弹项圈……”花正重复,“和V威胁我的一样。他喜欢用这招。”
“对。所以,要救你妹妹,必须先解除艾米丽的项圈,同时解除你房间的炸弹。这需要同时拿到两个遥控器,或者,干扰遥控信号。”夜莺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这是信号***,我自制的。能阻断遥控信号三十秒。范围五十米。但必须靠近目标才能生效。而且,一旦使用,V会立刻知道,会派人强攻。三十秒内,你必须解决艾米丽,带你妹妹离开收藏室,跑到甲板,跳海。我的快艇会在那儿等。这是唯一的计划。”
“三十秒……”花正计算时间,“不够。从收藏室到甲板,至少两分钟。而且还要对付艾米丽和其他守卫。”
“那你就得想办法让艾米丽配合。”夜莺看着他,“她虽然被‘改造’,但潜意识里可能还有记忆。你是她闺蜜的哥哥,或许能唤醒她。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试试。”花正收起***,“明晚拍卖会具体时间?”
“八点开始,十点结束。你妹妹是第七件‘藏品’,大约九点半被带出来展示。V会在九点二十分离开收藏室,去宴会厅。你有四十分钟时间,从九点二十到十点。十点后,拍卖结束,V会回收藏室处理交易。你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明白了。”花正转身要走。
“等等。”夜莺叫住他,“还有件事。V让你找艾米丽,是试探。他可能已经怀疑我知道什么,或者怀疑你和你有联系。明晚,他可能会在收藏室设伏。你进去,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花正没回头,“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离开洗衣房,回到四层。苏明薇等在房间,脸色焦虑。
“怎么样?”
“有线索了。”花正快速说了夜莺提供的信息,“明晚九点二十,V离开收藏室,我们行动。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拍卖会开始后,你想办法接近V,拖住他。用任何借口,制造混乱,吸引他注意力。至少给我争取十分钟。”花正看着她,“你能做到吗?”
苏明薇点头。“能。但十分钟后,你必须出来。否则,我会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夜莺给的C4,遥控器在我这儿。”苏明薇从手提包里拿出个黑色小盒,“如果十点你还没出来,我会引爆。船沉了,V死了,你妹妹……至少不用再受苦。”
花正看着她手里的遥控器,沉默了几秒。
“好。如果十点我没出来,你就按。”
“花正……”苏明薇声音发颤,“你一定要出来。我……我不想按这个按钮。”
“我会的。”花正拍拍她肩膀,“现在,我们需要休息。明晚,是决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远处,有隐约的灯光,是海岸线。
二十四小时。
找到妹妹,或者,一起沉入深海。
他握紧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艾米丽,笑容灿烂,像从未受过伤害。
而她的父亲,正在隔壁的宴会厅,微笑着展示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这个世界,病了。
而他,是那个拿手术刀的人。
只是这次,手术刀可能先割到自己。
第23章 失踪的十年
“花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艾米丽,我女儿。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V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花正转身,看见V站在宴会厅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艾米丽·霍华德。
和照片上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艾米丽,笑容灿烂,眼神明亮。而眼前的艾米丽,穿着黑色长裙,站姿笔直,面无表情。她的脸依然漂亮,但像精致的面具,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看着花正,像看着一件家具。
“艾米丽,这是花正。花棠的哥哥。”V温和地说,像在介绍两个普通朋友。
艾米丽的眼神动了动,很轻微,但花正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条件反射,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然后,她点头,动作机械。
“你好,花先生。”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你好。”花正看着她,“我妹妹她……还好吗?”
“花棠小姐很好。”艾米丽回答,像在背台词,“她正在休息,为今晚的展示做准备。V先生对她很照顾。”
“我能见她吗?”
“现在不行。展示前,藏品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艾米丽看了眼V,“V先生,时间到了,您该去准备开场致辞了。”
“对,对。”V微笑,拍了拍艾米丽的肩膀,“那你陪花先生聊会儿。带他四处看看,除了‘特殊展厅’。其他区域,随意。”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艾米丽和花正站在走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传来宴会厅的音乐和谈笑声。艾米丽站着没动,眼睛看着前方,像在待机。
“艾米丽。”花正开口,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在曼谷,你和我妹妹是朋友。你们一起在音乐学院上学,她跟你提过我,说我会弹钢琴,还会做蛋糕。记得吗?”
艾米丽没反应,但睫毛微微颤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记得。”花正继续说,“我妹妹失踪后,我去找过你。你的老师说,你突然退学了,再没消息。我查了航班记录,你飞回了伦敦。但之后,你也失踪了。是你父亲做的,对吗?他抓了我妹妹,用她威胁你,逼你回来。然后,他把你也关起来了。”
艾米丽的手指动了动,握成拳,又松开。
“十年了,艾米丽。我妹妹被关了十年,你也被‘改造’了十年。但我知道,真正的你还在里面。V用药物控制你,用催眠洗脑你,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记忆,比如感情。比如你和我妹妹的友谊。”
“花先生。”艾米丽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快了半分,“请不要再说了。V先生在监控。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那就让他听。”花正盯着她,“我妹妹今晚会被拍卖,起拍价八百万欧元。她会像货品一样,被展示,被出价,被卖掉。你忍心吗?她是你的朋友,艾米丽。是那个帮你逃钢琴课,带你吃路边摊,在你生病时守了你一整夜的朋友。你真的忘了吗?”
艾米丽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起伏。
“我……不能……”
“你能。”花正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今晚九点二十,V会去宴会厅。那时,只有你在‘特殊展厅’。帮我,艾米丽。帮我救出我妹妹,我带你一起离开。我认识一个人,能解除你脖子上的项圈,能给你新身份,能让你重新开始。但你要配合我。”
艾米丽睁开眼,眼眶发红,但依然没有眼泪。“项圈……有炸弹。如果离开V五十米,会自动引爆。如果试图拆除,也会引爆。没用的。”
“我有办法。”花正拿出夜莺给的信号***,“这个能阻断遥控信号三十秒。三十秒内,我能拆掉项圈。但需要你站着不动,完全信任我。你做得到吗?”
艾米丽看着他手里的装置,眼神挣扎。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走廊拐角的摄像头。
“他在看。”她低声说,“每次我情绪波动,他都会看。现在,他一定在看着。如果我再和你说话,他会给我打针。那种针……会让我忘记一切,变成听话的木偶。我已经被打过很多次了。每次我想起什么,每次我反抗,就会被打针。现在,我快想不起我妈妈的样子了。花棠的脸,也开始模糊。再过几次,我可能就真的什么都忘了。”
她的声音在抖,但表情依然僵硬,像在极力控制。
“那就现在决定。”花正说,“帮我,或者,继续当他的傀儡。但如果你选后者,今晚之后,我妹妹会被卖掉,你永远见不到她。而你,会继续守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被带进来,被‘改造’,被卖掉。直到你老了,没用了,被‘销毁’。这就是你的未来。你要吗?”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飘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终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今晚九点二十。我会在‘特殊展厅’等你。但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多一个人,我会按警报。项圈……我相信你。但如果你失败了,我们都会死。”
“不会失败。”花正收起***,“现在,带我去能看看船的地方。V让你陪我的。”
艾米丽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请跟我来。”
她带着花正上到顶层甲板。这里风很大,夜空清澈,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灯光。甲板上没人,只有直升机静静停着。
“这是逃生直升机。”艾米丽说,语气恢复平淡,像在背诵导游词,“AW109,最大航程五百公里,可以飞到意大利或马耳他。但需要启动密码,密码只有V和机长知道。直升机钥匙在驾驶舱的保险柜里,保险柜需要V的虹膜和掌纹才能打开。”
“你在告诉我这些?”花正看着她。
“我在尽导游的职责。”艾米丽面无表情,“另外,船上的安保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是第三班,负责人叫马克,喜欢喝酒,通常会在值班室偷喝威士忌。如果发生意外,他的反应会慢三十秒。船尾的紧急逃生舱,在二层洗衣房旁边,舱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用铁丝就能撬开。但逃生舱外的海里,有防鲨网,需要先切断电源。电源开关在轮机舱的控制面板上,标记是‘E-net’。”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转身,看着花正。
“花先生,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花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燃烧。
“够了。”他说,“谢谢。”
“不客气。”艾米丽看向海面,“今晚的月色很好。十年前,在曼谷,我和花棠也经常这样看月亮。她说,月亮是同一个,但看月亮的人,会变。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如果今晚失败了,请告诉她,我尽力了。还有,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下楼梯。
花正站在甲板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
“哥,艾米丽说的都是真的。我查了船上的排班表和安保布置,和她说的一致。另外,我破解了V的加密通讯记录,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妹妹的。”
“说。”
“十年前,金老师抓到你妹妹后,V亲自飞到曼谷‘验货’。他看中了你妹妹的绝对音感,决定把她培养成‘终极藏品’。但他发现,你妹妹和艾米丽是闺蜜,而且艾米丽在偷偷收集他犯罪的证据。于是,他用你妹妹的命威胁艾米丽,逼她回国。之后,他把两人都关了起来,用药物和催眠进行‘改造’。但你妹妹的意志很强,一直抵抗。V用了很多办法,包括电击、感官剥夺、药物实验,但都没能让她完全屈服。最后,他用了最残忍的一招。”
阿青停了停,声音发涩:
“他让艾米丽,亲手对你妹妹用刑。用艾米丽的手,打她,关她,饿她。如果艾米丽不做,他就加倍折磨你妹妹。艾米丽做了。做了十年。所以,你妹妹恨她,也怕她。而艾米丽,在长期的药物控制和罪恶感折磨下,精神逐渐崩溃,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被‘改造’的傀儡,但内心深处,还留着一点良知。所以她才帮你。”
花正握紧栏杆,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V现在在哪儿?”
“在宴会厅,和几个大客户聊天。苏明薇在附近,准备按计划拖住他。夜莺在洗衣房,检查快艇的接应准备。一切就绪。但哥,有件事不对劲。”
“什么?”
“夜莺的快艇,我查了。注册人是空壳公司,但背后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一个瑞士银行账户。账户的主人,是‘艾米丽·霍华德’。夜莺在替艾米丽做事。或者说,艾米丽才是真正的幕后策划。夜莺只是执行者。她们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利用你,制造混乱,然后借机逃跑。或者……炸船。”
花正沉默。他看着海面,远处的灯光像星星。
“阿青,如果艾米丽真的是策划者,她的目标是什么?逃跑?复仇?还是两者都要?”
“不知道。但根据她的行为模式分析,她很可能想用炸船,和V同归于尽。这艘船上,有V,有他的客户,有他十年的‘收藏’。炸了,一切就结束了。而她,可能早就厌倦了活着。帮你,只是顺水推舟,让计划更顺利。”
“所以,我妹妹只是诱饵。艾米丽用她,引我上船,制造混乱,然后趁乱炸船。但她没想到,V让我找她,给了她和我接触的机会。于是她改变计划,利用我救妹妹的急切,让我配合她行动。同时,她让夜莺准备快艇,作为备用逃生方案。但她的真正目的,可能还是炸船。”
“对。所以哥,你要小心。艾米丽不可信。她可能随时牺牲你,完成她的复仇。”
“我知道。”花正转身,走向楼梯,“但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救我妹妹。其他的,见机行事。”
“明白。还有,叶寒联系我了。他已经到了马耳他,在港口待命。他说,国际刑警和意大利海警已经协调好了,只要船进入领海,他们就能行动。但他担心,V可能在公海就把你们处理掉。他让你尽量拖到接近领海。”
“尽量。”
花正回到四层房间。苏明薇在等他,脸色苍白。
“夜莺刚才联系我了。她说快艇准备好了,但需要提前启动引擎,否则会被发现。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告诉她,按原计划,九点二十。但让她把快艇开到船尾,靠近逃生舱的位置。我们可能直接从那儿跳水,不上甲板。”花正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还有四十分钟。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明薇点头,但手在抖,“花正,如果……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花正按住她肩膀,“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能拖住V十分钟,对吗?”
“能。”
“那就够了。”花正从行李箱里拿出工具包,快速检查:微型切割器,****,信号***,急救包,还有***枪——叶寒偷偷塞给他的,只有六发子弹,但够了。
“花正。”苏明薇忽然叫住他。
“嗯?”
“如果……如果你妹妹已经被‘改造’了,不认得你了,或者……不想跟你走,你怎么办?”
花正动作停住。他看向窗外,海面上,“女王号”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支离破碎。
“那我也会带她走。”他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妹妹。十年了,该回家了。”
晚上九点。
宴会厅里,拍卖会开始。V站在台上,声音温和地介绍第一件“藏品”。台下,客户们举牌竞价,气氛热烈。
苏明薇坐在角落,手里端着酒杯,眼睛盯着V。她需要等,等花正进入“特殊展厅”,然后制造混乱,吸引V的注意力。
花正离开房间,走向二层。洗衣房在船尾,旁边就是紧急逃生舱。他撬开门锁,进去。逃生舱不大,像个圆形密封舱,里面放着救生衣和应急物资。他检查了舱门,确认能从内部打开。
然后,他走向“特殊展厅”的入口。
入口在一层,靠近轮机舱。厚重的金属门,需要虹膜和掌纹。但艾米丽说,她会提前打开。
花正走到门前,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
门上的红灯闪烁两下,变绿。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条长廊,灯光昏暗,两侧是房间,门上有编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花香。
艾米丽站在长廊尽头,穿着黑色长裙,像一尊雕像。
“花先生,请进。”她声音平淡,“花棠在07号房。我只能给你三十分钟。九点四十五,我必须带她去宴会厅后台准备展示。在那之前,你必须离开。”
“明白。”花正走过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两侧的房间里,有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哭,但压抑着。
07号房的门开着。花正走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手间。床上坐着个女孩,背对着门,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在弹钢琴——桌上有台电子琴,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没有声音,但手指的动作精准,像在弹奏一首听不见的曲子。
“花棠。”花正开口,声音发涩。
女孩手指停住。她慢慢转过身。
花正看到了她的脸。
十年了。
妹妹长大了,成熟了,但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没有神采,像蒙了层雾。她看着花正,没有表情,像看着陌生人。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我是哥哥。”花正走近两步,“花正。你还记得我吗?”
花棠歪了歪头,像在思考。“哥哥……我有哥哥吗?”
“你有。我找了你十年。”花正蹲下身,和她平视,“你看,你左肩后有块胎记,蝴蝶形状,右翼有个小缺口。我小时候总说,那是被虫子咬了一口。记得吗?”
花棠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还有,你最喜欢夜来香。你说它的香味,能盖掉不好的味道。你还在家里种了一盆,每天浇水。后来它死了,你哭了三天。记得吗?”
花棠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她的眼睛里,雾气在消散,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你……你真的是哥哥?”她声音在抖。
“是。”花正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但停在半空,“我来了,带你回家。”
花棠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来。但她的表情依然僵硬,像肌肉已经忘了怎么哭。
“哥哥……”她扑过来,抱住他,身体在抖,“我……我做了好多梦。梦到你来找我。但每次醒来,你都不在。他们说,我是孤儿,没有家人。说我记错了。可我记得……我记得有个哥哥,会弹钢琴,会做蛋糕,会在我做噩梦时唱歌给我听……”
“是我。”花正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花棠摇头,眼泪浸湿他肩膀,“哥哥,我想回家。我想吃你做的蛋糕,想听你弹琴,想……想去看夜来香开花。”
“好,我们回家。”花正松开她,擦掉她的眼泪,“但现在,我们要先离开这里。外面有个人,会帮我们。但我们需要快点。你能走吗?”
“能。”花棠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
“好。跟紧我。”
花正拉着她,走出房间。艾米丽还站在长廊尽头,看着他们,表情复杂。
“时间不多了。”她说,“V在十分钟前离开了宴会厅,可能察觉了。我们必须立刻走。”
“走哪儿?”花正问。
“逃生舱。夜莺的快艇在下面等。但……”艾米丽顿了顿,看向花棠,“她脖子上的项圈,和我的是一对。如果离开船五十米,两个都会爆炸。必须同时拆除。你的***,只能干扰三十秒。三十秒内,要拆两个项圈。做不到。”
“那就拆一个。”花正说,“拆你的。我妹妹的,等离开后再想办法。”
“不行。项圈是联动的。拆一个,另一个也会爆炸。”艾米丽摇头,“唯一的办法,是用V的主控器,同时解除。但主控器在V身上。我们拿不到。”
“拿得到。”花正看向长廊入口,“他来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沉重,不疾不徐。
V走进长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遥控器。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枪口对准他们。
“很感人的重逢。”V微笑,“可惜,剧终了。”
第24章 高级玩物
长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V站在十米外,四个保镖的枪口稳定地对着花正三人。他手里那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
“我真的很失望,艾米丽。”V叹了口气,像个面对叛逆女儿的父亲,“十年了,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现实。但你还是想逃。还联合外人,想毁了我的生意。你知道这让我多伤心吗?”
“你的伤心,值多少钱?”艾米丽的声音很冷,但手在微微发抖,“够买我妈妈的命吗?够买花棠的十年吗?够买这里所有女孩的人生吗?”
“你妈妈是意外。她太脆弱,承受不了真相。”V语气平淡,“至于这些女孩,我给了她们更好的生活。在我这儿,她们吃得饱,穿得好,接受最好的教育。比在外面,被家人卖掉,被男人欺骗,活得痛苦强多了。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艾米丽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感谢你把我变成怪物?感谢你让我亲手折磨我最好的朋友?感谢你让我这十年,每晚都做噩梦?”
“那是必要的训练。”V不为所动,“你需要变得强大,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艾米丽上前一步,眼睛通红,“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给我下药,洗脑,在我脖子上装炸弹?维克多,你是个疯子。而我,是你的帮凶。我们都该死。”
“也许吧。”V微笑,“但至少,我能决定谁先死。”
他拇指按下。遥控器的红灯闪烁。
但什么也没发生。
艾米丽和花棠脖子上的项圈,安静地躺着。
V皱眉,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信号***。”花正开口,声音平静,“三十米范围,能阻断所有遥控信号。你手里的玩具,没用了。”
V脸色变了。他盯着花正,眼神冷下来。“你比我想的聪明。但没用。这艘船上有五十个我的人,都有武器。你们三个,手无寸铁。怎么逃?”
“谁说我手无寸铁?”花正从后腰拔出手枪,叶寒给的那把,六发子弹,对着V,“让你的保镖放下枪。否则,我先打死你。你猜,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四个保镖的枪口同时抬高,手指扣在扳机上。V却笑了。
“花正,你不敢开枪。杀了我,你妹妹脖子上的项圈会立刻引爆。***只能阻断遥控信号,但项圈有独立电源,如果检测到我的生命体征消失,会自动启动爆炸程序。你开枪,你妹妹就死。”
“那就试试。”花正枪口下移,对准V的大腿,“我不杀你,只打腿。你倒地,生命体征还在,项圈不会炸。但你会流血,会痛,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你的保镖敢动,我下一枪就打你的头。你猜,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V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花正,几秒后,对保镖挥手。
“放下枪。”
保镖犹豫,但放下枪。
“踢过来。”花正说。
保镖把枪踢到花正脚边。花正示意艾米丽捡起两把,自己捡起另外两把。现在,他们有三把枪,对面只剩V。
“现在,主控器。”花正说,“解除项圈。立刻。”
V举起手里的遥控器:“你确定要在这里解除?项圈解除的瞬间,会发出警报。整艘船的人都会知道。你们跑不掉。”
“那就让他们来。”花正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V脚边一厘米的地板上,火花四溅。V身体一颤。
“下一枪,是你的膝盖。解除项圈,否则我把你四肢全部打断,再带你走。到时候,你的客户会看到,他们崇拜的V先生,像条狗一样被拖着走。你猜,他们还会尊敬你吗?”
V脸色铁青。他操作遥控器,输入密码。艾米丽和花棠脖子上的项圈“咔”一声轻响,松开了。两人同时扯下项圈,扔在地上。
“好了。”V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但你们走不出这艘船。船在公海,周围没有其他船只。你们能去哪儿?”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花正用枪指着他,“走,艾米丽,带花棠去逃生舱。夜莺在等。”
“夜莺?”V挑眉,“那个客房部副主管?有意思。她也是你的人?”
“现在才查,晚了。”艾米丽拉着花棠,快步走向长廊出口。花正用枪指着V,倒退着跟上。
走到门口,V忽然说:“花正,你不想知道你妹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她可不是普通的‘藏品’。她是‘高级玩物’,接受过特殊训练。你知道什么是‘绝对服从’吗?就是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比如……”
他打了个响指。
花棠的身体猛地僵住。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V,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花棠,过来。”V说。
花棠松开艾米丽的手,机械地走向V。
“不!”花正吼道,但不敢开枪——V用花棠当盾牌,躲在她身后。
“看到了吗?”V的声音从花棠身后传来,“这就是‘高级玩物’。我花了十年,用药物、催眠、电击,把她训练成最完美的作品。她只听我的命令。现在,我命令她,杀了你。”
花棠停下,转身,面向花正。她抬起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餐刀——应该是刚才在房间时藏的。她眼神空洞,握刀的手很稳。
“花棠!醒醒!我是哥哥!”花正喊道。
花棠没反应,一步步逼近。
“没用的。”V说,“她的意识被我锁住了。现在,她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杀了你,或者被你杀。你选。”
花正盯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潭死水。他握枪的手在抖。
“开枪啊。”V微笑,“杀了她,或者被她杀。就像十年前,我让艾米丽折磨她一样。亲情,爱情,友情,在绝对的控制面前,都是笑话。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感情能战胜一切。但事实证明,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和耐心,任何人都可以被重塑。你妹妹是,艾米丽是,那些客户也是。这,就是权力。”
花棠已经走到花正面前。她举起餐刀,对着他的心脏。
“花棠……”花正放下枪,张开双手,“如果你要杀我,那就杀。但杀我之前,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兄妹俩小时候的合影。在游乐园,他背着花棠,两人笑得没心没肺。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你七岁生日,我带你去游乐场。你不敢坐过山车,我就陪你坐了三次旋转木马。后来你睡着了,我背你回家。路上你流口水,把我衣服都弄湿了。记得吗?”
花棠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眼睛看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这个。”花正又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音乐盒,已经锈迹斑斑。他拧动发条,音乐盒发出走调的《致爱丽丝》。“这是你十岁生日,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你说这是你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后来音乐盒坏了,你不让我扔,说修修还能用。你看,我还留着。”
音乐盒的响声在长廊里回荡,刺耳,但熟悉。
花棠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破碎的声音:
“哥……哥哥……”
“对,是我。”花正眼眶发红,“我来了,带你回家。我们回家,我给你修音乐盒,给你做蛋糕,给你种夜来香。好不好?”
花棠的手垂下来,餐刀“当啷”掉在地上。她看着花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哥哥……我好疼……他们……他们电我……不让我睡觉……让我学很多东西……我不听话,就打针……好疼……”
“不疼了,以后都不疼了。”花正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了。”
V脸色阴沉。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枪,对准花正后背。
但艾米丽更快。她抬起捡来的枪,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V的右肩上。V惨叫,枪脱手。他捂着伤口,后退,撞在墙上。
“你……”他瞪着艾米丽,“你敢……”
“我敢。”艾米丽又开一枪,打在他左膝。V跪倒在地,痛苦**。
“这一枪,为我妈妈。”艾米丽走近,枪口顶着他额头,“这一枪,为花棠。这一枪,为所有被你毁掉的女孩。”
“艾米丽!”花正喊,“别杀他!他还有用!”
“有什么用?”艾米丽冷笑,“留着他,继续害人?”
“他知道蔷薇议会的名单。那些客户,那些同伙。我们需要那些信息,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网络。”花正说,“而且,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应该活着,接受审判,在全世界面前,曝光他的罪行。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艾米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发抖。几秒后,她放下枪。
“你说得对。死,太便宜他了。”她转身,走向花正,“我们走。”
三人离开长廊,跑向二层。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保镖,被艾米丽开枪放倒——她的枪法很准,都是打腿,不让死。
“夜莺在哪儿?”花正问。
“洗衣房,逃生舱旁边。但……”艾米丽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海面上,有灯光快速接近,“那是海警的船。有人报警了。”
“是叶寒。”花正说,“他带了国际刑警来。但V的船在公海,他们不能直接上船。需要等我们进入领海,或者,我们发出求救信号。”
“那就发。”艾米丽推开洗衣房的门。里面,夜莺正在焦急等待,看到他们,松了口气。
“快!快艇准备好了,在下面。但海警的船来了,V的人会加强警戒。我们必须马上走。”
“走不了。”花正看向窗外,船尾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保镖,枪口对着海面。“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快艇一露面,就会被击沉。”
“那怎么办?”夜莺脸色发白。
“用直升机。”花正说,“顶层甲板,AW109。艾米丽,你会开吗?”
“会。V教过我。但我需要启动密码和钥匙。”艾米丽说。
“密码我知道。”夜莺忽然说,“V的生日倒序,加上艾米丽的生日正序。钥匙在驾驶舱的保险柜,需要V的虹膜和掌纹。但我们有V。”
她看向花正。花正明白她的意思。
“带他上来。用他开保险柜,然后,带上直升机。”他说。
“但V的人会追上来。”
“所以需要有人断后。”花正看向夜莺,“你,带艾米丽和花棠去顶层。我去带V。我们在直升机那儿汇合。如果五分钟后我没到,你们先走。”
“不行!”花棠抓住他手臂,“哥哥,一起走!”
“听话。”花正拍拍她的头,“我很快。阿青,能干扰船上的通讯吗?”
“能。但只能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会恢复。你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搞定一切。”
“三分钟,够了。”花正对艾米丽说,“你们先走。夜莺,带路。”
夜莺点头,带着艾米丽和花棠离开洗衣房,跑向楼梯。花正转身,返回长廊。
长廊里,V还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看到花正回来,他笑了。
“怎么?后悔了?想亲手杀我?”
“不。想借你的眼睛和手用用。”花正拖起他,往楼梯走,“别耍花样,否则我让你另一条腿也废了。”
“你逃不掉的。”V喘着气,“这艘船是我的王国。你就算上了直升机,我也能把它打下来。船上有防空武器,虽然不大,但打直升机够了。”
“那就试试。”花正把他拖上顶层甲板。
夜风很大。直升机停在甲板中央,螺旋桨已经启动——艾米丽动作很快。花棠坐在副驾驶座,脸色苍白。夜莺在舱门边,用枪指着几个试图靠近的保镖。
“密码!钥匙!”艾米丽喊。
花正把V拖到驾驶舱外的保险柜前。保险柜需要虹膜和掌纹。他揪住V的头发,强迫他把眼睛对准扫描仪,手按在掌纹识别区。
“权限通过。”机械女声。
保险柜门弹开。里面是直升机的启动钥匙,还有一把银色的小手枪。花正拿钥匙,扔给艾米丽,自己拿起手枪。
“好了,上飞机。”他推着V,走向直升机。
但V忽然挣脱,扑向甲板边缘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防空武器的启动开关。
花正开枪。子弹打在V的后背。V身体一颤,但手指还是按下了按钮。
甲板两侧,两挺隐藏的机枪升起,枪口对准直升机。
“走!”花正对艾米丽吼,同时扑向机枪控制台。
艾米丽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离地。机枪开火,子弹打在直升机外壳上,叮当作响。但直升机已经升空,转向,飞向海警船的方向。
花正躲在控制台后,用手枪还击。但他只有六发子弹,已经用了两发。剩下的四发,打不穿防弹玻璃。
机枪调转枪口,对准他。
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一个人影扑过来,把他撞开。
是夜莺。
子弹打在她身上,血花炸开。她倒在花正怀里,嘴角流血。
“走……”她艰难地说,“快走……C4……在轮机舱……遥控器……在我口袋里……按红色按钮……船就……”
她咳出一口血,眼神涣散。
“叶小雨……我妹妹……如果你找到她……告诉她……姐姐尽力了……”
她的手垂下去。死了。
花正从她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是个简单的双按钮装置,红色引爆,绿色解除。他按下红色按钮。
几秒钟后,船体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艘船剧烈摇晃,开始倾斜。
机枪停了。保镖们慌乱地跑向救生艇。
花正站起来,看向海面。直升机已经飞到海警船附近,正在降落。安全了。
他走到甲板边缘,看着下面漆黑的海水。船在下沉,很快。
他该跳下去。但V还没死。
他转身,走向倒在血泊中的V。V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他。
“你赢了……”V声音微弱,“但蔷薇议会……不会放过你……他们比我……可怕得多……”
“那就让他们来。”花正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头。
但他没开枪。他把枪扔进海里。
“我不杀你。让你活着,接受审判。让你看着你的王国,一点一点崩塌。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才是我要的结局。”
他转身,跳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他奋力游向海警船的方向。身后,“女王号”缓缓下沉,灯火依次熄灭,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海警船放下救生艇,把他捞起来。叶寒站在船上,伸手拉他。
“没事吧?”
“没事。”花正爬上船,看向远处。直升机已经降落在甲板上,艾米丽和花棠被扶下来。花棠看到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
“没事了,都结束了。”花正抱住她,抬头看向夜空。
天边,晨光微露。
十年了。
妹妹回家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蔷薇议会,还藏在暗处。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5章 跨国网络
“维克多·霍华德,代号V,涉嫌组织跨国人口贩卖、强迫卖淫、非法拘禁、故意杀人等十七项罪名。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这是你的权利告知书。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马耳他警局审讯室,灯光惨白。V坐在铁椅上,右手和左腿包扎着绷带,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叶寒坐在他对面,旁边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专员,一个叫安德森的中年男人,灰发,蓝眼睛,表情严肃。
“维克多,你的游艇沉了,大部分客户被抓,账户被冻结。你完了。”安德森用英语说,“但我们可以做交易。供出蔷薇议会其他成员的身份、据点、犯罪证据,我们可以向法庭申请减刑,甚至……证人保护计划。”
V笑了,笑声嘶哑。“减刑?我六十二岁了,背了四颗子弹,还能活几年?证人保护?让我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换个名字,了此残生?不,谢谢。我宁愿在监狱里老死,至少,还能保持一点尊严。”
“尊严?”叶寒开口,声音冰冷,“你把年轻女孩当商品买卖的时候,想过她们的尊严吗?你把她们关起来,虐待,洗脑,让她们变成玩偶的时候,想过她们的尊严吗?维克多,你不配提这个词。”
V看着他,眼神玩味。“叶警官,你妹妹叶小雨,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吧?她还好吗?”
叶寒身体一震,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我说,叶小雨。你亲妹妹,十一年前失踪,当时十四岁。警方记录是‘疑似被拐卖’,但一直没找到。对吧?”V微笑,“我知道她在哪儿。而且,她还活着。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这个交易,怎么样?”
审讯室死寂。安德森看向叶寒,眼神询问。叶寒站着,手在抖,呼吸急促。
“叶,你需要冷静。”安德森低声说。
“我很冷静。”叶寒重新坐下,盯着V,“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事?”
“我知道很多事。这是我的专业。”V靠向椅背,“叶小雨,十四岁,身高一米五八,左耳后有颗痣,血型A型。十一年前六月十五号,在放学路上失踪。最后被监控拍到的地点,是学校后门的小卖部。她买了一瓶可乐,一包薯片,然后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遮住了,但车型是金杯,车窗贴了深色膜。对吗?”
叶寒脸色惨白。这些细节,只有警方内部档案有,且是加密的。
“她在哪儿?”他声音沙哑。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被照顾得很好。”V说,“但她很快就不安全了。因为蔷薇议会知道她是你妹妹。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释放,他们会处理掉她。像处理其他没用的‘货物’一样。你选,叶警官。要你妹妹活,还是要我伏法?”
叶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安德森按住他肩膀,对V说:“我们需要证据证明叶小雨还活着。照片,视频,或者她的亲笔信。否则,我们无法相信你。”
“很合理。”V点头,“给我一部能上网的电脑,不监控的那种。我让你们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安德森和叶寒对视一眼。几秒后,安德森点头,让人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断网,放在V面前。V开机,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进入一个加密系统。操作几分钟后,屏幕亮起,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个房间,布置得像少女的卧室,粉色墙壁,玩偶,书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她穿着白色睡衣,长发披肩,侧脸清秀,左耳后确实有颗痣。
“小雨……”叶寒声音发颤。
女孩似乎听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摄像头。她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戴了张面具。但叶寒认得出,那是他妹妹。十一年了,她长大了,但眉眼没变。
“她还活着,但被药物控制,很温顺。”V说,“她现在是蔷薇议会某位成员的‘私人收藏’。位置在……欧洲,具体地址我不能说。但如果我安全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甚至,帮她解除控制,恢复正常。前提是,我自由。”
“你要我们放了你?”安德森皱眉,“不可能。但我们可以安排你转为污点证人,在安全屋作证,之后用新身份生活。这是底线。”
V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但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我的律师。只有他,能联系到蔷薇议会,安排叶小雨的释放。否则,就算我作证,他们也可能会杀她灭口。”
“律师是谁?”
“约翰·卡特,伦敦‘皇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的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里。手机在你们那儿,对吧?”
安德森看向叶寒。叶寒点头,起身出去拿证物袋。V的手机是特制的,加了多层加密。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
“我们需要时间核实。”安德森说。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V微笑,“过了时间,叶小雨就会‘突发急病’,死在那个房间里。尸体会被处理掉,你们永远找不到。所以,抓紧。”
叶寒拿着手机进来,脸色铁青。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安德森:“我申请亲自去伦敦,见这个约翰·卡特。”
“太危险。如果这是陷阱……”
“我必须去。”叶寒打断他,“那是我妹妹。十一年了,我以为她死了。现在知道她还活着,我不能不管。”
安德森沉默良久,叹气。“好吧。但需要国际刑警协助,至少要两个人。而且,要全程监控,不能单独行动。”
“可以。”叶寒看向V,“卡特在伦敦的地址。”
“帕克街18号,皇家律师事务所,顶层。但他不会轻易见你。你需要用我的名字,和暗号。”V说,“暗号是:‘夜来香开了,但刺还在。’他会明白。然后,他会带你去见能决定叶小雨命运的人。那个人,是蔷薇议会的高层。你要小心,他们比你想的可怕得多。”
“高层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园丁’。他负责‘培育’和‘修剪’——也就是训练和清理。叶小雨现在在他手里。如果你想救她,必须和他谈。但记住,别试图动武。‘园丁’身边至少有二十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而且,他本人……很危险。他喜欢用刀,手术刀。据说,他能用手术刀在三分钟内,把一个活人完整地剥皮,而不让那人死。他称这为‘艺术’。”
叶寒握紧拳头。“我会小心。但如果你骗我,维克多,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从不骗人。”V微笑,“毕竟,我还指望你救我出去呢。”
审讯结束。V被带回牢房。叶寒和安德森走出警局,外面天已大亮。
“你怎么看?”安德森问。
“可能是陷阱。但小雨在画面里,是真的。我认得她耳朵后的痣,和童年时一样。”叶寒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去伦敦。安德森,帮我安排最快的航班,还有两个可靠的搭档。另外,联系伦敦警方和国际刑警伦敦中心局,请求支援。但消息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明白。但花正那边……他知道你妹妹的事吗?”
“不知道。我一直没说。”叶寒看了眼手机,花正发来消息,说花棠已经做完初步检查,身体状况稳定,但心理创伤严重,需要长期治疗。“他现在忙着照顾妹妹,别打扰他。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但花正有经验。他救出了他妹妹,对蔷薇议会也更了解。也许他能帮忙。”
“他已经付出太多了。这次,该我了。”叶寒收起手机,“订机票吧。我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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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耳他医院,特护病房。
花棠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偶尔会惊悸。花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艾米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空洞。
“她会好起来的。”苏明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心理医生说,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意识是清醒的。药物和催眠的影响,可以通过治疗慢慢消除。但需要时间,可能几年。”
“几年就几年。”花正说,“我有的是时间陪她。”
“但蔷薇议会不会给你时间。”苏明薇把文件递给他,“国际刑警那边传来的消息。V同意作证,但要求先去伦敦见他的律师。叶寒已经飞过去了,带了两个人。安德森让我转告你,如果需要,可以申请你作为特别顾问参与。但鉴于你现在的身份——越狱逃犯,死了又复活——程序上很麻烦。”
“我不参与。”花正说,“我要陪妹妹。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信息。阿青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苏明薇调出平板电脑,“V的手机破解了。里面有个加密通讯录,联系人只有七个,都用代号。其中一个是‘Gardener’——园丁。还有一个是‘Banker’——银行家。还有一个是‘Doctor’——医生。我们推测,这些人就是蔷薇议会的核心成员。但没有任何真实身份信息。阿青尝试追踪通讯记录,但信号都通过卫星中转,无法定位。”
“园丁……”花正重复,“V说,这个人负责‘培育’和‘修剪’。叶寒的妹妹叶小雨,在他手里。叶寒这次去,凶多吉少。”
“你担心他?”
“嗯。他救过我。而且,他妹妹……和我妹妹一样,都是受害者。”花正看向艾米丽,“你知道这个‘园丁’吗?”
艾米丽摇头。“我只知道V。其他人,他从不在我面前提。但有一次,我偷听到他和人通话,提到‘园丁的新作品’。他说,那是个十四岁的中国女孩,很有天赋,但需要‘修剪’才能完美。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叶小雨。”
“十四岁,有天赋……”花正皱眉,“叶小雨失踪时十四岁,学小提琴的,拿过奖。符合‘有天赋’的描述。所以,她被选中,不是偶然,是刻意。蔷薇议会专门寻找有特殊才能的年轻女孩,抓走,培养成‘高级玩物’。我妹妹是,艾米丽是,叶小雨也是。这个网络,比我们想的更庞大,更有组织。”
“而且,他们渗透得很深。”苏明薇说,“V的游艇上,那些客户,有政要,有富商,有名人。这些人,是蔷薇议会的保护伞,也是资金来源。我们端了V,只是断了他们一根手指。其他成员,会报复,会隐藏,会继续运作。叶寒这次去伦敦,可能已经在他们监控下了。”
“阿青,能追踪叶寒的行程吗?”花正问。
“能。叶队的手机有定位,但进入伦敦后,信号被干扰了。最后的位置是希思罗机场。之后,就消失了。”阿青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哥,我担心叶队。V这么轻易就交代,太反常了。他可能故意引叶队去伦敦,然后让蔷薇议会的人处理掉。一石二鸟:除掉叶寒,同时让国际刑警失去重要侦查员。”
“联系安德森,让他警告叶寒,可能有陷阱。”花正说。
“已经联系了。但叶队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安德森已经通知伦敦中心局,让他们派人去找。但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花正站起来,“我要去伦敦。”
“你疯了?”苏明薇瞪大眼睛,“你现在是逃犯!而且,你妹妹需要你!”
“我妹妹有医生,有艾米丽,有你。”花正看向床上的花棠,“但叶寒只有一个人。他救过我,我不能看着他死。而且,救出叶小雨,可能拿到蔷薇议会更多情报。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
“但你怎么去?用假护照?V的事闹这么大,你的假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机场安检都过不了。”
“不走机场。”花正看向艾米丽,“你会开直升机。从这里到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不到三百公里。直升机航程够。从西西里岛,我可以坐船去马耳他,再转机去伦敦。用新的假身份,阿青能搞定。”
“太冒险了。而且,直升机需要申请航线,需要燃油补给……”
“这些,阿青能解决。”花正打断她,“艾米丽,你帮我吗?送我到西西里岛,然后你回来,照顾我妹妹。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一定救出叶小雨,让你亲手处理‘园丁’,为你妈妈报仇。”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挣扎。几秒后,点头。
“好。但我需要两小时准备。直升机在马耳他机场的机库,需要加油,检查。另外,我们需要避开军方雷达。阿青,能搞定吗?”
“能。给我一小时,我伪造一条民用训练飞行计划,报备给空管。但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被识破,会被战机拦截。”阿青说。
“够了。”花正看向苏明薇,“帮我照顾我妹妹。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她,哥哥爱她。”
“花正……”苏明薇眼眶发红,“你一定要回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我会的。”花正拍拍她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艾米丽叫住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个小小的银质蔷薇。“这是我妈妈的遗物。如果见到‘园丁’,把这个给他看。他认识。也许……能让他犹豫几秒。就几秒,可能救你的命。”
花正接过项链,握紧。“谢谢。”
两小时后,马耳他机场,私人机库。
AW109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艾米丽检查完仪表,对花正点头。
“航线已批准,燃油加满,天气良好。预计飞行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到达西西里岛后,有车接你去码头,船已经安排好,三小时后到马耳他。从马耳他飞伦敦的机票,阿青会发到你手机。新身份是‘陈文’,香港商人,去伦敦谈生意。护照和签证都是真的,但只有四十八小时有效期。四十八小时后,你必须离开英国,否则身份会失效。”
“明白。”花正系好安全带,“出发吧。”
直升机升空,转向西北方向。下面,马耳他的岛屿渐渐变小,消失在海平线下。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哥,叶寒的最后信号出现在伦敦帕克街附近。那里是金融区,高端写字楼集中。皇家律师事务所确实在帕克街18号,但根据公开信息,约翰·卡特律师上周去瑞士度假了,还没回来。叶寒可能见的是别人。”
“蔷薇议会的人。”花正说,“他们用卡特的名义,引叶寒上钩。现在,叶寒可能已经被控制了。能查到帕克街18号的业主信息吗?”
“在查。业主是个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公司董事……只有一个名字,‘G.Smith’。显然是假名。但这家公司名下的物业,除了帕克街18号,还有巴黎、日内瓦、纽约的几处高端房产。都是蔷薇议会可能使用的据点。”
“把地址发给安德森,让他协调当地警方,同时搜查。但别打草惊蛇。我到了伦敦,先去帕克街看看。”
“明白。哥,还有件事。林薇薇联系我了,问你的情况。她听说你越狱,死了,又复活,很担心。我告诉她你在执行秘密任务,暂时安全。但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王建国的。”
“王建国?他不是在死刑牢房吗?”
“是。但他在狱中收到一封信,来自境外。信的内容不知道,但王建国看完后,突然要求见检察官,说有重大线索要交代。林薇薇通过她爸的关系,打听到一点消息。王建国说,蔷薇议会内部,有个‘清理程序’。每当一个重要成员暴露或被抓,就会启动这个程序,杀掉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包括成员本人。V被抓,程序已经启动。现在,所有和V有关的人,包括客户,包括我们,都在清理名单上。王建国想用这个情报,换减刑。”
“清理程序……”花正握紧项链,“所以,叶寒去伦敦,不仅是救妹妹,也是自投罗网。蔷薇议会要清理V这条线的所有知情人。叶寒,我,艾米丽,苏明薇,甚至林薇薇……都在名单上。”
“对。所以哥,你这次去,不仅是救人,也是自救。小心点。”
“知道了。”
直升机降落在西西里岛的一个私人农场。花正换车,到码头,上船。三小时后,抵达马耳他,转乘航班飞往伦敦。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还在继续。
但这次,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而棋盘,已经扩大到整个欧洲。
第26章 第一次伏击
伦敦,希思罗机场,晚上十点。
花正走出到达大厅,夜风带着湿冷。他用“陈文”的香港护照顺利过关,海关官员只看了一眼就盖章放行——阿青做的假身份完美,连出入境记录都补全了,显示“陈文”上周从香港飞巴黎,今天从马耳他转机来伦敦,目的是商务洽谈。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帕克街18号,顶层,东侧窗户有红色窗帘。入口在后巷消防通道,密码7482。叶寒在里面,状态不明。勿乘电梯,有监控。园丁已知你抵达,清理程序已启动。速。”
是安德森发的。花正删掉信息,走向出租车候车区。上车,用带口音的英语说:“帕克街。”
司机是个印度裔老头,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启动车子。伦敦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霓虹灯光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花正看了眼手机地图,帕克街在金融城,这个时间应该很安静。
车子停在帕克街路口。花正付钱下车,走向18号。那是一栋十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石材,门口有铜牌写着“皇家律师事务所”,但里面漆黑,大门锁着。
他绕到后巷。狭窄,堆着垃圾桶,有流浪汉在纸箱里睡觉。消防通道的铁门虚掩着,他输入密码7482,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他快步上楼,脚步放轻。到顶层,东侧只有一扇门,门缝底下透出光。他贴近门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敲门,三短一长。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门后打量他。是个年轻女人,亚洲面孔,戴眼镜,穿着职业套装。
“陈先生?”她低声问。
“是。叶寒在吗?”
“在。请进。”
女人拉开门。花正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里面是个宽敞的办公室,装修奢华,但很冷清,像样板间。叶寒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他。
“欢迎,花正先生。或者,我该叫你陈文?”女人微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请坐。别紧张,我们只是聊聊天。”
“你是谁?”花正没动,扫视房间。除了女人和两个保镖,还有第三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身形高大。
“你可以叫我丽莎。园丁先生的助理。”女人推了推眼镜,“园丁先生想见你,但亲自出面不太方便,所以让我代劳。叶警官是我们邀请来的客人,但他不太配合,只好用点小手段。希望你不要介意。”
“放了他。”花正说。
“可以。但你需要先回答几个问题。”丽莎从抽屉里拿出个平板电脑,打开,“第一,V给你的客户名单,完整版在哪儿?第二,艾米丽·霍华德在哪儿?第三,你妹妹花棠,现在在哪儿?”
“名单在国际刑警手里。艾米丽在安全屋。我妹妹在医院。”花正盯着她,“现在,放人。”
丽莎笑了。“花正先生,你说谎的技术很差。名单确实在国际刑警手里,但你有备份。艾米丽不在安全屋,她在马耳他,保护你妹妹。而你妹妹,也不在医院,在私人诊所,由苏明薇和艾米丽轮流看守。这些,我们都知道。”
她顿了顿,笑容变冷:“我们甚至知道,你今天下午四点二十降落在希思罗机场,用的是‘陈文’的假护照。知道你为什么能顺利过关吗?因为海关有我们的人。知道为什么安德森能给你发消息吗?因为他的手机被我们监听了。知道为什么叶寒会来这里吗?因为V给的地址和暗号,是我们故意泄露的。一切,都在计划中。”
花正握紧口袋里的项链。艾米丽给的蔷薇项链,金属边缘硌着手心。
“所以,这是个陷阱。你们用叶寒当饵,引我来伦敦,然后一网打尽。”
“聪明。”丽莎鼓掌,“但不止你们。还有艾米丽,苏明薇,你妹妹,甚至马耳他那些多管闲事的警察,都在清理名单上。今晚,伦敦,马耳他,同时行动。天亮前,所有和V这条线有关的人,都会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马耳他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你猜,是你妹妹先死,还是艾米丽先死?”
花正猛地冲向丽莎。但阴影里的那个人动了,速度快得看不清,一拳打在他腹部。花正闷哼,弯腰,但右手掏出枪——叶寒给的那把,还剩四发子弹。他开枪,打中那人的肩膀。那人后退,但没倒,从腰间拔出刀。
是手术刀。细长,锋利,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园丁。”花正说。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五十多岁,白人,秃顶,穿着白大褂,像刚做完手术的医生。他肩膀中弹,但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微笑。
“花正先生,久仰。”他的英语有德国口音,“我是汉斯·克劳泽,别人叫我‘园丁’。我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园丁的工作,是培育美丽,修剪杂枝。而你,是根需要修剪的杂草。”
他挥了挥手术刀。“V太仁慈,想把你变成收藏品。但我觉得,杂草就该彻底铲除。所以,我亲自来处理你。”
他冲过来。速度极快,手术刀划向花正咽喉。花正侧身躲过,刀锋擦过脖子,留下一道血痕。他回手一枪,打空——园丁已经绕到他身后,手术刀刺向他后心。
花正翻滚,撞倒沙发。叶寒趁机挣脱绳索,扑向一个保镖,夺枪。另一个保镖开枪,子弹打中叶寒肩膀。叶寒咬牙,开枪还击,打中对方胸口。
丽莎尖叫,躲到办公桌下。园丁皱眉,不再戏耍,手术刀直刺花正心脏。花正用枪格挡,手术刀划过枪身,擦出火星。枪脱手。
园丁一脚踢在花正胸口。花正撞在墙上,咳出血。园丁走近,手术刀举起。
“结束了,杂草。”
刀落下。
花正抬手,用艾米丽给的蔷薇项链挡在面前。刀尖停在项链前,园丁的动作僵住。
“这是……”他盯着项链,眼神变了。
“艾米丽·霍华德的。”花正说,“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你认识,对吧?”
园丁的手在抖。他后退一步,看着项链,又看看花正,表情复杂。
“她还活着……”
“活着。而且,她要我转告你一句话。”花正慢慢站起来,“她说:‘汉斯叔叔,我妈妈在等你。’”
园丁身体晃了一下,手术刀“当啷”掉在地上。他捂着头,表情痛苦。
“不……不可能……她死了……我亲眼看到她死的……”
“你看到的,是V想让你看到的。”花正捡起枪,对准他,“艾米丽的妈妈,索菲亚·霍华德,不是意外死亡。是V杀的,因为她发现了V的罪行,想带艾米丽走。V伪造了车祸现场,让你相信她是意外。但艾米丽知道真相。她藏在心里十年,就等今天。”
“不……”园丁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索菲亚……我对不起你……”
“现在,告诉我,叶小雨在哪儿。”花正说,“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活着见艾米丽。不说,你现在就死。”
园丁抬头,眼睛通红。“叶小雨……在楼下。地下三层,医疗舱。但你们救不了她。她已经被‘修剪’了,成了完美的‘作品’。就算带走,她也活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已经被药物和手术毁了。”
“带我们去。”叶寒捂着肩膀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园丁沉默几秒,点头。“好。但楼下有十二个守卫,都有武器。而且,整栋楼装了炸弹,如果警报触发,三分钟内会爆炸。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走。”花正用枪顶着他后背。
四人离开办公室,走向楼梯。丽莎还躲在桌下,但没人管她。
下楼。到八层时,园丁停下,指着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这里,直通地下三层。但很窄,只能爬行。里面有红外线警报,需要密码关闭。密码是……索菲亚的生日,19730521。”
花正打开通风口,钻进去。叶寒跟上,园丁最后。里面果然很窄,勉强能爬。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花正探头,下面是个宽敞的房间,像手术室,各种医疗仪器闪着光。房间中央是张手术台,上面躺着个女孩,身上连着管子和电线。
叶小雨。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房间里有四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记录数据。门边站着两个守卫,手持***。
“我下去引开守卫,你救小雨。”花正低声对叶寒说。
“不行,你受伤了,我去。”叶寒说。
“我是逃犯,死了没关系。你是警察,活着更有用。”花正没等他回答,跳了下去。
落地声惊动了守卫。他们转身,举枪。花正开枪,打中一人大腿,另一人躲到仪器后还击。子弹打在花正身边,擦出火花。
叶寒趁机跳下,冲向手术台。四个白大褂想阻拦,被他用枪托打晕两个,另外两个举手投降。
“小雨!”叶寒解开妹妹身上的束缚,拔掉管子。叶小雨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看到叶寒,嘴唇动了动。
“哥……哥?”
“是我,小雨,我来了。”叶寒抱起她,轻得吓人。
“炸弹还有两分钟。”园丁爬下来,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显示屏,“从那边电梯走,直通地下车库。车钥匙在守卫口袋里。快!”
花正解决掉最后一个守卫,捡起***,冲向电梯。叶寒抱着妹妹跟上。园丁犹豫了一下,也跟上来。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B3,B2,B1,G。
门开,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奔驰亮着灯,引擎已经启动——是丽莎,她坐在驾驶座,脸色惨白。
“快上车!炸弹要爆了!”
四人上车。丽莎猛踩油门,车子冲出车库。刚开上街道,身后大楼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丽莎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甩掉可能的追兵。开了几分钟,停在泰晤士河边一个废弃码头。
“下车。那里有船,能到对岸。对岸有车接应,送你们去安全屋。”丽莎喘着气,手在抖,“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园丁,你……”
她看向园丁。园丁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术刀。
“我不走了。”他说,“我该去陪索菲亚了。告诉艾米丽……对不起。”
他推开车门,走向燃烧的大楼。身影很快消失在火光中。
丽莎哭了,但没说话。花正和叶寒下车,抱着叶小雨,跑向码头。那里果然有条快艇,钥匙插着。他们上船,启动,驶向对岸。
回头看,帕克街18号已经成了一片火海。警笛声由远及近。
“清理程序……”花正低声说,“他们连自己人都炸。”
“这就是蔷薇议会。”叶寒抱着妹妹,声音沙哑,“为了保密,可以牺牲一切。花正,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已经惹了。”花正看着远处伦敦的灯火,“现在,只能走到底。要么我们死,要么他们亡。”
快艇靠岸。对岸,一辆黑色厢式货车等在那里。车门打开,安德森跳下来,脸色凝重。
“快!上车!马耳他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艾米丽和苏明薇被袭击,你妹妹……被带走了。”
第27章 拈花手初现
“什么时候的事?”花正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车子在伦敦的夜色中疾驰,朝着城外的安全屋方向。
“三小时前。”安德森坐在副驾,快速翻着平板上的报告,“马耳他时间晚上九点,一队武装人员袭击了诊所。六个人,都戴面具,用消音武器。艾米丽和苏明薇抵抗,但对方有备而来,用了麻醉弹。两人昏迷,但没死。你妹妹花棠……被带走了。现场留下这个。”
他把平板递给花正。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诊所病房的床上,用血画了朵简单的花——五片花瓣,没有枝叶。旁边有行小字,也是血写的:“物归原主。想要人,拿名单来换。地点:午夜,大本钟,顶层。一个人。”
“血是谁的?”叶寒在后座问,他妹妹叶小雨躺在他腿上,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
“护士的。对方杀了一个值班护士,用她的血留言。”安德森顿了顿,“现场还发现一个徽章,银质,蔷薇图案,但花瓣是五片,不是通常的七片。国际刑警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标志的记录。”
“五瓣蔷薇……”花正重复,“蔷薇议会的标志是七瓣。五瓣,可能是另一个派系,或者……是‘清理者’的标记。V说过,蔷薇议会内部有专门负责‘清理’的部门,叫‘园丁’。但园丁已经被炸死了。这个,可能是新的‘清理者’。”
“或者说,园丁根本没死。”叶寒说,“爆炸发生前,他离开了大楼。我们看到他走向火场,但没人确认他死了。他可能金蝉脱壳,然后派人去马耳他抓你妹妹,作为报复。”
“但为什么要抓花棠?她已经没有价值了。V倒了,拍卖会失败了,她作为‘藏品’的身份已经暴露。抓她,只会增加风险。”安德森皱眉。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花正说,“十年,她在V身边,听到了看到了很多事。蔷薇议会的人怕她恢复记忆后,说出不该说的。所以,要么灭口,要么重新控制。他们选择了后者——把她抓回去,继续‘修剪’,直到她彻底闭嘴。”
车子驶入郊区的一座独栋别墅。安全屋。周围是树林,很隐蔽。安德森联系了国际刑警在马耳他的分队,让他们保护艾米丽和苏明薇,并搜索花棠的下落。但对方能精准袭击诊所,说明内部有眼线,国际刑警那边也不安全。
“我们只有三小时。”花正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午夜,大本钟。我需要去。”
“这是陷阱。”叶寒说,“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去。大本钟顶层是封闭的,不对外开放。他们选在那里,就是吃准了你会孤身赴约。上面肯定有埋伏,你上去就下不来了。”
“我知道。”花正检查枪里的子弹,还剩两发,“但我必须去。我妹妹在他们手里。”
“我们可以布置人,外围接应。”安德森说,“大本钟周围是旅游区,午夜人少,但我们可以伪装成清洁工或安保,混进去。只要他们露面,就抓人。”
“他们会检查。如果看到可疑的人,可能会伤害我妹妹。”花正从后备箱拿出个背包,开始装东西:绳索、钩爪、夜视仪、还有几个小型***。“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外面等。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枪声,你们再强攻。但记住,我妹妹的安全第一。”
“花正。”叶寒叫住他,“我跟你去。小雨可以交给安德森的人照顾。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
“你妹妹也需要你。”花正看着他,“叶寒,你刚救回小雨,别让她再失去哥哥。留在这儿,保护她。如果我失败了……继续查下去。蔷薇议会必须倒。”
叶寒沉默,最终点头。“小心。”
午夜十一点半,大本钟。
花正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靠近。夜晚的伦敦塔桥灯火辉煌,但大本钟周围已经清场——安德森协调了伦敦警方,以“设备检修”为由,封锁了周边街道。但花正知道,蔷薇议会的人一定有办法进去。
他从侧面的一栋矮楼楼顶,用钩爪和绳索荡到大本钟的中层观景台。玻璃窗锁着,但他用微型切割器切开锁扣,推窗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钟楼内部结构复杂,铁架楼梯盘旋向上。他戴上夜视仪,顺着楼梯往上爬。
顶层是个机械室,巨大的钟表齿轮在缓慢转动,发出沉重的“咔哒”声。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中央的空地上,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背对着他。白色连衣裙,长发——是花棠。
“妹妹。”花正快步走过去。
椅子转过来。不是花棠。
是个陌生女人,三十岁左右,亚洲面孔,短发,穿着黑色紧身衣。她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大,满是恐惧。她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第一个礼物。花棠在别处。想要她活,放下武器,跪下。”
花正停住,环视四周。机械室的阴影里,走出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套,只露眼睛。手里拿着枪,但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个女人。
“花正先生,请把武器放在地上,慢慢跪下。”中间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莫辨,“我们不想伤害无辜的人。这位是钟楼的夜班管理员,家里有丈夫和两个孩子。她的死活,取决于你的选择。”
花正看着那个女人。她在发抖,眼泪直流。他慢慢弯腰,把手枪放在地上。
“踢过来。”那人说。
花正把枪踢过去。另一人捡起,检查,卸掉弹夹。
“很好。现在,请告诉我,完整客户名单的存储位置。密码。以及备份所在。”那人说,“说出来,我们放了你妹妹。不说,这位管理员会死,你妹妹也会死。而且,我们会用很慢的方式。”
“名单在马耳他警局的证物室,编号A-7。密码是V的生日倒序,加艾米丽的生日正序。备份在苏明薇的加密云盘,需要她的指纹和声纹解锁。”花正说,“现在,放了我妹妹。”
“很配合。但我们需要验证。”那人拿出卫星电话,拨号,说了几句。几秒后,他点头,“名单确实在证物室。但云盘需要苏明薇本人。她在哪儿?”
“马耳他医院,昏迷中。你们的人应该知道。”
“对,我们知道。”那人笑了,“但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苏明薇已经被国际刑警转移了。所以,云盘暂时拿不到。不过没关系,证物室的名单够了。至于你妹妹……”
他打了个响指。机械室的天花板突然打开一个暗门,一个笼子缓缓降下来。笼子里是花棠,昏迷着,但看起来没受伤。
“她很安全。但能安全多久,取决于你。”那人说,“我们需要你做一件事。去巴黎,找到‘银行家’,拿到蔷薇议会的资金账户明细。然后,杀了他。做完这些,我们会放了你妹妹。否则,每隔二十四小时,我们会送她身上一件东西给你。从手指开始。”
“银行家是谁?在哪儿?”
“他叫弗朗索瓦·杜邦,表面是瑞士银行的高管,实际是蔷薇议会的财务主管。他住在巴黎十六区,地址我会发给你。他身边有八个保镖,都是高手。你需要单独行动,不能通知国际刑警。三天内完成。做得到吗?”
“如果做不到呢?”
“那你妹妹就会少一根手指。然后是脚趾,耳朵,鼻子……直到她变成一件真正的‘艺术品’。”那人语气轻松,“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报警,或者让国际刑警插手。但那样的话,你妹妹会立刻死。而且,我们会把你和马耳他诊所袭击案联系起来,让国际刑警通缉你。你是越狱逃犯,又涉及多起命案,他们会很乐意抓你。你选。”
花正看着笼子里的花棠。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很脆弱,像随时会破碎的瓷器。
“我答应。”他说,“但我要先确认她还活着,没有受伤。”
“可以。”那人示意。另一个人打开笼子,用针管在花棠手臂上注射了什么。几秒后,花棠身体动了动,睁开眼睛。她看到花正,瞳孔收缩。
“哥哥……”她声音嘶哑。
“我在。”花正说,“别怕,我会带你回家。”
“很感人。”那人打断,“但时间到了。带走。”
花棠被重新塞进笼子,升上天花板。暗门关闭。
“现在,管理员小姐还给你。”那人对花正说,“记住,三天,巴黎。我们会联系你。别耍花样,你的每一步,我们都能看见。”
三人后退,消失在阴影中。花正冲过去解开女管理员的绳子,扯掉她嘴里的布。女人瘫在地上,大哭。
“没事了,你安全了。”花正扶起她,看向三人消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像从没出现过人。
他捡起地上的枪,重新装弹。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是个巴黎的地址,还有一张照片——弗朗索瓦·杜邦,六十多岁,秃顶,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银行家。
“阿青,能追踪刚才那通卫星电话的信号来源吗?”他对着衣领的微型麦克风说。
“不能。信号是加密跳转的,最后消失在北极圈附近,应该是伪装。”阿青的声音,“哥,你那边怎么样?”
“花棠被带走了。他们让我去巴黎杀‘银行家’。三天时间。”花正说,“叶寒和安德森呢?”
“他们在外面,听到枪声就会进来。但刚才没有枪声,他们可能还在等。需要我通知他们吗?”
“通知。告诉他们,我去巴黎。让他们别跟来,保护艾米丽和苏明薇。还有,查一下这个弗朗索瓦·杜邦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的行踪规律,保镖配置,常去的地点。”
“明白。但哥,这明显是借刀杀人。他们想用你的手,除掉银行家,同时让你背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你都会成为通缉犯。而且,银行家死了,蔷薇议会的资金链可能会断,但他们肯定有备用计划。你杀了银行家,也救不了你妹妹。”
“我知道。”花正走向楼梯,“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他们需要我活着完成任务,在这之前,花棠是安全的。完成任务后……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一个人去巴黎太危险了。至少让叶寒……”
“不行。叶寒要照顾他妹妹。而且,人越多,目标越大。我一个人,反而好行动。”花正停下,看着窗外伦敦的夜景,“阿青,如果我三天后没消息,或者我死了,把我手里的所有资料,包括V的名单,蔷薇议会的线索,全部公开。发给全球所有主流媒体,国际刑警,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就算我死了,也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明白。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花棠等你十年了,不能再等一个十年。”
“我会的。”
花正离开大本钟,回到车上。叶寒和安德森等在车里,脸色凝重。
“都听到了?”花正上车,发动。
“听到了。”叶寒说,“我跟你去巴黎。小雨可以交给安德森照顾。”
“不行。你刚救回妹妹,需要陪她。而且,你的身份是警察,跟我一起行动,会连累你。”花正摇头,“安德森,帮我安排最快去巴黎的交通工具,不经过海关的。火车,或者私人飞机。”
“我可以安排直升机,直接飞到巴黎郊外。但需要两小时准备。”安德森说,“花正,你真的要这么做?杀人,是重罪。一旦你动手,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花正看着后视镜,里面映出大本钟的轮廓,“从十一年前,我妹妹失踪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地狱里了。现在,只不过是从一层,下到另一层而已。没什么区别。”
车子驶向机场方向。夜空无星,像块黑色的绒布,罩住整个城市。
巴黎,银行家,蔷薇议会。
三天。
要么救出妹妹,要么一起沉沦。
而暗处,那个五瓣蔷薇的标记,像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一切。
第28章 停车场死战
巴黎,第十六区,雨夜。
花正坐在一辆偷来的雷诺轿车里,看着对面那栋五层楼高的别墅。弗朗索瓦·杜邦的房子。典型的奥斯曼风格建筑,白色石材外墙,黑色铁艺阳台,每个窗户都挂着厚重的窗帘。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S600,两个保镖站在门廊下抽烟,雨衣下的轮廓显示他们带着枪。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根据阿青提供的资料,杜邦的习惯是每晚十一点半准时睡觉,睡前会在书房喝一杯红酒,看半小时财报。书房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后院。保镖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晚上十一点到一点的班次是四个,两个在正门,两个在屋内巡逻。但阿青通过入侵杜邦家的智能家居系统,发现还有两个保镖在地下室监控室,不参与巡逻。
“哥,我刚截获了杜邦的邮件。”阿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他明天早上九点有个董事会议,在瑞士信贷巴黎分行。七点半出发,车队三辆车,他坐中间那辆,防弹款。从家到银行,路线固定,会经过三个路口,其中第二个路口——圣日耳曼大道和拉斯帕伊大道的交口——红灯时间最长,大约九十秒。那是唯一的机会。”
“明天早上太迟。”花正说,“他们只给我三天时间,今晚必须动手。而且,明天路上动手,变数太多,容易伤及无辜。”
“但今晚强攻,成功率太低。杜邦的书房有防弹玻璃,门是特制的,能抵御步枪射击。而且,一旦触发警报,警察三分钟就到。这个区的警察配有***,不好对付。”
“所以不能触发警报。”花正从背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设备,像个遥控器,“电磁脉冲器,短距离,能瘫痪电子设备三十秒。够我冲进去,解决他,然后离开。但需要先解决监控室那两个,否则他们会手动报警。”
“监控室在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需要密码。密码是杜邦妻子的生日,19651123。但里面的人有武器,而且监控室的门也是防弹的。”
“那就引他们出来。”花正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杜邦该喝红酒了。他酒柜里有瓶1982年的拉菲,每晚只喝一杯。如果那瓶酒突然碎了,他会不会下楼查看?”
“会。但他会让保镖去,不会自己去。”
“那就让保镖去。”花正启动车子,缓缓驶向别墅后巷。后院有堵三米高的砖墙,墙头有电网,但阿青已经切断了电源。他把车停在墙下,从后备箱拿出绳钩,甩上墙头,固定,爬上去。
雨下得更大,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跳进后院,落地无声。后院不大,有个小花园,一个游泳池,池水在雨中泛起涟漪。书房窗户亮着灯,能看到人影在走动。
他贴着墙走到厨房后门。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但电磁脉冲器能暂时瘫痪。他按下开关,锁上的红灯闪烁一下,灭了。他推门,门开了。
厨房很大,干净得像样板间。他快速穿过,来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楼梯下方有光,能听到电视的声音。他屏息,慢慢往下走。
监控室的门开着条缝,里面两个保镖,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看球赛。桌上散落着披萨盒和啤酒罐。花正闪身进去,用装了***的手枪指着他俩。
“别动。”
两个保镖愣住。看球赛的那个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
“我说,别动。”花正扣动扳机,子弹打在他手边的桌子上,木屑飞溅。“下一个,就打头。”
两人举起手。花正让他们用塑料扎带互相绑住手脚,堵上嘴,锁进储藏室。然后,他查看监控屏幕。十六个画面,覆盖别墅内外每个角落。二楼书房里,杜邦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手里端着红酒杯。
花正操作控制台,找到酒柜的监控画面。酒柜在客厅,离书房不远。他切换到酒柜的温控系统,将温度从十二度骤降到零下十度。酒柜里的红酒瓶开始结霜。
一分钟后,书房里的杜邦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很快,一个保镖从三楼下来,走向客厅。花正等他进入客厅,再次按下电磁脉冲器。
别墅里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但有几秒延迟。花正趁这机会冲上二楼。
书房门开着,杜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警惕地看着走廊。花正从侧面扑过去,将他撞回书房,同时关上门。
“你是谁?”杜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握枪的手很稳,“要钱?保险箱在卧室,密码是——”
“我不要钱。”花正用枪指着他,“我要蔷薇议会的资金账户明细。全部。”
杜邦脸色变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弗朗索瓦·杜邦,瑞士银行高级副总裁,实际是蔷薇议会的财务主管。过去十年,你经手超过二十亿欧元的黑钱,通过十七个空壳公司洗白,投资到地产、艺术品、加密货币。V的‘金色蔷薇基金’,就是你的作品之一。”花正逼近,“把账户明细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出生。”
杜邦冷笑。“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就算我死了,账户明细你也拿不到。它们加密存储在世界各地的服务器上,只有我知道密码。而且,如果我死了,或者被胁迫,那些账户会自动锁定,资金转移到安全地点。你什么都得不到。”
“那试试看。”花正开枪,打中杜邦右腿。杜邦惨叫倒地,血流如注。
“账户!”花正踩住他伤口。
“在……在保险箱……书房暗格……”杜邦疼得抽搐,“密码是……V的生日,倒序……”
“打开。”
杜邦爬到书柜前,推开几本书,露出一个指纹锁。他按上拇指,锁开,里面是个平板电脑。他颤抖着输入密码,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账户号码,金额,时间,备注。
“备份呢?”
“没……没有备份……”
“撒谎。”花正又开一枪,打中他左腿。
“啊——在……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箱……需要我的虹膜和声纹……只有我本人能取……”
“很好。”花正拔出U盘,插入平板,开始拷贝数据。进度条缓慢移动。
“你逃不掉的。”杜邦喘着气,“这栋房子有隐蔽摄像头……刚才的一切……已经上传到议会服务器……他们知道是你……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妹妹……也会死……”
“那就让他们来。”花正拔出U盘,收好,枪口对准杜邦的头。
“等等……我可以告诉你……你妹妹在哪儿……”杜邦急道,“她被关在……关在……”
“在哪儿?”
杜邦突然暴起,从袖口滑出把小刀,刺向花正腹部。花正侧身躲过,但刀划破衣服,留下血痕。他反手夺刀,插进杜邦胸口。杜邦瞪大眼睛,倒地,不动了。
花正检查脉搏,死了。
他快速搜查书房,找到杜邦的手机,用死者的指纹解锁,查看通讯录。里面有个加密聊天软件,最近联系人只有一个,代号“Gardener”——园丁。但园丁已经死了。或者,根本没死。
他点开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园丁发来的:“清理程序进行中。巴黎有老鼠,处理掉。杜邦是下一个。你动手,还是我?”
杜邦回复:“我自己处理。但需要支援。老鼠是花正,V的麻烦。”
园丁:“知道了。按计划行事。他妹妹在我们手里,他会听话。让他杀你,拿到账户明细,然后处理掉他。账户会自动转移,不用担心。”
花正瞳孔收缩。这是个局。蔷薇议会故意让他来杀杜邦,目的不是灭口,而是借他的手拿到账户明细,然后杀他灭口,账户自动转移。杜邦是弃子,他也是。
他立刻拔掉U盘,砸碎平板电脑。但已经晚了。别墅外传来急刹车声,至少三辆车。脚步声快速靠近。
他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了四辆黑色SUV,下来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套,手持***。他们包围了别墅。
耳机里阿青在喊:“哥!有不明车辆接近!至少十五人!快离开!”
“后门被封了。前门也是。”花正看着监控屏幕,前后门都有人把守,“有别的出口吗?”
“地下室有通风管道,通往后院的下水道。但很窄,而且可能被水淹了。”
“总比等死强。”花正冲向地下室。刚下楼梯,就听到上面传来破门声。枪声随即响起,是消音武器的“噗噗”声,但密集。保镖在抵抗,但很快没了声音。
他冲进监控室,推开储藏室的门。里面两个保镖还绑着,看到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花正割断他们的扎带,扔给他们枪。
“外面的人要杀我们。合作,还是等死?”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点头,捡起枪。
“通风管道在哪儿?”
“洗衣房后面,有个检修口。但只能到后院,出不去围墙。”
“够了。”花正带路,冲向洗衣房。刚进去,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追兵下来了。
保镖之一守住门口,开枪还击。另一个找到检修口,撬开。里面漆黑,有股霉味。
“走!”花正推他进去,自己跟上。最后一个保镖也钻进来,但慢了一步,被子弹打中后背,惨叫一声,倒在检修口。
花正拉上铁栅栏,用铁丝固定。子弹打在栅栏上,火花四溅。他转身,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勉强能过。里面全是污水和垃圾,恶臭扑鼻。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个竖井,向上通往地面。他推开井盖,雨立刻灌进来。他爬出去,发现自己在后院的游泳池旁边。别墅里枪声还在继续,但渐弱。
围墙外也有枪声。是另一拨人,在和蔷薇议会的人交火。花正躲到泳池的过滤器后面,观察。
围墙外停着两辆车,没有标志,但车上下来的人都穿着便衣,拿着突击步枪,训练有素。他们和蔷薇议会的人对射,火力相当。
国际刑警?还是安德森派来的人?
花正不确定。他看了眼围墙,三米高,但有棵大树紧挨着。他爬树,翻过围墙,落在巷子里。刚落地,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女人,戴着墨镜,但能认出是亚洲面孔。
“上车。”她说,口音是美国人。
“你是谁?”
“救你的人。再不上车,蔷薇议会的人就来了。”
花正看了眼别墅方向,交火还在继续。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女人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去。
“安全带。”她说。
花正系上。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狂飙,连续闯了三个红灯,甩掉可能的尾巴。十分钟后,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停下。
女人摘下墨镜,转头看他。三十岁左右,短发,眼神锐利,左边眉角有道细小的疤。
“我叫林娜,国际刑警组织,特别行动组。安德森让我来接你。”她亮出证件,确实是国际刑警,“你在巴黎的行动未经授权,但鉴于你提供的情报价值,我们可以提供临时保护。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从杜邦那儿拿到的账户明细交出来。作为交换,我们帮你救妹妹。”
花正盯着她。“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你妹妹在哪儿。”林娜说,“她被关在慕尼黑郊区的一个私人疗养院,表面是精神病院,实际是蔷薇议会的‘改造中心’。那里有二十四个像她一样的女孩,都被药物控制,等待‘重新训练’。守卫三十人,武装。如果你想救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有线人。蔷薇议会内部,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杜邦。但那个人,也想救那些女孩。所以,他提供了情报。”林娜顿了顿,“线人代号‘园丁’。你认识。”
花正握紧拳头。“园丁没死?”
“没死。但受了重伤,在安全屋。他想见你。说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你。”林娜看着他,“现在,账户明细。交出来,我带你见园丁,然后安排救你妹妹。否则,你自己去慕尼黑,面对三十个武装守卫。你选。”
花正从口袋里掏出U盘,扔给她。“密码是V的生日倒序,加艾米丽的生日正序。但里面可能被杜邦植入了病毒,小心。”
“我们会处理。”林娜收起U盘,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去见园丁。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驶向巴黎郊区。雨还在下,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
而别墅那边,枪声已经停了。清理程序,完成了第一步。
但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29章 她们有很多
安全屋在巴黎郊区一座废弃的工厂里。林娜把车开进生锈的铁门,停在堆满集装箱的仓库深处。外面雨声渐弱,但工厂内部更安静,只有滴水声。
“他在里面。”林娜关上车门,走向一个集装箱改造的房间。门上有密码锁,她输入一串数字,门滑开。
里面是个临时医疗点。一张行军床,各种监控仪器,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检查床上病人的情况。病人身上连着管子,左胸缠着绷带,渗出血迹。是园丁——汉斯·克劳泽。他还活着,但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他中了两枪,一枪擦过心脏,一枪打穿肺叶。能活下来是奇迹。”医生说,“但他失血过多,器官衰竭,撑不了多久。他想见你,有话要说。”
花正走到床边。园丁睁开眼睛,看到他,嘴角扯出个笑容。
“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你没死。”花正说。
“差点……但我想死的时候……死神不要我。”园丁咳嗽,带出血沫,“索菲亚……艾米丽的妈妈……在等我……但我还不能去……有些事……必须做完……”
“什么事?”
“救那些女孩……她们有很多……二十四个……在慕尼黑……还有更多……在世界各地……”园丁艰难地呼吸,“蔷薇议会……不只是买卖人口……他们在做实验……用药物和基因编辑……制造完美的‘作品’……你妹妹是早期样本……但后来……他们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
“制造……服从的士兵……没有恐惧……没有痛感……只听命令的杀戮机器……用那些女孩做实验体……慕尼黑是主要实验场……已经进行五年了……二十四个女孩……被注射了不同版本的‘忠诚血清’……有的成功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
花正握紧拳头。“你们是畜生。”
“我是。”园丁闭了闭眼,“我是畜生……但我想赎罪……索菲亚死前……求我保护艾米丽……但我没做到……我让V控制了她十年……现在……我想救那些女孩……至少……给她们一个选择……活着离开……或者……有尊严地死……”
“怎么救?”
“疗养院的地下……有个实验室……血清的配方和数据……都在那里……还有实验记录……包括你妹妹十年的数据……拿到那些……就能证明蔷薇议会的罪行……也能找到解药……但守卫很严……三十人……都有武器……而且……实验体里……有三个是‘成功品’……她们被训练成护卫……会攻击任何闯入者……没有痛感……没有恐惧……很难对付……”
“位置,平面图,守卫部署。”
“林娜有……她会给你……”园丁看向林娜,“但你们需要更多人……至少二十个……而且要有医疗队……有些女孩状况很糟……需要立刻救治……”
“国际刑警能出动多少人?”花正看向林娜。
“最多十五个。而且需要德国警方配合,但蔷薇议会在德国警方有内线,行动必须保密。我们可以用反恐演习的名义,但只能调十个人,还要分一部分在外围警戒。”林娜说,“但叶寒和安德森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带了六个人。加上你,一共二十二个。勉强够。”
“时间呢?”
“明晚午夜。疗养院每周五午夜换班,守卫交接有十五分钟空隙。那时,实验室的大部分研究员会离开,只有两个值班。我们可以趁虚而入。”林娜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平面图,“疗养院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地上是伪装,收治普通精神病患者。地下才是真正的实验区。入口在厨房的冷库后面,需要虹膜和掌纹。但园丁有权限。”
“我快死了……虹膜和掌纹……可能失效……”园丁说,“但索菲亚的项链……艾米丽给你的……能打开……那是备份钥匙……V当年给索菲亚的……以防万一……”
花正掏出项链。银质蔷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怎么用?”
“插入门锁下方的隐藏插槽……会自动识别……但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警报会响……”园丁声音越来越弱,“花正……答应我……救出她们后……给她们选择……想活的……治好她们……想死的……给个痛快……别让她们……再受苦……”
“我答应。”
“还有……艾米丽……告诉她……叔叔对不起她……但叔叔爱她……一直爱……”园丁的手垂下,监测仪发出长鸣。医生上前检查,摇头。
“死了。”
花正看着园丁的脸。这个曾经是“园丁”的男人,最后的选择,是救那些被他亲手“修剪”过的女孩。赎罪吗?也许。但太晚了。
“准备吧。”花正转身,“明晚行动。林娜,联系叶寒和安德森,确定会合地点和时间。阿青,我需要疗养院的所有资料,特别是地下实验室的通风、供电、安防系统。还有,那三个‘成功品’的详细数据,弱点,行为模式。”
“明白。”林娜和阿青同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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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慕尼黑郊外,黑森林边缘。
疗养院是栋四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像个普通的精神病院。周围是高墙,墙头有电网,门口有保安亭。但根据热成像扫描,院子里至少有十个守卫在巡逻,还有六条狗。
二十二个人分散在树林里,穿着黑色作战服,配备夜视仪和消音武器。叶寒和安德森也到了,带着六个国际刑警的精锐。花正和他们简单碰头。
“计划是这样。”林娜在地上画出简图,“A组,我带领,十个人,从正门佯攻,吸引守卫注意力。B组,叶寒带领,六个人,从侧面翻墙进去,解决巡逻的守卫和狗。C组,花正,安德森,带四个人,从厨房冷库潜入地下。进入后,花正和安德森去实验室拿数据,另外四人去关押区解救女孩。行动时间十五分钟。无论是否拿到数据,十五分钟后必须撤离。撤离点在东侧围墙外,有车接应。有问题吗?”
“那三个‘成功品’怎么办?”叶寒问。
“她们在地下二层,实验体居住区。如果遇到,尽量避开。如果避不开……”林娜顿了顿,“她们被训练成杀戮机器,没有痛感,除非爆头或打碎脊椎,否则不会停止。但她们也是受害者,尽量……别杀她们。用麻醉弹,或者***。”
“麻醉弹对她们有用吗?”安德森皱眉。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林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最后确认装备。通讯频道7,加密。行动。”
A组率先行动。他们从正门发起佯攻,用***和***制造混乱。守卫们立刻还击,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狗在狂吠。
B组趁机从侧面翻墙,用消音武器解决墙内的守卫。叶寒动作很快,连续放倒三个,但第四个守卫临死前按响了警报。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警报触发了!加快速度!”林娜在耳机里喊。
花正和安德森带着四个人冲向厨房。厨房门锁着,但花正用电磁脉冲器瘫痪电子锁,踹开门。里面很干净,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库在角落,他们推开沉重的铁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冻肉和蔬菜,但后面的墙壁是假的——用热成像仪能看到后面的空洞。
花正找到隐藏的插槽,插入项链。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道金属门,需要虹膜和掌纹。但项链插入后,门开了。
里面是条白色走廊,灯光刺眼。两边是玻璃房间,像监狱,但装修成卧室的样子。每个房间里都有个女孩,穿着统一的白色病号服,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她们看到花正等人,没有反应,像没看见。
“分头行动。”安德森对四个队员说,“你们两个去左边,你们两个去右边,解开所有门锁,带她们出去。我们去找实验室。”
“小心,有些女孩可能有攻击性。”花正提醒。
四人点头,分头行动。花正和安德森继续往前走,根据平面图,实验室在走廊尽头。但经过一个房间时,里面的女孩突然扑到玻璃上,疯狂敲打,嘴里发出嘶吼。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流涎。
“血清的副作用……”安德森皱眉。
“别管,继续走。”
到实验室门口,门需要密码。花正尝试园丁给的密码——索菲亚的生日。门开了。
实验室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管。中间的手术台上绑着个女孩,已经死了,胸口被切开,内脏暴露。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记录数据,看到花正,愣住。
“别动!”安德森举枪。
一个研究员伸手去按警报按钮。花正开枪,打中他手臂。另一个举起手。
“数据在哪儿?”
“在……在服务器……需要密码……”研究员哆嗦。
“密码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只有主管知道……”
“主管在哪儿?”
“在……在地下二层……监控室……”
花正看向安德森:“你去找主管,我拷贝数据。”
“小心。”
安德森离开。花正走到服务器前,插入U盘,开始拷贝。进度条缓慢移动。他观察实验室,墙上贴着很多照片和数据表。其中一张照片,是花棠的,标注“07号,早期样本,绝对音感,抗药性强,需加大剂量”。另一张,是叶小雨的,标注“19号,近期样本,小提琴天赋,顺从性高,实验成功”。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图表上,标题是“基因编辑序列优化”。下面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基因代码,和“状态”。大部分是“失败”或“死亡”,但有五个是“成功”。其中三个,名字被涂黑了,但代码还在。花正拍下照片。
突然,耳机里传来惨叫声。是去解救女孩的两个队员。
“C组报告!实验体发疯了!她们在攻击我们!请求支援!”
“用麻醉弹!”林娜的声音。
“用了!没用!她们中了好几枪还在动!啊——”
通讯中断。
花正拔下U盘,数据只拷贝了百分之七十,但够了。他冲出实验室,朝关押区跑去。
走廊里一片混乱。四个队员,两个已经倒下,脖子被咬开,血流了一地。另外两个在后退,开枪,但子弹打在那三个女孩身上,只让她们晃了晃,继续逼近。
那三个女孩,就是“成功品”。她们眼睛血红,表情狰狞,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动作很快,像野兽。一个队员被扑倒,女孩咬住他的喉咙,撕扯。
花正开枪,打中那女孩的头。女孩晃了晃,但没死,转头看向他,发出低吼。
“打脊椎!”花正喊,同时瞄准另一个女孩的背部,连开三枪。女孩倒地,抽搐,但还在爬。
第三个女孩扑向他。速度太快,花正只来得及侧身,被她撞在墙上。女孩张嘴咬向他脖子。花正用手肘顶住她下巴,另一只手开枪,抵着她胸口连续射击。子弹打穿身体,但女孩还在挣扎。
安德森从监控室冲出来,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按下。三个女孩脖子上的项圈同时爆炸,头颅滚落。身体倒地,不动了。
“主管说……项圈是最后的控制手段……能远程引爆……”安德森喘着气,“但只能用一次……其他女孩也有项圈……但没有爆炸功能……只是定位器……”
“其他女孩呢?”
“在房间里……大部分昏迷……被注射了镇静剂……但有些……已经死了……”安德森脸色难看,“我们得走了。警报触发后,外围的守卫在往回赶。林娜那边顶不住了。”
“带活着的女孩走。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们回到关押区。二十四个女孩,还活着的只有十七个。其中八个能自己走,另外九个昏迷,需要人背。花正和安德森,加上剩下的两个队员,只能带四个。其他的……
“不能留下她们。”安德森咬牙,“蔷薇议会的人回来,会杀了她们灭口。”
“那怎么办?”
“放火。”安德森说,“烧了这里,毁掉证据。那些女孩……至少不用再受苦。”
花正看着那些昏迷的女孩。她们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五岁。她们的人生,被偷走,被改造,被当成实验品。现在,还要被烧死。
但他没有选择。带不走,留下来也是死。至少,死得痛快。
“你带人先走。我去放火。”花正说。
“一起。”
“不。你带她们出去,确保她们安全。我很快跟上。”花正转身,跑向实验室。那里有酒精,有化学试剂,足够引发大火。
他砸碎酒精·瓶,泼在服务器、文件柜、实验台上。然后,点燃。
火焰迅速蔓延。浓烟升起,警报再次响起。花正跑出实验室,穿过走廊,冲向出口。身后,热浪追来。
他冲出厨房,跑向围墙。叶寒和林娜已经带人在接应,活着的女孩被送上准备好的厢式货车。安德森在车边等他。
“快!上车!”
花正跳上车。车子启动,驶离。回头看,疗养院已经陷入火海,黑烟冲天。
“十七个……”林娜数着人数,“救出十七个。其他的……”
“死了。”安德森声音低沉,“但至少,她们自由了。”
花正看着车厢里那些女孩。她们挤在一起,眼神茫然,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但不知道醒来后该怎么办。
“她们有很多。”他低声说,“世界各地,还有更多。”
“但我们已经撕开了口子。”叶寒说,“拿到了数据,救出了人,曝光了实验。蔷薇议会会反扑,但我们也拿到了他们的把柄。接下来,是硬仗。”
车子驶向安全屋。远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笛交织。
而疗养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像地狱的入口,刚刚关闭。
但地狱,不止一个。
第30章 女孩的证词
“姓名。”
“我……我不知道。”
“年龄。”
“不记得了。”
“被关多久了?”
“很久……每天打针……吃药……有时电我……让我学东西……”
“学什么?”
“学听话……学微笑……学怎么让人喜欢……错了就打……”
询问室是临时布置的,在慕尼黑郊外一个安全屋的地下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摄像机,一个录音笔。林娜坐在桌子一侧,对面是个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瘦得脱形,眼睛很大,但空洞。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在抖。
这是第七个愿意开口的女孩。前面六个,有两个精神崩溃,只会尖叫;有三个沉默,像聋哑人;只有一个断断续续说了些片段,但前后矛盾,时间线混乱。药物和电击的副作用摧毁了她们的部分记忆。
“记得是谁把你抓走的吗?”
“一个阿姨……说带我去试镜……当明星……”
“阿姨长什么样?”
“卷发……戴眼镜……嘴角有颗痣……她说她叫杨老师……”
杨老师。花正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审讯室。这个名字在金老师的客户名单上出现过,备注是“货源中介,专攻12-18岁,亚洲”。看来蔷薇议会在亚洲的货源网络,比想象中更广。
“到了那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体检……抽血……拍照……然后打针……醒来就在房间里了……每天有人来教课……教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伺候人……”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埋下去,肩膀开始抽动。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林娜合上记录本,“你先去休息,医生会给你检查身体。如果想起来了什么,随时告诉我。”
女孩被女警带出去。林娜走出审讯室,来到观察间,把记录本扔在桌上。
“第十七个。能问出有用信息的,只有四个。而且证词碎片化,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法律上,这些证词很难被采信,尤其她们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辩护律师会说她们被药物影响,证词不可靠。”
“但我们有物证。”安德森指着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疗养院服务器的数据截图,“血清配方,实验记录,交易流水,还有客户名单。这些是铁证。”
“铁证需要和证人证词相互印证,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林娜揉着太阳穴,“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女孩记不清细节,记不清时间地点,记不清加害者的脸。而且,她们的身体状况太差,根本出不了庭。医生说了,至少有五个女孩器官衰竭,活不过三个月。另外七个,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自杀倾向强烈。能正常交流的,只有三个。”
“三个够了。”花正开口,“但我们需要她们回忆起关键信息。比如实验室的具体位置,研究员的样貌,还有……她们被带出去‘服务’的客户的样子。这些,药物可能抹不掉。”
“但强行唤醒记忆,可能会导致精神崩溃。”林娜说,“医生不建议深度问询。而且,蔷薇议会的人可能还在监视我们,如果知道这些女孩开口了,会来灭口。这个安全屋不安全,我们需要转移。”
“往哪儿转?回马耳他?还是去国际刑警的总部?”叶寒问。
“都不行。马耳他有内鬼,国际刑警总部在里昂,但蔷薇议会的影响力渗透很深,我们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安德森看向花正,“你有什么建议?”
“分头转移。”花正说,“十七个女孩,分成三组。第一组,身体状况最差的五个,送去瑞士的私人医院,用假身份,由国际刑警秘密保护。第二组,精神状况相对稳定的七个,送到挪威的庇护所,那里偏远,有专人看守。第三组,包括我妹妹和叶小雨,还有另外三个能开口的,我们带走,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继续治疗和取证。”
“去哪儿?”
“中国。”花正说,“我的国家。叶寒是警察,可以申请证人保护计划。而且,蔷薇议会在中国的影响力相对弱,他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需要秘密入境,不能用正常渠道。”
“偷渡?”林娜皱眉。
“用外交渠道。”叶寒说,“我可以联系上级,通过特殊通道,以‘重大案件协查’的名义,申请紧急入境。但需要理由,和足够的证据。”
“理由就是,这些女孩是跨国人口贩卖和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涉及中国公民。证据……”花正看向安德森,“疗养院的数据里,有亚洲女孩的名单和交易记录。阿青正在做数据比对,很快会有结果。如果名单里有中国公民,这就是中国警方介入的理由。”
话音刚落,阿青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哥,比对完成了。疗养院的交易记录里,有十一个亚洲女孩的购买记录,其中六个来自中国。时间跨度八年。名单和照片我已经发到你的平板上了。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虹膜解锁,但破解后里面是……是V和蔷薇议会其他成员的视频会议记录。时间就在三个月前。他们讨论‘清理程序’,提到了一个名字——‘教授’。”
“教授是谁?”
“不知道。视频里打了马赛克,声音也处理过。但从对话内容看,这个‘教授’是蔷薇议会的创始人之一,负责‘技术研发’,也就是那些血清和基因编辑技术。他可能是个科学家,有医学或生物学背景。而且,他提到了一个地方——‘伊甸园计划’。”
“什么计划?”
“不知道。视频里只提了一次,说‘伊甸园计划进展顺利,第一批‘果实’已经成熟,可以收获了’。之后就被打断了。但我追踪了视频会议的IP地址,信号来源是……南极。”
“南极?”
“对。南极的一个科考站,名义上是某国的极地研究机构,但实际控制方是一个私人基金会。基金会的**,就是‘教授’。”
花正快速思考。南极,科考站,人体实验,基因编辑。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如果蔷薇议会的势力已经渗透到那种程度,一切皆有可能。
“阿青,能查到那个科考站的具体位置和人员构成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科考站的资料是绝密的,而且有很强的网络防护。我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
“给你十二小时。叶寒,联系国内,申请紧急通道,我们要带女孩们回去。林娜,安德森,你们负责转移另外两组。分头行动,现在就走。”
“但怎么走?机场、车站肯定被监控了。”林娜说。
“走陆路,开车,穿过奥地利,匈牙利,乌克兰,俄罗斯,从远东入境。”花正看向地图,“路线长,风险大,但最隐蔽。我们需要至少三辆车,轮流开,昼夜不停。五天内必须进入中国境内。”
“五天?太赶了,而且路上可能遇到检查站。”
“所以需要假身份和通行文件。安德森,你能搞定吗?”
“能。国际刑警有应急通道,可以制作临时旅行证件。但最多只能做十份,而且有效期只有七天。”
“够了。我妹妹,叶小雨,还有三个女孩,加上我、叶寒,一共六个人。多出的四份备用。”花正站起来,“现在就准备。一小时后出发。”
众人分头行动。林娜和安德森去安排另外两组女孩的转移,叶寒联系国内上级。花正走向临时医疗室,花棠和叶小雨在同一个房间,都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
他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脸。十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她,但救出来的,只是一个躯壳。她的灵魂,还被锁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被药物和创伤困住。
“哥哥……”花棠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清醒了些,“我们……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花正握住她的手,“我们要回家了。回中国。”
“回家……”花棠重复,眼神迷茫,“家里……还有夜来香吗?”
“有。我种了很多,等你回去看。”花正声音有些哽,“你会好起来的,小雨也会。我们会重新开始。”
“小雨……”花棠看向旁边的床,叶小雨还在昏睡,“她……很疼……他们给她打很多针……让她学小提琴……但她手指断了……接不回去……她就哭……但不敢出声……”
花正握紧拳头。“谁干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们叫他‘教授’……他说小雨的手指……结构特殊……是完美的实验体……但需要‘调整’……就把她手指掰断……重新接……接了好几次……小雨后来……就不哭了……”
叶小雨的手指,花正注意过,确实有些变形,但之前以为是旧伤。现在才知道,是人为的“调整”。
“那个教授,长什么样?”
“很高……瘦……戴金丝眼镜……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又是小指缺一截。詹姆士是这样,这个“教授”也是。蔷薇议会的核心成员,似乎有这个共同特征——是标志,还是某种仪式的烙印?
“他还做过什么?”
“他喜欢……收集眼睛。”花棠声音发颤,“他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完美的眼睛……值得保存……他有一个房间……里面全是玻璃罐……泡着好多眼睛……女孩的眼睛……他让我们看……说如果我们不听话……我们的眼睛……也会在里面……”
花正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这个“教授”,比V更变态,更残忍。
“他还说过什么?关于‘伊甸园计划’?”
花棠愣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伊甸园……是乐园……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快乐……但进去的人……要留下东西……眼睛……或者……记忆……他说……我的声音很好……他想留下……但V不让……V说……我是他的收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打架。药物又起作用了。
“睡吧。”花正轻轻拍着她,“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了。”
花棠闭上眼睛,重新睡去。花正起身,走出房间。叶寒在走廊等他,脸色铁青。
“国内批准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回去后,必须接受隔离审查。上级怀疑,我们和蔷薇议会有染,尤其是你——越狱,杀人,在国际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需要确认,我们是清白的。”
“可以。”花正说,“只要能让妹妹和小雨得到治疗,我接受任何审查。”
“但审查期间,你可能会被限制自由,甚至……关押。”
“那就关。只要她们安全。”花正看向叶寒,“你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带回北京,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我爸妈……还在等她。”叶寒声音发涩,“十一年了,他们从来没放弃过。每次过年,我妈都会多摆一副碗筷,说小雨会回来的。现在,她真的回来了,但……”
他没说完,但花正懂。回来的是个破碎的灵魂,需要时间,需要爱,需要奇迹,才能拼凑回去。
“准备好了。”林娜走过来,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六本护照,临时签证,还有车辆文件。车在楼下,加满油,有备用油箱。食物、水、药品在后备箱。路线图在导航里,标记了安全屋和联络点。但记住,这些联络点只能使用一次,用过就废。另外,”她递给花正一部卫星电话,“紧急联络用。二十四小时开机,但尽量别用,会被追踪。”
“谢了。”花正接过,“你们也小心。蔷薇议会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林娜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保重。”
一小时后,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安全屋,分三个方向离开。花正和叶寒开第一辆,载着花棠、叶小雨,和另外三个女孩——她们是精神状态相对最好的,能简单交流,记得一些关键信息。
车子在夜色中向东行驶。穿过德国边境,进入奥地利,然后是匈牙利。一路上很平静,但花正知道,平静只是表象。蔷薇议会肯定在找他们,而且,有内鬼的情况下,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果然,在进入乌克兰境内后不久,阿青发来警告。
“哥,你们的车牌被识别了。乌克兰警方接到了协查通报,说你们是****,携带危险物品。前面五十公里有检查站,至少二十个警察,有武器。建议绕路。”
“绕路需要多久?”
“多走三小时,但路况差,而且要经过一个争议地区,可能有武装民兵。”
“走绕路。”花正打方向盘,拐下主路,开上一条颠簸的土路。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休息。花正检查车辆,叶寒给女孩们分发食物和水。三个女孩中,一个叫安娜的俄罗斯女孩,忽然开口。
“我想起来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教授’……他左手小指缺一截……但右手……有纹身……”
“什么纹身?”
“黑色蔷薇……但花瓣是五片……花心有个数字……13。”
五瓣蔷薇,数字13。这和在大本钟留下的标记一样。看来,“教授”就是那个“清理者”。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伊甸园计划……是为了创造新人类……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弱点……但需要……纯净的基因……所以……要筛选……我们……是失败的实验品……但我们的基因……还有用……可以……回收……”
“回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他提到一个地方……西伯利亚……冰原下……有个实验室……那里……在进行最终阶段……他说……如果我们听话……也许……有机会去伊甸园……”
西伯利亚,冰原下的实验室。这和南极科考站呼应。蔷薇议会的实验基地,不止一个。
“安娜,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比如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有多少人?”
安娜摇头。“不记得了……但我……我偷看过他的电脑……屏幕上有地图……有很多红点……分布在世界各地……其中一个红点……在中国……云南……边境……”
云南。花正和叶寒对视一眼。中国境内也有蔷薇议会的据点。
“具体位置?”
“不记得了……但地图上标着……‘香格里拉计划’……”
香格里拉,藏语意思是“心中的日月”,代表世外桃源。蔷薇议会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他们在中国的实验计划。讽刺,又残忍。
“阿青,查一下云南边境,有没有异常的科研机构、私人医院、或者所谓‘养生基地’。特别是涉及基因研究或‘抗衰老’项目的。”
“明白。哥,还有件事。我追踪了‘教授’的加密通讯,发现他昨天和一个人联系,用的是中国区的号码。号码的注册人是……林薇薇。”
花正身体一震。“林薇薇?她怎么会……”
“不确定。但信号定位显示,号码当前在云南昆明。林薇薇一周前离开马耳他,说是去‘散心’,目的地就是昆明。而且,她到达昆明后,就再没和外界联系。手机关机,酒店也没人。我怀疑,她可能被控制了,或者……她本来就是蔷薇议会的人。”
花正想起林薇薇之前的种种。她帮助他越狱,提供线索,照顾花棠。但这一切,太顺利了。如果她是蔷薇议会的人,那所有事都解释得通——她接近他,获取信任,监控他的行动,同时为议会提供情报。甚至,花棠被绑架,可能也是她的安排。
“阿青,继续监控那个号码。叶寒,联系国内,查林薇薇的行踪。如果她真是内鬼,我们必须在她造成更大破坏前,控制住她。”
“明白。”叶寒拿出卫星电话,走到一旁。
花正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晨光刺破云层,但寒意更浓。
香格里拉计划,伊甸园计划,蔷薇议会,教授,清理者。
一张巨大的网,正向他们收紧。
而他们,正在网中央。
第31章 名声的代价
边防检查站的探照灯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将三辆越野车照得无所遁形。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呈扇形散开,枪口对准车辆。扩音器里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车上人员,双手抱头,下车!重复,双手抱头,下车!”
花正坐在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叶寒在副驾,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但停在半空——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压制,硬冲是送死。
“怎么办?”叶寒低声问。
“下车。”花正推开车门,举起双手,“别反抗。他们是武警,不是蔷薇议会的人。但小心有内鬼混在里面。”
两人下车,其他车辆里的女孩们也被武警带下来,蹲在地上。花棠和叶小雨被小心地搀扶出来,她们眼神迷茫,但还算镇定。
一个上尉军衔的军官走过来,扫了眼花正和叶寒,又看向那些女孩,眉头紧皱。
“谁是负责人?”
“我。”叶寒上前,掏出警官证,“滨海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叶寒。这些是跨国人口贩卖和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我们正在执行紧急护送任务,需要入境接受治疗和调查。已经向上级报备,批准文件应该在你们系统里。”
上尉接过警官证,看了眼,又用对讲机说了几句。几秒后,他摇头。
“系统里没有你们的报备记录。相反,你们被列为‘在逃嫌疑人’,涉嫌越狱、杀人、绑架、恐怖活动。国际刑警发了红色通报,要求各成员国协助抓捕。花正,”他看向花正,“你被指控在巴黎谋杀银行家弗朗索瓦·杜邦,在马耳他参与恐怖袭击,在慕尼黑纵火杀人。叶寒,你被指控协助逃犯,滥用职权,非法越境。请配合调查。”
“那些指控是蔷薇议会伪造的!”叶寒急道,“我们有证据!车上有服务器数据,有受害者证词!让我们见上级,我们可以解释!”
“证据和证词,调查组会核实。但现在,请配合。”上尉挥手,武警上前,要给两人戴手铐。
“等等!”花正忽然开口,盯着上尉的眼睛,“你们接到的命令,是就地扣押,还是带回审讯?”
“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就地扣押,说明你们是奉命行事,我们配合。但如果是要‘带回审讯’……”花正顿了顿,“我建议你,先检查一下,命令是不是真的来自你的上级。”
上尉皱眉,拿起对讲机,走到一边低声询问。几分钟后,他脸色变了,快步走回来。
“命令确实是上级下达的,但签署人是……副厅长。这不符合程序,通常这种级别的通缉令,需要厅长或部里直接签发。而且,副厅长昨天去北京开会了,按理说不该是他签发紧急命令。”
“内鬼。”叶寒咬牙,“蔷薇议会渗透到省厅了。他们想在这里把我们截住,然后‘处理’掉。那些女孩,也会被灭口。”
“我们需要立刻联系部里,或者更高层。”花正看向上尉,“但需要你帮忙。如果让蔷薇议会得逞,这些女孩会死,更多的女孩也会遭殃。而且,你们也会被牵连——协助犯罪组织,谋杀受害者和警察,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上尉额头冒汗。他看了眼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又看看花正和叶寒。几秒后,他咬牙。
“我相信你们一次。但只有一次机会。我会带你们去最近的军分区,那里有我信得过的战友,可以保护你们,同时向上级核实。但如果你们耍花样,或者证明你们真是罪犯,我会亲手毙了你们。明白?”
“明白。”花正点头。
“上车。但手铐还是要戴,演戏演全套。”上尉示意武警给两人戴上手铐,但锁得很松,一挣就能脱。女孩们被重新带上车,在武警车辆的“押送”下,驶向军分区。
路上,花正通过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联系阿青。
“阿青,查一下滨海省厅副厅长的背景,特别是最近的行踪和通讯记录。还有,林薇薇在昆明的具体位置,找到了吗?”
“在查。副厅长叫刘建国,五十六岁,分管刑侦和经侦。最近半年,他的妻儿在澳大利亚‘度假’,但消费记录显示,他们在悉尼的豪宅价值两千万澳元,远超他的正常收入。而且,他儿子在澳洲的账户,过去一年收到三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总计五百万美元。蔷薇议会的手,伸得真长。”
“林薇薇呢?”
“定位在昆明西山区的‘静心疗养院’,那是个高端私人医院,主打‘抗衰老’和‘基因优化’疗程。疗养院的老板是个美籍华人,叫陈明,哈佛医学院毕业,专攻基因工程。他名下还有个‘生物科技公司’,注册在云南,但主要实验室在……西双版纳的雨林里,靠近边境。那里信号极差,卫星图像也看不清,很可疑。”
“静心疗养院,陈明,西双版纳雨林实验室。”花正记下,“通知叶寒在滨海的同事,秘密调查刘建国。但一定要小心,别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去军分区,需要可靠的人接应。能联系到叶寒的直接上级吗?”
“叶寒的直属上级是***局长,但他现在被停职审查了,因为王建国和李振国的案子牵扯太大。省厅成立了专案组,组长就是刘建国。我们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
“那就找更上面的。北京,部里,或者……军方。”花正看了眼开车的武警上尉,“上尉,怎么称呼?”
“姓周,周勇。”上尉从后视镜看他,“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能把手伸到省厅副厅长这个级别,不是一般势力。”
“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叫蔷薇议会。他们做人口贩卖、器官交易、人体实验,客户遍布全球,保护伞也遍布全球。我们端了他们欧洲的一个据点,救出这些女孩,所以他们要灭口。”花正简单解释,“周上尉,你帮我们,就是帮这些女孩,也是在帮国家铲除毒瘤。但很危险,他们可能会报复你和你家人。”
周勇沉默几秒,笑了。“我当兵十五年,从没怕过。而且,我女儿也在澳洲读书。如果连我们都怕了,那些畜生更无法无天。放心吧,军分区那边有我老连长,现在是参谋长,他嫉恶如仇,能信得过。到了那儿,我安排你们见部长。但需要证据,足够分量的证据。”
“我们有。”花正看了眼后备箱方向,服务器和U盘都在那里,“足够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一小时后,车队抵达军分区。周勇的老连长,参谋长李卫国,是个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的军人。听了汇报,他立刻下令封锁军分区,所有通讯屏蔽,然后带花正和叶寒去了作战会议室。
服务器数据被接入军方电脑,阿青远程协助破解加密文件。一小时后,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显示出蔷薇议会的完整组织架构、资金流水、实验数据、以及……一份长达三百人的“客户名单”。
李卫国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这些人里,有国企老总,有地方官员,有学者,甚至……有军人。”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刘振,是省军区后勤部的,已经被抓了。但还有更多,藏在暗处。如果这份名单曝光,会引发地震。”
“必须曝光。”叶寒说,“否则,他们会继续作恶,会有更多女孩受害。但曝光前,我们需要保护这些受害者,还有我们自己。蔷薇议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我知道。”李卫国看向花正,“花正,你是越狱犯,身上背着多条人命指控。在法律上,你是罪犯。但在这件事上,你是英雄。我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依法逮捕你,移交司法机关。第二,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配合我们,彻底摧毁蔷薇议会。你选哪个?”
“我选第二个。”花正毫不犹豫,“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这些女孩,包括我妹妹和叶小雨,必须得到最好的医疗和保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第二,叶寒警官,他是清白的,必须恢复名誉和职务。第三,行动中,我要有自主权,可以动用我自己的资源和线人。因为有些地方,你们进不去,我能。”
李卫国思考了几分钟,点头。
“可以。但你的行动,必须在军方监督下进行。我会派一个小组配合你,由周勇带队。同时,我会将情况秘密上报给部里和军委,争取成立特别行动组。但在这之前,你们是‘在押人员’,需要暂时关押,掩人耳目。等命令下来,再行动。”
“明白。”
花正和叶寒被“关”进军分区的禁闭室,实际是保护性拘留。女孩们被安排到军分区医院,有专人看守。服务器数据被多重备份,送往北京。
三天后,命令下来了。
军委和公安部联合成立“蔷薇专案组”,李卫国任组长,花正和叶寒为特别顾问,周勇带领的特战小队为行动组。第一目标:云南,“香格里拉计划”。
行动前夜,花正在禁闭室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薇薇。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看到花正,她哭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给我下药,控制了我……让我透露你们的行踪……花棠被绑架,是我害的……对不起……”
“他们是谁?”花正问。
“陈明……静心疗养院的院长……他说能治好我的抑郁症……但给我注射的东西……让我产生幻觉……听他的话……他让我接近你,获取信任,然后……把你们引到云南……”林薇薇泣不成声,“我爸爸……王建国被抓后,陈明找到我,说能救我爸爸……只要我配合……但我不知道,他们是那样的人……那些女孩……我见过她们……在疗养院的地下室……她们被关在笼子里……像动物……”
“陈明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三天前,他消失了……疗养院也关闭了……但他说过……如果计划顺利,会在‘伊甸园’等我……那里是天堂……没有痛苦……”
“伊甸园……”花正重复,“在哪儿?”
“西双版纳……雨林深处……他说,那里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适合创造新人类……”林薇薇抓住花正的手,“救救那些女孩……求求你……她们是无辜的……”
“我会的。”花正拍拍她的手,“你先好好休息。等事情结束,你会需要出庭作证。到时候,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就是赎罪。”
林薇薇点头,被护士带走。
花正回到禁闭室,叶寒在等他。
“林薇薇的话,证实了陈明和‘香格里拉计划’有关。但陈明消失了,疗养院关闭,说明蔷薇议会知道我们来了,在收缩防线。西双版纳雨林那么大,找一个人,难如大海捞针。”
“不用我们找。”花正说,“他们会来找我们。我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服务器数据,还有这些女孩。他们会来灭口,或者,来抢人。我们只需要等,然后,一网打尽。”
“但那些女孩怎么办?她们是诱饵,太危险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假的诱饵。”花正看向叶寒,“林薇薇。她是陈明的人,但现在是我们的线人。让她联系陈明,说我们带着女孩逃往缅甸,在边境小镇落脚。然后,我们埋伏在那里,等他们上钩。”
“陈明会信吗?”
“会。因为这是他会做的选择——逃往境外,寻求庇护。而且,林薇薇被我们‘控制’,被迫合作,这很合理。”花正顿了顿,“但需要军方配合,在边境布控。同时,我们需要一支精干小队,潜入雨林,找到那个实验室。双线行动,确保万无一失。”
“我去雨林。”叶寒说,“你带人埋伏边境。你妹妹需要你,你不能去冒险。”
“不,我去雨林。”花正说,“我熟悉丛林,而且,陈明认识我,他会更‘重视’。你带人埋伏边境,确保女孩们安全。如果一周内我没回来,或者没消息,就强攻实验室。坐标,阿青会发给你。”
叶寒盯着他,良久,点头。
“活着回来。你妹妹等你,林薇薇等你,那些女孩,也等你。”
“我会的。”
计划确定。军方的效率很高,二十四小时内,边境小镇的埋伏圈布置完毕,林薇薇也被“说服”配合,向陈明发出了求救信息。很快,对方回复:“明晚十点,镇外废弃糖厂。带女孩来,换你和父亲的自由。”
鱼儿上钩了。
而花正,带着周勇和六名特战队员,搭乘直升机,悄无声息地潜入西双版纳雨林深处。目标是阿青通过卫星热成像扫描定位的一个异常热源区——那里,应该就是“伊甸园”。
直升机在距离目标十公里处悬停,花正等人索降,徒步前进。
雨林里湿热难耐,蚊虫肆虐。但花正很适应——十年前,他为了找·妹妹,在东南亚的丛林里待过半年,学会了如何在这种环境生存。
六小时后,他们抵达目标区域边缘。那是一片山谷,被茂密的树冠遮盖,但从高处能看到,谷底有建筑物,还有天线和太阳能板。入口伪装成山洞,但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大量人员活动。
“守卫至少二十人,都有武器。还有狗。”周勇放下望远镜,“强攻会伤亡很大,而且可能伤及里面的实验体。”
“那就智取。”花正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几只机械蜜蜂——阿青的发明,微型无人机,带摄像头和麻醉针。“让它们进去,扫描内部结构,定位守卫和实验体。然后,我们从通风系统潜入,逐个清除守卫,最后控制实验室。”
“通风系统入口在哪儿?”
“那儿。”花正指向山谷侧面的一个瀑布,“水流后面,有排气口。直径足够一个人爬进去。但里面可能有滤网和传感器。”
“传感器交给我。”周勇说,“我们有便携式信号***,能瘫痪电子设备三十秒。三十秒,够我们通过。”
“行动。”
七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瀑布。水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花正第一个钻进去,里面果然有金属滤网,但年久失修,锈蚀严重。他用力扳开,钻过去。里面是通风管道,很窄,但能爬行。
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个通风口,下面是条走廊。两个守卫在聊天,说的是中文,但带云南口音。
“教授说了,今晚有重要实验,让我们加强警戒。但这里鸟不拉屎,谁会来?”
“听说外面出事了,欧洲那边据点被端了。教授怕有人顺藤摸瓜找过来。”
“找到这儿?做梦吧。这地方,鬼都找不到。”
花正对周勇做了个手势。周勇点头,用***瞄准,两枪,守卫倒地。他们撬开通风口,跳下去。
走廊两侧是房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关着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色衣服,眼神空洞。有的在机械地重复动作,有的坐着发呆。实验体。
“找到主控室。”花正说,“教授肯定在那儿。”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解决沿途的守卫。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虹膜和掌纹。但门边有个呼叫器。花正按下。
“谁?”里面传来声音,是陈明。
“教授,欧洲那边有紧急消息,需要您亲自处理。”花正用变声器模仿守卫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里面是个宽敞的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皿。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在中央的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右手手背有五瓣蔷薇纹身,花心数字13。
教授,陈明。
“欧洲的消息,说。”陈明头也不回。
“消息是,”花正走进来,枪口对准他,“你完了。”
陈明身体一僵,慢慢转身,看到花正和周勇,笑了。
“花正。果然是你。我等你很久了。”
第32章 真正的求助者
“等我?”花正的枪口稳稳对准陈明眉心,“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陈明放下手里的试管,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从你妹妹被救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V那个蠢货,以为用药物和催眠就能控制完美作品。但他不懂,真正的‘进化’,需要的是痛苦、恐惧、和……希望。你给了你妹妹希望,所以她反抗了。这很有意思。”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找到这里的?”
“是,也不是。”陈明重新戴上眼镜,“我确实希望你找到这里,但没想到这么快。我原以为,你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破解V的加密文件,追踪到云南。但你只用了一周。那个叫阿青的黑客,很厉害。我应该早点挖他过来。”
“你没机会了。”花正手指扣在扳机上,“现在,命令你的手下放下武器,放出所有实验体。然后,交出‘伊甸园计划’的全部数据和血清配方。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
“死?”陈明笑了,笑容温和,像个慈祥的教授,“花正,你误会了。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合作者。”
“合作者?”
“对。你看,”陈明张开手臂,示意这个巨大的实验室,“这里,是我的毕生心血。我在研究人类基因的终极奥秘——如何消除疾病,延缓衰老,甚至……突破生理极限。但这项研究,需要资金,需要样本,需要……保护。蔷薇议会提供了这些。但他们的目的,是把我的研究用于制造‘玩物’和‘武器’。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拯救人类。”陈明语气认真,“你看到的这些实验体,他们不是受害者,是志愿者。他们患有绝症,或者有无法治愈的先天缺陷。在我的帮助下,他们获得了新生。比如7号,先天性肌肉萎缩,现在能跑能跳。12号,阿尔茨海默症晚期,现在记忆恢复,智力超群。还有你妹妹花棠,她的绝对音感,在我的药物辅助下,已经强化到能分辨0.1赫兹的音差。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你用活人做实验,用药物控制他们,这叫进化?”
“必要的代价。”陈明平静地说,“任何伟大的变革,都需要牺牲。而且,他们都签了同意书。包括你妹妹——虽然她当时意识不清,但法律上,是合法的。”
“放屁!”花正握枪的手在抖,“我妹妹是被绑架的!那些女孩,是被骗来的!你所谓的‘同意书’,是伪造的!”
“证据呢?”陈明微笑,“我有完整的法律文件,有公证,有录像。而你有什幺?一群精神不稳定的‘受害者’的证词?法庭上,谁会信?”
“我有你的实验数据。包括那些失败的记录,那些死掉的实验体。”
“那些是实验过程中的正常损耗。任何医学研究,都有失败案例。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三,已经很高了。”陈明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份文件,“而且,我有官方批文。看,省卫生厅、科技厅的联合批文,批准我进行‘基因优化与抗衰老’的临床研究。我的实验室,是合法机构。”
花正盯着屏幕上的红头文件,编号、公章、签名,齐全。如果这是真的,陈明的所作所为,确实在法律灰色地带,甚至可能是合法的。
“但你用那些女孩做性·奴交易,做器官买卖。这不是医学研究。”
“那是V和王建国干的,与我无关。”陈明摇头,“我只负责研究。他们怎么用研究成果,是他们的自由。就像核物理学家发明***,用于战争还是发电,不是他能决定的。我只是科学家,不是道德法官。”
“你是帮凶。”
“也许是。但花正,你也是。”陈明看着他,“你为了救妹妹,杀了多少人?王建国、杜邦,还有那些守卫。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我们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我们才应该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你加入我。你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有顶尖的黑客帮手,有国际刑警的关系。而我,有技术,有资金,有官方保护。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真正的‘伊甸园’,拯救那些被疾病和苦难折磨的人。你妹妹,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彻底摆脱药物依赖,恢复正常生活。甚至,我们可以让你变得更强大——你的身体受过不少伤,对吧?我有办法修复,还能强化。你想要力量吗?想要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吗?我可以给你。”
花正沉默。枪口依然对准陈明,但手指松了半分。
“你在诱惑我。”
“是邀请。”陈明微笑,“花正,这个世界病了。法律救不了你妹妹,警察救不了那些女孩。但科学能。我的研究,能创造一个新世界。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弱者。而你我,将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这,不比你现在这样,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随时可能被抓住枪毙,强得多?”
“如果我拒绝呢?”
“那很遗憾。”陈明叹气,“我只能启动‘清理程序’。这间实验室,还有里面所有的实验体,包括你妹妹最新的基因数据,都会在十分钟内化为灰烬。而你,会成为杀害科学家、毁坏国家重要科研设施的****,被全国通缉。你的朋友,叶寒、周勇,都会因协助你而被牵连。而那些女孩,包括你妹妹,会被送到其他地方,继续实验。你选。”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倒计时开始:10:00。
“你只有十分钟考虑。”陈明坐下,双手交叉,看着他,“但我要提醒你,即使你杀了我,倒计时也不会停止。密码只有我知道。而且,如果我死了,或者被胁迫,所有数据会自动上传到蔷薇议会总部,他们会立刻启动全球清洗程序。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几十个人了。包括你在马耳他救的那些女孩,在慕尼黑救的那些,还有叶寒的妹妹,林薇薇,苏明薇,艾米丽……她们一个都活不了。你确定,要赌吗?”
花正盯着倒计时数字。9:47,9:46,9:45……
耳机里传来周勇的声音:“花正,我们控制了监控室和守卫。但系统被锁死了,需要密码才能解除自毁程序。另外,我们在下层发现一个冷冻库,里面有……至少五十具遗体。都是实验失败者。这个陈明,是魔鬼。”
“我知道。”花正低声说,“但我们现在动不了他。他有自毁程序,还有数据备份。杀了他,会害死更多人。”
“那怎么办?”
“拖时间。阿青,能破解密码吗?”
“在试。但密码是128位动态加密,每三十秒变一次。我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攻破。但倒计时只剩九分钟了。”阿青的声音很急。
“尽力。”花正看着陈明,“如果我答应合作,你能保证那些女孩的安全吗?包括我妹妹,叶小雨,还有其他所有人。”
“当然。”陈明点头,“她们会成为新世界的首批居民。我会治好她们,给她们新身份,新生活。而且,我还可以安排你和家人团聚。你父母,十年前因为寻找你·妹妹,出车祸死了,对吧?但他们的遗体,我还保存着。用我的技术,也许有机会……复活。”
花正身体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母的遗体,我还保存着。”陈明调出另一份文件,是两张照片。花正的父亲和母亲,躺在冷冻舱里,面容安详,像睡着了。“当年那场车祸,是我安排的。我需要他们的基因样本,因为你妹妹的绝对音感,是遗传的。但后来我发现,他们的基因有更特殊的价值。所以,我保存了遗体。现在,技术成熟了,也许可以尝试‘唤醒’。你不想再见到他们吗?”
花正的手在抖。十年了,父母因寻找·妹妹出车祸身亡,是他心里最深的痛。现在,陈明说,他们还能复活。
这是陷阱。肯定是陷阱。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倒计时:8:15。
“花正,别信他!”周勇在耳机里吼,“他在利用你的软肋!你父母已经死了十年,不可能复活!那是克隆,或者别的什么怪物!”
“不,是真正的复活。”陈明似乎能听到周勇的话,微笑道,“意识上传,记忆复制,再用基因编辑重塑身体。技术上,已经可行。只是,还需要一些调整。但如果有你的帮助,也许能加快进程。你不想让一家人团聚吗?你,你妹妹,你父母,在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的世界里,永远生活在一起。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花正闭上眼睛。父母的笑容,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在脑海里闪过。十年,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妹妹,报仇。现在,仇人就在面前,妹妹也救出来了,但代价是,放过这个恶魔,甚至,与他合作。
不,不能。
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他开枪,陈明死,实验室炸,数据上传,全球清洗。所有他救过的人,都会死。而他,会成为罪人。
“我需要时间。”他睁开眼睛,“停止倒计时,让我联系叶寒和周勇。我需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可以。”陈明操作,倒计时暂停在7:59,“但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你不答应,倒计时继续,清洗程序启动。现在,你可以联系他们了。”
花正打开通讯器,调到加密频道。
“叶寒,周勇,能听到吗?”
“听到。”叶寒的声音,背景是边境小镇的风声,“我们这边已经就位。蔷薇议会的人来了,二十个,都有武器。但还在观望,没有进糖厂。林薇薇在等你的指令。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有点麻烦。”花正看了眼陈明,“陈明提出合作。如果我答应,他保证所有人安全,并交出数据和血清配方。如果拒绝,实验室会自爆,数据会上传,全球清洗程序启动。我们救过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在威胁你。”叶寒声音发紧,“别信。这种人,不会守信用。你现在控制他了?”
“没有。他有自毁程序,密码只有他知道。而且,他说……我父母的遗体,他还保存着,有机会复活。”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花正,你父母已经死了十年。就算遗体还在,也早就……你清醒点!他在利用你的感情!”
“我知道。”花正声音沙哑,“但叶寒,我没得选。如果我不答应,你们,小雨,薇薇,明薇,艾米丽,还有那些女孩,全都会死。我赌不起。”
“那就别赌。”周勇的声音插·进来,“花正,听我说。陈明这种人,不会把筹码全押在你身上。他肯定有备用计划。如果你答应合作,他会用药物控制你,把你变成他的傀儡。到时候,你就真完了。现在,你有枪,我们有六个人,控制着监控室和大部分区域。我们可以强攻,抓住他,逼问密码。阿青在破解,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
“但密码是动态的,阿青需要五分钟。现在只剩四分钟不到了。”
“那就赌一把。”周勇说,“杀了陈明,我们趁爆炸前,尽可能救出实验体,带走数据硬盘。阿青可以在远程尝试拦截数据上传。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毁了这个魔窟,救了人。而蔷薇议会的清洗程序,我们可以提前通知国际刑警,让他们保护证人。总比你和恶魔合作强。”
“但如果通知国际刑警,内鬼可能会知道,会提前灭口。”
“那就赌内鬼的动作没我们快。”叶寒说,“花正,你一路走来,靠的不是妥协,是拼命。现在,别怂。我们一起,干掉这个杂碎,然后想办法收拾残局。相信我,我们能赢。”
花正握紧枪。是啊,他一路拼命,才走到今天。如果现在妥协,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而且,陈明的话,能信吗?父母复活?天方夜谭。
他看向陈明。陈明正微笑着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考虑好了吗?”陈明问。
“考虑好了。”花正抬起枪口,对准陈明的头,“我选第三条路。”
他扣动扳机。
但枪没响。子弹卡壳了。
陈明笑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带着能用的枪进来?”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打开,十几支***的枪管伸出来,对准花正和周勇等人。
“我早就控制了你们的通讯。刚才的对话,只是演戏,给你们希望,然后,让你们绝望。”陈明站起来,走到花正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枪,拆开,取出卡住的子弹,“这把枪的撞针,我让人动了手脚。还有你们的通讯器,我一直在监听。周勇,叶寒,你们的计划,我都知道。但很遗憾,你们输了。”
他抬手,***发射。花正和周勇等人同时中弹,身体发软,倒下。视线模糊前,花正看到陈明蹲下来,对他微笑。
“现在,游戏结束了。但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你和你妹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会把你们变成真正的‘新人类’,然后,让你们亲眼看着,旧世界是如何毁灭的。”
黑暗吞噬了意识。
而在边境小镇,叶寒听到了通讯中断的忙音,脸色剧变。
“行动!强攻糖厂!快!”
枪声,爆炸声,瞬间撕裂了边境的夜晚。
但小镇里,只有二十个蔷薇议会的雇佣兵,没有陈明,没有花正。
这是个双重陷阱。
而真正的战场,在雨林深处的实验室。
花正输了。
但陈明不知道,在花正失去意识前,他用藏在牙齿里的微型发信器,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
“坐标。”
接收者是阿青。
而阿青,已经破解了动态密码的第一层。
倒计时,还在继续。
第33章 绝望的主妇
滨海市,军分区医院,特护病房。
叶小雨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看着外面操场上士兵们训练。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没有节奏,像在模仿某种旋律,但总是弹到一半就停下,皱起眉。她转头看向旁边病床上的花棠,轻声问:
“花棠姐,那个《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第三个变奏,后面是什么来着?我总想不起来。”
花棠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但没睡。听到问话,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说:
“升C小调,左手分解和弦,右手是旋律的倒影。但中间……他们改了谱子。加了不和谐音。为了测试我们的听辨力。我每次弹到那里,都会错。然后就会挨打。”
叶小雨的手指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变形的手指关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们也改了小提琴的指法。把一些不可能同时按的指位,强行接在一起。我手指断了三次,才勉强能按准。但现在……我好像忘了原来的谱子是什么样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的规律鸣响。窗外,士兵的口号声隐隐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笑容标准:“该吃药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花棠坐起来,接过水杯和药片。她看了一眼药片,白色的,和之前的不一样。“换药了?”
“嗯。医生调整了处方,说这个效果更好,副作用小。”护士微笑,“吃完好好休息。明天会有心理医生来给你们做评估,如果通过,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花棠吞下药片,喝水。叶小雨也照做。护士离开后,花棠对叶小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床底。叶小雨弯腰,从床底摸出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刚才两人偷偷藏在舌下的药片。
“不能吃。”花棠低声说,“之前的药至少让我们清醒。这个新药……我闻着不对。有股甜味,是镇静剂里常用的添加剂。他们想让我们睡觉,或者……让我们忘记。”
“但为什么?我们不是受害者吗?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叶小雨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但我哥说过,谁都不能信,除了他自己。”花棠把药片冲进马桶,“小雨,我们需要联系外面。我哥,或者叶寒哥哥。但这里的通讯被屏蔽了,窗户也打不开。”
“我试试看。”叶小雨转动轮椅,到窗边,仔细观察窗框。是双层防弹玻璃,窗锁是电子控制,没有物理开关。她抬头看向天花板,通风口很小,而且有网格。
“出不去。”她摇头。
“那就等人来。”花棠躺回去,闭上眼睛,“总会有人来的。在这之前,保持清醒,记住一切。尤其是那些数字和名字。陈明,伊甸园,香格里拉计划,还有……那些密码。”
“密码?”
“嗯。我被关的时候,陈明经常在我面前输入密码。他以为我记不住,但我记住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密码,但记下来,总有用。”花棠的声音越来越低,药效开始发作——即使吐掉了大部分,但多少吸收了一些。她强撑着,“小雨,如果我睡着了,叫醒我。用冷水,或者掐我。别让我睡太久。”
“好。”
叶小雨握着花棠的手,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她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边境小镇,战斗已经结束。
叶寒踢开最后一个雇佣兵的尸体,检查他的脸。不是亚洲人,是中东面孔,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武器是美制M4,但序列号被磨掉了。典型的雇佣兵配置。
“二十个,全死了。没有活口。”周勇走过来,脸色难看,“他们抵抗很激烈,但更像是……在拖延时间。而且,林薇薇不见了。”
“不见了?”
“嗯。战斗开始后,她就在糖厂里,但我们冲进去时,里面是空的。有后门,通往后山。但后山是雷区,她不可能跑掉。除非……”周勇顿了顿,“除非她知道安全路线。或者,她根本没想跑,只是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自己离开了。”
叶寒握紧拳头。中计了。花正那边可能出事了,而他们在这里浪费了时间。
“联系上花正了吗?”
“没有。通讯完全中断。阿青那边也联系不上,最后的消息是花正发来的‘坐标’两个字,之后就没声音了。”周勇看了眼时间,“距离花正失联,已经过去六小时。按照原计划,如果他们顺利,现在应该已经控制实验室,发回消息了。但什么都没有。”
“去云南。去雨林。立刻。”叶寒转身走向车辆。
“但需要申请,需要支援,需要……”
“没时间了!”叶寒吼道,“花正可能已经死了!小雨和那些女孩还在医院,如果陈明控制了那里,她们随时有危险!我们必须行动,现在!”
周勇盯着他,几秒后,点头。“我调直升机。但需要向李参谋长汇报。如果他不批准……”
“他会批准的。”叶寒拿出卫星电话,拨通李卫国的号码。响了五声,接通。
“我是叶寒。我们需要立刻前往云南雨林,救援花正。另外,军分区医院可能有内鬼,请立刻加强守卫,转移花棠和叶小雨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陈明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卫国疲惫的声音:“已经晚了。”
“什么?”
“医院出事了。三小时前,一队自称‘卫生部专家’的人进入医院,带走了花棠、叶小雨,还有另外五个女孩。手续齐全,有正式文件。守卫没理由阻拦。等我们发现不对时,他们已经消失了。车辆是套牌,最后出现在去往机场的高速上。但机场那边没有他们的登机记录。他们可能换车了,或者……有私人飞机。”
叶寒感觉血液在变冷。“那花正呢?”
“没有消息。但阿青刚才联系我,说他破解了花正最后发来的坐标,是雨林深处的一个点。但卫星扫描显示,那里没有建筑物,只有一片沼泽。可能是误导,或者……实验室在地下,而且有伪装。”
“给我坐标。我带队去。”
“可以。但叶寒,我要提醒你,这可能是个陷阱。陈明故意放出坐标,引我们过去。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更多人手。”
“等准备好,花正和那些女孩就真没救了。”叶寒挂断电话,看向周勇,“直升机多久能到?”
“二十分钟。”
“好。通知所有人,检查装备,带足弹药和补给。这次,我们要深入敌后,可能回不来。不想去的,可以留下。”
“都去。”周勇咧嘴笑,“当兵的,怕死就不穿这身衣服了。”
二十分钟后,三架武装直升机降落。叶寒、周勇,以及十五名特战队员登机。飞机起飞,转向西南方向。
机上,叶寒查看阿青发来的坐标和卫星图。那片沼泽在雨林深处,周围是连绵的山丘,地势险要。如果有地下设施,入口可能在山体内部,或者沼泽下面。
“陈明是生物学博士,但也是地质学家。”周勇看着资料,“他早年参与过南水北调的地质勘探,对地下结构很了解。如果他把实验室建在沼泽下面,利用地下水和泥炭层做天然掩护,确实很难被发现。但施工难度极大,需要大量资金和技术。”
“蔷薇议会最不缺的就是钱。”叶寒说,“而且,这种地方,很适合做非法实验。就算有动静,也会被沼泽吸收,传不出去。那些失踪的实验体,尸体也可以直接埋在沼泽里,神不知鬼不觉。”
“但花正他们是怎么找到入口的?”
“不知道。但既然花正发了坐标,说明他进去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活着吗?实验室里有什么?陈明到底想干什么?”
直升机在雨林上空飞行。下方是绵延不绝的绿色树冠,像一片静止的海洋。远处,乌云聚集,雷暴正在形成。
“气象预报说,一小时后有强雷雨。直升机可能无法降落。”飞行员报告。
“尽量靠近坐标点,我们索降。”叶寒说。
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在坐标点上空悬停。下方是一片开阔的沼泽,水色发黑,冒着气泡。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几棵枯树歪斜地立着。
“热成像扫描,地下有异常热源,深度约三十米。面积很大,至少有足球场大小。”周勇看着屏幕,“入口可能在沼泽中央那片干地上。但干地太小,直升机无法降落。”
“索降,步行过去。”叶寒下令。
队员们依次索降,落在沼泽边缘。地面松软,每走一步都陷到小腿。水里有东西在动,可能是鱼,也可能是别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硫磺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他们排成纵队,小心地朝干地移动。距离干地还有五十米时,叶寒忽然举手示意停下。
“有声音。”
众人屏息。沼泽里,除了风声和水泡声,还有另一种声音——低沉,有规律,像机器的嗡鸣。来自地下。
“找到入口了。”周勇指向干地中央,那里有块不自然的方形石板,颜色和周围的泥土略有不同。石板边缘,隐约能看到缝隙。
他们靠近石板。叶寒蹲下,用手指敲击,声音空洞。他试图撬开,但石板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或者密码。”
“我有密码。”叶寒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是花棠之前偷偷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花棠说,是陈明经常输入的密码之一。
他把纸条贴在石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石板震动了一下,然后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是金属的,延伸进黑暗深处。嗡鸣声更清晰了。
“周勇,你带五个人在上面警戒,守住出口。其余人,跟我下去。”叶寒打开头盔上的头灯,第一个走下去。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走了大约三分钟,到底。面前是条白色走廊,灯光惨白,两侧是玻璃房间。和慕尼黑的疗养院很像,但更大,更先进。
走廊里没人,很安静。叶寒示意队员们分散搜索,自己走向走廊尽头的主控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巨大的控制中心,几十个屏幕显示着实验室各个区域的画面。但没有人。操作台上,有个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行字:
“叶寒警官,欢迎来到伊甸园。花正和女孩们在B区冷冻舱。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但提醒你,冷冻舱的维持系统只有三小时能源。三小时后,如果没有解除冷冻,他们会永远睡下去。现在,倒计时开始:2:59:59。”
叶寒冲向控制台,查看B区的监控。画面里,花正、花棠、叶小雨,还有另外五个女孩,分别躺在透明的冷冻舱里,闭着眼,像睡着了。舱体上显示着生命体征,很微弱,但还活着。
“陈明!你出来!”叶寒吼道。
“我在。”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是陈明,带着笑意,“但我现在不在实验室。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看着你们。叶警官,你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哥哥。但可惜,你站错了队。现在,给你个选择。输入密码,解除冷冻,救出你妹妹和花正。但代价是,我会启动实验室的自毁程序,把这里的一切,连同你们,都埋在地下。或者,你不输入密码,看着他们死,然后离开。但你猜,你会选哪个?”
叶寒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2:58:12。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弃追查蔷薇议会。带着你妹妹,离开中国,永远别再回来。我会给你们新身份,新生活。否则,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而且,我保证,外面的周勇他们也逃不掉。这栋实验室下面,埋了足够炸平这座山的炸药。我按个按钮,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坟墓。”
“我凭什么信你?就算我放弃,你也不会放过我们。”
“你有得选吗?”陈明笑了,“要么相信,要么一起死。选吧,叶警官。时间不多了。”
叶寒握紧拳头。他知道,陈明说得对。他没有选择。输入密码,可能所有人都死。不输入,妹妹和花正死。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但他必须选。
他看着屏幕上花棠的脸,又看看叶小雨。十一年了,他终于找到妹妹,绝不能让她再死一次。
“密码。”他说。
“聪明。”陈明说,“输入吧。然后,带着他们离开。但记住,只有三小时。三小时后,自毁程序启动。而且,别想耍花样。我在看着你。”
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叶寒输入叶小雨的生日:19980315。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叶寒脸色一变。“你骗我!”
“不,是你记错了。”陈明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妹妹的生日,真的是3月15号吗?你确定?”
叶寒愣住。小雨的生日,确实是3月15号。他每年都会在那天给她买蛋糕,即使她不在。怎么会错?
除非……陈明改了系统里的日期记录。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还剩两次机会。再错一次,冷冻系统会锁死,他们永远醒不过来。最后一次错误,会释放神经毒气,杀死冷冻舱里所有人。”陈明说,“好好想想,叶警官。你妹妹的生日,到底是什么?”
叶寒额头冒汗。他看着屏幕上小雨的脸,拼命回忆。3月15号,没错。但陈明不会这么简单。也许,密码是花棠的生日?还是花正的?
不,陈明说了,是你妹妹的生日。但小雨的生日,只有他知道。陈明怎么知道?
除非……陈明早就调查过他们所有人。包括生日,喜好,弱点。
叶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小雨被绑架时,身上有学生证。学生证上的生日,是3月15号。但那是阳历。小雨的农历生日,是……
他记得,小雨出生那年,阳历3月15号,对应的农历是二月初八。但户口本上登记的是阳历。陈明会知道农历吗?
他尝试输入农历:19980208。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最后一次机会。
叶寒闭上眼睛。冷静,必须冷静。陈明是心理战高手,他在玩他。密码可能根本不是生日,而是别的。什么别的?
花正最后发来的“坐标”,两个字。坐标……数字……经纬度?但坐标是雨林的位置,和生日无关。
等等。坐标。陈明让花正发坐标,引他们来。为什么?如果他想杀他们,完全可以在他们进来时就引爆炸药。但他没有,而是让他们进来,看到冷冻舱,然后逼他输入密码。
这说明,陈明需要他们进来。需要他们看到冷冻舱,需要他们输入密码。密码可能不是救人的密码,而是……启动某个程序的密码。
叶寒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除了倒计时和监控画面,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像个锁,上面有行小字:“最终协议待启动”。
最终协议。伊甸园计划。陈明想启动的,不是自毁程序,而是别的。他需要密码,而密码,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能猜到。
真相是什么?
叶寒想起花棠说过的话:“陈明说,我们是新人类的种子。伊甸园计划,是为了创造没有疾病、没有衰老的世界。但需要筛选。我们,是失败的实验品,但我们的基因,还有用,可以回收。”
回收。冷冻。保存基因。
他看向冷冻舱里的花正。花正的身体,是陈明眼中的“完美样本”。他需要花正活着,但被控制。所以,冷冻是最好的方式——保持身体机能,但意识沉睡。等需要时,再“唤醒”,进行下一步“改造”。
密码,可能是唤醒的钥匙。但不是现在唤醒,而是将来。陈明在争取时间,等他们离开,或者……等他们死了,再回来取“样本”。
所以,密码不是生日,不是日期,而是……权限代码。陈明自己的权限代码。
叶寒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系统日志。最近一次登录记录,用户名是“Admin”,登录时间是一小时前。登录地点……就在这个控制室。
陈明刚才在这里。他可能没走远,或者,这里有隐藏的出口。
叶寒扫视房间。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没有缝隙。但地板……他蹲下,敲击地板。一块地板的声音空洞。他撬开,下面是条垂直的通道,有梯子。
“周勇,带人下来!陈明可能还在实验室里!我去追!”叶寒对着通讯器喊,同时跳进通道。
通道很深,他快速下滑。到底,是个小房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管。陈明站在一个操作台前,背对着他,正在操作电脑。
“你来了。”陈明没回头,“比我想的快。但可惜,你还是输了。”
“密码是什么?”叶寒举枪对准他。
“密码是‘重生’。”陈明转身,微笑,“但你没机会输入了。因为……”
他按下回车键。
冷冻舱的监控画面里,花正的眼睛,睁开了。
第34章 藏在花瓶里的秘密
“砰!”
叶寒开枪。子弹打在陈明胸口,但他只是晃了晃,低头看着伤口,笑了。
“防弹衣。我穿了最新的碳纤维内衬,能挡步枪弹。”他拍了拍胸口,“叶警官,你的枪法不错,但不够快。”
冷冻舱里的花正,睁开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他缓缓坐起,扯掉身上的管子,推开舱门,赤脚走出来。他的动作很稳,但眼神空洞,和那些“成功品”一样。
“花正!醒醒!”叶寒吼。
花正没反应,只是看着他,像在看陌生人。然后,他动了,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一拳砸向叶寒。叶寒勉强躲开,拳头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被控制了!”叶寒对通讯器喊,“周勇!下来支援!花正醒了,但不对劲!”
“马上到!”
叶寒躲开花正的第二拳,回手一枪托砸在他后颈。但花正像没感觉,转身,抓住叶寒手腕,用力一拧。叶寒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不祥的响声,枪脱手。他抬膝顶在花正腹部,但对方纹丝不动。
“花正!我是叶寒!你妹妹在等你!”叶寒咬牙喊。
花正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眼中红色似乎褪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他松手,后退两步,捂住头,表情痛苦。
“他在反抗血清。”陈明饶有兴致地看着,“有趣。这种‘忠诚血清’是我最成功的作品,能在十分钟内完全抹除自主意识,植入预设指令。但花正的身体对药物有抗性,而且他的意志……确实很强。不过没用,剂量足够了,他撑不过三分钟。”
“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帮他进化。”陈明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份数据,“你看,他的心率、血压、肌肉密度、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人类极限的三倍。而且,痛觉被抑制了百分之九十。他现在是完美的战士,只听我的命令。花正,杀了他。”
花正猛地抬头,眼中红光暴涨,扑向叶寒。这次速度更快,叶寒根本来不及躲。但就在拳头要击中他面门的瞬间,花正突然停住,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不……”花正从牙缝里挤出字,“叶寒……跑……”
“他在反抗!”叶寒趁机滚开,捡起枪,但对准花正,却扣不下扳机。
“没用的。反抗只会加速血清生效。”陈明摇头,“好了,游戏该结束了。花正,我命令你,杀了叶寒,然后去解决上面那些人。完成后,你会得到奖赏——你妹妹会活着。”
花正身体一震,眼中红光彻底覆盖了瞳孔。他转向叶寒,抬起手,手指成爪,抓向他的喉咙。
“砰!”
枪声。不是叶寒的枪。子弹打在花正肩膀,血花炸开。但花正只是晃了晃,继续逼近。
“花正!看这个!”叶寒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兄妹三人的合影,花正、花棠,还有他们去世的父母。照片背面,是花正的字迹:“无论我在哪儿,我都会保护你。”
花正的动作停了。他盯着照片,眼神里的红光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的黑色。他嘴唇颤抖,伸手想拿照片,但手停在半空。
“哥哥……爸爸……妈妈……”他喃喃,眼泪涌出来,但混着血,是红色的。
“血清在崩溃!”陈明脸色变了,“怎么可能?剂量足够抹除所有记忆!”
“但你忘了,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叶寒慢慢走近,把照片塞进花正手里,“比如亲情,比如爱。陈明,你的科学,算错了人性。”
花正握紧照片,身体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气。眼中的红色彻底消失,但脸色苍白,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不……这不可能……”陈明后退,想按操作台上的另一个按钮。但叶寒开枪,打碎了他的手。陈明惨叫,捂着断手倒地。
“结束了,陈明。”叶寒走过去,用枪指着他头,“告诉我,‘伊甸园计划’的真相,蔷薇议会的总部在哪儿,还有,怎么解除那些女孩身上的血清。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
“哈哈……哈哈哈……”陈明笑了,笑声疯狂,“真相?真相是,你们已经晚了!‘伊甸园计划’已经启动!就在刚才,我上传了所有数据到议会服务器!现在,全世界三百二十七个实验点,同时开始‘收割’!那些‘失败品’,会被处理掉。那些‘成功品’,会成为新世界的基石!而你们,会死在这里!”
“什么收割?什么实验点?”
“血清的最终阶段……是融合。”陈明眼神狂热,“把不同实验体的优势基因,融合到一个‘母体’里,创造出完美的‘新人类’。而那些失败品的基因,会被提取,储存,用于下一轮实验。至于母体……”他看向花正,“就是你妹妹,花棠。她的绝对音感基因,是完美的‘催化剂’。有了她,融合成功率能提高百分之四十。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去总部的路上了。”
“什么?!”叶寒和花正同时看向监控屏幕。B区的冷冻舱里,花棠的舱体空了,只留下散落的管子。
“她……在哪儿?”花正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
“在路上。我的人,三分钟前带走了她。现在,应该已经上了直升机,飞向缅甸边境。从那里,转机去南极。蔷薇议会的总部,在南极冰盖下。那里,是真正的‘伊甸园’。”陈明咧嘴笑,“你们输了。彻底输了。”
花正扑向控制台,查看监控回放。三分钟前,一队穿白大褂的人进入B区,打开花棠的冷冻舱,给她注射了什么,然后抬上担架,快速离开。方向是实验室另一侧的出口,那里有直升机停机坪。
“追!”花正要冲出去,但腿一软,差点摔倒。血清的副作用还在,他的身体在崩溃。
“你走不了。”陈明咳嗽,吐出黑血,“血清的副作用是器官衰竭。你最多还能活……十分钟。而花棠,会成为新人类的‘母亲’,在伊甸园里,永生不死。这结局,不错吧?”
“闭嘴!”叶寒一脚踹在陈明脸上,然后扶住花正,“我带你出去。周勇他们下来了,我们去追!”
“来不及了……”花正看着屏幕,直升机已经起飞,热成像显示,上面有五个人,花棠的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陈明……密码……冷冻舱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密码?”陈明笑,“是‘希望’。但你们没希望了。”
“不,我们有。”花正忽然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质蔷薇项链——艾米丽给的,她妈妈的遗物。“索菲亚·霍华德……你爱她,对吧?但她死了,被V害死的。你想复活她,才加入蔷薇议会,才研究基因编辑和意识上传。但你没成功。因为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就像我父母,就像那些女孩。你救不回来。”
陈明的笑容消失了。“你……你怎么知道索菲亚?”
“艾米丽告诉我的。她说,你曾经是她妈妈的学生,爱了她一辈子。但她嫁给了V,然后死了。你恨V,但更恨自己没保护好她。所以你想用科学,挽回一切。但陈明,你错了。死而复生,不是科学,是妄想。”
陈明呆呆地看着项链,眼泪流下来。“索菲亚……我对不起你……”
“告诉我,怎么救花棠。怎么阻止‘收割’。然后,我可以让你死前,看看索菲亚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花正说。
“什么东西?”
“这个项链,里面藏了个微型芯片。艾米丽说,是她妈妈临终前放的,只有你能打开。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她的忌日。她说,如果你还爱她,就打开看看。”
陈明颤抖着接过项链,找到隐藏的卡槽,用还在流血的手指按下密码。项链“咔”一声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存储芯片。叶寒拿来读取器,插入芯片。
屏幕亮起,是一段视频。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金发,蓝眼睛,笑容温柔。索菲亚。
“汉斯,”她开口,声音轻柔,“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但别难过,也别报仇。V是魔鬼,但你不是。你是个善良的科学家,你的手应该用来救人,而不是杀人。我听说你加入了一个组织,在做危险的研究。请停下,汉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延长,而在于活得有意义。我爱你,永远。再见。”
视频结束。陈明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她……她一直知道……”
“她知道你爱她,也知道你会走错路。所以她留了这个,希望你能回头。”花正蹲下,看着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告诉我,怎么救花棠,怎么阻止收割。”
陈明抬起头,脸上泪水和血混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实验室的服务器,有备份数据。里面是所有实验点的坐标和计划详情。密码是……索菲亚的名字,加上我的生日,倒序。数据上传到议会服务器需要十分钟,现在才过去六分钟。你们还有四分钟,可以拦截。但需要物理切断总服务器的连接,它在……在‘花瓶’里。”
“花瓶?”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主通风管道里,藏着一个伪装成消防设备的主服务器。外形是个陶瓷花瓶,插着假花。那是为了防止被外部扫描发现。切断它的电源,上传就会中断。但管道很窄,只能一个人进去,而且有激光网格防护。密码是……我的指纹,加上索菲亚的声纹。但我手断了,声纹……”
“用录音。”叶寒拿出手机,播放刚才索菲亚的视频声音。
“可以试试。”陈明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从那里进去,爬三十米,左转,再二十米,就能看到花瓶。但动作要快,上传还剩……三分五十秒。”
花正要动,但叶寒按住他。
“我去。你留在这儿,看着陈明,联系周勇。你的身体撑不住。”
“不行,那是我的妹妹……”
“所以我才要去。”叶寒看着他的眼睛,“你救过我妹妹,现在,该我救你妹妹了。相信我吗?”
花正盯着他,几秒后,点头。“小心。”
叶寒钻入通风口。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他爬了大约二十米,左转,果然看到前方有个陶瓷花瓶,插着塑料花,但花瓶底部有指示灯在闪烁。周围有三道激光网格,交错成网。
他拿出手机,播放索菲亚的声音片段。同时,用陈明的断手按在花瓶底部的识别区。指示灯变绿,激光网格消失。他爬过去,找到电源接口,拔出。指示灯灭了。
上传中断。
他松了口气,正要返回,忽然看到花瓶里除了线路,还有个小金属盒。他拿出,打开,里面是块硬盘,标签上写着“伊甸园母本”。这可能是原始数据,比服务器里的更完整。
他收起硬盘,快速往回爬。回到房间时,花正正用枪指着陈明,周勇也带着人下来了。
“上传中断了。”叶寒报告,“但我找到了这个。”他举起硬盘。
陈明看到硬盘,脸色变了。“那是……‘母本’。有它,你们能破解所有血清配方,甚至找到解药。但蔷薇议会不会放过你们。他们会派人来抢,不惜一切代价。”
“让他们来。”花正说,“现在,告诉我,花棠被带到哪儿了?具体路线,接应点,直升机型号,一切。”
陈明报出一串坐标和细节。花棠被带往缅甸边境的一个私人机场,从那里转乘私人飞机,飞往南极。时间紧迫,但还有机会拦截。
“周勇,联系军方,请求空中拦截。叶寒,你带陈明和硬盘回去,交给他上级。我去追花棠。”花正说。
“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而且,我需要赎罪。”花正看向叶寒,“如果我回不来,硬盘里的数据,救那些女孩。还有,告诉我妹妹,哥哥爱她。”
“我跟你去。”叶寒说。
“不。小雨需要你。而且,你是警察,有你的责任。”花正拍拍他肩膀,“保重。”
他转身,走向出口。背影决绝,像赴死的战士。
叶寒想追,但被周勇拉住。
“让他去吧。这是他选的路。”
花正离开实验室,回到地面。雨还在下,但直升机已经不见了。他找到陈明说的备用车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油箱满的,后备箱有武器和补给。
他上车,启动,朝着边境方向疾驰。
车载导航上,目标点闪烁。距离:一百五十公里。时间:两小时。
而他,只有十分钟的生命了。
血清的副作用在加剧,他能感觉到内脏在出血,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停。
妹妹在等他。
十年了,这次,一定要带她回家。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实验室里,叶寒看着花正消失的方向,握紧硬盘。
“周勇,我们回去。然后,用这里面的数据,把蔷薇议会,连根拔起。”
“是!”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而远方的天空,隐约传来雷声。
像战鼓,为最后的决战,敲响。
第35章 花正的规矩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00:07:32。距离陈明说的“十分钟寿命”,还剩两分二十八秒。
花正猛踩油门,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疾驰。雨刷器疯狂摆动,但前挡风玻璃仍被雨水打得模糊。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支预充式肾上腺素注射器,用牙咬掉安全帽,扎进大腿。
针剂推入的瞬间,心脏像被重锤砸中,剧烈收缩,然后疯狂跳动。眼前的白雾短暂消散,身体里涌出一股虚假的力量。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肾上腺素会加速血液循环,让血清副作用更快发作。但他需要这十分钟。至少,撑到边境。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断断续续,雨林信号太差:“哥……军方拒绝了拦截请求……缅甸那边局势紧张,未经允许进入领空可能引发冲突……他们只同意在边境线内提供支援……但直升机已经出境了……”
“坐标。”花正咬着牙说,嘴里有血腥味。
“最后雷达信号消失在缅北山区,坐标北纬23度47分,东经98度12分。那里有个废弃的锡矿,私人机场就在矿场旁边。但哥,你只有一个人,对方至少五个护卫,而且花棠可能被注射了镇静剂,没有行动能力。硬闯是送死。”
“那就智取。”花正看了眼导航,距离坐标点还有八十公里,以现在的车速,至少需要一小时。但他没有一小时了。血清的副作用开始在腹腔聚集,像有把钝刀在慢慢搅动内脏。他咳了一声,手心里是黑红色的血。
“阿青,联系叶寒,让他用陈明给的密码,解锁硬盘里的‘伊甸园母本’。里面应该有血清的配方和解药信息。如果有解药配方,发给我。还有,查一下那个锡矿和机场的业主,背景,守卫情况,最近的撤离路线。”
“已经在查了。锡矿注册在一个缅甸军阀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是蔷薇议会。机场是私人的,只有一条跑道,能起降中小型飞机。守卫……热成像显示有十二个人,分散在机场周围。另外,半小时前有一架‘湾流G650’降落,应该就是接应花棠的飞机。飞机还没走,可能在等什么。”
“等陈明的确认消息。”花正抹掉嘴角的血,“但现在陈明被抓,上传中断,他们可能已经警觉了。飞机随时会起飞。我得在他们起飞前赶到。”
“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死不了。”花正又咳出一口血,但眼神锐利,“阿青,听好。如果我一小时后没联系你,或者信号消失,就把硬盘里的所有数据公开。全球所有主流媒体,国际刑警,各国情报机构,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名单,我发过给你。蔷薇议会可以杀我,但真相必须见光。”
“明白。哥,你一定要……”
通讯中断了。不是信号问题,是花正主动切断了。他不需要告别,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救妹妹。
车子冲上一个陡坡,轮胎在泥地里打滑。他猛打方向,车身侧滑,撞断几棵小树,重新稳住。前方,山路尽头出现了灯光——是个边境检查站。中国这边。
他减速,但没停。检查站的栏杆放下,两个边防武警举手示意停车。花正看清他们的脸,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他不想伤及无辜,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按了下喇叭,同时打开远光灯闪了两下——这是他和周勇约定的紧急信号,如果看到这个信号,表示车上有重伤员需要紧急通关。周勇应该已经通知了边境的战友。
果然,一个武警看到信号,愣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栏杆抬起。另一个武警跑向岗亭,可能去核实。花正一脚油门,车子冲过检查站,驶上通往缅甸的土路。
后视镜里,没有追兵。周勇的安排奏效了。
进入缅甸境内,路况更差。车子在坑洼中跳跃,花正感觉肋骨可能断了,每次颠簸都带来剧痛。但他不敢停。时钟显示:00:05:11。
还有五分钟。
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被血染红。勉强打开阿青发来的机场平面图。机场不大,跑道东西走向,机库在跑道北侧,旁边有个两层小楼,应该是控制塔兼营房。湾流G650停在跑道东端,引擎没熄火,舱门关着。
守卫十二人,四个在机库门口,两个在控制塔楼顶,四个在跑道两侧巡逻,还有两个在飞机旁。如果硬冲,在接近飞机前就会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他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锡矿,一条应该是去机场的简易路。他选择锡矿方向。开了几分钟,看到矿场入口,有铁丝网围着,门口有个岗亭,里面亮着灯,一个人影在打瞌睡。
花正把车停在树林里,熄火,下车。他从后备箱拿出背包,里面有绳索、钩爪、夜视仪,还有一把带***的手枪——只剩三发子弹。他戴上夜视仪,世界变成绿色。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
他绕到矿场侧面,翻过铁丝网,落地时腹部一阵绞痛,差点跪倒。他咬牙站直,贴着矿场的废弃机械前进。矿场深处传来发电机的声音,还有狗吠。他屏息,等狗叫声平息,继续前进。
根据平面图,机场的电力是从矿场接过去的,变电站就在矿场东南角。如果能破坏变电站,机场会停电,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那时,他就有机会接近飞机。
他找到变电站,是个铁皮房子,门锁着。窗户很高,但玻璃碎了。他撬开窗,爬进去。里面是嗡嗡作响的变压器和配电柜。他找到总闸,拉下。瞬间,整个矿场和机场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还在继续——飞机有自己的辅助电源。
狗又开始狂吠。矿场里传来喊叫声,手电筒的光束乱扫。花正趁机溜出变电站,跑向机场方向。
机场那边也乱了。守卫们打开手电,互相喊话。控制塔楼顶的探照灯亮起,但只能照到一小片区域。花正匍匐前进,利用草丛和废弃轮胎做掩护,接近跑道。
距离飞机还有两百米。他看清了,飞机舱门关着,但舷窗亮着灯,里面有人影晃动。两个守卫站在舱门外,警惕地看着四周。
花正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玩意儿——阿青给的声光震撼弹,改装过,威力小,但足够制造混乱。他拉开拉环,朝控制塔方向扔去。
“轰!”
爆炸声不大,但强光和巨响让守卫们瞬间失明失聪。他们下意识地蹲下,举枪乱指。花正趁这机会,冲向飞机。
“敌袭!”有人用英语喊。
子弹射来,打在跑道上,溅起碎石。花正翻滚,躲到一堆油桶后面。他探头看了一眼,四个守卫从机库方向包抄过来,另外两个从飞机另一侧绕来。他被夹在中间。
没时间了。时钟显示:00:03:47。
他举起手枪,瞄准飞机舱门旁的守卫。一枪,爆头。另一枪,打中第二个守卫的肩膀。那人倒地惨叫。花正冲出掩体,一边跑一边开第三枪,打爆了跑道旁一辆吉普车的轮胎,阻挡追兵。
他冲到飞机舱门下,用守卫的尸体挡在身前,去拉舱门。门从里面锁住了。他砸门,用英语喊:“开门!陈明让我来的!有紧急消息!”
舱门上的摄像头转动,对准他。几秒后,门开了条缝,一支枪管伸出来。花正抓住枪管,用力一拧,同时侧身撞开门。里面是个穿西装的白人男子,被他撞倒。花正夺过枪,顶住他额头。
“花棠在哪儿?”
“在……在后面客舱……”白人颤抖。
花正拖着他往里走。客舱很豪华,六个座位,但只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是花棠。她穿着白色病号服,手腕和脚踝有束缚带的痕迹,但脸色平静,呼吸均匀。
“妹妹!”花正冲过去,检查她的脉搏。稳定,但缓慢。她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一个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花正转头,看到驾驶舱门口站着个女人,四十多岁,亚裔,穿着机长制服,手里拿着把银色的小手枪,对准他。
“林薇薇?”花正愣住。
“是我。”林薇薇微笑,“或者说,我是‘园丁’的接应人。陈明应该跟你说过,园丁没死。他是我上司。花正,你来得比我们预计的快。但可惜,还是晚了。”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是想请你,和你妹妹,一起去南极。教授很欣赏你,说你是完美的‘母体’候选。至于花棠,她的基因是催化剂,不可或缺。所以,请坐下,系好安全带。我们要起飞了。”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妹妹会死。”林薇薇枪口下移,对准花棠的太阳穴,“镇静剂里混了神经毒素,解药只有我有。如果你配合,到南极后,我会给她解药。如果你不配合……”她手指扣在扳机上,“我现在就杀了她,然后自杀。教授会生气,但会有新的‘母体’和‘催化剂’。你选。”
花正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冷静的计算。她说的是真的。而且,他感觉到,血清的副作用已经到了极限,内脏在燃烧,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他撑不了多久了。
“好。”他放下枪,举起手,“我配合。但我要确认,我妹妹真的活着,而且你会给她解药。”
“当然。”林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注射器,透明液体,“这是半支解药,能让她醒来,但维持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需要第二支。等到了南极,见到教授,我会给她完整的解药。现在,你坐好,让我的副机长处理这个废物。”
她踢了踢地上的白人男子。那人爬起来,狠狠瞪了花正一眼,走向驾驶舱。林薇薇给花棠注射了半支解药。几秒后,花棠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哥……哥?”她声音微弱。
“我在。”花正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我来了。”
“我们……在哪儿?”
“在飞机上。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治好你,然后回家。”花正对她微笑,尽管嘴角在流血。
花棠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哥……你流血了……”
“没事,小伤。”花正擦掉嘴角的血,看向林薇薇,“可以起飞了。但我要和我的人联系,告诉他们,我和妹妹安全。否则,他们会强攻机场,击落飞机。”
“可以。但只能说安全,不能说地点。”林薇薇递给他一部卫星电话。
花正拨通叶寒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
“是我。”花正说,“我和妹妹在一起,暂时安全。但我们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别找我们。硬盘里的数据,该公开就公开。还有,陈明说的‘母本’,里面可能有血清解药的配方,抓紧研究。救那些女孩。”
“花正,你在哪儿?你的声音不对……”
“我没事。”花正打断他,“叶寒,答应我,照顾好小雨,还有那些女孩。然后,继续查。蔷薇议会必须倒。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花正!别做傻事!”
“不是傻事,是交易。”花正看着林薇薇,“用我,换妹妹的命,值了。保重。”
他挂断电话,关掉电源,扔出机舱。
“满意了?”他看向林薇薇。
“满意。”林薇薇点头,示意副机长起飞。
飞机引擎轰鸣加剧,开始滑跑。窗外的守卫和矿场迅速后退,变小,消失在夜色中。
花正握住妹妹的手,看着她渐渐清明的眼睛。
“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能治好你的地方。”花正说,尽管他知道,那可能是地狱。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选的路。用自己,换妹妹活。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朝着南方,朝着南极,朝着未知的命运。
而地面上,叶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握紧拳头。
“周勇,联系军方,我要所有在南极有科考站的国家的名单。还有,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私人飞机申请南极航线。蔷薇议会的总部在那儿,花正和花棠也在那儿。我们,去把他们带回来。”
“是!”
窗外,雨停了。天边,启明星亮起。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叶寒的档案
北京,公安部,特别案件指挥中心。
时间是凌晨三点,但中心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大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地图,十几个红点标注着已知的蔷薇议会据点,但大部分已经变灰——表示被摧毁或废弃。只有南极的一个点,依然鲜红,旁边标注着“总部(疑似)”。
叶寒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花正最后通话的语音分析报告。技术部门已经确认,通话时花正的声音有明显的气血不足特征,结合陈明的供述,判断他当时已处于血清副作用的晚期,内脏可能已开始衰竭。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十。
“叶队,李参谋长来了。”助手小陈低声提醒。
叶寒转身,看到李卫国穿着军装,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军官和穿西装的中年人——应该是部里的领导。
“情况怎么样?”李卫国直奔主题。
“花正和花棠被带上一架湾流G650,注册在开曼群岛一家空壳公司名下。飞机在缅甸机场起飞后,航向西南,经过印度洋,在毛里求斯短暂经停加油,然后继续向南。根据航线和速度推算,目的地确实是南极。但具体降落点不明,南极大陆有多个国家的科考站,还有不少私人建立的‘研究基地’。我们正在排查。”叶寒调出航线图。
“能拦截吗?”
“很难。飞机已经进入公海,而且航向经过多个争议海域。我们派了两架歼击机伴飞了一段,但对方没有偏离航线,也没有挑衅行为。国际法上,我们无权在公海击落民用飞机,除非有确凿证据表明它正在进行恐怖活动。但蔷薇议会很狡猾,这架飞机的手续齐全,飞行员有合法执照,我们找不到理由。”
“那就让它飞。”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开口,是公安部副部长,姓刘,“叶寒,你的任务不是追一架飞机,是挖出蔷薇议会在国内的根系。陈明供出的名单,省厅副厅长刘建国,还有其他几个‘客户’,必须尽快控制。还有,那个硬盘里的数据,解密了没有?”
“技术部门在加班破解。但加密级别很高,而且有自毁程序,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数据丢失。我们正在尝试用陈明提供的密码组合,但需要时间。”叶寒顿了顿,“部长,花正和那些女孩,不能不管。如果蔷薇议会的总部真在南极,那里可能有更多受害者,还有……那些血清实验的完整数据。拿到那些,我们才能真正救那些女孩。”
“我知道。”刘副部长揉了揉眉心,“但南极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需要国际合作。我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还有美国、俄罗斯、英国的情报部门。但他们各有各的算盘。蔷薇议会的客户名单里,有他们的人。他们不一定愿意全力配合。”
“那就我们自己干。”叶寒说,“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以科学考察的名义进入南极。花正最后发来的坐标,虽然被陈明说是误导,但阿青分析,那个坐标点附近,确实有个废弃的苏联科考站,八十年代就关闭了。但卫星热成像显示,那里有异常地热活动。很可能,蔷薇议会利用废弃科考站做掩护,在冰盖下建立了基地。”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但陈明供述,蔷薇议会的总部在南极冰盖下,利用地热供电,与世隔绝。而且,他说过,教授——也就是蔷薇议会的创始人,真名不详——常年驻守在那里,主持‘伊甸园计划’。如果我们能突袭那个基地,或许能一举捣毁他们。”
“太冒险了。”另一个军官摇头,“南极环境恶劣,我们的人没有极地作战经验。而且,如果打草惊蛇,他们可能会杀害人质,或者转移。到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花正和他妹妹死在那里?看着那些女孩被当成实验品?”叶寒提高声音。
“叶寒,冷静。”李卫国按住他肩膀,“没人说不管。但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情报,需要准备。盲目行动,只会送死。现在,你先把陈明供出的国内名单处理好。刘建国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但省厅那边有阻力,说他正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不能打扰。看来,他的保护伞,不止一个。”
“那就强行带走。”叶寒说,“我有他收受贿赂、泄露机密、协助犯罪的证据。陈明供出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和王建国、李振国的通讯录音,足够立案了。”
“已经在办了。但叶寒,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刘副部长看着他,“你妹妹叶小雨,现在还在医院。根据医生的报告,她的身体状况不稳定,血清的副作用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你需要陪在她身边。这个案子,交给专案组吧。”
“不。”叶寒摇头,“小雨有最好的医生照顾。但这个案子,我必须跟到底。花正救了我妹妹,现在他和花棠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而且,我对蔷薇议会的了解,比专案组任何人都深。我需要去南极。”
“你疯了?那是送死!”
“我不去,花正和那些女孩才是真死。”叶寒直视刘副部长,“我申请加入南极行动小队。我有极地生存训练经验,三年前在黑龙江参加过的冬季特训,成绩优异。而且,我了解花正,了解蔷薇议会的行事风格。我能帮上忙。”
指挥中心安静了几秒。李卫国和几个军官交换眼神,然后点头。
“可以。但你必须接受全面体检和心理评估。另外,行动小队由周勇带队,你作为副手。队员从特战旅挑选,二十人,全部要有极地经验。装备和补给,我们会协调军方和极地考察队。但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对外宣称是‘科学考察’。明白吗?”
“明白。”叶寒立正敬礼。
“好了,散会。叶寒,你留一下。”
其他人离开后,李卫国把叶寒带到旁边的休息室,关上门。
“叶寒,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李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封面上写着“叶寒-绝密”,“这是你的档案。但有些内容,你可能不知道。”
叶寒接过,翻开。前面是常规的个人信息,但翻到中间,他愣住了。
档案里夹着几张老照片,是他父母年轻时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父母穿着白大褂,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那个人,叶寒认识——是陈明,但更年轻,大概三十岁。
“你父母和陈明,是大学同学,都在中科院生物研究所工作。二十五年前,他们参与了一个国家机密项目,代号‘涅槃’,研究基因编辑和抗衰老技术。陈明是项目骨干,你父母是他的助手。但后来,项目出了事故,一种实验病毒泄漏,导致三名研究人员死亡。项目被叫停,所有资料封存,参与人员签署保密协议,分散到其他单位。你父母被调到滨海大学教书,陈明……失踪了。对外宣称是出国深造,但实际上是加入了某个境外组织。”
“蔷薇议会。”叶寒低声说。
“对。我们怀疑,陈明当年偷走了部分实验数据,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蔷薇议会的血清技术。而你父母,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他们当年的车祸……”李卫国顿了顿,“法医报告说是意外,但现场有一些疑点。刹车线有被腐蚀的痕迹,但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没有深入调查。我调阅了原始档案,认为那可能不是意外。”
叶寒握紧档案,手指发白。“你是说,我父母是被灭口的?”
“有可能。但证据不足。而且,陈明供述时,没有提到你父母。他可能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或者,他以为他们死了。”李卫国看着他,“叶寒,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和蔷薇议会的恩怨,比你想象的深。你去南极,不只是救人,也是为你父母,为那些受害者讨个公道。但记住,别被仇恨冲昏头脑。你的首要任务是救人,收集证据,不是复仇。”
“我明白。”叶寒合上档案,“陈明还说了什么?关于我父母,关于那个项目?”
“他说,你父母当年反对将技术用于人体实验,尤其反对用活人做样本。他们想举报,但被陈明压下来了。后来项目出事故,陈明把责任推给你父母,导致他们被调离。你父母心灰意冷,离开科研圈,去了大学。但陈明一直怀疑,他们手里还有备份数据。所以,当年你妹妹失踪,可能不是偶然。”
叶寒身体一震。“你是说,小雨被绑架,是因为我父母?”
“有可能。蔷薇议会需要特殊基因的实验体,你妹妹有音乐天赋,符合他们的筛选标准。但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陈明想用你妹妹,逼你父母交出数据。但你父母到死都没说,所以小雨一直被关着,直到现在。”李卫国叹气,“叶寒,你是警察,应该知道,有时候真相很残忍。但你得承受。”
叶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我懂了。但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花正、花棠,还有那些女孩。然后,把蔷薇议会彻底摧毁。为我父母,为小雨,为所有受害者。”
“好。你去准备吧。体检和评估明天上午进行。一周后,小队出发。这期间,专心处理刘建国那些人的案子,把国内清扫干净。南极那边,我们会持续监控,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你。”
“是。”
叶寒离开指挥中心,走到外面。天已经蒙蒙亮,北京的清晨带着凉意。他拿出手机,看着小雨的照片。她还在医院,但医生说,情况在好转。血清的副作用正在减退,记忆也在慢慢恢复。只是,有些伤害,可能永远无法弥补。
他拨通医院的视频电话。几秒后,护士接通,镜头对准病床。小雨醒着,看着他,笑了。
“哥,你那边天亮了吗?”
“快了。”叶寒也笑,“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昨天想起了好多事,小时候你带我放风筝,结果风筝挂树上了,你爬上去拿,结果摔下来,胳膊骨折了。”小雨笑出声,“妈骂了你一晚上。”
“你还记得啊。”叶寒眼眶发酸。
“嗯。哥,花棠姐姐呢?她还好吗?”
叶寒顿了一下。“她……和她哥哥在一起。他们会好的。”
“那就好。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很快。等我办完事,就带你回家。我们回滨海,去看爸妈。给他们扫墓,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嗯。”小雨点头,眼泪掉下来,“哥,我想爸妈了。”
“我也是。”叶寒轻声说,“快了,很快就能见到了。”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着渐亮的天空。
父母,小雨,花正,花棠,那些女孩。
所有的债,都要讨回来。
而第一步,是清理门户。
他坐上车,对司机说:“去省厅。刘副厅长,该还债了。”
第37章 巧合还是故意
省厅,副厅长办公室。
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他五十六岁,头发染得乌黑,穿着合体的警服,肩章上两颗四角星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看到叶寒推门进来,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叶寒啊,坐。这么早过来,是案子有进展了?”
“刘副厅长,有些问题需要您配合调查。”叶寒没坐,站在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这是经侦总队刚收到的银行流水,显示您在过去的三年里,通过您儿子在澳洲的账户,接收了五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总计五百万美元。还有,这是通讯记录,显示您与已经被捕的王建国、李振国,以及境外的陈明,有频繁联系。另外,昨晚我们在您的私人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个。”
他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个小巧的黑色U盘。
刘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叶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受贿?还是怀疑我泄密?这些所谓的证据,都可以伪造。至于U盘,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我儿子落在我这儿的。”
“U盘里的内容,需要您的指纹和虹膜才能解锁。您儿子在澳洲,我们已经联系了,他说对U盘不知情。”叶寒盯着他,“刘副厅长,如果您现在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等我们破解了U盘,找到更多证据,就晚了。”
“交代什么?我有什么可交代的?”刘建国放下茶杯,笑容消失,“叶寒,我欣赏你办案的能力,但你不能因为办了几个大案,就目中无人,随意怀疑上级。我是省厅副厅长,主管刑侦、经侦,工作性质决定了我需要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包括王建国、李振国这样的企业家和军方人员,都是正常工作往来。至于境外的陈明,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陈明供述,他通过您在省厅的内线,获取了多起涉蔷薇议会案件的调查进度,并提前布置应对。其中包括林振邦的取保候审,王建国的保外就医申请,以及……我妹妹叶小雨的转移路线。这些,您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寒,“叶寒,我理解你救妹妹心切,但不能病急乱投医。你说的这些,都是子虚乌有。如果你坚持要查,可以,按程序来。让纪委介入,让督察总队调查。但在有明确证据前,我依然是你的领导,这里依然是我的办公室。现在,请你离开。”
叶寒没动。他看着刘建国的背影,忽然说:“刘副厅长,您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对吧?”
刘建国身体一震,缓缓转身,盯着叶寒。“你怎么知道?”
“陈明说的。他说,蔷薇议会的高级成员,都有这个特征——左手小指缺一截。是入会的‘印记’,也是身份的象征。您缺的那截,是二十五年前,在一次事故中失去的。当时您还是一名普通刑警,参与追捕一个盗墓团伙,在搏斗中被砍断。医院记录显示,是意外。但陈明说,那不是意外,是您自己砍的——为了加入蔷薇议会,表明决心。”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您加入蔷薇议会二十五年,从普通刑警,一步步升到副厅长。期间,您利用职权,为蔷薇议会提供了多少保护?掩盖了多少罪行?您儿子的留学费用,您在澳洲的豪宅,您妻子的奢侈品消费,都是谁在买单?”叶寒一步步逼近,“刘副厅长,您以为砍掉一截手指,就能切断和过去的联系?但有些印记,是砍不掉的。就像那些女孩身上的黑色蔷薇纹身,就像陈明右手上的五瓣蔷薇标记,就像……您心里的罪恶感。”
“闭嘴!”刘建国猛地掏枪,对准叶寒,“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叶寒,你太嫩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您确定?”叶寒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前,纪委和督察总队的人已经进入省厅大楼。现在,应该快到您办公室门口了。您猜,他们是来抓我,还是抓您?”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六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徽章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人。
“刘建国,我们是省纪委、省监委联合调查组。现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刘建国的手在抖。他看着叶寒,又看看调查组的人,忽然笑了,笑声凄凉。
“二十五年……我爬了二十五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扔下枪,伸出双手,“拷吧。但我什么都不会说。有些秘密,我带进棺材,也不会告诉你们。”
“您不说,有人会说。”叶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陈明的声音:“刘建国是我们的人。他负责清除内部的障碍,包括那些不听话的客户,还有……试图脱离组织的成员。二十五年前,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搭档,制造了意外现场。那个搭档,叫叶卫国。”
叶寒的父亲,叶卫国。
刘建国瞳孔收缩。“你……你怎么会有这段录音?陈明应该已经……”
“陈明没死。他被我们控制了,而且,他很配合。”叶寒关掉录音,声音冰冷,“现在,告诉我,我父母当年的车祸,是不是你安排的?我妹妹被绑架,是不是你的主意?还有,蔷薇议会在南极的总部,具体位置在哪里?”
刘建国盯着他,良久,慢慢摇头。
“我不会告诉你。但你可以自己去找。不过叶寒,我提醒你,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比如,你父亲叶卫国,当年也是蔷薇议会的人。他和我一样,砍掉了小指,宣誓效忠。但后来,他反悔了,想退出,想举报。所以,他被‘清理’了。而我,是执行人。”
叶寒如遭雷击,后退一步。“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叶卫国,曾是蔷薇议会的‘园丁’之一。他负责‘培育’早期的实验体。你妹妹的天赋,就是他发现的。但他后来心软了,想收手。所以,议会决定处理他。车祸,是我安排的。你妹妹,是我派人抓的。这是议会的规矩——背叛者,全家都要付出代价。”刘建国笑了,笑容扭曲,“现在,你知道真相了。痛苦吗?恨吗?但你能怎么样?杀了我?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你父亲是个罪人,你妹妹是因为他才受苦的事实。”
叶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不信。除非有证据。”
“证据在我脑子里。但你拿不到。”刘建国被调查组的人带上手铐,押着走向门口。经过叶寒身边时,他低声说:“如果你真想救你妹妹,就去南极。但小心,‘教授’在等你。他是你父亲的老朋友,也是……你父亲死亡的真正策划者。他会很高兴见到你,叶寒。就像见到老朋友的儿子。”
他被带走了。办公室重归安静。
叶寒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枪,看着桌上刘建国没喝完的茶,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是蔷薇议会的人?是“园丁”?这怎么可能?父亲在他记忆里,是个正直的警察,虽然工作忙,但对他和妹妹很好,会教他打拳,会陪小雨练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罪人?
但刘建国的表情,不像撒谎。而且,如果父亲真是清白的,刘建国没必要编造这种容易被戳穿的谎言。除非……父亲真的有秘密。
手机震动,是周勇。
“叶队,陈明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看守说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气了。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但不知道毒药怎么进入体内的。他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下,没有任何异常。除非……毒药是早就植入他体内的,定时释放。”
又是蔷薇议会的手段。清除所有可能泄密的棋子。
“尸体保存好,做详细尸检。另外,刘建国刚才说,我父亲叶卫国曾是蔷薇议会的‘园丁’。查一下二十五年前,我父亲参与过的所有案件,特别是涉及人口失踪或非法实验的。还有,他当年在警队的档案,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明白。但叶队,南极行动小队已经组建完毕,明天体检和评估。你还去吗?”
“去。”叶寒毫不犹豫,“不管我父亲是什么人,我妹妹是无辜的,花正和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我要救他们,也要查清真相。如果父亲真的有罪……我会亲手把他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刘建国被押上警车,警灯闪烁,渐行渐远。
二十五年,一个副厅长,一个父亲,一个组织的阴影。
巧合,还是故意?
也许,从他出生那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
但他不信命。他只信,作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坚定。
南极,教授,父亲,真相。
他来了。
第38章 连环失踪案
省物证中心,地下三层,绝密档案室。
空气里是纸张和防蛀药剂的混合气味,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档案柜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动作慢条斯理。他接过叶寒的调阅批文,仔细看了三遍,又核对证件,才点头。
“叶卫国警官的档案,封存二十五年了。你是他儿子?”
“是。”
“唉,老叶是个好人。”徐老头叹气,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摸索着找到编号“S-025”的柜子,打开。里面只有三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发黄。他拿出最厚的一个,递给叶寒。“这是他的工作档案。但我要提醒你,有些案子,看了可能会难受。那时候办案条件差,很多悬案,老叶一直没放下。”
“我明白。”叶寒接过档案袋,走到旁边的阅览桌坐下。档案袋的封口贴着封条,上面盖着“绝密”的红章,还有他父亲的签名:叶卫国。字迹遒劲有力。
他小心地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份是个人履历,父亲从警校毕业后的记录。前面十几年都很正常,刑警,副队长,队长,立功受奖。直到二十五年前,也就是叶小雨出生的那一年,记录出现了一段空白,持续了六个月。备注是“外派学习”,但没写具体单位和地点。
六个月后,父亲重新出现,调到了新成立的“特情支队”,负责“特殊案件调查”。什么是特殊案件?文件里没细说,但后面的案件编号都以“TC”(特情)开头。
叶寒快速翻阅。TC-01,1998年,滨海市音乐学院三名女生失踪案。TC-07,1999年,市人民医院两名护士失踪案。TC-12,2000年,艺术学院模特班集体失踪案……清一色是年轻女性失踪,年龄集中在16到25岁,都有某种“特殊天赋”——音乐、美术、舞蹈、医学。失踪地点遍布全市,但最后出现的地点,都靠近当时正在兴建的几个“开发区”。
而父亲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TC-25,2002年,也就是他“车祸”前三个月,是“滨海大学附属中学音乐特长生失踪案”。失踪者:叶小雨,十四岁,他的妹妹。
叶寒手指停在那页纸上。泛黄的纸张,父亲用红笔在“叶小雨”的名字下划了道线,旁边写了个小字:“关联TC-01?”
TC-01,1998年,音乐学院失踪案。父亲在妹妹的案卷上,标注关联二十五年前的旧案。这意味着,父亲当时可能已经发现了某种模式,或者……他早就知道妹妹会被盯上。
叶寒继续往后翻。档案的最后,是父亲的调查笔记,用密码写成——一种简单的凯撒密码,移位三位。他小时候父亲教过他,说万一哪天需要传递秘密信息,就用这个。他当时只觉得好玩,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拿出手机,打开解密软件,对着笔记拍照,解码。文字逐行显现:
“TC系列非普通失踪,是系统性筛选。失踪者皆有特殊天赋,符合‘蔷薇’的收集标准。筛选网络已渗透教育、医疗、文艺系统。保护伞在高层。我身份可能已暴露。小雨有危险,必须送走。但‘他们’无处不在。唯一希望:找到‘园丁’的源头。线索指向北方,‘白色荒漠’。但‘园丁’不止一个。小心左手缺指者。如我遇不测,档案在徐伯处。密码:小雨生日倒序,加我的警号。真相在‘备用地点’。勿忘。”
白色荒漠。园丁的源头。备用地点。
叶寒合上档案,看向还在整理柜子的徐老头。
“徐伯,我爸当年,有没有交给您别的东西?除了档案。”
徐老头动作停住,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有。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东西交给他儿子。但你一直没来。东西在我这儿,保存了二十五年。”
他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打开,拿出个铁皮饼干盒,放在桌上。“自己看吧。看完放回去,或者带走。但小心,有些东西,看过了,就回不去了。”
叶寒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一些照片,还有个小型的磁带录音机,以及几盘磁带。他先看照片。
第一张,是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眼镜,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陈明。照片背面写着:“与陈明,中科院生物所,1997。项目‘涅槃’启动。初心为善,但路已偏。”
第二张,是父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冰天雪地,两人都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男人只露侧脸,但左手小指也缺了一截。照片背面写着:“与‘教授’,南极,1999。‘伊甸园’初址。此人危险,理想已成偏执。”
第三张,是父亲、陈明、教授三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会议室,墙上挂着蔷薇图案的旗帜。照片背面写着:“蔷薇议会成立,2000。吾已入深渊。为救小雨,不得已。盼有回头日。”
叶寒盯着第三张照片。蔷薇议会成立是2000年,父亲那时已经是成员。但笔记里说“为救小雨,不得已”。妹妹是2002年失踪,父亲在2000年就预感到她有危险,甚至为此加入蔷薇议会?这说不通。
除非,妹妹的“天赋”早就被发现了,父亲加入议会,是为了保护她,或者……获取解药。
他打开笔记本。是父亲的日记,记录从1997年加入“涅槃”项目开始,到2002年车祸前三天为止。大部分是加密的,他快速解码关键部分。
“1999.3.15,小雨三岁生日。她听了一遍《月光奏鸣曲》,就能在玩具琴上弹出主旋律。陈明说,这是绝对音感,万里挑一。但教授说,这是‘完美样本’。我感到了危险。”
“2000.6.1,蔷薇议会第一次集会。教授展示了‘忠诚血清’初步成果,用猴子实验,效果惊人。但副作用是短寿。陈明提出用人体实验,我反对。教授说,反对者,视为叛徒。我沉默了。”
“2001.9.10,议会决定启动‘香格里拉计划’,在云南建立实验基地。我负责筛选‘样本’。名单上有小雨的名字。我连夜将她的档案替换成另一个女孩的。但我知道,瞒不了多久。”
“2002.5.20,小雨失踪。是议会的人干的。他们发现我替换档案,用小雨警告我。教授说,只要我继续合作,小雨会活着,接受最好的‘教育’。否则,她会成为失败的实验体,被‘回收’。我没有选择。”
“2002.8.15,车祸前三天。我决定带小雨逃跑。联络了国际刑警的线人,但消息泄露。议会要灭口。我把证据藏在‘备用地点’,密码只有小雨知道。如果失败,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真相。”
日记到此为止。后面是空白。
叶寒放下笔记本,拿起磁带录音机,里面还有盘磁带。他按下播放键。沙沙的噪音后,是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但很清晰。
“我是叶卫国。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了自由。小雨,如果你听到,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但爸爸给你留了线索,在‘备用地点’。你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爸爸带你去过的那个地方,有白色的熊,有厚厚的冰。你说那里好冷,但星星好亮。那里就是‘备用地点’。去那里,找到爸爸留下的东西。然后,毁掉它,或者,用它毁掉那些恶魔。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左手缺指的人。爸爸爱你,永远。”
录音结束。
白色的熊,厚厚的冰,星星好亮。北极?
叶寒看向照片,父亲和教授的合影背景是南极。但录音里说的是北极。难道“备用地点”在北极,而蔷薇议会的总部在南极?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他收好所有东西,放回铁盒,看向徐老头。
“徐伯,谢谢。这些东西,我需要带走。另外,您知不知道,我父亲当年有没有提过‘备用地点’具体是哪里?”
“他提过。”徐老头点头,“说在‘世界尽头,极昼之地’。那里有个废弃的气象站,苏联人建的,编号‘北极星-7’。他说,如果有一天小雨去找,就把这个给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指南针,递给叶寒。“这是老叶留下的。指针永远指向北方,但按下底部的按钮,会指向真正的‘备用地点’。他说,那里藏着蔷薇议会所有的罪证,包括‘涅槃’项目的原始数据,血清的配方,还有议会成员的名单。足够把所有人送进地狱。”
叶寒接过指南针。很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小雨,爸爸的礼物。1999.3.15”。
是妹妹三岁生日那年,父亲准备的。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徐伯,您为什么一直保存这些?不怕惹祸上身?”
“我怕。但老叶救过我儿子的命。”徐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我儿子当年吸毒,是老叶把他抓进去,强制戒毒,后来又帮他找的工作。没有老叶,我儿子早死了。这份恩情,我得还。叶寒,你爸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但他想回头,只是没机会了。你现在走的路,和他当年一样。小心点,别步他后尘。”
“我明白。”叶寒收起铁盒和指南针,“今天的事,请保密。”
“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
叶寒离开物证中心,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打给周勇。
“查一下,苏联时期在北极有没有一个编号‘北极星-7’的气象站。具体坐标,现状,怎么去。另外,南极行动小队,增加一个任务:在进入南极基地前,先去北极,取一份重要证据。”
“北极?叶队,我们时间不够。南极那边,花正和花棠可能已经……”
“我知道。但这份证据,可能关系到能不能活着从南极出来。蔷薇议会最核心的数据,可能备份在北极。拿到它,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而且,”叶寒看了眼指南针,“这是我父亲的遗愿。”
“明白。我立刻去查。另外,叶队,刘建国刚才在审讯室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医生说是中毒,和之前的陈明一样,体内有缓释毒囊。我们没防住。”
“意料之中。蔷薇议会不会让他开口。医院那边加强守卫,如果他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把陈明和刘建国的尸体,都做全面尸检,看毒囊是怎么植入的,什么时候植入的。这可能是议会控制成员的手段。”
“是。”
电话刚挂,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是叶小雨的主治医生。
“叶警官,您妹妹刚才醒了一次,说了些话,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她说什么?”
“她说:‘白色荒漠,有很多星星,爸爸在等我。但那里很冷,要穿红衣服。’我们问她什么意思,她又睡着了。但‘白色荒漠’,‘星星’,‘红衣服’,这些词,她在昏迷时反复念叨。我们查了一下,白色荒漠可能指极地,星星可能指极光,红衣服……可能是某种标识。她是不是在说某个地方?”
北极。极光。红色防寒服。
叶寒握紧手机。“医生,她下次醒来,立刻通知我。还有,注意她的安全,任何陌生人接近,都要警惕。我马上安排人加强医院的安保。”
“明白。”
叶寒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白色荒漠。北极星-7。备用地点。
父亲在北极藏了证据,妹妹在昏迷中念叨北极。这绝不是巧合。
蔷薇议会的秘密,他父亲的一生,他妹妹的遭遇,都指向那个冰封的世界。
而花正和花棠,在南极。
一南一北,两个极点,一场跨越二十五年的罪恶。
现在,轮到他,去终结这一切了。
第39章 现场的重合点
北极圈,巴伦支海,北纬80度。
“北极星-7”气象站的废墟像一头冻僵的钢铁巨兽,半埋在积雪中。苏联时代的红五星标志已经锈蚀剥落,主建筑是三层楼高的水泥方块,窗户全碎了,风卷着雪粒子从破洞呼啸而入。周围散落着废弃的油桶、天线塔的残骸,还有几辆被冰封的履带车。
叶寒带着周勇和六名特战队员,搭乘一架改装过的“运-9”运输机,在距离气象站五十公里的冰原上迫降。之后换乘雪地摩托,花了三小时才抵达这里。气温零下三十五度,风速每秒十五米,能见度不到一百米。即使穿着最先进的极地作战服,寒气依然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搜索主建筑,找到中央控制室。父亲说的‘备用地点’应该在那里。”叶寒在加密频道里下令,声音因低温而发紧。
队员们分散进入建筑。内部比外面更破败,墙皮剥落,地上是厚厚的冰霜和动物粪便。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歪斜,里面是锈蚀的仪器和散落的文件。叶寒和周勇直接上到三楼,根据父亲日记里的描述,控制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需要密码。
门还在,但结了一层冰。周勇用喷灯融化门锁区域的冰,露出密码盘。是苏联时期的老式机械密码锁,六位数字。叶寒输入父亲说的密码:叶小雨生日倒序,加上父亲的警号。19980315倒序是5130891,加上警号037562,得到5506453。但密码只有六位,他取前六位:550645。
“咔哒。”锁开了。
门很重,两人合力才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相对保存完好。墙上的苏联地图已经发黄,操作台上蒙着灰,但仪器看起来还能用。房间中央有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旁边是几盘磁带,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叶寒走过去,拿起笔记本。封面上是父亲的笔迹:“叶卫国,绝密。蔷薇议会罪证汇编,1997-2002。”
他翻开。里面是详细的记录,包括蔷薇议会的组织结构、成员名单、资金流向、实验数据,以及……南北极两个实验室的关联。
“北极星-7气象站,名义上是苏联的气象观测点,实际是‘涅槃’项目的北极分支实验室,建于1978年。负责人是伊万·彼得罗夫,苏联生物学家,左手小指缺一截,代号‘北极熊’。他在这里进行极地环境下的基因编辑实验,目的是制造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超级士兵’。但苏联解体后,项目中断,彼得罗夫失踪。1999年,蔷薇议会重新启用这个站点,由‘教授’接管,改为‘伊甸园计划’的北极备份点。所有在南极总部的实验数据,都会同步传输到这里,以防万一。”
叶寒快速浏览。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南北极实验室的分工:南极总部负责“母体”培育和基因融合,北极备份点负责数据存储和“极端环境适应性测试”。也就是说,蔷薇议会在南极制造“新人类”,在北极测试他们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能力。而两个实验室之间,有实时的数据链路。
“找到这个。”周勇从操作台下面拖出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硬盘,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最早是1978年,最近是三个月前。“这些应该是备份数据。但需要专用读卡器。”
“带走。全部。”叶寒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录音机上。他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用带俄语口音的英语说:
“这里是北极星-7,伊万·彼得罗夫。今天是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了。外面天翻地覆,但这里还是老样子,冰,雪,还有无尽的冬天。我的实验失败了,那些‘雪人’都死了。但我相信,方向是对的。基因编辑可以创造新人类,适应这个正在变暖的世界。但我的资金断了,上级命令销毁一切。我做不到。我把数据藏起来了,藏在冰原下面。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听到这段录音,记住:人类需要进化,但进化需要牺牲。那些牺牲者,是必要的代价。愿上帝原谅我。”
录音结束。叶寒换上第二盘磁带。这次是父亲的声音。
“我是叶卫国。今天是2002年8月12日,我在北极星-7。彼得罗夫的数据我找到了,藏在气象站地下三十米的一个冰窟里。里面不仅有他的实验记录,还有蔷薇议会南北极实验室的详细结构图、安防系统密码、以及‘教授’的真实身份。他叫亚历山大·沃尔科夫,前苏联克格勃特工,生物学家,左手小指缺一截,代号‘教授’。他是蔷薇议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伊甸园计划’的总设计师。他的目标不只是创造新人类,而是用基因编辑技术,筛选出‘优等种族’,淘汰‘劣等基因’。他认为,地球资源有限,必须用‘科学’的方式,减少人口,优化基因。而蔷薇议会那些客户,就是他的资助者和第一批‘进化者’。”
叶寒和周勇对视一眼。这个“教授”的野心,比他们想的更疯狂。
“沃尔科夫现在在南极总部,但北极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彼得罗夫的原始基因样本,来自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的一种远古细菌,能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中生存。沃尔科夫想用它,制造能在极端环境生存的‘新人类’,为将来的‘大清洗’做准备。但他不知道,彼得罗夫在样本里混入了致命病毒,一旦解冻,会释放出一种空气传播的朊病毒,感染所有哺乳动物,包括人类。彼得罗夫留了后手,如果实验失控,就用这个毁灭一切。我把样本转移了,藏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位置只有我知道,但如果我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消失了。所以,我录下这段录音,把位置告诉小雨。小雨,如果你听到,还记得爸爸教你的那首儿歌吗?‘小白熊,穿红衣,数星星,到北极’。答案在那里。找到样本,毁掉它。别让沃尔科夫拿到。否则,世界会变成地狱。”
录音结束。叶寒握紧拳头。父亲把致命的样本藏起来了,但只有妹妹知道位置。可小雨现在的精神状态,能想起来吗?
“叶队,有发现。”一个队员在频道里报告,“在地下室,发现一个冷冻库,里面有很多……遗体。大约二十具,都穿着苏联军服,但身体有变异,手指变成爪状,皮肤发蓝。像是实验失败品。”
“拍照,取样,然后封闭冷冻库。别碰任何东西,可能有未知病毒。”叶寒下令。
“明白。”
周勇检查操作台,发现一个还在运行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实时数据流。“叶队,看这个。这是南北极实验室的实时数据链路。南极那边的实验数据,正在同步到这里。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三小时前,编号07实验体,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然后恢复平稳。备注是‘母体融合开始’。07号……是花棠。”
叶寒冲到屏幕前。数据显示,花棠的心率、血压、体温,都在异常范围内,但稳定。旁边有行小字:“融合进度12%,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花正呢?”
“没有花正的记录。他可能被关在其他地方,或者……”周勇没说下去。
“找。调取南极基地的结构图,找到关押区。”叶寒快速操作终端,但大部分区域需要更高权限。他尝试输入父亲可能用的密码:小雨生日,父亲警号,蔷薇议会成立日期。都错误。
“权限不足。需要‘教授’或‘园丁’的虹膜和掌纹。”周勇皱眉。
“用陈明的。陈明是‘园丁’之一,他的生物信息应该能通用。”叶寒拿出手机,调出陈明的指纹和虹膜照片——这是从物证中心拷贝的。但照片质量不够,无法通过扫描。
“试试这个。”周勇从背包里拿出个便携式3D打印机,可以快速打印指纹膜。他扫描照片,打印,贴在手套上。虹膜用高分辨率照片替代。然后,他把手套按在扫描仪上,同时用手机屏幕显示虹膜照片,对准摄像头。
“验证通过。欢迎,园丁-03,陈明。”系统提示。
权限开放。叶寒快速调出南极基地的完整结构图。基地分三层,上层是生活区和控制中心,中层是实验室和培育区,下层是冷冻库和能源区。花棠在培育区B-07室。花正没有记录,但有一个“特殊监禁区”,在能源区旁边,没有具体信息,标注是“绝密”。
“教授”的办公室在控制中心顶层。实时监控显示,他正在办公室里,面对着一个大屏幕,上面是花棠的实时生理数据。他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光头,戴眼镜,穿着白大褂,左手小指缺一截。沃尔科夫。
“能接入他们的内部通讯吗?”叶寒问。
“在尝试。”周勇操作键盘,“有了。但只有单向监听,不能发送。”
扬声器里传来沃尔科夫的声音,用俄语口音的英语:“07号的生命体征稳定,但‘催化剂’的融合效果不如预期。需要更强的刺激。把09号带过来,注射‘激活剂’。如果还不行,就启动备用方案,用‘母本’直接干预。”
“教授,09号的身体状况很差,可能承受不住。”另一个声音,是林薇薇。
“执行命令。另外,‘园丁-03’的信号消失了,可能出事了。加强北极站的监控,如果发现入侵者,启动自毁程序。南极这边也一样,如果融合失败,或者有外部威胁,就炸掉基地。数据已经上传到卫星,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重建。”
“明白。”
通讯中断。叶寒握紧拳头。沃尔科夫要牺牲花正,来刺激花棠的“融合”。而且,他准备炸掉基地。
“我们得通知花正。但怎么通知?通讯被屏蔽了。”
“用数据链路。”叶寒看向屏幕,“南极基地的安防系统,和北极这里是同一套。如果我们在这里触发警报,南极那边会收到。但怎么触发,才能让花正知道是我们,而不是意外?”
“用摩斯密码。基地的警报灯,可以用特定频率闪烁,传递信息。”周勇调出安防控制界面,“但需要知道花正的位置,而且他必须能看到警报灯。”
“特殊监禁区。那里一定有监控或指示灯。我们触发那个区域的警报,用摩斯密码发‘叶寒’的名字。如果花正看到,会明白。”
“试试。”
周勇操作,锁定南极基地特殊监禁区的警报系统,输入摩斯密码:--···-·-·--·。对应字母:Y、E、H、A、N。叶寒。
按下确认。几秒后,南极基地的监控画面显示,特殊监禁区的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频率与摩斯密码一致。
“现在,等。”叶寒盯着屏幕。
南极基地,特殊监禁区。
花正被锁在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容器里充满了浅蓝色的营养液。他闭着眼,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血清的副作用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但陈明给他注射的“激活剂”暂时维持了他的生命体征,也让他陷入深度昏迷。
但某种本能的警觉,让他感知到光线变化。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容器外墙壁上的红色警报灯,在有规律地闪烁。长,长,短短短,长,短,长,短……
摩斯密码。他认出来了。是“叶寒”。
叶寒来了。在北极?还是已经接近南极?
他必须回应。但身体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他看向容器内部,有个紧急通话按钮,在腰部位置,但他手被束缚着,够不到。
他尝试移动手指,只有食指能微微弯曲。他用尽全力,用指甲在容器内壁上划动。一下,两下,三下……很轻,但如果有传感器,应该能检测到震动频率。
他用摩斯密码,划出三个字母:H、E、L、P。救命。
然后,他看向警报灯,用眼神示意,希望叶寒那边能看到监控。
北极站,周勇发现了监控画面的异常。
“叶队,看。花正容器内壁,有划痕,是摩斯密码。H、E、L、P。他在求助。而且,他看警报灯的眼神,是在回应我们。”
“告诉他,坚持住,我们七十二小时内到。用灯光。”叶寒说。
周勇操作,再次触发警报灯,这次是摩斯密码:S、T、A、Y、A、L、I、V、E、7、2、H。坚持住,72小时。
花正看到了。他眨了两下眼睛,表示明白。然后,他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现在,我们得走了。”叶寒说,“沃尔科夫可能已经发现北极站的异常。带上所有硬盘和资料,炸掉这里,不能留给他们。然后,回程,准备南极行动。七十二小时,我们必须赶到。”
“是。”
队员们快速收集所有硬盘和文件,安置炸药。十分钟后,他们撤离气象站,登上雪地摩托。开出一公里后,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火光映红雪原。“北极星-7”化为废墟。
回程的飞机上,叶寒看着窗外无尽的白色。北极的星光冰冷而遥远。
父亲留下的秘密,妹妹遗忘的线索,花正和花棠的困境,沃尔科夫的疯狂计划。
所有线索,都指向南极。
七十二小时。
要么救出所有人,摧毁蔷薇议会。
要么,一起埋葬在冰原之下。
没有退路。
第40章 刑警的直觉
北京,西郊,某军用机场。
时间是凌晨四点,距离叶寒从北极返回已过去十八小时。机库里,三架涂着极地迷彩的“运-20”运输机正在做最后检查。地勤人员忙着装载特制的雪地车、雪橇、燃料桶和各种极地装备。跑道边的临时指挥部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南极大陆的卫星地图,一个红点标注着沃尔科夫基地的坐标,另一个绿点代表叶寒小队计划降落的位置,两者相距两百公里。
“气象预报显示,四十八小时内南极大陆将迎来十年一遇的强暴风雪,持续风速可能超过每秒四十米,能见度为零。我们的降落窗口只有六小时,必须在暴风雪到来前进入基地,否则会被困在冰原上,活活冻死。”气象军官指着屏幕上的云图。
“降落点选在这里,距离基地两百公里,是为了避免被他们的雷达发现。但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在暴风雪中行军两百公里,而且全程无线电静默。”周勇看着地图,“雪地车最多只能开一百五十公里,剩下的五十公里,得靠滑雪或步行。负重每人至少四十公斤,包括武器、弹药、补给、还有那些从北极带回来的硬盘。”
“硬盘破译了吗?”叶寒问。
技术军官摇头:“加密级别太高,而且有自毁程序。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破解方法,都失败了。但阿青说,他有个新思路,需要更多时间。他怀疑,密码可能和叶小雨的记忆有关。您父亲留下的儿歌,‘小白熊,穿红衣,数星星,到北极’,可能不仅指样本位置,也是硬盘密码的提示。”
叶寒皱眉。他刚从医院回来,小雨的状况不稳定,时醒时睡。醒来时会念叨一些片段,但逻辑混乱。医生说,这是血清副作用引起的记忆紊乱,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等不及了。
“联系阿青,让他尝试所有和小雨相关的密码组合:生日、名字的拼音、那首儿歌的谐音、还有父亲提到的任何数字。七十二小时,不,现在只剩五十四小时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基地的结构图和安防密码。”
“是。”
“人员情况。”叶寒看向周勇。
“二十人,全部通过体检和极地适应训练。装备齐全,每人配备突击步枪、手枪、匕首、夜视仪、热成像仪、以及一周的口粮和燃料。另外,我们带了高爆炸药和EMP装置,必要时可以瘫痪基地的电力系统。但沃尔科夫的基地在地下,结构不明,强攻风险极大。”
“所以需要内应。”叶寒调出花正最后传来的摩斯密码记录,“花正还活着,但被囚禁。他知道我们七十二小时内会到,会尽量制造混乱,配合我们。我们的任务是:第一,潜入基地,找到并救出花正和花棠。第二,拿到‘伊甸园计划’的完整数据,特别是血清配方和解药。第三,如果可能,活捉沃尔科夫。如果不行,就地击毙。第四,确保彼得罗夫的远古细菌样本安全,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清楚吗?”
“清楚!”
“好。最后检查装备,一小时后登机。这次行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死在南极。有问题吗?”
“没有!”
众人散开,各自准备。叶寒走到机库角落,拿出手机,看着小雨的照片。她还在睡,脸色苍白。他拨通主治医生的电话。
“小雨怎么样了?”
“刚醒了一次,说了些完整的话。她说:‘爸爸的礼物在白色熊的肚子里,要穿红衣服才能打开。’我们问她什么意思,她又睡着了。但这次,她手里一直握着这个。”医生发来一张照片,是个小小的金属钥匙,造型是只北极熊,眼睛是红宝石。
叶寒愣住了。这是父亲留给小雨的生日礼物,他见过,但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挂饰。原来藏着东西。
“能打开吗?”
“打不开,没有锁孔。但我们扫描了内部,有个微型芯片,但需要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激活。我们已经通知技术部门了,看看能不能破解。”
“把钥匙和扫描数据发给阿青。告诉他,这可能是硬盘密码的关键。”
“明白。”
挂断电话,叶寒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父亲留下的线索,一环扣一环。从北极站的录音,到小雨的儿歌,再到这把钥匙。一切似乎都在父亲的预料之中。但父亲真的能算到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吗?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大的局?
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太顺了。从找到父亲的档案,到发现北极站,拿到硬盘,再到现在这把钥匙。就像有人故意引导他们,一步步走到这里。是谁?父亲?沃尔科夫?还是别的势力?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小时后,三架运输机依次起飞,朝着南方,朝着地球的尽头。
机舱里,叶寒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周勇坐在他对面,擦拭着枪械。
“叶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周勇忽然开口。
“说。”
“你父亲,叶卫国警官,如果真的像刘建国说的,曾是蔷薇议会的人,甚至参与过那些实验,你会怎么想?”
叶寒动作停住。他沉默了几秒,说:“如果他真的犯了罪,我会亲手抓他。但前提是,他还活着。而且,我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是为了保护小雨,还是别的。在知道全部真相前,我不下结论。”
“但有些真相,可能很残忍。”
“我知道。但我选择面对。”叶寒看向舷窗外,云层之下是浩瀚的太平洋,“我当了十年刑警,见过太多罪恶。但有一条原则不会变:作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无论他是我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周勇点头,不再说话。
飞行持续了二十小时,中途在澳大利亚的某个秘密基地加油。再次起飞后,机长通知,还有四小时抵达南极大陆上空。暴风雪的前锋已经开始影响航线,气流颠簸剧烈。
叶寒抓紧扶手,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南极大陆。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覆盖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而在这片白色之下,藏着人类最深的罪恶,和最渺茫的希望。
“准备空降!”机长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机舱尾部舱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灌进来,温度瞬间降到零下四十度。队员们拉起防风面罩,检查氧气和保温系统。
“跳!”
一个个黑影跃出机舱,坠入茫茫白色。降落伞在强风中剧烈摇摆,但特制的极地降落伞稳定性很好,最终所有人都安全着陆在预定区域。
叶寒解开伞绳,环顾四周。能见度只有五十米,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他打开定位仪,确认方向,然后挥手示意集合。
二十人,在暴风雪中,像二十个黑色的蚂蚁,朝着两百公里外的目标,开始艰难跋涉。
雪地车发动,在松软的积雪上缓慢前进。速度很慢,每小时不到二十公里。而且,随着暴风雪加剧,能见度越来越差,导航仪的信号也开始不稳定。
“照这个速度,我们赶到基地时,暴风雪正好达到最强。那时候强行进入,等于送死。”周勇在频道里说。
“那就提前。改变路线,从冰裂缝区域穿过去,能节省三十公里。但风险大,冰层可能不结实。”叶寒调出新路线。
“赌一把。总比困在暴风雪里强。”
车队转向,驶向一片布满裂缝的冰原。这里的冰层是多年积压形成的,相对结实,但裂缝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一旦掉下去,尸骨无存。
叶寒打头阵,用探冰器扫描前方冰层厚度。小于三米的区域,必须绕行。行进速度更慢了。
三小时后,他们才前进了四十公里。暴风雪更强了,风速达到每秒三十五米,雪地车开始打滑。最前面的一辆车,右轮突然陷进一道隐藏的冰缝,车身倾斜。驾驶员紧急跳车,但车还是翻倒,滑向裂缝边缘。
“固定绳索!救人!”叶寒喊道。
队员们抛出抓钩,勾住车身,用力拉。但风太大,车太重,一点点滑向深渊。叶寒冲过去,把救援绳绑在另一辆车上,增加拉力。终于,在车头即将坠落的瞬间,把它拉了上来。但驾驶员在跳车时摔伤了腿,无法行走。
“把他绑在车上,继续前进。时间不等人。”叶寒看了眼时间,还剩三十四小时。
车队再次出发,但速度更慢了。伤员的雪地车需要另一辆车拖行,消耗额外燃料。而且,暴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
又过了五小时,他们前进了七十公里。距离基地还有九十公里。但燃料已经消耗过半,而且,暴风雪达到了顶峰。能见度为零,风速超过每秒四十米,雪地车根本无法前进。他们被迫停下,在背风处搭起临时营地,等待风暴稍缓。
“按照这个进度,我们赶不上了。”周勇看着电子地图,脸色凝重,“就算风暴现在停止,我们也需要至少十小时才能到基地。但花正和花棠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了。”
叶寒盯着屏幕,忽然说:“不,我们不从地面走了。”
“什么意思?”
“从地下。”叶寒调出沃尔科夫基地的结构图,放大,“基地的能源是地热,有管道通往地面。这些管道直径至少一米五,而且有维护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一条管道,顺着爬进去,可以直接进入基地的能源区。距离至少缩短一半,而且不受暴风雪影响。”
“但管道的位置是绝密的,我们不知道在哪儿。”
“我知道。”叶寒从背包里拿出父亲在北极站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父亲记录过,沃尔科夫基地有三条地热管道,分别通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其中东向管道,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二十公里。出口应该在这片冰崖下面。”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点。
“你怎么确定?”
“父亲在这里画了个圈,写着‘备用出口’。他当年可能计划从这里潜入基地,但没成功。现在,我们用它。”
“但管道里有监控和防护措施。”
“所以需要EMP装置,瘫痪局部电力。而且,管道内部应该很热,我们需要耐高温的防护服。”叶寒看向装备清单,“我们带了四套,够用了。我、你,再加两个身手最好的,从管道潜入。其他人继续从地面推进,吸引注意力,制造佯攻。双线行动,确保至少一路成功。”
“太冒险了。如果管道里有毒气,或者高温蒸汽,我们进去就熟了。”
“那就赌沃尔科夫不会在自己的能源管道里放毒气。而且,地热管道通常有检修间隔,我们选在检修时间进入。父亲笔记里说,基地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关闭东向管道进行例行维护,持续两小时。现在是南极时间周二晚上八点,距离下一次维护还有十九小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管道出口,然后等待时机。”
“十九小时,二十公里,暴风雪中徒步?”周勇苦笑,“叶队,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但这是唯一的路。你选,是等死,还是拼一把?”
周勇沉默几秒,笑了:“拼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点。”
“好。准备轻装,只带武器、炸药、EMP、和三天口粮。其他人,按原计划继续前进,但放慢速度,制造动静。在我们进入管道前,不要暴露。”
“明白。”
四小时后,暴风雪稍缓。叶寒、周勇,加上两名特战队员,离开车队,徒步朝着东向管道出口前进。他们穿着白色的极地伪装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风依然很大,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走了十小时,天黑了——南极的极昼已经结束,夜晚长达二十小时。他们靠夜视仪和定位仪,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温度降到零下五十度,即使是最先进的防寒服,也感到刺骨的寒冷。一名队员脚趾冻伤,不得不注射吗啡止痛。
终于,在出发后第十八小时,他们抵达了目标冰崖。那是一道高达百米的冰壁,下方有个不起眼的金属栅栏,被积雪覆盖。叶寒扫开积雪,露出栅栏后的黑洞,直径约一米五,里面隐约有热气涌出。
“就是这里。检查装备,准备进入。现在是周三下午两点,一小时后,管道会关闭维护。我们有三十分钟时间爬进去,找到通往基地的通道。”
四人换上耐高温防护服,背上装备,依次钻入管道。里面很黑,但内壁光滑,有简易的攀爬梯。温度很高,大约四十度,防护服内的制冷系统开始工作。
他们快速向下爬。管道很深,下降了约五十米后,出现分岔。一条继续向下,一条水平延伸。父亲笔记里说,水平管道通往基地能源区。
他们选择水平管道。爬行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光亮,还有机器的嗡鸣声。叶寒示意停下,用窥镜探头观察。管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热发电站,有数台涡轮机在运转。但此刻,大部分机器都停了,只有少数指示灯亮着。墙上有个电子钟,显示:14:55。距离维护结束,还有五分钟。
“快,趁现在没人,进入控制室,找到基地地图和安防密码。”叶寒压低声音。
他们溜出发电站,进入旁边的控制室。里面没人,但电脑都开着。周勇立刻插入破解设备,开始下载数据。叶寒和另外两人警戒。
突然,警报响了。不是他们触发的,是来自基地深处。
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培育区B-07,实验体生命体征异常。融合进度停滞。启动紧急预案。”
是花棠出事了。
第41章 苏明薇的选题
“融合停滞了。”沃尔科夫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花棠的各项生理数据曲线,语气平静,但眼里闪过冰冷的怒意,“07号的意志在抗拒。她在保护那个容器里的东西——她的哥哥。血缘的力量,真是顽固。”
“教授,需要注射‘催化剂’吗?”林薇薇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
“不,催化剂会毁掉她的意识,那会降低融合质量。我们需要用更柔和的方式。”沃尔科夫转身,看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是花正在营养液容器里沉睡的画面,“用09号刺激她。把09号的生命体征数据,同步到07号的神经元。让她‘感受’到哥哥在死亡。恐惧和绝望,是最好的融合剂。”
“但09号的身体状况很差,血清副作用已经导致多器官衰竭。如果继续刺激,他可能撑不过三小时。”
“足够了。三小时内,07号要么完成融合,要么崩溃。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有备用方案。”沃尔科夫挥手,“执行。”
林薇薇点头,操作控制台。屏幕上,花正的生命体征数据被提取,经过算法处理,转化成神经电信号,开始输入花棠的脑部接口。花棠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睛睁开,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叶寒在能源区控制室里看到这一幕,心脏骤紧。他必须立刻行动,但周勇还在下载数据,进度才到百分之七十。
“周勇,还要多久?”
“至少五分钟。但这台电脑的权限只能访问能源区和部分实验室,核心区域需要更高级别。除非……”周勇看向叶寒,“除非我们劫持一个高级成员,用他的权限。”
“来不及了。花正和花棠等不了五分钟。”叶寒环视控制室,目光落在墙上的消防疏散图上。图很小,但能看到整个基地的粗略结构。特殊监禁区在能源区下层,培育区在上层,中间隔着三层生活区和实验室。要快速到达培育区,最直接的方式是走中央通风井,但那里肯定有守卫。
“我们分头行动。你继续下载数据,完成后联系地面小队,让他们在东南方向制造爆炸,吸引守卫注意力。我和小王小李去特殊监禁区救花正,然后去培育区。拿到数据后,立刻用EMP瘫痪基地电力,然后从我们进来的管道撤离。明白吗?”
“明白。但叶队,如果EMP瘫痪电力,通风和维生系统也会停止,那些实验体可能会死。”
“顾不上了。优先救人。”叶寒检查弹药,还剩两个弹夹,三十发子弹。他看向另外两名队员,“走吧。”
三人离开控制室,沿着走廊快速前进。基地内部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但没人注意他们——白色的极地伪装服和基地工作人员的制服颜色接近,而且在紧张的气氛下,没人会仔细盘问。
到特殊监禁区入口,是道厚重的气密门,需要虹膜和掌纹。叶寒尝试用陈明的指纹膜,但系统提示权限不足。这是更高级别的区域。
“怎么办?强行破门会触发警报。”
叶寒看向通风口。通风管道很窄,但勉强能爬。他撬开通风栅栏,钻进去,示意两人跟上。管道里很暗,有气流声。他们爬行了约二十米,下方出现光亮。透过栅栏,能看到下面的房间。
是特殊监禁区。十几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排列成两排,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三个里面有“人”。中间那个,是花正。他闭着眼,但身体在轻微颤抖,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旁边的容器里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病号服,闭眼沉睡,脖子上有黑色蔷薇纹身。最里面的容器,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军装,左眼是机械义眼,正在用某种密码敲击容器内壁。
叶寒用窥镜观察房间,没有守卫,但天花板上至少有六个摄像头。他拿出便携式信号***,调到对应频率,按下开关。摄像头的红灯闪烁两下,熄灭了。干扰只能维持三十秒。
“快!”
他们撬开通风栅栏,跳下去。叶寒冲到花正的容器前,找到控制面板,用破解器尝试解锁。但需要密码。
“花正!能听到吗?我是叶寒!”
花正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叶寒,他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用眼神示意容器内壁,那里有他用指甲划出的痕迹:密码是“HOPE”。
叶寒输入:H-O-P-E。系统提示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花正眼神焦急,再次用眼神示意,这次是看自己的左手。叶寒注意到,花正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和陈明、刘建国一样。但之前花正的手指是完整的。是陈明干的?还是血清的副作用?
花正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断指处,划了个数字:7。
密码是“HOPE7”?叶寒尝试。系统解锁,容器打开,营养液涌出。花正摔出来,叶寒扶住他。他瘦得可怕,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脸色死灰,呼吸微弱。
“能走吗?”
花正点头,但站不稳。叶寒和一名队员架起他,另一人警戒。他们准备离开,但最里面容器的中年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盯着他们,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他说,带他走,他知道沃尔科夫的全部秘密。”花正翻译,声音嘶哑。
“他是谁?”
“伊万·彼得罗夫。北极站的原负责人,被沃尔科夫囚禁了三十年。”花正看着那个男人,“他手上有彼得罗夫原始样本的藏匿地点,和沃尔科夫‘大清洗’计划的全部细节。”
叶寒犹豫。多带一个人,风险大增。但彼得罗夫的情报,可能比硬盘数据更重要。他点头,让队员去解锁彼得罗夫的容器。密码是花正给的:KILLME。很讽刺。
容器打开,彼得罗夫爬出来,身体佝偻,但眼神锐利。他看了眼叶寒,用生硬的英语说:“你们只有十分钟。沃尔科夫已经发现异常,正在调动守卫。跟我走,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培育区。”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沃尔科夫背叛了我。他偷了我的研究,用来实现他疯狂的‘优生学’。我要毁掉这一切,哪怕搭上我的命。”彼得罗夫走向墙边,在某个不起眼的开关上一按,墙壁滑开,露出条狭窄的通道,“这是当年建造时预留的检修通道,只有我知道。快。”
五人进入通道。里面很暗,但有应急照明。彼得罗夫打头,走得很快,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叶寒架着花正,紧随其后。
“花棠在哪儿?”花正问。
“B-07培育室,上层。但那里守卫森严,沃尔科夫亲自坐镇。你们救不了她。”彼得罗夫说。
“必须救。”
“那就听我的。沃尔科夫有个弱点,他左手小指缺一截,不是因为仪式,是因为一种先天性神经疾病。他需要定期注射一种药物,来维持手臂功能。药物存放在他的私人实验室,密码是他的生日倒序。如果我们控制实验室,切断药物供应,他的左手会在三小时内瘫痪,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病是我发现的。当年我们一起在克格勃工作,他是我下属。我帮他隐瞒了病情,他欠我一条命。但他后来为了上位,出卖了我,把我囚禁在这里。”彼得罗夫冷笑,“三十年了,我等的就是今天。”
通道尽头是扇门,彼得罗夫输入密码打开。外面是条走廊,空无一人,但能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守卫在集结。
“向左,第三个房间是沃尔科夫的私人实验室。向右,是培育区。你们选。”
叶寒看向花正。花正咬牙说:“救花棠。实验室交给你。”
“好。但记住,拿到药物后,不要立刻切断供应。用它当筹码,逼沃尔科夫投降。他怕死,尤其是怕在痛苦中慢慢死。”彼得罗夫递给他一个小装置,“这是实验室的自毁按钮,按下后,所有实验数据和样本都会销毁。但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用。明白?”
“明白。”叶寒接过,看向花正,“你行吗?”
“行。”花正站直,尽管身体在抖,但眼神坚定,“带路。”
彼得罗夫带叶寒和一名队员去实验室,另一名队员和花正去培育区。分头行动。
培育区入口,是道厚重的金属门,有四个守卫,全副武装。花正和队员躲在拐角,观察。
“硬闯不行。我们需要伪装。”花正看向队员,“你的制服,借我。我假装研究员,你假装押送我。就说沃尔科夫要提审我,刺激07号。”
“但你的样子……”
“我有办法。”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是他在容器里偷偷藏的麻醉剂,本来是准备自杀用的。他倒出一点,抹在脸上,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高烧。“现在,我看起来像个垂死的实验体了。”
队员点头,换上从控制室顺来的白大褂,押着花正走向门口。守卫举枪。
“站住!口令!”
“北极星。”队员说,这是从彼得罗夫那儿问来的当日口令。
守卫放下枪,但依然警惕。“他是什么人?”
“09号实验体,教授要提审他,刺激07号。开门。”
守卫核对名单,确认无误,开门。花正低着头,被押进去。
里面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十几个培育舱,每个里面都有个沉睡的实验体。花棠在B-07号,位于最中央。她所在的培育舱更大,周围连接着无数管线和电极。沃尔科夫和林薇薇站在舱前,盯着屏幕。
花正被押到沃尔科夫面前。沃尔科夫瞥了他一眼,冷笑。
“09号,你妹妹在抗拒融合。因为她感觉到你快要死了。但现在,你活生生站在这里,她会怎么想?”
“她会知道,哥哥来救她了。”花正抬起头,直视沃尔科夫。
沃尔科夫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对。但花正已经动了。他挣脱队员的手,扑向林薇薇,夺过她手里的注射器,顶在她脖子上。
“别动,否则我杀了她,然后毁了这里。”花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守卫们举枪,但不敢开。林薇薇脸色惨白,颤抖。
“你以为,用一个叛徒的命,就能威胁我?”沃尔科夫冷笑,按下一个按钮。林薇薇脖子上的项圈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她惨叫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项圈是遥控的。
“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沃尔科夫看着花正。
花正扔掉注射器,慢慢举起手。他手里拿着彼得罗夫给的自毁按钮,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这个。彼得罗夫给我的。他说,只要按下,实验室里所有的数据、样本,包括你三十年来的心血,都会化为灰烬。你选,是放我们走,还是同归于尽?”
沃尔科夫脸色变了。“你不敢。你妹妹还在这里,按下按钮,她也会死。”
“但至少,她不会再成为你的实验品。而我,早就该死了。”花正微笑,拇指用力。
“等等!”沃尔科夫急道,“我们可以谈。你要什么?你妹妹的自由?我可以放她走,甚至,我可以治好你。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我有办法让你恢复。我们可以合作,创造一个新世界……”
“我不想要新世界。我只想带我妹妹回家。”花正盯着他,“现在,解除培育舱的控制,放出花棠。然后,打开所有冷冻舱,放出所有实验体。最后,交出‘伊甸园计划’的完整数据和血清解药。做完这些,我可以考虑不按按钮。”
沃尔科夫咬牙,眼神闪烁。他在拖延时间,等守卫从外面包抄。但花正看穿了。
“三秒。三、二……”
“我答应!”沃尔科夫吼道,操作控制台。培育舱的管线自动脱离,舱门打开。花棠软软地倒下,被花正接住。她还活着,但昏迷不醒。
其他冷冻舱也陆续打开,里面的实验体陆续醒来,但大多虚弱无力,茫然四顾。
“数据在这里。”沃尔科夫扔过来一个硬盘,“解药配方在里面。现在,放下按钮,离开这里。我保证不追。”
花正捡起硬盘,递给队员,然后看向沃尔科夫。
“还有一件事。彼得罗夫在哪儿?”
“他?他去了我的私人实验室,想偷走药物。但那里有陷阱,他现在应该已经……”沃尔科夫话音未落,基地深处传来爆炸声。是实验室方向。
花正脸色一变。叶寒还在那里。
“走!”他对队员吼,抱起花棠,冲向出口。守卫们想阻拦,但沃尔科夫挥手让他们退开——他不敢赌花正会不会真的按按钮。
他们冲出培育区,跑向能源区方向。路上,遇到从实验室撤出来的叶寒和另一名队员,两人都受了伤,但还活着。彼得罗夫没出来。
“实验室炸了,彼得罗夫启动了自毁程序,和所有数据同归于尽。但沃尔科夫的药物,我拿到了。”叶寒举了举手中的金属箱。
“走,去管道,地面小队在等我们。”
他们冲向能源区,但通道被炸塌了。是沃尔科夫干的,他切断了退路。
“走这边!”彼得罗夫的声音突然从通风口传来。他从一个隐蔽的通道爬出来,浑身是血,但还活着。“跟我来,还有另一条路,通往外围。但时间不多了,整个基地的应急程序已经启动,十分钟后,会释放神经毒气,杀死所有人。”
“包括你?”
“包括我。但这是解脱。”彼得罗夫笑了,“快走吧,孩子们。带上这个。”他递给叶寒一个小金属管,里面是冰冻的样本,“彼得罗夫原始细菌,最后的火种。别让沃尔科夫拿到。现在,跑!”
他转身,冲向基地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叶寒等人跟着彼得罗夫指的方向,穿过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跑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在冰崖侧面,外面是暴风雪。
地面小队的雪地车等在那里,接应他们。众人上车,疾驰离开。
身后,沃尔科夫的基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连续爆炸声。火光映红雪原,然后被暴风雪吞没。
基地毁了。沃尔科夫生死不明。但花正和花棠救出来了,硬盘和样本也拿到了。
回程的飞机上,花棠醒了。她看着花正,眼泪流下来。
“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都结束了。”花正抱着她,轻声说。
叶寒看着窗外的暴风雪,握紧手里的金属管。里面是彼得罗夫原始细菌,可能是解药,也可能是更可怕的武器。
而硬盘里的数据,将揭开蔷薇议会所有的秘密。
但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沃尔科夫死了吗?蔷薇议会的残余势力,会善罢甘休吗?
他不知道。但至少,他们救回了该救的人。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朝着北方,朝着家的方向。
而南极的冰原上,暴风雪依旧呼啸,像在哀悼,又像在等待。
等待下一场,更残酷的战争。
第42章 财经记者的眼睛
滨海市,《财经周刊》编辑部,晚上十点。
苏明薇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桌边放着三个空咖啡杯。屏幕上的图表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心节点是“蔷薇慈善基金会”,延伸出数百条线,连接着全球各地的空壳公司、离岸账户、艺术品拍卖行,甚至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名单。
“薇姐,你要的瑞士信贷过去五年的跨境大额转账记录,我发你邮箱了。”实习生小陈探头进来,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我得提醒你,这些数据是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合法性存疑。如果被查,我们可能会惹上麻烦。”
“我知道。”苏明薇点开邮件附件,快速浏览。超过千万美元的交易,在过去五年里有四百多笔,其中一半以上最终流向开曼群岛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匿名账户。但有几笔,总额超过三亿美元,最后进了“北极星资本”——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私募基金,其主要投资人包括三位欧洲议会议员,一位前英国王室成员,以及……沃尔科夫的前妻,伊丽莎白·沃尔科夫。
“北极星资本……”苏明薇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在陈明供出的硬盘数据里出现过,备注是“议会核心资金来源”。但陈明的数据截止到三年前,而这笔三亿美元的转账发生在去年。这说明,即使南极基地被毁,沃尔科夫生死不明,蔷薇议会的资金网络依然在运转,甚至可能已经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打给一个在卢森堡金融监管机构工作的线人。响了七声,接通。
“汉斯,我需要北极星资本的所有受益人和交易记录。特别是去年那笔三亿美元的转账,来源是哪里,最终用途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低的声音:“苏,你这是在玩火。北极星资本的背景很深,牵扯到几个大人物。我上周刚收到警告,如果再查下去,可能会‘意外’。”
“你已经查了?”
“查了一点。那笔三亿美元,名义上是‘艺术品投资’,实际购买了一批十七世纪的油画,但那些画的真实价值不超过五千万。剩下的两亿五千万,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期货合约,在三个月内洗白,最终进入了一个在塞舌尔注册的信托基金。基金的受益人是……‘伊甸园之子’。”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基金的法律文件里,有一项特殊条款:当‘指定事件’发生时,基金的所有资产将自动转移给‘指定继承人’。指定事件是……南极冰盖融化超过百分之十。指定继承人是……”汉斯顿了顿,“维克多·霍华德。”
V。那个已经死在马耳他监狱的V,但名字出现在了去年的信托文件里。是重名,还是V根本没死?或者,这只是蔷薇议会留下的又一个谜题?
“文件有副本吗?发给我。”
“可以。但苏,听我一句劝,别再往下挖了。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会死的。”
“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苏明薇想起在南极基地的遭遇,沃尔科夫给她注射的血清让她昏迷了三天,醒来时已躺在国际刑警的医院里,身上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医生说她能活下来是奇迹。但有些伤,永远好不了了——她的左眼视力永久下降,右手神经受损,再也做不了精细操作。但她的脑子还清楚,记忆力甚至比以前更好,像血清的副作用强化了某些脑区。
“好吧。文件我加密发你。另外,有件事你可能感兴趣。北极星资本的审计师,上周在日内瓦的公寓里‘自杀’了。警方结论是抑郁症,但我知道,他死前正在调查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动,涉及一家中国的矿业公司——‘振华矿业’。”
振华矿业。王建国的公司,但王建国已经死了。公司由他儿子接手,但实际控制权据说转移到了境外。苏明薇快速搜索,振华矿业去年在南非收购了一个钻石矿,在刚果买了个钴矿,在智利投资了个铜矿。这些交易都通过了正常审批,但收购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像是捡漏。但哪有那么多漏可捡?
“审计师查的是哪笔?”
“振华矿业去年十月向北极星资本支付的一笔‘咨询费’,两千万美元。但根据公开记录,两家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审计师怀疑这是洗钱,正在追查资金源头。然后,他就死了。”
“咨询费……”苏明薇记下。她调出振华矿业的财报,找到那笔支出,备注是“技术引进和战略咨询”,但没写具体内容。她搜索振华矿业过去一年的所有合同,发现他们聘请了一家叫“极光生物科技”的公司,作为“健康管理顾问”,费用正好是两千万。极光生物科技,注册在开曼群岛,主要业务是“抗衰老和基因优化”,法人代表是陈明。
一个闭环。振华矿业支付两千万给极光生物科技(陈明),极光生物科技将钱转入北极星资本,北极星资本用这笔钱购买艺术品洗白,最终流入“伊甸园之子”信托基金。而信托基金的触发条件是南极冰盖融化。
苏明薇感觉后背发凉。这不是简单的洗钱,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用全球变暖作为触发条件,为某个“继承人”准备巨额资金。这个继承人,是V,还是沃尔科夫,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陈明死了,V死了,沃尔科夫可能死了。线索似乎断了。
手机震动,收到加密信息,来自陌生号码:“明早九点,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星巴克,靠窗第三桌。带上你查到的所有资料。想活命,就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警察。”
她盯着信息,犹豫了几秒。是陷阱,还是转机?但她没得选。她的调查已经触及核心,对方要么灭口,要么拉拢。她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控制这一切。
“小陈,帮我订一张明天早上飞香港的机票,用假名。另外,把我电脑里所有关于蔷薇议会的资料,备份到加密云盘,设置七十二小时后自动发送给全球二十家主流媒体,如果我七十二小时内没取消的话。”
“薇姐,你要去哪儿?”
“去见个朋友。或者,敌人。”苏明薇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如果我没回来,你知道该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这儿,继续查振华矿业和极光生物科技的关联。特别是他们之间的技术交流,有没有涉及生物样本或基因数据转移。还有,查一下‘伊甸园之子’信托基金的其他受益人,除了V,还有谁。”
“明白。你小心点。”
苏明薇离开编辑部,打车回家。她住在一个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到四楼,开门,开灯。房间很小,但整洁。她走到书架前,移开几本书,露出后面的小型保险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几本护照,不同名字,不同国家,但都是她的照片。还有***枪,是花正留给她的,让她防身。她检查弹夹,满的,上膛,别在后腰。
然后,她打开衣柜,拿出个黑色背包,装上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现金、以及几件换洗衣服。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几管血清——是从南极基地带出来的,沃尔科夫研发的“忠诚血清”原型,以及陈明后来改进的版本。她没有交给国际刑警,而是偷偷藏了下来。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护身符。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她想起花正,想起叶寒,想起那些在南极死去的队员,想起那些被救出来但终身残疾的女孩。这场战争,还没结束。而她的战场,在另一个维度——金钱、权力、秘密网络。
手机又震,这次是叶寒。
“苏记者,听说你在查蔷薇议会的资金链。有什么发现?”
“很多。但电话里说不安全。你那边怎么样?花正和花棠还好吗?”
“花棠在医院,情况稳定,但记忆恢复很慢。花正……不太好。血清的副作用不可逆,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苏明薇握紧手机。半年。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救了她无数次的男人,只剩下半年了。
“叶寒,帮我个忙。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滨海机场T3见一个人。可能是蔷薇议会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如果我一小时后没联系你,或者信号消失,就定位我的手机,带人来。但别提前行动,我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太危险了。我派人跟你去。”
“不行。对方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否则他们会灭口。放心,我有准备。”
“……好吧。保持通讯畅通,我会全程监控。另外,有件事你得知道。我们抓到了林薇薇,她在南极基地爆炸前逃了出来,但重伤,现在在军医院,昏迷不醒。医生说她的大脑受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但她身上有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
“一个微型芯片,植入在后颈。我们取出来了,里面是加密数据,但阿青破解了一部分,是蔷薇议会未来三年的资金流动计划。涉及十七个国家,超过一百个政商界人士。名单上有几个中国人,名字你应该熟悉。其中一个是……你前夫,张伟。”
苏明薇身体僵住。张伟,她的前夫,知名企业家,政协委员。三年前离婚,原因是“性格不合”。但真正的原因是,她发现张伟的公司涉及非法器官交易,她调查时被他发现,他威胁要杀她全家。她被迫离婚,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但没想到,他也和蔷薇议会有牵连。
“芯片数据能发我一份吗?”
“可以。但苏明薇,如果你前夫真是议会的人,你现在的调查,可能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他很危险,你要小心。”
“我知道。谢谢。”苏明薇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张伟。那个毁了她婚姻,差点毁了她人生的男人,竟然是蔷薇议会的客户,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员。难怪当年他那么怕她调查,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
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是复杂的资金流向,是陌生的名字,是冰冷的数字。但她知道,在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被摧毁的人生,是流淌的血,是无声的哭喊。
财经记者的眼睛,能看到金钱的流动,也能看到流动背后的罪恶。
而这一次,她要让那些罪恶,曝光在阳光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43章 接近花正
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早上八点五十。
星巴克靠窗第三桌,坐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正在看报纸。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敲,像在发摩斯密码。苏明薇在远处观察了三分钟,确认只有他一个人,周围没有可疑人员。她走过去,坐下。
“苏记者,很准时。”男人放下报纸,微笑。他的普通话很标准,但带点南方口音。“喝点什么?我请。”
“不用。你是谁?为什么找我?”
“你可以叫我老K。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花正的。”老K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这里面是你前夫张伟和蔷薇议会过去五年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包括他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以及他通过振华矿业洗钱的完整链条。有了这个,足够把他送进监狱,至少二十年。”
苏明薇没碰文件袋。“条件呢?”
“条件是你停止调查蔷薇议会的资金网络,特别是‘伊甸园之子’信托基金。那个基金,你碰不得。”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为V准备的,也不是为沃尔科夫准备的。是为‘继承人’准备的。而那个继承人,很快就会出现。如果你继续查,会打乱计划,也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老K看着她,“苏记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花正只剩下半年寿命,你想看他最后的日子,也在追杀和逃亡中度过吗?”
“你们能救他?”
“也许。血清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但沃尔科夫留下的原始数据里,有解药的配方。只是需要时间研发,需要大量资金,也需要……实验体。花正的身体,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也是唯一可能承载解药的载体。如果我们合作,你可以救他。不合作,他必死。”
“你想用他做实验?”
“是治疗。但治疗过程有风险,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你愿意赌吗?”
苏明薇盯着他。这个男人知道太多内情,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和诱惑。他代表谁?蔷薇议会的残余势力?还是另一股想掌控议会遗产的力量?
“我需要见花正。和他谈过后,再决定。”
“可以。他就在滨海,在军医院的特殊病房。但叶寒的人守得很严,你进不去。不过,我有办法。”老K递给她一张门禁卡,“这是医院后勤通道的通行卡,有效期到今天下午三点。从消毒供应室进去,坐货运电梯到地下二层,穿过太平间,有个隐藏的楼梯,通往特殊病房区。花正住307。但记住,你只有三十分钟。三点整,系统会自动更新,卡会失效。而且,叶寒三点有会,不在医院。这是唯一的机会。”
“为什么要帮我见他?”
“因为只有你能说服他接受治疗。他信任你,也欠你人情。而且,他妹妹花棠的后续治疗,也需要沃尔科夫的数据。你们是互惠互利。”老K站起来,整理西装,“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选择权在你。但提醒一句,别告诉叶寒,别带任何人。否则,花正会死,你也会。”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苏明薇看着桌上的文件袋和门禁卡,犹豫了几秒,最终都收进背包。她需要见花正,需要知道他的真实状况,也需要确认老K说的是真是假。
她打车去军医院,在距离两个路口的地方下车,步行。医院周围有便衣巡逻,但后勤通道在背面,相对松懈。她用门禁卡刷开消毒供应室的门,里面没人,只有机器的嗡鸣。她快速穿过,找到货运电梯,下到地下二层。
太平间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她根据老K的描述,找到角落里的一个工具柜,移开,后面是扇暗门。用门禁卡刷开,里面是向上的楼梯。她爬了两层,推开门,外面是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是病房门,没有窗户,灯光昏暗。门牌上写着“特殊监护区,非请勿入”。
307在最里面。门口没有守卫,但门上有电子锁。她刷卡,门开了。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台监护仪,一个输液架。花正躺在床上,闭着眼,身上连着管线和电极。他瘦得脱形,脸颊凹陷,呼吸微弱。但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明薇,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苏明薇走到床边,打量他。他的手臂上全是针孔,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破碎的地图。“你怎么样?”
“还活着。”花正试图坐起来,但没力气。苏明薇扶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叶寒说你只剩半年,是真的吗?”
“医生说的,也许更短。”花正咳嗽,手帕上有血,“但够了。我妹妹好多了,记忆在恢复,能认人,能说简单的句子。小雨也在好转。那些女孩,大部分都得到了安置。我没什么遗憾了。”
“但我想让你活着。”苏明薇握紧他的手,“有人找我,说能救你。用沃尔科夫的数据,研发解药。但需要你做实验体,有风险。”
“谁?”
“自称老K。他知道蔷薇议会很多内情,包括你前夫张伟的事。”苏明薇拿出文件袋,递给他。
花正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证据,足够把张伟送进去。但老K为什么给你?他想要什么?”
“要我停止调查‘伊甸园之子’信托基金。说那个基金是为‘继承人’准备的,很快会出现。他还说,如果我不合作,你会死,我也会。”
“他在威胁你,也在利用你。”花正合上文件,“苏明薇,别信他。蔷薇议会的人,不会好心救人。他们要的,是我的身体,我的基因数据。沃尔科夫死了,但议会还有别的‘教授’。他们想继续‘伊甸园计划’,需要成功的实验体。我就是那个样本。”
“但万一真能救你呢?”
“万一是个陷阱呢?”花正看着她,“我死不足惜,但你不能卷进来。叶寒在查蔷薇议会的残余势力,很快会有结果。你把这些证据交给他,让他处理。然后,你离开滨海,去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等死。”花正笑了,笑容苍白但平静,“这是我应得的结局。我杀了太多人,做了太多错事。能救出妹妹,看到那些女孩自由,已经赚了。现在,该休息了。”
苏明薇眼眶发红。她想起第一次见花正,在那个肮脏的夜总会,他为了救妹妹,单枪匹马闯进去,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后来,在缅甸,在南极,他一次次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现在,他要死了,她却无能为力。
“不,我不接受。”她站起来,擦掉眼泪,“花正,你听着。我查了蔷薇议会的资金网络,发现他们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的还远。沃尔科夫可能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没露面。但不管是谁,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会有更多女孩受害。你需要活着,帮我们把他们彻底铲除。这是你欠那些女孩的,也是你欠你妹妹的。”
“我累了,苏明薇。”花正闭上眼睛,“我真的累了。”
“那就休息。但别放弃。”苏明薇从背包里拿出那几管血清,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从南极带出来的,沃尔科夫的原始血清,和陈明的改进版。也许里面有线索。我认识一个信得过的生物学家,在境外,他可以分析成分,尝试研发解药。但需要时间,需要钱。钱我有,张伟的证据可以换一笔不菲的线人费。时间……我会争取。你答应我,别轻易死。等我消息。”
花正看着她,良久,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别冒险,别单独行动。有事,和叶寒商量。他值得信任。”
“我知道。”苏明薇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她得快走了。“我该走了。你保重。我会再来看你。”
“苏明薇。”花正叫住她。
“嗯?”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这一切。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个记者,过着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生活?”苏明薇笑了,笑容苦涩,“我前夫是罪犯,我的人生早就一团糟了。是你让我觉得,我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转身离开,关上门。走廊里安静无声。她快步走向楼梯,但刚下到一层,就听到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307病房有人闯入!封锁所有出口!”
被发现了。老K给的门禁卡有追踪,或者,医院里有内鬼。她冲下楼梯,跑向太平间。但暗门已经锁死了。她用力推,推不开。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看向四周,太平间里停着十几具尸体,盖着白布。她掀开一具尸体的白布,是个中年男人,死了应该没多久,身体还软。她咬咬牙,躺进尸柜,把白布盖好,屏住呼吸。
门被撞开。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冲进来,手电筒乱照。
“没人。检查尸柜!”
手电光扫过她所在的柜子。脚步声靠近。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拉白布。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面!”有人喊。
白布被掀开。强光刺眼。苏明薇抬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枪。但对方动作更快,一枪托砸在她手腕上,枪脱手。她被拖出来,按在地上。
“带走!”
她被架起来,押出太平间,上电梯,来到地上。电梯门开,外面是停车场,一辆黑色厢式货车等在那里。她被塞进去,门关上。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人,都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枪,指着她。
“老实点,别出声。”
车子启动,驶出医院。苏明薇看向窗外,车子开上高速,朝着城外方向。她试着挣脱,但手腕被塑料扎带绑得死紧。
“你们是谁的人?老K?还是张伟?”
没人回答。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偏僻的土路,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她被拖下车,押进工厂。
里面很空旷,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边坐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是张伟。她的前夫。
“苏明薇,好久不见。”张伟微笑,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多管闲事。”
“张伟,你想怎样?”
“我想请你帮个忙。”张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摸她的脸,但苏明薇偏头躲开。他笑了笑,收回手,“我需要花正身上的血清样本,还有沃尔科夫的实验数据。你有,对吧?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不交,你会死在这儿,尸体扔进炼钢炉,没人会知道。”
“我没有血清样本。数据在叶寒那儿,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但叶寒那儿不好下手,你比较容易。”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这是从陈明实验室里找到的好东西,能让人说实话。如果你不说,我就给你打一针。然后,你会像狗一样听话,问你什么说什么。但副作用是,可能会变成白痴。你想试试吗?”
苏明薇盯着注射器,脑子飞速转动。她不能死在这儿,花正还需要她,那些证据还需要交给叶寒。但她也绝不能把血清和数据交给张伟。
“血清样本在滨海银行的保险箱,需要我的指纹和密码。数据在加密云盘,需要我的虹膜。你杀了我,什么都拿不到。”
“所以我在和你谈条件。”张伟把注射器放下,“带我去拿血清和数据,我放你走。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国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怎么样?”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张伟看了眼手表,“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不答应,我就用注射器。然后,带你的身体去银行和电脑前,照样能拿到东西。只是麻烦点。”
苏明薇沉默。她在等,等叶寒发现她失踪,等定位她的手机。但手机在车上就被搜走了,可能已经关机或毁掉。她必须自救。
“好,我答应。但我要先确保安全。血清和数据分两次给你。先给你血清,你放我走,我给你数据的位置。否则,免谈。”
“可以。”张伟点头,“现在,告诉我保险箱的密码和位置。”
“滨海银行总行,保险箱编号B-770,密码是我生日倒序,加上你的生日正序。指纹是我的右手拇指。”
张伟示意手下记下,然后挥手:“带她去银行。拿到东西后,通知我。如果耍花样,直接处理掉。”
“是。”
苏明薇被重新押上车,朝着市区开去。路上,她看着窗外,寻找机会。但手被绑着,车里有两个人盯着她,很难逃脱。
车子开到滨海银行,她被押下车,走进银行。因为是VIP客户,有专人接待。她输入密码,按指纹,保险箱打开。里面有个小冷藏盒,装着三管血清样本。张伟的手下拿出冷藏盒,检查,点头。
“东西拿到了。现在,数据的位置。”
“在我家,书房,第三排书架,第二本书,《国富论》,里面夹着U盘。密码是花正的生日倒序,加上叶小雨的生日正序。”苏明薇说。
手下立刻打电话通知张伟。几分钟后,电话响起,手下接听,脸色变了。
“老板,U盘是空的。她在耍我们。”
苏明薇知道,机会来了。在手下分神的瞬间,她猛地撞向他,同时用被绑的手抓住他腰间的枪,夺下,转身,对准另一个手下开枪。子弹打中大腿,那人倒地。她又开一枪,打中司机的肩膀。然后,她冲出银行,跑上街头。
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声。她钻进人群,拐进小巷,拼命跑。手腕的扎带还没解开,但她顾不上。必须立刻联系叶寒,告诉他张伟的事,还有老K。
她跑到一个便利店,借店员的手机,打给叶寒。电话接通。
“叶寒,我是苏明薇。我被张伟绑架了,刚逃出来。他在找血清和数据,老K是中间人。花正可能有危险,立刻加强医院的守卫。我在滨海银行附近,马上来找我。”
“知道了。待在原地,我的人五分钟内到。别挂电话。”
苏明薇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阳光刺眼,但她感觉浑身发冷。
战争,还没结束。反而,刚刚开始。
第44章 被抹去的报道
“滨海银行发生枪击事件,三人受伤,嫌疑人目前在逃。警方已封锁周边区域,展开搜捕……”
车载广播里的新闻播报简短而模糊。叶寒关掉广播,看向坐在副驾的苏明薇。她脸色苍白,手腕上被塑料扎带勒出的血痕已经简单包扎,但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银行门口的短暂交火,她开枪打伤了张伟的两名手下,自己也差点被流弹击中。
“张伟的手下都抓到了,但张伟本人跑了。”叶寒说,“他应该知道暴露了,会躲起来,或者,立刻对花正动手。我已经派人加强医院的安保,花正和花棠都转移到了安全屋。小雨也在那儿,有专人保护。你现在需要休息,也需要保护。张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苏明薇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叶寒,老K给我的文件袋,你看了吗?”
“看了。足够给张伟定罪,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人。但‘伊甸园之子’信托基金的部分,我看不太懂。为什么触发条件是南极冰盖融化?这和蔷薇议会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那不是为V准备的,也不是为沃尔科夫准备的。”苏明薇转过头,看着他,“是为‘继承人’准备的。而这个继承人,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新人类’。沃尔科夫在南极的实验,不只是在制造‘母体’,也是在筛选‘继承人’。当南极冰盖融化到一定程度,说明全球变暖已经不可逆,那时候,就是‘继承人’出世,接管基金,重建世界的时机。”
“你是说,蔷薇议会想用基金资助一个‘新人类’政权?”
“或者,用基金资助一场‘大清洗’。清除‘劣等基因’,为‘新人类’腾出生存空间。”苏明薇拿出手机,调出汉斯发来的文件,“你看这份信托基金的条款。除了资金转移,还有一项特殊授权:在触发条件达成后,基金有权动用所有资源,‘协助地球环境重置’。什么是环境重置?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生物武器?还是别的什么?”
叶寒皱眉。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情节,但结合蔷薇议会之前的所作所为,并非不可能。沃尔科夫是个疯狂的科学家,V是贪婪的商人,张伟是唯利是图的政客。这些人联手,用几十年时间,布下一个笼罩全球的局。而现在,局已经到了收网阶段。
“触发条件是什么?具体数据。”
“南极冰盖融化面积达到总面积的百分之十。根据最新的气候数据,目前已经融化了百分之八点七。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年,就会触发。”苏明薇顿了顿,“但沃尔科夫可能等不及了。他在南极的基地被毁,实验数据丢失,血清样本也被我们拿到。他需要加快进度。所以,他可能会用人工手段,加速冰盖融化。”
“怎么加速?”
“不知道。但张伟的振华矿业,在智利投资了一个铜矿,距离南极最近的阿根廷火地岛只有五百公里。那个矿,去年发生过一次‘意外事故’,导致大量化学原料泄漏,污染了附近海域。环保组织抗议,但被压下来了。我查了泄漏的化学物名单,有一种叫‘热解催化剂’的东西,能显著提高局部海水温度,加速冰川融化。”
叶寒握紧方向盘。如果这是真的,张伟和蔷薇议会,正在用全人类的命运,换取他们的“新世界”。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但证据不足。张伟跑了,老K身份不明,沃尔科夫生死未知。我们只有一堆文件和猜测,法庭上站不住脚。”
“所以我们需要花正。他是唯一从沃尔科夫基地活着出来的实验体,他的身体里,有沃尔科夫的技术痕迹。如果能分析出解药的配方,甚至逆向推导出沃尔科夫的计划,我们就有主动权。”苏明薇看着叶寒,“叶寒,我要见那个生物学家,我在境外认识的那个。他叫李文博,是陈明当年的师弟,但后来和陈明决裂,自己开了个私人实验室,专门研究基因编辑的伦理问题。他值得信任,而且,他有能力分析血清样本。”
“但他人在境外,现在送样本出去,风险太大。而且,花正的身体,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总得试试。我会安排,用加密渠道把样本和数据发给他。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回一趟家,拿到那些血清和数据。张伟的人可能还在那儿守着,我需要你的人帮忙。”
“可以。但你不能单独行动。我派人跟你去,拿到东西后,立刻送到安全地点。我会安排加密传输。”叶寒看了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另外,老K的身份,你有什么线索?”
“他说话带南方口音,用词很正式,像政府官员或律师。他知道蔷薇议会很多内情,而且能搞到医院的门禁卡,说明他在本地有关系网。可能是张伟的人,也可能……是蔷薇议会另一派的代表。毕竟,这么大的组织,内部不可能铁板一块。沃尔科夫死了,陈明死了,V死了,权力真空,肯定有人想上位。老K可能想拉拢我们,或者,利用我们除掉对手。”
“那他的目的就不是救花正,是控制花正。用解药要挟,让花正为他所用。”叶寒减速,拐进一个老旧小区,“到了。你住几栋?”
“7栋302。但别开进去,停在门口,我走过去。如果有埋伏,你们在外面接应。”
叶寒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明薇下车,快步走向7栋。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楼,在302门口停下。门锁完好,但门缝下透出光——她走时明明关了灯。有人进去了。
她拿出枪,轻轻拧开门锁,推门。客厅里亮着灯,但没人。她快速检查每个房间,都空着。但书房的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国富论》掉在地上,U盘不见了。电脑主机被拆开,硬盘被拿走。血清样本藏在她卧室的暗格里,但暗格也被撬开,空了。
被洗劫一空。张伟的人动作很快。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狼藉,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和绝望。她以为藏得很好,但在那些人眼里,就像小孩捉迷藏。
手机震动,是叶寒。
“怎么样?”
“被抢了。什么都没剩下。张伟的人比我们快。”
“立刻离开那里。我怀疑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你,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枪声。叶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忙音。
“叶寒?叶寒!”苏明薇对着手机喊,但没回应。她冲出房间,跑下楼,冲出小区。叶寒的车还在原地,但驾驶座的车窗碎了,玻璃上有个弹孔。车里没人,地上有血迹。
叶寒被绑架了。或者,死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忽然意识到,从她收到老K的信息开始,一切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老K给她门禁卡,让她见花正,让她拿到张伟的证据,然后让张伟来抢血清和数据,最后绑架叶寒。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她和叶寒,都是棋子。
而棋手,还在暗处。
她拿出备用手机——这是她从南极回来后养成的习惯,身上永远带着两部手机,一部常用,一部应急。她打给周勇。
“周勇,叶寒出事了。在阳光小区门口,车上有弹孔,有血迹,人不见了。立刻派人来,调监控,查所有可疑车辆。另外,通知医院,加强花正和花棠的守卫,任何接近的人,格杀勿论。”
“明白。苏记者,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暂时安全。但张伟的人在找我,我得躲起来。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好。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苏明薇看了眼四周,快步走向地铁站。她需要找个地方冷静思考。老K,张伟,沃尔科夫,蔷薇议会,伊甸园之子,南极冰盖……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纠缠,像一团乱麻。但刑警的直觉告诉她,突破口在“被抹去的报道”。
她想起十年前,她还是个刚入行的记者,参与调查一起“少女连环失踪案”。那个案子后来被压下来了,所有报道都被删除,涉案人员要么调离,要么“意外”死亡。她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人微言轻,只能服从。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蔷薇议会早期筛选“样本”的行动。而压下来报道的人,很可能是刘建国,当时的市局副局长。
刘建国已经落网,但他在省厅经营二十多年,党羽众多。老K会不会是其中之一?或者是刘建国背后的人?
她在地铁站的长椅上坐下,用手机搜索十年前“滨海少女失踪案”的相关信息。网络上的报道几乎全被删除,但一些论坛的旧帖还有零星讨论。她找到一个当年参与报道的老记者发的帖子,标题是“那些被抹去的名字”,里面列出了十七个失踪女孩的姓名、年龄、特长,其中三个的名字,在陈明的实验名单上出现过。
帖子最后,老记者写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的下场。但有些真相,必须有人记住。如果有一天我‘意外’死了,这些名字,就是我的墓志铭。”
发帖时间是2012年8月15日。三天后,老记者在回家路上被一辆泥头车撞死,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归案。警方结论是交通意外。
苏明薇记下老记者的名字:陈国华。他当年在《滨海晚报》工作。她搜索陈国华的生平,发现他有个女儿,叫陈悦,在2010年失踪,当时十六岁,学芭蕾舞。陈悦的名字,也在陈明的名单上。
陈国华调查少女失踪案,是为了找女儿。但他没找到,自己却死了。而他的女儿,成了蔷薇议会的实验体。
苏明薇握紧手机。她需要找到陈国华当年调查的原始资料。那些资料,可能藏在某个地方,没被销毁。
她打给《滨海晚报》的一个老编辑,是她以前的同事。
“王老师,我是苏明薇。我想问一下,陈国华记者当年调查少女失踪案的资料,还有保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压低的声音:“明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那件事很敏感,别碰。”
“我有必须查的理由。陈国华的女儿,可能还活着,但处境危险。那些资料,可能能救她,也能救更多人。”
“资料……当年都被警方收走了。但陈国华留了个备份,交给了他妻子。他妻子后来改嫁了,搬去了外地。我听说,她把资料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只有她和她女儿知道密码。但她女儿失踪了,她自己也……三年前病死了。保险箱可能一直没开,或者,被银行处理了。”
“哪家银行?保险箱编号还记得吗?”
“滨海银行,总行。编号……好像是C-113。但我不确定。明薇,听我一句劝,别查了。有些人,有些事,碰了会没命的。”
“我已经没得选了。谢谢你,王老师。保重。”
苏明薇挂断电话,站起来。滨海银行总行,保险箱C-113。陈国华留下的资料,可能就在那里。而今天,她刚在那里逃过一劫。
但张伟的人可能还在银行附近守着。她去,等于自投罗网。可她必须去。那些资料,可能是揭开蔷薇议会过去的关键,也可能,是找到“继承人”线索的唯一希望。
她走出地铁站,打车去滨海银行。路上,她用手机查了银行保险箱的提取规定:需要本人或合法继承人的身份证明、密码、以及银行预留的指纹或虹膜。陈国华的妻子死了,女儿失踪,她是唯一可能知道密码的人——如果陈国华在资料里留下了提示。
车停在银行对面。她观察了一会儿,门口有警察巡逻,但没看到张伟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下车,走进银行。
VIP室,她说明来意,出示记者证和身份证。工作人员核对后,带她到保险箱区。C-113是个中等大小的箱子。她输入密码尝试:陈悦的生日,陈国华的生日,失踪案的日期,都错误。三次错误后,系统会锁死二十四小时。
她只剩下一次机会。她盯着保险箱,脑子里快速回忆陈国华帖子里的内容。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十七个女孩,陈悦是第七个。帖子里有句话:“第七个名字,是钥匙。”
第七个名字,陈悦。钥匙是什么?生日?不对。特长?芭蕾舞。芭蕾舞的英文ballet,字母数6。还是不对。
她想起陈国华帖子最后一句:“如果有一天我‘意外’死了,这些名字,就是我的墓志铭。”
墓志铭。通常刻着生卒年月。陈国华死于2012年8月18日。但那是他的死亡日期。他的出生日期呢?她搜索,陈国华生于1965年3月12日。19650312。她输入,错误。
还有什么?十七个女孩的名字,按失踪时间排序,陈悦是第七个。第七个……七。数字7。密码可能是七位数,或者,包含7。
她尝试把十七个名字的首字母,按顺序排列:Z、L、W、C、H、S、C、Y、L、Z、W、H、S、C、Y、L、Z。毫无规律。
等等。陈悦的名字拼音:ChenYue。C、Y。C是第三个字母,Y是二十五个。3和25。密码可能是325,或者253。
她输入325,错误。253,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必须尽快。
她看着保险箱上的电子屏,忽然想起,银行保险箱的密码通常是六位或八位数字。陈国华是记者,习惯用日期。他女儿的生日?陈悦生于1994年7月7日。19940707,八位。她输入。
“咔哒。”锁开了。
箱子里只有个牛皮纸袋,很薄。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份手写的名单,以及一个U盘。照片是陈国华和那些失踪女孩的合影,应该是在失踪前拍的。名单上除了十七个女孩,还有几个男人的名字,用红笔圈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刘建国,另一个是张伟,还有一个名字被涂黑了,但隐约能看出是“王”字开头。
U盘很旧了,接口是USB2.0。她插上银行提供的电脑,打开。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日期是2012年8月15日,正是陈国华发帖的那天。
她点开。画面里是陈国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
“我是陈国华。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但我留下的资料,应该能帮到你。名单上的人,是害死我女儿和那些女孩的凶手。刘建国,张伟,还有……王建国。他们是一个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叫‘蔷薇议会’。他们绑架有特殊天赋的女孩,进行非法实验。我查了三年,掌握了部分证据,但被压下来了。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所以留下这个。U盘里,有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包括资金流水、会议记录、实验数据。但最重要的,是一份‘继承人’名单。蔷薇议会每十年会选出一个‘继承人’,作为组织的接班人。下一任继承人的候选人,有三个。名单在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我女儿最爱的芭蕾舞曲的编号,《天鹅湖》第一幕的编号。希望你能用这些,揭开真相,救出那些还活着的女孩。拜托了。”
视频结束。苏明薇快速操作,找到加密文件夹,输入《天鹅湖》第一幕的编号:Op.20,No.1。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份PDF文件,标题是“蔷薇议会继承人候选名单,2012-2022”。
她点开。名单上有三个名字,但两个被涂黑了,只剩下一个清晰可见:
维克多·霍华德。V。
但V已经死了。那么,另外两个被涂黑的名字,才是关键。其中一个是沃尔科夫?另一个是谁?
她放大图片,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对比度,试图还原被涂黑的字迹。第一个名字,隐约能看到“W”开头,后面是“科夫”。沃尔科夫。第二个名字,第一个字母是“Z”,后面是“伟”。张伟。
张伟是蔷薇议会的继承人候选人之一。而沃尔科夫是另一个。但沃尔科夫可能死了,张伟暴露了。那么,真正的“继承人”,还没出现。
她需要立刻把资料交给警方,交给叶寒——如果他还活着。但叶寒在哪儿?被谁抓了?
她拔出U盘,收好牛皮纸袋,离开银行。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
“苏记者,资料拿到了?”是老K的声音。
“是你抓了叶寒?”
“叶警官很安全,只要你合作,他会更安全。现在,带着资料,来滨海港,7号码头,仓库B-12。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否则,叶寒会死,花正也会死。你只有三十分钟。”
电话挂断。苏明薇看着手机,又看看手里的资料。
棋局,还在继续。
而她,必须下完这盘棋。
第45章 老陈的剪刀
滨海港,7号码头,晚上十点。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集装箱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码头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仓库B-12是排蓝色铁皮仓库的最后一个,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苏明薇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废弃吊车下,关掉引擎。雨刷器停止摆动,挡风玻璃很快被雨水模糊。她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和U盘,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枪,检查弹夹,上膛。然后,她把一个小型录音笔别在领口内侧,打开。如果她回不来,至少这段录音能留下线索。
她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浇透衣服,寒意刺骨。她快步走向仓库,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里面只有雨声,和远处货轮的汽笛。
“进来。”老K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仓库很大,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空气里是机油和海腥味的混合气味。一盏孤零零的挂灯在仓库中央亮着,灯下站着老K,还是那身灰色西装,但没打领带。他身旁站着两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枪。地上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套着黑色头套,但身形是叶寒。
“资料带来了?”老K问。
“带来了。放人。”苏明薇举起牛皮纸袋。
“先验货。”
苏明薇抽出文件,递过去。老K快速翻阅,当看到那份“继承人候选名单”时,他动作停住,眼神锐利起来。
“陈国华居然查到了这个。可惜,他死了十年。不然,或许真能翻出点浪花。”他合上文件,看着苏明薇,“U盘呢?”
“放人,我就给。”
“你好像没搞清状况。”老K抬手,一个手下用枪托砸在叶寒后背。叶寒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住手!”苏明薇吼道,从口袋里掏出U盘,扔过去,“放了他!”
老K接住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快速浏览。几秒后,他笑了。
“原来第三个名字是他。难怪要涂黑。这就说得通了。”他拔出U盘,收好,看向苏明薇,“好了,交易完成。现在,该处理你了。”
“你答应放人的。”
“我答应放叶寒,没答应放你。”老K挥手,两个手下举枪对准苏明薇,“苏记者,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你手里还有血清样本,虽然被张伟抢了,但你知道配方和数据在哪。留着你,是祸害。”
“杀了我,你拿不到血清配方。花正死了,你们就失去了唯一的实验体,沃尔科夫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苏明薇盯着他,“你想当‘继承人’,就需要沃尔科夫的技术。而技术,在花正身体里,在我脑子里。”
老K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条件。放我和叶寒走,我带你们去找血清配方和数据。否则,我死了,花正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你们什么都没有。”
“血清配方和数据,张伟已经拿到了。不需要你。”
“张伟拿到的是陈明的改进版,不是沃尔科夫的原始版。原始版只有我知道在哪。”苏明薇撒谎,但她赌老K不知道细节,“沃尔科夫临死前,把原始数据藏在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没有那个,你们的‘继承人’永远无法完美融合。”
老K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他笑了。
“你在撒谎。沃尔科夫把数据藏在南极基地,基地炸了,数据也没了。但没关系,我们有花正,有陈明的数据,足够继续研究。至于你……”他抬手,手下扣动扳机。
枪没响。是空膛。
苏明薇在对方愣神的瞬间,开枪。子弹打中老K的肩膀,他踉跄后退。两个手下反应过来,开枪,但苏明薇已经滚到集装箱后面,子弹打在铁皮上,火花四溅。
“抓住她!”老K吼道。
苏明薇在集装箱间穿梭,寻找出口。但仓库只有一个门,被堵住了。她被困住了。
子弹追着她,打在地面和集装箱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她躲到一个油桶后面,喘着气。弹夹只剩三发子弹,对方至少还有两个有武器的,而且叶寒还被绑着。
她需要制造混乱。她看到旁边堆着几个油漆桶,标签上写着“易燃”。她开枪,打穿桶身。油漆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气味。她又开一枪,瞄准桶身上的金属接缝,擦出火花。
“轰!”
油漆桶爆炸,火焰瞬间蔓延。仓库里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一切。老K和手下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暂时失去行动力。
苏明薇冲出来,跑到叶寒身边,割断绳索,扯掉头套。叶寒满脸是血,但意识清醒。他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站起来。
“走!”
两人冲向门口。但老K已经爬起来,举枪瞄准。子弹打中叶寒小腿,他扑倒在地。苏明薇回身还击,打中老K手腕,枪脱手。但另一个手下已经逼近,枪口对准她。
“砰!”
枪声。但不是手下开的。手下额头中弹,倒地。开枪的人站在仓库门口,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把带***的手枪。灯光太暗,看不清脸,但苏明薇认出了那把枪——是她留在车里的备用枪。
那人走过来,摘下雨帽。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看了眼苏明薇,又看看叶寒,最后看向地上的老K。
“老K,或者,我该叫你刘文?刘建国的堂弟,蔷薇议会财务部副主管,潜伏在省厅二十年的内鬼。这些年,你帮刘建国洗了多少钱?害死了多少人?”男人声音嘶哑,但很平静。
老K捂着肩膀,盯着他,脸色变了。“你是……陈国华?你没死?”
“我死了,谁来找你们算账?”陈国华——陈悦的父亲,十年前“意外死亡”的记者——举枪对准老K,“我女儿在哪儿?陈悦在哪儿?”
“她……她死了。在陈明的实验室,十年前就死了。”老K咧嘴笑,“你不知道?也对,你装死十年,就为了找女儿,结果她早就变成一具尸体,泡在福尔马林里。真可怜。”
陈国华的手在抖,但枪口很稳。“她在哪儿?”
“在南极。沃尔科夫把她当成‘母体’的早期样本,但失败了,她疯了,自杀了。尸体被我处理了,扔进冰缝,现在早就成了碎片。”老K大笑,笑声疯狂,“陈国华,你输了。十年前你就输了!”
陈国华开枪,打中老K另一条腿。老K惨叫,倒地。陈国华走过去,蹲下,枪口顶着他额头。
“告诉我,沃尔科夫在哪儿?张伟在哪儿?蔷薇议会的总部在哪儿?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我不知道……沃尔科夫可能死了,张伟跑了……总部……总部在南极,但被你们炸了……现在,议会散了,各奔东西……我只是个小角色……”老K咳出血,“但‘继承人’还在……他很快会出现……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继承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V,沃尔科夫,张伟……但他们都出局了……继承人……可能是……第四个……”老K声音越来越弱,眼神涣散。
“第四个是谁?”
“是……是……”老K头一歪,死了。服毒自尽,和陈明、刘建国一样。
陈国华站起来,看向苏明薇和叶寒。“还能走吗?”
“能。”叶寒咬牙,扶着集装箱站起来,但左腿无法承力。苏明薇架住他。
“跟我来。车在外面。这里很快会有人来。”陈国华转身走向门口。
苏明薇和叶寒跟上。外面,雨小了些。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仓库后门。三人上车,陈国华启动,驶离码头。
“陈老师,您……还活着?”苏明薇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陈国华的脸。那道伤疤很深,像是被利器划开,又粗糙地缝上。
“死了,但又活了。”陈国华声音平淡,“十年前,我被刘建国的人追杀,车祸,掉进江里。但我命大,被冲上岸,被一个老渔民救了。但脸毁了,身份也不能用了。我就用假身份活着,暗中调查。这些年,我潜入过蔷薇议会在东南亚的三个据点,拿到不少证据。但一直找不到我女儿。直到三个月前,我查到陈明的实验室,在那里找到了陈悦的实验记录,才知道她真的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但记录里提到,她的基因样本被保留了,用于‘母体’培育。沃尔科夫用她的基因,和其他女孩的融合,想制造完美的‘新人类’。但都失败了。最后,他选中了花棠,因为她的绝对音感基因,是‘催化剂’。我女儿,成了失败品的一部分。”
车里一片沉默。只有雨刷器的规律声响。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码头?”叶寒问。
“我一直在跟踪老K。他知道张伟的藏身处,我本想用他钓出张伟,但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陈国华从后视镜看了叶寒一眼,“叶警官,你父亲叶卫国,是我当年的线人。他提供过很多关于蔷薇议会的情报,但后来身份暴露,被灭口。他死前,把一些资料交给了我妻子,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但他也留了备份,藏在别处。其中一份,提到了‘继承人’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
“继承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基因序列。沃尔科夫用三十年的时间,收集全球最优秀的基因样本,融合成一个‘完美基因序列’。这个序列,可以植入任何人的胚胎,创造出‘完美人类’。但需要‘催化剂’激活。花棠的绝对音感基因,就是催化剂。而现在,沃尔科夫死了,但序列还在,被保存在某个地方。一旦找到合适的‘母体’和‘催化剂’,继承人就会诞生。”陈国华看了眼窗外,“而且,继承人不止一个。沃尔科夫制造了三个副本,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其中一个在南极,被你们毁了。一个在北极,被彼得罗夫藏起来了。还有一个,在……”
他停住,看向前方。车灯照出雨夜中的道路,但远处,有车灯亮起,快速接近。不止一辆,是四辆黑色SUV,呈扇形包抄过来。
“是张伟的人。”陈国华猛打方向,拐进一条小路。但SUV紧追不舍,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坐稳!”陈国华加速,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但SUV性能更好,距离越来越近。前方是断头路,一堵高墙。
“没路了!”苏明薇喊道。
陈国华急刹,车子打横停下。他快速挂倒挡,猛踩油门,车子倒着撞向追在最前面的SUV。两车相撞,巨响。安全气囊弹出。苏明薇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嗡鸣。
“下车!进楼里!”陈国华踹开车门,举枪还击。叶寒和苏明薇下车,躲到墙后。陈国华边打边退,但子弹很快打光。对方至少十个人,火力压制。
“上楼!”叶寒指着旁边一栋废弃的居民楼。三人冲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跑。到三楼,叶寒踹开一扇门,进去。里面是个空房间,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屋顶。
“跳过去!”叶寒忍着腿伤,助跑,跳。勉强落在对面楼顶,翻滚卸力。苏明薇也跳过去,但落地时脚崴了,剧痛。陈国华最后跳,但对方已经追上,子弹打在他背上,他闷哼,摔在楼顶边缘。
“陈老师!”苏明薇冲过去,想拉他,但陈国华抬手制止。
“别管我。走!”他把一个东西塞进苏明薇手里,是那个U盘,“这里面有继承人的所有信息,包括第三个副本的藏匿地点。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加上《天鹅湖》的幕数。找到它,毁掉它。别让继承人出世。拜托了……”
他翻身,滚下屋顶,摔进下面的巷子。苏明薇冲到边缘,看到他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死了。
“走!”叶寒拉起她,一瘸一拐地跑向另一边屋顶。身后的追兵已经跳过来,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跑到屋顶尽头,下面是条河。叶寒看了眼高度,至少十五米。
“跳!”
两人跳下,坠入冰冷黑暗的河水。子弹打在水面,激起水花。
但很快,被水流吞没。
而在岸上,张伟站在楼顶边缘,看着漆黑的河面,脸色阴沉。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身离开。雨还在下,冲刷着陈国华的尸体,冲刷着这个城市的罪恶。
而苏明薇握紧手里的U盘,在冰冷的河水中,奋力游向对岸。
继承人,基因序列,第三个副本。
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46章 园丁的伤疤
“咳……咳咳……”
叶寒趴在河滩的碎石上,咳出好几口混着血丝的河水。左腿的枪伤泡了水,疼得钻心,但更糟的是失血和低温。他看向身旁,苏明薇躺在不远处,脸色惨白,脚踝肿得像馒头,但还活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
“能走吗?”他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
“脚……动不了。”苏明薇试了试,疼得倒吸冷气。
叶寒看了眼周围。这里是城郊的废弃码头,远处是零星的灯光,近处只有芦苇和垃圾。张伟的人可能还在搜,必须马上离开。他弯腰,把苏明薇背起来,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就像有把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他咬牙忍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苏明薇趴在他背上,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架的声音。她在水里泡了太久,体温很低,但意识还算清醒。
“叶寒,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去找人……”
“闭嘴。”叶寒打断她,继续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看到个亮灯的加油站。他放下苏明薇,让她靠在墙角,自己走进加油站的小超市。收银员是个中年妇女,正低头看手机,看到他浑身湿透、一腿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
“别喊。帮我叫救护车,然后报警,说叶寒在这里。”叶寒拿出警官证,扔在柜台上,然后从货架上拿了瓶水和一包饼干,转身离开。
“等等!你……”
“照做。”叶寒头也不回。他回到墙角,把水递给苏明薇,自己撕开饼干包装,狼吞虎咽。失血让他头晕,需要能量。
几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叶寒看到下车的警察是市局的人,松了口气。但苏明薇忽然抓住他手臂,压低声音:“别全说。只说我们被张伟的人追杀,陈国华为救我们死了。U盘的事,先别提。”
叶寒点头。他理解苏明薇的顾虑。市局有内鬼,老K就是例子。现在,他们谁都不能信。
两人被抬上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医生处理伤口时,叶寒坚持先给苏明薇检查。她的脚踝骨折,需要手术。而叶寒的腿伤没伤到动脉,但子弹卡在骨头里,需要尽快取出。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门口有警察守着。
“叶队,周勇在赶来的路上。另外,花正和花棠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是军方提供的安全屋,坐标只有几个人知道。”一个年轻警察汇报。
“张伟呢?”
“全城通缉,但还没消息。码头那边找到陈国华的尸体,还有老K的,法医在验。另外,在仓库里发现了一台被烧毁的电脑,技术科在尝试恢复数据。”
“知道了。你们先出去,我要休息。”
警察离开,关上门。叶寒看向苏明薇,她已经打了止痛针,昏昏欲睡。他挪到她床边,从她手里轻轻拿过U盘,插上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密码是陈悦的生日,加上《天鹅湖》的幕数。陈悦生于1994年7月7日,生日是19940707。《天鹅湖》四幕,但陈国华说“幕数”,可能是指总幕数,也可能是特指某幕。他先尝试生日加上总幕数4:199407074。错误。
他又尝试生日加上第一幕编号1:199407071。错误。
“试试3。”苏明薇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天鹅湖》原作是四幕,但柴可夫斯基最初写的版本是三幕。陈国华是音乐爱好者,他可能指的是原始版本。”
叶寒输入199407073。U盘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园丁的伤疤”。打开,有三个子文件夹:历史、名单、未来。
他先点开“历史”。里面是大量文档、照片、音频文件,记录了蔷薇议会从成立到现在的完整历史。创始人是沃尔科夫,但最早的核心成员有十二人,代号“十二园丁”,每人负责一个领域:资金、法律、医疗、教育、艺术、科技、安保、物流、外交、情报、基因、以及……“继承人培养”。
叶寒的父亲叶卫国,代号“园丁-11”,负责情报。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沃尔科夫的学生,也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候选人之一。但叶卫国后来叛变,想带着证据离开,被沃尔科夫发现,灭口。车祸是伪造的,叶卫国真正的死因是被注射神经毒素,伪装成心脏病发作。
“名单”文件夹里,是当前蔷薇议会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真实姓名、身份、代号、负责领域。叶寒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张伟,代号“园丁-07”,负责资金。老K(刘文),代号“园丁-08”,负责法律。陈明,代号“园丁-10”,负责医疗。V,代号“园丁-12”,负责艺术。刘建国,代号“园丁-09”,负责安保。而沃尔科夫,代号“园丁-01”,负责一切。
但名单里,有五个人的资料是空的,只有代号:园丁-02、03、04、05、06。备注是“已死亡或失踪”。
叶寒注意到,园丁-02的备注是“叛逃,在逃”,园丁-03是“死亡,1998”,园丁-04是“失踪,2005”,园丁-05是“死亡,2010”,园丁-06是“失踪,2015”。这五个人,是蔷薇议会最初的骨干,但都出了事。而他们的空缺,后来被张伟、老K等人填补。
最后一个文件夹“未来”,里面只有一份PDF文件,标题是“继承人计划3.0”。叶寒打开。
文件详细描述了沃尔科夫的“完美人类”计划:收集全球最优秀的基因样本,编辑成一个“完美基因序列”,然后植入健康的母体,培育出完美的“新人类”。但这个计划需要两个关键:一是“母体”,必须是有强大生命力和适应性的年轻女性;二是“催化剂”,必须是某种特殊天赋的基因,用于激活序列。
花棠是“催化剂”,因为她的绝对音感基因在沃尔科夫的数据中是“激活效率最高”的。而“母体”有三个候选,其中两个已经死亡,第三个还活着,但身份未知,只标注“M-03,状态:就绪,位置:保密”。
完美基因序列有三个副本,南极副本被毁,北极副本被彼得罗夫藏匿,第三个副本的位置,文件里用密码标注:“在园丁的伤疤里”。
“园丁的伤疤……”叶寒低声重复。他想起陈国华临死前的话:“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加上《天鹅湖》的幕数。”这密码解开了U盘,但第三个副本的位置,还需要另一层解密。
“伤疤……”苏明薇忽然说,“是不是指……他们左手小指缺的那截?那是入会仪式,自己砍掉的。伤疤,就是那个断指。”
叶寒一愣。对,蔷薇议会高级成员,左手小指都缺一截。那是他们的标志,也是他们的“伤疤”。但“在园丁的伤疤里”是什么意思?难道序列藏在某个人的断指里?不可能,断指那么小,藏不下基因序列的数据。
“也许是纹身。”苏明薇说,“断指处,可能有微型纹身,是二维码或者别的编码,储存了数据。但需要特殊设备读取。”
叶寒看向自己的左手。他的小指完整,但他父亲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如果他父亲是“园丁-11”,那断指处可能也有纹身。但父亲的遗体已经火化,不可能查证了。
“我们需要找到还活着的‘园丁’,检查他们的断指。”叶寒说,“张伟,老K,陈明,V,刘建国……这些人里,还活着的只有张伟。而且,他是‘园丁-07’,断指肯定有纹身。”
“但张伟在逃,我们找不到他。”
“不,他会来找我们。”叶寒看向病房门口,“他需要U盘里的名单,也需要血清数据。我们手上有筹码,可以引他出来。”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三短一长,是暗号。叶寒和苏明薇对视一眼,警惕地摸向枕头下的枪。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叶警官,苏记者,别紧张。我不是张伟的人。”医生摘下口罩,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我是‘园丁-02’,李青山。二十五年前叛逃,一直在躲藏。陈国华是我的人,我让他暗中保护你们,但他……牺牲了。”
叶寒握紧枪。“我怎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只需要信这个。”李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个怀表,打开,里面是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某个实验室前。中间是沃尔科夫,左边是叶卫国,右边是李青山。三人都笑着,左手搭在一起,小指都缺了一截。
“这是1987年,‘涅槃’项目刚启动时拍的。你父亲,叶卫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当时都相信,基因编辑能拯救人类。但沃尔科夫越来越偏激,他想用技术‘优化’人类,清除‘劣等基因’。你父亲和我反对,但沃尔科夫控制了项目,我们被迫加入蔷薇议会,成为‘园丁’。但你父亲从没放弃反抗,他一直在收集证据,想揭发议会。但被沃尔科夫发现了,他被灭口。我提前收到风声,假装车祸死亡,躲了起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时机到了。沃尔科夫在南极的基地被毁,议会内部乱了。张伟想上位,但其他‘园丁’不服。现在是瓦解议会最好的机会。”李青山看着叶寒,“我知道第三个副本在哪。但需要你的帮助。”
“在哪儿?”
“在‘园丁的伤疤’里,但不是断指,是断指的骨灰。”李青山说,“每个‘园丁’在入会时,砍下的小指会被火化,骨灰封存在一个特制的吊坠里,随身佩戴。吊坠里有微型芯片,储存着议会的一部分秘密。而第三个副本的数据,就分散在十二个吊坠里。集齐十二个吊坠,才能拼出完整的数据,找到副本的位置。”
“十二个吊坠……但很多‘园丁’已经死了,吊坠在哪?”
“死者的吊坠,会由沃尔科夫保管。但沃尔科夫可能死了,吊坠可能落在张伟手里,或者其他‘园丁’手里。”李青山顿了顿,“我这里有我的吊坠,陈国的吊坠在陈国华那儿,但现在应该在你们手里。你父亲的吊坠,应该在他遗物里。其他的,需要我们去找。”
“我父亲的遗物……”叶寒想起,父亲火化后,骨灰盒里确实有个小金属盒,母亲说是父亲的“护身符”,一直收在老家。他从来没打开过。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张伟也在找吊坠,他想集齐数据,找到第三个副本,然后成为‘继承人’。”李青山看向窗外,“而且,有消息说,‘M-03’母体,已经苏醒了。如果让张伟先找到副本,和母体结合,新的‘继承人’就会诞生。到时候,一切就晚了。”
“M-03是谁?”
“我不知道。但根据沃尔科夫的标准,必须是年轻、健康、有强大生命力的女性,而且……可能和你们有关。”李青山看向叶寒,“你妹妹叶小雨,当年被选为‘催化剂’候选,但后来被花棠替代。但她的基因数据,可能被用于‘母体’筛选。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寒感觉血液在倒流。小雨?不,不可能。她被折磨了十一年,好不容易救出来,怎么可能又成了“母体”?
“这只是猜测。但我们必须确认。”李青山站起来,“我会安排人把你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去拿吊坠,集齐数据,毁了第三个副本。这是唯一能阻止‘继承人’诞生的方法。”
“等等。”苏明薇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李医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也是‘园丁’,也曾参与那些罪恶。现在反水,有什么目的?”
李青山沉默了几秒,苦笑。
“因为我有女儿,有孙女。我不想让她们活在一个被‘完美人类’统治、普通人被淘汰的世界。二十五年前,我因为懦弱,选择了逃跑。现在,我想赎罪。这个理由,够吗?”
苏明薇看着他,缓缓点头。“够。”
“好。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转移。外面有我们的人,会保护你们。”李青山离开病房。
叶寒看着关上的门,握紧拳头。父亲是“园丁”,妹妹可能是“母体”,他自己在和父亲的“同事”合作。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叶寒,”苏明薇轻声说,“我们得相信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叶寒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但小雨……如果她真是M-03,我该怎么办?”
“先找到真相。然后,保护她,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勇带人来了。转移开始。
而窗外,夜色深沉,看不见星星。
但一场新的狩猎,已经开始了。猎物是吊坠,是数据,是第三个副本。
而猎人,不止他们一队。
第47章 白露的简历
凌晨三点,滨海市西郊,废弃的纺织厂。
叶寒和苏明薇被转移到厂区深处的一个隐蔽房间。房间经过简单改造,有行军床、医疗设备、一台加密的卫星通讯终端,以及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都是李青山的人,但叶寒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敢完全信任。
李青山在终端前操作,调出一份档案。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年轻女性的照片,二十五六岁,黑发,瓜子脸,眼睛很大,但眼神里透着和年龄不符的冷静。照片下方是基本信息:
姓名:白露
出生日期:1996年9月7日
籍贯:江苏南京
学历: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学士,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硕士
工作经历:2018-2020,谷歌AI实验室研究员;2020-2022,DeepMind高级算法工程师;2022年至今,回国创业,公司名称“晨星科技”,主营业务“AI辅助基因编辑优化”。
“白露,晨星科技创始人,国内AI+基因编辑领域的明星创业者。三个月前,她的公司完成B轮融资,估值十亿美元。投资方包括红杉、高瓴,以及……振华矿业旗下的风投基金。”李青山放大投资方列表,振华矿业的标志赫然在列。
“她和张伟有关系?”叶寒问。
“不止。白露的父亲,白建国,是沃尔科夫在清华时的同学,也是‘涅槃’项目的早期参与者。但1999年,白建国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意外’死亡,官方结论是操作失误,但知情人说,是他发现了沃尔科夫的秘密,想举报,被灭口。那年,白露三岁。”李青山调出另一份档案,是白建国的死亡报告,上面有沃尔科夫的签名——作为项目负责人,签署了事故认定。
“白露知道她父亲的死因吗?”
“知道。她母亲在她十岁时告诉她真相,之后她母亲也‘自杀’了。白露被送到国外的亲戚家,再没回来,直到两年前。她回国创业,表面是做AI+基因编辑,实际是在调查父亲的死,以及……寻找沃尔科夫。”李青山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白露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叶寒和苏明薇同时抬头。
“她是‘园丁’?”
“不。她没有入会仪式,断指是先天缺陷,出生时左手小指就比正常的短一截,三岁时做了截肢手术。但沃尔科夫可能注意到了这一点,把她列为‘特殊关注对象’。而且,根据我们截获的议会内部通讯,沃尔科夫在南极基地被毁前,曾下令将‘M-03’母体的数据,备份传输到晨星科技的服务器。理由是‘利用AI优化融合算法’。但我们都清楚,沃尔科夫从不会把核心数据交给外人,除非……白露是他选中的‘继承人’候选之一。”
“可白露是女性,‘继承人’计划需要母体,她是女性,怎么当‘继承人’?”
“沃尔科夫的计划里,‘继承人’不一定是男性,也不一定是成年人。完美基因序列可以植入任何健康的胚胎,不分性别。白露今年二十六岁,身体健康,智商超群,而且有先天断指——这在沃尔科夫的病态审美里,可能是‘完美的不完美’,是‘值得培养的瑕疵’。他可能想用白露的身体,作为‘继承人’的容器。”李青山看向叶寒,“更重要的是,白露手里,可能有你父亲的吊坠。”
“为什么?”
“白建国死后,遗物被沃尔科夫扣下,但其中一件——一个怀表,被你父亲叶卫国偷偷换走,藏了起来。怀表里,就是你父亲的吊坠。你父亲死后,怀表下落不明,但三年前,有人在一个古董拍卖会上见过它,买主匿名,但付款账户关联到晨星科技。我们怀疑,是白露买走了怀表,但她可能不知道里面藏着吊坠。”
叶寒握紧拳头。父亲的遗物,他一直以为在老家,但母亲从来没提过怀表。难道母亲也知道什么,但一直瞒着他?
“我们需要见白露。但怎么接近她?她现在肯定被张伟的人盯着,也可能被议会其他‘园丁’监视。”苏明薇说。
“有个机会。明天下午两点,晨星科技在上海举办‘AI+基因编辑未来峰会’,白露是主讲人。峰会结束后,晚上七点,在黄浦江的一艘游轮上,有个私人晚宴,只邀请顶级投资人和合作伙伴。我们有内线搞到了两张邀请函,以‘北极星资本’代表的名义。你们混进去,找机会接触白露,拿到吊坠。”李青山递过来两个文件夹,里面是伪造的身份证明、邀请函、以及晚宴流程。
“北极星资本是蔷薇议会的资金来源,用这个身份,会不会被识破?”
“风险有,但这是最快接近她的方式。而且,张伟也可能以投资人的身份出现,这是个机会,一网打尽。”李青山调出晚宴的初步名单,上面果然有张伟的名字,公司是“振华矿业”,头衔是“特别顾问”。
“我们需要装备,和撤退计划。”叶寒说。
“已经安排好了。晚宴的游轮‘明珠号’,是我们的人控制的。船上有六个我们的人,混在服务生和保安里。游轮会在晚上九点驶出码头,进入公海区域。那时,手机信号会屏蔽,但我们的卫星通讯保持畅通。拿到吊坠后,从船舷的救生艇撤离,有快艇接应。但记住,动作要快,最多十五分钟。九点十五分,游轮会按计划返航,如果没及时撤离,你们会被困在船上。”
“明白。”
“另外,花正那边有新情况。”李青山调出一份医疗报告,“他的器官衰竭在加速,但血清的副作用似乎在逆转。医生发现,他体内产生了一种新的抗体,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细胞。这可能和他被注射的‘激活剂’有关。沃尔科夫的技术,也许真能救他。但需要完整的血清配方和数据,而这些东西,可能在第三个副本里。所以,拿到吊坠,找到副本,不只是阻止‘继承人’,也是救花正。”
叶寒看着报告上花正苍白但平静的脸。那个男人救了妹妹,救了他,救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他们救他了。
“我们会拿到吊坠的。”叶寒收起文件夹,“但在这之前,我需要联系我妹妹,确认她是否安全。”
“可以,但只能用卫星电话,而且不能超过三分钟。张伟可能监听所有常规通讯。”李青山递给他一部电话。
叶寒拨通安全屋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是小雨的声音。
“哥?你在哪儿?我听说你受伤了。”
“我没事,小伤。你怎么样?花棠姐呢?”
“我们都好。花棠姐今天能坐起来了,还吃了点东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等我办完事,就回去接你。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别乱跑。记住,除了周勇叔叔,别信任何人。明白吗?”
“明白。哥,你也要小心。我……我做了个梦,梦到爸爸了。他说,他在一个很冷的地方,等你。”
叶寒心脏一紧。“爸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伤疤会愈合,但真相不会’。哥,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个梦。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叶寒挂断电话,看向李青山,“我妹妹的梦……”
“可能不是梦。叶卫国死后,遗体被沃尔科夫处理过,可能植入了某种潜意识暗示,在特定条件下会被触发。小雨被囚禁多年,大脑受过刺激,可能更容易接收到这些信号。”李青山表情严肃,“这更说明,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沃尔科夫留下的‘遗产’,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准备出发吧。”叶寒站起来,腿上的伤还在疼,但他忍住,“苏明薇,你的脚能行吗?”
“打了封闭针,能走。但需要拐杖。”苏明薇拿起床边准备好的医用拐杖,试了试,“没问题。”
“好。一小时后出发去上海。路上,我们熟悉一下新身份。我是王峰,北极星资本亚太区投资总监。你是林薇,我的助理。记住,少说话,多观察。白露是个聪明人,别露馅。”
“明白。”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纺织厂,开上高速,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车上,叶寒和苏明薇看着平板上白露的详细资料,包括她的生活习惯、演讲风格、人际关系网。
白露,二十六岁,单身,无不良嗜好,工作狂。每天工作十四小时,每周健身三次,擅长击剑和攀岩。喜欢古典音乐,尤其是柴可夫斯基。讨厌社交,但为了公司不得不参加。最近三个月,她的行程里增加了一项固定活动:每周五晚上,去浦东的一家私人画廊,待两小时。画廊老板是个法国人,但真实身份是沃尔科夫的前助理,代号“信使”。
“画廊可能是她和议会联系的据点。我们需要查一下。”叶寒记下画廊的地址和名字,“但今晚的晚宴是重点。如果白露真是‘继承人’候选,她身边肯定有护卫。我们得小心。”
车子开了三小时,抵达上海。他们入住外滩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用假身份登记。房间是套房,有独立的客厅和卧室。叶寒检查了房间,没发现监听设备。苏明薇用拐杖支撑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黄浦江的夜景。
“叶寒,你觉得李青山可信吗?”
“一半。他帮我们,肯定有他的目的。但眼下,我们没得选。”叶寒从行李箱里拿出晚宴要穿的西装,检查袖口的隐藏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吊坠,不是白露。别节外生枝。”
“但如果白露真是无辜的,我们这么做,会毁了她的人生。”
“那也比让她成为沃尔科夫的棋子强。”叶寒穿上西装,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而且,如果她真是‘继承人’候选,那她的人生,早就被毁了。”
晚上六点半,他们坐车来到码头。“明珠号”游轮灯火通明,舷梯旁站着穿制服的侍者,检查邀请函。叶寒递上伪造的邀请函,侍者用扫描器核对,绿灯亮起。
“王先生,林小姐,欢迎。晚宴在二层主宴会厅,演讲将在七点半开始。祝您愉快。”
他们登上船。游轮很大,上下三层,装饰奢华。客人不多,大约五十人,都衣着考究,低声交谈。叶寒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商界和投资圈的大佬,但没看到张伟。
“他在那儿。”苏明薇用眼神示意。宴会厅角落,张伟正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话,笑容满面,但眼神时不时扫过全场,像在寻找什么。
“别看他。自然点。”叶寒拿起一杯香槟,和苏明薇走向自助餐区。他们需要等白露出现。
七点整,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白露走上台。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叶寒注意到,她的小指位置,戴着一个银质的指套,遮住了断指。
“各位晚上好,我是白露。”她的声音清澈,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感谢各位莅临晨星科技的晚宴。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公司的业绩,也不是技术的突破,而是一个问题:当我们有能力编辑基因、优化生命时,我们该不该做?又该怎么做?”
她开始演讲,内容涉及AI辅助基因编辑的伦理、法律、以及未来的可能性。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引得台下阵阵掌声。但叶寒注意到,她的目光几次飘向张伟的方向,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冷意。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白露下台,被几个投资人围住。叶寒和苏明薇交换眼神,慢慢靠近。但张伟先一步走过去,和白露握手。
“白总,讲得真好。我是张伟,振华矿业的特别顾问。我们之前见过,在深圳的融资会上。”
“张总,幸会。”白露微笑,但手很快抽回,“听说振华最近在南非的矿出了点问题?希望没影响您的投资。”
“小问题,已经解决了。倒是白总,我听说晨星最近在做一个‘特殊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我们振华有兴趣参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详谈?”
“今晚是社交场合,不谈生意。如果张总真有兴趣,明天可以来我办公室,我们慢慢聊。”白露礼貌但疏离。
“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张伟笑了笑,转身离开,但经过叶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走开。
叶寒心里一紧。被认出来了?但张伟没说什么,可能是错觉。
他整理了下情绪,端着香槟走到白露面前。
“白总,我是王峰,北极星资本。刚才的演讲很精彩,尤其是关于伦理的部分。我很好奇,您个人对‘基因优化’的界限,是怎么看的?”
白露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王先生,这个问题很大。简单来说,我认为技术本身无罪,罪在使用技术的人。如果我们用基因编辑治疗疾病,延长健康寿命,那是善。如果我们用它创造‘优等人’,淘汰‘劣等人’,那是恶。而善恶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那您觉得,现在有人越过了那条线吗?”
“有。而且很多。”白露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王先生,或者,我该叫你叶警官?你的伪装不错,但你的站姿和眼神,出卖了你。警察和投资人,是两种人。”
叶寒身体一僵,但表情不变。“白总在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你清楚。你父亲叶卫国,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死前,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怀表在老地方,小心断指人’。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看到你的照片,和你父亲年轻时很像。”白露从手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怀表,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是叶卫国、白建国、李青山的合影。“这个,是你父亲的。现在,物归原主。但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杀了张伟。现在,在这艘船上。”
第48章 实习生的任务
“杀了张伟。现在,在这艘船上。”
白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叶寒的耳膜。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出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他杀了我父母。我父亲白建国,我母亲林月,都是他安排的‘意外’。我查了十年,证据确凿。但他有蔷薇议会保护,法律动不了他。所以,我需要用法律之外的方式。”白露合上怀表,收进手包,“叶警官,我知道你在查蔷薇议会,在找‘继承人’的第三个副本。我手里有线索,包括你父亲的吊坠,还有沃尔科夫留下的部分数据。杀了张伟,这些都是你的。不杀,我现在就按警报,说你试图刺杀我。这艘船上有一半是张伟的人,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吗?”
叶寒快速扫视周围。宴会厅里,至少有五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似随意,但站位封锁了所有出口。而张伟正站在不远处的吧台边,和几个人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我凭什么信你?如果你骗我,杀了张伟,你再反手把我交给警方,我一样完蛋。”
“你可以不信。但花正等不起,对吗?”白露微笑,笑容里带着残酷的怜悯,“他的生命,按小时计算。而能救他的血清配方,就在第三个副本里。没有我手里的线索,你找不到副本。你选,是赌一把,救花正,也给你父亲报仇。还是,看着花正死,然后你自己也死在这里。”
“报仇?我父亲是叶卫国,不是白建国。”
“但你不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吗?”白露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角。叶寒看到上面是他父亲的照片,还有一份尸检报告的片段,结论是“神经毒素致死,伪装成心脏病”。签名是:张伟。
“当年负责处理你父亲‘意外’的,就是张伟。他当时是市局的法医科副科长,在报告上做了手脚。后来他下海经商,用你父亲的命,换来了进入蔷薇议会的入场券。你父亲,是他献给沃尔科夫的投名状。”白露把纸塞回手包,“现在,你还有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如果张伟还活着,我会按警报。而花正,会在医院里,因为‘突发器官衰竭’死去。我说到做到。”
叶寒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冰冷。他看了眼苏明薇,她站在几米外,假装在品尝甜点,但眼神一直注意着这边。她听不到对话,但从叶寒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情况的严峻。
叶寒的大脑飞速运转。杀张伟,是犯罪,而且可能陷入白露的陷阱。不杀,花正会死,他和苏明薇也可能走不出这艘船。但白露真的能控制花正的生死吗?医院是军方控制,有周勇的人守着。但白露是晨星科技创始人,AI+基因编辑的专家,如果她在花正的医疗设备里做了手脚,远程触发某种致命程序,不是不可能。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但白露不给他时间。
“一分钟后,张伟会去洗手间。那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洗手间在宴会厅外,左转,走廊尽头。我会调开他的保镖。你有三十秒时间。用这个。”白露递过来一个极薄的刀片,像一片羽毛,但边缘在灯光下泛着蓝光,“涂了神经毒素,见血封喉,三秒内死亡,无痛苦。事后检测像心脏病突发。干净利落。”
叶寒看着刀片,没接。
“你在犹豫。但你没得选。”白露看了眼手表,“五十秒。”
叶寒伸手,接过刀片。入手冰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把它藏进袖口。
“很好。现在,微笑,自然点,别让张伟起疑。”白露转身,走向张伟的方向,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笑容,“张总,有件事想请教您……”
叶寒深吸一口气,走向洗手间。苏明薇跟上来,低声问:“她要你做什么?”
“杀张伟。交换线索和吊坠。”
“你不能!这是谋杀!”
“我知道。但花正可能会死,我们可能也走不了。”叶寒走进洗手间,检查。里面没人,只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他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有血丝。他抽出刀片,看着那抹蓝光。
“叶寒,别做傻事。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
“没时间了。”叶寒打断她,“你出去,在外面等我。如果三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动静,立刻去找李青山的人,按原计划撤离。别管我。”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苏明薇!”叶寒抓住她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如果我杀了张伟,白露可能会灭口。你得活着,把线索带出去,救花正,揭穿蔷薇议会。这是我选的路,但你不能陪我死。明白吗?”
苏明薇看着他,眼眶发红,但咬牙点头。“明白。但你要活着出来。否则,我会亲手杀了白露,然后自杀。”
“好。”
叶寒松开她,走向隔间。他选了最里面的一个,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等待。心跳如擂鼓,但手很稳。他当过十年刑警,开过枪,杀过人,但都是合法行动。像这样,在私刑中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是第一次。但为了花正,为了父亲,为了那些死去的女孩,他必须做。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张伟的声音,在打电话:“……对,合同没问题,明天签。白露那小丫头,还想跟我玩?哼,她父母怎么死的,她很快就会知道……”
门被推开,张伟走进来,站在小便池前,继续打电话。叶寒从门缝看到他的背影,以及他左手小指上的银质指套——和白露的一样,但更粗,像个装饰戒指。
叶寒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张伟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叶寒,愣了下,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叶警官吗?怎么,宴会太无聊,来洗手间透气?”
叶寒没说话,走到洗手池前,假装洗手。张伟挂断电话,走到他旁边,也洗手,从镜子里看着他。
“叶警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混上船,是为了白露手里的东西,对吧?但你可能不知道,白露是我的人。她父母死后,是我资助她出国,给她铺路。她能有今天,全靠我。现在,她想反咬一口,但我早就防着她了。”张伟擦干手,转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叶寒,“所以,她让你来杀我,对吗?用涂了毒的刀片,见血封喉。真是天真。”
叶寒身体一僵。张伟知道了。是白露出卖了他,还是张伟早有预料?
“别紧张,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小巧的吊坠,形状像一滴泪,材质是某种黑色的金属,中间嵌着颗红色的宝石。“这是你父亲的吊坠,本该在我这儿,但被白露偷走了。现在,物归原主。但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杀了白露。”张伟微笑,“用同一把刀片,同样的方法。事成之后,吊坠归你,第三个副本的线索,我也可以给你。而且,我会让沃尔科夫最好的医生救花正。怎么样,这个交易,比白露的划算吧?”
叶寒看着吊坠,又看看张伟。这是一个局中局。白露想借他的手杀张伟,张伟想借他的手杀白露。而他自己,是棋子,是刽子手。
“我怎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信这个。”张伟按下吊坠上的宝石,一道全息投影射出,是份数据列表,标题是“完美基因序列-副本3,藏匿坐标”。坐标被模糊了,但能看到是经纬度,位于太平洋某处。“这是副本的位置。杀了白露,完整坐标就是你的。而且,我会立刻安排医生,用沃尔科夫的原始血清配方,稳定花正的病情。我说话算话。”
叶寒盯着坐标。太平洋,某个小岛,或者海底。第三个副本在那里。拿到它,就能救花正,也能摧毁蔷薇议会的最后希望。但代价是,杀了白露,一个可能无辜、可能受害、也可能同样该死的女人。
“给你十秒考虑。十、九……”
叶寒握紧袖中的刀片。他需要做选择。但无论选哪边,都是杀人。而不选,两边都会要他死。
“……三、二……”
“我答应。”叶寒说。
张伟笑了。“聪明。现在,白露在二层的观景台,一个人。我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会在宴会厅宣布,白露‘突发急病’,然后安排船医‘抢救无效’。之后,吊坠和坐标归你。明白吗?”
“明白。”
“去吧。记住,别让她喊出声,别留下血迹。干净点。”
叶寒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听到张伟在身后说:
“对了,叶警官,你妹妹叶小雨,很可爱。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也许我可以安排她和你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叶寒身体一震,但没回头,推门出去。
外面,苏明薇等在走廊拐角,看到他出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张伟让我杀白露,交换吊坠和副本坐标。”叶寒低声说,脚步不停,走向楼梯。
“你答应了?”
“嗯。但我不打算杀她。我们要拿到吊坠,也要拿到坐标,还要活着离开。白露不能死,她是关键证人。”叶寒快速思考,“李青山的人呢?”
“在二层甲板待命,但被张伟的人看着,动不了。船上的通讯被屏蔽了,卫星电话也用不了。我们孤立无援。”
“那就靠我们自己。”叶寒走上楼梯,二层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音乐声。观景台在船尾,是半开放的空间,有玻璃穹顶,能看到夜空和江面。白露果然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端着杯红酒。
叶寒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白露还是听到了,转过身,看到他,笑了。
“你来了。比我想的快。张伟死了?”
“没有。他让我杀你。”叶寒停在她面前三米处,手放在口袋里,握着刀片。
白露笑容不变。“意料之中。他从来不信任何人。所以,你选好了?杀我,还是杀他?”
“我选第三条路。”叶寒从口袋里掏出刀片,扔在地上,“把吊坠和副本坐标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保护你,直到把张伟和蔷薇议会送上法庭。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带我离开?”白露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叶警官,你太天真了。这艘船是张伟的,船上百分之八十的人是他的人。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保我?而且,你以为我想要活命?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父母死后,我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件事。现在,仇人就在下面,我为什么要逃?”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你父母,一定希望你能活着,好好过完这一生。”
“你不懂。”白露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父母死的那天,我在现场。我躲在衣柜里,看着张伟的人,给他们注射毒药,然后伪造现场。我那时六岁,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看着。后来,我被送到国外,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但每个夜晚,我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地狱里。所以,死亡对我,是解脱。但死之前,我要拉张伟陪葬。”
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下。观景台的玻璃穹顶,突然开始缓缓关闭,同时,脚下的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
“这艘船的底层货舱,我装了足够炸沉它的炸药。遥控器在我手里。只要我再按一下,整艘船,连同上面所有人,都会在十分钟内沉入江底。张伟,他的手下,那些投资人,还有我,都会死。而你和苏记者,有机会在爆炸前,坐救生艇离开。吊坠在我口袋里,副本坐标在吊坠里。拿走,然后走。别回头。”
叶寒看着她手里的遥控器,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灯在闪烁。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你疯了。这船上还有无辜的人,那些服务员,那些不知情的客人……”
“无辜?”白露冷笑,“这艘船上,没有一个无辜的人。那些投资人,哪个手里干净?那些服务员,哪个不是张伟的眼线?叶警官,你没时间了。还有三分钟,张伟就会起疑,派人上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叶寒盯着她。这个二十六岁的女人,眼里是决绝的死志。她不想活了,只想复仇。而他,阻止不了。
“把吊坠给我。”他说。
白露从口袋里掏出吊坠,扔给他。叶寒接住,入手冰凉。他按下宝石,全息投影再次出现,这次坐标完整显示:北纬12度37分,东经145度28分。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深度约六千米。
“副本在海底?”
“对。沃尔科夫在南极基地被毁前,用潜艇把副本送去了那里,藏在海沟的一个废弃科研站里。只有用吊坠里的芯片,才能打开密封舱。现在,它是你的了。”白露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走吧。”
叶寒收起吊坠,转身,但又停下。
“白露,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但死亡不是解脱,只是逃避。活下去,亲眼看着张伟受审,看着蔷薇议会垮台,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谢谢。但我不需要。”白露微笑,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叶警官,保重。代我向花正问好,告诉他,我试过救他,但失败了。还有,小心李青山。他可能不是你父亲的朋友,而是沃尔科夫留下的……最后的‘园丁’。”
叶寒瞳孔一缩。但白露已经按下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观景台的门,突然自动锁死。而她手里的遥控器,红色按钮开始快速闪烁。
“炸弹已经启动,十分钟倒计时。现在,你只有九分五十秒。走!”
叶寒咬牙,冲向门口,用刀片撬锁。但门是电子锁,撬不开。他回身,看到白露已经走到窗边,手里还握着遥控器,看着他,眼神平静。
“走不了。那就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观景台的玻璃突然全部碎裂,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从天花板和墙壁的暗门里冲出来,枪口对准叶寒和白露。为首的是张伟,他鼓掌,笑容满面。
“精彩,真精彩。白露,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太感情用事。叶警官,谢谢你的表演。现在,把吊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49章 三派百年
枪口。十二个,全对着叶寒和白露。张伟站在中间,笑容温和,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白露,我教过你,永远要准备PlanB。你装的炸弹,我昨晚就拆了。遥控器是真的,但引信断了。至于这些,”他指了指周围的武装人员,“是我从东南亚调来的雇佣兵,很专业,只听钱的话。现在,把吊坠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白露看着手里的遥控器,红色按钮还在闪烁,但炸弹没炸。她笑了,笑声里带着解脱。“张伟,你还是这么自大。你以为,我只有一种方式杀你吗?”
她按下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不是红色,是黑色,藏在侧面。瞬间,观景台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黑暗。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是火警。
“***!”有人喊。
黑暗中,白露扑向叶寒,把一个冰冷的东西塞进他手里——是另一个吊坠,和她给的那个一模一样。“真的在手里。假的给他,真的你带走。坐标是真的,在海底,但需要两个吊坠合并才能打开。快走!”
叶寒来不及思考,把假吊坠扔向张伟的方向,同时拉着白露滚向观景台边缘。玻璃已经碎了,外面是江面,十五米高。下面是救生艇,但需要跳。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地板和墙壁上,火花四溅。叶寒中弹了,左肩,剧痛。但他没停,冲到破碎的窗前,回头拉白露。但她站在原地,没动。
“走!别管我!”她喊,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注射器,扎进自己脖子。液体推入,她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是血清。沃尔科夫的“忠诚血清”,但改良过,效果更强,副作用也更大。她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但代价是生命。
“杀……了……他……”白露嘶吼,扑向张伟。速度太快,雇佣兵来不及反应,她抓住张伟的脖子,用力一拧。但张伟脖子上的项圈突然释放高压电流,白露被弹开,倒地抽搐。
“我也有PlanB。”张伟摸了摸脖子,冷笑,看向叶寒,“叶警官,现在,你选。跳江,可能活,可能死。或者,把真的吊坠交出来,我让你和花正都活。选吧。”
叶寒看了眼手里的吊坠,又看看地上抽搐的白露,以及外面漆黑的江面。跳江,有生机,但吊坠可能丢失,花正必死。交出吊坠,花正可能活,但蔷薇议会会拿到第三个副本,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跳。
但他需要时间。他看向张伟,忽然说:“张伟,你知道‘三派百年’吗?”
张伟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白露告诉我的。蔷薇议会内部,一直有三派:保守派,想维持现状,用技术控制财富和权力;激进派,想用基因编辑创造新人类,取代旧人类;中间派,想用技术‘优化’人类,但不走极端。这三派,斗争了上百年。你是保守派,沃尔科夫是激进派,而李青山……是中间派。但现在,沃尔科夫死了,激进派群龙无首。保守派和中间派在争夺控制权。你想拿到第三个副本,不是为了创造‘继承人’,是为了用它当筹码,和李青山谈判,对吧?”
张伟盯着他,几秒后,笑了。“聪明。看来白露告诉了你不少。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保守派,我是现实派。谁能给我最大的利益,我就跟谁合作。沃尔科夫能给的技术,李青山给不了。但李青山能给的权力,沃尔科夫也给不了。所以,我需要副本,作为投名状,加入李青山的阵营。毕竟,他才是现在蔷薇议会真正的掌权者。”
“李青山是‘园丁-02’,叛逃二十五年,怎么会是掌权者?”
“叛逃是假,潜伏是真。二十五年前,沃尔科夫想清洗中间派,李青山假死脱身,暗中积蓄力量。这些年,他一直在渗透议会各个部门,包括资金、法律、医疗。陈明是他的人,刘建国是他的人,老K也是他的人。甚至你父亲叶卫国,当年也是被他策反,想加入中间派,但被沃尔科夫发现,灭口了。”张伟慢慢走近,“现在,沃尔科夫死了,保守派的老家伙们要么死了,要么被抓。议会里,只剩下中间派和李青山。我需要一个位置,而副本,是最好的门票。所以,把吊坠给我,我可以推荐你加入。以你的能力,在中间派会很有前途。花正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怎么样?”
叶寒握紧吊坠。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李青山的真实目的,需要知道中间派的计划。但他没时间了。外面的火警越来越近,脚步声和喊声从楼梯传来。是船上的保安,还是李青山的人?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白露,花正,你妹妹叶小雨,苏明薇,还有船上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会死。而且,我会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张伟抬手,一个雇佣兵把枪口对准地上的白露。
“等等!”叶寒喊,“我给你吊坠。但你要保证,放了白露,放了船上无关的人,还有,立刻安排医生救花正。”
“可以。我说话算话。”张伟伸出手。
叶寒看着手里的吊坠,真的那个,冰凉,沉重。他把吊坠递过去。但就在张伟手指要碰到吊坠的瞬间,观景台的天花板突然炸开,几个人影索降下来,同时开枪。精准的点射,张伟的雇佣兵瞬间倒下四个。
是李青山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动作干净利落。为首的是个女人,短发,身材高挑,手里拿着把微型***,枪口还冒着烟。她落地,看向叶寒。
“叶警官,把吊坠给我。李教授在等你。”
叶寒愣住。这个女人他认识——是周勇的妻子,赵琳,军区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但此刻,她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像个职业战士。
“赵医生?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吊坠。”赵琳伸手。
叶寒犹豫了。张伟说的是真的?李青山才是幕后黑手?赵琳是他的人?那周勇知道吗?花正的安全呢?
“别信她!”白露忽然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流血,但眼神清醒了些,“她是‘园丁-04’,李青山的左膀右臂。中间派的目标,是用第三个副本,制造大批量‘优化人类’,取代现有社会结构。他们比沃尔科夫更危险,因为他们不要‘完美’,要‘可控’。他们会用基因编辑,制造听话的工人、士兵、奴隶。而吊坠里的数据,是关键!”
赵琳皱眉,抬手一枪,打中白露大腿。白露倒地,惨叫。
“吊坠,否则下一枪是头。”赵琳枪口转向叶寒。
叶寒看着手里的吊坠,又看看赵琳,张伟,地上的白露。三方势力,三个选择。保守派(张伟)要钱和权,激进派(沃尔科夫,已死)要新人类,中间派(李青山)要可控的“优化人类”。无论哪个,都是灾难。
他需要第四个选择。但有什么?
忽然,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当三派相争时,记住,你不是棋子,是执棋人。棋盘之外,还有观棋者。”
观棋者。谁?
他看向窗外。江面上,有灯光在靠近,是快艇,很多艘。探照灯扫过游轮,有人用扩音器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国际刑警联合特别行动组。立即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国际刑警?他们怎么知道?谁通知的?
叶寒看向苏明薇。她在楼下,可能用某种方式发出了求救信号。或者,是李青山故意引来的,为了制造混乱,趁乱夺取吊坠。
“没时间了。”赵琳冲向叶寒,想抢吊坠。但张伟也动了,他扑向叶寒,同时按下手里的某个按钮。游轮的引擎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船体开始倾斜,朝着江心快速驶去。
“我启动了自动驾驶,设定撞向码头。十分钟后,这艘船会变成炸弹,炸毁半个外滩。现在,把吊坠给我,我可以停下船。”张伟吼道。
赵琳开枪,打中张伟胸口。张伟倒地,但笑着,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一起死吧。”
游轮加速,撞向江边的货运码头。距离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叶寒冲向观景台边缘,看向下面的江面。快艇在靠近,但来不及了。他需要停下船,需要救船上的人,需要保住吊坠。
“叶寒!跳!”苏明薇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在一艘快艇上,朝他挥手。
叶寒看向手里的吊坠。真的,假的,两个都在。他需要做出选择。把真的扔给赵琳,让她和李青山去抢副本?还是自己带走,但船会撞,所有人会死?
他想起父亲,想起花正,想起那些女孩。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做出决定。他把假吊坠扔向赵琳,真的那个,他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疯了!”赵琳接住假吊坠,但立刻发现不对,“这是假的!”
“真的在我肚子里。想要,剖开我。”叶寒咧嘴笑,嘴角有血,“现在,停下船,否则,你们永远拿不到副本数据。”
赵琳脸色铁青,但船就要撞上了。她咬牙,冲向驾驶舱。张伟躺在地上,还在笑,但眼神开始涣散。
叶寒跑到白露身边,抱起她,冲向破碎的窗口。下面,苏明薇的快艇已经靠近,只有十米。他跳。
冰冷江水淹没了他。他紧紧抱着白露,奋力游向快艇。苏明薇伸出手,把他们拉上去。快艇调头,全速驶离。
身后,游轮在撞上码头的最后一秒,突然转向,擦着码头边缘划过,船体刮掉大块水泥,但没爆炸。赵琳控制住了船。
但国际刑警的快艇已经围了上去,探照灯把游轮照得如同白昼。枪声,喊话声,警笛声,混成一片。
叶寒躺在快艇甲板上,咳出江水,看着手里从白露脖子上扯下的吊坠——是假的,真的在他胃里。他需要尽快取出,否则胃酸会损坏芯片。
“去医院……手术……”他嘶哑地说。
苏明薇点头,对驾驶员喊:“去最近的医院!快!”
白露躺在旁边,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她看着叶寒,艰难地说:“第三个副本……在海底……但需要两个吊坠……你吞了一个……另一个在……”
“在哪儿?”
“在李青山手里……他集齐了十一个……只差最后一个……就是你吞的那个……”白露咳出血,“阻止他……别让‘优化人类’诞生……否则……世界会变成地狱……”
她闭上眼睛,呼吸停止。
叶寒握紧拳头,看着远处渐渐变小的游轮,和上面闪烁的警灯。
三派百年,棋盘之上,棋子相争。
而现在,他吞下了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游戏,还没结束。
但下一局,该他执棋了。
第50章 身世之谜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叶寒躺在无影灯下,麻醉剂正在缓慢注入静脉,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他能听到手术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医生和护士低声交谈的片段:
“患者左肩枪伤,子弹已取出,但锁骨骨折……胃部有异物,金属材质,边缘锋利,已刺穿胃壁,需立即开腹取出……生命体征尚稳,但失血过多,需要备血……”
“血型匹配了吗?”
“AB型Rh阴性,熊猫血。血库库存不足,正在从周边医院调取……”
“来不及了。联系亲属,看有没有同血型的。他有家属在吗?”
“有个妹妹,但血型不合。父母都已故……”
叶寒在昏沉中听到“AB型Rh阴性”,心里一动。他是O型血,普通O型。手术前验血,护士说的也是O型。为什么现在变成熊猫血?是搞错了,还是……
麻醉剂完全生效前,他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按在他额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在耳边说:“叶寒,别怕。妈妈在。”
妈妈?他妈妈十年前就去世了。是幻觉吗?
黑暗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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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军区总医院,地下三层,特殊隔离病房。
花正睁开眼睛。他睡了多久?不知道。但身体的感觉,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虚弱,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寒冷和疼痛,减轻了。他看向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心率、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的低值,但稳定。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花正转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李青山。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看什么。
“李教授。”花正的声音嘶哑。
“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你给我用了什么?”
“沃尔科夫血清的改进版,加了点我自己的配方。能暂时抑制副作用,但不能根治。不过,够用了。”李青山放下平板,看着他,“花正,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
“你妹妹花棠,被转移了。从军方安全屋,转移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转移命令是我签发的,但执行人……是赵琳,周勇的妻子。她也是我的人。”李青山顿了顿,“现在,花棠在我手里。如果你想让她活,就配合我,拿到叶寒肚子里的吊坠。”
花正眼神一冷。“你用我妹妹威胁我?”
“是交易。你帮我拿到吊坠,我给你血清的完整解药,救你和你妹妹的命。不帮,你们都会死。叶寒也会死。而且,你妹妹会成为‘母体’的替代品,为‘继承人’计划做贡献。你选。”
“你想用吊坠里的数据做什么?”
“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李青山微笑,“沃尔科夫想用基因编辑创造‘完美人类’,那是疯狂。张伟想用技术控制财富和权力,那是贪婪。而我想做的,是用技术消除疾病、贫困、战争,创造一个真正平等、和谐的社会。但需要先清除那些阻碍进步的‘杂质’。比如,犯罪基因,暴力倾向,低智商,遗传病。用基因编辑,把这些从人类基因池里剔除,代之以优良基因。几代人之后,人类会进化成更高级的形态。没有犯罪,没有疾病,没有战争。这不美好吗?”
“但谁来定义什么是‘优良’,什么是‘杂质’?你吗?”
“科学定义。数据定义。”李青山眼神狂热,“我收集了全球五十亿人的基因数据,建立了最完善的模型。我知道哪些基因该保留,哪些该剔除。只要拿到第三个副本里的‘完美基因序列’,我就能制造出第一批‘优化人类’。他们会成为新世界的领导者,引导全人类走向光明。”
“那被你定义为‘杂质’的人呢?他们会怎样?”
“自然淘汰。或者,接受‘优化’。”李青山看着他,“花正,你是成功的实验体,你的基因很优秀,尤其是你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力和恢复力,是‘优化人类’需要的特质。如果你加入,我会给你和花棠最高级别的基因优化,让你们成为新世界的精英。否则,你们会被淘汰。选吧。”
花正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李青山说的是真的。这个老人,比沃尔科夫更危险,因为他有理想,有数据,还有权力。他掌控了蔷薇议会中间派,可能还渗透了军方和警方。和他对抗,几乎没有胜算。
但花正从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我需要见叶寒。确认他安全,再谈。”
“可以。他就在楼上手术室,马上结束。等他醒了,你们可以谈。但记住,别耍花样。你妹妹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让她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
李青山站起来,离开病房。门关上,落锁。
花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需要联系叶寒,需要知道游轮上发生了什么,需要拿到吊坠。但他现在动不了,病房里有监控,门外有守卫。他需要帮助。
他想起了苏明薇。她还活着吗?如果在,她可能会在外面,想办法联系他。
他看向床头的呼叫按钮。按下,会来护士,但可能是李青山的人。不按,他无法传递消息。
他需要一个隐蔽的方式。他看向自己手臂上的输液管。针头扎在静脉里,连着生理盐水。他慢慢移动手指,找到输液管的调节器,轻轻转动,减慢流速。然后,他用指甲,在输液管的软管上,轻轻划动。很慢,很轻,但如果有懂摩斯密码的护士看到,可能会注意到。
他划出三个字母:SOS。
然后,他闭上眼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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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的走廊。苏明薇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周勇站在她身边,表情凝重。
“叶寒怎么样?”
“手术顺利,吊坠取出来了,但胃穿孔,需要观察。血型出了点问题,原本是O型,但手术中检测是AB型Rh阴性,很罕见。不过血库调来了血,没耽误。”周勇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门,“医生说,麻醉还没过,至少还要一小时才能醒。”
“李青山呢?”
“在楼下,花正的病房。他控制了整个医院,我们的人被调走了,说是‘特别安保任务’。现在这里,除了我和几个信得过的,其他都是李青山的人。”周勇压低声音,“苏记者,我们需要立刻联系上级,但通讯被屏蔽了。医院对外联络,只有李青山授权才能用。”
“那就想办法出去。叶寒醒来,需要知道真相。”苏明薇看向周勇,“你能联系到外面的人吗?任何能帮我们的人。”
“我试试。但我妻子赵琳……她是李青山的人,可能已经监视我了。”周勇握紧拳头,“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加入的,也不知道她……”
“先别想这些。我们需要计划。”苏明薇大脑飞速运转,“李青山要吊坠,但叶寒吞下去了,现在取出来了。吊坠在哪儿?”
“在手术室,医生交给护士,应该是送到李青山那儿了。”
“不,不会。叶寒不会轻易交出真的。他可能调包了,或者,真的吊坠还在他体内,取出来的是假的。”苏明薇看向手术室,“我们需要确认。”
话音刚落,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是赵琳。
“手术成功,叶警官暂时脱离危险。但他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吊坠在这里。”赵琳举起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个沾血的吊坠,正是叶寒吞下去的那个形状。“李教授要这个,我现在送过去。周勇,你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入。苏记者,你跟我来,李教授要见你。”
“见我?为什么?”
“关于叶寒的身世,我想你有权知道。”赵琳看着她,“跟我来,还是我让人‘请’你去?”
苏明薇看了眼周勇,后者点头。她推着轮椅,跟着赵琳走向电梯。下到地下三层,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像是档案室的房间。李青山在里面,正看着墙上一张巨大的基因图谱。
“苏记者,请坐。”李青山转身,微笑,“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你想说什么?”
“关于叶寒,和他的亲生父母。”李青山走到桌前,打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推给她,“这是1985年,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生记录。叶寒,出生日期1985年7月15日,父亲叶卫国,母亲王秀英。血型O型。但这份记录,是伪造的。”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同一家医院,同一天的记录,但被封存了。叶寒,出生日期1985年7月15日,父亲叶卫国,母亲林月。血型AB型Rh阴性。而林月,是白建国的妻子,白露的母亲。”
苏明薇愣住。“什么?”
“叶寒和白露,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他们的母亲林月,在嫁给白建国前,和叶卫国有过一段恋情,怀了叶寒。但叶卫国当时已婚,妻子王秀英不能生育,所以他们达成协议:叶寒出生后,由叶卫国和王秀英抚养,对外宣称是亲生。林月后来嫁给白建国,生下白露。但叶卫国一直暗中照顾林月和叶寒,这也是为什么叶卫国后来加入蔷薇议会——为了保护林月和叶寒不被沃尔科夫发现。”
李青山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叶寒和白露的DNA比对报告,相似度99.8%,确定是同母兄妹。而叶寒的AB型Rh阴性血,遗传自林月。白露也是这个血型。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沃尔科夫会盯上白露——不只是因为她父亲是白建国,也因为她有罕见的‘催化剂’基因。而叶寒,可能也遗传了这种基因,只是隐性,没有表现出来。”
苏明薇看着报告,脑子一片混乱。叶寒和白露是兄妹?那叶小雨呢?
“叶小雨是叶卫国和王秀英的亲生女儿,但出生时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是王秀英在怀孕时被沃尔科夫的人下毒所致,为了报复叶卫国的不合作。叶卫国为了保护小雨,把她送到乡下,对外宣称是收养的。但沃尔科夫还是找到了她,绑架了她,用她来威胁叶卫国。”李青山合上文件夹,“现在,你明白了吗?叶寒、白露、叶小雨,都是沃尔科夫计划的棋子。而叶卫国,为了保护他们,牺牲了自己。”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叶寒需要知道真相,而由你来告诉他,最合适。”李青山看着她,“叶寒吞下的吊坠,是开启第三个副本的钥匙之一。另一个钥匙,在白露那里。但现在白露死了,她的吊坠在张伟手里,而张伟被我控制着。我集齐了十一个吊坠,只差叶寒这一个。我需要他自愿交出吊坠,否则,强行取出会损坏芯片。所以,我需要你劝他,为了他妹妹,为了花正,也为了他自己,交出吊坠,加入我们。”
“如果他不呢?”
“那叶小雨,就会成为‘母体’的替代品。而花正,会因为缺少血清解药,在痛苦中死去。叶寒自己,也会因为‘意外’,死在医院里。”李青山微笑,“苏记者,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给你一小时,和叶寒谈。一小时后,我要答案。”
他挥手,两个守卫上前,推着苏明薇的轮椅,离开房间,送回楼上。
叶寒的病房外,周勇还在守着。看到苏明薇回来,他迎上去。
“怎么样?”
苏明薇摇头,脸色苍白。“我需要见叶寒。单独。”
“他还没醒……”
“那就等。等到他醒。”
病房里,叶寒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监护仪。麻药效果还没完全退,他意识模糊,但隐约听到有人说话,是苏明薇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叶寒……叶寒,能听到吗?”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慢慢聚焦,看到苏明薇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叶寒嘶哑地说,“吊坠……”
“在我这儿。”苏明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血的吊坠,放在他手边,“李青山说,这是真的。但他需要你自愿交出,否则会伤害小雨和花正。他还说……”
她顿了顿,把李青山告诉她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叶寒听着,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到痛苦。
“我和白露……是兄妹?小雨不是我亲妹妹?”
“对。但你父亲叶卫国,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你母亲林月,也一直爱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沃尔科夫的罪。”苏明薇握住他的手,“叶寒,现在我们需要决定。交出吊坠,小雨和花正可能得救,但李青山会拿到第三个副本,制造‘优化人类’。不交,他们会死,我们可能也会死。但副本不会落入李青山手里。你选。”
叶寒看着手边的吊坠。冰冷的金属,沾着他的血。这里面,藏着开启“完美基因序列”的钥匙。交给李青山,世界可能会变成他说的“美好新世界”,也可能变成更可怕的地狱。不交,他最亲的人会死。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总是沉默,但在他每次受伤时都会默默给他上药的男人。想起了小雨,那个叫他哥哥,等他回家的妹妹。想起了花正,那个为了救妹妹,宁愿自己下地狱的朋友。
他没有选择。
“把吊坠给我。”他说。
苏明薇把吊坠递给他。叶寒握紧,然后,用力砸向床边的金属护栏。
“铛!”
吊坠裂开,里面的芯片碎成几片。
“现在,没了。”叶寒看着苏明薇,笑了,笑容苍白但决绝,“告诉李青山,想要副本,自己去找。但敢动我妹妹和花正,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苏明薇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但也笑了。
“好。我陪你。”
病房外,监控镜头后,李青山看着屏幕,脸色阴沉。
“计划A失败。启动计划B。把叶小雨带过来。还有,给花正注射‘催化剂’,让他成为‘母体’的备用容器。既然叶寒不合作,那就用他最在乎的人,逼他合作。”
“是。”赵琳转身离开。
李青山盯着屏幕上叶寒的脸,低声说:“叶卫国,你儿子和你一样倔。但这一次,他输定了。”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第51章 叶寒登门
“病人心率120,血压90/60,体温38.5。伤口有感染迹象,需要加强抗生素。另外,他拒绝进食,只靠营养液维持,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病房外,医生向李青山汇报。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叶寒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睡。他脸色灰败,左肩的绷带渗出血迹,胃部的伤口在麻药过后开始剧痛,但他一声不吭。右手手腕被特制的手铐锁在床栏上,防止他再次做出过激行为。
李青山看着监控屏幕,脸色平静。“继续观察。只要不死就行。吊坠碎片分析得怎么样?”
“芯片完全损毁,无法修复。但我们在碎片上检测到一种特殊的生物涂层,应该是沃尔科夫用来保护数据的。这种涂层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会发光,显示隐藏的标记。我们正在尝试。”技术员回答。
“抓紧。另外,叶小雨那边怎么样?”
“已经注射了镇静剂,在转运途中。预计两小时后到达备用实验室。花正那边,‘催化剂’注射完毕,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脑电波显示异常活跃,可能在进行强制融合。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确定是否成功。”
“好。去吧。”李青山挥手,等人都离开,他推门走进病房。
叶寒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李教授,还有什么事?”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青山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平板,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个简单的房间,叶小雨躺在床上,闭眼睡着,身上连着监测仪。但背景很陌生,不是医院,更像某个实验室。
“小雨很安全,在最好的医疗环境下。只要你配合,她很快就会醒来,和以前一样健康。但如果你继续固执……”李青山切换画面,是花正。他躺在透明的医疗舱里,身体在微微抽搐,皮肤下血管凸起,像有无数虫子在爬。“花正就会成为‘母体’的容器,他的意识会被抹除,身体用来培育‘继承人’。而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想看吗?”
叶寒握紧拳头,但手腕被铐着,只能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你想怎样?”
“很简单。吊坠虽然碎了,但芯片里的数据,可能还在你的记忆里。沃尔科夫的技术,有时会把关键信息通过潜意识暗示,植入特定对象的深层记忆。你是叶卫国的儿子,他可能给你留了线索。我们需要你做一次深度催眠,提取记忆。”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小雨和花正,就会受苦。而且,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李青山微笑,“叶寒,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硬抗没用。不如合作,至少能保全你在乎的人。而且,你父亲当年加入中间派,就是希望用温和的方式改变世界。我是他理念的继承者,你应该帮我。”
“我父亲是为了保护家人才加入你们,最后却被你们灭口。现在,你让我走他的老路?”叶寒盯着他,“李青山,你真以为,我会信你?”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得选。”李青山站起来,走向门口,“给你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如果你不同意,我会先给花正注射第二剂‘催化剂’。那种痛苦,据说能让最坚强的人精神崩溃。你想试试吗?”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的规律鸣响。
叶寒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深度催眠,提取记忆。李青山想找什么?吊坠芯片里的数据,还是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如果父亲真的在记忆里藏了东西,那会是什么?第三个副本的位置?还是……对抗蔷薇议会的方法?
他需要联系苏明薇,需要联系周勇。但病房里有监控,有窃听,门外有守卫。他几乎与世隔绝。
他看向手腕上的手铐。是特制的,没有钥匙孔,用电磁锁。他试了试,纹丝不动。但他注意到,锁的内侧有个很小的激光刻印,是几个数字和字母:TSW-19850715。TSW,叶卫国?19850715,他的生日。
父亲设计的锁?还是巧合?
他盯着那串字符,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玩的一个游戏。用生日作为密码,解开一个简单的密码锁。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危险,记得用生日当密码。当时他只当是游戏,但现在……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锁的侧面,按照生日数字的顺序,轻轻敲击:1下,9下,8下,5下,0下,7下,1下,5下。很轻,但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电磁锁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锁开了。
叶寒愣住。真是父亲设计的?那父亲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一天?还是说,这锁原本是为父亲自己准备的,但阴差阳错,用在了他身上?
他没时间细想。解开手铐,拔掉身上的管子和电极,小心地下床。伤口剧痛,但他咬牙忍住。他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外面有两个守卫,坐在椅子上打盹。他需要制服他们,拿到钥匙或武器,然后离开。
但他现在赤手空拳,身上有伤,硬拼是送死。他需要智取。
他看向病房里的呼叫按钮。按下,护士会来。但来的可能是李青山的人。他需要一个混乱,引开守卫。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然后撕下一截绷带,用打火机点燃——打火机是从床头柜翻出来的,应该是之前护士留下的。他把燃烧的绷带扔进垃圾桶,火势很快蔓延,触发烟雾报警器。
刺耳的警报响起。门外的守卫立刻惊醒,一个冲进来查看,另一个用对讲机报告。叶寒躲在门后,等第一个守卫进来,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守卫闷哼倒地。但另一个守卫已经冲进来,举枪。
叶寒来不及躲,只能硬冲。子弹擦过他耳边,打碎身后的镜子。他扑倒守卫,两人扭打在一起。守卫身材高大,但叶寒受过专业训练,尽管有伤,但技巧占优。几个回合后,他用床单勒住守卫脖子,用力。守卫挣扎,但渐渐不动了。
叶寒喘着气,捡起守卫的枪和钥匙,脱下他的外套穿上,遮住病号服。然后,他走出病房,快步走向楼梯间。警报还在响,但走廊里暂时没人。他下到二楼,记得苏明薇的病房在207。
207门关着,他敲门,低声说:“苏明薇,是我。”
门开了条缝,苏明薇看到他,愣了下,立刻拉他进去。“你怎么出来的?”
“父亲留的后手。长话短说,李青山要用深度催眠提取我的记忆,小雨和花正都在他手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帮手。”
“但医院被李青山控制了,外面全是他人。周勇可能也被监视了。我们能去哪儿?”
“去个李青山想不到的地方。”叶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他在守卫身上找到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老城区梧桐街17号。还有一行小字:“如果走投无路,来这儿。TSW。”
又是父亲。梧桐街17号,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但后来拆迁了。父亲为什么留这个地址?那里还有什么?
“我们需要车,和装备。”苏明薇说,从轮椅下摸出个小包,里面是她的手枪、弹夹、还有几个***。“我藏起来的,以防万一。”
“好。从后门走,那里守卫少。但你的脚……”
“能走。扶我。”
叶寒架起苏明薇,两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快速前进。警报声掩盖了脚步声,但很快,对讲机里传来李青山的声音:“叶寒逃脱,封锁所有出口,格杀勿论!”
枪声在楼下响起。叶寒和苏明薇冲到楼梯间,往下看,一楼大厅至少有十个守卫,正在布防。他们被困在二楼了。
“走窗户。”叶寒推开一间空病房的窗户,下面是医院的后院,停着几辆车,但周围有巡逻。高度大约四米,跳下去,他的伤可能加重,苏明薇的脚也受不了。
“有绳子吗?”
“没有。但床单可以。”苏明薇扯下床单,绑在暖气管道上,另一头扔出窗外。“你先下,我掩护。”
“不,你先。我断后。”叶寒把她扶到窗边。苏明薇咬咬牙,抓住床单,滑下去。落地时脚踝剧痛,但她忍住,没出声。叶寒紧随其后,但伤口撕裂,血渗透衣服。他落地时踉跄,被苏明薇扶住。
“那边有车!”苏明薇指向一辆没锁的救护车。两人冲过去,上车。钥匙插在车上,看来是紧急出车用的。叶寒启动,猛踩油门,撞开后院的铁门,冲上街道。
身后,守卫们追出来,开枪。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叶寒拐进小巷,甩掉追兵,开上主路。
“梧桐街17号,在老城区,距离这儿十公里。但李青山的人肯定会去那儿堵我们。我们需要绕路,换车。”叶寒看了眼后视镜,暂时没车追来。
“先去我家。我有备用车,还有装备。”苏明薇报出地址。
叶寒调转方向,朝着苏明薇的公寓开去。路上,他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用急救包里的绷带重新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失血让他头晕。
“叶寒,你父亲……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手?”苏明薇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但每次我以为山穷水尽时,总会有他留下的线索出现。像早就计划好的。”叶寒握紧方向盘,“但我父亲已经死了十年。如果这些是他生前安排的,那他的布局,也太深了。”
“也许,他预料到自己会死,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对抗蔷薇议会。”苏明薇顿了顿,“李青山说,你父亲是中间派,想用温和方式改变世界。但我不信。如果真是那样,他不会留下这么多对抗议会的手段。”
“我也不信。但我需要知道真相。”叶寒看向前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阴影里,藏着太多秘密。
车子开到苏明薇的公寓楼下。她住在老式小区,没有电梯。叶寒扶着她上楼,到三楼,开门。房间很小,但整洁。她走到卧室,移开衣柜,露出后面的暗格,打开。里面是几把枪,弹药,防弹衣,还有现金和几本假护照。
“这是我从南极回来后准备的,以防万一。现在用上了。”她快速装备,递给叶寒***枪和两个弹夹。“车在楼下停车场,黑色丰田,车牌是假的。我们开那辆走。”
“好。但走之前,我需要联系一个人。”叶寒拿出从守卫那儿抢来的手机,拨通一个记忆中的号码。响了五声,接通,是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喂?”
“陈伯,是我,叶寒。我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叶?你还活着?李青山说你重伤昏迷,在医院。”
“我逃出来了。现在被追杀。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和一些人手。你能帮我吗?”
“……来老地方。我在那儿等你。但小心,李青山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了。”
“明白。一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叶寒看向苏明薇。“陈伯是我父亲的老战友,退休的刑警队长,值得信任。他现在在城郊的一个修车厂,那里是他的据点。我们去找他,然后计划下一步。”
“好。但在这之前……”苏明薇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微型耳机和发射器,“戴上这个。我们可以保持联络,而且,它有定位功能,如果走散了,我能找到你。”
叶寒戴上耳机,调试了下,音质清晰。“谢谢。”
“不谢。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苏明薇笑了笑,但笑容里满是疲惫。
两人下楼,换车,驶向城郊。夜色中,城市渐渐远去。而前方,是未知的危险,和可能的一线生机。
梧桐街17号,父亲留下的地址,到底是什么?
而陈伯,又能提供多少帮助?
叶寒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小雨,为了花正,为了父亲,也为了所有被蔷薇议会摧毁的人生。
这条路,没有回头。
第52章 问讯与反诘
城郊,废弃修车厂。
陈伯六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把人看穿。他把叶寒和苏明薇带进修理车间,卷帘门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车间里堆满了报废汽车的零件,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一盏临时接线的灯泡悬在中央,照亮一小片区域。
“坐。”陈伯指了指两个油桶,自己坐在一个轮胎上,拿出烟斗,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小叶,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当年我没能救他。”
“你知道他是被灭口的?”
“知道。但他不让我插手,说会连累我。他只让我在必要时,把一样东西交给你。”陈伯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缘磨损,“这是他留给你的。说如果有一天,你被蔷薇议会逼到绝路,就把这个给你。但前提是,你需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证明你确实是叶寒,不是他们派来试探的。”
叶寒接过信封,没拆。“什么问题?”
“第一,你十岁生日,你父亲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一把木头手枪,他自己做的。但他告诉我,真正的枪不是玩具,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不是用来伤害无辜的。后来,那把枪被我弄丢了,在搬家时。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你父亲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什么?”
“《罪与罚》。他说,每个人心里都有罪,但救赎在于选择。他经常在书上写批注,但后来那本书被他烧了,因为里面夹了不该夹的东西。”
“第三,”陈伯顿了顿,眼神锐利,“你父亲左手小指,缺的那截,是怎么断的?”
叶寒愣住。这个问题,他从来不知道答案。父亲只说是在一次任务中受的伤,但具体细节从不说。他以为是不愿回忆的痛苦往事,但现在看来,可能另有隐情。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告诉我。”
陈伯盯着他,几秒后,点头。“答对了。如果你说了一个具体的理由,那就是假的。因为叶卫国根本没告诉你真相,他不敢。现在,拆开信封吧。”
叶寒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页手写的信。照片是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女人很漂亮,笑容温柔,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叶寒认出,那是林月,他的亲生母亲。
信是父亲的字迹:
“小寒,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也走到了绝路。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你妈妈和小雨。但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
第一,蔷薇议会不是我自愿加入的,是被迫。他们抓了你妈妈,用她的命威胁我。我不得不砍下小指,作为入会仪式。但我在议会内部,一直暗中收集证据,想扳倒他们。可惜,被发现了。
第二,你妈妈林月,是沃尔科夫早期基因实验的志愿者之一。她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有罕见的‘催化剂’基因。沃尔科夫想用她的基因创造‘完美人类’,但实验失败,你妈妈生下你后,身体就垮了。我把她藏起来,但沃尔科夫找到了她,杀了她,伪装成自杀。
第三,小雨不是我亲生的,是你妈妈和白建国的女儿。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女儿。沃尔科夫抓她,是为了她的‘催化剂’基因。我救不了她,是我一辈子的痛。
第四,我在议会内部,发展了几个线人,其中一个代号‘信天翁’,现在还在议会里,位置很高。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去梧桐街17号,地下室有个保险箱,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里面有‘信天翁’的联系方式,以及我收集的部分证据。但记住,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信天翁’。议会渗透得太深,谁都可能是叛徒。
最后,小寒,爸爸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保护好小雨。然后,毁了蔷薇议会。这是爸爸唯一的心愿。
叶卫国绝笔
2002.8.10”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叶寒心里。他握着信纸的手在抖,眼眶发热,但没哭。他不能哭,没时间。
“陈伯,梧桐街17号,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但那里已经拆迁了,现在是个商场。不过,地下室可能还在,但入口被掩埋了。需要挖掘,而且动静会很大。李青山的人肯定在盯着那儿。”陈伯磕了磕烟斗,“但有个办法。商场是我侄子开的,我可以让他安排,以装修的名义,挖开地下室。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两天太久了。小雨和花正等不起。李青山说,二十四小时内,如果我不合作,花正就会成为‘母体’的容器。小雨也可能有危险。”叶寒站起来,在车间里踱步,“我们需要立刻行动,但人手不够,装备不足。而且,我不知道李青山把小雨和花正关在哪儿。”
“我知道一个可能的地方。”苏明薇忽然开口,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地图,“这是李青山名下的物业清单,我黑进房管局系统查的。其中有个地方很可疑:滨海市东郊,有个废弃的生物制药厂,叫‘晨星药业’,三年前破产,但土地还在李青山名下。工厂地下有个防空洞,是冷战时期建的,后来被改造成私人实验室。根据用电记录,那里过去半年有异常的高耗电,但没有任何生产活动。很可能,是李青山的秘密实验基地。”
“距离多远?”
“二十公里,开车半小时。但守卫肯定很严。”
“再严也得闯。”叶寒看向陈伯,“陈伯,你能给我们什么帮助?”
“人不多,但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都是退伍兵,有家伙。车也有,改装过的,防弹。但强攻的话,我们这几个人,不够。”陈伯顿了顿,“不过,我知道有个人,可能能帮上忙。但风险很大。”
“谁?”
“***。你以前的局长,被停职调查的那个。他手里有一支直属的特别行动队,不受省厅节制。如果你能说服他帮忙,或许能强攻进去。但问题是,***现在自身难保,而且,他不见得会信你。”
叶寒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但办案雷厉风行的老领导。他被停职,是因为王建国和李振国的案子牵扯太大,但叶寒知道,***是清白的。只是,现在去找他,可能会把他拖入更深的漩涡。
“我去找他。苏明薇,你留在这儿,和陈伯准备装备和车辆。两小时后,如果我们没回来,你们按计划行动,强攻工厂。但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不是拼命。”
“不,我跟你去。你身上有伤,一个人去太危险。”苏明薇站起来,虽然脚踝还肿着,但眼神坚定。
“你的脚……”
“死不了。而且,***见过我,我说话,他可能更信。”苏明薇看向陈伯,“有轮椅吗?或者拐杖。”
陈伯点头,从角落推出一把旧轮椅。“这个行吗?”
“行。”
半小时后,叶寒和苏明薇来到***家的小区。是个老式家属院,没电梯。叶寒扶着苏明薇上楼,到三楼,敲门。响了五声,门开了条缝,***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叶寒,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你还敢来?外面全城通缉你,说你袭警、越狱、杀人。现在来找我,是想拉我下水?”
“赵局,我有证据证明李青山是蔷薇议会的人,他绑架了我妹妹叶小雨,还有花正,用他们做非法基因实验。我需要你的帮助,救出他们,揭露李青山。”叶寒快速说,声音压得很低。
***盯着他,几秒后,让开门。“进来。长话短说,我只有十分钟。楼上可能有监听。”
叶寒和苏明薇进去。房子很简朴,客厅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满了奖状和锦旗。***关上门,拉上窗帘,示意他们坐下。
“说。证据。”
叶寒把父亲的遗信递给***,同时简单说明了游轮上的事,以及李青山的计划。***快速看完信,脸色越来越凝重。
“叶卫国居然留了这一手……但李青山现在是省厅的特别顾问,权力很大。我的人被调走了,直属队也归他指挥。我帮不了你。”
“但你可以联系上面,北京,公安部,或者军方。李青山的实验基地在东郊的晨星制药厂,地下有非法实验室。只要派人突袭,拿到证据,就能扳倒他。”叶寒盯着***,“赵局,我知道你被停职,心里憋屈。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救那些女孩,也救你自己。如果你不帮,李青山下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沉默,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良久,他抬头。
“我可以帮你联系上面,但需要时间。而且,我不能保证他们会立刻行动。李青山的保护伞,可能不止省厅。”
“等不了。二十四小时,花正就会死。我们需要立刻行动,你的人,加上陈伯的人,或许能行。”
“硬闯?那是送死。李青山的实验室,守卫至少五十人,都有重武器。而且,那里可能有自毁装置,一旦强攻,他可能会销毁所有证据,杀人灭口。”***摇头,“我们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那你说,怎么办?”
***看着叶寒,忽然说:“叶寒,你父亲在信里提到一个线人,‘信天翁’。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信里说,联系方式在梧桐街17号的保险箱里。陈伯正在安排挖开地下室,但需要两天。”
“也许不用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个老式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信天翁,我是老鹰。叶卫国的儿子在我这儿,需要你的帮助。”
他把手机递给叶寒。叶寒接过,放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男女莫辨:
“叶寒,我是信天翁。你父亲的遗物,除了信,还有什么?”
“一张照片,我父亲和林月的合影。”
“照片背面有字吗?”
叶寒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很淡,几乎看不见:“L.Y.1998.7.15”。林月,1998年7月15日。那是他的生日,也是林月的忌日。
“有。‘L.Y.1998.7.15’。”
“那是密码。梧桐街17号地下室的保险箱,密码是林月的生日倒序,加上你的生日正序。但保险箱是双层的,外层是***,开错了会触发毒气。只有一次机会。”信天翁顿了顿,“听着,叶寒,你父亲留下的证据,不足以扳倒李青山。但有一份名单,是蔷薇议会所有成员的完整名单,包括他们在政界、商界、警界的保护伞。那份名单,在保险箱里。拿到它,你就有筹码。但动作要快,李青山已经知道你在找保险箱,他的人在路上了。”
“名单里有李青山吗?”
“有。但他只是其中之一。名单上的人,分布在全球,涉及十七个国家。这份名单一旦曝光,会引发地震。所以,李青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拿到它。现在,你有两小时。两小时后,无论你是否拿到名单,我都会销毁所有联系渠道,消失。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叶寒把手机还给***。
“两小时。去梧桐街,拿名单。然后,用名单当筹码,逼李青山放人。”叶寒站起来,“赵局,我需要你的人,封锁梧桐街周边,拖住李青山的人,给我们争取时间。”
***盯着他,缓缓点头。“我可以调一个小队,但最多拖半小时。而且,我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上报。”
“半小时,够了。”叶寒看向苏明薇,“走。”
“等等。”***叫住他,从沙发下拿出个背包,扔过来,“里面有防弹衣,手枪,弹夹,还有几个震撼弹。小心点,叶寒。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别让他绝后。”
“明白。谢谢。”
叶寒和苏明薇离开***家,上车,朝着梧桐街疾驰。夜色浓重,街上车流稀少。但后视镜里,两辆黑色SUV,不紧不慢地跟着。
“尾巴来了。”苏明薇说。
“甩掉他们。”叶寒猛踩油门,拐进小巷,在狭窄的街道里穿梭。但SUV性能更好,紧追不舍。前方是十字路口,红灯。叶寒闯过去,差点撞上一辆卡车。SUV被卡车挡住,暂时甩开。
“前面左转,就是梧桐街。但那里是步行街,车进不去。”苏明薇看着导航。
“下车,跑过去。”叶寒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快步走向梧桐街。街道两侧是仿古建筑,现在改成了商铺,但晚上都关门了,很安静。17号原来是个老式百货商店,现在变成了连锁超市。超市也关门了,卷帘门锁着。
“地下室入口在哪儿?”
“应该在超市的后仓。但锁着。”苏明薇试了试后门的锁,是电子密码锁。
叶寒拿出枪,对着锁开了两枪。锁坏了,门弹开。里面是堆满货架的后仓,有楼梯通向地下。他们下去,下面是个很大的储藏室,堆着各种货物。但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个不起眼的铁门,门上有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叶寒输入密码:林月的生日倒序,加上他的生日正序。林月生日?他不知道。但照片背面写着“L.Y.1998.7.15”,那可能是林月的忌日,也可能是他的生日。他尝试用19980715倒序:5170891。加上他的生日19850715正序,得到7155966。但密码只有六位。他取前六位:715596。
输入。锁开了。
铁门后是个小房间,只有几平米,中间放着一个老式保险箱。叶寒走过去,输入同样的密码。保险箱门弹开,里面没有毒气,只有个牛皮纸袋。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份名单,标题是“蔷薇议会全球成员及保护伞名录,2000-2023”。他快速翻看,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李青山、张伟、刘建国、陈明、V、沃尔科夫……还有很多陌生的名字,但职位都很高:部长、将军、董事长、法官、甚至……几个国家的政要。
名单最后一页,有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旁边有行小字:“此人已确认死亡,但疑为假死。注意。”
那个名字是:叶卫国。
叶寒愣住。父亲的名字在名单上,而且是“疑为假死”。什么意思?父亲没死?不可能,他亲眼看到父亲火化。但……
“叶寒,上面有动静。”苏明薇低声说,举枪对准楼梯口。
脚步声,很多,快速接近。李青山的人到了。
叶寒收起名单,塞进怀里,举枪。“准备战斗。名单在我们手里,他们不会轻易开枪。但我们要活着出去,把名单公之于众。”
苏明薇点头,背靠着墙壁,枪口稳定。
楼梯口,出现第一个人影,穿着黑色作战服,举着枪。
“叶寒,把名单交出来,饶你不死。”是赵琳的声音。
“赵医生,或者,我该叫你‘园丁-04’?”叶寒冷笑,“名单在这儿,有本事来拿。”
枪声响起。
战斗,开始了。
第53章 幼时邻居
子弹打在货架上,商品和碎玻璃四溅。叶寒和苏明薇躲在水泥柱后,还击,但对方火力太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被赵琳的人堵死了。他们被困住了。
“叶寒,名单交出来,我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赵琳的声音在枪声间隙传来,“李教授说了,只要名单,不伤你们性命。否则,我们就用震撼弹,把你们震晕,再慢慢搜。”
“信你才有鬼!”叶寒回手两枪,逼退一个试图靠近的枪手,但子弹快没了。他只剩一个弹夹,十五发。苏明薇也差不多。
“我们需要出路。这地下室,有没有其他出口?”叶寒看向四周。储藏室堆满货架,墙壁是水泥,地面是瓷砖,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很小,连头都塞不进去。
“老建筑,也许有维修通道,或者……”苏明薇忽然停住,指着最里面的墙角,“那里,有个铁格栅,像是通风管道的出口。但被货架挡住了。”
叶寒看去,果然,墙角有个边长约半米的方形铁格栅,锈迹斑斑,后面是黑暗的通道。但货架堆满了成箱的饮料,至少有几百斤重,凭他们两人,搬不开。
“手榴弹,炸开货架?”苏明薇说。
“会塌方,我们可能被埋。”叶寒看了眼货架结构,是钢制的,很结实。但底座是轮子,可以推动。只是被货物压住了。
枪声渐密,赵琳的人开始投掷***。浓烟弥漫,视线受阻。叶寒咳嗽,眼睛刺痛。
“没时间了。帮我掩护,我去推货架。”叶寒对苏明薇说,然后弯腰冲向货架。子弹追着他,打在周围地面上。他冲到货架前,用肩膀抵住,用力推。货架纹丝不动。
“让开!”苏明薇喊道,然后对着货架底部的轮子连开几枪。轮子被打碎,货架倾斜,上面的箱子轰然滑落,露出后面的铁格栅。但货架也倒了,砸向叶寒。他翻滚躲开,但手臂被擦伤,血流如注。
“走!”苏明薇冲到铁格栅前,用枪托砸掉锁扣,拉开格栅。后面是条垂直的管道,有锈蚀的铁梯通往下方。深不见底。
“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总比死在这儿强。”叶寒率先爬下去。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铁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他向下爬了大约十米,脚触到地面。是条水平隧道,很矮,需要弯腰前进。空气里有霉味和污水的气味。
苏明薇也爬下来,重新盖上格栅,用铁丝卡住,暂时阻挡追兵。两人打开手机手电,照亮前路。隧道是砖砌的,年代久远,墙上有老式电线的残骸。像是防空洞,或者老城区的排水系统。
“这通向哪儿?”苏明薇问。
“不知道。但梧桐街这一片,以前是苏联援建时的老厂区,地下有很多连通的地道。我小时候听邻居说过,有些地道能通到城外。”叶寒回忆着,“邻居是个老工程师,姓吴,参加过这些地道的修建。他说,地道四通八达,但大部分在拆迁时被封死了。也许这条是漏网之鱼。”
“吴工程师?是不是叫吴建国?住在梧桐街23号,一楼,喜欢下棋的那个?”苏明薇忽然说。
叶寒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梧桐街的老住户资料,因为陈国华的案子。吴建国,六十五岁,退休工程师,妻子早逝,独子在外地工作。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苏明薇顿了顿,“他是‘涅槃’项目早期的土木工程师,负责地下实验室的结构设计。后来项目被叫停,他离职,但一直住在梧桐街,似乎在守着什么。”
叶寒心跳加快。吴建国,他小时候的邻居,总爱给他糖吃,教他下棋的老人,居然是“涅槃”项目的参与者?那他知道多少?会不会是父亲留下的另一条线?
“去他家。地道可能通到他家地下室。他知道内情,可能能帮我们。”叶寒加快脚步。
隧道蜿蜒,分岔很多,但叶寒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选择了一条向上的支路。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尽头是扇木门,锁着。叶寒用力踹开,门后是个堆满杂物的地下室,有股灰尘和陈旧物品的气味。但布局很熟悉——这是吴建国家的老宅,他小时候来玩过。
“吴伯?你在吗?”叶寒喊道,走上楼梯,推开地下室的门。外面是客厅,很简朴,但整洁。灯亮着,茶几上摆着棋盘,上面是残局。但没人。
“他可能出去了,或者……”苏明薇警惕地举枪,检查每个房间。卧室、厨房、卫生间,都没人。但卧室的床头柜上,有张合影,是吴建国和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男人穿着军装,面容和叶寒有几分相似。
是叶卫国。照片背面写着:“与卫国贤弟,1995年摄于工地。友谊长存。”
叶寒拿起照片。父亲和吴建国是朋友,而且看起来关系很好。那吴建国知道父亲的事吗?他现在在哪儿?
“叶寒,过来看这个。”苏明薇在书房叫他。书房很小,但书架上摆满了工程图纸和旧书。书桌上有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手写的地图,标注着梧桐街地下的详细结构,以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点。其中一个点,在“晨星制药厂”下方,写着“实验室B-3,备用入口”。
地图旁边,有张纸条,是吴建国的笔迹:“卫国兄,若你儿来此,将此图交他。李青山不可信,名单亦不可全信。真相关键在‘初始样本’。我在老地方等你。保重。”
“老地方是哪儿?”叶寒看向地图,在梧桐街和晨星制药厂之间,有个标记“老地方”,旁边画了个小房子,标注“观棋亭”。
观棋亭,是梧桐街后面的一个小公园里的凉亭,吴建国常在那儿下棋。叶寒小时候也常去。
“他在那儿等我们。但可能是个陷阱。”苏明薇说。
“即使是陷阱,也得去。我们需要知道‘初始样本’是什么。”叶寒收起地图和纸条,最后看了眼照片上的父亲和吴建国,转身离开。
他们从吴建国家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快步走向公园。夜深了,公园里没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观棋亭在公园深处,周围是竹林,很隐蔽。亭子里亮着盏小灯,一个人影坐在石桌旁,正在独自下棋。
是吴建国。他穿着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背微驼,但坐得很直。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叶寒,笑了。
“小寒,来了。坐。这位是苏记者吧?一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叶寒和苏明薇坐下,警惕地看着周围。没有埋伏的迹象。
“吴伯,你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赵琳的人封了街,我就猜你们会从地道过来。那地道,还是我当年偷偷留的,防着有一天被人灭口,好跑路。”吴建国放下棋子,看着叶寒,“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尤其是眼睛。他走那年,你才十七岁吧?一晃,十年了。”
“吴伯,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吴建国叹了口气,“卫国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害了他。当年‘涅槃’项目,我是土木工程师,负责设计地下实验室。卫国是安全主管,负责监督。我们发现沃尔科夫在偷偷做人体实验,想举报,但被沃尔科夫察觉了。他威胁我们,如果不合作,就杀我们全家。卫国为了保护你和你妈妈,砍了小指,加入议会。我胆子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工作,但暗中收集证据。后来项目被叫停,我以为结束了,但沃尔科夫没停,他转入地下,成立了蔷薇议会。卫国被迫继续参与,但他一直想脱身。直到他发现了‘初始样本’的秘密。”
“什么秘密?”
“初始样本,不是人类,是一种远古细菌,从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里提取的。沃尔科夫发现,这种细菌的基因,能和人类基因完美融合,产生强大的适应力和恢复力。他想用这种细菌,制造‘新人类’。但细菌有致命缺陷:融合后的个体,寿命极短,最多活五年。而且,会疯狂攻击未融合的人类,像丧尸。沃尔科夫在南极和北极做了大量实验,都失败了。但他在中国找到了一个特殊样本——一个天生对这种细菌免疫的女孩。她的基因,能中和细菌的毒性,让融合体稳定。这个女孩,就是你妈妈,林月。”
叶寒握紧拳头。“所以我妈妈是‘催化剂’?”
“是,也不是。她的基因确实特殊,但沃尔科夫用她的基因,制造了第一批‘稳定融合体’,也就是你、白露、叶小雨。你们体内,都有那种细菌的片段,但被林月的基因中和了,所以没有副作用,反而增强了某些天赋。你是超常的恢复力和适应力,白露是超常的智商,叶小雨是绝对音感。但沃尔科夫不满足,他想制造更完美的融合体,所以启动了‘继承人’计划。而你父亲,在整理实验数据时,发现了沃尔科夫更大的野心:他想用细菌,制造一种空气传播的病毒,感染全球,只让‘优化人类’存活,清除‘劣等基因’。这已经不是进化,是种族清洗。卫国决定阻止他,但被发现了,被灭口。”
吴建国顿了顿,看着叶寒:“但他死前,把关键证据,藏在了三个地方。一份是名单,在你手里。一份是实验数据,在‘信天翁’手里。还有一份,是‘初始样本’的原始菌株,在我这儿。”
“在你手里?”
“对。卫国把它交给我,让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蔷薇议会失控,就用这个,毁了他们的计划。因为原始菌株一旦释放,会感染所有融合了细菌片段的个体,包括你们,包括沃尔科夫,包括李青山。这是同归于尽的手段,但也是最后的手段。”吴建国从怀里掏出个小金属管,里面是冻结的深蓝色液体,“这就是原始菌株。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用不用,你决定。”
叶寒接过金属管,冰凉刺骨。“如果释放,会怎样?”
“所有体内有细菌片段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基因崩溃,变成一摊没有意识的肉泥。包括你,叶小雨,花正,还有议会里所有参与过实验的人。但普通人没事。”吴建国看着他,“这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无法挽回。但如果你不用,李青山拿到第三个副本,结合‘初始样本’,就能制造出真正稳定的‘优化人类’。到时候,世界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还是沃尔科夫想要的地狱,就难说了。”
叶寒握紧金属管。这个选择,比生与死更难。用,他和妹妹会死,但可能阻止更大的灾难。不用,他们可能活,但世界会滑向深渊。
“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用菌株当筹码,逼李青山停手?”
“李青山不会停手。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而且,他手里有叶小雨和花正,你不敢赌。”吴建国摇头,“小寒,卫国当年没得选,现在,你也没得选。但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因为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选择权。”
叶寒看着手里的金属管,又看看苏明薇。苏明薇也在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叶寒自己做。
远处,传来警笛声,在快速接近。赵琳的人找到这儿了。
“走吧,从公园后门出去,有条小路能到晨星制药厂。实验室B-3的备用入口,在地图上有标注。进去,救出你妹妹和花正,然后决定。”吴建国站起来,拍拍叶寒的肩膀,“保重,小寒。如果你选了用,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吴伯,你……”
“我老了,活够了。而且,我体内也有细菌片段,当年参与实验时,被强迫注射的。如果释放菌株,我也会死。但我不怕。活了六十五年,够了。”吴建国笑了笑,转身走向竹林深处,很快消失。
叶寒握紧金属管,拉起苏明薇,朝公园后门跑去。警笛声越来越近,但他们在夜色掩护下,成功溜出公园,拐进小巷。
晨星制药厂就在两公里外。他们需要尽快赶到,在赵琳的大队人马到达前,潜入实验室,救人,然后决定。
菌株在他口袋里,像块冰,也像块炭。
而他,必须决定,是点燃它,还是埋葬它。
第54章 遗忘的火灾
晨星制药厂,东郊废弃厂区。
夜色中,锈迹斑斑的厂门紧闭,但侧面围墙有处被剪开的缺口,铁丝网耷拉着。叶寒和苏明薇从缺口钻进去,借着夜色和废弃设备的掩护,快速接近主厂房。根据吴建国给的地图,实验室B-3的备用入口在锅炉房的地下室,那里有个伪装成检修井的通道,直通地下三层。
厂区里很安静,但能听到远处主楼里有隐约的灯光和人声。李青山的人应该守在主入口,没想到他们会从备用通道潜入。
两人摸到锅炉房。门锁着,但锈蚀严重。叶寒用撬棍撬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地下室的入口在角落,被一堆旧麻袋盖着。移开麻袋,露出个生锈的铁盖,盖子上有“检修”字样。
叶寒掀开盖子,下面是垂直的竖井,有铁梯。他打头,苏明薇断后,两人慢慢爬下去。竖井很深,爬了约二十米,到底。前面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水泥,头顶有昏暗的应急灯。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但旁边还有个老式的机械锁——是吴建国当年留的后门。
叶寒输入密码,机械锁开了。门滑开一条缝,里面是明亮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他们溜进去,关上门。外面是条白色走廊,很安静,但有排风系统的轻微嗡鸣。走廊两侧是玻璃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设备,但没人。
“这是B-3区,仓储和准备区。主体实验室应该在更深处。”叶寒看着地图,上面标注了实验室的详细布局。B-3是外围,B-2是样本库,B-1是核心实验区。叶小雨和花正,应该在B-1。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避开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苏明薇用便携式***,暂时屏蔽了信号。到走廊尽头,是扇需要虹膜和掌纹的门。叶寒拿出赵琳的手——在吴建国家,他割下了赵琳尸体的左手,低温保存,现在用上了。他把手掌按在识别区,同时用手机屏幕显示赵琳的虹膜照片。
门开了。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摆满了成排的冷冻柜,每个柜子上都有标签。叶寒走近一看,标签上是人名和编号,还有日期。最早的是1985年,最晚的是三个月前。这是样本库,保存着蔷薇议会所有实验体的基因样本。
“找林月,还有叶小雨。”叶寒快速搜索。在“L”开头的区域,他找到了“林月,编号LY-001,状态:死亡,样本状态:完整”。冷冻柜里是几个小试管,里面是深红色的液体。他小心地取出,收好。
“叶小雨,编号XY-003,状态:存活,样本状态:活跃”。冷冻柜是空的,标签上有个备注:“已转移至B-1-07”。
“花正,编号HZ-009,状态:存活,样本状态:活跃”。也在B-1-07。
“走,去B-1。”叶寒收起样本,快步走向另一端的门。这扇门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赵琳的手不行。但地图上标注,旁边有个维修通道,能绕过主门,直接进入B-1的通风系统。
维修通道的入口在样本库角落的天花板上,很隐蔽。叶寒踩着货架爬上去,撬开格栅,钻进去。里面是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有气流声。他凭着记忆,在管道里爬行,苏明薇跟在后面。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个通风口,下面是房间。
他透过格栅往下看。是个实验室,很大,中央有几个透明的医疗舱,里面躺着人。左边是叶小雨,右边是花正。两人都闭着眼,身上连着管线和电极。周围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记录数据。李青山也在,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
“脑波同步率85%,还在上升。催化剂生效了,但‘母体’的排斥反应很强。需要加大镇静剂剂量。”一个研究员说。
“不,减少镇静剂,让她保持一定意识。‘催化剂’需要‘母体’的主动配合,才能完美融合。否则,融合体会有缺陷。”李青山看着花正,“09号的情况呢?”
“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活动微弱。他好像在抗拒,但血清的效果很强,他撑不了多久。”
“不用管他。等‘母体’和‘催化剂’融合完成,他就没用了。处理掉,样本保留。”李青山挥手。
叶寒握紧拳头。他需要立刻救人,但下面至少有六个研究员,还有李青山。硬拼,没胜算。他需要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他看向苏明薇,用手势示意:她留在通风口,准备火力掩护。他下去,解决守卫,救人。苏明薇点头,架起枪,瞄准下面。
叶寒轻轻撬开格栅,无声滑下,落在货架后。他看了眼距离,离叶小雨的医疗舱大约十米,中间隔着两个研究员。他需要快速解决他们,但不能开枪,枪声会惊动外面的人。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出。第一个研究员背对着他,正在记录数据。叶寒捂住他的嘴,匕首划过脖颈,无声倒地。第二个研究员听到动静,转身,但叶寒已经扑到,一手刀砍在他颈侧,同时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下。
但第三个研究员看到了,张嘴要喊。叶寒甩出匕首,正中他咽喉。但声音已经发出,虽然微弱,但李青山听到了,转身。
“谁?!”
叶寒顾不上隐蔽,冲向叶小雨的医疗舱,按下紧急解锁按钮。舱门弹开,他扯掉她身上的管子和电极,抱起她。很轻,像没有重量。叶小雨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小雨,哥来了,没事了。”叶寒抱着她,冲向花正的医疗舱。但李青山已经按下警报,实验室的门自动关闭,同时,天花板降下防弹玻璃,把他们困在了实验区。
“叶寒,你果然来了。”李青山隔着玻璃,看着他,表情平静,“但你以为,你能救走他们?这个实验室,是特制的。一旦封闭,只有我的权限能打开。而且,十分钟后,会释放神经毒气,杀死里面所有人。现在,把原始菌株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否则,你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叶寒放下叶小雨,让她靠着医疗舱,然后走到玻璃前,看着李青山。“你怎么知道我有菌株?”
“吴建国是我的人。他给你菌株,是我安排的。否则,你以为他一个退休工程师,能拿到沃尔科夫的最高机密?”李青山笑了,“叶寒,你父亲聪明,但你太容易相信人。现在,菌株在你身上吧?交出来,我保你们活。不交,就等死。”
叶寒握紧口袋里的金属管。吴建国是李青山的人?不可能,那个老人眼里的真诚和痛苦,不像是演戏。但如果真是演戏,那李青山的布局,就太深了。
“就算给你菌株,你会放过我们?你会让小雨和花正活着离开?”
“当然。他们的基因很珍贵,是完美的实验体。杀了他们,是浪费。只要你交出菌株,我可以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接受最好的治疗,过正常人的生活。我说话算话。”李青山表情诚恳,“叶寒,我和你父亲理念不同,但目的一样:创造更好的世界。只是手段不同。你父亲想用法律和证据,但那些没用。蔷薇议会存在百年,法律动不了他们。只有用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摧毁他们。菌株就是这种力量。交给我,我来结束这一切。”
“结束?用菌株杀死所有融合者,包括我,包括小雨,包括花正,还有议会里那些被强迫的受害者?这就是你的‘更好世界’?”
“必要的牺牲。而且,菌株可以改进,只针对特定基因序列。只要拿到沃尔科夫的原始数据,我就能制造出只针对议会核心成员的‘净化’菌株。无辜者,不会死。”李青山顿了顿,“叶寒,你没时间了。还有八分钟,毒气就会释放。现在,菌株。”
叶寒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交出菌株,李青山可能真会放人,也可能立刻灭口。不交,十分钟内,他们都会死。但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出李青山的破绽。
“我需要确认小雨和花正的安全。放他们走,到安全的地方,我留下,菌株给你。”
“不行。菌株给我,我放你们一起走。这是我的底线。”李青山看了眼手表,“七分钟。”
“那算了。一起死。”叶寒转身,走向叶小雨,坐下,把她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李青山皱眉。他没想到叶寒这么决绝。菌株是唯一能对抗蔷薇议会的武器,他必须拿到。但叶寒死了,菌株会落在实验室里,他可以慢慢找。可如果叶寒在死前毁了菌株……
“等等。”李青山说,“我可以放你妹妹和花正走。但你必须留下菌株,而且,你需要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深度催眠,提取你父亲藏在记忆里的最后一份数据。那可能是沃尔科夫‘继承人’计划的真正核心。拿到它,我才能制造出针对性的菌株。”李青山看着叶寒,“你妹妹和花正,我会安排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全程直播,你可以看着。做完催眠,菌株归我,你们自由。这是最后的机会。六分钟。”
叶寒睁开眼睛,看向叶小雨。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轻轻摇头。但叶寒知道,他没得选。用自己,换小雨和花正活,值了。
“好。我答应。但我要看着他们安全到达,而且,我要和陈伯通话,确认他们的安全。”
“可以。”李青山按下控制台,玻璃升起,几个守卫进来,给叶小雨和花正注射了镇静剂,抬上担架,推出实验室。李青山调出监控画面,显示他们被送上救护车,驶离厂区。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李青山看向叶寒。
“等等,我要和陈伯通话。”
李青山递给他一个卫星电话。叶寒拨通陈伯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心中不安,但这时,电话接通了,是陈伯的声音,很喘,背景有枪声。
“小叶……你们在哪儿?赵琳的人……攻进来了……我顶不住了……”
“陈伯,坚持住,我马上……”话没说完,电话被李青山拿走,挂断。
“好了,确认过了。现在,菌株,和催眠。”李青山伸手。
叶寒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管,递给他。李青山接过,检查,点头,然后示意守卫把叶寒带到旁边的催眠室。叶寒被固定在椅子上,头上戴上连接着电极的头盔。李青山坐在他对面,打开电脑。
“放松,叶寒。我会进入你的深层记忆,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信息。过程可能有点不适,但不会伤害你。准备好了吗?”
叶寒点头,闭上眼睛。催眠程序启动,电极释放微弱的电流,他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深海。
但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陷入黑暗。同时,刺耳的警报响起,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怎么回事?”李青山站起来。
“教授,电力系统被切断了,备用电源也失效。有人从外部入侵,破坏了总闸。监控显示,有一队人冲进来了,至少二十个,装备精良,正在突破防线!”对讲机里传来守卫急促的声音。
“谁的人?”
“不知道,但领头的……是周勇!”
周勇?他不是被监视了吗?怎么会带人攻进来?
叶寒猛地睁开眼睛。机会来了。他用力挣脱固定带,但锁得很紧。他看到李青山在黑暗中摸索,想拿走菌株的金属管。他猛地一撞,椅子倒下,金属管从李青山手里脱出,滚到角落。
“抓住他!”李青山吼道。
守卫冲过来,但黑暗中,枪声响起,是苏明薇,她在通风口开火了。守卫中弹倒地。叶寒趁机滚到角落,摸到金属管,握在手里。
实验室的门被炸开,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进来。周勇带人冲进来,快速清理剩余的守卫。战斗很短暂,李青山的人被压制了。
“叶寒!你没事吧?”周勇冲过来,解开固定带。
“我没事。小雨和花正呢?”
“在车上,安全。我们截住了救护车。但李青山……”周勇看向四周,李青山不见了。刚才的混乱中,他溜了。
“追!他拿了菌株……”叶寒顿住,低头看手里的金属管,还在。李青山拿的是假的?还是他故意留下的?
“叶寒,你看这个。”苏明薇从主控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实验室的数据库界面,有一条刚刚删除的记录,但还能恢复。标题是:“遗忘的火灾,1985.7.15,滨海市妇幼保健院,档案编号:LY-001”。
1985年7月15日,他的生日。滨海市妇幼保健院,火灾。他记得,小时候听母亲提过,他出生那天,医院起了场小火,但很快扑灭,没人受伤。现在看来,那不是意外。
“火灾是为了销毁林月的生产记录,和她被注射细菌的证据。”叶寒低声说,“李青山知道这件事,他参与了吗?”
“不一定。但这里还有一份文件,加密的,需要林月的基因序列才能打开。”苏明薇看向叶寒,“用你的血,也许能行。”
叶寒点头。苏明薇取样,滴在平板的识别区。文件解锁,是一段视频,日期是1985年7月16日,火灾第二天。
画面里,是年轻的沃尔科夫,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说:“实验体LY-001,林月,成功分娩男婴,编号YH-001,叶寒。婴儿体内检测到稳定的细菌融合,无明显副作用。但林月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生命垂危。根据协议,我们将终止对林月的治疗,让她‘自然死亡’。婴儿由叶卫国抚养,作为长期观察样本。这是‘涅槃’计划首次成功的人类融合案例,标志着新纪元的开始。但我们必须小心,不能让外界知道。所以,安排了火灾,销毁所有记录。愿上帝原谅我们。”
视频结束。叶寒站在原地,全身冰冷。他的出生,是实验的结果。母亲的死,是谋杀的。而父亲,一直都知道,却瞒了他三十年。
“叶寒……”苏明薇想说什么,但叶寒抬手制止。
“我没事。先离开这里。李青山跑了,他会去拿第三个副本。我们必须阻止他。”叶寒看向周勇,“陈伯呢?”
“在外面,受了点伤,但没大碍。他说,吴建国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李青山要去的地方,是‘遗忘的火灾’发生地——滨海市妇幼保健院的旧址。那里地下,有个沃尔科夫早期的实验室,可能藏着第三个副本的线索。”
“那就去那儿。”叶寒握紧金属管,里面是原始菌株,能杀死所有融合者,包括他自己。
但这一次,他知道该怎么用了。
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救赎。
第55章 苏明薇的发现
滨海市妇幼保健院旧址,现在是“新天地商业中心”的工地。夜里十一点,工地已经停工,只有几盏探照灯在夜风中摇晃,在未完工的水泥框架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塔吊像巨大的骨架,指向无星的夜空。
叶寒、苏明薇、周勇,以及六个周勇带来的特战队员,分乘两辆伪装成工程车的越野车,停在工地外围。叶小雨和花正被安置在陈伯那里,有专人保护。陈伯的伤不重,但坚持要来,被叶寒强行留下——接下来的行动太危险,老人经不起折腾。
“监控显示,李青山在半小时前进入工地,带了四个人。之后就消失了。工地地下有防空洞系统,战时建的,连通整个老城区。他可能躲在那儿,也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周勇看着热成像仪屏幕,上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形热源,在地下深处移动。
“吴建国说的实验室入口,在原来的产房大楼下面。但那栋楼三年前就拆了,现在是个地基坑。”苏明薇调出工地的结构图,是她在路上黑进开发商系统搞到的,“不过,施工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竖井,被钢筋混凝土封住了。开发商以为是废井,没理会。但根据吴建国提供的旧图纸,那口井是实验室的紧急通风口,直通地下三层。”
“入口位置?”
“在工地东南角,靠近临时建材堆放区。但那里有保安巡逻,而且井口被重物压着,我们需要设备和时间。”苏明薇看向叶寒,“另外,我刚才在车上,查了些东西。关于李青山的资金流向,有点发现。”
她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我从晨星实验室的主控电脑里拷贝的,李青山的私人账户记录。过去五年,他通过十七个离岸公司,转移了超过八亿美元的资金。但奇怪的是,这些钱最终没有进入任何已知的蔷薇议会账户,而是流向了……一家叫‘明日方舟’的慈善基金会。”
“明日方舟?”叶寒皱眉,“没听过。”
“注册地在瑞士,成立于2010年,创始人是……亚历山大·沃尔科夫。但法定代表人是李青山。这个基金会的主要业务,是在全球范围建立‘基因库’,收集各种族、各地区的基因样本,名义上是为医学研究。但在基金会内部文件中,这些基因库被称为‘诺亚方舟计划’,目标是保存‘人类基因多样性’,以防全球性灾难。”
“听起来像是沃尔科夫‘继承人’计划的一部分。”周勇说。
“不止。我对比了基金会收集的基因样本清单,和蔷薇议会实验体的名单,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基金会用慈善的名义,为议会收集实验样本。而李青山,作为沃尔科夫的学生和合作者,一直掌管着这个基金会。”苏明薇切换页面,调出一张照片,是李青山和一个白发老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墙上挂着“明日方舟”的徽标。白发老人是沃尔科夫,但看起来比南极基地里的年轻些,应该是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2012年,日内瓦。那时沃尔科夫已经被国际刑警通缉,但用假身份活动。他和李青山一起出席了基金会的年度会议。而会议的主题是……”苏明薇放大照片一角,有个标语牌,上面写着:“人类进化新纪元:基因编辑与伦理边界”。
“沃尔科夫和李青山,理念一致?”叶寒问。
“表面是。但我在基金会的资金流水中,发现了几笔异常支出。2018年,基金会向一家叫‘北极光’的生物科技公司支付了五千万美元,购买‘特殊医疗设备’。但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制造低温冷冻舱和生命维持系统。而根据设备清单,他们购买的是十台‘人体冷冻保存装置’,也就是俗称的‘人体冰箱’。”苏明薇顿了顿,“更奇怪的是,这些装置,最后被运往了三个地点:南极、北极,以及……滨海市妇幼保健院旧址。”
叶寒和周勇对视一眼。人体冷冻装置,放在妇幼保健院地下?
“吴建国说过,沃尔科夫在南极和北极都有实验室,保存着‘继承人’计划的实验体。那滨海这里……”叶寒看向工地深处,“可能也有。李青山来这儿,不是为了拿第三个副本,是为了唤醒某个冷冻的‘实验体’。”
“或者,是为了把他自己冻起来。”周勇低声说,“李青山今年六十五了,身体再好,也活不了多少年。如果他信沃尔科夫那套‘新人类’理论,可能会想用冷冻技术,等到‘完美人类’诞生,再解冻,成为新世界的‘导师’。”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那些冷冻装置里,可能还有活着的实验体,像小雨一样,被当成样本保存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叶寒握紧手里的枪,“周勇,你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保安注意。我和苏明薇从通风井下去,直捣黄龙。保持通讯,但随时准备静默。如果下面有屏蔽,我们就按计划B行事:一小时后,无论成败,你都带人强攻。”
“明白。但叶寒,你的伤……”
“死不了。行动。”
两拨人分开。周勇带人朝工地正门方向移动,制造动静。叶寒和苏明薇绕到东南角,找到了那个被重物压住的竖井。井口直径约一米,盖着厚重的混凝土板,上面堆着几根生锈的工字钢。两人合力移开工字钢,用撬棍撬开混凝土板,露出下面的黑洞。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陈腐的气味。
叶寒打头,用绳索降下去。下降了大约十五米,脚触到实地。他打开头灯,照亮周围。是个圆形的竖井底部,侧面有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条向下的斜坡通道,墙壁是水泥的,有老式的电线管道。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混着霉味,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通道很长,拐了几次弯,坡度很陡。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盏老式的白炽灯,挂在通道尽头的一扇金属门上。门上有电子锁,但已经断电了,门虚掩着。
叶寒侧身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几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充满淡蓝色的液体,浸泡着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闭着眼,像睡着了。容器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仪器,但大部分仪器都停了,只有少数几个还闪着微弱的指示灯。
冷冻实验室。和南极基地的培育区很像,但规模小些,也更陈旧。
大厅里没人。叶寒和苏明薇闪身进去,快速检查。容器上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姓名、年龄、以及“保存起始日”。最早的日期是1985年7月16日,正是叶寒出生的第二天。名字是“林月,编号LY-001”。
叶寒停在这个容器前。里面是他母亲,年轻,面容安详,像只是睡着了。她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叶寒记得,母亲的左手小指是完整的,但照片上也没有断指。是沃尔科夫在她死后砍的?还是说,这个冷冻体,根本不是他母亲,只是个复制品?
“叶寒,看这里。”苏明薇低声叫他,指着大厅另一端的控制台。控制台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其中一个容器的状态是“解冻中,进度37%”。容器编号是“YH-001”,名字是“叶寒”。
叶寒愣住了。他走到那个容器前,里面果然是他自己,或者说,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脸,同样的身高,连左肩的伤疤位置都一样。但这个“叶寒”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是死的,还是沉睡?
“克隆体,或者复制品。沃尔科夫用你的基因制造的。”苏明薇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解冻程序是半小时前启动的,预计还有四十分钟完成。李青山想唤醒他,做什么?”
“替代我,或者,用他做‘母体’容器。”叶寒握紧拳头,“必须阻止解冻。摧毁控制台。”
“不行。解冻一旦中断,冷冻体会瞬间死亡,但可能会释放某种毒素。沃尔科夫的技术,一定有保护措施。”苏明薇快速操作控制台,尝试停止程序,但需要权限密码。“密码是林月的基因序列,但我们没有完整的。”
“用我的血。既然是我的克隆体,我的基因应该能通过。”叶寒伸出胳膊。
苏明薇用取样针刺破他手指,滴在识别区。系统提示:“基因匹配,权限开放。请输入指令。”
“停止解冻,永久封存。”叶寒说。
“指令被拒绝。该样本为‘继承人计划’核心样本,只有沃尔科夫教授或其指定代理人有权处理。”系统回复。
“指定代理人是谁?”
“李青山教授,权限等级:S。”
果然。叶寒切换屏幕,尝试查看其他信息。在系统日志里,他看到一条记录,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代理人李青山授权,启动‘涅槃重生’协议。协议内容:唤醒YH-001,注入‘初始菌株改良版’,激活完美基因序列,制造‘继承人’原型。预计完成时间: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还有不到两小时。
“他不仅要唤醒克隆体,还要用原始菌株改造他,制造一个完全受控的‘完美人类’。这个克隆体,就是第三个副本的载体。”叶寒看向大厅深处,那里有扇更厚的金属门,门上有个标志:生物危害,危险等级5。“菌株和副本,可能在那扇门后面。”
“但我们进不去。那门需要李青山的虹膜和掌纹,而且有自毁装置,强行破门会触发毒气。”苏明薇查看门边的控制面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克隆体的生物信息。他是按你的基因复制的,理论上,你的虹膜和掌纹也能用。但风险很大,如果系统识别出差异,可能会触发警报,甚至自毁。”
“赌一把。没时间了。”叶寒走到门前,把眼睛对准虹膜扫描仪,手掌按在识别区。红灯闪烁,几秒后,变绿。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型实验室,只有几十平米。中央是个操作台,上面放着个金属箱子,箱子上印着“绝密-涅槃计划-初始样本”。箱子旁边,是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悬浮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球,球体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电路板,但闪着生物质感的微光。
第三个副本,完美基因序列的载体。
而李青山,就站在操作台旁,背对着他们,正盯着容器里的金属球。听到门开,他缓缓转身,手里拿着把枪,但没举起来。
“叶寒,你来得比我想的快。但可惜,还是晚了。”李青山微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解冻完成,菌株注入,‘继承人’就会诞生。而你,会成为他最完美的第一个‘养分’。”
“你疯了,李青山。沃尔科夫的计划是毁灭人类,你还要继续?”
“不,沃尔科夫错了。他想用菌株清洗全人类,只留下‘完美基因’。但那样,剩下的只是少数,文明会倒退。我想做的,是用菌株改良全人类,让所有人都进化。而‘继承人’,就是进化的模板。用他的基因,制造出改良菌株,通过水源、食物、空气传播,缓慢改变全人类的基因。几代人之后,世界再无疾病、贫困、战争。人人都是‘新人类’。”李青山眼神狂热,“叶寒,你父亲当年反对这个计划,因为他看不到未来。但我看到了。加入我,你会成为新世界的元老。你妹妹,花正,都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活到新世界降临的那天。”
“然后看着你决定,谁有资格活,谁该被‘改良’?”叶寒冷笑,“李青山,你比沃尔科夫更可怕,因为你以为自己是对的。但你和他们一样,都在用别人的生命,实现自己的妄想。”
“妄想?”李青山摇头,“这是科学,是必然。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从猿人到智人,现在是时候迈向下一个阶段了。而‘继承人’,就是钥匙。现在,把原始菌株交给我。你手里的是假的,真的在我这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管,和叶寒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标签是红色,不是蓝色。
“吴建国给你的,是诱饵。真的菌株,他早交给我了。他是我的人,一直都是。你以为他帮你?不,他只是帮我测试你,看你能不能成为‘继承人’的合适‘养分’。很遗憾,你太固执,不适合。但你的克隆体,完美。”李青山打开金属管,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比叶寒手里的颜色更深,更稠。“这是改良版,只会杀死未融合菌株的‘旧人类’,不会伤害融合者。用这个,清洗世界,留下‘新人类’的种子。完美。”
叶寒看着李青山手里的菌株,又看看操作台上的金属球。他需要做出选择。硬抢,李青山会开枪,或者毁掉菌株和副本。智取,他没时间了。
“叶寒,动手!”苏明薇忽然喊道,同时开枪,打碎了李青山手里的金属管。菌株液体飞溅,洒在地上,腐蚀出白烟。但李青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大部分,同时开枪还击。子弹打中苏明薇肩膀,她倒地。
叶寒冲过去,扑倒李青山,两人扭打在一起。李青山年纪大,但力气不小,而且受过训练。他用手肘猛击叶寒的伤口,叶寒疼得眼前发黑,但死死掐住李青山的脖子。李青山挣扎,用头撞叶寒的脸。鼻血喷涌。
“你……阻止不了……新世界……”李青山嘶吼。
“那就……一起下地狱……”叶寒咬牙,用力。
但就在这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变成红色,警报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回荡:“检测到未授权生物武器释放。启动净化程序。倒计时:六十秒。”
是苏明薇打碎的菌株,触发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六十秒后,这里会被高温蒸汽净化,杀死一切生物。
“放开我!你想死吗?”李青山吼道。
叶寒松开手,爬起来,冲向苏明薇,抱起她,跑向门口。李青山也爬起来,但他没跑,而是冲向操作台,想拿走金属球。但叶寒回头一枪,打中他后背。李青山扑倒在操作台上,不动了。
叶寒抱着苏明薇冲出实验室,跑向冷冻大厅。倒计时:三十秒。
他需要关闭净化程序,但控制台在冷冻大厅另一头,来不及了。他看向周围的冷冻容器,里面那些沉睡的人。如果他们现在死,或许能少受点苦。但他不能替他们选择。
“叶寒……控制台……下面……紧急停止按钮……”苏明薇虚弱地说,指着控制台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盖子。
叶寒冲过去,掀开盖子,里面是个红色的按钮,写着“紧急停止-仅限授权人员”。他用力按下。
警报停了,红光熄灭,灯光恢复正常。净化程序中止了。
叶寒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喘着气。苏明薇躺在他怀里,肩膀在流血,但意识清醒。
“菌株……毁了吗?”
“应该毁了。但副本还在。”叶寒看向实验室的方向,门关着,李青山在里面,生死不明。而金属球,还在操作台上。
他需要进去拿副本,彻底销毁。但他没力气了,伤口在流血,苏明薇需要救治。
“先离开这里。找周勇,派人来清理。”叶寒咬牙站起来,架起苏明薇,走向出口。
身后,冷冻大厅里,那些容器中的人,依然沉睡。而实验室里,金属球闪着微光,像在等待。
等待被唤醒,或者,被毁灭。
而时间,还在流逝。
第56章 被掩盖的资助记录
滨海市,军区总医院,特殊隔离病房。
叶寒的伤口重新缝合,输血,躺在病床上,但坚持不肯注射镇静剂。苏明薇在隔壁病房,肩膀的枪伤没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花正和叶小雨在更安全的病房,有周勇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陈伯也在,他左臂中弹,但坚持守在叶小雨病房外,说这是对叶卫国的交代。
冷冻实验室那边,周勇带人控制了现场。李青山死了,背后中弹,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但死前,他用最后的力气,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密码,销毁了部分数据。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恢复。冷冻容器里的几十个实验体,大部分还活着,但生命体征微弱。周勇已经联系了上级,调派了专门的医疗团队,准备逐步解冻,希望能救回一部分人。
至于叶寒的克隆体YH-001,解冻进度停在了百分之八十九。技术人员检查后确认,强行中断解冻导致细胞大面积坏死,即使完成解冻,也只会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肉体。叶寒下令,永久封存,等待后续处理。
“第三个副本的金属球,我们取出来了,送到军方的绝密实验室分析。但外层有生物加密,需要特定基因序列才能解锁。我们尝试了你的血,能打开第一层,但里面还有两层,需要林月和沃尔科夫的基因。林月的样本我们有,但沃尔科夫的……”周勇站在病床边,汇报进展。
“沃尔科夫可能还活着。”叶寒说,声音嘶哑,“李青山死前说,沃尔科夫在南极基地爆炸前,用潜艇逃走了。潜艇的航线,指向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那里可能是他真正的老巢,第三个副本原本该送去的地方。”
“但我们已经拿到了副本,他就算活着,也缺少关键部件。威胁应该解除了。”
“不,威胁才刚开始。”叶寒看向周勇,“李青山只是蔷薇议会中间派的代表,但议会还有保守派和激进派。沃尔科夫是激进派,张伟是保守派。现在李青山死了,中间派群龙无首,保守派和激进派肯定会争夺控制权。而他们手里,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实验室、样本、资金?光靠名单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命脉——钱。谁在资助他们?那些政要、富商,为什么要支持这种反人类的实验?”
“苏记者在查,但她现在受伤,需要时间。”周勇顿了顿,“叶寒,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李青山的死亡鉴定报告显示,他体内有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是慢性中毒,至少累积了三个月。也就是说,他早就被人下毒了,只是自己不知道。下毒的人,可能是他身边的人,也可能是……议会内部想除掉他的人。”
“赵琳?”
“不,赵琳体内没有这种毒素。而且,她死前,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但没机会。”周勇拿出一部手机,是赵琳的,在冷冻实验室里找到的,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我让技术部门恢复了数据,里面有个加密的相册,密码破解了,是叶小雨的生日。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份文件的扫描件,标题是‘蔷薇议会特别资助项目,1998-2008’。”
他把手机递给叶寒。照片是份表格,列着几十个资助项目,金额从几十万到几千万美元不等。资助方都是匿名的,只用代号表示。但项目内容很具体:基因编辑优化、人体冷冻技术、神经接口研发、甚至包括“社会心理学控制模型”。资助时间跨度十年,总金额超过五亿美元。
表格最后有个备注:“资助方代号‘A’,身份保密,唯一要求:项目成果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生物武器或种族清洗。否则,资助立即终止,并启动清理程序。”
“A是谁?”
“不知道。但赵琳在照片后面,用隐藏水印写了一段话:‘A是沃尔科夫的导师,也是议会创始人之一。但他反对沃尔科夫的极端理念,在2008年切断了资助。议会从此分裂为三派。A还活着,在暗处观察。找到他,他能帮你。’”周勇看向叶寒,“赵琳可能早就想脱离李青山,但她被控制了,没法行动。她留下这个,是想给你线索。”
“A还活着,在暗处观察……”叶寒重复,“那他应该知道议会的一切,包括第三个副本,包括‘继承人’计划。但他为什么不出面阻止?”
“也许他在等时机,或者,他有什么顾忌。”周勇说,“但不管怎样,这是条新线索。我们需要找到A,他可能是唯一能彻底瓦解议会的人。”
“怎么找?只有个代号A,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资助记录。赵琳的照片只是冰山一角,完整的资助记录,可能藏在某个地方。李青山销毁的数据里,也许有线索。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全力恢复,但需要时间。”周勇看了眼手表,“另外,叶小雨醒了,想见你。但医生不建议她现在情绪激动。你去吗?”
叶寒点头,挣扎着下床。周勇扶着他,走到隔壁病房。叶小雨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到叶寒,她笑了。
“哥,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做了好多梦,乱七八糟的。”叶小雨眼神黯淡下去,“我梦见爸爸妈妈了,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老爷爷,他给我打针,很疼。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是沃尔科夫,还是李青山?叶寒握紧妹妹的手。“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
“哥,我还梦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孩,但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她说她是我姐姐,但我知道,我没有姐姐。”叶小雨看向叶寒,“哥,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叶寒心脏一紧。叶小雨的梦,可能是被压抑的记忆在复苏。但那些记忆太痛苦,他不想让她想起来。
“别多想,只是梦。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回滨海,或者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嗯。”叶小雨点头,但眼神里仍有疑惑。
离开病房,叶寒对周勇说:“安排心理医生,给小雨做疏导,但注意方式,别刺激她。另外,花正那边怎么样?”
“还昏迷着,但生命体征稳定。医生说,他体内的血清副作用,在缓慢逆转。可能和原始菌株有关,但具体机制不明。需要等分析结果。”
两人回到叶寒的病房。周勇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脸色变了。
“什么?……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
“技术部门恢复了李青山销毁的部分数据,是关于资助记录的。但内容……你看这个。”周勇把手机递给叶寒,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标题是“蔷薇议会特别资助项目-1998”,资助方代号A,金额两千万美元,项目名称是“新生儿基因优化与长期追踪”,项目负责人是沃尔科夫,执行人是李青山,而样本列表里,第一个名字是“叶寒,编号YH-001,出生日期1985.7.15,母亲林月,状态:存活,追踪中”。
往下翻,是长长的名单,上百个名字,都是1985年到1995年间出生的孩子,遍布全国各地。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基因数据和追踪记录。叶寒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白露,叶小雨,花棠,甚至……周勇的儿子,周小飞。
“小飞?他怎么会……”周勇脸色煞白。
“看来,议会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叶寒快速浏览,名单里有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但也有一些是官员、富商的子女。资助方A,似乎在用议会的研究,为自己的子女或特定人选做“基因优化”,同时收集数据,完善技术。
文件最后,是A给沃尔科夫的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日期是1998年12月:
“沃尔科夫,项目进展不错,但请记住我们的约定:技术只能用于治疗和优化,不能用于控制和清洗。我收到消息,你在南极的实验室,在进行非人道的实验。如果属实,资助将立即终止。你好自为之。A。”
沃尔科夫的回复,在同一页下方,字迹潦草:
“A,科学没有界限。人类需要进化,而进化需要牺牲。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退出。但别忘了,你也是受益者之一。你的儿子,如果没有我的技术,早就死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沃尔科夫。”
“A的儿子……”叶寒皱眉,“A资助议会,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那他的儿子是谁?还活着吗?”
“查。A的代号,可能和他的名字有关。A是字母表第一个,可能代表‘Alpha’,或者‘第一个’。也可能是个姓氏的首字母,比如安、艾、奥……”周勇快速思考,“但范围太大,没有更多线索。”
“从沃尔科夫的回信入手。他说A的儿子,如果没有他的技术,早就死了。说明A的儿子患有重病,沃尔科夫用基因编辑技术救了他。而且时间应该在1998年之前,否则A不会在1998年就警告沃尔科夫。”叶寒看向周勇,“查一下,1998年之前,有哪些高层或富商的儿子,患有绝症,但后来奇迹般康复,而且现在身居高位或掌握重要资源的。”
“这范围也很大,而且,这种信息肯定被严格保密。”
“那就从医疗记录入手。沃尔科夫的技术,需要大量医疗资源配合。查那些和沃尔科夫、李青山有过合作的医院、研究机构,看有没有异常的患者记录。特别是涉及罕见病、遗传病的。”叶寒顿了顿,“还有,查一查那个‘明日方舟’基金会,A可能是通过基金会资助议会的。基金会的董事会名单,资金来源,都要查。”
“明白。但叶寒,你现在需要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伤得不轻,再折腾,会垮的。”
“我垮不了。”叶寒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等花正醒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第三个副本,名单,资助记录,A的身份……一件件来。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确保小雨和其他实验体的安全。李青山死了,但议会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加强了安保,医院现在像铁桶一样。另外,***的直属队,我已经申请调回来了,现在归我指挥。有他们在,议会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周勇说,“你安心养伤,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周勇离开病房。叶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是那份名单,是A的信,是沃尔科夫的回复。A是谁?他儿子是谁?议会三派,现在李青山死了,保守派和激进派,谁会上位?张伟在逃,沃尔科夫可能活着,第三个副本虽然拿到了,但还有多少未知的实验室?
他想起父亲的信,想起吴建国,想起白露,想起那些冷冻容器里沉睡的人。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手机震动,是苏明薇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资助方A,我查到了点东西。很惊人。能过来吗?”
叶寒起身,忍着伤口疼痛,走到苏明薇的病房。她靠在床上,腿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
“你看这个。”苏明薇把平板递给他,“这是‘明日方舟’基金会过去二十年的资金流向图。大部分资助流向蔷薇议会的研究项目,但有百分之三十,流向了一个叫‘天启生物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是张伟,但实际控股人是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A先生’。”
“天启生物科技,是做什么的?”
“表面是做医疗器械,但根据我查到的内部文件,他们在做‘人体冷冻’和‘意识上传’的研究。而且,他们有一个秘密项目,叫‘重生计划’,目标是……复活死者。”
叶寒愣住了。“复活死者?”
“对。用基因编辑和神经科学,结合冷冻技术,试图把死者的意识和记忆,上传到克隆体或合成身体里。这听起来像科幻,但沃尔科夫的技术,可能真的能做到。”苏明薇调出另一份文件,是“重生计划”的实验记录,日期是2010年,实验对象的名字是“林月”,状态是“失败,意识碎片化,无法整合”。
“他们想复活我妈妈……”叶寒握紧平板,“为什么?”
“可能A的儿子,需要的不是治疗,是复活。或者,A想复活某个重要的人,用沃尔科夫的技术。”苏明薇看着他,“叶寒,A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疯狂。他资助议会,不是为了优化人类,是为了永生,或者,为了复活死人。而议会,只是他的工具。”
“那他现在为什么切断资助?”
“因为沃尔科夫失控了,想用技术清洗人类。A可能只是想复活特定的人,不想毁灭世界。所以他在2008年切断了资助,导致议会分裂。但他没有彻底摧毁议会,可能是因为他还需要他们的技术,或者,议会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苏明薇顿了顿,“叶寒,我们需要找到A。他是唯一知道议会全部秘密的人,也可能是唯一能帮我们彻底终结这一切的人。”
“怎么找?”
“从‘天启生物科技’入手。公司虽然注册在开曼群岛,但实际运营中心在瑞士苏黎世。我有个线人在那儿,可以帮忙查。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A如果知道我们在查他,可能会灭口。”苏明薇看向叶寒,“你确定要继续吗?”
“继续。”叶寒毫不犹豫,“但这次,我们不能单干。我需要联系国际刑警,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把名单和资助记录公开,让全世界一起施压。议会再强大,也挡不住全世界的眼睛。”
“公开?那会引发恐慌,甚至政治地震。”
“那也比让议会继续在暗处作恶强。”叶寒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是他在国际刑警的联络人,“汉斯,我有份名单,想请你帮忙公开。对,现在。标题是‘蔷薇议会全球成员及保护伞名录’。对,还有资助记录。发给你了,你看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叶寒,你确定?这上面的人,有些是……我不能说名字,但动他们,会出大事。”
“已经出大事了。死了那么多人,还有更多人生不如死。是时候结束了。”叶寒挂断电话,看向苏明薇,“现在,我们等。等名单公开,等议会自乱阵脚。然后,我们去找A,做个了断。”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57章 老陈的警告
“蔷薇议会全球成员及保护伞名录,于今晨六点,由匿名人士通过加密网络发布,目前已扩散至全球十七个国家的媒体和执法机构。名单涉及政界、商界、学术界、司法界等共计三百四十七人,其中包括三名现任部长,七名跨国集团CEO,十二名高级法官,以及……”
病房的电视机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但语速比平时快,像在压抑某种兴奋。画面切换,是各国媒体的快讯,各种语言的标题滚动:“世纪丑闻”、“基因编辑犯罪网络曝光”、“全球政商界地震”……
叶寒关掉电视。窗外,天色大亮,但医院里异常安静。走廊里多了很多陌生面孔,穿着便衣,但站姿和眼神是军人的。周勇调来了更多的人手,医院被围成了铁桶。
手机在震动,不断有消息涌入。汉斯发来邮件:“名单引爆了,但压力也来了。三个国家已经宣布要调查,但更多人在施压,要求‘撤回不实指控’。你有实锤证据吗?没有的话,我们可能会被反咬。”
叶寒回复:“证据在整理。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知道名单公开会引发地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才过去两小时,已经有七个名单上的人“突发疾病”住院,三个“意外身亡”,两个“失踪”。蔷薇议会在清除证据,也在警告他。
病房门开了,苏明薇坐着轮椅进来,腿上还放着平板。“A有动静了。”
“怎么说?”
“‘天启生物科技’在苏黎世的办公室,半小时前被清空了。所有文件销毁,服务器物理损坏。我的线人说,清场的人是专业的,不像普通安保。而且,他们在销毁前,用粉碎机处理了几箱纸质文件,但线人冒险捡到一角碎片,上面有个标志。”苏明薇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张模糊的照片,是个金属徽章的碎片,能看到部分图案:一只眼睛,瞳孔是蔷薇形状,周围有拉丁文残迹:“VIDETOMNIA”。
“看见一切。”叶寒翻译,“这是蔷薇议会的标志,但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同。更古老。”
“线人说,这个标志,他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瑞士联合银行的私人保险库区,那里只对最高级别的客户开放。他怀疑,A可能和瑞士联合银行有关。而瑞士联合银行的最大股东之一,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个分支。”苏明薇顿了顿,“当然,这只是猜测。但A的能量,显然远超我们想象。他能让一个跨国生物科技公司一夜消失,也能让瑞士银行为他保密。”
“所以他在瑞士?”
“可能,也可能在别处。但他在观察,看名单公开后的反应。如果他觉得议会完了,可能会彻底切断联系,隐姓埋名。如果他觉得还有救,可能会出手干预。”苏明薇看向叶寒,“我们需要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更多东西,不止名单。”
“什么信号?”
“第三个副本。公开部分数据,显示我们拿到了沃尔科夫的核心技术。A如果真需要沃尔科夫的技术复活某人,他一定会联系我们。”苏明薇说,“但风险很大,如果公开副本数据,可能会被议会残余势力或其他国家抢走,引发新的危机。”
叶寒沉默。公开副本数据,是下猛药。但不下猛药,A不会现身。而A是关键,他知道议会的全部秘密,可能也知道如何彻底摧毁它。
“让技术部门准备,公开副本外层数据,但加密核心。放出风,说我们有完整副本,愿意和‘有诚意的合作者’分享。”叶寒决定,“同时,放出消息,说李青山死前,交代了A的真实身份。虚虚实实,逼他出来。”
“好。我去安排。”苏明薇推着轮椅离开。
叶寒躺回床上,伤口还在疼,但脑子更清醒。名单公开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各方势力的博弈。议会会反扑,名单上的人会挣扎,A会观望。他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筹码。
手机又震,是***。
“叶寒,来我办公室。有情况。”
十分钟后,叶寒来到***的临时办公室——医院的一间会议室改的。***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
“坐。”***转身,脸色凝重,“上面来人了。公安部、国安部、军委,联合调查组,半小时后到。他们要接管这个案子,包括所有证据、人证、以及你。”
“意料之中。名单上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叶寒坐下,“调查组里,有我们的人吗?”
“有,但不占多数。而且,李青山的死,让他们很被动。有人怀疑是你杀人灭口,想掩盖更大的秘密。”***看着他,“叶寒,我需要你交底。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李青山死前,真的没说什么?”
“他死了,我杀的。但他死前,确实说了些东西。”叶寒顿了顿,“他说,A是沃尔科夫的导师,也是议会创始人之一。但A反对沃尔科夫的极端理念,在2008年切断了资助。A还活着,在暗处观察。找到他,能彻底瓦解议会。”
“A是谁?”
“不知道。但可能和瑞士联合银行有关,可能和罗斯柴尔德家族有关。能量很大,能一夜之间让一家跨国生物科技公司消失。”叶寒看着***,“赵局,调查组来了,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但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我需要联系A,拿到他手里的证据,彻底钉死议会。”
“二十四小时……很难。调查组里有强硬派,想立刻控制你,然后宣布结案,把议会的事压下去。”***坐下,揉着眉心,“叶寒,你知道这件事牵扯多大吗?名单上的人,有些是……我们不能动的人。动了,会出大乱子。”
“所以就让那些女孩白死?让小雨白受十年苦?让花正白等死?”叶寒声音发冷,“赵局,我父亲当年也想用法律解决问题,结果呢?死了,还背了叛徒的罪名。我不想走他的老路。如果法律动不了他们,我就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像李青山那样,用菌株清洗世界?”
“不。用真相。用名单,用资助记录,用实验数据,用所有肮脏的证据,砸在他们脸上。让全世界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人,背地里做了什么。”叶寒站起来,“赵局,你帮我争取时间,我去找A。如果失败,我认。但至少,我试过了。”
***看着他,良久,点头。“二十四小时。我只能做到这个。二十四小时后,无论成不成,我都会把你交给调查组。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谢谢。”叶寒转身离开。
回到病房,他立刻联系周勇:“安排车,我要去个地方。”
“去哪儿?”
“梧桐街。吴建国家。他可能还知道些什么,关于A,关于我父亲。”
“现在?外面全是记者和眼线,你一出去就会被盯上。”
“那就让他们跟。我需要一场混乱,引开注意力。”叶寒换下病号服,穿上便装,检查手枪,“你安排人,假扮我,从正门走,吸引火力。我从后门走,苏明薇接应。”
“太冒险了。你的伤……”
“死不了。执行命令。”
一小时后,一辆救护车从医院正门驶出,十几辆媒体车和黑色轿车立刻跟上。而叶寒穿着清洁工的衣服,从医院后门的垃圾通道溜出,上了一辆垃圾车。车子驶出两条街,在个僻静处停下,他下车,换乘苏明薇开来的黑色轿车。
“吴建国家的老宅,已经拆迁了,但废墟还在。陈伯在那边等我们,他说发现了点东西。”苏明薇开车,从后视镜观察有无尾巴。
“陈伯?他不是在保护小雨吗?”
“他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说。而且,他让我们别带别人,就我们三个。”苏明薇顿了顿,“叶寒,我觉得有点怪。陈伯的语气,很急,但又不肯在电话里说。”
叶寒皱眉。陈伯是父亲的老战友,值得信任,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谁都可能出问题。但他需要情报,需要尽快找到A。
车子开到梧桐街。曾经的居民区,现在是一片废墟,只有几栋还没拆完的楼孤零零地立着。吴建国家的老宅,已经成了一堆瓦砾。陈伯站在废墟前,背对着他们,听到车声,转身。
“小叶,苏记者,过来。”陈伯招手,表情严肃。
两人走过去。陈伯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我查到了A的身份。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结果可能……很残酷。”
“是谁?”
陈伯从口袋里掏出个老旧的怀表,打开,里面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人:叶卫国、吴建国,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老人。老人很瘦,眼神锐利,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这是谁?”叶寒问。
“叶卫国的导师,也是‘涅槃’项目的发起人之一,中科院院士,陈明远。”陈伯看着叶寒,“他也是我的老师,我的上级。但更重要的是,他是……A。”
叶寒愣住。陈明远?这个名字,在名单上见过,但备注是“已故,1999”。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是A?
“他没死。1999年的车祸是伪造的,他假死脱身,转入地下,继续控制议会。但他和沃尔科夫理念不合,沃尔科夫想用技术清洗人类,陈明远想用技术‘优化’人类,但更温和。2008年,沃尔科夫在南极的实验曝光,陈明远切断资助,议会分裂。但他没有完全放弃,而是暗中支持李青山的中间派,想用温和方式实现理想。”陈伯顿了顿,“但李青山也失控了,想用菌株清洗世界。陈明远这才决定彻底切割,但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清理门户。那个人,就是你,叶寒。”
“我?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叶卫国,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最愧疚的人。他利用你父亲,又害死了他。所以,他想补偿,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摧毁议会、为你父亲报仇的机会。”陈伯看着叶寒,“名单是他给我的,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冷冻实验室的线索,也是他通过吴建国给你的。甚至李青山的行踪,都是他故意泄露的。他在引导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叶寒感觉血在往上涌。他被算计了,从始至终。名单、线索、甚至李青山的死亡,都在陈明远的计划中。他是棋子,是刽子手,是陈明远清理门户的工具。
“他现在在哪儿?”
“瑞士,苏黎世。他在那儿有个私人实验室,继续进行‘重生计划’。他想复活的人,是他女儿,陈雪。陈雪是‘涅槃’项目的早期志愿者,但实验失败,成了植物人,1998年去世。陈明远用冷冻技术保存了她的遗体,想用沃尔科夫的技术复活她。但沃尔科夫的技术不完整,他需要第三个副本里的完整数据。所以,他需要你拿到副本,交给他。”陈伯看着他,“现在,副本在你手里。他一定会联系你。但小叶,别信他。他为了复活女儿,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可以用整个世界的未来,换陈雪一个人活。”
“他知道我在找他?”
“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名单公开,副本数据部分泄露,他肯定坐不住了。我收到消息,他已经在安排,近期会回国,亲自处理。”陈伯看了眼手表,“小叶,你得做决定。是和他合作,用副本换你和小雨的安全,还是和他对抗,彻底毁掉副本,让他永远无法复活女儿。但对抗的话,他很危险,比沃尔科夫和李青山加起来都危险。他在政商两界的关系,深不可测。”
叶寒沉默。陈明远,父亲的导师,议会的创始人,A。一个为了复活女儿,可以操纵一切,牺牲一切的疯子。和他合作,是背叛所有受害者,是纵容罪恶。和他对抗,是自寻死路,还可能连累小雨和花正。
“我需要见他。当面谈。”叶寒说。
“不行,太危险。他现在在瑞士,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苏明薇急道。
“不,他会来中国。名单公开,副本在我手里,他必须来。而且,他可能已经来了。”叶寒看向废墟深处,“陈伯,你有办法联系他吗?”
“有。但他会不会见你,我说不准。”陈伯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他同意见你。今晚十点,滨海市老码头,三号仓库。只准你一个人去。他会带着陈雪的冷冻舱,当场验证副本的真伪。如果副本是真的,他保证你和小雨的安全,并帮你彻底清除议会的残余势力。如果是假的,你们都会死。”
“好。我去。”叶寒点头。
“叶寒,这是陷阱。”苏明薇抓住他手臂,“你不能一个人去。他一定有埋伏。”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接近他的机会。而且,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叶寒看着她,“你留在外面,和周勇一起,准备接应。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出来,或者发出信号,就强攻,毁掉副本,绝不让陈明远拿到。”
“那你呢?”
“我?”叶寒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我和他,总得有个了断。为了我父亲,为了我妈妈,为了小雨,也为了所有被议会毁掉的人。”
夜幕降临。滨海市老码头,三号仓库。
叶寒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去。仓库很大,很空,只有中央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灯下,站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但腰杆挺直。他身边,是个透明的医疗舱,里面躺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面容清秀,闭着眼,像睡着了。
陈明远。叶寒在照片上见过,但真人更瘦,眼神也更锐利,像鹰。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叶寒,你来了。”陈明远开口,声音温和,像长辈在招呼晚辈,“坐。我们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害死我父亲,怎么利用我,怎么想用副本复活你女儿?”叶寒站在原地,没动。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但那是必要的牺牲。他不听话,想带着证据举报议会,我只能处理他。但我留了你一命,还给了你报仇的机会。这算补偿。”陈明远看着他,“至于利用你,是合作。我提供线索,你执行行动。我们各取所需。现在,议会垮了,李青山死了,名单公开了。你的仇,报了。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副本,给我。”
“我什么时候承诺过?”
“你拿着副本,来见我,不就是想交易吗?”陈明远微笑,“叶寒,别装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有利。把副本给我,我保证你和小雨的安全,还会治好花正。我手里有沃尔科夫的全部研究数据,包括血清解药的完整配方。这个交易,很公平。”
“公平?”叶寒冷笑,“你用我父亲的命,换你女儿活。用那么多女孩的人生,换你的理想。这叫公平?”
“科学进步,总需要牺牲。那些女孩,是为更伟大的事业献身。她们的名字,会刻在人类进化的纪念碑上。”陈明远眼神狂热,“叶寒,你体内也有细菌片段,你是新人类的雏形。加入我,我们一起创造新世界。你妹妹,你朋友,都能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这不好吗?”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们都会死。而且,我会拿走副本,复活我女儿,然后继续我的计划。你阻止不了我。”陈明远抬手,仓库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枪口对准叶寒,“现在,选择。交出副本,活。拒绝,死。”
叶寒看着那些枪口,又看看医疗舱里的陈雪。他想起母亲,想起小雨,想起花正,想起那些冷冻容器里沉睡的人。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管,是副本的载体。
“副本在这里。但需要林月和沃尔科夫的基因,才能解锁。我有林月的,沃尔科夫的,你有吗?”
“我有。”陈明远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头发,“沃尔科夫的头发,他死前留给我的。现在,解锁吧。”
叶寒走到控制台前,插入金属管,输入林月的基因序列,又输入沃尔科夫的。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读取。百分之十,二十,五十……
“等等!”苏明薇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叶寒,别解锁!副本里被植入病毒,一旦完全打开,会释放神经毒气,杀死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生物!陈明远想同归于尽!”
叶寒手一僵。但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他看向陈明远,老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晚了,叶寒。副本是陷阱,我根本没想复活我女儿。她早就死了,真正的死了。我留着她的遗体,只是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用副本清洗这个世界,从头开始。而你们,是第一批祭品。”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
叶寒猛地拔出金属管,但晚了。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金属管中喷出,迅速弥漫。周围的枪手们开始咳嗽,倒下,抽搐。陈明远也捂住喉咙,但他在笑,疯狂地笑。
“新世界……万岁……”
他倒下了,不动了。
叶寒屏住呼吸,冲向仓库门口。但门被锁死了。毒气越来越浓,他感到头晕,视线模糊。他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意识逐渐远去。
最后一刻,他听到仓库门被炸开的声音,有人冲进来,是周勇,戴着防毒面具。
“叶寒!坚持住!”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58章 护花使传承
滨海市,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
叶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输液泵规律的滴答声。他试着动了下手指,还在。脖子以下没有知觉,像被麻醉了。他转过头,看到周勇坐在床边,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但看到他醒来,眼睛亮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动不了。怎么回事?”
“神经毒气,陈明远在副本里植入的改良型VX。你吸入了足够致死三倍的剂量,但奇迹般活下来了。医生说,你体内的细菌片段产生了某种抗体,中和了大部分毒性。但神经系统受损,需要时间恢复。另外……”周勇顿了顿,“你的左手小指,在抢救时,因为坏疽,截肢了。”
叶寒看向自己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小指的位置空了。他沉默了几秒,笑了,笑声嘶哑。
“和我父亲一样了。这是不是也算……传承?”
“叶寒……”
“小雨呢?花正呢?苏明薇呢?”
“小雨没事,在普通病房,有专人守着。花正醒了,但状态不稳定,医生说血清的副作用在逆转,但过程很痛苦。苏明薇肩膀的伤在恢复,但她坚持在查陈明远的背景,说发现了新东西。”周勇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叶寒,陈明远死了,但事情没完。仓库里的那些枪手,身份查清了,是国际雇佣兵,但雇主不是陈明远,是另一个人。我们还在查。另外,副本里的毒气,扩散范围不大,但仓库周围五百米内的生物,包括老鼠、虫子,全死了。这种毒气的配方,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化学武器,更像是……生物毒素和神经毒剂的混合体。技术部门分析,可能是沃尔科夫早期研究的‘清理工具’。”
“陈明远说,他根本没想复活女儿,副本是陷阱,他想清洗世界。他疯了。”叶寒看着天花板,“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陈伯呢?”
“陈伯……失踪了。在你去仓库后,他就不见了。我派人去他家,发现被搬空了,什么都没留下。他可能早就计划好,也可能被人灭口了。”周勇皱眉,“叶寒,我觉得,我们只掀开了冰山一角。蔷薇议会这个组织,比我们想的更古老,更复杂。陈明远只是明面上的A,但可能还有B、C、D……真正的控制者,还在暗处。”
“名单上的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七个被正式调查,十二个辞职或‘病退’,五个‘意外死亡’。剩下的,要么背景太硬,动不了,要么逃到国外了。国际刑警在追捕,但阻力很大。而且……”周勇犹豫了下,“名单公布后,我们收到了超过三百封威胁信,有十起针对相关人员家属的袭击,包括小雨的主治医生,昨天在停车场被车撞了,重伤。有人在报复,在警告我们别继续。”
“继续。”叶寒声音平静,“把名单上所有人的详细罪证,分批公开。让媒体去挖,让民众去议论。压力越大,他们越藏不住。另外,联系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组织起来,集体诉讼,全球范围内。钱不够,我这里有,苏明薇那里也有。我们要让议会的人,在法律上、经济上、名誉上,都完蛋。”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保护。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而且……”周勇话没说完,病房门开了,苏明薇坐着轮椅进来,腿上放着平板电脑,脸色严肃。
“叶寒,你醒了。正好,看看这个。”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个古老的徽章图案:一朵盛开的蔷薇,周围缠绕着荆棘,花心是个睁开的眼睛。图案下面有行拉丁文:“CUSTOSFLORUM”。
“护花使。”叶寒翻译。
“对。‘护花使’,蔷薇议会最古老的称号,只有历代最高领袖才能使用。这个徽章,出现在一份十八世纪的文献里,是欧洲某个秘密社团的标志。那个社团的宗旨是‘守护人类的纯洁性’,方法是通过基因筛选和培育,创造‘优秀种族’。十九世纪,社团分裂,一部分人坚持原教旨,成了后来的优生学运动;另一部分转入地下,演变成蔷薇议会。”苏明薇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很旧,但能看清:“1921年,于上海,与陈公明远先生会晤。陈先生展示‘涅槃’项目蓝图,旨在用科学手段优化华夏人种。吾等深以为然,遂资助之。愿‘护花使’之志,得以传承。署名:R。”
“R?罗斯柴尔德?”
“不确定。但这份笔记,是从瑞士联合银行的绝密保险库里流出的,保管者是陈明远。笔记里提到的‘陈公明远’,应该是陈明远的祖父,也叫陈明远,是民国时期的生物学家,留学德国,回来后在协和医院工作,后来失踪了。现在看来,他是把‘护花使’的理念带回了中国,并和国外的资助者合作,启动了‘涅槃’项目。”苏明薇看着叶寒,“所以,蔷薇议会不是沃尔科夫或陈明远创立的,而是一个延续了上百年的秘密组织。沃尔科夫、陈明远、李青山,都只是这个组织在不同时期的‘执行者’。而真正的控制者,是那些从未露面的‘资助者’,他们可能分布在各个国家,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用议会来实现他们的‘优化人类’理想。”
“那‘护花使’的传承呢?谁在继承?”
“根据笔记,每代‘护花使’在卸任前,会指定一个继承人,继承徽章和使命。但继承人必须通过考验,证明自己有能力推动‘优化’。沃尔科夫是上一代‘护花使’指定的,但他后来走偏了,想用暴力清洗。陈明远是沃尔科夫的导师,也是监督者,但他没能阻止沃尔科夫,反而被沃尔科夫架空。李青山是陈明远的学生,但后来也失控了。”苏明薇顿了顿,“现在,三代‘护花使’都死了,但传承没断。笔记最后提到,陈明远在2008年,指定了一个新的继承人,但名字被涂黑了。可能是陈明远的女儿陈雪,也可能是别人。”
“陈雪早就死了,植物人,1998年就脑死亡了。陈明远留着她的遗体,可能是在等技术成熟,复活她,让她继承。”叶寒说,“但陈明远在仓库里说,他根本不想复活女儿,副本是陷阱。那他在撒谎,还是笔记是假的?”
“笔记是真的,我核对过纸张和墨水年代。但陈明远可能在双重伪装。他表面想复活女儿,继承‘护花使’,实际想用副本清洗世界,然后自己成为新世界的‘神’。但不管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死了,继承人可能还在。而且,议会百年基业,不可能因为几个头目死亡就彻底垮掉。肯定有备用计划,有隐藏的势力。”苏明薇看向叶寒,“我们得找到那个被涂黑的名字,找到新的‘护花使’。否则,议会会死灰复燃,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
“怎么找?陈明远死了,陈伯失踪了,笔记只有这一点线索。”周勇说。
“不,还有线索。”叶寒看向自己的左手,“陈明远在仓库里,看到我时,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想继承,但他没通过考验。你比他强,但可惜,你选错了路。’他可能是在暗示,‘护花使’的继承人,需要某种考验。而我父亲,曾经是候选人之一,但没通过。我可能也是候选人,但陈明远认为我‘选错了路’。”
“考验是什么?”
“不知道。但可能和我们体内的细菌片段有关。我是完美的融合体,花正、小雨、白露也是。我们可能都是‘候选人’,议会一直在观察我们,看谁最适合继承‘护花使’的使命。”叶寒感觉背脊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一直以来的行动,可能都在议会的观察和操控中。包括名单公开,包括我们找到副本,包括陈明远的死……都可能是考验的一部分。”
“那谁是考官?谁在评判我们?”苏明薇问。
“那些从未露面的‘资助者’。他们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叶寒看向周勇,又看向苏明薇,眼神复杂,“也可能,是我们信任的人。”
病房里一片沉默。周勇脸色变了。“叶寒,你怀疑我?”
“不。但我们必须假设,议会渗透到了每个层面。从今天起,我们三个人,单独行动,不告诉任何人计划。用加密频道联系,定期更换密码。所有行动,不留书面记录,口头传达。直到我们找到真正的‘护花使’,或者,确认议会彻底瓦解。”叶寒看向苏明薇,“你继续查‘护花使’的历史,特别是民国时期陈明远的活动轨迹,看他接触过哪些人,留下过什么资料。周勇,你负责保护小雨、花正和其他实验体,同时监控名单上那些人的动向,看谁在试图重组议会。我……”
“你需要养伤。而且,你左手刚截肢,需要复健。”周勇说。
“我没时间了。花正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我父亲没通过考验,死了。我不想走他的老路。”叶寒看着窗外的天空,“我要去见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真相。”
“谁?”
“吴建国。他没死,我知道。他在仓库里,用陈伯的身份接近我们,引导我们找到陈明远。但他没出现在仓库,说明他可能知道副本是陷阱,提前撤了。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他。”叶寒看向苏明薇,“你之前说,吴建国是‘涅槃’项目的土木工程师,负责地下实验室的结构设计。他可能知道所有实验室的位置,包括那些我们还没发现的。找到他,就能找到议会的老巢,可能也能找到‘护花使’的继承人。”
“但他会见你吗?他可能已经暴露了,在逃命。”
“他会的。因为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手里也有他想要的。”叶寒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根头发,是陈明远的,他在仓库里偷偷收集的。“陈明远的基因样本。吴建国如果想继续研究,或者想复活陈雪,他需要这个。而我,需要议会全部实验室的图纸,和‘护花使’继承人的真实身份。这是交易。”
“太危险了。吴建国如果是议会的人,他可能会设陷阱。”
“那就赌一把。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输的了。”叶寒躺回去,闭上眼睛,“准备一下,明天晚上行动。地点,梧桐街17号,老地方。既然他喜欢在那儿下棋,我们就去那儿找他。但这次,我们得带足人手,和……后手。”
苏明薇和周勇对视一眼,点头。
“另外,”叶寒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如果明天我回不来,或者被控制了,你们就启动‘最后方案’。用原始菌株,清洗所有已知的实验室位置。包括妇幼保健院地下,包括晨星制药厂,包括南极和北极的基地。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议会继续。”
“叶寒……”
“这是命令。也是请求。”叶寒闭上眼睛,“现在,让我休息会儿。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明薇和周勇离开病房,轻轻关上门。
叶寒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左手断指处,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某个地方,更痛。
父亲,你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选择吗?
而你,选了什么?
第59章 白露的刀
梧桐街17号,废墟。夜晚十点。
叶寒站在瓦砾堆上,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握着枪。苏明薇在他身后三米,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周围百米范围内的热成像扫描图。周勇带着四个信得过的队员,分散在废墟四周的阴影里,呈警戒队形。每个人耳朵里都戴着加密耳麦,频道每隔三十秒自动跳频一次。
“热源显示,地下有活动。两个人,在移动,速度很慢。位置在……正下方十五米,向东南方向。”苏明薇盯着屏幕,“他们在等我们下去。但入口可能在那个方向。”她指向废墟东南角,那里有个歪斜的电线杆,下面压着个破损的窨井盖。
“周勇,你带两个人从正面下去,吸引注意。我和苏明薇从侧面绕,找别的入口。保持通讯,但不要主动开火。如果对方先动手,尽量留活口,尤其是吴建国。”叶寒下令。
“明白。小心点,你的手。”
叶寒点头,和苏明薇悄悄向东南角移动。苏明薇操作平板,调出梧桐街的地下管线图。这是她从市政档案里黑出来的原始图纸,标注着老城区复杂的地下水道、电缆沟、防空洞。在梧桐街17号正下方,确实有个标注“备用通道”的竖井,直通一个“防空洞C-3”。
“防空洞C-3,建于1972年,面积约两百平米,有独立通风和供电系统。但1985年后就废弃了,档案里备注‘封存’。不过,有电力公司的记录显示,过去五年,这个防空洞每月都有微量用电,像是维持某种设备运转。”苏明薇压低声音,“吴建国可能一直藏在那儿,用防空洞做据点。”
两人摸到电线杆旁。窨井盖被挪开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有铁梯往下。叶寒探头闻了闻,空气里有股霉味,但还混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我下去,你留在上面,监控。”叶寒对苏明薇说。
“不行,一起。你在下面如果有情况,我需要支援。而且,我的脚能走,只是慢点。”苏明薇从轮椅下拿出个折叠拐杖,撑起来。
叶寒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他打头,沿着铁梯慢慢爬下去。竖井很深,爬了大约十米,到底。下面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有老式的电线管道,但没灯。他打开头灯,照亮前路。通道很矮,需要弯腰前进。苏明薇跟在后面,拐杖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走了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前方出现光亮,是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通道尽头的铁门上。门是厚重的防爆门,但虚掩着,有光线和说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叶寒示意苏明薇停下,自己侧耳倾听。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在争吵:
“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最后的希望!”
“老吴,醒醒吧,陈雪死了二十多年了,冷冻技术救不了她。而且,副本是陷阱,陈明远根本没想复活她,他想清洗世界。你继续留着这个,只会害死更多人。”
“我不管!我答应过陈教授,要保护好小雪。现在他死了,我更要完成他的遗愿。把菌株给我,我就能激活副本,提取完整数据,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你也变成陈明远那样的疯子?老吴,你看看周围,这些仪器,这些样本,都是议会留下的罪恶。你应该毁了它们,不是继续。”
是吴建国,和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叶寒轻轻推开门,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摆满了各种老旧的仪器和设备,像个小型实验室。中央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浸泡着一个年轻女性,闭着眼,面容安详,是陈雪。容器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吴建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凌乱,眼神狂乱。另一个是……陈伯。
叶寒愣住了。陈伯没死,也没失踪,他在吴建国这里。而且,两人在争吵。陈伯手里拿着个金属管,是原始菌株。吴建国想抢,但陈伯不让。
“陈伯,怎么回事?”叶寒推门进去,枪口对准两人。
吴建国和陈伯同时转头,看到他,都愣了下。陈伯表情复杂,吴建国则眼神一亮。
“小叶,你来了!正好,你评评理。陈伯要把菌株毁了,可这是我复活小雪的唯一希望。你是叶卫国的儿子,你应该懂,为了家人,什么都值得。对吗?”
“叶寒,别信他。他已经被陈明远洗脑了,根本分不清是非。菌株是毁灭性武器,不能留。而且,副本已经被陈明远植入病毒,根本打不开,强行开启只会释放毒气。”陈伯握紧金属管,“我来这儿,就是为了销毁它。但老吴疯了,想抢。”
叶寒看向陈雪,又看看吴建国。“吴伯,陈雪死了二十多年,大脑早就死亡了。就算有完整副本数据,你也复活不了她。而且,陈明远在仓库里亲口说,他根本不想复活女儿,副本是陷阱。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不,陈教授不会骗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答应过我,会救小雪。他说只要拿到完整副本,用菌株激活,就能提取小雪的意识碎片,上传到克隆体里。你看,克隆体我都准备好了。”吴建国指着房间角落,那里有个培养舱,里面泡着一具和陈雪一模一样的身体,但更年轻,像十几岁的少女。“这是我用陈雪二十岁时的基因样本培育的,健康,完整,只等意识上传。就差副本数据了。小叶,你把副本给我,我什么都告诉你。议会所有实验室的位置,图纸,人员名单,我都有。而且,我知道‘护花使’的继承人是谁。交易,怎么样?”
叶寒盯着他。“继承人是谁?”
“你先给我副本。”
“副本不在我这儿。在仓库里,被毒气污染了,技术部门在分析,但估计毁了。”叶寒撒谎,他想试探吴建国的反应。
吴建国脸色变了,眼神里闪过绝望,然后是疯狂。“不……不可能!副本毁了,小雪就真的死了!不!”他冲向叶寒,想抢他腰间的包——里面是假的副本,叶寒准备的诱饵。但叶寒侧身躲开,同时开枪,打中吴建国右腿。吴建国倒地,惨叫。
陈伯趁乱,举起金属管,想砸碎。但吴建国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遥控器,按下。整个房间的灯光变成红色,警报响起。同时,房间的墙壁上,几个隐蔽的喷口打开,喷出淡绿色的气体。
毒气!叶寒立刻屏住呼吸,拉起苏明薇,冲向门口。但门自动锁死了。是吴建国启动了自毁程序。
“别想逃!你们毁了小雪的希望,就一起死吧!”吴建国躺在地上,狂笑。
叶寒冲向控制台,想关掉毒气,但需要密码。他抓起吴建国的衣领。“密码!”
“哈哈哈……没密码。这个程序一旦启动,停不了。十分钟后,这里会充满神经毒气,我们都得死。但我会和小雪在一起,值了……”吴建国咳出血,眼神涣散。
叶寒放下他,看向周围。毒气越来越浓,已经能闻到甜腻的气味。他和苏明薇开始头晕。陈伯用衣服捂住口鼻,但效果有限。
“找通风口,或者……炸开墙。”叶寒看向墙壁,是钢筋混凝土,很厚。但他注意到,墙角有个通风口,很小,但可能通到外面。他冲过去,用枪托砸通风口的格栅。格栅很结实,砸不开。
“用这个。”苏明薇递过来一个小型塑胶炸药,是她在轮椅下藏的。“定向爆破,但小心别塌方。”
叶寒把炸药贴在格栅边缘,设置三秒延时,然后和苏明薇、陈伯退到房间另一侧,卧倒。
“轰!”
爆炸威力不大,但足以炸开格栅和周围的墙体。露出个直径约半米的洞口,后面是黑暗的通道,有风。叶寒第一个爬进去,然后是苏明薇,陈伯最后。他们刚爬进去,房间里的毒气就喷涌而入。但通道里有气流,把毒气往外吹。
他们顺着通道爬,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另一个房间。叶寒探头出去,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摆满了书架和文件柜,像个档案室。空气干净,没有毒气。
他们爬出来,瘫坐在地上,喘着气。叶寒检查苏明薇和陈伯,都没大碍,但吸入了少量毒气,需要治疗。
“这里是防空洞C-3的档案区。吴建国把议会所有的资料,都藏在这儿了。”陈伯站起来,走到一个文件柜前,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这是全球所有实验室的平面图,包括我们已知的和未知的。还有人员名单,资金流水,实验数据……足够把议会连根拔起。”
叶寒看着那些文件,心里却没有喜悦。吴建国死了,陈雪死了,副本毁了,菌株在陈伯手里。但“护花使”的继承人,还没找到。
“陈伯,吴建国说的继承人,你知道是谁吗?”
陈伯沉默了几秒,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把小巧的匕首,刀身是暗红色,像浸过血,刀柄是黑色的蔷薇花形状。匕首旁边有张纸条,上面写着:
“赠白露。若我失败,你来继承。但记住,刀是双刃,既能斩断过去,也能伤及自身。慎用。陈明远,2008.12.25”
白露。陈明远指定的继承人,是白露。但白露死了,在游轮上,被叶寒和苏明薇亲眼看着断气。那这把刀……
“刀是象征,也是钥匙。”陈伯拿起匕首,在灯光下端详,“‘护花使’的传承,不一定是血脉,也可以是理念的继承。陈明远指定白露,是因为她和他女儿陈雪很像,都是天才,都受过议会的迫害,也都有复仇的意志。但白露后来失控了,她想用炸弹清洗世界,和陈明远一样。所以,陈明远可能改变了主意,在副本里植入病毒,想连她一起清除。但他没算到,白露会死在游轮上,而副本落到了你手里。”
“那现在,谁继承了‘护花使’?”
“没有人。或者,所有人。”陈伯看向叶寒,“名单公开,议会暴露,三派首领死亡。‘护花使’的传承,事实上已经断了。但理念还在,那些资助者还在,那些相信‘优化人类’的人还在。只要理念不死,议会就会以新的形式重生。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找继承人,是摧毁理念。用这些证据,用那些受害者的故事,用血淋淋的真相,告诉全世界,所谓‘优化’,是罪恶,是反人类。”
叶寒看着那把刀,想起白露在游轮上,眼里那种决绝的死志。她继承了陈明远的偏执,也继承了他的疯狂。而她死前,把刀留给了谁?还是说,刀一直都在她手里,只是没人知道?
“刀是白露的。但她死前,没提到刀。可能她不知道自己是继承人,也可能她知道,但放弃了。”叶寒接过匕首,入手冰凉,沉重。“陈明远在2008年指定她,那时她才十二岁。他可能一直在观察她,引导她。但白露后来查到了父母的死因,开始复仇,偏离了陈明远的计划。所以陈明远才在副本里设陷阱,想清除她。但白露先死了,死在复仇的路上。”
“那这把刀,现在归你了。”陈伯说,“你是叶卫国的儿子,是完美的融合体,也是摧毁议会的关键人物。你拿着它,象征着你继承了‘护花使’的使命——但你是要彻底终结它,不是继续它。用这把刀,斩断过去,也斩断议会的未来。”
叶寒握紧匕首。刀柄的蔷薇刺扎进掌心,有点疼,但也让他清醒。他看着满屋子的文件,那是议会百年的罪恶,也是无数受害者的血泪。
“把这些文件,分批送到全球各大媒体,执法机构,人权组织。同时,在暗网发布完整版,设永久链接,无法删除。我们要让议会的罪证,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叶寒看向苏明薇,“你去办。用加密渠道,确保安全。”
“明白。但叶寒,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见花正。他醒了,我需要知道他的状况,也需要告诉他真相。然后……”叶寒看向陈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联系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组织一个全球性的受害者联盟。我们要集体诉讼,索赔,追责。钱不够,我这里还有陈明远的一部分资金,苏明薇能搞到。我们要让议会的人,在经济上破产,在法律上身败名裂,在道义上遗臭万年。”叶寒眼神冰冷,“而且,我要用这把刀,给议会送葬。”
他收起匕首,走向门口。外面,夜色还深,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战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60章 三寸的距离
滨海市,军区总医院,特殊隔离病房。
花正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他看着叶寒,又看看叶寒手里那把暗红色的匕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白露的刀……她死前,把它给了我。但我不知道这是‘护花使’的传承。我只以为,是她留给我的纪念。”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在游轮上,她把我从冷冻舱里救出来时,塞给我的。她说,‘如果哪天你遇到叶寒,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我试过,但失败了。希望他能成功。’然后,她就引爆了炸弹。”花正咳嗽,咳出血丝,“但我醒来时,刀不见了。可能是被张伟的人搜走了,又或者……”
“或者,是陈明远的人拿走了,然后放在了吴建国那里。”叶寒握紧匕首,“陈明远在2008年指定白露为继承人,给她这把刀。但白露后来偏离了计划,陈明远在副本里设陷阱想清除她。可白露先死了,刀落在了你手里,但被议会回收,又放回了吴建国那儿。这是陈明远在死前布下的局,他想看看,谁能拿到这把刀,谁就有资格继承‘护花使’的使命。”
“但我拿到了,苏明薇拿到了,你也拿到了。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花正看着叶寒,“叶寒,你想继承吗?继承这个沾满鲜血的组织,继续那套‘优化人类’的疯狂理想?”
“不。我想毁了它,彻底地。”叶寒把匕首放在床头柜上,“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知道,议会还剩下多少力量,那些资助者是谁,以及……‘园丁-00’是谁。”
“园丁-00?”
“名单上,所有议会成员都有一个代号,‘园丁-数字’。沃尔科夫是01,陈明远是02,李青山是03,以此类推。但数字00是空白的,备注是‘创始者,身份未知’。我怀疑,00才是真正的控制者,是那些资助者的代表,甚至是‘护花使’的真正源头。”叶寒看向花正,“你在议会里待了那么久,听过关于00的传闻吗?”
花正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听过。但都是些碎片。有人说,00是个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用基因技术延长了寿命,一直在暗中观察人类进化。有人说,00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或者共济会那样的秘密结社。还有人说,00早就死了,但他的理念被继承下来,形成了议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00在议会里,有绝对的权威。沃尔科夫、陈明远、李青山,都只是00的棋子。而且,00有个特征……”
“什么特征?”
“左手小指,不是缺一截,是完全正常。但右手小指,缺了三寸。”花正看着自己的手,“议会里,普通成员砍左手小指,高级成员砍右手小指。但只有00,砍的是右手小指,而且不多不少,正好三寸。这是他的标志,也是他的权力象征。据说,那截断指,被他制成了戒指,一直戴着。”
三寸的距离。一个独特的生理特征。叶寒快速思考,议会里,有谁右手小指缺三寸?他回忆名单上的照片,但大部分是左手小指缺失,右手缺失的很少,而且都是整根缺失,没有只缺三寸的。
“会不会是陈明远?他左右手都缺一截,但右手……”
“不,陈明远是左手小指缺一截,右手完整。我见过。”花正摇头,“沃尔科夫是左右手都完整,但他有强迫症,会定期修剪小指指甲,保持在三寸长度。李青山是左手缺一截,右手完整。张伟是左手缺一截,右手完整。刘建国是左手缺一截,右手完整。其他人,我没注意。”
叶寒拿出手机,调出名单的照片,快速浏览。突然,他停在一张照片上。是个老人,穿着军装,肩章是上将军衔,面容威严,但笑容温和。照片备注是“已故,2010年,车祸”。名字是:陈国华。
陈国华,叶小雨的父亲,当年的刑警队长。但他在名单上,备注是“园丁-12”,负责情报。可他在2010年就死了,车祸。但叶寒记得,陈伯说过,陈国华当年调查少女失踪案,是为了找女儿,结果自己死了。但陈国华的右手小指……
他放大照片。陈国华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小指明显比正常的短一截,大约三寸。而且,断口很整齐,像被利刃切断,但又愈合得很好。
“陈国华……他是00?”叶寒喃喃。
“不可能。陈国华2010年就死了,而且,他是你父亲的战友,是好人。”花正皱眉。
“但好人也会变。而且,他真的是好人吗?他调查少女失踪案,但案子被压下来了。他女儿小雨被绑架,他查了三年,但毫无进展。最后他死了,但死因是车祸,很可疑。”叶寒快速回想,“而且,小雨被绑架后,陈国华的表现很怪。他不像其他失踪儿童的父母那样崩溃,反而很冷静,甚至……有点冷漠。我当时以为他是坚强,但现在想来,可能他知道小雨不会死,因为议会需要她的基因。”
“可陈国华如果是00,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实验体?虎毒不食子。”
“如果是为了‘大义’呢?如果他认为,小雨的基因是‘优化人类’的关键,牺牲她一个,能救全人类,他可能会做。”叶寒感到一阵恶寒,“而且,小雨被绑架是2002年,陈国华死于2010年。这八年里,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操控实验进程。他死后,议会由沃尔科夫接管,但00的位子一直空着,可能在等新的继承人。而陈明远指定的继承人是白露,但白露死了。现在,谁会是新的00?”
两人沉默。病房里只有监测仪的规律鸣响。
“叶寒,”苏明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在隔壁病房监控,“我查了陈国华的医疗记录。他右手小指,是在1979年的一次任务中受伤,被子弹打断的。但当时的医疗报告说,是流弹击中,截掉了两节指骨,大约三寸。后来装了假肢,但很逼真,外人看不出来。而且,他在2008年,也就是切断议会资助的那一年,做了个小手术,取出了假肢,换成了……一个特制的金属指套,里面有微型芯片,功能未知。”
“2008年,陈明远切断资助,议会分裂。陈国华在那时换掉假肢,可能是为了和议会彻底切割,也可能是……为了隐藏什么。”叶寒看向花正,“我们需要确认,陈国华是不是真的死了。尸体火化了,但骨灰呢?”
“在他妻子那儿。但他妻子在他死后第二年就改嫁了,搬去了外地。骨灰可能带走了,也可能留在滨海。”花正顿了顿,“叶寒,如果陈国华真是00,那他的死可能是假的。他可能还活着,在暗处观察一切。而我们所有的行动,可能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包括名单公开,包括副本被毁,包括陈明远和李青山的死……”叶寒握紧拳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是棋子,是他用来清理议会内部不稳定因素的刀。现在,议会三派首领都死了,00可以重新洗牌,建立新的秩序。而我们,可能已经没用了,会被清除。”
“那怎么办?跑?”
“跑不了。他知道我们在哪儿,知道我们所有的行动。而且,小雨还在他手里,虽然现在在医院,但如果他真是00,随时可以动手。”叶寒站起来,在病房里踱步,“我们需要反击。用他留下的线索,反推他的位置,他的计划。三寸的距离……这个特征,是唯一的突破口。我们需要找到,现在还有谁,右手小指缺三寸,而且位高权重,有能力操控议会。”
“范围太大。而且,这种人,肯定会隐藏得很好。”
“那就从陈国华入手。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2008年之后,还有谁和他有联系。还有,他换掉假肢的那个医院,医生是谁,金属指套是谁制作的。顺藤摸瓜。”叶寒看向窗外,天色渐亮,“另外,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00无法拒绝的诱饵。”
“什么诱饵?”
“第三个副本。陈明远植入病毒的副本,是假的。真的副本,可能还在某个地方。00如果真想完成‘优化人类’的计划,他需要副本里的完整数据。我们可以用假消息,说我们找到了真副本,引他出来。”叶寒说,“但需要做得逼真,需要周勇配合,演一场戏。”
“太冒险了。00如果真是陈国华,他老谋深算,不会轻易上当。”
“那就加点料。用小雨。小雨是他女儿,而且是完美的‘催化剂’。如果他知道小雨有危险,可能会现身。但这样,小雨会有危险。”叶寒犹豫了。用妹妹当诱饵,他做不到。
“不行,不能用小雨。她已经受了太多苦。”花正摇头,“用我。我是完美的实验体,血清副作用在逆转,但还没完全好。00如果真想继续实验,他需要我。你可以放出消息,说我快死了,需要原始菌株救命。而原始菌株,只有00有。他如果想救我,或者想回收我这个样本,就一定会来。”
“但你……”
“我本来就要死了,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没区别。但小雨还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开始。”花正笑了,笑容苍白但平静,“叶寒,就这么定了。联系周勇,安排一下。但记住,别让小雨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有点笑容,别让她再担心。”
叶寒看着花正,良久,点头。“好。我去安排。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我还欠你一条命,还没还。”
“那你可得抓紧了。我时间不多了。”花正躺下,闭上眼睛,“去吧。我累了,睡会儿。”
叶寒离开病房,在走廊里,看到周勇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叶寒,有个情况。陈伯刚刚接到一个加密电话,对方自称‘信天翁’,说00要见你。时间:今晚十二点。地点:滨海市公墓,陈国华的墓前。只准你一个人去。如果同意,就在墓前放一朵白蔷薇。不同意,就当我们从来没联系过。”
“信天翁……是我父亲当年的线人。他还活着?”叶寒皱眉,“这可能是陷阱,00想引我出去,然后灭口。”
“也可能是机会。00如果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不用这么麻烦。他见你,可能有话要说,或者……有交易要谈。”周勇看着叶寒,“去不去?”
“去。但要做好准备。在公墓周围布控,但别靠太近,00肯定也有准备。另外,让苏明薇远程支援,监听我和00的对话,全程录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强攻,不用管我。”叶寒看着周勇,“但记住,优先保护小雨和花正。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份录音公开,让全世界知道00是谁,他在干什么。”
“明白。我去安排。”周勇转身离开。
叶寒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今晚,他要去见那个可能是00的人。可能是陈国华,也可能是别人。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个了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白露的刀。冰冷,但似乎有温度。
三寸的距离,是生理特征,也是心理距离。
而他,要跨过这段距离,看清真相。
第61章 新任务
滨海市公墓,深夜十一点五十。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一层冰冷的纱,罩在成排的墓碑上。叶寒打着黑伞,站在陈国华的墓前。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照片。他放下手里那朵白色的塑料蔷薇——是真花的替代品,公墓里禁止放鲜花,以免引来昆虫破坏——然后站直,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淅沥,远处城市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十二点整,没有任何动静。叶寒看了眼手表,又等了三分钟,还是没人。是对方爽约,还是考验他的耐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苍老,平静,带着点沙哑:
“叶寒,你和你父亲一样,守时。”
叶寒猛地转身。墓碑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雨衣下伸出的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轻轻点地。那只手,小指的位置,套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指套,在雨中泛着冷光。指套的长度,大约三寸。
“陈国华?”叶寒握紧伞柄,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枪。
“是我。或者说,曾经是。”老人慢慢抬起头,雨帽下是一张苍老但轮廓分明的脸,和照片上的陈国华有七分像,但更瘦,眼神更深,像两口古井。“但陈国华已经死了,在2010年的车祸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守墓人。”
“守谁的墓?”
“守那些被遗忘的,守那些不该被记住的。”陈国华——或者说,00——向前走了一步,雨衣下摆露出军裤和军靴,是旧式制式。“叶寒,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好。名单公开,议会三派首领死亡,罪证大白于天下。你完成了你父亲没完成的事,也完成了我想让你做的事。”
“你利用我,清理门户。”
“是合作。我给你线索,你执行。各取所需。”00微笑,笑容里有种长辈的慈祥,但在雨夜墓地里,只显得诡异。“现在,议会明面上的力量已经瓦解,但根系还在。那些资助者,那些隐藏的实验室,那些尚未激活的‘种子’,都还在。而你的新任务,是找到他们,清除他们,一个不留。”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想保护你妹妹,想救花正,想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而我能帮你。”00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管注射剂,一蓝一红。“蓝色的是血清解药的完整配方浓缩剂,足够治好花正,也足够清除你妹妹体内的细菌片段,让她彻底摆脱议会的控制。红色的是‘追踪剂’,注射后,你的基因会释放特殊信号,我能定位你,也能在必要时,远程激活,增强你的身体机能,但代价是缩短寿命。用这个,换你继续为我工作,清除议会余孽。很公平的交易。”
“如果我说不呢?”
“那花正会在一周内死于器官衰竭,叶小雨会在三个月内,因为细菌片段的反噬,变成植物人。而你,会被全球通缉,罪名是谋杀、恐怖活动、叛国。你父亲当年的下场,就是你的未来。”00看着他,眼神平静,“叶寒,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而且,清除议会,不也是你想做的吗?我们目标一致,只是手段不同。你当我的刀,我当你的盾。双赢。”
叶寒盯着那两管注射剂。蓝色的,是希望。红色的,是枷锁。他需要救花正,需要保护小雨,但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刀,尤其是这个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
“我怎么知道,蓝色的是解药,不是毒药?”
“你可以不信。但花正的时间不多了,你妹妹的时间也不多了。赌一把,还是看着他们死,你选。”00把金属盒放在墓碑上,“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如果你不接受,我会离开,这些也会消失。而你会后悔一辈子。”
雨下得更大了。叶寒看着金属盒,脑子里飞速运转。接受,成为00的棋子,但能救花正和小雨。不接受,两人会死,而他可能也会被清除。但00真的会兑现承诺吗?会不会在他清除议会余孽后,也被“清理”掉?
“我还有问题。”叶寒抬头,“我父亲,叶卫国,是你杀的吗?”
“不是。是沃尔科夫,但我没阻止。因为当时,我需要沃尔科夫继续实验,拿到完整数据。你父亲的死,是必要的牺牲。”00坦然承认,“我欠他一条命,所以留了你和你妹妹的命,还给了你报仇的机会。这算扯平了。”
“那我妈妈林月呢?她的死,也是必要的牺牲?”
“是。她是完美的‘催化剂’,但也是不稳定的因素。沃尔科夫用她的基因制造了你和白露,但她也可能成为反对派的核心。所以,她被处理了。”00顿了顿,“叶寒,科学进步,总要有人牺牲。你妈妈,你父亲,那些女孩,都是代价。但他们的牺牲,会换来新世界。这就是‘护花使’的使命:守护人类的未来,哪怕手段残酷。”
“用谋杀、绑架、人体实验,来守护未来?”叶寒冷笑,“陈国华,你疯了。你和沃尔科夫、李青山,没有区别。你们都把自己当神,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但你们不配。”
“配不配,历史会评判。但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00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分钟。”
叶寒握紧拳头。他需要时间,需要周勇的支援,需要苏明薇的监听。但耳麦里一片寂静,可能被屏蔽了。他必须独自决定。
“我接受。”他说,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解药我要先验货。找信得过的医生,确认有效,我再注射追踪剂。第二,清除议会余孽的任务,我要有自主权,你只提供情报,不干涉行动。而且,任务完成后,你要解除追踪剂,还我自由。”
“可以。”00点头,“解药你可以先拿去验。追踪剂,等你确认解药有效后,再注射。任务期间,我只提供情报,不干涉。任务完成后,我会解除追踪剂,给你新身份,足够你和家人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但前提是,你要完成所有任务。清单在这里。”
他扔过来一个防水信封。叶寒接住,打开,里面是张纸,上面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简单的资料和地点。都是外国人,有政客,有富商,有学者,分布在不同国家。备注是“议会核心资助者,清除优先级:S”。
“这些人,是议会真正的金主和保护伞。除掉他们,议会就彻底断了根基。但他们在各自国家势力很大,需要精心策划,不能留下痕迹。第一个目标,”00指着名单第一个名字,“安东尼奥·罗西,意大利参议员,黑手党背景,负责议会在欧洲的洗钱和物流。他三天后会在西西里岛的女儿婚礼上露面。那是唯一能在公共场合接近他,又不引起怀疑的机会。你的任务是,在婚礼上制造‘意外’,让他死亡。但不能用枪,不能用刀,要像自然死亡。具体方案,我会稍后发你。”
“暗杀政要,这是恐怖主义。”叶寒盯着名单。
“是正义的处决。这些人手里,沾的血不比你少。而且,他们不死,议会就会死灰复燃,更多女孩会受害。你选。”00看着他,“叶寒,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你公开名单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做到底,要么被他们做掉。没有中间选项。”
叶寒沉默。他知道00说得对。名单公开,他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即使现在收手,那些人也绝不会放过他。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清除威胁,也救花正和小雨。
“好。我接。但第一个任务,我需要帮手。一个人做不到。”
“你可以带花正。他注射解药后,身体会恢复,而且他有经验,能帮你。但记住,他不能知道我的存在。任务细节,只能你知,我知。否则,解药会变成毒药。”00收起金属盒,只留下蓝色的那管,“解药你先拿去验。追踪剂,等你出发前,我会给你。现在,去准备吧。三天后,西西里岛。机票和身份,会有人送到你手上。记住,别耍花样。我在看着你。”
他转身,走入雨幕,很快消失在墓碑之间。
叶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管蓝色的注射剂,和那张名单。雨打在他脸上,冰冷。
耳麦里传来苏明薇焦急的声音:“叶寒!你没事吧?刚才通讯中断了,我们听到最后一句。陈国华真是00?他要你做什么?”
“回去再说。”叶寒收起注射剂和名单,转身离开公墓。
身后,陈国华的墓碑在雨中沉默。墓碑前,那朵白色塑料蔷薇,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些,像染了血。
新的任务,开始了。
而这条路,注定沾满鲜血,无法回头。
第62章 卧底的困境
滨海市,军区总医院,凌晨两点。
叶寒推开病房门时,花正醒着,盯着天花板。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叶寒手里的蓝色注射剂,眼神一凝。
“解药?”
“嗯。00给的,说能治好你,也能清除小雨体内的细菌片段。”叶寒把注射剂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他有条件。要我为他工作,清除议会余孽。七个目标,遍布全球。第一个在意大利,三天后。”
花正沉默了几秒,缓缓坐起来,拿起注射剂,对着光观察。液体是透明的淡蓝色,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磷光。“你信他?”
“不信。但没得选。他说你还有一周,小雨还有三个月。赌不起。”叶寒看着花正,“我需要你帮忙。第一个任务在西西里岛,目标是个参议员,黑手党背景。00要他在婚礼上‘自然死亡’。我一个人做不到。”
“你想让我当你的搭档,还是你的监督者?”
“搭档。但花正,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这是条不归路,一旦开始,就洗不干净了。”叶寒说,“而且,00在我身上下了追踪剂,随时能监控,也能远程控制。我已经被绑死了。但你不是。你可以拒绝,拿着解药,治好自己,带小雨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议会的事,我自己处理。”
花正没说话,拔掉注射器的安全帽,对准自己手臂的静脉,推入。液体进入血管,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然后是灼热,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他咬牙忍住,额头上渗出冷汗。几秒后,灼热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像卸掉了身上无形的枷锁。他看向监护仪,心率、血压、血氧,都在缓慢恢复正常。
“有效。”花正呼出一口气,靠在床头,看着叶寒,“我跟你去。但理由不是报恩,也不是正义。是我欠那些女孩的。我帮议会抓过三个人,虽然是被迫,但手上沾了血。我得还债。而且,”他顿了顿,“小雨需要你活着。如果你死了,就算我治好她,她也不会快乐。所以,你得活着,而活着,就得完成任务。”
叶寒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谢谢。”
“不用谢。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00会安排机票和身份。但在这之前,我需要联系苏明薇,告诉她部分真相,让她有个准备。00可能也在监控她,我们不能全说。”叶寒站起来,“你休息,我去找她。”
“叶寒,”花正叫住他,“00的清单,能给我看看吗?”
叶寒把信封递过去。花正快速浏览,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住:“汉斯·伯格,德国生物科技公司CEO,负责议会血清研发和分发。地点:柏林。”他抬头,“这个人,我认识。三年前,我在陈明的实验室见过他。他是沃尔科夫的学生,也是血清配方的主要改进者。但他后来和陈明闹翻了,因为陈明想把血清用于制造‘忠诚士兵’,而伯格只想治疗遗传病。他可能不是坏人。”
“00的清单上,备注是‘核心资助者’。如果他是资助者,那他肯定知道议会的内幕,也可能参与了犯罪。”叶寒说。
“不一定。议会里,有些人只是提供资金和技术,不清楚具体用途。沃尔科夫和陈明很擅长包装项目,用‘治疗绝症’‘延长寿命’的名义,骗了很多科学家和投资人。”花正放下清单,“叶寒,我们得有自己的判断。00的清单,不全是对的。他可能在借我们的手,清除异己,或者,掩盖更大的秘密。”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时间也没能力调查每个人。只能先执行,再观察。如果目标真是无辜的,我们再想办法。”叶寒收起清单,“但第一个目标,安东尼奥·罗西,肯定是罪有应得。我查过,他名下有多家空壳公司,专门为议会洗钱。而且,他涉及多起人口贩卖和器官交易,只是证据不足,一直逍遥法外。这种人,死了活该。”
“那婚礼上的‘自然死亡’,你打算怎么制造?”
“00会发方案。但大概率是下毒,或者制造意外。婚礼人多眼杂,容易下手,也容易脱身。”叶寒看了眼手表,“我先去找苏明薇。你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没时间休息了。”
他离开病房,来到苏明薇的房间。她还没睡,在电脑前整理资料,看到他进来,立刻关掉屏幕。
“怎么样?00说了什么?”
叶寒简单复述,省略了追踪剂和部分细节,只说00用解药交换,要他清除议会余孽,第一个任务在意大利。苏明薇听完,脸色发白。
“这是借刀杀人。叶寒,你不能答应。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救花正和小雨,比如联系国际刑警,用名单交换医疗援助……”
“国际刑警里也有议会的人。名单公开后,我们收到多少威胁,你也知道。而且,花正等不起,小雨也等不起。”叶寒看着她,“苏明薇,我需要你帮忙。任务期间,你留在国内,保护小雨,监控00的动向。同时,继续查‘护花使’的历史,特别是陈国华的背景。如果我们能挖出00的真实目的,也许能找到反制的方法。”
“可你去意大利,是去杀人。就算目标有罪,也该由法律审判,不是私刑。”苏明薇抓住他的手,“叶寒,你是警察,你相信法律。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法律救不了花正,也救不了那些女孩。议会存在百年,法律动过他们吗?没有。因为他们就是法律。”叶寒抽回手,“苏明薇,我没得选。要么做,看着他们死。要么做,赌一线生机。我选后者。你支持我吗?”
苏明薇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但咬牙点头。“支持。但你要答应我,尽量不杀无辜。如果目标罪不至死,或者有隐情,你要停手。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我答应。”叶寒抱住她,轻声说,“保重。如果我有事,小雨就拜托你了。”
“你不会有事。我会查清00的底细,找到他的弱点。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对付他。”苏明薇擦掉眼泪,“机票和身份,00怎么给你?”
“他说会有人送来。明天早上应该能到。我和花正用假身份走,你帮我们掩护,对外就说我们转院治疗,去国外。”叶寒松开她,“另外,陈伯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他彻底消失了。但我在他家里,找到了这个。”苏明薇从抽屉里拿出个老式怀表,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是陈伯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那个男人,叶寒认识,是陈国华。“照片背面有字:‘与国华兄,1985年7月15日,于滨海妇幼保健院。愿此日之后,永不再见。’”
1985年7月15日,叶寒的生日。滨海妇幼保健院,火灾那天。陈伯和陈国华,那天在医院。他们在做什么?见证叶寒的出生,还是参与实验?
“陈伯可能知道00的真实身份,甚至可能是00的人。他突然消失,可能是被灭口,也可能是躲起来了。”叶寒收起怀表,“这个我带走,可能有用。你继续查,但小心点。00的眼线,可能无处不在。”
“明白。你也是,小心。”
叶寒离开苏明薇的房间,回到自己的病房。他躺下,但睡不着。脑子里是清单上的七个名字,是西西里岛的婚礼,是00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摸出那个金属指套——是从陈国华墓前捡的,00留下的。指套内侧,刻着一行小字:“VIDETOMNIA”。
看见一切。00在看着他,一直看着。
手机震动,收到加密邮件。发件人未知,内容是明天晚上八点,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VIP休息室,7号柜,密码是叶小雨的生日。里面有护照、机票、现金、武器,以及任务简报。
叶寒回复:“收到。”
邮件自动销毁。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战场。
而他,已经踏入了泥潭,越陷越深。
第63章 折花派的命令
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VIP休息室,晚上七点五十。
叶寒和花正穿着合体的西装,拎着商务行李箱,坐在休息室角落。花正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眼底仍有疲惫。叶寒左手小指的绷带已经换成肉色的仿生硅胶指套,看起来和正常手指差不多,但功能受限。两人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七号储物柜在休息室另一头,靠近紧急出口。叶寒起身,走到柜前,输入叶小雨的生日。柜门弹开,里面是个黑色手提箱。他拎起,回到座位,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本护照,意大利签证已办好,名字是“李明”和“王峰”,照片是他们的,但年龄大了几岁,职业是“医疗器械销售代表”。护照下是两摞欧元现金,大约五万。现金下是两把带***的手枪,四个备用弹夹,以及几个小工具:微型摄像头、窃听器、****、还有两管透明的凝胶,标签上写着“接触性神经毒素,生效时间:30秒,症状:心肌梗死”。
箱子最下层是个平板电脑,开机需要指纹。叶寒按下右手拇指,屏幕亮起,显示任务简报:
“目标:安东尼奥·罗西,63岁,意大利参议员,黑手党‘光荣会’高级顾问。地点:西西里岛陶尔米纳,圣乔治教堂,婚礼现场。时间:明晚八点,仪式开始。任务:在仪式过程中,让目标‘自然死亡’。方案:将神经毒素涂抹在目标座位扶手右侧(目标惯用右手),毒素经皮肤吸收,30秒后发作,无痛苦,尸检呈心脏病突发。撤离路线:仪式开始后15分钟,从教堂侧门离开,有车接应,车牌号:RM-AB123,白色菲亚特。司机是‘自己人’,暗号:‘今天的葡萄酒有点酸’。”
简报最后一行:“任务成功后,返回酒店,等下一步指示。勿联系任何人。00在看着。”
叶寒关掉平板,看向花正。“你负责下毒,我负责掩护。教堂座位图有吗?”
花正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是圣乔治教堂的内部结构图,还有座位安排。“罗西坐在第一排右侧,靠近走道。但他身边会有保镖,至少两个。下毒需要在仪式开始前,趁混乱,或者制造小意外,比如碰倒酒杯,趁机涂抹扶手。但毒素是凝胶状,需要至少三秒接触才能附着。而且,他如果戴手套,就没用。”
“明晚气温二十八度,他不会戴手套。而且,西西里人习惯用手势说话,扶手是他经常接触的地方。”叶寒收起工具,“我们需要提前踩点,熟悉环境。飞机是晚上十一点起飞,明早七点到罗马,转机到卡塔尼亚,再开车去陶尔米纳。时间很紧。”
“武器怎么办?过不了安检。”
“00安排好了。手提箱里有外交邮袋的封条,我们可以走特殊通道,免检。但只能带两把枪,其他工具得分拆携带。”叶寒开始分装物品,“你带毒素和窃听器,我带枪和摄像头。现金平分。护照收好,别丢了。”
花正点头,接过一半现金和工具,装进自己的行李箱。两人刚收拾完,休息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机场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放下一张登机牌。
“李先生,王先生,你们的航班晚点一小时,请到16号登机口等候。另外,有人托我带给您这个。”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信封,转身离开。
叶寒拆开信封,里面是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神惊恐。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叶小雨在我手里。任务失败,她就死。别耍花样。折花派。”
叶寒心脏骤停。小雨在折花派手里?折花派是什么?议会的新派系?还是00的另一个身份?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苏明薇。响了五声,接通,是苏明薇急促的声音:
“叶寒,出事了!十分钟前,有一队人冲进医院,打晕了守卫,带走了小雨!对方至少有十个人,训练有素,动作很快。周勇带人去追了,但还没消息!”
“折花派,是什么?”
“折花派?我没听过。但议会历史上,确实有个分支叫‘折花派’,主张用激进手段清除‘劣等基因’,甚至不惜发动生物战争。但五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苏明薇声音发颤,“叶寒,小雨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用小雨威胁我,要我完成任务。暂时应该安全。”叶寒强迫自己冷静,“苏明薇,你立刻查折花派的所有资料,特别是现在的首领是谁,据点在哪。联系周勇,让他别追了,对方肯定有准备。你们先自保,等我消息。”
“可小雨……”
“我会救她。但前提是完成任务。否则,她立刻会死。”叶寒挂断电话,看向花正。花正已经看到了照片,脸色铁青。
“折花派……我听陈明提过。是议会里的极端派,主张用病毒清洗全球,只留下‘完美基因’。但沃尔科夫掌权后,把他们打压下去了,大部分成员被清洗,剩下的转入地下。没想到他们还活着,而且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花正握紧拳头,“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00来的?”
“可能都是。00让我清除议会余孽,折花派是余孽之一。他们可能知道了00的计划,先下手为强,绑架小雨,逼我就范,或者破坏任务。”叶寒盯着照片里小雨惊恐的眼睛,“但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止是阻止任务。他们可能想利用我,对付00,或者,让我成为他们的棋子。”
“那怎么办?还去意大利吗?”
“去。不去,小雨立刻会死。去了,还有机会。”叶寒收起照片,眼神冰冷,“但计划要变。我们不能完全按00的方案来,也不能被折花派牵着鼻子走。我们得有自己的计划,既能救小雨,也能完成任务,还要搞清楚折花派的底细。”
“怎么做?”
“下毒照旧,但我们需要在毒素里加点东西。”叶寒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标签上写着“追踪纳米虫,皮下植入,有效期72小时”。“00给的,原本是用来监控目标的。我们可以把它混在毒素凝胶里,涂在扶手上。罗西中毒死亡后,纳米虫会进入他体内,我们可以追踪尸体的去向。如果折花派和罗西有关,他们可能会来收尸,或者检查死因。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风险很大。如果被折花派发现,他们会立刻杀了小雨。”
“所以我们得快。任务完成,拿到纳米虫信号,立刻去救小雨。意大利到中国,直飞十二小时。我们争取二十四小时内往返。”叶寒看了眼手表,“走,登机。路上再细说。”
两人拎起行李箱,走向16号登机口。登机前,叶寒给00发了条加密信息:“收到折花派威胁,叶小雨被绑架。任务继续,但需要支援。能否提供折花派情报?”
几分钟后,回复:“折花派,首领代号‘园丁-13’,身份未知。目标罗西是折花派外围资助者。任务不变,清除罗西,可引蛇出洞。救叶小雨,需用此物。”附件是一张照片,是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紫色液体,标签上写着“逆转剂,可中和折花派控制血清”。
“控制血清?”
“折花派用改良血清控制成员,叶小雨被注射后,会成傀儡。逆转剂可解,但需在注射后24小时内使用。抓紧。”
叶寒关闭手机。飞机开始滑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折花派,是00,是罗西,是小雨惊恐的脸。
这是一盘复杂的棋,他是棋子,也是棋手。而对手,不止一个。
他需要赢,不止赢一局,是赢所有。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朝着西方飞去。
而在地面,苏明薇坐在电脑前,疯狂搜索“折花派”的资料。屏幕上的信息支离破碎,但有一条引起她的注意:折花派的标志,是一朵被折断的蔷薇,花茎处滴着血。而这个标志,她最近见过——在陈国华的墓前,那朵白色塑料蔷薇的茎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划痕,形状像折断的枝。
陈国华和折花派,有关系?
她拿起手机,打给周勇:“周队,查一下陈国华的墓,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去祭拜,特别是放白色蔷薇的人。还有,调取医院周围的监控,我要看带走小雨的那些人的脸,放大,做面部识别。快!”
电话那头,周勇的声音很急:“苏记者,我们追丢了。对方换了三次车,最后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老城区。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个金属徽章,落在地上,被踩过,但能看清图案:折断的蔷薇,滴血。
折花派。他们真的回来了。
而叶寒,正飞向意大利,飞向一个死亡任务,和一个未知的陷阱。
第64章 葬花会的传单
意大利,西西里岛,陶尔米纳,下午四点。
圣乔治教堂坐落在半山腰,俯瞰着蔚蓝的第勒尼安海。白色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耀眼,钟楼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石板广场上。游客不多,但教堂里正在为明天的婚礼做最后布置。鲜花、白纱、烛台,空气里弥漫着百合和蜡油的气味。
叶寒和花正戴着游客的太阳镜和帽子,混在几个散客里,慢慢走进教堂。花正手里拿着个小型探测器,伪装成手机,扫描着座位和通道。叶寒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空间:主祭坛、侧廊、告解室、紧急出口、以及——第一排右侧的那个位置,雕刻精美的橡木长椅,扶手已经被打磨得发亮。
“目标座位,扶手右侧,木质,光滑,无遮挡。但有两个问题,”花正压低声音,“第一,扶手和旁边座位是连着的,下毒时可能会沾到别人。第二,明天婚礼,这个位置可能会铺上白布,毒素无法渗透。”
“白布不会完全覆盖扶手,边缘会露出来。而且,罗西习惯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会接触边缘。”叶寒走向侧廊,假装欣赏彩绘玻璃,眼睛却盯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站在角落的男人,“保镖四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目标座位附近。仪式开始后,他们会稍微后退,但视线不会离开。”
“下毒时间窗口,只有仪式开始前的混乱时刻,大约三分钟。我们需要制造点小意外,引开保镖注意,同时涂抹毒素。”花正看了眼探测器,“教堂有监控,但死角很多。祭坛后方,告解室旁边,还有侧门通道,都没有摄像头。我们可以从那儿接近。”
“不,我们不需要亲自下毒。”叶寒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只机械甲虫,硬币大小,背部有微型储液囊,“00给的,远程操控,可以爬行,携带毒素。我们只需要在仪式开始前,把甲虫放在座位下方,设定程序,让它爬到扶手,释放毒素,然后自毁。干净,无接触。”
“但需要信号控制。教堂里可能有信号屏蔽。”
“甲虫是预设程序的,不需要实时控制。只要设定好时间和路径,它自己会动。但我们需要在明天仪式前两小时,潜入教堂,放置甲虫。而且,要确保它不被踩到或发现。”叶寒收起盒子,“今晚我们先踩点,熟悉监控和安保换班时间。明早六点,趁清洁工开门,混进去。”
两人走出教堂,在广场边的露天咖啡馆坐下,点了两杯咖啡。叶寒拿出手机,查看苏明薇发来的信息:“折花派标志,确认与陈国华墓前蔷薇有关。面部识别无结果,对方戴了面具。但监控拍到其中一人左手小指缺一截,戴银质指套。可能是议会前成员,甚至可能是……00的人。”
“00的人绑架小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花正皱眉。
“可能是双重保险。既用解药控制我,又用小雨威胁我。或者,折花派和00不是一伙的,是敌对关系。00让我清除罗西,折花派想阻止,所以绑架小雨,逼我停手,或者让我反水。”叶寒快速回复苏明薇:“查银质指套的特征,议会里谁戴过。另外,陈国华和折花派的关系,继续深挖。有消息立刻通知。”
刚发完,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叶小雨被绑在椅子上,但这次,她旁边站着个人,背对镜头,穿着黑色斗篷,左手小指的位置,戴着一个银质指套,指套上刻着折断的蔷薇图案。照片下方有一行字:“任务取消,立刻返回中国。否则,下一张照片是她的尸体。葬花会。”
葬花会。折花派的一个分支?还是另一个组织?
叶寒立刻回拨,但号码是空号。他盯着照片里那个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身高、体型、站姿……像在哪里见过。
“葬花会……我好像听过。”花正思索着,“陈明提过,折花派内部分裂,一部分人认为清洗应该温和,用病毒逐步淘汰‘劣等基因’,自称‘葬花会’,意思是‘埋葬旧世界,迎接新花’。他们和折花派的激进派不同,主张渗透和控制,而不是暴力清洗。但后来被沃尔科夫打压,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那他们绑架小雨,是为了什么?阻止我杀罗西?罗西是折花派的外围资助者,葬花会为什么要保护他?”
“可能不是保护,是利用。罗西手里,可能有葬花会需要的东西。或者,罗西是葬花会的人,折花派想除掉他,葬花会想保他。”花正分析,“但不管怎样,他们用小雨威胁你,说明他们知道你,也知道你的任务。消息来源,可能是00,也可能是议会内部还有内鬼。”
叶寒握紧手机。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选择。继续任务,小雨可能死。放弃任务,00会翻脸,花正和小雨也会死。他需要第三条路。
“回复他们,说任务会继续,但我要确保小雨安全。要求视频通话,确认她还活着,而且没被注射控制血清。”叶寒对花正说,“同时,联系00,告诉他葬花会介入,要求提供葬花会的情报,特别是他们的据点。我们得在救小雨和杀罗西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00会帮忙吗?”
“他需要我完成任务,清除罗西。如果葬花会阻止,对他也不利。他应该会提供帮助,但也会提条件。”叶寒快速打字,给那个陌生号码回复:“视频通话,确认人质安全。否则任务继续。”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视频通话请求。叶寒接通,屏幕里出现一个戴面具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叶寒,看到你妹妹了吗?”
镜头转向旁边,叶小雨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但眼睛睁着,看到屏幕里的叶寒,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她旁边站着那个穿斗篷的人,还是背对镜头,但左手小指的银质指套清晰可见。
“她没受伤,也没注射血清。但如果你不听话,下一秒就不一定了。”面具人说,“立刻取消任务,返回中国。我们会放了她。否则,她死。”
“我怎么信你?我取消任务,你们反悔怎么办?”
“你没得选。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罗西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去杀他,但死前,逼问出东西的下落。拿到东西,交给我们,我们就放了你妹妹。而且,我们还可以帮你对付00。怎么样?”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护花使’历代继承人的真实身份,包括00。罗西是议会的老牌资助者,他手里有备份。我们需要那份名单,找出00,杀了他,夺回议会的控制权。”面具人顿了顿,“叶寒,你和00不是一路人。他只是利用你,用完就会灭口。和我们合作,你不仅能救妹妹,还能摆脱00的控制。双赢。”
“我怎么知道名单是真的?而且,就算拿到名单,我怎么交给你们?”
“明天婚礼,罗西会随身携带一个加密U盘,里面就是名单。你杀他前,逼问出密码,拿到U盘。之后,我们会联系你,安排交接。你妹妹在我们手里,别耍花样。”面具人说完,挂断视频。
叶寒放下手机,看向花正。“你怎么看?”
“可能是真的。罗西这种老狐狸,肯定会留后手,名单就是他的保命符。但葬花会要名单,可能是想清理门户,也可能是想上位。”花正思考,“但风险很大。我们既要杀罗西,又要逼问密码,还要确保名单是真的,再交给葬花会。任何一环出错,小雨都会死。”
“而且,00那边,我们怎么交代?他让我们杀罗西,可没说要名单。如果他知道我们和葬花会交易,可能会提前激活追踪剂,或者对小雨下手。”叶寒揉了揉太阳穴,“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同时救小雨、完成任务、还能挖出00底细的机会。赌一把。”
“怎么赌?”
“明天下毒照旧,但毒素里混入微量麻醉剂,让罗西昏迷,而不是立刻死亡。我们假装急救,接近他,趁机逼问密码,拿走U盘。然后,用00给的逆转剂,假装救他,实际让他慢慢死。这样,在00看来,任务完成了。在葬花会看来,我们拿到了名单。而我们,有机会救小雨,也拿到了对付00的筹码。”叶寒说,“但需要精确的时间控制,和完美的演技。”
“麻醉剂剂量很难控制,太少没用,太多可能当场死亡。而且,罗西身边有保镖,有医生,我们怎么接近?”
“制造更大的混乱。比如,火灾警报,或者……枪击。”叶寒看向教堂广场对面的一栋楼,是家酒店,楼顶视野很好,正好能覆盖教堂。“我们可以安排一个人在对面楼顶,朝教堂开一枪,不打中人,只打碎玻璃。人群会恐慌,保镖会先保护罗西,但混乱中,我们可以趁乱接近。下毒、逼问、拿U盘,都在混乱中进行。然后撤离。”
“谁去开枪?我们只有两个人。”
“00会安排接应,那个司机。我们可以利用他,但得小心,他可能是00的眼线。”叶寒看了眼手表,“今晚,我们去见见那个司机,试探一下。如果可靠,就用。如果不可靠,就处理掉,换我们的人。”
“我们哪来的人?”
“苏明薇可以远程协助。她可以雇当地的黑客,干扰监控和通讯,制造假警报,甚至远程操控一些设备。钱不是问题,00给的现金足够。”叶寒站起来,“走,去约定地点,看看那个司机。”
两人离开咖啡馆,走向停车场。按照00的指示,白色菲亚特停在B区23号。车里没人,但车窗上贴了张纸条:“晚上八点,海边餐厅‘海神之眼’,7号桌。暗号照旧。”
“晚上八点,还有三小时。我们先回酒店,准备装备,联系苏明薇。”叶寒收起纸条,和花正步行回酒店。
路上,他给苏明薇发了条加密信息:“需要雇佣当地黑客,干扰陶尔米纳圣乔治教堂周边监控,时间明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预算一万欧元。另外,查一下‘海神之眼’餐厅的背景,特别是7号桌的常客。尽快回复。”
回到酒店房间,叶寒打开行李箱,检查装备。花正则开始调试那些机械甲虫,设定程序。窗外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但房间里气氛凝重。
手机震动,苏明薇回复:“黑客已联系,费用一万五,可接受。餐厅背景:老板是本地人,但经常有陌生面孔出入,疑为黑手党联络点。7号桌是预留桌,通常给‘重要客人’。小心。另外,银质指套的线索:议会记录显示,有三个人戴过类似指套,但都已死亡。不过,其中一人的尸体从未找到。名字:陈国华。”
叶寒盯着最后三个字。陈国华,00,银质指套,折花派,葬花会。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但拼不出完整的图。
陈国华如果没死,那他可能是00,也可能是葬花会的首领。但为什么他既要我清除议会,又要绑架小雨?自导自演?还是说,有两个陈国华,或者,有两个00?
“花正,”叶寒抬头,“陈国华当年,真的死了吗?”
“官方记录是车祸,尸体烧焦,但DNA匹配。不过,如果他有心假死,完全可以调包。”花正放下甲虫,“你怀疑陈国华是葬花会的首领?”
“不止。我怀疑,陈国华是00,也是葬花会的首领。他在玩双重身份,一边用00的身份让我清除议会余孽,一边用葬花会的身份绑架小雨,逼我为他拿名单。目的可能是彻底清洗议会,然后以葬花会首领的身份,重建新议会。”叶寒感觉背脊发凉,“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从一开始,就都在他的棋盘上。而他,是唯一的棋手。”
“那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继续。但目标要变。我们不仅要拿名单,还要确认陈国华是不是真的活着,是不是00,是不是葬花会首领。如果是,我们要想办法,同时对付他。”叶寒握紧拳头,“这局棋,他想一个人下完。但我偏要把棋盘掀了。”
窗外,夕阳沉入海平面,天色渐暗。
而一场更复杂的博弈,刚刚开始。
第65章 净街行动
“海神之眼”餐厅位于陶尔米纳北侧的海湾悬崖上,是座白色的石头建筑,有露天平台延伸到海面之上,脚下就是拍打礁石的浪花。晚上八点,天色全黑,餐厅里灯火通明,但客人不多。7号桌在平台最外侧,是个半封闭的卡座,用木栅栏和盆栽植物隔开,相对私密。
叶寒和花正准时到达,被服务生引到座位。桌上已经摆了一瓶红酒,两个杯子。对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卡其裤,像个普通的游客,但眼神很锐利,手里捏着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指间转来转去。他看到叶寒,点头,用意大利语说:“晚上好,李先生,王先生。今天的葡萄酒有点酸。”
暗号对上了。叶寒坐下,花正坐在他旁边。服务生倒完酒离开,男人开门见山:“我是保罗,负责你们在陶尔米纳的接应和撤离。计划有变,明天婚礼,安保升级了。罗西带了八个保镖,其中四个是前特种部队,而且,他临时决定,仪式前要先去教堂旁边的‘圣安娜礼拜堂’做私人祈祷,大约十五分钟。那里空间小,只有他和两个贴身保镖。是下手的更好机会。”
“圣安娜礼拜堂,在教堂左侧,是个小祈祷室,通常不对外开放。他怎么进去?”叶寒问。
“他是教堂的大金主,有钥匙。而且,他每次参加重要活动前,都会去那里祈祷,求上帝保佑。习惯保持二十年了。”保罗拿出手机,调出礼拜堂的内部照片,“很小,大约二十平米,只有一排长椅,一个祭坛,一个忏悔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我们可以提前藏在忏悔室里,等他进来,关门,动手。但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包括逼问密码,拿走U盘,然后撤离。因为五分钟后,保镖会敲门询问。”
“忏悔室能藏两个人吗?”
“勉强。而且,需要提前破坏门锁,从内部反锁,拖延时间。但风险很大,如果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保罗看着他们,“00说,你们是专家,自己决定。如果选择礼拜堂下手,我可以提供礼拜堂的钥匙和结构图。如果还是选择在教堂下手,我可以安排人制造火灾警报,但效果不一定好,因为罗西的保镖训练有素,不会轻易慌乱。”
“我们需要礼拜堂的钥匙,结构图,以及周围监控的盲区路线。”叶寒说,“另外,明天的撤离车辆,换一辆,不要白色菲亚特,太显眼。换成黑色厢式货车,停在礼拜堂后门的小巷里。司机换成我们的人,你负责接应,但不能露面。有困难吗?”
“没有。车辆和司机我可以安排,但需要加钱。一万欧元,现金。”保罗伸出两根手指。
“可以。明早六点,把钥匙和结构图送到我们酒店。车在明晚七点前到位,我们检查后付钱。”叶寒顿了顿,“另外,有件事。葬花会的人联系了我,用我妹妹威胁,要我在杀罗西前逼问密码,拿U盘。你知道葬花会吗?”
保罗脸色微变,手指停住。“葬花会……他们还活着?我以为二十年前就被清理干净了。”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说说。”
“葬花会是折花派的分支,但更隐蔽,更狡猾。他们不主张暴力清洗,而是用渗透和控制,逐步取代现有权力结构。他们的成员,很多是政客、商人、学者,表面光鲜,背地里在为议会服务。二十年前,沃尔科夫清洗折花派,葬花会损失惨重,但核心成员逃脱了,转入地下。没想到,他们现在又冒出来了,还绑架你妹妹。”保罗喝了口酒,“叶先生,如果葬花会插手,事情就复杂了。他们很可能在罗西身边也有眼线,甚至,罗西可能就是他们的人。你的任务,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00知道葬花会的事吗?”
“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外围人员,负责物流,不参与决策。但00既然让你来杀罗西,应该知道罗西的背景。他没提醒你葬花会的事,要么是觉得不重要,要么是……故意不告诉你。”保罗看着他,“叶先生,我有个建议。任务取消,立刻离开意大利。葬花会不好惹,他们比折花派更危险,因为他们不杀人,只控制人。你妹妹被他们抓住,可能已经被注射了控制血清,救回来也晚了。”
叶寒握紧酒杯。苏明薇发来的信息里,提到00给了逆转剂,说明00知道葬花会的手段。但00没提前警告,是疏忽,还是故意?他想借葬花会的手除掉我,还是想借我的手对付葬花会?
“任务继续。明晚七点,礼拜堂行动。你做好你的部分,钱不会少。”叶寒放下酒杯,站起来,“如果出问题,我会先处理你。明白吗?”
保罗点头,额头冒汗。“明白。一切照办。”
叶寒和花正离开餐厅,步行回酒店。夜风吹过海湾,带着咸腥味。远处,圣乔治教堂的钟楼在月光下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保罗不可靠。他太紧张,而且对葬花会的了解,比他说得多。”花正低声说,“他可能也是葬花会的人,在试探我们。或者,是00的眼线,在监控我们和葬花会的接触。”
“都有可能。所以我们需要备用计划。明晚的行动,保罗的人不能全信。车辆、司机、路线,都要我们自己准备。”叶寒拿出手机,联系苏明薇:“我们需要一辆黑色厢式货车,明晚七点前,停在陶尔米纳圣安娜礼拜堂后巷。司机要可靠,最好是本地人,不懂中文,只听指令。另外,准备两套当地警察制服,和一辆警用摩托。有办法吗?”
几分钟后,苏明薇回复:“已联系当地华人商会,可以租车和雇司机,但警察制服和摩托很难搞。不过,可以搞到两套教堂工作人员的制服,和一辆教区用的面包车。可以吗?”
“可以。明早六点前,把车和制服送到酒店。司机不用留,我们自己开。另外,干扰监控的事,安排好了吗?”
“黑客已就位,明晚七点到九点,教堂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监控,会循环播放前一小时的画面。但只能持续三十分钟,之后系统会自动修复。你们要快。”
“明白。还有,葬花会那边,有新消息吗?”
“还在查。但有个发现:陈国华当年车祸的车辆残骸,去年被秘密运走了,接收方是一个叫‘圣心慈善基金会’的机构,注册地在瑞士,但实际控制人是……保罗·科斯塔。就是你今晚见的那个保罗。”
叶寒停下脚步。保罗。陈国华车祸的车,是保罗运走的。那保罗不只是00的外围人员,他可能直接参与了陈国华假死的计划。甚至,他可能就是葬花会的人。
“保罗的资料,能查到多少?”
“保罗·科斯塔,五十三岁,西西里本地人,表面是旅游公司老板,实际是黑手党‘光荣会’的中层,负责走私和洗钱。但他二十年前突然金盆洗手,开了旅游公司,但和黑手党仍有联系。三年前,他的公司开始承接‘圣心慈善基金会’的物流业务,包括运输一些‘特殊物品’。基金会的主要资助项目是……基因研究和临终关怀。”苏明薇顿了顿,“叶寒,我怀疑,保罗可能是葬花会在意大利的联络人。他帮你,可能是想借你的手除掉罗西,因为罗西是折花派的人,和葬花会有竞争关系。也可能是想拿到U盘,献给葬花会邀功。”
“那00知道保罗的身份吗?如果知道,还让他接应我们,说明00和葬花会可能是一伙的。如果不知道,那00的情报网有漏洞。”叶寒感觉脑子里的线索更乱了,“苏明薇,继续查保罗和基金会的关系。另外,陈国华如果没死,他现在可能在哪儿?”
“最有可能在瑞士。基金会在日内瓦湖边有个私人疗养院,专门接收‘特殊病人’,保密级别很高。我进不去数据库,但外围监控显示,疗养院里有严格的生物安保措施,像在保护什么重要人物。而且,疗养院的医疗主管,是沃尔科夫以前的学生,叫汉斯·伯格,就是清单上第三个人。”
叶寒瞳孔一缩。汉斯·伯格,那个可能不是坏人的血清专家。他在为陈国华工作?那陈国华是00,还是葬花会首领?或者两者都是?
“叶寒,有辆车在跟着我们。”花正忽然低声说,用眼神示意后视镜。一辆黑色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叶寒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摩托车也跟进来,但巷子太窄,摩托车进不来,骑手下车,摘下头盔,是个年轻女人,黑色长发,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张照片:是叶小雨,但背景变了,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身上连着医疗设备。照片下方有一行字:“明晚八点,礼拜堂,U盘交给我。否则,拔管。”
女人把手机屏幕转向叶寒,然后转身,骑上摩托车,轰鸣着离开。
是葬花会的人。他们在警告,也在施压。U盘必须交给他们,否则小雨会死。
“明晚八点,礼拜堂,他们也要来。”叶寒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夜色中,“保罗说罗西七点四十五进礼拜堂,祈祷十五分钟,八点出来。葬花会的人八点出现,是要在罗西死前拿走U盘,还是要在我们动手后截胡?”
“不管怎样,我们得在八点前拿到U盘,撤离。否则,会和葬花会的人碰上,更麻烦。”花正说,“但保罗如果也是葬花会的人,他可能会在礼拜堂设伏,等我们拿到U盘,再抢走。我们得防着他。”
“不止保罗。00,葬花会,折花派,甚至罗西自己的保镖,明晚的礼拜堂,会变成战场。”叶寒看向远处的教堂钟楼,“我们需要更多的牌。苏明薇,能联系到陈伯吗?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和葬花会有关,他可能会知道明晚的计划。”
“我试试。但陈伯消失得很彻底,可能也在躲藏。”苏明薇回复,“另外,周勇那边有消息了,他们找到了绑架小雨的那辆车的最后位置,是滨海市郊的一个废弃化工厂。但人已经转移了,现场只留下这个。”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个银质指套,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但上面有血迹,已经干了。
“指套上有血,可能是搏斗留下的。化验血型,看是谁的。”叶寒说,“还有,工厂里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
“正在搜。但时间紧迫,明天就是婚礼,你们那边……”
“我们按计划进行。你继续查,有消息立刻通知。”叶寒挂断电话,和花正回到酒店。
房间里,两人开始准备明天的装备。花正调试机械甲虫,设定程序,让它在罗西进入礼拜堂后五分钟,从忏悔室的缝隙爬出,释放麻醉毒素。叶寒检查武器,给手枪装填特制子弹——橡胶头,但内部有微型麻醉针,击中后三秒内昏迷,不留痕迹。
“明晚七点四十五,我们提前潜入礼拜堂,藏在忏悔室。保罗给的钥匙,只能开前门,但忏悔室有后门,通往后巷。我们从后门进,避免被保罗的眼线发现。”叶寒摊开结构图,“忏悔室内部空间很小,我们得挤在一起,但视野好,能通过网格看到外面。罗西进来后,会先跪在祭坛前祈祷,保镖守在门口。我们等甲虫释放毒素,罗西昏迷,保镖会冲进来查看。这时,我们开枪,麻醉保镖,然后逼问密码,拿U盘。之后,从后门撤离,上我们的车,离开。全程控制在五分钟内。”
“如果U盘不在罗西身上,或者他不说密码怎么办?”
“那就用刑。但时间不够,所以我们需要保罗提供的另一个信息:罗西的加密习惯。保罗说,罗西所有密码,都是他死去女儿的名字,加上生日。他女儿叫索菲亚,生日是1990年6月6日。密码可能是Sophia19900606,或者变体。我们可以先试。”叶寒看了眼手表,“现在,休息。明天白天,我们再去踩点,确认路线和车辆。”
两人轮流休息,但都没怎么睡。天快亮时,叶寒收到苏明薇的信息:“陈伯找到了。在瑞士,日内瓦湖边疗养院。但他被软禁了,出不来。他托人带出一句话:‘礼拜堂的忏悔室,地板下有个夹层,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小心保罗,他是双面间谍。’”
地板下,夹层。可能是武器,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陷阱。
但无论如何,明晚,他们必须去。
而礼拜堂,将成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地方。
第66章 当街袭击
陶尔米纳,上午十点。
叶寒和花正穿着游客的休闲装,坐在圣乔治教堂广场对面的咖啡馆二楼,用望远镜观察。教堂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在布置。婚礼是晚上八点开始,但准备工作从清晨就开始了。花车、鲜花拱门、红毯,陆续到位。
“保镖数量增加了,十二个,六个在明,六个在暗。门口那两个,腰间鼓鼓的,是手枪。侧面那个戴耳机的,一直在扫视人群,可能是狙击手观察员。”花正低声说,手里的望远镜伪装成相机,“保罗说的八个保镖,是错的。要么他情报不准,要么他故意少说。”
“礼拜堂那边呢?”
“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但很松懈,在抽烟。礼拜堂后门的小巷,没人,但巷口有个监控探头,正对后门。我们需要先破坏它。”花正放下望远镜,“教区的面包车已经到了,停在三个街区外的超市停车场。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面。教堂工作人员制服在车里,两套,合身。武器和装备也在里面,包括甲虫和麻醉弹。”
“保罗那边有动静吗?”
“他早上七点去了趟教堂,和安保负责人说了几句,然后离开。之后就没再出现。但他的人,那辆白色菲亚特,一直停在礼拜堂后巷附近,车里两个人,在待命。”花正看了眼手表,“黑客那边,苏明薇确认,监控干扰程序已经加载,今晚七点准时启动,持续三十分钟。但我们得提前破坏那个后门的探头,以防万一。”
“下午三点,我们去踩点,顺便破坏探头。然后回酒店,等晚上行动。”叶寒喝了口咖啡,目光扫过广场。游客渐渐多起来,有几个看起来不像游客——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外套,手一直放在口袋里,视线游离。可能是折花派的人,也可能是葬花会,或者罗西的其他仇家。
“叶寒,看那边。”花正忽然用眼神示意广场西侧。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在用手机拍照,但镜头一直对着教堂。他拍了几张,转身离开,但风衣下摆扬起时,露出一截枪柄。
“不止一个。”叶寒看到广场另一侧,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但女的在不停摆弄手机,男的则一直盯着教堂门口。“至少三组人,都在观察。今晚的婚礼,不会平静。”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这些人是谁,想干什么,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花正拿出手机,快速拍下那几组人的照片,发给苏明薇:“面部识别,查背景。特别是那个风衣男,他右手小指戴了黑色指套,可能是议会的人。”
几分钟后,苏明薇回复:“风衣男,前意大利特种部队,退役后加入私人安保公司,但公司背后是黑手党‘光荣会’。他是罗西的保镖之一,今天负责外围警戒。那对情侣,女的是记者,男的是摄影师,合法身份。但记者所属的媒体,是罗西控制的。他们可能是来拍婚礼,也可能是来监视异常。”
“罗西知道自己有危险,加强了安保,还安排了记者做眼线。他可能知道有人要杀他,但不确定是谁。”叶寒皱眉,“那折花派和葬花会的人呢?还没露面?”
“折花派的标志,是折断的蔷薇。我刚才在广场的垃圾桶上,看到了这个。”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揉皱的纸团,展开,是张传单,印刷粗糙,上面画着折断的蔷薇,下面有一行意大利语:“净化之日将至,旧花当折。今晚八点,圣乔治教堂,见证新生。”
是折花派的传单。他们要在今晚行动,公开场合。是刺杀罗西,还是更大的计划?
“葬花会呢?他们应该更隐蔽,不会发传单。”叶寒收起传单,“但他们会混在人群里,等我们拿到U盘,再出手抢夺。我们需要提前找出他们。”
“怎么找?他们脸上没写字。”
“看手。葬花会成员,左手小指缺一截,戴银质指套。这是他们的标志,也是他们的弱点。”叶寒看向广场上的人群,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手指细节。“晚上仪式开始前,人群聚集时,我们得靠近观察。但风险很大,可能会暴露。”
“还有一个办法。保罗。如果他是葬花会的人,他晚上一定会出现,而且会带人。我们可以盯住他,看他接触谁。”花正说。
“好。下午踩点后,我们分头。你盯保罗,我盯礼拜堂。保持通讯,但非紧急情况,不联系。”叶寒喝完咖啡,结账,两人离开咖啡馆。
下午三点,他们来到礼拜堂后巷。小巷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墙上涂满涂鸦。后门的监控探头装在屋檐下,角度正好覆盖整个小巷。叶寒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弹弓,装上钢珠,瞄准探头,发射。“啪”一声轻响,探头玻璃碎裂,但没完全坏。他又补了一发,探头歪了,镜头朝上,拍不到地面了。
“可以了。进去看看。”花正用保罗给的钥匙打开后门,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忏悔室。走廊很暗,有霉味。忏悔室在走廊尽头,是个木制的小隔间,分里外两间,中间有网格窗,神父在里面,忏悔者在外。里间的地板,有几块木板松动了。
叶寒撬开木板,下面是个浅浅的夹层,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把微型***,四个弹夹,两件防弹背心,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管注射剂,标签上写着“肾上腺素,强效”。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礼拜堂到撤离车辆的路线,以及几个备用出口。地图背面有一行字:“保罗是双面间谍,但他今晚会站在我们这边。用枪,别用毒。罗西穿了防弹衣。——陈伯”
“陈伯留的。他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保罗不可靠。”叶寒检查***,是乌兹微型,适合近战。“但他怎么知道罗西穿防弹衣?而且,为什么要用枪?枪声会惊动所有人。”
“也许陈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方便我们脱身,或者,方便别人行动。”花正看着地图,“备用出口有三条,一条通教堂地下室,一条通旁边的民居,一条通地下排水道。他建议走排水道,但那里可能已经被堵了。”
“先不管。装备带上,晚上见机行事。”叶寒收起油布包,重新盖上地板,两人退出礼拜堂,锁好门。
刚走出小巷,迎面撞上两个人,正是早上在广场看到的那对“情侣”。女的举着相机,对着他们:“先生,打扰一下,我们是《西西里日报》的记者,在做婚礼专题。能采访你们几句吗?你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不,我们是游客,随便逛逛。”叶寒微笑,想绕开。
但男的挡住去路,手放在外套口袋里,眼神警惕。“游客?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太像游客。能看看你们的护照吗?”
“凭什么?”花正上前一步。
“凭我是警察。”男人亮出证件,确实是当地警探,“最近有恐怖威胁,我们得检查可疑人员。请配合。”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警察?还是假扮的?但证件看起来是真的。他们拿出护照递过去。警探仔细查看,又用手机扫描,几秒后,抬头:“李明,王峰,医疗器械销售。来意大利出差?”
“对,参加米兰的医疗展,顺便旅游。”叶寒说。
“医疗展上周就结束了。你们在陶尔米纳待了三天,没去任何景点,只在教堂附近转悠。为什么?”警探盯着他们。
“我们在等一个客户,他住在陶尔米纳,但一直没联系上。所以多等了几天。”叶寒面不改色。
“客户叫什么?住哪儿?我帮你们联系。”警探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枪声。广场方向,人群尖叫,四散奔逃。
警探立刻转身,拔枪冲向广场。女记者也跟了过去。叶寒和花正趁机混入人群,朝反方向离开。
广场上,一辆黑色轿车撞在路灯柱上,车前窗有弹孔。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从车里拖出一个受伤的男人,是罗西。他捂着肩膀,血从指缝渗出,但还能走。保镖们围成人墙,护着他快速冲向教堂。枪声来自广场对面的楼顶,狙击手。
是折花派,他们提前动手了。但没打中要害,只伤了肩膀。而且,在白天,公开场合。这不是刺杀,是警告,还是调虎离山?
叶寒和花正跑到安全角落,观察。罗西被保镖护送进教堂,门关上。广场上警察赶到,封锁现场,疏散人群。狙击手已经不见了。
“计划被打乱了。罗西受伤,晚上的婚礼可能会取消,或者加强安保。我们还能进礼拜堂吗?”花正低声说。
“不一定。如果罗西坚持婚礼,他可能还是会去祈祷,但保镖会更多。而且,折花派这一枪,会让他更警惕。”叶寒看着混乱的广场,“但这也是机会。安保注意力被吸引,我们可以趁机准备。先回酒店,看情况。”
他们快步离开,回到酒店房间。叶寒立刻联系苏明薇:“广场枪击,罗西受伤,但无生命危险。折花派干的。今晚的婚礼,有可能取消吗?”
苏明薇回复:“本地新闻刚报,罗西发表声明,说只是轻伤,婚礼照常。他会‘在上帝的庇护下,完成人生重要时刻’。但安保会升级,警方已增派五十人。另外,枪手还没抓到,但警方在楼顶找到一个弹壳和这个。”她发来照片,弹壳旁边,有个银质指套,刻着折断的蔷薇。
是折花派故意留下的。他们想表明身份,还是想栽赃嫁祸?
“葬花会那边有动静吗?”
“保罗在枪击后,立刻去了教堂,但现在还没出来。他的车还在后巷,但车里的人不见了。另外,陈伯从疗养院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快逃’。”
快逃?什么意思?危险来自哪里?
叶寒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间门被敲响,是服务生的声音:“先生,有您的包裹。”
花正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确实是个服务生,推着送餐车,车上有个盒子。他开门,服务生递过盒子:“一位先生留给您的,说很重要。”
花正接过,关上门。盒子很轻,打开,里面是张纸条,和一个小型遥控器。纸条上写着:“晚上八点,礼拜堂,按下按钮。救你妹妹。葬花会。”
遥控器上有个红色按钮,旁边有指示灯,在闪烁。
是炸弹。葬花会在礼拜堂装了炸弹,要他们在八点引爆。但罗西八点会在礼拜堂,还有保镖,还有他们自己。引爆,所有人都会死。不引爆,小雨会死。
“他们没给我们选择。”叶寒握紧遥控器,“要么同归于尽,要么牺牲小雨。”
“也许有第三条路。”花正拿过遥控器,拆开后盖,里面是简单的电路,但有一个微型接收器,和一块电池。“遥控引爆,但接收范围应该不远。装炸弹的人,可能在附近,等我们引爆,或者,等我们失败,他手动引爆。我们找到他,拆掉炸弹,或者,逼他说出解除方法。”
“但时间不够。现在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只有四小时。我们得找到炸弹位置,拆除,还要执行原计划。”叶寒看着遥控器,“而且,葬花会可能在监视我们,如果我们不去礼拜堂,或者不按按钮,他们会立刻杀了小雨。”
“那就分头。我去找炸弹,你按原计划去礼拜堂。但别按按钮,拖时间。我找到炸弹,拆除,或者找到控制者,解决他。”花正说,“但需要苏明薇帮忙,定位遥控器的信号源。”
叶寒联系苏明薇,说明情况。几分钟后,苏明薇回复:“遥控器信号频率是民用对讲机频段,范围大约五百米。但信号源在移动,现在的位置在教堂附近,但不停变化。可能控制者带着接收器在走动。我需要时间精确定位,但至少需要半小时稳定信号。”
“给你半小时。定位后发给我。花正去处理。我按原计划准备。”叶寒看向花正,“小心。葬花会的人,可能也在找你。”
“你也是。如果情况不对,别犹豫,先保命。小雨我们另想办法。”花正拿起***和装备,离开房间。
叶寒留在房间里,检查装备,等待。窗外的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
晚上八点,越来越近。
而礼拜堂,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坟墓,还是转折点,无人知晓。
第67章 花正出手
陶尔米纳,傍晚六点半。
花正戴着无线耳机,耳机里是苏明薇的声音,在指引方向:“信号源现在在教堂东侧,距离你大约两百米,但还在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步行。等等,停住了。在圣乔治街和玫瑰巷的交汇口,有一家叫‘威尼斯面具’的纪念品店。信号在那里停留超过三十秒了,可能是个据点。”
花正加快脚步,沿着石板小路向目标位置靠近。夕阳斜照,把狭窄街道分割成明暗交错的长条。游客依然不少,但比起下午已经稀疏许多。他穿着教区工作人员的衣服——深蓝色夹克,胸前有个小小的十字架徽章,看起来很普通,但夹克里是防弹背心,腰间别着手枪,背包里是拆弹工具和***。
他在距离纪念品店五十米处停下,躲在一个报刊亭后观察。店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满各种华丽的面具,但店里没开灯,很暗。门口挂着的“营业中”牌子,是反的。有问题。
“苏明薇,能调出店面的结构图吗?”
“正在查……有了。店铺是长条形,大约十米深,后面有个储藏室,有后门通往后巷。店主是本地人,但三天前就把店关了,说是去威尼斯进货。但监控显示,今天下午有人进出,戴帽子,看不清脸。”苏明薇顿了顿,“信号又动了,在往后门方向移动。花正,小心,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
花正绕到店铺后巷。巷子很窄,堆着几个空纸箱。后门虚掩着,有光线漏出来。他贴在门边,侧耳倾听,里面有脚步声,很轻,还有低低的说话声,是意大利语,但口音很怪,不是本地人。
“……确认目标进入礼拜堂,就引爆。按钮在遥控器上,但为防万一,我这里也有手动控制。八点整,无论什么情况,都会引爆。明白吗?”
“明白。但葬花会那边,要求留活口,至少留一个逼问U盘密码。”
“上面说了,必要时,可以全灭。U盘密码可以从尸体上提取,我们有技术。重点是清除罗西,还有那两个·中国人。他们知道的太多,不能留。”
花正心里一沉。葬花会不仅要在礼拜堂引爆炸弹,还要灭口。叶寒有危险。他必须立刻拆除炸弹,或者控制住里面的人。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里面是个小储藏室,堆满面具和纸箱。两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电子设备,其中一个是炸弹遥控器的接收器,指示灯在闪烁。两人都穿着黑色夹克,其中一人左手小指戴银质指套——是葬花会的人。
花正举起枪,瞄准,但还没扣扳机,其中一人忽然转身,手里已经握着枪。是那个戴指套的,反应极快,而且似乎早料到有人来。
“等你很久了,花正。”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说,声音是变声器的效果,“放下枪,否则,我按下按钮,你妹妹和叶寒,都会变成碎片。”他另一只手,握着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花正没动。“你认识我?”
“当然。你是完美的实验体,也是议会失败的象征。但你的价值,到今天为止了。”男人慢慢后退,另一人举起枪,对准花正,“把枪放下,慢慢走过来。别耍花样,我的手指很稳。”
花正看了眼桌上的设备。炸弹的****,应该是那个连着电线的金属盒子。但遥控器是双重保险,即使他拆了盒子,对方也能用手里的遥控器引爆。他需要同时控制两个人,或者,破坏遥控器。
“苏明薇,能远程干扰遥控器信号吗?”他低声用中文说,假装在对耳机说话。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我正尝试侵入他们的频段,但加密了,至少需要一分钟。”苏明薇的声音很急。
“那就给我一分钟。”花正说着,突然把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好,我投降。但让我死个明白。你们葬花会,到底想干什么?清除罗西,我理解。但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男人笑了,笑声刺耳,“叶寒是00的刀,你是他的帮凶。你们清除议会余孽,也是在清除我们葬花会的人。而且,你们体内有完美的细菌片段,是00的实验成果。我们得不到,也不能留给00。所以,你们必须死。至于你妹妹叶小雨,是个不错的筹码,但用完了,也就没价值了。”
“00是谁?陈国华?”
“00就是00。陈国华?那个死人?哈哈哈……”男人摇头,“叶寒没告诉你吗?00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谁能集齐十二个‘园丁’的吊坠,谁就是00。陈国华当年是00,但他死了。现在的00,是……”
话没说完,储藏室的后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人冲进来,是保罗。他浑身是血,手里拿着枪,对着戴指套的男人就是一枪。但子弹打偏了,打在墙上。两个葬花会的人立刻反击,子弹横飞。花正趁机扑向桌子,抓起遥控器,但戴指套的男人也同时扑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遥控器脱手,飞向墙角。保罗和另一个葬花会成员对射,双方都中弹,倒地不起。花正压在戴指套的男人身上,掐住他脖子,但对方力气很大,一个翻身,把花正压在下面,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刺向花正眼睛。花正偏头,匕首扎进肩膀,剧痛。他用力一顶,把对方掀翻,同时拔出自己腿上的备用匕首,刺进对方胸口。
男人瞪大眼睛,嘴里冒出血沫,但还在笑。“你……阻止不了……葬花会……万岁……”头一歪,死了。
花正喘着气,拔出匕首,看向墙角。遥控器还在闪烁。他爬过去,捡起来,但不敢按按钮,也不知道怎么解除。他看向桌子上的设备,炸弹的引爆器,指示灯是绿色,表示待机状态。他尝试拔掉电源线,但指示灯还是绿。是内置电池。
“苏明薇,遥控器在我手里,但炸弹的引爆器还在工作。怎么解除?”
“我需要看到引爆器的型号。拍照发给我。”苏明薇说。
花正用手机拍照,发送。几秒后,苏明薇回复:“是定时和遥控双模炸弹。内置电池,但有个物理开关,在侧面,拨到OFF就行。但小心,可能有反拆卸装置。”
花正找到开关,是个很小的拨片,在引爆器侧面。他小心地用匕首尖拨动,但拨片很紧。他用力,拨片动了,指示灯从绿变红,然后熄灭。炸弹解除了。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肩膀的伤口在流血,但他顾不上,先检查保罗。保罗还活着,但胸口中弹,呼吸微弱。看到他,保罗笑了。
“花正……告诉叶寒……陈伯……是好人……他在……疗养院……等你们……”保罗咳出血,“葬花会……不止这些人……他们……在教堂……还有……”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死了。
花正站起来,检查另一个葬花会成员,也已经死了。他在两人身上搜了搜,找到几个手机,一些现金,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叶小雨在病房里的照片,但背景里有个人影,是陈国华,站在窗外,看着里面。另一张是张地图,标注了礼拜堂的结构,但在一个位置画了红圈:忏悔室地板下,夹层旁边,还有一个暗格,用箭头指向,写着“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陈伯留的夹层里,没有钥匙。难道还有另一层?
花正想起陈伯的纸条:“保罗是双面间谍,但他今晚会站在我们这边。”保罗临死前说陈伯是好人,在疗养院等他们。难道陈伯和葬花会不是一伙的?还是说,陈伯是卧底?
他收起照片和手机,快速处理现场,把尸体拖到角落,用纸箱盖住。然后,他拿起遥控器和引爆器,装进背包。时间不多了,已经七点二十。叶寒应该已经去了礼拜堂,他得尽快赶去汇合,并告诉他钥匙的事。
离开店铺前,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有个倒计时:00:38:12。是炸弹的定时,还剩三十八分钟。但炸弹已经解除了,定时应该失效了。可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难道还有另一颗炸弹?
“苏明薇,查一下,教堂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炸弹信号。我解除了一个,但电脑上有倒计时,还在走。”
“收到。我正在扫描……有!两个信号源,一个在你那里,已经解除。另一个在……礼拜堂!位置是忏悔室的暗格里,就是陈伯留武器的那个地方。倒计时三十七分钟,晚上八点整引爆。花正,叶寒在礼拜堂,而且他不知道有第二颗炸弹!”
花正心脏骤停。他抓起背包,冲出店铺,朝着教堂狂奔。耳边是苏明薇急促的声音:“我已经通知叶寒,但联系不上,信号被屏蔽了。礼拜堂里可能有信号***。你得尽快进去,拆除炸弹,或者带他出来。但注意,葬花会的人可能也在附近,他们会确保炸弹爆炸。”
“我明白。保持通讯,如果我失联,就强攻礼拜堂,用任何手段阻止爆炸。哪怕暴露身份,也得救叶寒。”花正边跑边说,肩膀的伤口裂开,血渗透衣服,但他感觉不到疼。
街道上,婚礼的宾客开始陆续到达教堂,穿着礼服和长裙,谈笑着走向圣乔治教堂。没有人知道,在几步之遥的礼拜堂里,一场致命的倒计时正在流逝。
而花正,必须在三十七分钟内,找到叶寒,拆除炸弹,还要面对可能埋伏的葬花会成员。
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第68章 叶寒目睹
陶尔米纳,圣安娜礼拜堂,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叶寒藏在忏悔室的里间,透过网格窗,盯着外面昏暗的祈祷室。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混合着地板下防潮剂淡淡的樟脑味。他穿着教区工作人员的深蓝色夹克,左手握着装了麻醉弹的手枪,右手搭在***的握把上。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一片寂静——从十分钟前开始,所有信号都断了。不是设备故障,是有人屏蔽了这片区域的通讯。
他试过联系花正,联系苏明薇,甚至试着用紧急频段呼叫,都没有回应。礼拜堂成了一个信息孤岛。他看了眼手表,夜光指针显示七点四十六。按计划,罗西应该在一分钟前就进来了。但外面依然空无一人。
不对劲。
他轻轻推开忏悔室的门,闪身出来,半跪在祭坛侧面的阴影里。祈祷室很小,只有一排长椅,一个简单的木制祭坛,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圣母像。唯一的光源是祭坛上的两支蜡烛,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晃。前门紧闭,后门虚掩——是他进来时留的缝隙,方便撤离。
他再次检查装备。甲虫已经在忏悔室地板边缘就位,设定好了触发程序:检测到有人进入祈祷室、并在祭坛前跪下一分钟后,爬出释放麻醉毒素。但前提是,罗西会按照习惯跪下祈祷。
如果他不跪呢?如果他不来呢?
叶寒看向地板。陈伯留下的夹层,他已经重新盖好,看起来毫无破绽。但花正最后传来的信息里提到“钥匙”,说夹层旁边还有暗格。他没时间仔细找,只能等。
七点四十八。前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停了停,然后才完全推开。先进来的是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快速扫视室内,手按在腰间。然后,罗西走了进来。
和照片上一样,六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左肩缠着绷带,隐隐透出血迹——是下午枪击的伤。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像鹰。他没有立刻走向祭坛,而是站在门口,对保镖说了句什么,保镖点头,退出门外,关上了门。祈祷室里,只剩下罗西一个人。
他没有跪下。他走到长椅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银色的小酒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他用意大利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祈祷,但更像抱怨。然后,他放下酒壶,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忏悔室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叶寒心里一紧——甲虫启动了。程序设定是检测到“人跪下一分钟”,但现在罗西坐着,甲虫怎么也触发了?除非……程序被改动了,或者,甲虫检测到的不是罗西。
罗西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猛地抬头,看向忏悔室,手立刻摸向腰间。叶寒不再犹豫,从阴影里冲出,枪口对准罗西:“别动,罗西先生。慢慢站起来,把U盘放在地上。”
罗西的动作停住,他看着叶寒,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中国人。是00派你的,还是折花派?”
“U盘密码。”叶寒不回答,逼近一步。
“密码?哈哈哈……”罗西笑了,声音嘶哑,“你以为,那个U盘里是什么?‘护花使’的名单?不,那里面是空的,只是个诱饵。真正的名单,在我脑子里。而且,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忏悔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不是前门,是里间通往后巷的那扇小门。一个身影冲进来,是花正,浑身是血,肩膀还在渗血,但他手里拿着枪,对叶寒大喊:“快走!地板下有炸弹!三十八分钟倒计时,现在只剩三分钟!”
叶寒心脏骤停。炸弹?陈伯的夹层里?不,是另一个。他猛地看向地板,花正已经扑到祭坛边,用匕首撬开一块木板——不是陈伯放武器的夹层,是旁边一块看起来完全一样的地板。下面是个金属盒子,红色数字在跳动:00:02:47。
两分四十七秒。
“遥控器在我这儿,但解除不了,是双重锁定!”花正吼道,试图打开金属盒,但盒子是焊死的,只有一个小屏幕显示倒计时。“需要密码,或者物理破坏核心!”
罗西在花正冲进来时就滚到了长椅后,此时掏出手枪,对着花正的方向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祭坛上,木屑飞溅。叶寒回击,麻醉弹击中罗西手臂,他闷哼一声,枪脱手,但立刻又从靴子里拔出另一把小型手枪。
“没时间了!先撤!”叶寒对花正喊,同时冲向罗西,想制服他,逼问密码。但罗西似乎完全不在乎炸弹,他一边开枪一边狂笑:“走不了了!葬花会万岁!新世界万岁!”
花正没理罗西,他盯着炸弹屏幕,忽然说:“密码!可能是他女儿的名字和生日!Sophia19900606!”
他快速输入,但屏幕显示错误。还剩两分钟。
“其他变体!Sophia060690!或者……”
叶寒已经扑倒罗西,两人扭打在一起。罗西年纪大,但有伤在身,力气不小,而且完全不顾自身,像疯了一样。叶寒用手枪柄砸他头,他头破血流,但还在笑。
“名单……在我脑子里……杀了我……你们永远找不到00……”罗西嘶吼。
“密码到底是什么!”叶寒掐住他脖子。
“是……是……”罗西眼睛开始翻白,但嘴角还在笑,“是……Custos……Florum……”
护花使的拉丁文。花正立刻输入:CustosFlorum。屏幕闪烁,但依然错误。还剩一分三十秒。
“不对!还有什么?快想!”花正额头冒汗,肩膀的伤口崩开,血滴在地板上。
叶寒忽然想起陈伯的纸条,保罗临死前的话。陈伯是好人,在疗养院等他们。钥匙……钥匙在暗格里。他看向被花正撬开的地板,旁边,那块原本是夹层的地板,边缘似乎有个不起眼的小凹槽。他冲过去,用指甲抠,地板弹起一小块,下面是个更小的暗格,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VIDETOMNIA。
看见一切。是00的标志,也是陈国华墓前指套上的字。
叶寒抓起钥匙,看向炸弹盒子。盒子侧面,有个极其微小的锁孔,被灰尘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拿起钥匙,插入,转动。
“咔哒。”
金属盒的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倒计时屏幕。数字停在00:00:47。停住了。
花正和叶寒同时松了口气。但罗西的笑声再次响起,更疯狂了。
“停住了?哈哈哈……你们以为,只有一颗炸弹吗?”
叶寒猛地转头。罗西躺在血泊中,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不是花正从葬花会成员那里拿到的那个,是另一个。
“礼拜堂的承重柱里……还有一颗……更大的……足够把这里……夷为平地……”罗西笑着,按下按钮。
没有巨响,但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像地底深处有巨兽在翻身。紧接着,是结构扭曲的**声,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承重柱的方向,传来岩石裂开的脆响。
“走!”花正一把拉起叶寒,冲向通往后巷的小门。叶寒回头看了眼罗西,他躺在地上,还在笑,眼睛望着天花板,像在期待什么。
他们冲出小门,跑进后巷。身后,礼拜堂内部传来连续的崩塌声,砖石坠落,烟尘涌出。但主要的爆炸似乎被限制在内部,没有完全摧毁建筑,但结构肯定受损了。
巷子里,那辆教区的面包车还停着。花正拉开车门,把叶寒推进驾驶座,自己跳上副驾。“快开!警察马上就到!”
叶寒启动车子,猛踩油门,面包车冲进狭窄的巷道。后视镜里,礼拜堂的屋顶塌了一角,烟尘滚滚。警笛声已经从主街方向传来。
“你怎么样?”叶寒看了眼花正,他脸色惨白,肩膀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血还在渗。
“死不了。但罗西死了,U盘是空的,我们任务失败了。”花正喘着气,“而且,葬花会的人肯定还在附近。00那边,没法交代。”
“罗西死前说,名单在他脑子里。我们没拿到,但别人也拿不到。”叶寒拐上一条小路,朝着城外开,“关键是炸弹。葬花会想炸死我们,也炸死罗西。他们不是为了名单,是为了灭口。00知道吗?”
“保罗临死前说,陈伯是好人,在疗养院等我们。也许,陈伯知道真相。”花正拿出从葬花会成员身上搜到的照片,递给叶寒,“你看这个。”
叶寒瞥了一眼,是叶小雨在病房的照片,但背景里,陈国华站在窗外。他瞳孔一缩。“陈国华没死。他一直在监视小雨。”
“对。而且,保罗说,陈伯是好人。陈国华和陈伯,都姓陈,会不会是兄弟?或者,陈伯是陈国华的替身?”花正分析,“陈国华假死,让陈伯以他的身份活动,自己则在幕后操控。而陈伯,可能是卧底,在议会和葬花会之间周旋。那把钥匙,就是他留给我们救命用的。”
“如果陈伯是卧底,那00是谁?陈国华?还是另有其人?”叶寒感觉脑子里的线索更乱了,“而且,疗养院在瑞士,汉斯·伯格在那里。我们需要去一趟,见陈伯,问清楚。”
“但00那边怎么办?任务失败,小雨还在他们手里。”
叶寒看了眼手机,信号恢复了,有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大部分是苏明薇的。他拨回去,苏明薇几乎是立刻接通,声音带着哭腔:“叶寒!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礼拜堂发生爆炸,原因不明,有人受伤。你和花正……”
“我们没事,逃出来了。小雨呢?有消息吗?”
“有!就在十分钟前,我收到一段加密视频,是叶小雨!她还活着,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但看起来很虚弱。视频里还有个人,是陈伯!他说,小雨很安全,但他需要你尽快去瑞士,日内瓦湖边疗养院。他说,那里有所有答案,包括00的真实身份,以及……你父母的真正死因。”苏明薇顿了顿,“另外,周勇在废弃化工厂找到了绑架者的尸体,其中一具的尸体DNA,和陈国华匹配。但陈国华十年前就死了,这说不通。”
叶寒握紧方向盘。DNA匹配,但尸体是新的。只有一种可能:陈国华当年用了替身,假死脱身。而现在的陈国华,可能还活着,可能就是00,或者,是站在00对立面的人。
“苏明薇,帮我们安排去瑞士的路线,用假身份。我和花正立刻出发。另外,继续监控葬花会和折花派的动向,我怀疑今晚的事还没完。”叶寒说。
“明白。但叶寒,警方已经封锁了陶尔米纳,正在搜捕可疑人员。你们的面包车可能被通缉了。弃车,换交通工具。我已经安排了另一辆车,在城外三公里的加油站等你们。车牌号是……”
话没说完,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警察挥手示意停车。叶寒猛打方向,面包车冲上路肩,撞开一排垃圾桶,拐进另一条小巷。警笛声大作,警车追了上来。
“坐稳!”叶寒一脚油门,面包车在狭窄的巷道里疾驰,不断刮擦两侧墙壁,火星四溅。花正掏出枪,对着后面的警车轮胎开了两枪。一辆警车打滑,撞在墙上,但另一辆紧追不舍。
前方是死胡同。叶寒急刹,面包车在墙前半米停下。“下车!翻墙!”
两人跳下车,攀上墙头。身后,警车停下,警察举枪喊话。他们没理会,翻过墙,落在另一条街上。这里靠近海边,是条僻静的小路。苏明薇安排的车就在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他们跑过去,上车,叶寒启动,朝着城外开去。后视镜里,警车没有追来,可能被墙挡住了。
花正瘫在座椅上,撕开衣服,重新包扎肩膀的伤口。叶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任务失败了,罗西死了,U盘是空的。但小雨还活着,陈伯出现了,00的身份可能即将揭晓。
而下一站,瑞士。
那里,或许有终点,也或许是另一个深渊。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第69章 警局里的对峙
瑞士,日内瓦国际机场,凌晨四点。
叶寒和花正从罗马转机抵达,用的是苏明薇紧急搞来的假护照,名字是“张伟”和“李强”,身份是“医疗器械公司技术代表”。过海关时,花正的肩膀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脸色仍显苍白,引起了海关官员的注意。对方多问了几句,花正用生硬的英语解释是“胃疼”,勉强过关。
但刚走出海关,进入到达大厅,四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就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亚裔,亮出证件: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协查。
“张伟先生,李强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问题需要你们协助调查。”亚裔探员的中文很标准,眼神锐利。
叶寒扫了眼周围。大厅里旅客不多,但远处有穿制服的瑞士警察,手按在枪套上。硬闯不可能,他们只有两把枪,子弹也不多。而且,在机场这种地方,一旦交火,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犯了什么罪?”叶寒平静地问。
“涉嫌在意大利陶尔米纳参与恐怖袭击、谋杀、爆炸,以及非法持有武器。我们有证据。”亚裔探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别让我们难做。这里不是意大利,你们跑不了。”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点头,跟着他们走出大厅,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厢式车。车内除了司机,还有两个探员,都带着枪。车驶出机场,沿着湖边公路开向市区。
“你们是国际刑警哪个部门的?”叶寒问。
“有组织犯罪调查科。我是组长,姓陈,陈志明。”亚裔探员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着他们,“叶寒,花正,我知道你们的真名。也知道你们在滨海市做的事。名单公开,全球震动。但你们不该跑去意大利杀人,更不该炸教堂。”
“我们没有炸教堂。那是葬花会干的。”叶寒说。
“葬花会?那个传说中的极端组织?”陈志明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我们追查葬花会十年,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你们一到意大利,他们就冒出来了,还偏偏在你们和目标会面时搞爆炸。太巧了,不是吗?”
“葬花会绑架了我妹妹叶小雨,用她威胁我们。罗西是他们的人,他们想灭口,也顺便除掉我们。”叶寒盯着他,“陈探长,如果你真的在追查葬花会,应该知道他们左手小指戴银质指套,标志是折断的蔷薇。在陶尔米纳,我们杀了两个,尸体还在纪念品店的后巷。你可以派人去查。”
陈志明没说话,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几分钟后,他收到回复,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尸体确实存在,现场还有炸弹装置。但你们怎么证明是葬花会,不是你们自导自演?”
“我们没必要。我们的目标是罗西,不是搞爆炸。而且,我们有证据,葬花会的人在礼拜堂装了第二颗炸弹,想连我们一起炸死。是我们拆除了炸弹,否则整个礼拜堂早就没了。”叶寒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递给陈志明,“这是从炸弹盒子上找到的钥匙,上面刻着‘看见一切’,是葬花会的标志之一。你可以化验上面的指纹,除了我和花正,应该还有别人的。”
陈志明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你们在意大利的行为,也触犯了法律。持枪、杀人、爆炸,这些足够你们坐一辈子牢。而且,你们知道罗西是什么人吗?他是意大利参议员,背后是黑手党‘光荣会’。你们杀了他,会引发外交纠纷,甚至黑手党的报复。”
“罗西是蔷薇议会的外围资助者,也是葬花会的人。他死有余辜。”花正冷冷地说。
“证据呢?除了你们的口供,有物证吗?U盘是空的,罗西死了,死无对证。而你们,是现场唯一的活人,还带着武器。”陈志明摇头,“叶寒,我知道你父亲叶卫国的事,也知道你妹妹叶小雨的遭遇。我同情你们。但法律就是法律。你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关于蔷薇议会、葬花会的一切都说出来,争取转为污点证人。否则,你们会被引渡回意大利,或者中国,接受审判。以你们的罪名,很可能是死刑。”
叶寒沉默了。陈志明说的是事实。他们没有物证,只有口供。而他们在意大利的行为,确实触犯了法律。但坐牢,或者死刑,不是他能接受的结局。小雨还在葬花会手里,陈伯在等他们,00的身份还没揭开。他必须出去。
“如果我配合,有什么条件?”叶寒问。
“第一,交出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蔷薇议会、葬花会、折花派的资料,包括名单、资金流向、实验室位置。第二,配合我们抓捕这些组织的核心成员。第三,接受保护性监禁,直到案件结束。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你和花正申请豁免,并保护你妹妹叶小雨的安全。”陈志明顿了顿,“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完全配合,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协议作废。”
“保护性监禁?是软禁吧。那我们怎么配合你们抓捕?”
“我们会安排你们在某些行动中露面,作为诱饵,或者提供情报支持。但大部分时间,你们会在安全屋,由我们的人保护。”陈志明看向叶寒,“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否则,你们的下场,不会比罗西好多少。”
叶寒看了眼花正。花正微微点头。他们没有选择。硬抗,现在就会被关进监狱。合作,至少还有机会接触到情报,甚至可能找到救小雨的方法。
“我答应。但有两个条件。”叶寒说。
“说。”
“第一,我要立刻知道我妹妹叶小雨的下落和安全状况。第二,我要见陈伯,他现在在日内瓦湖边疗养院。见到他,确认一些事情后,我再交出所有资料。”
陈志明皱眉。“叶小雨的下落,我们正在查。但陈伯……你是说陈国华?他十年前就死了。”
“他没死。陈伯是他的兄弟,或者替身。他现在在疗养院,被软禁,或者保护。我要见他,当面谈。这是底线。”叶寒盯着他,“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算了。我们可以赌一把,看看是你们先找到证据定罪,还是我们先找到00,掀了你们的桌子。”
陈志明盯着他,几秒后,拿出手机,走到车厢前部,低声通话。几分钟后,他回来,点头。“可以。但疗养院是私人领地,安保很严。我们无法强行进入,需要申请搜查令,或者,你们用其他方式进去。但我们不提供协助,也不承担责任。如果你们被抓,或者死在里面,与我们无关。”
“可以。给我们疗养院的地址和结构图,还有陈伯的具体位置。我们自己进去。”叶寒说。
“地址和结构图可以给,但陈伯的具体位置,我们也不清楚。疗养院有四十个房间,大部分是VIP病人,保密级别很高。我们只知道陈伯在三天前入住,用的是假名,但医疗记录显示他患有晚期肺癌,时日无多。”陈志明顿了顿,“叶寒,我提醒你。疗养院的医疗主管是汉斯·伯格,血清专家,也是你们清单上的第三个人。他很可能和蔷薇议会、葬花会都有联系。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但我们没得选。”叶寒说,“现在,先带我们去安全屋。我们需要休息,处理伤口,然后制定计划。”
陈志明点头,对司机说了个地址。车子拐进市区,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楼里没有电梯,他们上到四楼,是个三居室的公寓,简单但整洁,有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窗户都装了防弹玻璃,门是加厚的。
“这里暂时安全。我们会有人在楼下守着,但不会打扰你们。食物和水在冰箱,医疗箱在卧室。明天早上,我会把疗养院的资料送来。但记住,别耍花样。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陈志明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合作,你们能活。不合作,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
说完,他带着其他探员离开,锁上门。
叶寒和花正检查了公寓,确实有监控,但只在客厅和门口,卧室和卫生间没有。他们走进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
“陈志明的话,能信几分?”花正问。
“一半。他想抓议会和葬花会的人立功,但不想惹太大麻烦。用我们当诱饵,或者当筹码,都有可能。但至少,他暂时不会动我们。”叶寒躺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疼,“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疗养院必须去,但得有计划。汉斯·伯格在那里,他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盟友。而且,陈伯为什么突然联系我们?是陷阱,还是真的想帮我们?”
“苏明薇那边联系上了吗?”
叶寒拿出手机,尝试联系,但信号被屏蔽了。公寓里有信号***。“联系不上。但陈志明应该不会拦着苏明薇,她在中国,相对安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你的伤怎么样?”花正看了眼叶寒的左手,硅胶指套下,伤口可能发炎了。
“没事。你的肩膀需要重新处理,可能感染了。”叶寒坐起来,从医疗箱里拿出酒精和纱布,“忍着点。”
他帮花正清理伤口,重新缝合,包扎。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流间,是无需言明的信任和决绝。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蒙蒙亮。叶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城市。日内瓦湖在远处,像一块巨大的蓝灰色玻璃,平静,但深不见底。
疗养院就在湖边。陈伯在那里。小雨的下落,00的身份,父母的死因,可能都在那里。
而他们,必须去。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
第70章 法理与侠义
日内瓦,湖滨疗养院,晚上八点。
疗养院是座十九世纪的古典主义建筑,三层楼,灰白色石材,落地长窗对着湖面,在夜色和灯光下像个精致的模型。院子很大,有精心打理的花园和喷泉,高墙环绕,铁门紧闭。门房亮着灯,能看到两个保安在里面看监控屏幕。
叶寒和花正躲在疗养院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观察。他们换了衣服,是陈志明提供的“维修工”制服,带着工具箱,里面有武器和工具。陈志明给了他们疗养院的平面图和值班表,还提供了两个员工的ID卡和密码——是国际刑警早年渗透时准备的,但一直没用上。
“正门进不去,保安会查问。但后院有个送货入口,晚上九点有食材配送车。我们可以混进去,但只有十五分钟窗口,之后后门会锁。”花正看着图纸,“陈伯在二楼东翼的207房间,是VIP区,有独立警卫。警卫每两小时换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空档。我们可以利用。”
“汉斯·伯格的办公室在三楼,301。他通常工作到晚上十点,然后去地下室实验室。我们要在他离开办公室后进入,查电脑,找小雨的下落和陈伯的医疗记录。”叶寒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五分,“等配送车。先联系苏明薇,确认监控干扰。”
他拿出陈志明给的加密手机,打给苏明薇。响了三声,接通,苏明薇的声音很轻,背景有键盘声。
“叶寒,你们在疗养院外?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疗养院的监控系统,我已经入侵,但只拿到外围权限,内网有物理隔离,进不去。不过,我可以让九点到九点十五分之间的监控画面循环播放,但只有一楼和外围的。二楼和三楼的监控,我控制不了,你们得自己避开。”
“足够了。陈志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的人在三个街区外待命,说是接应,但我怀疑也在监控你们。另外,我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来自一个加密服务器,内容只有一张照片。”苏明薇顿了顿,“是你父亲叶卫国和陈国华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两人都穿着白大褂,但叶卫国手里拿着个注射器,对着陈国华。照片背面有字:‘真相是毒药,你敢喝吗?’”
叶寒握紧手机。父亲和陈国华,在实验室,注射器。难道父亲当年对陈国华做了什么?下毒?还是注射了细菌?
“照片发我。另外,继续查匿名邮件的来源。可能有诈。”叶寒说。
“明白。你们小心,陈伯不一定可信。如果他真是陈国华的兄弟,那他可能继承了陈国华的偏执。而且,汉斯·伯格是血清专家,他可能参与了议会的研究,甚至可能是00的人。”苏明薇叮嘱,“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陈志明承诺的接应,不一定可靠。”
“知道。保持联络。”叶寒挂断电话,看向花正,“苏明薇说,陈志明的人在三街区外。是接应,还是埋伏,难说。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如果陈志明背叛,我们怎么撤?”
“疗养院有船坞,停着几艘小艇。我们可以从湖上走。但需要钥匙,或者,偷一艘。”叶寒指着图纸上的湖岸位置,“船坞在后院东南角,有保安亭,但晚上只有一个保安。我们可以处理掉他,拿钥匙。但动作要快,不能惊动其他人。”
“先见陈伯,拿情报,然后去汉斯办公室,最后撤。如果情况不对,顺序可以调换。”花正收起图纸,“车来了。”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疗养院后门。司机下车,按门铃,保安开门,检查送货单,然后放行。货车开进院子,停在厨房后门。司机和助手开始卸货,是一些蔬菜和肉类箱子。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拎起工具箱,快步穿过街道,趁保安注意力在货物上时,从侧面溜进院子,躲在一排灌木后。院子里的灯光不算很亮,但足够看清路径。他们沿着建筑阴影,快速移动到主楼的后门——是员工通道,需要刷卡。
花正拿出ID卡,刷了一下,绿灯亮,门开了。里面是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地毯,有消毒水的气味。走廊两侧是各种功能房间:洗衣房、储藏室、员工休息室。他们按照图纸,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通风系统的轻微嗡鸣。他们上到二楼,推开防火门,外面是另一条走廊,更宽,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印象派油画。灯光柔和,但每个房间门口都有摄像头。
“摄像头在工作,但苏明薇说只能干扰一楼和外围。二楼的,我们得自己避开。”叶寒看向走廊尽头,有个保安坐在椅子上,在看手机。207房间在保安身后大约十米。
“保安每两小时换班,现在是八点十五,上次换班是七点,下次是九点。我们得等他离开,或者引开他。”花正看了眼手表,“我去引开,你进房间。但只有三分钟,因为保安离开岗位,监控室可能会注意到。”
“不,一起进。用麻醉针,放倒保安,拖进房间。监控室如果问,就说保安去洗手间了。但风险大,如果保安身上有报警按钮,或者监控室坚持要视频确认,就暴露了。”叶寒观察保安,他年纪不大,有点瞌睡,手机屏幕上是足球比赛。“也许可以智取。你假装病人,突发急病,我去叫保安帮忙。他离开岗位,我趁机进房间。你拖住他,一分钟就好。”
“好。但小心,别让他碰到报警器。”
花正深吸一口气,突然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出楼梯间,靠在墙上,发出痛苦的**。保安立刻抬头,看到花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先生,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保安用英语问,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心脏……药……”花正指着自己的口袋,但手在抖,慢慢滑坐在地上。
保安蹲下,想帮他找药。就在这时,叶寒从楼梯间闪出,快速冲向207房间,刷卡——卡是陈志明给的万能卡,能开大部分门。门开了,他闪身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空气里有药味和衰老的气味。靠窗的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闭着眼,呼吸微弱。是陈伯,但比叶寒记忆中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脸颊凹陷,手上满是针眼和老年斑。
叶寒走到床边,轻声叫:“陈伯,醒醒,我是叶寒。”
陈伯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浑浊,但看到叶寒,他眼睛亮了一下,嘴唇颤抖。“叶寒……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陈伯,长话短说。小雨在哪儿?00是谁?我父母到底怎么死的?”叶寒蹲在床边,握住陈伯的手,冰凉。
“小雨……在……地下室……汉斯在治疗她……但她被注射了……控制血清……需要逆转剂……在我这里……”陈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床头柜。叶寒拉开抽屉,里面有个小冷藏盒,打开,是两管注射剂,一蓝一红,和00给的一样。但标签不同,蓝色写着“逆转剂-特制”,红色写着“激活剂-危险”。
“蓝色是逆转剂,能清除控制血清。但必须在注射后24小时内用……小雨被注射,是昨晚……还剩……十小时……”陈伯咳嗽,咳出血丝,“红色是激活剂……能增强你的细菌片段……但副作用是……缩短寿命……慎用……”
“00是谁?陈国华还活着吗?”
“00……是职位……不是人……陈国华……是我哥哥……他死了……十年前就死了……”陈伯看着他,眼神悲哀,“但他……指定了继承人……就是你父亲……叶卫国……”
叶寒心脏骤停。“我父亲是00的继承人?”
“是……但他拒绝了……他不想继承……那个罪恶的组织……他想毁了它……但陈国华逼他……用你和你妈妈的生命威胁……你父亲假装合作……暗中收集证据……但被发现了……陈国华杀了他……伪装成车祸……”陈伯眼泪流下来,“我……我当时知道……但我没阻止……我害怕……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那我妈妈林月呢?她的死,也是陈国华干的?”
“是……但也是……沃尔科夫……陈国华和沃尔科夫合作……用林月的基因做实验……生下你……和白露……但林月后来想举报……被灭口……”陈伯抓住叶寒的手,用力,“叶寒……毁掉议会……毁掉葬花会……毁掉一切……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也是我的……救出小雨……然后……离开……永远别回来……”
“陈国华的墓,那个00,是谁?”
“是……是……”陈伯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是……汉斯……伯格……他继承了00的位置……但他在……利用议会……实现他自己的野心……他想用基因技术……控制全人类……他是个疯子……比陈国华更疯……小心他……”
话没说完,陈伯的手松开,眼睛闭上,呼吸停止。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心跳变成一条直线。
叶寒站在原地,看着陈伯的尸体,脑子一片混乱。汉斯·伯格是00?那个血清专家,沃尔科夫的学生,清单上第三个人。他继承了00的位置,还在疗养院,就在楼上。
而小雨在地下室,被注射了控制血清,还剩十小时。
他收起两管注射剂,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花正冲进来,脸色凝重。“保安怀疑了,说要叫医生。我把他打晕了,藏在楼梯间。但监控室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得快走。”
“小雨在地下室。汉斯是00。我们得下去,救小雨,然后对付汉斯。”叶寒说,“但先得去汉斯的办公室,拿证据,找小雨的具体位置。”
两人离开房间,关上门,走向楼梯间。走廊里很安静,但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其他保安听到警报,在赶来。他们快速下到一楼,但楼梯间出口有保安守着,两人。花正掏出***,两枪放倒,拖到角落。
“地下室入口在哪儿?”
“图纸上标了,在厨房旁边的储藏室,有暗门。但需要密码,或者钥匙。”花正回忆着图纸,“汉斯的办公室可能有线索。先去三楼。”
他们上到三楼。走廊更安静,铺着厚地毯,吸音很好。301房间在走廊中间,门关着,但门缝下有光。叶寒贴在门上听,里面有敲键盘的声音。汉斯还在工作。
花正拿出****,但门是指纹锁,打不开。叶寒看了眼门框,上面有个烟雾报警器。他有了主意,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喷罐,对着报警器喷了几下。很快,报警器响起刺耳的鸣叫,同时,天花板上的喷淋系统启动,水喷涌而出。
门开了,汉斯·伯格冲出来,是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眼镜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看到门口的叶寒和花正,他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想退回房间。但叶寒已经扑过去,捂住他嘴,拖进房间,关上门。
花正快速解除报警器——喷淋系统是独立线路,关掉阀门就行。水停了,但地毯已经湿透。
叶寒把汉斯按在墙上,枪口顶着他太阳穴。“别出声,否则死。小雨在哪儿?”
汉斯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叶寒,你果然来了。陈伯告诉你的,对吧?可惜,他死了。但没关系,他完成了使命,把你带到了我面前。”
“小雨在哪儿?”
“在地下室B-3房间,正在接受‘治疗’。但如果你现在去,可能会打扰治疗过程,导致她永久性脑损伤。我建议你等一个小时,等治疗结束,她就会醒来,变成完美的‘新人类’,听话,强大,而且……只认我一个主人。”汉斯笑了,“当然,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治疗会中断,她会变成植物人。你选。”
叶寒握紧枪柄。汉斯在拖延时间,也可能在说谎。但他不敢赌。
“逆转剂。陈伯给了我一管,说能清除控制血清。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需要密码激活,否则是毒药。密码是……”汉斯顿了顿,“你父亲的警号,加上你母亲的生日。你知道的,对吧?”
叶寒心脏一紧。父亲警号037562,母亲生日?他不知道。林月的生日,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他看向汉斯,对方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不知道?真可惜。那逆转剂就是废品。而且,就算你知道密码,时间也来不及了。控制血清的融合,还剩……”汉斯看了眼手表,“九小时四十七分钟。你必须在九小时内找到密码,激活逆转剂,注射给叶小雨。否则,她就永远是我的了。”
叶寒盯着他,忽然笑了。“汉斯,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拒绝成为00吗?因为他看穿了你们的把戏。你们用密码、用血清、用控制,来维持权力。但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别人,是让人自由。而你,永远不懂。”
他抬手,用枪柄猛击汉斯后颈。汉斯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叶寒搜他身,找到一串钥匙,一张门禁卡,还有个小笔记本。笔记本里记着很多密码和代号,其中一页写着:“逆转剂激活密码:叶卫国警号+林月忌日。03756219980715。”
林月的忌日,是1998年7月15日,叶寒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这个密码,叶寒知道。
他立刻拿出蓝色注射剂,输入密码。注射剂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激活了。
“走,去地下室。”叶寒收起注射剂,和花正离开办公室,锁上门。
楼梯间里,警报声已经停了,但能听到楼下有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声。保安在集结。他们得尽快。
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旁边的储藏室,一个不起眼的木柜后面,移开木柜,露出个金属门。用汉斯的门禁卡刷开,里面是向下的楼梯。他们冲下去,楼梯很长,很深,像是通往地心。下到底,是个现代化的实验室,灯火通明,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舱。
B-3房间在最里面。叶寒推开门,里面是个无菌病房,叶小雨躺在床上,闭着眼,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电极。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她的生命体征平稳,但脑电波异常活跃,像在做噩梦。
叶寒冲到床边,拔出逆转剂,对准小雨的颈静脉,注射。液体推入,小雨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睛睁开,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尖叫。几秒后,她软下去,呼吸变得平稳,脑电波也恢复正常。
“小雨?”叶寒轻声叫。
叶小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叶寒,眼泪流下来。“哥……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老爷爷,他给我打针,很疼……但你说,你会来救我……你真的来了……”
“没事了,哥在这儿。”叶寒抱住她,眼泪也掉下来。
花正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多,快速接近。
“叶寒,人来了。很多,带着武器。我们被包围了。”
叶寒擦掉眼泪,把小雨扶起来。“能走吗?”
“能。”叶小雨点头,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走,从备用出口。图纸上标了,地下室有紧急通道,通往后山的树林。我们从那儿走。”叶寒看向花正,“你开路,我断后。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带小雨出去。”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然后,我去找汉斯,做个了断。”叶寒把***上膛,眼神冰冷,“00的位置,该换人了。”
花正看着他,点头,背起小雨,冲向紧急出口的方向。叶寒转身,面对走廊尽头涌来的保安,举起了枪。
战斗,开始了。
而这一次,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终结。
第71章 苏明薇的抉择
瑞士,苏黎世,国际刑警组织欧洲总部,安全屋。
苏明薇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左手边是加密通讯设备,右手边是三部不同制式的手机,都在震动。耳机里传来叶寒断断续续的枪声和指令:“花正带小雨从……东侧紧急出口……有埋伏……请求支援……重复,请求……”
声音在一声爆炸巨响后中断,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苏明薇心脏骤停,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疗养院的三维结构图——是她在叶寒他们潜入前,用黑客手段从一家曾承包疗养院安防系统的公司服务器里挖出来的。图纸显示,地下室东侧确实有紧急出口,但出口外是片陡坡,通往湖边树林。如果花正带着虚弱的小雨从那里走,速度会很慢,而且容易被追踪。
她必须做点什么。但她在苏黎世,距离日内瓦近三百公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陈志明的人就在三个街区外,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控。她如果现在联系他们求助,等于把叶寒的位置完全暴露。陈志明承诺的“合作”有几分可信,她不敢赌。
但叶寒那边情况危急,从通讯中断前的枪声和爆炸判断,他们遭遇了重火力围堵。叶寒一个人在断后,面对的可能不止是疗养院的保安,还有葬花会,甚至汉斯·伯格的其他私人武装。
她需要立刻决策:是相信陈志明,呼叫国际刑警支援,赌他们真的想抓活的;还是自己想办法,远程提供协助,但风险极高,成功率渺茫。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窗口,是之前那封匿名邮件的追踪结果。邮件服务器位于开曼群岛,但跳转路径经过七个国家,最终源头指向瑞士本地的一个IP地址,物理位置是——日内瓦湖边疗养院,三楼,301房间,汉斯·伯格的办公室。
邮件是汉斯发的。他在挑衅,也在试探。照片里叶卫国拿着注射器对着陈国华,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伪造。但汉斯发这个,目的显然不只是刺激叶寒,更是在暗示:他知道叶寒会来,也知道叶寒会看到这张照片,甚至,他在引导叶寒去找陈伯,然后触发后续一系列事件。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局。汉斯是棋手,而叶寒,甚至包括陈伯,都是棋子。
苏明薇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不能完全依赖陈志明,但也不能单干。她需要利用现有资源,制造混乱,为叶寒创造机会。
她拿起其中一部手机,打给陈志明,语气急促:“陈探长,叶寒在疗养院地下实验室遭遇围攻,对方有重武器,请求立刻支援!位置是地下室东侧紧急出口附近,请务必在十分钟内赶到,否则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陈志明的声音很冷静:“苏记者,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但需要时间。而且,疗养院是私人领地,我们强行进入需要手续,否则会引发外交纠纷。你们为什么不按计划等待?”
“计划变了!汉斯·伯格是00,他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设了埋伏。叶寒和花正现在很危险,还有叶小雨,她刚被注射逆转剂,很虚弱。如果你还想抓活的,还想拿到议会和葬花会的证据,就立刻行动!否则,一切就晚了!”苏明薇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志明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但苏记者,你待在安全屋,别动。这是为你好。”
电话挂断。苏明薇知道,陈志明的话不可全信。国际刑警的效率,不可能十分钟内赶到疗养院。她需要第二方案。
她切换到另一部手机,打给一个在瑞士媒体工作的老同学,用德语快速说:“安娜,我需要你帮忙。立刻发布一条紧急新闻快讯,标题是‘日内瓦湖滨疗养院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国际刑警正在突击’。内容不用太详细,就说有匿名举报,疗养院地下有秘密实验室,进行基因编辑和人体冷冻实验。署名就用你的名字,发出去,越快越好,覆盖越广越好。”
安娜是《新苏黎世报》的调查记者,和苏明薇是大学同学,曾一起揭露过几起跨国洗钱案。她愣了一下,但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苏,这消息有证据吗?没有的话,我会被告到破产的。”
“证据我有,但现在不能发。你只要发快讯,制造舆论压力。疗养院的老板汉斯·伯格是公众人物,他一定会想办法灭火,这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和资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苏明薇说。
“好。我发。但苏,你自己小心。这种事,背后水很深。”安娜说完,挂断电话,去发稿了。
舆论压力。这是苏明薇作为记者最擅长的武器。汉斯·伯格是血清专家,也是多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董事,声誉对他很重要。一旦媒体曝光,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会引来警察、卫生部门、甚至竞争对手的调查。他会疲于应付,至少能分走一部分安保力量。
但这还不够。叶寒需要的不仅是分散注意力,是实际的逃生通道。
苏明薇调出疗养院周边的实时卫星地图——是她用特殊渠道获取的,分辨率很高。地图显示,疗养院东侧的湖边,确实有船坞,停着三艘小艇。但船坞有保安亭,而且湖边有巡逻车。强攻船坞,风险很大。
但地图上还有一个细节:疗养院西侧,大约五百米处,有个废弃的小码头,是以前渔民用过的,现在已经荒废,但结构还在,水深足够停靠小艇。如果叶寒他们能突破东侧包围,绕到西侧,从那里下水,或许能逃脱。
问题是,怎么通知叶寒?通讯断了,他听不到。
苏明薇看向电脑屏幕,忽然想起叶寒身上带的那个微型摄像头——是陈志明给的,说是“安全措施”,实则是监控。摄像头有独立电源和信号发射器,但需要近距离中继才能传回数据。不过,她之前入侵了疗养院的内部网络,或许能通过内部WiFi,反向给摄像头发送信号,激活它的紧急指示灯,用摩斯密码传递信息。
但需要时间破解摄像头的通信协议,而且,叶寒不一定看得到指示灯。
她必须赌一把。
手在键盘上飞舞,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滚动。她找到摄像头的型号,搜索公开的协议文档,尝试破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五分钟后,她成功接入摄像头的控制端,激活了指示灯。但指示灯在摄像头侧面,叶寒在战斗,很难注意到。她想了想,改成激活摄像头的震动模式——摄像头是贴在衣领上的,震动会引起注意。然后,她用摩斯密码发送信息:“西侧,废弃码头,500米,有船。”
发送。等待。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失败时,耳机里忽然传来叶寒压低的声音,很轻,很急:“收到。西侧码头。苏明薇,干扰监控,掩护我们。”
他听到了!他感觉到了震动,而且读懂了摩斯密码!
苏明薇立刻回复:“明白。监控已干扰,但只能维持十分钟。快走。”
她切回疗养院的监控系统,之前只干扰了一楼和外围,现在她加大力度,将整个疗养院及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监控探头,全部替换成循环画面。同时,她启动了疗养院的火警系统——不是真火,是触发烟雾报警器,制造混乱。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瞬间变成了雪花,然后切换成静止的走廊和房间。疗养院里,刺耳的火灾警报响起,灯光闪烁,人群开始慌乱。
苏明薇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全湿了。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呼叫国际刑警,制造舆论压力,干扰监控,触发火警,传递逃生路线。剩下的,就看叶寒和花正的了。
但她的工作还没完。陈志明的人正在赶往疗养院,汉斯·伯格可能会逃跑,葬花会的人可能也在附近。她需要继续监控,提供情报支持。
她调出疗养院周边的交通监控,看到几辆黑色SUV正快速接近疗养院,车牌是国际刑警的。但另一条路上,也有几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也在靠近。是葬花会,还是汉斯的私人武装?
她立刻用加密频道联系叶寒:“注意,有不明车辆接近,可能是敌人。国际刑警也在路上,但需要时间。你们尽快撤离,不要恋战。”
耳机里传来叶寒的回应:“明白。花正和小雨已到西侧,我在断后。三分钟后撤离。苏明薇,如果我没出来,带小雨和花正离开瑞士,去找周勇。然后,公开所有资料,让议会和葬花会,彻底见光。”
“叶寒,你别……”
“这是命令。执行。”叶寒的声音冰冷,但坚定。
通讯再次中断。
苏明薇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那些代表车辆的红点,在向疗养院汇聚。一场混战,即将爆发。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但她是记者,她不相信祈祷,她相信真相和证据。她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这段时间她收集的所有关于蔷薇议会、葬花会、折花派的资料,包括名单、资金流水、实验数据、证人证词。如果叶寒真的出不来,她会按他说的,把这些全部公开,用最大的媒体平台,用最无法删除的方式,让全世界看到。
这是她的抉择,也是她的武器。
而此刻,在日内瓦湖边,夜色正浓,枪声又起。
第72章 报道还是沉默
日内瓦,苏黎世,安全屋,凌晨三点。
苏明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疗养院西侧废弃码头的实时卫星热成像画面。几个模糊的人形热源在移动,其中两个正拖着一个较小的热源登上一艘小艇。是花正和叶小雨。另一个热源留在岸上,正朝追兵方向开火,是叶寒。信号断断续续,但能听到枪声和喊叫。
耳机里传来叶寒最后的声音:“苏明薇,带他们走。公开资料。快。”
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画面剧烈晃动,热成像变成一片代表高温的亮红色,吞没了岸上那个热源。接着,信号完全中断,屏幕变成雪花。
苏明薇僵在椅子上,手在抖。爆炸。叶寒可能死了。不,他不能死。他答应过会回来,会带小雨回家。
但现实是,屏幕上一片死寂。岸边的交火停止了,只有湖面的波纹在热成像上扩散。小艇的热源在快速远离,朝着湖心方向。花正和小雨逃了,但叶寒没跟上。
她必须行动。但怎么做?公开资料,如叶寒所嘱,让议会和葬花会彻底曝光?但叶寒生死未卜,小雨刚被救出,还在逃亡。公开资料,会让他们成为全球焦点,更危险。而且,陈志明是否可信?如果公开,国际刑警会保护他们,还是会把资料当作筹码,与议会做交易?
手机震动,是安娜打来的。“苏,快讯发出去了,但刚发出三分钟,就接到总编电话,要求立刻撤稿,说是‘不实报道’。我顶不住了,他们已经远程删除了我的稿件。但社交媒体上有转载,正在扩散。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疗养院真的在搞非法实验?”
“真的。但现在没时间解释。安娜,帮我个忙,用你的备用账号,在暗网论坛发个帖子,标题是‘蔷薇议会百年罪证,汉斯·伯格是00’。内容我会发你,但不要署名,用匿名。能行吗?”
“暗网?苏,这太危险了,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已经惹上了。拜托,这是最后一步。发完你就关机,离开瑞士,去个安全的地方。钱我稍后打给你。”苏明薇快速将加密文件夹里的摘要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揭露文档,包括议会名单的部分截图、资金流水片段、以及汉斯·伯格在实验室的照片,发送给安娜。
“好吧。我发。但你保重。”安娜挂断电话。
苏明薇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靠在椅背上。资料已经散出去了,虽然只是在暗网,但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尤其是那些一直在追查议会的组织和个人。舆论的雪球会开始滚动。
但叶寒呢?他还在那里。
她重新调取卫星画面,但疗养院周边的监控已经被完全屏蔽,可能是国际刑警或葬花会干的。她尝试接入瑞士警方的通讯频道,听到断断续续的通报:“湖滨疗养院发生爆炸,多人伤亡……国际刑警已介入……现场发现武器和爆炸物……疑似恐怖袭击……”
恐怖袭击。这个定性,会把叶寒打成****。陈志明会怎么处理?他会保叶寒,还是把他当替罪羊?
手机又震,是周勇。“苏记者,叶寒他们怎么样了?我这边接到国际刑警的通报,说疗养院发生交火,有中国公民卷入。是不是叶寒和花正?”
“是。叶寒可能……困在爆炸里了。花正和小雨坐船逃了,方向是湖心。周队,你能联系瑞士警方,派人去湖上搜救吗?”
“我在联系,但需要时间。而且,国际刑警那边似乎不想让我们插手。苏记者,你手上有叶寒给的资料吗?有的话,立刻备份,发给我。我担心陈志明会过河拆桥。”
“已经发给你了,加密邮件,密码是你警号的后六位。另外,叶寒最后说,如果他不回来,就公开所有资料。我刚刚在暗网发了一部分,但完整的还在我这儿。你觉得,现在该公开吗?”
周勇沉默了几秒。“公开。但要选对时机。等花正和小雨安全了,等我们拿到叶寒的确切消息。否则,公开只会让他们更危险。而且,陈志明那边,我需要试探一下。你等我消息,别轻举妄动。”
“好。我等。但周队,如果叶寒真的……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先救活着的。找到花正和小雨,确保他们安全。其他的,之后再说。”周勇的声音很沉,“苏记者,你是个记者,你知道怎么用舆论。但这次,敌人不只是议会,可能还有我们内部的人。小心。”
电话挂断。苏明薇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是叶寒最后的声音,是叶小雨惊恐的脸,是花正浑身是血的样子。她是记者,她的职责是揭露真相。但真相的代价,可能是她关心的人的生命。
她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光标停在“发送”按钮上。收件人列表里有全球二十家主流媒体,十五个人权组织,八个国家的执法机构高层。一旦发出,覆水难收。
但她犹豫了。叶寒生死未卜,花正和小雨在逃亡,现在公开,等于把他们推向更危险的境地。议会和葬花会会疯狂反扑,国际刑警可能为了平息事态,把他们当牺牲品。而陈志明,态度不明。
她需要更多信息。她需要知道叶寒是生是死,需要知道花正和小雨是否安全,需要知道陈志明的真实立场。
她关掉发送界面,转而打开疗养院的建筑蓝图,盯着爆炸发生的位置——是地下室东侧紧急出口附近,那里有燃料储存间和备用发电机。爆炸可能是叶寒制造的,为了阻截追兵。如果是这样,他可能提前有准备,也许还活着。
但热成像显示,那个热源在爆炸中被吞没了。生还几率,渺茫。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但她不能崩溃,花正和小雨还需要她,叶寒的遗愿还需要她完成。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资料,分门别类,标注重点,准备多个版本的新闻稿——从简讯到深度报道,从技术分析到受害者讲述。她要让这些资料,无论以何种形式发布,都具有最大的冲击力。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被敲响,规律的三下。是陈志明约定的暗号。
苏明薇警惕地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是陈志明,一个人,但脸色很难看。她打开门,陈志明闪身进来,反手锁门。
“叶寒死了。现场找到部分遗体,DNA匹配需要时间,但可能性超过九成。”陈志明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花正和叶小雨在湖上被我们的人截住了,现在在安全点。但他们情况不好,花正失血过多,叶小雨精神受创,需要治疗。”
苏明薇感觉腿一软,扶住墙。“叶寒……真的死了?”
“大概率。但这不是重点。”陈志明盯着她,“苏记者,你刚才在暗网发的那些东西,惹大麻烦了。汉斯·伯格的律师已经联系国际刑警总部,要起诉你和安娜诽谤。而且,葬花会的人正在追踪你。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
“那花正和小雨呢?他们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我需要你交出所有资料,包括原件和备份。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控制事态。议会和葬花会的关系网很深,贸然公开,会引发全球性动荡,甚至战争。我们必须谨慎处理。”陈志明伸出手,“资料给我,我保证花正和叶小雨的安全,也会给你新的身份,让你离开瑞士,开始新生活。”
苏明薇看着他。陈志明的眼神很诚恳,但他的手势,他的姿态,都透着不容拒绝的压力。她想起周勇的警告,想起叶寒的叮嘱。她不能交。
“资料我可以给,但我要先见花正和小雨,确认他们安全。另外,叶寒的遗体,我要亲眼看到,或者看到DNA报告。”苏明薇说。
“可以。但需要时间。现在,资料。”陈志明坚持。
“不。见到人,或者看到报告,再谈资料。”苏明薇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藏在沙发缝里的电击器,“陈探长,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帮议会?”
陈志明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笑了。“苏记者,你果然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他的手也摸向腰间。
但苏明薇动作更快,她掏出电击器,按下开关,高压电弧噼啪作响。“别动。我知道你带枪了,但电击器更快。而且,这屋里还有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直播。如果我出事,所有资料会自动发送到预设的媒体邮箱。你想赌吗?”
陈志明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阴沉。“你在直播?”
“对。从你进门开始。现在,坐下,我们谈谈。”苏明薇指向沙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国际刑警,议会,还是葬花会?”
陈志明缓缓坐下,但手没离开腰间。“我是国际刑警,但我也在查议会。叶寒的资料,对我很重要。但公开,会打乱我的计划。我需要用这些资料,做交易,挖出议会更深层的人。你明白吗?”
“交易?和谁交易?汉斯·伯格?00?”苏明薇冷笑,“叶寒死了,就因为他相信了你的‘合作’。现在,你想用他的命,换你的仕途?”
“叶寒的死,是意外。我没想到汉斯在疗养院埋了那么多炸药。但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的死有价值。”陈志明看着她,“苏记者,把资料给我,我保证把议会和葬花会连根拔起。我以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发誓。”
苏明薇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陈志明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谎言。但她没有别的选择。硬抗,她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合作,至少有机会。
“好。资料我可以给。但我要参与你的计划。我要知道每一步,见到每一个人。而且,花正和小雨,必须由我的人保护,不是你的人。”苏明薇说。
“可以。但你的人是谁?”
“周勇。中国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他会安排。”苏明薇放下电击器,但没关,“现在,带我去见花正和小雨。然后,我们谈下一步。”
陈志明看了她几秒,点头。“好。跟我来。但记住,别耍花样。否则,花正和叶小雨,会死在你面前。”
他起身,走向门口。苏明薇跟上,手里紧握着电击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报道,还是沉默?她选择了第三条路:深入虎穴,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判断去决定。
而真相,或许就在前方,或许,是另一个深渊。
第73章 主编的压力
苏黎世,国际刑警安全屋外,凌晨四点半。
陈志明开车,苏明薇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苏明薇握着口袋里的手机,录音还在继续。她看向陈志明,他侧脸紧绷,眼神盯着前方,但不时从后视镜观察她。
“花正和小雨在哪儿?”苏明薇问。
“城外的一个私人诊所,是我们合作的安全点。医生可靠,但只处理外伤,不做复杂手术。花正肩膀的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叶小雨情况稳定,但情绪还没恢复,一直在问叶寒。”陈志明说,“到了之后,你只有十分钟。之后,我们必须离开。葬花会的人可能已经追踪到那里了。”
“十分钟够了。但之后我们去哪儿?”
“另一个安全屋,更隐蔽。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汉斯·伯格在爆炸中受了伤,但没死,已经被他的私人医疗队接走了。葬花会损失了几个人,但核心成员还在。而且,暗网上你发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发酵。有几个独立调查记者和黑客组织在跟进,议会那边肯定会反击。我们需要在他们清理证据前,拿到更多实锤。”陈志明看了她一眼,“苏记者,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足够让汉斯·伯格坐一辈子牢,也足够让议会和葬花会彻底曝光。但有些证据,我需要验证真实性。比如陈国华和叶卫国的照片,比如00的真实身份。”苏明薇说,“你为什么要查议会?个人原因,还是任务?”
“都有。我妹妹,陈雪,十年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沃尔科夫在南极的一个‘研究站’。我查了十年,才发现她和议会有关。但等我找到南极基地时,已经毁了,只找到她的实验记录。她成了‘母体’的早期样本,失败了,死了。”陈志明声音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所以我加入国际刑警,申请调有组织犯罪调查科,就是为了查议会。叶寒公开名单,帮了我大忙。但还不够,我要抓到活的高层,问出我妹妹的下落,哪怕只是遗体。”
苏明薇沉默。又一个受害者家属。陈志明的动机,让她稍微放松了些警惕。但依然不能全信。
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高档住宅区,停在一栋联排别墅前。陈志明带她下车,用指纹和密码开了门。里面是典型的诊所布局,前厅是接待区,后面是诊室和病房。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出来,看到陈志明,点头。
“人在里面,情况稳定。但那个男的坚持要见你,说有要紧事。”医生说。
陈志明和苏明薇走进病房。花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但眼睛睁着,看到苏明薇,眼神一亮。“苏记者,叶寒呢?”
苏明薇心脏一紧,摇头。“还没消息。爆炸后,他失联了。陈探长说,可能……”
“他没死。”花正打断她,语气肯定,“爆炸前,他把我推进通道,自己引爆炸药,但他说他有后路。他没那么容易死。我相信他。”
苏明薇看向陈志明。陈志明皱眉:“现场很惨烈,生还几率很低。但没找到遗体前,不能下定论。花正,叶小雨怎么样?”
“在隔壁,睡了。但一直做噩梦,喊哥哥。”花正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咧嘴,“苏记者,叶寒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话?或者,东西?”
苏明薇想起叶寒最后让她公开资料的叮嘱,但现在陈志明在场,她不能说。她只是点头:“有。但我需要单独和你谈。”
陈志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病房,带上门。“五分钟。抓紧。”
等他离开,花正压低声音:“叶寒在疗养院地下室,找到了汉斯的私人电脑,下载了一些数据。但他没时间看,就复制了一份到我这里。”他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巧的金属U盘,递给苏明薇,“这是加密的,需要叶寒的警号加上林月的忌日做密码。你知道的,对吧?”
苏明薇接过U盘,冰凉。“我知道密码。但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叶寒只说,这是汉斯的‘黑账本’,记录了他和议会、葬花会的所有交易,包括资金流向、实验数据、以及……00的真实身份。”花正看着她,“苏记者,叶寒信任你。我也信任你。但陈志明,我不确定。叶寒说过,国际刑警里有议会的人。你要小心。”
“我知道。你先养伤,小雨交给我。U盘的内容,我会尽快破解。有消息,我通知你。”苏明薇收起U盘,看了眼时间,还剩三分钟,“花正,如果叶寒真的……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带小雨回国,治好她,然后继续叶寒没做完的事。”花正眼神坚定,“但在这之前,我们要确认叶寒的生死。苏记者,你在国际刑警内部有渠道,帮忙查一下,爆炸现场有没有发现……遗体,或者活人。”
“我会的。你保重。”
苏明薇离开病房,在隔壁房间看了眼叶小雨。她蜷缩在床上,眉头紧锁,眼角有泪痕。苏明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心里一阵刺痛。这个女孩失去了父母,现在可能又失去了哥哥。而自己,能做什么?
陈志明在客厅等她。“时间到了。走吧。”
两人离开诊所,上车。苏明薇拿出手机,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大部分来自《财经周刊》的主编,还有几个同事。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她打开主编的短信,内容一条比一条急:
“明薇,看到速回电。总部在问你的行踪,意大利那边的爆炸案,有传言说和你有关。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苏明薇,接电话!瑞士警方联系我们了,说你在协助国际刑警调查,但涉及机密,不能多说。你到底在干什么?立刻回电,否则按旷工处理,后果自负!”
“最后通牒:一小时内不回电,视为自动离职。你手上的所有选题和资料,立即移交。这是总编的意思。”
苏明薇冷笑。自动离职?正好,她早就不想干了。但手上的资料,不能移交。她回复主编:“我在调查蔷薇议会和汉斯·伯格的跨国犯罪,有确凿证据。现在和国际刑警合作,不便多说。资料已备份,不会移交。如需离职,请发正式通知。苏明薇。”
发送,然后拉黑主编号码。她没时间应付这些。
陈志明看了她一眼。“工作丢了?”
“丢了更好。专心查案。”苏明薇收起手机,“现在去哪儿?”
“新安全屋。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联系周勇,让他派人来瑞士,接走花正和叶小雨。我这里不安全了,葬花会可能已经盯上诊所。”陈志明说,“周勇可信吗?”
“可信。但他来瑞士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这期间,花正和小雨能转移吗?”
“可以,但风险大。诊所是我们少数几个安全点之一,如果转移,可能暴露其他点。”陈志明皱眉,“但没得选。我会安排,今晚就转移。你联系周勇,让他准备接应。地点和方式,我会稍后发你。”
车子开进另一个老城区,停在一栋没有标识的公寓楼前。这次是顶楼,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安全屋里设备更简陋,但通讯设备齐全。苏明薇立刻联系周勇,简单说明情况。周勇表示会立刻安排人,但需要时间协调外交和飞行许可,最快也要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太久了。花正和小雨等不起。诊所的医生可靠,但保安只有两个。如果葬花会强攻,守不住。”苏明薇对陈志明说。
“我会加派人手。但最多撑到明天中午。之后,必须转移。”陈志明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有几个标记点,“这些是我们其他的安全点,但都不可靠了。葬花会可能已经渗透。我们需要一个完全不在系统中的地方。”
“我在苏黎世有个朋友,安娜,记者。她有个度假小屋,在湖边,很偏僻。我可以请她帮忙,暂时收留花正和小雨,直到周勇的人到。”苏明薇说。
“安娜?那个发快讯的记者?她已经被报社停职了,现在自身难保。而且,她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不行。”陈志明摇头。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诊所等死。”
陈志明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有一个地方,葬花会绝对想不到。汉斯·伯格的疗养院。”
苏明薇愣住。“疗养院?刚发生爆炸,警察和国际刑警还在,我们去那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疗养院很大,有很多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汉斯受伤撤离,但他的私人医疗团队还在,而且,那里有完善的医疗设备和安保系统。我们可以用汉斯的权限进去,藏在他的私人区域。葬花会的人,绝对不敢在警方眼皮底下强攻。”陈志明看着她,“但需要你配合。用你的记者身份,申请进入疗养院采访爆炸事件。我会给你伪造的记者证和介绍信。你进去后,找机会把花正和小雨带进去,藏起来。我在外面接应。”
“太冒险了。如果被识破,我们都得死。”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花正需要输血,叶小雨需要心理治疗。疗养院是唯一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地方。而且,我们可以趁机搜查汉斯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找更多证据。”陈志明盯着她,“苏记者,你敢赌吗?”
苏明薇看着地图上疗养院的位置,脑子里快速权衡。风险极大,但回报也高。而且,她可以趁机确认叶寒的生死——如果他还活着,最有可能被汉斯的人控制,藏在疗养院的某个地方。
“我赌。但计划要详细。怎么进去,怎么带人,怎么藏,怎么撤离,都要有备案。”苏明薇说。
“好。我们现在就制定计划。但在这之前,你需要破解U盘里的数据,看看里面有没有疗养院的内部结构图,或者汉斯的日程安排。”陈志明指向桌上的电脑。
苏明薇拿出U盘,插入电脑,输入密码:叶卫国的警号037562,加上林月的忌日19980715。U盘解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日期和项目分类。她快速浏览,找到一个名为“疗养院-结构-安防”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完整的建筑图纸、监控点位、安保排班表,甚至还有秘密通道和暗门的标注。
“找到了。汉斯真是个谨慎的人,连自己的地盘都防着一手。”苏明薇把图纸投到大屏幕上,“看这里,地下室西侧,有个不在地图上的隐藏空间,标注是‘安全屋-应急’。里面有独立通风、水电、医疗设备,还有直通湖边的秘密水道。这可能是汉斯给自己留的逃生通道,也是藏人的理想地点。”
“位置?”陈志明凑近看。
“在地下二层,冷冻实验室后面,伪装成设备间的门。需要汉斯的虹膜和掌纹才能打开。但我们有他的钥匙串,里面可能有备用权限卡。”苏明薇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汉斯的日程和权限记录,“他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去安全屋检查。今天是周二,明天下午三点,他可能不会去,因为受伤。但我们可以用他的权限卡试试。如果不行,就强行破门,但会触发警报。”
“权限卡在哪儿?”
“在汉斯的办公室,三楼301。但办公室现在肯定被警方封锁了。我们得想办法进去。”苏明薇快速思考,“陈探长,你能以调查名义,申请进入汉斯办公室吗?”
“可以,但需要手续,而且必须有瑞士警方陪同。我们不能在警察眼皮底下偷东西。”陈志明说,“但也许,我们不需要进去。疗养院的安保系统,是汉斯自己设计的,有后门。我在查他时,发现他雇了一个黑客团队,维护系统。那个团队的头儿,是我以前的线人,叫马克。我可以联系他,让他远程给我们开权限。”
“可靠吗?”
“钱到位,就可靠。但很贵,而且风险大。一旦他发现我们在查汉斯,可能会反水,向汉斯告密。”陈志明顿了顿,“但这是唯一能快速拿到权限的方法。我可以试试。”
“好。联系他。钱我来出,叶寒留了资金。”苏明薇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送花正和小雨进去。怎么送?”
“用救护车。伪造医疗记录,说花正是爆炸中的伤者,叶小雨是受到惊吓的家属。疗养院现在接收了不少‘伤者’,多两个不会引起怀疑。但需要医生配合。”陈志明看向苏明薇,“诊所的医生,可以信任。但需要你和他谈。”
“我去谈。但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苏明薇感觉太阳穴在跳,眼睛发干。
“卧室在左边。三小时,够吗?三小时后,我们行动。”陈志明看了眼手表,“我联系马克,安排救护车和权限。你休息,但别睡太死,随时可能有情况。”
苏明薇点头,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拿出手机,查看录音文件。陈志明和她对话的全程,都在里面。她备份到云盘,设置二十四小时后自动发送给周勇和几个信任的同行。这是她的保险。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叶寒最后的声音,是花正苍白的脸,是叶小雨的眼泪。
三小时后,行动开始。
而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成功。
为了叶寒,也为了所有被议会毁掉的人生。
第74章 豪门绑架案
苏黎世,安全屋,上午七点。
苏明薇被刺耳的铃声惊醒。不是闹钟,是陈志明给她的那部加密手机。她抓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陈志明-紧急”。她按下接听。
“苏明薇,计划有变。花正和叶小雨不能去疗养院了,也不能转移。出事了。”陈志明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警笛声。
“怎么了?”
“卢塞恩,冯·埃申巴赫家族,你知道吧?瑞士最古老的银行家族之一,也是汉斯·伯格的长期资助人。今天凌晨,家族的长孙,十八岁的马克西米利安·冯·埃申巴赫,在从寄宿学校回家的路上被绑架。绑匪要一亿欧元赎金,但附加条件很奇怪:要求冯·埃申巴赫家族公开承认与蔷薇议会的关系,并交出所有与议会往来的文件。”
苏明薇坐直身体。冯·埃申巴赫家族,她在查汉斯的资金流向时见过这个名字。汉斯的“明日方舟”基金会,有百分之三十的资金来自这个家族。如果这个家族公开与议会的关系,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瑞士银行业都可能地震。
“绑匪是谁?葬花会?”
“不确定。但绑匪的联络方式,用的是议会内部通讯的暗码,而且,他们发来的视频里,马克西米利安被绑在椅子上,背后墙上有个标志——折断的蔷薇。是折花派,不是葬花会。”陈志明顿了顿,“但问题不止这个。绑匪还特别提到,如果家族不合作,他们会把马克西米利安交给‘园丁-00’处理。而且,视频里有一个镜头扫过房间角落,那里躺着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脸,但手腕上有块表,是你之前给我的叶寒的照片上戴的那款。”
叶寒?他还活着?在绑匪手里?苏明薇感觉心脏被攥紧了。“视频能发给我吗?我确认一下。”
“已经发你加密邮箱。你看完立刻删掉。另外,冯·埃申巴赫家族的族长,老卡尔·冯·埃申巴赫,要求和国际刑警谈判,指定要见你。他说,只有你能救他孙子,因为你在查议会,手里有证据。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信息,但他很坚持。你现在必须来卢塞恩,我在总部等你。一小时后,有车接你。”
“可花正和小雨怎么办?他们需要转移。”
“诊所暂时安全,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但你不能去,绑匪可能也在监视你。我们必须先处理绑架案。这可能是议会内讧,也可能是折花派在清理门户。但无论如何,叶寒可能还活着,而且,冯·埃申巴赫家族手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证据。”陈志明说,“苏明薇,这是机会。拿到证据,我们就能钉死汉斯,甚至找到00。”
“好。我准备一下。一小时后见。”苏明薇挂断电话,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邮箱。视频文件很大,下载需要时间。她利用这段时间快速洗漱,换上陈志明准备的便装——深色裤装,方便活动。
视频下载完毕,她点开。画面很暗,像是用手机拍的,晃动得厉害。马克西米利安,一个金发少年,被绑在金属椅子上,嘴被封着,眼睛红肿,但还活着。背景是间空荡荡的仓库,水泥墙,墙角堆着些废弃的轮胎。墙上用红漆画着巨大的折断蔷薇标志。
视频只有三十秒。最后几秒,镜头忽然转向角落,那里躺着个人,脸朝下,穿着黑色战术服,但衣服破烂,沾满血污。一只手腕露在外面,戴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是夜光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绿光。款式和叶寒在南极时戴的那块一样,是他父亲留下的。
苏明薇暂停画面,放大。表带上有道明显的划痕,位置和叶寒表上的一样。是叶寒的表。那这个人,很可能是叶寒。但看不清脸,无法百分百确定。
她关掉视频,删除文件。脑子里快速分析。折花派绑架马克西米利安,要求冯·埃申巴赫家族公开与议会的关系,这是在逼议会自爆。但为什么要提到“园丁-00”?是在威胁,还是在暗示00参与了绑架?叶寒在视频里,是死是活?如果活着,是俘虏,还是合作者?不,叶寒不可能和折花派合作。
但视频可能是伪造的。表可以偷,人可以找替身。可折花派为什么要伪造叶寒还活着的假象?为了引她出来?还是为了扰乱视线?
她需要更多信息。她联系周勇,简单说明了情况。周勇回复:“冯·埃申巴赫家族的资料,我发你了。老卡尔今年七十二岁,是家族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议会最早的资助者之一。但他十年前就切断了和议会的直接联系,只通过基金会匿名捐款。这次绑架,可能和他最近打算公开一些事情有关。我有内线消息,老卡尔上周联系了瑞士的检察官,想以污点证人的身份,揭发议会。绑架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警告。”
“那叶寒呢?视频里可能是他吗?”
“表是叶寒的,我确认过。但人是不是,难说。叶寒如果还活着,落在折花派手里,凶多吉少。但折花派留他活口,可能有用。比如,用他交换什么,或者,用他当实验体。”周勇顿了顿,“苏明薇,你去见老卡尔,但要小心。他可能是想利用你,转移视线,或者,用你当筹码和绑匪谈判。不要完全信任他,也不要完全信任陈志明。国际刑警里,肯定有议会的人。”
“明白。我会见机行事。花正和小雨那边,拜托你了。尽快安排他们离开瑞士。”
“已经在协调了,最快今晚。你保重。”
挂断电话,苏明薇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接她的车应该快到了。她整理好装备,把U盘和重要文件藏在身上,然后离开安全屋。
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等。司机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眼神锐利,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苏小姐,我是陈探长的助手,丽莎。这是冯·埃申巴赫家族的详细资料,还有老卡尔的要求。路上看。我们一小时后到卢塞恩。”
苏明薇上车,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冯·埃申巴赫家族的成员关系图,财产分布,以及和议会、葬花会、折花派的关联记录。老卡尔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马克西米利安是他长孙,也是最宠爱的继承人。绑架发生在今天凌晨三点,马克西米利安从学校回卢塞恩的途中,车子被两辆越野车逼停,司机被杀,保镖重伤,马克西米利安被带走。绑匪在五点发来视频和勒索信,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回应,否则撕票。
老卡尔的要求很简单:苏明薇以“独立调查记者”的身份,作为中间人,和绑匪谈判。他愿意支付赎金,也愿意交出部分文件,但不能公开家族与议会的关系,那会毁掉家族百年声誉。他相信苏明薇“了解议会的运作方式”,能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但苏明薇知道,老卡尔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救孙子,而是借此机会,把她推到台前,吸引议会和葬花会的火力,他自己则金蝉脱壳。老谋深算的银行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记者身上。
车开上高速公路。苏明薇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远处的雪山上,很美,但她没心情欣赏。脑子里是叶寒可能还活着的念头,是马克西米利安惊恐的眼睛,是折花派那血红的标志。
一小时后,车驶入卢塞恩湖边的一座古老庄园。铁门自动打开,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雕塑。主楼是栋巴洛克风格的城堡,但戒备森严,到处是黑衣保镖。
丽莎把车停在主楼前,一个穿燕尾服的老管家迎上来。“苏小姐,请跟我来。冯·埃申巴赫先生在书房等您。”
苏明薇跟着管家走进城堡。内部装饰极尽奢华,但空气里有种陈腐的气息,像太久没通风。书房在二楼,很大,一整面墙是落地窗,对着湖景。老卡尔·冯·埃申巴赫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银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眼神里有种鹰隼般的锐利。
“苏小姐,请坐。感谢你能来。”老卡尔用流利的英语说,但带点德语口音,“情况你应该了解了。我孙子在绑匪手里,他们提出的条件,我无法完全接受。但时间紧迫,我需要你的帮助。”
“冯·埃申巴赫先生,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帮你?”苏明薇坐下,直视他。
“因为你在查议会,而且,你手里有汉斯·伯格的把柄。绑匪是折花派,他们和汉斯是对头。如果你能用汉斯的秘密和他们交换,也许能降低要求。”老卡尔看着她,“另外,我知道叶寒,那个中国警察,可能还活着,而且在绑匪手里。你和我,目标一致:救人。合作,对我们都有利。”
“你怎么知道叶寒还活着?视频你看过?”
“我看过。而且,我的人在绑匪发视频后,追踪了信号源,虽然只定位到大致区域,但在那里发现了这个。”老卡尔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块破碎的夜光表盘,和叶寒的手表吻合。“是在一间废弃工厂的墙角找到的,旁边有血迹,已经送去化验了。结果下午出来。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和绑匪建立联系,确认人质安全,并谈判。”
“绑匪有联系方式吗?”
“有。他们用的是加密通讯应用,每次联系都用不同的号码。但最近一次,他们发来一个坐标,要求在今晚八点,在坐标点放置赎金的第一部分,两千万欧元。同时,要求我派一个代表,去另一个坐标点,接收‘证据’——我猜,是议会的一些文件。他们指定代表必须是女性,而且必须是‘了解议会内情的人’。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符合。”老卡尔顿了顿,“苏小姐,我知道这很危险。但如果你去,我可以提供保护,而且,我愿意在你回来后,交出我手里所有关于议会的资料,包括00的真实身份。这个交易,你接受吗?”
苏明薇盯着他。老卡尔在利用她,但她也在利用他。她需要接近绑匪,确认叶寒的生死,也需要拿到00的身份。风险极大,但她没得选。
“坐标在哪儿?”
“赎金坐标在苏黎世郊外的一个垃圾填埋场。接收证据的坐标,在卢塞恩湖对岸的一个废弃灯塔。绑匪要求,代表必须独自前往,不能带任何通讯设备和武器。他们会搜查。如果你同意,我会给你准备一个追踪器,藏在身体里,以防万一。”老卡尔说,“但我要提醒你,折花派的人,都是疯子。他们可能会杀了你,或者,用你做更可怕的事。你考虑清楚。”
“我去。但条件不止你刚才说的那些。”苏明薇看着他,“第一,我要你保证花正和叶小雨的安全,在事情结束前,提供庇护。第二,我要你预先支付一部分资料,作为定金。第三,如果叶寒还活着,你必须动用所有资源,救他出来。答应这些,我就去。”
老卡尔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资料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部分。花正和叶小雨,我会安排到我的私人岛屿,绝对安全。至于叶寒,如果我的人能救,一定救。但前提是,你得活着回来,带回绑匪的‘证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老旧的牛皮纸袋,递给苏明薇。“这是议会早期的一些会议纪要,里面有00的签名。你可以验证。剩下的,等你回来,全给你。”
苏明薇接过纸袋,打开,抽出几页泛黄的文件。是德语,但能看懂大概。会议日期是1995年,议题是“涅槃计划第二阶段:人类基因优化”。与会者签名栏,有一个清晰的签名:AlexanderWolf(亚历山大·沃尔科夫),但旁边还有个用花体字写的代号:Gardener-00。
是沃尔科夫。沃尔科夫是00?但陈伯说汉斯是00,陈国华也曾是00。00到底是一个职位,还是一个继承的代号?
“00是职位,但沃尔科夫死后,这个职位一直空缺,直到汉斯·伯格继承。但汉斯没有完全掌控议会,因为吊坠不全。要成为真正的00,需要集齐十二个‘园丁’的吊坠。沃尔科夫死前,把吊坠分散了,汉斯只拿到六个。剩下的,可能在折花派或葬花会手里,也可能,在叶寒手里。”老卡尔看着苏明薇,“叶寒的父亲叶卫国,当年是沃尔科夫指定的继承人之一,他手里应该有一个吊坠。叶寒可能继承了。这也是折花派抓他的原因之一。”
吊坠。叶寒吞下的那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集齐吊坠,才能成为真正的00,掌控议会。
“所以绑架案,不只是为了钱和文件,也是为了吊坠?”苏明薇问。
“可能。但我不确定。折花派想要清洗世界,吊坠对他们来说,是权力的象征。他们可能想集齐吊坠,然后以00的身份,启动‘净化’程序。”老卡尔看了眼手表,“苏小姐,你该准备了。今晚八点,灯塔。我的医生会给你植入追踪器。另外,这是给你准备的衣服和装备,检查一下。”
他推过来一个小行李箱。苏明薇打开,里面是套黑色的户外运动装,一双徒步靴,一个腰包,里面有些基本工具:小刀、打火机、荧光棒、急救包。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
“追踪器植入在哪里?”
“后颈,皮下。微型,无源,只有被特定频率激活时才会发射信号。我们会在你出发后,用卫星监控你的大致位置,但无法实时追踪。只有在紧急情况下,你按下这个,”老卡尔递给她一个像创可贴的小贴片,“贴在手腕上,用力按三秒,追踪器会激活,我们会收到警报,派人救援。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可能会被绑匪的探测器发现。慎用。”
苏明薇接过贴片,点头。“我明白了。现在植入吧。”
一小时后,苏明薇换好衣服,站在城堡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湖面。远处,湖对岸的废弃灯塔,在阳光下只是个小小的白点。
今晚八点,她将独自前往,面对未知的危险,未知的敌人。
而叶寒,可能就在那里,活着,或者死了。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
因为这是找到真相,结束一切的,唯一途径。
第75章 失踪的记者
卢塞恩湖,废弃灯塔,晚上八点。
苏明薇划着小艇,靠上灯塔下摇摇欲坠的木制码头。湖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灯塔立在突出湖面的岩石上,是座三十米高的圆柱形石塔,顶部锈蚀的金属框架在雾中像巨人的骨架。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穿过雾气的惨白。
她把小艇系在码头桩上,踩着湿滑的台阶走上岩石平台。灯塔底部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她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一层是个空荡荡的圆形空间,堆着些破烂的渔网和木箱,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鱼腥味。中间有螺旋铁梯通往上层。
“有人吗?”她用德语问,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没有回应。但头顶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移动。她握紧手电筒,另一只手摸向腰包里的折叠刀,开始上楼梯。铁梯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她尽量放轻脚步,但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还是被放大。
上到第二层,这里以前可能是灯塔看守人的住处,有张破床,一个歪斜的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航海图。桌上放着个老式煤油灯,灯罩碎了。但煤油灯旁边,有个崭新的银色金属箱,大约鞋盒大小,上面用红漆画着折断的蔷薇标志。
是折花派留下的。箱子没锁。她打开,里面是部卫星电话,一张纸条,和一个微型投影仪。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打开投影仪,看视频。看完后,用卫星电话联系我们。别耍花样,我们在看着。”
她拿起投影仪,按下开关。一束光投在对面墙上,画面开始播放。是马克西米利安,还是被绑在椅子上,但背景换了,是个更干净的房间,有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但还活着。视频只有十秒,没有声音,然后结束。
接着是第二段视频。这次是叶寒。
他躺在一张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脸上有瘀伤,但眼睛睁着,眼神清醒。他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但视频静音,听不到。然后镜头拉远,能看到他所在的房间,像是个简易的医疗站,有输液架和医疗设备。视频最后,画面边缘闪过一个人影,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左手小指的位置,戴着银质指套。
是折花派的人。叶寒还活着,但被控制着。
视频结束。投影仪自动关闭。
苏明薇拿起卫星电话,开机。屏幕显示“等待呼叫”。几秒后,电话响了。她按下接听。
“苏明薇,记者。你看到视频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看到了。马克西米利安和叶寒,都还活着。你们想要什么?”苏明薇冷静地问。
“冯·埃申巴赫家族的文件,汉斯·伯格的实验数据,以及……你手里的那个U盘。把这些放在箱子里,明天中午十二点,送到苏黎世中央火车站的17号储物柜。我们会放一个人。你选,放哪个?”
“两个人一起放。文件和数据可以给,但U盘不行。那是我的保命符。”苏明薇说。
“U盘,或者叶寒的命。你选。”声音冰冷。
“U盘里的数据,是汉斯的黑账本,有议会和葬花会的所有交易记录。你们拿到,就能彻底扳倒汉斯,也能威胁葬花会。但你们必须保证两个人的安全,而且,我要和叶寒通话,确认他神志清醒。”苏明薇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以。但如果你敢在U盘里做手脚,或者通知警方,两个人都会死。现在,把电话靠近你的后颈。”
苏明薇心里一紧。他们知道追踪器。她慢慢把电话贴近后颈,能感觉到皮下植入物在微微发热。
“追踪器,我们屏蔽了。但如果你按下紧急按钮,我们会立刻知道,并切断人质的一根手指。明白吗?”
“明白。”苏明薇说。
“现在,和叶寒通话。你有三十秒。”
电话里传来窸窣声,然后是叶寒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苏明薇,别相信他们。他们在找吊坠。我身上的吊坠,被他们拿走了,但他们不知道,吊坠是假的。真的还在我手里。别交U盘,那里面有……”
话没说完,声音被切断。变声器再次响起:“三十秒到。明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站。别迟到。”
电话挂断。苏明薇握着卫星电话,站在原地,脑子快速消化叶寒的话。吊坠是假的?真的还在他手里?那U盘里有什么,让叶寒那么紧张?
她收起卫星电话和投影仪,放进箱子,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灯塔外传来引擎声,是快艇,不止一艘。她冲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往下看。雾中,三艘黑色的高速快艇正快速接近码头,每艘船上都有三四个人影,穿着黑色作战服,持枪。
不是折花派。折花派不会开快艇强攻。是葬花会,还是老卡尔的人?或者,是陈志明?
她快速观察周围。灯塔只有一条路下去,就是她上来的码头。但岩石后面,似乎有条狭窄的小径,通向灯塔另一侧的悬崖。图纸上没标注,可能是以前的巡查通道。
她拎起箱子,冲向螺旋楼梯,下到底层,从后门溜出去。后门外是陡峭的岩石坡,确实有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贴着崖壁,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她侧身挤进去,沿着小径向下。下面二十米处,是个隐蔽的小凹洞,被灌木挡住,勉强能藏人。
她刚躲进去,就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是德语:“人跑了!搜!她跑不远!”
手电筒的光束在岩石上扫过,几次擦过她藏身的灌木。她屏住呼吸,握紧折叠刀。如果被发现,她没胜算。
搜了几分钟,没找到。上面的人用对讲机报告:“没发现。可能从水路跑了。要追吗?”
“不用。目标已经拿到,撤。”一个声音命令。
脚步声远去,快艇引擎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苏明薇等了五分钟,确定人走了,才从藏身处出来。小径很滑,她小心翼翼地爬回灯塔平台。码头上,她的小艇还在,但油箱被划破了,汽油漏了一地。是那些人干的,防止她逃走。
她检查小艇,引擎也被破坏了。她被困在岛上了。手机没信号,卫星电话只能接听,不能呼出。追踪器被屏蔽,老卡尔的人找不到她。她必须自己想办法离开。
灯塔里可能有无线电,但老旧,不一定能用。她返回灯塔,在底层仔细搜索。在堆放渔网的角落,她发现了个生锈的铁柜,撬开,里面是些老旧的维修工具,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打开,是把老式的****,还有十几发子弹。枪保养得不错,还能用。
她装上两发子弹,把剩下的子弹装进口袋。有枪,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怎么离开?游回去?湖水冰冷,距离岸边至少三公里,她穿着厚重的衣服,游不到一半就会失温。
她上到灯塔顶层,用望远镜观察湖面。雾稍微散了点,能看到远处有灯光,是艘货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货船吃水深,不会靠近灯塔,但从灯塔到货船的航线,大约五百米。如果她能发信号,或许能引起注意。
但货船不一定会救她,也可能惹来更麻烦的人。她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她回到一层,重新检查那个铁柜。在柜子最下层,她摸到个凸起的木板,撬开,下面是个防水的塑料盒。打开,里面是部老式军用无线电,还有块备用电池。她装上电池,打开电源,指示灯亮起。是好的。
她调到国际遇险频率,开始呼叫:“Mayday,Mayday,Mayday.这里是卢塞恩湖灯塔,有人遇险,需要救援。重复,有人遇险,需要救援。”
呼叫了几遍,没有回应。电池电量显示不足,撑不了多久。她正准备放弃,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英语,带美国口音:“灯塔,这里是‘湖上女王’号游艇。收到你的求救。请报告你的状况和位置。”
游艇?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有游艇在湖上?
“我是记者,被困在灯塔。小艇被破坏,无法离开。请求援助。”苏明薇说。
“收到。我们距离你大约一公里,十分钟后到达。请点亮灯塔,指引我们。”
点亮灯塔?灯塔的灯早就坏了。但顶层可能有信号灯。她上到顶层,在控制台上找到了个手动旋转的信号灯,用摇柄驱动。她开始摇,信号灯发出微弱的光,但足以在雾中标记位置。
十分钟后,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缓缓靠上码头。船上亮着灯,甲板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像游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放下跳板,朝她挥手:“上来吧!快点,雾又要大了。”
苏明薇拎着箱子和猎枪,上了游艇。男人自我介绍叫罗伯特,美国人,和妻子来瑞士度假,晚上出来夜钓,听到求救就过来了。他妻子玛丽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给她倒了杯热咖啡。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破灯塔里?多危险啊。”玛丽问。
“我是记者,来做调查,没想到小艇坏了。”苏明薇简单解释,没提绑架和议会。
罗伯特检查了小艇的损坏,摇头:“故意的。油箱和引擎都被破坏了。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可能吧。调查记者,总有人不喜欢。”苏明薇喝了口咖啡,感觉身体暖和了些,“能送我到卢塞恩码头吗?我朋友在那儿等我。”
“没问题。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今晚住我们船上?有客房,明天早上我们再送你。”玛丽热情地说。
苏明薇犹豫。这对夫妇看起来无害,但出现的时机太巧。她需要尽快联系老卡尔和陈志明,确认情况。但船上可能安全,也可能更危险。
“谢谢,但不用了。我朋友会担心。能借你们手机用一下吗?我的没信号。”她问。
“当然。”罗伯特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用这个,全球通。”
苏明薇接过,走到甲板另一侧,打给老卡尔。响了一声,接通,是老卡尔急切的声音:“苏小姐?你在哪儿?追踪器信号突然消失了,我们以为你出事了!”
“我在湖上,被一艘游艇救了。绑匪联系我了,要U盘和文件,换人。明天中午十二点,苏黎世火车站。但我需要确认,你给我的文件里,有没有关于吊坠的内容?”苏明薇压低声音。
“吊坠?有。沃尔科夫死前,把十二个吊坠分散了,其中三个在汉斯手里,两个在葬花会,一个在折花派,剩下的下落不明。但根据记录,叶卫国应该有一个,但没找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绑匪在找吊坠。叶寒说,他们拿到的那个是假的。真的可能还在他手里,或者,在我这儿。”苏明薇想起叶寒吞下的那个吊坠,后来取出来了,但一直没仔细检查。难道那个就是真的?
“苏小姐,吊坠不能给他们。集齐吊坠,就能启动议会的‘最终协议’,那是沃尔科夫留下的清洗程序。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一定是灾难性的。”老卡尔说,“你必须保住U盘,那里面可能有阻止程序的方法。汉斯的黑账本里,有沃尔科夫实验室的密码和坐标。我们需要那个。”
“但叶寒和马克西米利安……”
“我会想办法救。但吊坠和U盘,绝不能交。苏小姐,你现在在哪儿?我派人去接你。”
苏明薇看向船舱,罗伯特和玛丽在厨房忙碌,似乎没注意她。“我在一艘叫‘湖上女王’的游艇上,船主是美国人,罗伯特。你能查一下这艘船的背景吗?”
“湖上女王?”老卡尔停顿了几秒,“苏小姐,离开那艘船。立刻。那艘船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拥有人是汉斯·伯格的一个壳公司。他们是冲你来的。”
苏明薇心脏一沉。她挂断电话,转身,看到罗伯特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把枪,微笑看着她。
“苏小姐,电话打完了?该把东西交出来了。U盘,还有吊坠。”罗伯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眼神完全变了。
玛丽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也拿着把枪,堵住了另一侧去路。
苏明薇慢慢放下卫星电话,举起双手。“吊坠不在我这儿。U盘在箱子里,但加密了,你们打不开。”
“密码我们会问出来。现在,进船舱。别逼我们动手。”罗伯特用枪指了指舱门。
苏明薇看着两把枪,又看向漆黑的湖面。跳湖,是死路。反抗,也是死。但进船舱,更是生不如死。
她需要时间。她慢慢弯腰,放下箱子,同时悄悄把那个紧急按钮贴片,贴在了手腕上,用力按了三下。
后颈的追踪器,应该激活了。老卡尔会收到信号,但赶来需要时间。而且,葬花会可能也在附近。
她必须拖住。
“好,我跟你们走。但能告诉我,你们是谁的人吗?汉斯,还是葬花会?”她问,同时慢慢直起身。
“汉斯博士付钱,我们办事。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罗伯特上前,想拿箱子。
就在这时,湖面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两艘高速快艇冲破雾霭,朝游艇冲来。快艇上的人,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
是葬花会。他们来抢人了。
罗伯特脸色一变,对玛丽喊:“进船舱!开船!”
但快艇已经靠近,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游艇甲板上,火花四溅。苏明薇趁机扑倒,滚到船舷边,抓起箱子和猎枪,翻过栏杆,跳进冰冷的湖水。
水瞬间淹没她。她屏住呼吸,拼命朝灯塔方向游。身后,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但湖水太冷,衣服吸水后沉重。她游了不到五十米,腿就开始抽筋。她挣扎着,但身体在下沉。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拖出水面。是花正,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他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拖着她,朝灯塔游去。他肩膀的伤口崩开了,血染红了湖水。
“花正?你怎么……”
“周勇安排的人到了,我们截获了葬花会的通讯,知道你在灯塔。但来晚了。别说话,省力气。”花正咬牙,带着她游到灯塔下的岩石边。上面有人放下绳索,是周勇,还有几个穿着中国警服的人。
“快上来!葬花会的人马上追来了!”周勇喊。
苏明薇和花正被拉上灯塔。周勇带来的人有八个,都带着武器,迅速布防。远处,游艇和快艇还在交火,但葬花会的人似乎占了上风,正在靠近。
“我们得撤。直升机五分钟后到,在塔顶接应。”周勇说,“苏记者,你没事吧?”
“没事。但叶寒还活着,在折花派手里。U盘和吊坠,他们都要。我们不能给。”苏明薇喘着气说。
“知道。先离开这儿。其他的,回去再说。”周勇扶起她,和花正一起,沿着螺旋楼梯冲上塔顶。
塔顶平台,直升机已经在盘旋,放下绳梯。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去。苏明薇最后看了一眼湖面,游艇正在下沉,快艇在周围盘旋。葬花会的人没能得手。
但折花派,葬花会,汉斯,老卡尔,还有失踪的叶寒。
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而明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站,她必须做出选择。
U盘,还是叶寒的命。
她握紧箱子,坐进机舱。直升机爬升,没入夜空。
而湖面上,那艘燃烧的游艇,像一朵凋零的花,慢慢沉入黑暗。
第76章 花正寻人
苏黎世,中国驻瑞士大使馆,安全屋,凌晨三点。
花正坐在电脑前,肩膀的伤口重新缝合包扎过,但动作仍有些僵硬。屏幕上显示着从卢塞恩湖灯塔到苏明薇被救起位置的卫星轨迹图,以及“湖上女王”号游艇的背景资料。苏明薇坐在他对面,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正在破解U盘的加密层。周勇站在窗边,用加密电话和国内通话。
“游艇的注册公司,是汉斯·伯格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但实际控制人经过三层转手,最终指向一个叫‘幽灵基金’的信托。这个基金的主要受益人是……陈伯。”苏明薇抬起头,眼神凝重,“陈伯没死,或者说,他假死后,用这个基金在暗中活动。游艇是他安排去接你的,但被葬花会截胡了。”
“陈伯想救我?为什么?”花正皱眉。
“可能和吊坠有关。叶寒说吊坠是假的,真的在他手里。陈伯可能知道真的在哪,想通过你拿到。”苏明薇调出另一份文件,“另外,我破解了U盘的第二层加密,里面是汉斯和议会其他‘园丁’的通讯记录,时间跨度二十年。其中有一条,是沃尔科夫死前三天发出的,收件人是‘园丁-00’,内容只有一句话:‘最终协议启动密匙,在第十二个吊坠中。集齐者,即为新神。’”
“最终协议?是什么?”周勇挂断电话,走过来。
“不知道。但根据上下文,应该是沃尔科夫留下的终极清洗程序。需要集齐十二个吊坠才能启动。汉斯手里有六个,葬花会两个,折花派一个,叶寒手里有一个假的,真的下落不明。还差两个。”苏明薇看向花正,“叶寒吞下的那个吊坠,在哪儿?”
“在滨海,医院的证物室。但已经被陈志明的人拿走了,说是证物。”花正说,“如果那是假的,真的可能在叶寒身上,但被折花派拿走了。或者,叶寒藏起来了。”
“叶寒在视频里说,吊坠是假的,真的还在他手里。如果他人在折花派手里,真的应该被搜走了。除非……”苏明薇顿了顿,“他把真的藏在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或者,吞下去了,但后来取出来了,调了包。”
“疗养院手术时,取出的吊坠,经过谁的手?”周勇问。
“主刀医生是汉斯的人,但护士和助手是国际刑警安排的。吊坠取出后,直接交给了陈志明。”花正回忆,“但手术过程中,有几分钟,只有我和叶寒在病房。他有没有可能……”
“调包需要准备一个假的。叶寒从哪儿弄到假的吊坠?”苏明薇思考,“除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提前准备了。但他被绑架是突然的,除非……陈伯给他的。陈伯可能知道真的吊坠在哪儿,提前做了仿制品,让叶寒必要时调包。”
“那真的吊坠在哪儿?”
“可能在陈伯手里,也可能在……叶小雨那儿。”苏明薇看向花正,“叶寒最信任的人,除了你,就是小雨。他可能会把真的交给小雨保管。但小雨被绑架时,身上应该被搜过,没发现。除非藏得很隐蔽。”
“小雨现在在哪儿?”
“在老卡尔的私人岛屿,安全。但老卡尔不可全信。他的人也在找吊坠。”周勇说,“我安排的人已经上岛了,暗中保护。但岛上守卫森严,我们的人不能暴露。”
“明天中午,火车站。折花派要U盘和文件,换人。但我们不能给U盘,里面可能有阻止‘最终协议’的方法。”苏明薇合上电脑,“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能救人,又能保住U盘,还要拿到真的吊坠。”
“折花派要U盘,可能也是为了阻止‘最终协议’。他们想清洗世界,但可能不想让汉斯或其他人启动协议。U盘里的数据,也许有协议的弱点。”花正说,“但如果我们不给,叶寒和马克西米利安会死。如果我们给了,折花派可能启动协议,或者用数据和汉斯谈判,获取更大权力。”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真的吊坠,集齐十二个,然后……销毁。或者,掌控协议,用来对付他们。”周勇说,“但首先,要找到叶寒。他还活着,这是好消息。但我们必须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视频里的背景,能分析出什么吗?”花正问苏明薇。
“我分析了。房间很简陋,但有几点特征:墙面是灰色的工业涂料,地面是环氧树脂,墙角有排水地漏。天花板是金属网格,上面有通风管道。这些特征,很像废弃工厂或地下车库的改造空间。而且,视频里有极其轻微的引擎震动声,可能是发电机,或者附近的机械。”苏明薇调出几张截图,“另外,叶寒躺的医疗床,型号是德国‘梅德利’公司2005年产的便携式野战医疗床,常用于战地医院和移动医疗点。这种床现在很少见,但汉斯在非洲的几个项目用过。”
“能定位吗?”
“床本身不能,但视频里有段两秒的画面,拍到了窗外。虽然模糊,但能看到远处有个水塔,和半截红色的烟囱。我对比了瑞士的地图,符合这个特征的地方,在苏黎世北郊,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叫‘莱茵化学’。”苏明薇调出地图,“工厂1998年关闭,后来被一家房地产公司买下,但一直没开发。公司的所有者,是陈伯的‘幽灵基金’。”
又是陈伯。他似乎无处不在。
“工厂内部结构有吗?”
“有,但只有1998年的老图纸。工厂很大,地下有三层,曾经是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如果折花派在那里设据点,很可能在地下。”苏明薇打印出图纸,“但硬闯不行,他们肯定有防备。我们需要潜入,先确认人质位置,再行动。”
“谁去?我们人手不够。周队的人不能公开行动,老卡尔的人不可信,陈志明的人可能有问题。”花正看着图纸,“我去。我一个人,目标小。你远程支援,监控信号,提供情报。”
“不行,你伤没好,而且一个人太危险。折花派的人都是亡命徒,他们不会留活口。”苏明薇反对。
“叶寒救过我,救过小雨。我欠他一条命。而且,我是最了解议会和折花派手段的人。我去,最合适。”花正站起来,开始检查装备,“周队,我需要装备:夜视仪、热成像、silenced手枪、爆破炸药、还有医疗包。另外,一辆不起眼的车,和工厂周边的实时监控权限。”
周勇看着他,点头。“装备我可以提供,但监控权限需要时间。工厂周边没有公共摄像头,只有几个交通监控,距离很远。你需要自己带摄像头,建立临时网络。”
“苏明薇,你能做到吗?”
“可以。用微型无人机,但容易被发现。而且,工厂内部如果有信号屏蔽,无人机进去就失联。”苏明薇思考,“但我们可以用老办法:有线传输。我带设备在工厂外围,你带摄像头进去,用光纤传输信号。但距离不能超过五百米,而且布线需要时间。”
“五百米够了。工厂外围有围墙,你在围墙外设点,我带线进去。但前提是,我们能悄无声息地进去。”花正看向图纸,“工厂有三个入口:正门,侧门,和地下通风管道。正门和侧门肯定有人把守。通风管道在地下,但可能被堵死了。”
“通风管道图纸上标了,直径八十厘米,人可以通过。但出口在工厂背面,靠近河边,很隐蔽。不过,管道里有防护网和传感器,需要提前处理。”苏明薇放大图纸,“我可以远程干扰传感器,但防护网需要物理破坏。你需要带切割工具。”
“好。装备清单确定,天亮前准备好。我下午四点出发,趁天黑前潜入,夜间行动。”花正看向周勇,“如果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没出来,或者没消息,你就带人去火车站,用U盘换人。但U盘要做手脚,植入病毒,他们一打开就自动销毁数据。”
“明白。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叶寒需要你,小雨也需要你。”周勇拍拍他肩膀,“我去准备装备,两小时后送到。”
周勇离开。安全屋里只剩下花正和苏明薇。苏明薇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花正整理着装备清单。
“叶寒在视频里,说吊坠是假的,真的还在他手里。他可能是在暗示,真的藏在你身上,或者在小雨身上。你仔细想想,叶寒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苏明薇问。
花正回忆。叶寒给过他很多东西:武器、钱、药品。但特别的话……“在疗养院,他给我注射逆转剂时,说:‘如果我不在了,保护好小雨。还有,记得去梧桐街17号,老地方,有东西留给你。’”
梧桐街17号,吴建国的老宅,废墟。叶寒在那里拿过父亲的遗物,也拿过陈伯的钥匙。还有东西?
“老地方……可能是吴建国家的某个隐藏位置。但那里已经拆了,我们没时间回去找。”花正皱眉。
“不一定在吴建国家。梧桐街17号,可能是个代号。叶寒的父亲叶卫国,当年在梧桐街17号有个秘密信箱,用来和线人联络。叶寒可能继承了。”苏明薇快速在电脑上搜索,“我查一下梧桐街17号的房产记录……有了。房子是叶卫国名下的,但1998年后就转给了吴建国。不过,在房管局档案里,有个备注:地下室有独立产权,归属人:叶寒。产权日期是2002年,叶寒十七岁时。”
“地下室?我们上次去,没发现地下室。”
“因为入口不在房子里。在隔壁的16号,也是个老宅,但长期空置。地下是相通的。”苏明薇调出16号的结构图,“16号的地下室,有个暗门,通向17号的地下室。那里可能是叶卫国留下的安全屋,或者储藏室。叶寒说的‘东西’,可能就在那儿。”
“但现在在瑞士,我们回不去。而且,时间不够。”花正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
“我可以联系国内的人,去查看。但需要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苏明薇说。
“我知道一个人,陈伯的手下,叫老刘,是滨海的老刑警,退休了,但可靠。叶寒提过,如果他有事,可以找老刘帮忙。”花正拿出手机,翻找号码,“我有他电话,但不知道他会不会接。”
“试试。现在。”
花正拨通号码。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一个苍老但警惕的声音:“谁?”
“刘叔,我是花正,叶寒的朋友。叶寒出事了,需要你帮忙。梧桐街17号地下室,有叶寒留的东西,能帮忙取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花正?叶寒提过你。东西我知道在哪儿,但地下室有机关,需要叶寒的指纹和密码。我进不去。”
“指纹可以用叶寒的遗物,密码可能是他父亲的警号加上林月的忌日,03756219980715。你试试。”
“好。我试试。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中午。东西取到后,怎么给你?”
“拍照发给我,然后原地放回,别带走。可能有追踪。”花正说。
“明白。保重。”电话挂断。
苏明薇看向花正:“如果里面真的有吊坠,我们就有筹码了。但吊坠不能给折花派,他们会启动协议。”
“先拿到再说。现在,我们专注工厂行动。你休息一会儿,天亮后开始准备。”花正说。
苏明薇点头,但她没休息,继续在电脑上工作,分析工厂的结构,规划潜入路线,准备干扰设备。花正则检查装备,保养武器,做最后的准备。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今天,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中午十二点,火车站。晚上,工厂潜入。
时间紧迫,但他们必须成功。
为了叶寒,也为了结束这一切。
第77章 叶寒立案
瑞士,苏黎世北郊,废弃化工厂“莱茵化学”,地下二层。
叶寒被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有沉重的磁力锁,连接着地面。房间大约二十平米,灰色墙壁,环氧树脂地面,头顶是金属网格天花板,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嗡鸣。角落里有个简易医疗推车,上面放着些药品和器械。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门,从外部锁闭。
他身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肩膀的枪伤重新缝合,肋骨骨折处固定,脸上和手上的擦伤涂了药。但左腿的伤没处理——一颗子弹卡在胫骨里,每动一下就钻心地疼。折花派的人没给他止痛药,也没让他睡觉。从他醒来到现在,大约十八个小时,他们每隔两小时进来一次,问同样的问题:“吊坠在哪儿?U盘密码是什么?”
他每次都回答:“不知道。”然后挨一顿打,或者电击。但对方下手有分寸,不致命,只是折磨。他们要他保持清醒,保持痛苦,这样才能瓦解意志。
但叶寒的意志没那么容易瓦解。他受过反审讯训练,知道怎么在极端情况下保持理智。他利用每次审讯的间隙,观察房间,记忆细节,分析守卫的规律。守卫有两个,一男一女,都戴着面具,但男的左手小指缺一截,女的右手小指缺一截——是折花派的标准特征。他们换班很准时,每四小时一次,交接时有五分钟空档,门外会有交谈声。
医疗推车上的药品,他趁守卫不注意时,偷偷藏了几样:一小瓶医用酒精,几片抗生素,一卷弹性绷带,还有一把止血钳。他用止血钳尝试开锁,但磁力锁结构复杂,没有专业工具打不开。他转而用酒精清洗伤口,防止感染,用绷带加固腿部的固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花正和小雨是否安全,不知道苏明薇是否拿到了U盘。但他必须相信他们。他必须活着,必须找到机会。
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两个守卫,是另一个人,没戴面具,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眼镜,左手小指缺一截,但戴的不是银质指套,是个黑色的金属套,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叶寒认出了他——是汉斯·伯格在非洲项目的一个助手,叫施密特,病毒学家,也是折花派的骨干。
“叶寒,叶卫国之子,林月之子,完美的实验体。”施密特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叶寒的基因序列图,“你的细菌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七,是现有样本中最高的。沃尔科夫博士当年用你母亲的基因创造你,真是天才之作。可惜,他后来走偏了,想用暴力清洗。我们折花派不同,我们相信,进化应该是自愿的,是缓慢的,是……优雅的。”
“所以你们绑架未成年人,搞恐怖袭击,就优雅了?”叶寒冷笑。
“必要的阵痛。马克西米利安·冯·埃申巴赫,他的家族资助了议会五十年,手上沾的血不比你少。我们用他,是正义的审判。至于你,”施密特俯身,盯着叶寒的眼睛,“你父亲叶卫国,当年也是我们的人,但他背叛了,带着吊坠跑了。我们找了他十年,终于找到你。把吊坠交出来,还有U盘密码,我们可以让你加入,成为新世界的先驱。否则,你会成为实验材料,在痛苦中·贡献你的基因。”
“我父亲不是你们的人。他是警察,是好人。”叶寒盯着他。
“好人?哈哈哈……”施密特笑了,笑声干涩,“叶卫国是沃尔科夫指定的‘园丁-11’,负责情报。他手上的人命,比你见过的还多。后来他良心发现,想退出,但议会不允许。他偷了一个吊坠,想用来要挟沃尔科夫,但被发现了。沃尔科夫杀了他,但吊坠没找到。现在,我们知道,在你手里。”
“吊坠是假的。你们拿到的那个,是仿制品。”叶寒说。
“我们知道。真的在哪儿?”
“在我肚子里,但被汉斯的人取走了。你们去找汉斯要。”叶寒撒谎。真的吊坠,他确实吞过,但在手术前,他调包了。真的那个,他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汉斯手里的吊坠,我们拿到了。但那是六个中的五个,还差一个。最后一个,就在你身上,或者,在你妹妹身上。”施密特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叶小雨,在老卡尔的私人岛屿上,坐在花园里,神情恍惚。“你妹妹很安全,但如果我们拿不到吊坠,她就不安全了。你选。”
叶寒握紧拳头。他们知道小雨的位置。老卡尔不可信,或者,他的人被渗透了。
“给我看马克西米利安。确认他还活着,我就考虑。”叶寒说。
施密特在平板上操作,调出实时监控画面。是隔壁房间,马克西米利安坐在床上,正在看书,看起来没受虐待,但脸色苍白。画面是实时的,能看到他在翻页。
“他很好。我们不需要伤害他,只要他家族合作。但你的时间不多了。中午十二点,如果我们拿不到U盘和密码,你的朋友苏明薇,就会在火车站被我们的人抓住。到时候,我们会当着你的面,处理她。”施密特收起平板,“现在,吊坠在哪儿?”
叶寒沉默。他需要拖延时间。花正和苏明薇一定在行动,他必须给他们争取机会。
“吊坠在梧桐街17号,地下室,一个保险箱里。密码是我父亲的警号加上我母亲的忌日。但保险箱有自毁装置,输错三次,会引爆。你们最好小心。”叶寒说。这是实话,但也是陷阱。保险箱确实有自毁装置,但里面不是吊坠,是他父亲留下的一些证据,足以让折花派暴露。
施密特盯着他,几秒后,点头。“很好。我们会验证。如果是真的,你会得到奖励。如果是假的……”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转身离开。
门重新锁上。叶寒松了口气,但心更沉。折花派会派人去梧桐街,但老刘可能已经取走了东西。如果折花派的人扑空,会回来报复。他必须在那之前,想办法脱身。
他看向医疗推车,目光落在酒精·瓶上。酒精可以消毒,也可以燃烧。如果有点火装置……
他看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报警器旁边,有个老式的消防喷淋头。如果触发喷淋系统,会引发混乱,但也会引来守卫。而且,喷淋系统可能早就失效了。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他看向自己的左腿,子弹卡在胫骨里。剧痛,但也许可以利用。如果他能把子弹挖出来,用弹头里的火药做个小爆炸,也许能炸开磁力锁的电路。但风险极大,可能失血过多,或者引爆失败。
他决定赌一把。他用止血钳探进伤口,摸索子弹的位置。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几分钟后,钳子夹住了弹头,他慢慢往外拔。血涌出来,他扯下绷带按住,同时继续拔。弹头出来了,是颗9毫米手枪弹,铅芯,外面包铜。弹头底部有残留的火药。
他把弹头放在地上,用止血钳撬开弹壳,倒出里面的火药。不多,大约一小撮。他用酒精浸湿一些绷带,把火药撒在上面,卷成一个小卷。然后,他把小卷塞进磁力锁和控制盒的连接缝隙里。
现在需要点火。医疗推车上有盒火柴,是施密特之前点烟留下的。火柴在推车另一端,他够不到。他试了试,磁力锁的链条长度,刚好差十厘米。
他需要让推车移动。他观察地面,环氧树脂很滑。他用脚蹬地,带动椅子慢慢挪动。一厘米,两厘米……很慢,但有效。五分钟后,他的脚尖碰到了推车的轮子。他用力一蹬,推车滑开一点,但火柴盒掉在了地上,离他更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牙齿咬住衣角,撕下一块布条。然后,他慢慢把布条垂下去,试图用布条把火柴盒扫过来。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火柴盒到了脚边,他用脚夹起,递到手里。
他擦亮一根火柴,点燃布条,布条迅速燃烧。他把燃烧的布条凑近火药卷。几秒后,火药被引燃,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然后是一小团火光和烟雾。
磁力锁的控制盒冒出一股青烟,指示灯闪烁几下,熄灭了。磁力锁失效了。他用力一挣,手腕和脚踝的锁扣弹开。
自由了。但门还锁着,外面有守卫。他需要武器。
医疗推车上,除了药品,还有把手术刀。他拿起手术刀,握在手里,然后走到门边,贴在墙上,等待。守卫每两小时会从观察窗看一眼,确认他还在。上次查看是半小时前,下次应该快了。
几分钟后,观察窗的挡板被拉开,一只眼睛凑近。叶寒屏住呼吸。挡板合上,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守卫走进来,是那个男的,手里拿着枪。
叶寒从门后闪出,手术刀划过守卫的脖子。守卫闷哼,枪脱手,叶寒接住,同时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来,关上门。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把守卫的尸体拖到角落,用床单盖住,然后搜身。找到***枪,两个弹夹,一部对讲机,一串钥匙,还有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像是追踪器。他戴上对讲机的耳机,里面很安静。他调了下频率,听到施密特的声音:“B组,准备去火车站。A组,继续审问叶寒。C组,监控工厂外围,有异常立刻报告。”
工厂里至少有三组人。他需要尽快找到马克西米利安,然后撤离。但工厂结构复杂,他需要地图。
他在守卫身上找到个平板电脑,有工厂的平面图,但只显示了地下一二层,三层是灰色的,没有标注。马克西米利安的房间在隔壁,但平面图显示,两个房间之间没有直接通道,需要绕一段路。
他必须冒险。他检查手枪,子弹满仓。他轻轻推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他贴着墙,快速移动。走廊尽头有摄像头,但他低头避开,用守卫的钥匙打开一扇侧门,进入另一个区域。
这里是以前的实验室,摆着些废弃的设备。他根据记忆中的平面图,朝马克西米利安的房间方向前进。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守卫,他躲在设备后,等他们走过,从背后解决掉,拖到隐蔽处。
五分钟后,他找到了马克西米利安的房间。门锁着,但钥匙串上有对应的钥匙。他打开门,闪身进去。
马克西米利安坐在床上,看到他,吓了一跳,但没喊,只是瞪大眼睛。
“我是叶寒,来救你。跟我走,别出声。”叶寒用英语快速说。
马克西米利安点头,下床。他脚上有镣铐,但叶寒用钥匙打开。两人悄悄离开房间,按原路返回。但刚走到拐角,就听到脚步声和喊声:“A组失联!检查牢房!”
暴露了。叶寒拉着马克西米利安冲进旁边的通风管道间。管道间有向上的竖井,通到地面。但竖井很高,没有梯子。
“爬管道。跟紧我。”叶寒钻进一条横向的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马克西米利安跟在后面。管道里黑暗,有灰尘和铁锈味。他们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个通风口,外面是工厂的后院。
叶寒撬开通风口的格栅,探头观察。后院停着几辆车,两个守卫在抽烟。他等他们转身时,爬出去,示意马克西米利安跟上。两人躲到一辆货车后。
“你会开车吗?”叶寒问。
“会。”马克西米利安点头。
“好。你开这辆货车,冲出去,往城里开,去中国大使馆,找周勇。告诉他我的位置。我断后。”叶寒把车钥匙递给他——是从守卫身上拿的。
“那你呢?”
“我另有计划。快走!”叶寒推他上车,然后转身,朝工厂主楼跑去。他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让马克西米利安顺利逃脱。
他冲进主楼,对着天花板开了几枪,然后扔出手雷——是从守卫身上搜到的。爆炸声响起,火警警报被触发,喷淋系统启动,水花四溅。守卫们从各个方向冲来,他边打边退,引着他们朝反方向跑。
子弹追着他,打在墙壁和设备上,火花四溅。他手臂中弹,但没停,冲进一个控制室,锁上门。控制室里有很多屏幕,显示着工厂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他看到马克西米利安的车已经冲出了工厂大门,朝着公路疾驰。成功了。
但他自己被困住了。门外,守卫正在撞门。他检查控制台,发现有个红色的总闸,标签是“紧急关闭-危险”。他拉下总闸。
瞬间,所有灯光熄灭,只有应急灯亮起。工厂的电力被切断了。门外的撞门声停了,守卫在黑暗中混乱。
叶寒趁机从控制室的后窗翻出去,落在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里。通道通向工厂的背面,靠近河边。他沿着通道跑,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声。
跑到通道尽头,是扇铁门,锁着。他用最后的手雷炸开,冲出去。外面是河岸,雾气很浓。他看到河边有条小艇,拴在木桩上。他跳上小艇,发动引擎,朝着下游冲去。
身后,工厂的方向,枪声和警报声渐渐远去。他低头查看伤口,手臂在流血,腿上的伤也在恶化。但他还活着,马克西米利安逃了,折花派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拿出对讲机,调到公共频率,开始呼叫:“这里是叶寒,呼叫周勇,呼叫苏明薇。我还活着,正在撤离。马克西米利安已逃脱,前往大使馆。折花派据点在北郊莱茵化学工厂。重复,莱茵化学工厂。请求接应。”
呼叫了几遍,没有回应。对讲机可能被干扰,或者,周勇他们还没收到。
他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两小时。
火车站,苏明薇还在等。他必须尽快赶到。
他调转小艇方向,朝着苏黎世市区开去。河面上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但他必须前进。
因为战争,还没结束。而立案,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老陈的旧伤
叶寒在利马特河一条僻静支流靠岸。小艇引擎耗尽最后一滴油。他弃船,爬上石阶,混入晨跑人群。手表显示十点二十。火车站方向还有一点七公里。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手臂的枪伤用从守卫身上扯下的布条扎紧,血暂时止住,但整条手臂发麻。
他避开主路,穿小巷。对讲机在出工厂五公里后彻底没了信号。公共频道里只有电流噪音。他尝试联系苏明薇和周勇的所有预设号码,不是关机就是忙音。最后他拨了老刘的电话——梧桐街那个退休老刑警。响了很久,接通。
“叶寒?你在哪儿?东西我拿到了,但……”老刘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
“刘叔,东西别动。折花派的人可能盯上那儿了。你立刻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东西拍照发我,然后把原处恢复,别留痕迹。”叶寒靠在巷墙,喘气。失血让他视线有点模糊。
“东西我拍了,发你了。是个铁盒子,里面是些旧文件,还有个……怀表。怀表里有张照片,是你父亲和陈伯年轻时,在某个实验室。背面有行字:‘1985.7.15,承诺。’”老刘顿了顿,“叶寒,我刚离开梧桐街,就看见两辆车停那儿,下来几个人,进了16号。是你说的折花派?”
“应该是。刘叔,你安全第一。照片发我,然后别再联系。等我消息。”叶寒挂断,手机震动,收到照片。一张是铁盒子里的文件,大部分是德语,但他认出几个关键词:“涅槃计划二期”“样本LY-001(林月)”“优化协议”。另一张是怀表里的照片,父亲叶卫国和陈伯都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实验室,两人在笑。父亲左手搭在陈伯肩上,两人左手小指都完整。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85.7.15,承诺。卫国会照顾你,直到最后。——陈国华”
陈国华。1985年7月15日。他出生的那天。承诺是什么?父亲承诺照顾陈伯?为什么?
手机又震,是老刘发来最后一条信息:“怀表盖内层有夹片,我撬开了,里面有张字条,是叶卫国的笔迹:‘若见此信,我已不在。陈兄,原谅我。吊坠在17号地砖下,第三个。用它结束一切。卫国绝笔,2002.8.10’”
第三个吊坠。父亲真的藏了一个。在梧桐街17号地砖下。折花派的人正在那儿,如果他们找到……
叶寒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火车站走。现在想这些没用。他必须先见到苏明薇,拿到U盘,阻止折花派。吊坠的事,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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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中央火车站,上午十一点。
苏明薇坐在17号储物柜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面前一杯冷掉的咖啡。她穿着灰色风衣,戴着棒球帽,行李箱放在脚边,里面是假的U盘和伪造的文件。真U盘在她外套内袋,贴身藏着。老卡尔给的追踪器贴片,她贴在了左手腕内侧,用袖口盖住。
耳机里是周勇的声音,时断时续:“花正已潜入工厂,但里面空了,只有几具守卫尸体。叶寒和马克西米利安都不在。我们定位到马克西米利安的手表信号,正在往市区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开车。叶寒没有信号。火车站周边,我们布了六个人,但对方人更多,至少十二个,分散在几个出口和站台。苏记者,一旦交易,我们很难保证你安全。建议放弃,直接撤离。”
“不行。叶寒可能还活着,而且U盘不能给。必须赌一把。”苏明薇盯着储物柜方向。17号柜是中型储物柜,绿色。目前没人接近。
“叶寒如果还活着,他会想办法联系你。但到现在没消息,可能……”周勇没说下去。
“我相信他还活着。”苏明薇切断通话,拿起手机,查看老刘发来的照片。怀表里的照片,叶卫国和陈伯。陈伯年轻时长得很像陈国华,但气质温和些。叶卫国的笑容,她从未在叶寒脸上见过——那是种毫无阴霾的、属于年轻人的笑。1985年7月15日,那天发生了什么,让叶卫国对陈国华做出承诺?
手机震,收到新邮件,发件人是匿名加密地址。标题:真相的价码。内容只有一张扫描件,是份医疗报告,日期1985年7月16日,患者姓名:陈国华,诊断:左肺枪伤,子弹残留,近心脏。手术记录:叶卫国主刀,取出子弹,但伤及神经,导致左手小指永久性功能障碍。备注:患者拒绝截肢,选择保留。手术同意书签名:叶卫国,关系:同事。
叶卫国给陈国华做手术,取子弹,但伤到了手指神经。所以陈国华左手小指不是自愿切断的,是手术意外。而叶卫国因此欠了陈国华,承诺照顾他。这就是“旧伤”。
但子弹哪儿来的?谁开枪?
邮件又来了第二张扫描件,是份警方内部调查报告,日期1985年7月15日,标题:滨海市妇幼保健院火灾及枪击事件。概要:当晚,一伙武装分子闯入医院,试图绑架新生儿叶寒。值班保安陈国华(当时是医院保卫科副科长)与对方交火,中弹。叶卫国(当晚在医院探望妻子林月)参与反击,击毙两人,其余逃脱。火灾是武装分子投掷***引发。结论:未查明武装分子身份,案件封存。
武装分子。议会的人。沃尔科夫派来抢新生儿叶寒。陈国华为保护叶寒中弹,叶卫国为救陈国华做手术,但手术失败,导致陈国华左手小指残疾。所以叶卫国欠陈国华一条命,和一根手指。
但陈国华后来成了00,叶卫国却反对议会。为什么?中间发生了什么?
苏明薇感觉后背发凉。她看向窗外,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某个角落,折花派的人在监视。某个地方,叶寒在赶来。而真相,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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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正在莱茵化学工厂地下二层,蹲在一具守卫尸体旁。尸体脖子上有手术刀的切口,干净利落。是叶寒的手法。他还活着,而且逃了。工厂里一片狼藉,电力被切断,应急灯闪烁。花正用热成像仪扫描,除了几具尸体,没有活人信号。
他按原计划布线,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微型摄像头,连接光纤,传回信号。苏明薇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画面收到了。工厂结构已建模,但叶寒不在。马克西米利安的信号在往市区移动,叶寒没有。花正,你尽快撤。火车站那边随时可能出事。”
“我再搜一下。叶寒可能留下线索。”花正检查叶寒被关押的房间。医疗推车被翻过,酒精·瓶空了,火柴盒在地上。地上有血迹,拖向门口。他跟着血迹,来到控制室。门被炸开,里面屏幕全黑。但控制台上有用血写的一个字母:C。
C。陈伯?陈国华?还是别的?
花正拍照,发给苏明薇。“叶寒留的。可能是线索。”
“C可能是陈伯,也可能是陈国华。也可能是坐标代码。”苏明薇回复,“但没时间了。花正,撤。火车站需要你。叶寒如果活着,一定会去火车站。我们在那儿汇合。”
“明白。”花正最后扫了一眼控制室,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下踩到个东西,是个小金属片。他捡起,是块怀表盖,边缘有撬痕。是叶寒从老刘那儿提到的怀表?怎么在这儿?
他收起怀表盖,快速撤离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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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勇在苏黎世中国大使馆的临时指挥中心,盯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火车站周边的监控画面,苏明薇坐在咖啡馆,17号储物柜周围有六个红点,是已识别的折花派成员。另一块显示马克西米利安的手表GPS信号,正在高速接近火车站,预计十一分钟到达。第三块是空白,等叶寒的信号。
“周队,冯·埃申巴赫家族的人联系了,说老卡尔要和你通话。”一个技术员递过卫星电话。
周勇接过。“冯·埃申巴赫先生,我是周勇。”
“周队长,我孙子在你们手里?”老卡尔的声音很冷。
“我们在追踪他的信号,正在前往火车站。但我们没有控制他。绑架他的是折花派,现在可能在转移。”周勇说。
“折花派要U盘和文件,苏记者带了假货。如果被识破,我孙子会死。我要你们确保他的安全,无论用什么手段。如果必要,可以交出真U盘。吊坠的事,我们之后再谈。”老卡尔说。
“U盘不能交。里面有最终协议的数据,交出去可能引发全球灾难。你孙子的命重要,但千百万人的命也重要。”周勇顿了顿,“冯·埃申巴赫先生,我知道你手里有议会的完整名单。如果我们救出你孙子,你要交出名单,并作证。这是交易。”
老卡尔沉默了几秒。“可以。但你们必须保证他活着。”
“我们尽力。”周勇挂断,看向技术员,“叶寒的信号还没有?”
“没有。但三分钟前,火车站东侧的一个交通监控拍到一个身影,很像叶寒,但一瘸一拐,进了地铁站。我们正在调地铁监控。”
“通知苏明薇,叶寒可能从地铁站进入火车站。让她准备。”周勇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二十分钟。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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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寒在地铁通道里穿行。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他咬着牙,扶着墙,一步步往前。火车站的地铁出口是B2层,上去是中央大厅。他需要先确认苏明薇的位置,确认折花派的人,再行动。
地铁通道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老刘发来的怀表照片,放大看。父亲和陈伯。陈伯年轻时的脸,和他在疗养院见到的垂死老人,判若两人。是什么改变了他?是那枚子弹,还是后来的事?
他想起陈伯临死前的话:“叶寒……毁掉议会……毁掉葬花会……毁掉一切……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也是我的……”
陈伯想毁掉议会,但他曾是议会的人,甚至是00的候选人。为什么改变?因为叶卫国的死?还是因为别的?
他收起手机,挣扎着站起来。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去火车站。
刚走几步,手机震,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C在等你。北出口,红色电话亭。一个人。别带武器。”
C。陈伯?还是陷阱?
叶寒犹豫了一秒,回复:“C是谁?”
“陈国华。或者说,陈伯的哥哥。你想知道1985年7月15日发生了什么,就来。”对方回复。
陈国华。陈伯的哥哥。00的初代。他没死?
叶寒看了眼火车站方向。苏明薇在等他。但陈国华可能知道一切真相,包括父亲死亡的细节,包括吊坠的秘密。
他需要选择。去火车站救苏明薇和马克西米利安,还是去见陈国华,拿真相。
他握紧手机,做出了决定。
第79章 三十年前的恩怨
叶寒从地铁B2层走向北出口。腿每迈一步都像在燃烧,但陈国华这个名字像磁石,拖着他向前。红色电话亭在出口外的广场边缘,很旧,玻璃脏污。他推开折叠门进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忙音。他挂上,等。
三十秒后,电话响。他接起。
“往前走二十米,黑色奔驰,车牌ZH-1973。上车。”是陈国华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不像垂死之人。
叶寒挂掉,走出电话亭。二十米外确实有辆黑色奔驰,车窗全黑。他拉开车门,后座空着,驾驶座是个戴墨镜的司机。他坐进去,车门自动锁闭。车开动,驶离火车站。
“叶寒,叶卫国之子。你长得真像他。”前排副驾传来声音,是陈国华。他转过身,看着叶寒。和照片上一样,六十多岁,灰白头发,国字脸,但左脸有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斜到嘴角。左手放在扶手上,小指缺了一截,戴黑色金属套。右手正常。
“陈国华。你没死。”叶寒盯着他。
“死了,又活了。假死脱身,方便做事。”陈国华微笑,笑容扯动疤痕,显得诡异,“但你父亲,是真死了。我看着他死的。”
“你杀了他?”
“不。沃尔科夫杀的。但我没救。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是00了,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叛徒。”陈国华点了支雪茄,深吸一口,“你想知道1985年7月15日发生了什么,对吧?你出生的那天。”
“说。”
“那天晚上,沃尔科夫派了六个人,去妇幼保健院抢你。因为他需要林月的基因,也需要你——完美的融合体。我是医院保卫科副科长,但真实身份是沃尔科夫安插的暗桩,代号‘园丁-02’。我的任务是确保实验体安全,必要时清除威胁。那晚,我值班。”
车驶入苏黎世老城区,在狭窄的街道穿行。窗外是巴洛克建筑和石板路。
“但我没料到,沃尔科夫派来的人,是折花派的激进·分子。他们不仅想抢你,还想杀了林月,因为她的‘催化剂’基因太珍贵,不能落在议会外。我和他们交火,中弹,子弹擦过心脏。你父亲叶卫国,那晚在医院陪林月,听到枪声出来帮忙。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是好人。他救了我,把我拖到手术室,亲自做手术。但他不是专业外科医生,他是法医。手术中,子弹碎片压迫了神经,左手小指功能永久丧失。我不怪他,他救了我的命。”
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陈国华下车,叶寒跟着。腿疼得快站不住,但他咬牙坚持。陈国华看了眼他的腿,摇头。“你需要治疗。但先听故事。”
他们走进公寓,坐电梯上到顶楼,是间宽敞的阁楼,有整面的落地窗,能俯瞰苏黎世老城。陈国华示意叶寒坐下,自己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喝点,止痛。”
叶寒没碰酒杯。“后来呢?”
“后来,沃尔科夫的人撤退了,但放火烧了医院,销毁痕迹。我活下来了,但左手废了。你父亲很愧疚,承诺照顾我。他那时不知道我是议会的人,直到三年后,1988年,沃尔科夫找到他,用你和林月的命威胁,逼他加入议会。你父亲同意了,但要求是,保护你和林月,还有叶小雨——虽然小雨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当亲生女儿疼。沃尔科夫答应了,给你父亲代号‘园丁-11’,负责情报。”
陈国华坐下,喝了口酒。“但你父亲加入后,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想扳倒议会。他以为我是被迫的,想拉我一起。我假装同意,但其实,我在执行沃尔科夫的另一项命令:监视叶卫国,确保他不背叛。我成了双面间谍,一边应付沃尔科夫,一边应付你父亲。很累,但我必须做,因为我的命是他救的,但我也有我的使命——我是议会创始人之一,我相信‘优化人类’的理想,只是不赞同沃尔科夫的暴力手段。”
“所以你背叛了我父亲。”
“是。但我也救过他。2002年,沃尔科夫发现你父亲在收集证据,要杀他全家。我提前得到消息,通知你父亲逃跑。但他不肯丢下你和叶小雨,选择留下,用自己当诱饵。他死前,把这个交给我。”陈国华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个吊坠,和他吞下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材质是暗金色的,中间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这是沃尔科夫的十二个吊坠之一,编号07。你父亲偷的,想用来威胁沃尔科夫。但他没成功。他死前,要我保管这个吊坠,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但我觉得,你不该要。这是诅咒。”
叶寒看着吊坠。编号07。他吞下的那个是09,假的。真的在这里。
“为什么是诅咒?”
“集齐十二个吊坠,能启动沃尔科夫的‘最终协议’。那是个基因武器,会根据吊坠持有者的基因序列,制造出针对性的病毒,杀死所有没有特定基因标记的人。沃尔科夫想用它清洗世界,只留下‘优化人类’。但他没来得及集齐就死了。汉斯·伯格想集齐,折花派也想,葬花会也想。他们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杀人。为了权力。”陈国华合上铁盒,“你父亲不想让你卷入,但他没得选。你是完美的融合体,你的基因,是启动协议的关键之一。没有你的基因序列,协议无法锁定目标。所以,所有人都在找你。”
“那叶小雨呢?她也是融合体。”
“小雨的基因有缺陷,不稳定。但她的‘催化剂’特性,可以用来稳定协议,或者,增强效果。汉斯抓她,就是为了这个。”陈国华顿了顿,“叶寒,你现在很危险。折花派、葬花会、汉斯,都在找你。老卡尔也在利用你。你唯一的路,是毁掉吊坠,毁掉协议。但要做到这个,你需要先集齐十二个吊坠,因为只有完整的吊坠系统,才能进入沃尔科夫在南极的中央控制室,输入终止指令。”
“集齐了再毁掉?那如果集齐过程中,被人抢走启动协议呢?”
“所以你要快,要比所有人都快。而且,你需要帮手。”陈国华看着他,“我有三个吊坠:07,08,11。汉斯有六个:01到06。折花派有09,是假的,真的在你这儿。葬花会有10和12。还差一个,编号00,是沃尔科夫自己留的,据说在他墓里,但没人找到过。”
叶寒快速心算。陈国华3个,汉斯6个,折花派1个假的,葬花会2个,自己1个真的,总共13个?不对,编号00到12,是13个。沃尔科夫自己留了00,所以编号01到12是十二个。但陈国华说编号07、08、11在他手里,那就是三个。汉斯有01到06,六个。折花派有09假的,葬花会有10和12,两个。总数是3+6+1+2=12,加上沃尔科夫的00,是13个。但吊坠总数应该是12个。哪里算错了?
“吊坠总数是12个,编号是00到11。沃尔科夫的是00,剩下的01到11是十一个。你刚才说你有07、08、11,汉斯有01到06,折花派有09,葬花会有10和12。12号不存在。”叶寒说。
陈国华笑了。“你算得对。12号不存在,是我骗你的。葬花会只有10号,汉斯有01到06,折花派有09假的,我有07、08、11。你手里的真吊坠,是09。沃尔科夫的00在他墓里。还差一个,编号10,在葬花会手里。总共十二个。只要集齐,就能进入控制室。”
“但你说葬花会有10和12。”
“那是迷惑。实际上,葬花会只有10号。12号是我杜撰的,为了让别人以为还差一个,降低警惕。”陈国华喝了口酒,“现在,我们有07、08、09、11。汉斯有01到06。葬花会有10。折花派有假的09。还差00和10。我们需要拿到汉斯的六个,和葬花会的一个,还有沃尔科夫的00。然后,去南极。”
“汉斯在疗养院,受了伤,但防卫森严。葬花会行踪不定。沃尔科夫的墓在南极,但具体位置只有汉斯知道。”叶寒说,“而且,苏明薇还在火车站,等我去救。马克西米利安也在那儿。我没时间陪你玩寻宝游戏。”
“火车站的事,有人会处理。花正已经去了,周勇的人也布控了。你的任务是拿到汉斯的吊坠。他现在在苏黎世大学医院的VIP病房,有重兵把守。但今晚八点,他会转移,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那是唯一的机会。”陈国华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你还有八小时准备。我会提供汉斯病房的结构图和守卫排班,以及转移路线。你需要混进去,拿到吊坠。我的人会接应。”
“我凭什么信你?你骗了我父亲,骗了我,现在突然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兄弟的儿子。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也因为,我累了,想结束这一切。”陈国华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罕见的疲惫,“我演了三十年戏,在议会、折花派、葬花会之间周旋,保命,也害了很多人。现在,我想赎罪。帮你,是唯一的办法。”
叶寒盯着他。陈国华的眼神不像说谎,但也不完全可信。但他没得选。要救苏明薇,要阻止协议,他需要吊坠,需要陈国华的资源。
“我要先确认苏明薇和马克西米利安的安全。火车站那边,你的人不能插手,让花正和周勇处理。我需要实时通讯,看到现场情况。”叶寒说。
“可以。”陈国华打开墙上的大屏幕,是火车站的监控画面,多个角度,包括咖啡馆、17号储物柜、各个出口。苏明薇还坐在咖啡馆,但已经站起来了,在结账。马克西米利安的手表信号显示,他刚进入火车站大厅,被两个穿黑衣的人夹在中间,走向17号储物柜。
“交易要开始了。但折花派的人还没出现。”陈国华说。
“不,他们已经在了。”叶寒盯着屏幕上一个清洁工,他推着清洁车,在17号储物柜附近徘徊,但手一直放在车里。“清洁车里有武器。还有那个看报纸的老人,报纸没翻过页,他在观察周围。至少六个,都带着枪。”
“你需要联系花正,让他动手。但一旦动手,会惊动警方,计划就乱了。”陈国华说。
“那就乱。救人优先。”叶寒拿出手机,打给花正。响了一声,接通。
“叶寒?你在哪儿?”花正的声音很急。
“火车站,北面出口外。苏明薇在咖啡馆,马克西米利安刚进大厅,被两个人夹着。折花派至少六个人,伪装成清洁工和旅客。你带人从东侧入口进,我处理北侧。周勇的人在外围策应。目标是救出两人,夺回U盘,尽量不交火。但如果必须,优先保护人质。”叶寒快速说。
“明白。我已到东侧入口,看到马克西米利安了。他脸色很差,可能被下药了。苏明薇在咖啡馆,正在往外走,拎着箱子。她好像发现不对劲了。”花正说。
屏幕上,苏明薇走出咖啡馆,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17号储物柜走去。但她的脚步很慢,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那里有真U盘。她在犹豫。
叶寒的心揪紧了。他必须立刻进去。但腿这样,进去是累赘。
“陈国华,有办法让我快速进去吗?”
“有。地下维修通道,通到火车站地下一层的配电室。但需要密码,和钥匙。”陈国华从抽屉里拿出串钥匙和一张卡片,“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序,加火车站代码。钥匙开第三道门。进去后,左转,上楼梯就是大厅。但你的腿……”
“死不了。”叶寒接过钥匙和卡片,起身,但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国华扶住他,递过来一支注射器。
“强效止痛剂,能撑一小时。一小时后,副作用是剧痛和虚脱。用不用?”
叶寒接过,扎进大腿,推入。几秒后,疼痛消失,腿恢复了知觉,但像不是自己的。他试了试,能走,能跑。
“谢了。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出来,帮我照顾小雨。”叶寒说完,转身走向电梯。
陈国华看着他离开,拿起酒杯,对着窗外敬了敬。“卫国,你儿子比你狠。祝他好运。”
屏幕里,火车站大厅,苏明薇走到了17号储物柜前。清洁工推着车,靠近。看报纸的老人放下了报纸。
倒计时,开始。
第80章 白露暴露
叶寒从维修通道冲进火车站地下一层的配电室,推开第三道铁门,左转,爬楼梯。止痛剂让他的腿像装了弹簧,但触感麻木,控制不好力度,差点摔下去。他抓住扶手,稳住,继续上。上面就是中央大厅。
耳机里传来花正的声音:“叶寒,我看到苏明薇了,她在17号柜前,清洁工在靠近。马克西米利安被两个人夹着,站在十米外。周围至少八个折花派的人,都带了枪。周勇的人在外面,但大厅里人太多,不能强攻。怎么行动?”
“等我信号。我进大厅后,你从东侧接近马克西米利安,我处理清洁工和苏明薇周围的人。优先确保苏明薇安全,她手里的箱子是假的,真U盘在她身上。别让折花派拿到。”叶寒冲到楼梯顶,推开安全门,混入人群。
大厅里人声嘈杂,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来往。17号储物柜在中央位置,苏明薇站在那儿,手放在箱子上,眼睛扫视四周。清洁工推着车,离她只有五米。看报纸的老人站起身,手伸进怀里。另外几个方向,折花派的人也在慢慢合围。
叶寒压低帽子,穿过人群,靠近清洁工。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从工厂守卫那儿拿的手枪。但他没拔出来,大厅里开枪会引发恐慌,伤及无辜。他需要近身解决。
清洁工的手从车里抽出来,握着把带***的手枪,枪口指向苏明薇。叶寒正要扑过去,但一个身影比他更快——是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从侧面撞上清洁工,同时夺过手枪,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后颈。清洁工倒地。女人抬头,帽子下是张熟悉的脸。
白露。
叶寒愣住。白露没死?在游轮上,他亲眼看着她倒下,停止了呼吸。但现在,她就站在那儿,活生生的,只是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她看向叶寒,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冲向看报纸的老人。老人拔枪,但白露更快,一脚踢飞他的枪,同时手刀砍在他颈侧,老人倒地。
其他折花派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拔枪。但花正也动了,他从东侧冲出来,两枪打掉最近两人的枪,同时扑倒马克西米利安,把他护在身下。周勇的人从外围冲进来,和折花派交火。枪声、尖叫、人群四散奔逃。
叶寒冲向苏明薇,把她拉到柱子后。“你没事吧?”
“没事。但白露……她怎么……”苏明薇盯着白露,后者正和一个折花派成员近身格斗,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不知道。先离开这儿。”叶寒拉起她,朝出口跑。但腿上的止痛剂效果在减弱,刺痛开始传来。他咬牙坚持。
白露解决掉对手,看向他们,大喊:“叶寒,带苏明薇去地下车库,B2-17,有车等你们!快!”
“那你呢?”
“我断后。还有,吊坠在你身上,保护好它!”白露说完,转身又扑向另一个敌人。
叶寒没时间犹豫。他拉着苏明薇,穿过混乱的大厅,跑向地下车库的通道。花正护着马克西米利安,也跟了上来。周勇的人在后面掩护,压制折花派的火力。
地下车库B2层,17号车位,停着一辆黑色SUV,引擎已经启动。司机是个戴墨镜的男人,看到他们,打开车门。四人上车,司机立刻踩油门,冲出车库。
“去哪儿?”叶寒问司机。
“陈先生安排的安全屋。但路上可能有尾巴。”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加速拐上主路。
花正检查马克西米利安,他意识模糊,像是被下了药。“他需要解毒剂。折花派可能给他注射了控制血清。”
“安全屋有医疗设备。坚持十分钟。”司机说,同时猛打方向,甩开一辆跟踪的车。
叶寒看向苏明薇,她脸色苍白,但紧紧抱着箱子。“U盘还在吗?”
“在。但白露……她怎么会……”
“我不知道。但她说吊坠在我身上。什么意思?”叶寒摸遍全身,除了武器和手机,没别的东西。吊坠在他肚子里时就被取出了,后来给了陈志明。等等,陈志明。陈志明是陈国华的人?还是陈国华就是陈志明?
手机震,收到加密信息,是陈国华发来的:“白露是我的人。她在游轮上假死,为了潜入折花派。她知道吊坠的下落。跟她合作。安全屋见。”
白露是卧底。难怪她能在游轮上拿到吊坠,能在关键时刻出现。但她现在暴露了,折花派不会放过她。
车子开进一个工业区,停在一栋仓库前。司机带他们进去,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临时安全屋,有医疗设备和通讯器材。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立刻过来,给马克西米利安检查,注射解毒剂。
叶寒的腿疼得厉害,他坐下,卷起裤腿。子弹还在里面,周围已经发炎肿胀。医生看了一眼,摇头:“需要手术,但这里条件不够。只能先清创,止痛,防止感染。手术要等转移。”
“先处理。另外,白露在哪儿?”叶寒问。
“她在路上,马上到。但折花派在追她,我们得准备接应。”司机说着,拿起对讲机,布置人手在仓库外围警戒。
十分钟后,一辆摩托车冲进仓库,急刹。白露跳下车,摘掉头盔,脸上有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她走到叶寒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他。“你的吊坠。陈志明给我的,让我转交。他说,这是真的09号,你吞下的是仿制品,他调包了。”
叶寒打开布袋,里面是暗金色的吊坠,中间红宝石,和他吞下的那个几乎一样,但重量更沉,触感更凉。编号09。真的在他手里。
“陈志明是陈国华?”他问。
“是。陈国华假死后,用陈志明的身份在国际刑警工作,方便监视议会和折花派。但他最近暴露了,葬花会在查他。所以他让我把吊坠给你,让你集齐,去南极终止协议。”白露走到医疗推车前,自己处理手臂的划伤,“但我暴露了,折花派知道我是卧底,会全力追杀。我们得尽快行动。汉斯今晚八点转移,是唯一的机会。拿到他的六个吊坠,加上你手里的09,陈国华的07、08、11,葬花会的10,我们就只差沃尔科夫的00了。”
“葬花会的10在哪儿?”
“在卢塞恩,老卡尔的庄园。但老卡尔不可信,他可能已经和葬花会做了交易。我们需要另一条路。”白露看了眼叶寒的腿,“你能动吗?手术至少要两小时,我们没时间。”
“能。止痛剂还能撑一会儿。但我们需要计划。汉斯的病房防卫森严,怎么进去?”
“我有内应。汉斯的私人护士,是我的人。她会给我们开门,但只有三分钟窗口。之后,汉斯的保镖会换班,那时是唯一的机会。”白露看了眼手表,“现在下午一点。我们五点出发,去医院。花正,你留在这儿,保护苏明薇和马克西米利安。周勇的人在外面警戒。叶寒,你跟我去。”
“我也去。”苏明薇站起来,“U盘在我这儿,汉斯可能会要。而且,我是记者,可以伪装成采访,混进去。”
“太危险。汉斯认识你,一进去就会被识破。”白露摇头。
“那就伪装成医护。我有记者证,但也可以扮成护士。只要不正面遇到汉斯,有机会。”苏明薇坚持。
“让她去吧。多个帮手。”叶寒说。他需要苏明薇在身边,确保她和U盘的安全。
白露看了他们一眼,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现在,准备装备。医院的结构图在这里,我们需要背熟。汉斯的病房在顶层VIP区,有独立电梯,需要虹膜和掌纹。护士会给我们开门,但电梯里有监控,我们需要干扰。另外,汉斯床边有报警按钮,连接保安室。一旦触发,三十秒内会有八个保镖冲进来。我们的动作要快,拿到吊坠立刻撤,不能恋战。”
“吊坠在哪儿?”
“汉斯随身携带,放在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用铁链锁在手腕上。钥匙只有他有。我们需要砍断他的手,或者砍断铁链。”白露说。
“砍手太残忍,而且动静大。用激光切割器,但需要时间,而且会产生高温和火花,可能触发烟雾报警。”叶寒思考,“也许可以下药,让他昏迷,然后取钥匙。”
“汉斯对大部分药物免疫。他体内有改良的血清,抗药性极强。而且,他身边有医疗监测,一旦生命体征异常,也会报警。”白露摇头,“唯一的办法,是快速制服他,逼问钥匙位置,或者直接砍链子。但砍链子需要特殊工具,普通工具不行。”
“我有这个。”叶寒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陈国华给的,“陈国华说,这把钥匙能开沃尔科夫留下的所有锁,包括汉斯的链子。试试。”
白露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点头。“有可能。但需要接近汉斯到半米内,而且开锁需要五秒。这五秒,他可能已经按下报警了。”
“那就让他按不了。”叶寒看向医生,“有强力麻醉剂吗?注射后三秒内起效,但不起眼的那种。”
医生从药柜里拿出一支细小的注射笔。“皮下注射,三秒昏迷,但持续时间只有十分钟。而且,注射点会留下小红点,容易被发现。”
“十分钟够了。注射在颈侧,用头发或衣领遮住。”叶寒接过注射笔,“计划是这样:我和苏明薇扮成医护,跟白露的内应护士进病房。白露在外面接应,处理保镖。进病房后,我找机会注射,然后开锁拿吊坠。拿到后,立刻撤。全程控制在五分钟内。”
“保镖换班时,会有两分钟空档,电梯和走廊的监控会被护士临时屏蔽。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完了。”白露在地图上标注路线和时间点,“现在,背图,换衣服,检查装备。四点三十分出发。”
众人分头准备。叶寒的腿被医生重新包扎,打了第二针止痛剂,但医生警告,这针之后,十二小时内不能再用药,否则有神经损伤风险。叶寒点头,没说话。
苏明薇换上护士服,把U盘藏在胸衣里,外面套上白大褂。花正和周勇布置外围防线,确保安全屋不被突袭。马克西米利安在解毒剂作用下睡着了,脸色好了些。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所有人准备就绪。白露检查每个人的通讯设备,加密频道测试。叶寒的腿还在疼,但能忍。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暗。
五点整,两辆车离开仓库,驶向苏黎世大学医院。晚高峰,车流缓慢。叶寒看着窗外闪过的城市灯光,心里计算着时间,和可能的风险。
汉斯的六个吊坠,加上他手里的09,陈国华的三个,葬花会的一个。集齐,去南极,终止协议。
但陈国华真的可信吗?白露真的可信吗?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前进。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第81章 灭口指令
苏黎世大学医院,VIP病区,晚上七点四十分。
叶寒和苏明薇推着医疗推车,跟在内应护士玛丽亚身后,走向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玛丽亚四十多岁,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用工作卡刷开电梯门,三人进去,电梯上行。轿厢内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他们穿着医护服的身影。叶寒的腿在止痛剂作用下暂时麻木,但能感觉到骨头里的钝痛,像定时炸弹在倒计时。
“汉斯先生在顶层套房,有四个保镖,两个在门外,两个在套间客厅。套房卧室只有他一个人,但床头、洗手间、阳台都有紧急按钮。另外,他右手腕上戴着生命体征监测手环,一旦心率或血压异常,会直接通知他的私人医疗团队和安保。”玛丽亚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我给你们争取的时间窗口,是七点五十到七点五十二,两分钟。之后保镖会换班,监控会恢复。两分钟内,你们必须注射、开锁、拿东西、撤离。我会在电梯口等,但如果有异常,我会先走。抱歉。”
“明白。谢谢。”叶寒说。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外面是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墙壁是米色,有柔和的壁灯。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放在身侧,腰间凸起。他们看到玛丽亚,点头示意。玛丽亚推着车走过去,叶寒和苏明薇跟在后面。
“汉斯先生该换药了。”玛丽亚用德语说,声音很稳。
保镖看了叶寒和苏明薇一眼。“新来的?”
“从楼下调来帮忙的。汉斯先生需要专业护理。”玛丽亚说。
保镖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打开门。套房很大,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两个保镖站在窗边。卧室门关着。玛丽亚推车走向卧室,敲敲门。“汉斯先生,换药时间。”
里面传来汉斯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进来。”
玛丽亚推开门,示意叶寒和苏明薇跟上。卧室比客厅小些,但依然宽敞,有独立的洗手间和阳台。汉斯靠坐在一张可调节的病床上,穿着丝质睡衣,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腕上缠着绷带,但手腕处露出半截金属手铐一样的东西,连着一条细链,另一头锁在床头的金属环上。链子不长,只够他在床上小范围活动。
他看起来比在疗养院时更虚弱,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叶寒和苏明薇,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叶寒,苏记者。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汉斯用英语说,声音沙哑,“是陈国华派你们的,还是白露?”
“你自己猜。”叶寒走到床边,手放在口袋里,握着注射笔。
“吊坠在我这儿,但你们拿不走。这链子是沃尔科夫特制的,没有钥匙,用炸药都炸不开。而且,”汉斯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金属环,“这里面有压力传感器,一旦链子被切断,或者被打开,会立刻向我的所有安全点发送警报,并释放神经毒气。这个房间,包括外面,所有人都会在三十秒内死亡。你们想试试吗?”
叶寒心脏一紧。陈国华没提这个。白露也不知道。这是个陷阱。
“你想要什么?”叶寒问。
“我想要活命。陈国华想让我死,葬花会想让我死,折花派也想。但我知道沃尔科夫‘最终协议’的真相,也知道怎么阻止它。用这个,换我的命,和自由。”汉斯看着他们,“带我离开这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把吊坠给你们,还告诉你们阻止协议的方法。否则,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还会死在这儿。”
“我们怎么信你?”
“你们没得选。现在离八点还有六分钟,保镖换班时,会发现异常。到时候,你们逃不了。”汉斯看了眼墙上的钟,“做决定吧。”
叶寒快速思考。汉斯可能是在拖延,也可能真知道阻止协议的方法。但带他走,风险更大。而且,外面有保镖,楼下有医院安保,离开医院几乎不可能。
“叶寒,别信他。”苏明薇低声说,“他在拖时间。”
叶寒也知道。但他需要吊坠。没有汉斯的六个,集不齐十二个,去不了南极。他必须赌一把。
“好。我们带你走。但你要先打开链子,把吊坠给我们。”叶寒说。
“先离开这儿。到安全地方,再给。”汉斯摇头。
“那就没得谈。”叶寒拔出注射笔,准备强行注射。但汉斯忽然按下床头的一个按钮,不是报警按钮,是个黑色的遥控器。墙上的显示屏亮起,是段视频,画面里是叶小雨,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背景是个白色的房间。视频是实时传输,能看到她在轻微挣扎。
“小雨!”叶寒心脏骤停。
“她在我的一个安全屋。如果我一小时内不发送安全码,那里会释放毒气。现在,放下注射笔,按我说的做。”汉斯微笑。
叶寒握紧注射笔,手指发白。但他放下笔,看向苏明薇。苏明薇脸色惨白,但眼神在说:别妥协。
“你要我们怎么做?”叶寒问。
“让白露进来。我知道她在外面。让她联系陈国华,安排直升机,送我去日内瓦。到了那儿,我放了叶小雨,也给你们吊坠。”汉斯说。
“白露不在外面。”
“她在。我的人看到她进医院了。别浪费时间。”汉斯又按了下遥控器,视频里,叶小雨旁边的通风口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她挣扎得更厉害,眼睛瞪大,充满恐惧。
“停!”叶寒咬牙,拿出对讲机,呼叫白露。“白露,进来。汉斯要见你。”
几秒后,卧室门开了,白露走进来,手里拿着枪,指着汉斯。“放了她,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了我,她立刻死。而且,这房间的毒气也会释放。你们一起陪葬。”汉斯看着她,“白露,我一直很欣赏你。你是完美的战士,也是完美的实验体。跟我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世界。何必为陈国华那个老疯子卖命?”
“闭嘴。”白露上前一步,枪口顶住汉斯额头,“链子的钥匙在哪儿?”
“在我脑子里。只有我知道密码。但输入密码,需要我的虹膜和掌纹。所以,你们必须带我活着离开。”汉斯看向墙上的钟,“还有四分钟。决定吧。”
白露看向叶寒。叶寒点头。只能先答应。
“好。我们带你走。但你要先让毒气停下。”叶寒说。
汉斯在遥控器上按了下,视频里,白烟停止冒出。叶小雨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现在,联系陈国华,准备直升机。楼顶有停机坪,八点整,会有直升机来接我。本来是送我转移的,现在,正好用上。”汉斯说。
白露拿出手机,联系陈国华。简单说明情况后,陈国华同意了。“直升机八点到,但只能带两个人。你们谁跟汉斯走?”
“我和叶寒。”白露说,“苏明薇留下,保护小雨的位置信息,等我们安全了,再交换。”
“不行。叶寒腿上有伤,行动不便。我和你去。”叶寒说。
“别争了。我和汉斯去,叶寒留下。你需要治疗。”白露语气坚定,“而且,苏明薇需要你保护。就这么定了。”
叶寒还想说什么,但腿上的剧痛传来,止痛剂效果在消退。他确实行动不便,强行跟去可能拖累。他点头。“小心。”
白露对汉斯说:“让你的人撤走。电梯和走廊,不能有保镖。”
汉斯用对讲机下令。外面的保镖虽然疑惑,但还是服从了。玛丽亚推着医疗车,和叶寒、苏明薇先离开套房,回到电梯。白露留在里面,看着汉斯。
电梯下行。叶寒靠在厢壁上,感觉冷汗浸透衣服。苏明薇握着他的手,冰凉。
“他会遵守承诺吗?”她低声问。
“不会。但白露有准备。她不会完全信任汉斯。”叶寒说。
电梯到一楼,他们快速离开病区,回到车上。花正和周勇在等,看到他们,立刻问:“怎么样?”
“白露和汉斯上楼顶,等直升机。汉斯用小雨要挟,我们必须配合。但白露有后手,我们需要准备接应,和救小雨。”叶寒快速说,“小雨的位置,汉斯没说,但白露可能有线索。苏明薇,你能追踪汉斯的通讯吗?”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苏明薇拿出电脑,开始操作。
“花正,你和周队带人,去医院周边布控,看直升机往哪个方向飞,然后跟踪。但别跟太近,汉斯可能有反跟踪手段。”叶寒看向车窗外,医院楼顶,已经有直升机的轰鸣声传来。
“那你呢?”花正问。
“我留在这儿,等白露的消息。另外,我的腿需要处理一下。”叶寒卷起裤腿,伤口又渗血了,绷带全红。
医生在车上给他紧急处理,清创,止血,重新包扎。但子弹还在里面,需要手术。
“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否则这条腿可能保不住。”医生说。
“等这件事结束。”叶寒咬牙。
手机震,是白露发来的加密信息:“直升机起飞,往东南方向。汉斯说小雨在卢塞恩湖的一个岛上,坐标稍后发。他要求单独交易,吊坠换人。我打算在交易时动手。你们准备接应,地点我会通知。另外,小心陈国华,他可能有问题。”
陈国华有问题?叶寒皱眉。陈国华是敌是友,一直模糊。但现在没时间深究。
“苏明薇,查一下陈国华最近的动向,特别是和汉斯、葬花会的联系。”叶寒说。
苏明薇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分钟后,她脸色变了。“叶寒,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陈国华,收件人是汉斯,日期是三天前。内容是:“交易照旧。吊坠归你,叶寒归我。灭口指令已下达,白露、花正、苏明薇,一个不留。00的位置,等你来坐。”
灭口指令。陈国华要杀了他们所有人,包括白露。他和汉斯是一伙的。所谓的合作,是陷阱。
“白露有危险。汉斯会在交易时杀了她。”叶寒猛地坐直,腿上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联系白露,警告她!”
“联系不上。她的通讯断了。”苏明薇连续呼叫,但只有忙音。
叶寒看向车窗外,直升机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夜色中。
灭口指令,已经开始执行。
而他们,是目标。
第82章 逃亡之夜
苏黎世,医院停车场,晚上八点二十分。
“白露失联,陈国华叛变,汉斯是陷阱。我们被包围了。”叶寒快速对车里的人说,声音因疼痛而发颤,“花正,周队,你们带苏明薇和马克西米利安立刻离开,去安全屋C,备用计划。我去楼顶,看能不能救白露。”
“你的腿不行,上去是送死。”花正按住他,“我去。你带他们走。”
“不,我去。我有理由——陈国华要的是我,不是你们。我去当诱饵,给你们创造机会。”叶寒看向车窗外,医院大楼灯火通明,楼顶隐约能看到直升机盘旋的灯光,“而且,小雨还在汉斯手里,白露可能知道位置。我必须去。”
“我跟你去。”苏明薇说,手里已经握住了枪,“U盘在我这儿,汉斯想要。我可以当筹码。”
“不行。你带U盘和资料走,如果我没回来,就公开所有东西,让议会和葬花会见光。”叶寒看着她,眼神决绝,“这是命令。”
苏明薇眼泪涌出来,但咬牙点头。“活着回来。小雨在等你,我也在。”
叶寒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推开车门,忍着剧痛,走向医院大楼。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止痛剂完全失效了,剧痛让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
他走进医院大厅,混入人群,走向紧急通道。电梯不能用,容易被困。楼梯间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开始爬。十层楼,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像登天。他抓着扶手,一步,两步,喘息,汗水浸透衣服。伤口在流血,顺着裤腿滴在台阶上。
爬到五楼时,手机震,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陌生号码:“别上去。楼顶是陷阱。白露不在直升机上,她在三楼,手术准备室。汉斯用替身引开了陈国华的人。小雨在卢塞恩湖心岛,坐标发你。我是信天翁。”
信天翁。父亲当年的线人。还活着,还在帮他。
叶寒立刻回复:“陈国华叛变,你知道吗?”
“知道。他一直都是00的候选人,但被沃尔科夫压着。现在他想上位,需要吊坠和你的基因。别信他。救白露,拿到汉斯的吊坠,然后来湖边码头,有船等你。快,你只有十分钟。”
信息附带了坐标,和一张医院的内部结构图,标出了手术准备室的位置,在三楼东侧,靠近骨科。
叶寒改变方向,推开楼梯间的门,进入三楼走廊。走廊很安静,大部分诊室已经关门。手术准备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有红灯,显示“手术中”。门口没人守卫,但门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或刷卡。
他贴在门边,从玻璃窗往里看。里面是个标准的手术准备间,有器械柜、洗手池、一张移动病床。白露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闭着眼,像是昏迷了。汉斯不在里面,但病床旁站着两个人,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正在准备器械。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六枚吊坠,在无影灯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汉斯的吊坠。他们准备给白露做什么?手术?还是提取她的基因?
叶寒需要进去。但硬闯会惊动,而且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报警装置。他观察周围,发现门框上方有个很小的摄像头,在转动。他需要先破坏摄像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弹弓,装上钢珠,瞄准摄像头。但手在抖,腿疼得站不稳。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发射。钢珠击中摄像头镜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摄像头歪了,但还在工作。里面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他不能再等。他拔出手枪,用***对着门锁开了两枪。锁芯碎裂,他推门冲进去,枪口对准那两个人。
“别动,放下吊坠,退后。”
两人愣了一下,但没动。其中一人慢慢放下金属盒,另一人则把手伸向腰间。叶寒开枪,打中他手腕。那人惨叫,枪掉在地上。另一个人趁机扑向警报按钮,但叶寒第二枪打中他肩膀。
两人倒地。叶寒冲到白露床边,检查她。她还活着,但呼吸很弱,颈侧有个新鲜的注射针孔。她被下了药。
“白露,醒醒!”他拍她的脸。
白露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叶寒……快走……是陷阱……”
“我知道。汉斯在哪儿?”
“楼顶……直升机……假的……吊坠……盒子里有炸弹……”白露艰难地说,然后昏过去。
炸弹?叶寒看向金属盒。他小心地走过去,用枪管挑开盒盖。里面确实是六个吊坠,但下面有个扁平的电子设备,红灯在闪烁。倒计时:00:01:23。
一分二十三秒。他需要拆弹,或者,把盒子扔出去。但扔出去可能伤及无辜,而且吊坠不能丢。
他快速检查炸弹结构。很简单,压力触发,一旦盒子被移动或打开超过三十度,就会引爆。但倒计时结束也会引爆。他需要拆掉引信。
“叶寒,别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陈国华,手里拿着枪,对准他。“把吊坠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国华,你为什么要背叛?”叶寒没转身,盯着炸弹。
“背叛?我从来没忠诚过。我效忠的是议会,是00,是权力。叶卫国当年挡我的路,我杀了他。现在,你挡我的路,我也要杀你。很公平。”陈国华走进来,看了眼炸弹,“还有一分钟。把吊坠给我,我带你离开。否则,一起死。”
“小雨在哪儿?”
“在汉斯手里。但汉斯已经死了,我刚杀了他。所以,小雨现在在我手里。用吊坠换她,很公平。”陈国华微笑。
叶寒握紧枪。他在判断,陈国华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没时间了。倒计时:00:00:47。
“好。吊坠给你。但你先告诉我小雨的位置。”叶寒说。
“卢塞恩湖心岛,坐标你知道。我的人已经在那儿了。我拿到吊坠,就放人。我说话算话。”陈国华伸出手。
叶寒慢慢拿起金属盒,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他转身,递给陈国华。但就在陈国华接过的瞬间,他猛地松手,同时扑倒。陈国华下意识去接盒子,但盒子脱手,掉在地上,角度超过了三十度。
“不!”陈国华脸色大变,转身想跑。但叶寒已经开枪,打中他右腿。陈国华倒地,盒子滚到墙角。倒计时:00:00:05。
叶寒拖着白露,滚到手术床下。陈国华挣扎着想爬出去,但晚了。
爆炸。不是巨响,是沉闷的轰隆,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金属盒里的炸药威力不大,但足以摧毁半径五米内的一切。吊坠被炸飞,散落一地。陈国华在爆炸中心,身体被撕裂,当场死亡。
叶寒被气浪震得耳鸣,但手术床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他检查白露,她还活着,但被震晕了。他自己也受伤了,后背被弹片划开,血流如注。
他必须立刻离开。爆炸会引来警察和医院安保。他收集散落的吊坠,一共六个,都还在,只是有些表面有划痕。他装进口袋,然后背起白露,踉跄着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已经响起警报,人群在奔跑。他混入人群,朝着紧急出口移动。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他几乎是拖着白露在走。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下到一楼,从侧门离开。停车场里,花正的车还在等他。看到他出来,花正立刻冲过来,接过白露,扶他上车。
“走!警察来了!”周勇发动车子,冲出停车场。
后座上,叶寒瘫倒,意识开始模糊。他看了眼窗外,医院楼顶,那架直升机还在盘旋,但开始降落。陈国华的人,还是汉斯的人,他不知道。
但他拿到了六个吊坠。加上他自己的09,陈国华的三个(应该在他身上,但被炸碎了),葬花会的10,还差沃尔科夫的00。
“去湖边码头……信天翁在等……”叶寒说完,昏了过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卢塞恩湖方向。
而医院里,爆炸现场,警察和急救人员涌入。陈国华的尸体被盖上白布。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穿风衣的人捡起了一枚被炸飞的吊坠,编号07,放进口袋,然后悄然离开。
他是谁?不知道。
但战争,还在继续。
逃亡之夜,远未结束。
第83章 花涧庇护
卢塞恩湖,东岸,废弃码头,晚上十点。
车停在码头木栈道尽头。花正下车,警戒四周。周勇将昏迷的白露抱出。苏明薇支撑着叶寒,他意识模糊,但还强撑着。码头很暗,只有远处城镇的灯火映在湖面。一条小艇从雾中驶来,靠岸。艇上是个穿灰色雨衣的人,戴帽子,看不清脸。是信天翁。
“上船。快。”信天翁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分不出男女。
四人上艇,小艇调头,驶向湖心。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小艇在湖上航行了大约十五分钟,靠上一座小岛。岛很小,岸边是茂密的芦苇和柳树,中央有栋木屋,亮着灯。信天翁带他们下船,走进木屋。
木屋里很暖和,陈设简单但齐全。有张手术台,各种医疗设备,还有药品柜。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准备器械,看到他们,点头示意。
“我是医生,李薇。伤者放手术台上。我需要立刻手术。”李薇说,声音冷静。
叶寒被扶上手术台。李薇剪开他裤腿,检查伤口,皱眉。“弹头卡在胫骨,已经感染。需要马上取出,清创,否则腿保不住。但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全身麻醉,只有局部。会很疼,你能忍吗?”
“能。”叶寒说。苏明薇握着他的手。
花正把白露放在另一张床上,检查。她呼吸平稳,但昏迷不醒。李薇过来看了眼,注射了一针解毒剂。“她中了强效镇静剂,需要时间代谢。但生命体征稳定,没大碍。”
信天翁脱下帽子,露出真容。是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男人。叶寒认出了他——陈国华在疗养院的照片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他是陈国华的弟弟,陈国安。也是叶卫国的老战友。
“陈国安。你没死。”叶寒看着他。
“死了,又活了。陈国华以为我死了,但我一直藏在暗处,收集证据,等待机会。”陈国安走到手术台边,看着叶寒取出弹头,“你父亲救过我。1985年那晚,在医院,他不仅救了陈国华,也救了我。我当时也在场,是医院的保安。中弹的是我哥,但开枪的人,本来瞄准的是我。你父亲替我挡了一枪,子弹擦过肩膀。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你是信天翁。一直在帮我。”叶寒忍着疼,额头冒汗。
“是。但我不能暴露。陈国华一直在找我,葬花会也在找我。我只能暗中提供线索,不能直接插手。但现在陈国华死了,汉斯重伤,折花派元气大伤,葬花会内部混乱,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陈国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三个吊坠,编号07、08、11。“陈国华的吊坠,我提前调包了。他炸掉的是仿制品。真的在这里。加上汉斯的六个,你的09,葬花会的10,我们已经有十一个。只差沃尔科夫的00。”
“葬花会的10在哪儿?”
“在老卡尔手里。但他不会轻易交出来。他要你手里的U盘,和你父亲的笔记。”陈国安说。
“我父亲的笔记?在哪儿?”
“在梧桐街17号,地砖下,第三个。我让老刘取了,但还没来得及看。不过,老卡尔说,笔记里有沃尔科夫基地的坐标,和00吊坠的线索。他要笔记,是为了找00,自己集齐吊坠,成为新的00。”陈国安看着叶寒,“但00不能让他当。他是银行家,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命。他会用协议清洗世界,然后成为新世界的金融皇帝。我们必须阻止他。”
“那怎么办?用笔记换吊坠?”
“不。我们要抢。老卡尔今晚会在他的私人岛屿举办晚宴,庆祝孙子获救。葬花会的人会去,折花派可能也会混进去。那是我们唯一能接近他、拿到吊坠10的机会。”陈国安看了眼手表,“晚宴十一点开始,凌晨一点结束。我们有一小时准备。但你的腿……”
“我能动。”叶寒咬牙。李薇已经取出了弹头,正在清创缝合。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挺住了。
“我给你注射了抗生素和强效止痛剂,但只能撑四小时。四小时后,你会高烧,剧痛,需要正规治疗。我们必须在这四小时内拿到吊坠,撤离,去南极。”李薇说,手上动作不停。
“南极?怎么去?”
“陈国华有架私人飞机,停在苏黎世机场。飞行员是我的人。但我们需要在凌晨三点前赶到机场,否则航线关闭,就走不了了。”陈国安说,“现在,计划。晚宴的请柬,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和苏明薇扮成记者,花正扮成保镖,混进去。我的人在里面接应。白露留在这儿,由李薇照顾。目标是拿到吊坠10,然后离开。尽量不要交火,但必要时,可以杀人。”
“葬花会的人,怎么认?”
“左手小指戴银质指套。晚宴上,至少有五个。折花派的人,特征是右手小指缺一截,但可能伪装。老卡尔的保镖,有二十个,都有枪。一旦冲突,我们处于劣势。”陈国安说,“所以,要智取。吊坠10,老卡尔会贴身携带,放在一个特制的怀表里,挂在他脖子上。我们需要接近他,拿到怀表。但怀表有报警装置,一旦离开他身体超过五米,或者被强行打开,会触发。所以,我们要让他自己交出来。”
“怎么让他交?”
“用这个。”陈国安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无色液体,“强效吐真剂。滴在酒里,喝下后三十秒内,会神志恍惚,有问必答,持续三分钟。但副作用很大,可能心脏骤停。慎用。”
“给他用?”
“不,给葬花会的首领用。老卡尔和葬花会有交易,但互相猜忌。如果我们能拿到他们交易的证据,威胁老卡尔,他可能会用吊坠交换封口。”陈国安说,“晚宴上,葬花会的首领,代号‘园丁-10’,会和老卡尔在书房密谈。那是我们的机会。你们需要混进书房,安装窃听器,录音。然后,在宴会结束前,用录音威胁老卡尔,交出吊坠。”
“书房怎么进?”
“书房在三楼,有保镖把守。但三楼有个通风管道,通到书房的壁炉。你们可以从屋顶进去,下到壁炉,然后出来。但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壁炉可能有防护网。”陈国安摊开岛屿别墅的结构图,“屋顶可以从阳台爬上去,但需要攀岩工具。花正擅长这个。叶寒腿有伤,在下面接应。苏明薇和花正上去,安装窃听器,录音。叶寒在二楼阳台,监控书房门口,确保安全。我会在一楼大厅,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什么混乱?”
“火灾警报。我会触发烟雾报警器,但不会真的放火。警报一响,保镖会先疏散宾客,书房里的老卡尔和葬花会首领也会出来查看。那时,书房没人,是安装窃听器的最好时机。但时间很短,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保镖会检查完毕,老卡尔会返回书房。你们必须在这三分钟内完成安装,撤离。”陈国安看着他们,“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点头。
“装备在这里。”陈国安打开一个行李箱,里面有攀岩绳、吸盘手套、微型窃听器、录音笔、吐真剂、以及两把微型手枪。“手枪是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开枪。一旦开枪,立刻撤离,放弃吊坠。保命第一。”
叶寒的腿缝合完毕,包扎好。他试着下地,剧痛,但能勉强站立。李薇给他注射了止痛剂,又给了几片抗生素。“四小时。记住,四小时后,你必须躺下,否则腿会废。”
“知道了。谢谢。”叶寒看向苏明薇和花正,“准备吧。十点半出发,船程二十分钟。十一点到达岛屿,混入晚宴。凌晨十二点,行动。”
“等等,”苏明薇说,“如果老卡尔不交吊坠怎么办?或者,葬花会的首领根本不在书房?”
“那就执行B计划:强抢。但那是下下策。我们尽量智取。”陈国安说,“现在,换衣服,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众人分头准备。叶寒换上黑色西装,苏明薇是深蓝色晚礼服,花正是保镖制服。装备藏在身上。白露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李薇留下照顾她。
信天翁,陈国安,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叶寒,你父亲当年也想结束这一切,但他失败了。我希望你成功。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那些被议会毁掉的人。也为了,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我会的。”叶寒说。
船再次起航,朝着湖心岛驶去。雾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前方。但岛上的灯光,在雾中像灯塔,指引方向。
晚宴。吊坠。最后的机会。
而四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84章 为何救我
卢塞恩湖心岛,冯·埃申巴赫家族私人别墅,晚上十一点十分。
晚宴已经开始。别墅大厅灯火通明,宾客约五十人,大多是瑞士的政商名流,穿着礼服,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弦乐队在角落演奏轻柔的古典乐。老卡尔·冯·埃申巴赫站在大厅中央,正和几个人说话,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前挂着那枚镶钻的怀表,链条是暗金色的,在灯光下很显眼。
叶寒、苏明薇、花正混在宾客中。叶寒的腿疼得厉害,但强撑着,表情平静。苏明薇挽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杯香槟,目光扫视全场,寻找葬花会的人。花正站在不远处,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听着陈国安的指示。
“发现五个葬花会成员,都在大厅,但‘园丁-10’不在。应该在书房。”苏明薇低声说,“三楼楼梯口有两个保镖,走廊还有一个。书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按计划。花正,你去屋顶,准备下管道。苏明薇,你去二楼阳台,等我信号。我去制造混乱。”叶寒说,但腿上一阵刺痛,让他晃了一下。
“你行吗?”苏明薇担心地看着他。
“行。止痛剂还能撑一会儿。”叶寒松开她的手,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计划是,他去触发烟雾报警器,报警器在主控室,在别墅西侧的佣人区。他需要穿过厨房,溜进主控室,按下测试按钮,但不能被保安发现。
厨房里很忙碌,厨师和佣人在准备食物。叶寒低着头,快速穿过,推开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主控室。门口有个保安在玩手机,但背对着他。叶寒贴墙靠近,手刀砍在保安后颈,保安软倒。他接住,拖到角落,用扎带绑住手脚,堵上嘴。
主控室的门锁着,但保安身上有钥匙卡。他刷卡开门,里面是各种监控屏幕和控制面板。他找到烟雾报警器的测试按钮,在右下角,红色。他正要按下,忽然听到耳机里陈国安急促的声音:“叶寒,等一下。书房有动静,老卡尔和‘园丁-10’刚进去,但还有一个人在里面,是陈志明。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和老卡尔很熟。他们在谈交易。别触发警报,先听听。”
叶寒停住,看向监控屏幕。其中一个屏幕显示书房内部,角度是从书架上的隐蔽摄像头拍的。书房很大,有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老卡尔坐在书桌后,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戴银质指套、六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葬花会首领“园丁-10”,他穿着黑色西装,表情阴沉。另一个是陈志明,穿着国际刑警的制服,但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录音开始了。听。”陈国安说。
叶寒调大耳机音量,能清楚听到三人的对话。
老卡尔:“……所以,叶寒手里的吊坠,加上我这里的10号,汉斯的六个,陈国华的三个,就只差沃尔科夫的00了。00在哪儿,陈探长,你应该知道吧?”
陈志明:“我知道。但我要先确认,我弟弟陈国安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有,叶寒必须交给我处理。他杀了我弟弟,我要报仇。”
“陈国安死了,我的人确认了尸体。但叶寒……他很有用,他的基因是启动协议的关键。我们不能杀他,要活的。”葬花会首领说,声音沙哑,“而且,苏明薇手里的U盘,有汉斯的黑账本,那里面可能有协议的弱点。我们必须拿到。”
“U盘可以给你,叶寒必须死。这是我的底线。”陈志明坚持。
“可以。但要在协议启动之后。启动需要叶寒的基因样本,我们提取后,随你处置。”老卡尔妥协,“现在,00在哪儿?”
陈志明沉默了几秒,说:“在沃尔科夫的棺材里。但棺材不在南极,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的一个秘密冰川实验室。只有我知道坐标。但我要先拿到吊坠10,和叶寒。”
“吊坠10就在我脖子上。但叶寒还没抓到。等我们抓到叶寒,一起去冰川实验室,集齐吊坠,启动协议。之后,叶寒归你。”老卡尔说。
“成交。但我要看到叶寒的实时位置。你的人有追踪吗?”
“有。他就在别墅里,伪装成宾客。但我的人还没动手,等晚宴结束,宾客散去,再抓。避免闹大。”老卡尔看向监控屏幕,正好对着叶寒所在的走廊,“嗯?主控室的保安呢?”
叶寒心脏一紧。他立刻按下烟雾报警器的测试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别墅,所有屏幕变红,喷淋系统启动,水花四溅。大厅里一片混乱,宾客尖叫,四处奔逃。
“行动!”叶寒在耳机里喊,同时冲出主控室,朝二楼阳台跑。腿疼得快要裂开,但他咬牙坚持。
花正已经爬上屋顶,找到了通风管道入口,正在拆卸防护网。苏明薇在二楼阳台,看到叶寒上来,立刻扶住他。“书房里人出来了,老卡尔和葬花会首领都在,陈志明也在。他们往楼下跑了,但保镖还守在书房门口。”
“进去,安装窃听器,拿证据。花正,怎么样了?”
“防护网拆了,管道很窄,我下不去。但可以把窃听器放下去,用遥控打开,粘在书架上。但我需要知道具体位置。”花正说。
“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五本书,后面是空的,是隐藏的保险柜。窃听器粘在书架上,对准保险柜。”陈国安的声音传来,“快,保镖可能会回书房检查。”
花正将微型窃听器用细绳垂下,通过通风管道,慢慢降到书房内。他能看到下面的情况,书架、书桌、壁炉。他调整位置,将窃听器粘在书架侧面,镜头对准保险柜方向。然后收回绳子,关好管道口。
“安装完毕。撤。”花正说。
“撤不了。保镖上来了,至少六个,都带枪。”苏明薇看到楼梯口,保镖正在上楼,朝书房方向来。“我们被堵在阳台了。”
阳台在三楼,下面就是湖面,很高。跳下去会摔死,或者重伤。但留在上面,会被抓。
“叶寒,你的腿能跳吗?”苏明薇问。
“能,但你会游泳吗?”
“会。但这么高……”
“跳。总比被抓好。”叶寒拉着她,翻过阳台栏杆。下面黑漆漆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保镖已经冲进书房,发现他们不在,又冲出来,看到他们在阳台栏杆外。
“站住!别动!”保镖举枪。
叶寒没犹豫,抱着苏明薇,跳了下去。
失重。风声。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他们。叶寒腿上的伤口遇水,剧痛让他差点昏厥。但他咬着牙,拉着苏明薇,拼命往水面游。子弹打入水中,在他们身边划过,但没击中。
他们浮出水面,喘气。别墅方向,警报还在响,但没看到追兵。花正从屋顶另一侧跳下,也落入水中,游过来。
“船在哪儿?”叶寒问。
“在码头,但被保镖看着。我们得游到岛的另一侧,有备用船。”花正指着远处,大约五百米。
五百米,对腿伤的叶寒来说,是生死距离。但他没得选。
“走。”他咬牙,开始游。苏明薇和花正一左一右护着他,拖着他前进。
游了大约一百米,叶寒感觉腿完全麻木了,身体在变冷。失血,加上冷水,体力在快速流失。他看向前方,还有四百米,像永远到不了。
“叶寒,坚持住。快到了。”苏明薇说,声音在抖。
“我不行了……你们走吧……别管我……”叶寒感觉意识在飘散。
“闭嘴。要走一起走。”苏明薇抓着他,更用力地游。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快艇的声音。是追兵。两艘快艇,开着探照灯,朝他们快速接近。
“潜水!”花正喊。
三人深吸一口气,下潜。但快艇上有热成像,能轻易发现他们。子弹射入水中,在他们周围激起水柱。
叶寒感觉肺要炸了,但他不能上浮。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全靠苏明薇和花正拖着。氧气耗尽,他不得不张嘴,冷水灌入。
就在这时,另一艘快艇从侧面冲过来,撞向追兵的快艇。轰隆一声,两艘艇相撞,爆炸,火光冲天。是陈国安,他开着小艇来救他们了。
“上来!”陈国安喊,放下绳梯。花正先上,然后拉苏明薇,最后两人一起把叶寒拖上船。叶寒瘫在甲板上,咳出水,但意识模糊。
“追兵解决了,但老卡尔会派更多的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湖区,去机场。”陈国安调转船头,朝着湖岸方向疾驰。
叶寒躺在那儿,看着夜空。星星很亮,但他眼前发黑。他抓住苏明薇的手,用尽最后力气问:“为什么……要救我?我可能会死……连累你……”
苏明薇握紧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但笑着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因为你是叶寒。因为……我相信你。”
叶寒想说什么,但黑暗吞噬了他。
第85章 因为你是人
苏黎世机场,私人机库,凌晨两点。
叶寒躺在担架上,被推进一架改装过的湾流G650机舱。机舱内部被改造成了移动医疗站,有手术台、监护仪、药品柜。李薇已经等在里面,立刻接上监护仪,检查叶寒的伤势。花正、苏明薇、陈国安随后登机。机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
“高烧40.2度,伤口严重感染,血压过低。需要立刻手术,清创,静脉注射强效抗生素。但飞机上没有无菌手术室,风险很大。”李薇快速说,手上已经准备好器械。
“做。总比死了好。”叶寒意识模糊,但坚持说。
“我需要麻醉,但你失血过多,麻药可能引发心脏骤停。只能局部,但会很疼。”李薇看着他。
“来吧。”叶寒咬住一块毛巾。
飞机起飞,爬升。气流颠簸。李薇开始手术,切开伤口,清除坏死组织,冲洗,重新缝合。叶寒浑身发抖,但没出声,只是抓着苏明薇的手,指节发白。苏明薇跪在旁边,擦他额头的汗,眼泪不停。
一小时后,手术完成。李薇给叶寒注射了抗生素和镇静剂,他昏睡过去。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高烧未退。
“他能撑到南极吗?”苏明薇问。
“不知道。看他的意志。但即使到了南极,那样的环境,对他的伤是雪上加霜。”李薇摇头,“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沃尔科夫的基地,拿到00吊坠,终止协议,然后立刻送他回文明世界治疗。否则,就算不死于感染,也会死于器官衰竭。”
“南极基地的坐标,陈志明说在阿尔卑斯山冰川实验室有线索。但我们没时间去了。”陈国安摊开地图,“不过,我截获了老卡尔和陈志明的通讯,他们提到了一个坐标,在南极毛德皇后地,东经12度,南纬71度附近。那里有个废弃的苏联考察站,但地下是沃尔科夫的秘密基地。我们需要先去那儿。”
“飞行时间多久?”
“从苏黎世到南非开普敦,十二小时。从开普敦到南极,八小时。加上中转和补给,至少二十四小时。叶寒可能撑不了那么久。”陈国安说。
“飞机上有卫星电话,我可以联系国际医疗组织,请求在南极附近有医疗设施的科考站协助。但前提是,我们得能降落,且不被追捕。”花正说。
“追兵肯定会来。老卡尔、陈志明、葬花会,都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00。我们需要干扰他们的追踪,争取时间。”苏明薇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我可以入侵航空管制系统,修改我们的飞行计划,制造假目标。但只能拖延几小时。”
“几小时就够了。到了南极,天高皇帝远,他们想找我们也难。”陈国安看向昏睡的叶寒,“现在,我们分头准备。花正,检查装备,武器,防寒服,雪地工具。苏明薇,继续监控老卡尔和陈志明的通讯,看他们有什么动向。李薇,你照顾叶寒。我联系在南极的线人,确认基地情况。”
众人分头行动。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朝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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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开普敦,私人机场,下午两点。
飞机降落加油。叶寒醒了,烧退了些,但依然虚弱。他勉强坐起来,看向窗外。非洲的阳光刺眼,跑道尽头是蔚蓝的大海。再往南,就是南极。
“我们在这里停留两小时,加油,补给,然后直飞南极。你的情况,能继续吗?”李薇给他检查伤口,重新换药。
“能。死不了。”叶寒声音嘶哑。
苏明薇拿着卫星电话过来,脸色凝重。“我刚收到周勇的消息。老卡尔通过外交渠道,向国际刑警提交了申请,要求以恐怖主义罪名通缉我们。陈志明提供了‘证据’,包括我们在意大利和瑞士的‘犯罪记录’。现在,我们成了全球通缉犯。任何国家降落,都可能被逮捕。”
“南极不属于任何国家,是科研保护区。但一旦离开南极,我们无处可去。”花正说。
“那就待在冰天雪地里,直到事情结束。”叶寒说,“但首先,要结束。”
“还有更糟的。”苏明薇调出一段新闻视频,是CNN的报道,“一小时前,日内瓦发生生物恐怖袭击,一个地铁站释放了不明气体,造成十七人昏迷,症状类似神经毒气。现场留下了蔷薇议会的标志,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净化开始。叶寒,下一个是你。’”
栽赃。议会,或者葬花会,想把恐怖袭击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激起全球公愤,让各国全力追捕他。
“他们在逼我们现身,或者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陈国安说,“但这也说明,他们急了。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南极,想阻止我们。我们必须更快。”
“飞机加油完毕,可以起飞了。”飞行员在通讯器里说。
“起飞。目标,南极毛德皇后地。”陈国安下令。
飞机再次升空,朝着南方,朝着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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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毛德皇后地,东经12度,南纬71度,废弃苏联考察站上空,凌晨四点。
飞机在暴风雪中盘旋。能见度几乎为零,下面白茫茫一片。雷达显示,地面上有个凸起,是考察站的主建筑,但被雪掩埋了大半。没有生命迹象,没有热源。
“风速太大,能见度太低,无法降落。我们需要等暴风雪过去。”飞行员说。
“等不了。叶寒的状况在恶化,体温又升高了。而且,燃油只够再盘旋半小时。之后必须降落,否则会坠毁。”李薇看着监护仪,叶寒又陷入昏迷,高烧41度。
“强行降落。用雪地滑橇,找平坦的地方。”陈国安命令。
飞机降低高度,在狂风中剧烈颠簸。几次差点失控。终于,轮子触地,在雪地上滑行,撞进一个雪堆,停下。机舱里一片狼藉,但人都没事。
“检查装备,准备出去。外面温度零下四十度,加上风寒,体感零下六十。暴露超过十分钟,就会冻伤。”花正穿上防寒服,检查武器。
叶寒被裹在厚厚的保暖袋里,放在雪橇上。苏明薇和李薇推着他。陈国安和花正开路。一行人离开机舱,踏入暴风雪。
风像刀一样割在脸上。能见度不到五米。他们按照GPS坐标,朝着考察站的方向前进。雪深及腰,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叶寒在昏迷中,但身体在发抖,是失温的前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考察站的主建筑,一栋半埋在地下的金属结构,锈迹斑斑。门被雪封住了。花正用撬棍撬开,里面漆黑一片,有股陈腐的气味。
他们进去,关上门,风声被隔绝。打开头灯,照亮内部。是个大厅,摆着些废弃的仪器和桌椅,墙上有苏联时期的标语,已经褪色。地上有脚印,很新,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
“有人先到了。”花正蹲下检查脚印,“至少三个人,穿着专业雪地靴。不是我们的人。”
“老卡尔,还是陈志明?”苏明薇问。
“不知道。但基地入口在哪儿?”陈国安扫视四周,“根据沃尔科夫的笔记,入口应该在反应堆室下面。反应堆室在建筑最底层。”
他们找到向下的楼梯,锈蚀严重,但还能走。下到地下二层,是个更大的空间,中央是个圆形的反应堆槽,但已经废弃,里面是冻结的冷却液。周围是控制台和各种管道。
“入口在反应堆槽下面,有个隐藏的升降机。但需要密码,或者吊坠。”陈国安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启动,但没反应。他拿出自己的吊坠,07号,放在控制台的一个凹槽里。屏幕亮起,显示:“吊坠验证通过。请等待扫描。”
一道红光扫过陈国安的脸。“虹膜验证失败。权限不足。”
“需要沃尔科夫的虹膜,或者00吊坠。”陈国安皱眉。
“用我的血试试。沃尔科夫用我母亲的基因创造了我,我的基因里可能有权限。”叶寒忽然开口,他醒了,但声音微弱。
“不行,你现在太虚弱,抽血会要你的命。”李薇反对。
“抽。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叶寒伸出胳膊。
李薇咬牙,抽了一小管血,滴在控制台的采样口。屏幕闪烁,然后变绿:“基因验证通过。权限等级:临时。升降机启动。”
地面震动,反应堆槽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竖井,有升降机平台。他们走上去,平台下降,速度很快。大约下降了一百米,停下。前面是条宽敞的走廊,墙壁是金属的,有柔和的灯光。温度回升到零上,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是沃尔科夫的秘密基地。还运转着。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来到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前。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个实验室,摆满了各种先进的仪器和培养舱。但很多仪器已经停止工作,培养舱是空的。中央有个控制台,上面有个圆形的凹槽,周围有十二个小孔,对应十二个吊坠。
“就是这儿。把吊坠放进去,就能启动或终止协议。”陈国安说,但没动,因为控制台前站着三个人。
老卡尔,陈志明,和一个穿白大褂、戴银质指套的老人——葬花会首领“园丁-10”。他们手里都拿着枪,身后还有六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欢迎,叶寒。我们等你很久了。”老卡尔微笑,手里的枪对准叶寒,“把吊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叶寒看着他们,又看看控制台。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但腿伤,高烧,体力耗尽。他几乎站不住。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清洗世界,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老卡尔笑了,“新世界,新秩序。没有疾病,没有贫困,没有战争。只有完美的人类,和完美的社会。为此,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你们这些旧人类,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现在,吊坠。”
“吊坠在我这儿。但你们杀了我,就拿不到00。00吊坠,只有我知道在哪儿。”叶寒撒谎。
“我们知道在哪儿。在沃尔科夫的棺材里,就在这个基地的深处。但需要你的基因,才能打开棺材。所以,我们留你活到现在。”陈志明上前一步,枪口顶住叶寒的额头,“但现在,你的价值只剩基因了。交出吊坠,我们可以提取你的基因,然后送你上路。否则,我们会用更痛苦的方式提取。”
叶寒看着苏明薇,她眼里的恐惧和决绝。他看着花正,他握紧了枪,准备拼命。他看着陈国安,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交出去。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吊坠,一共十个,包括他自己的09,汉斯的六个,陈国华的三个。他递给老卡尔。老卡尔接过,眼睛放光,走向控制台,开始按顺序放入吊坠。
01,02,03……一直到10。还差11,和00。11在叶寒手里,是假的,但老卡尔不知道。00在沃尔科夫的棺材里。
“11号。”老卡尔伸手。
叶寒递过去假吊坠。老卡尔放入。控制台屏幕亮起,显示:“吊坠验证中……11号吊坠,验证失败。仿制品。”
老卡尔脸色一变,看向叶寒。“你耍我?”
“彼此彼此。”叶寒笑了,笑容惨白,“真的11号,在我肚子里。但你们拿不到了。”
“那就剖开你的肚子拿。”陈志明举枪,对准叶寒的腹部。
但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响起,红灯闪烁。一个机械的声音回荡:“检测到未授权基因序列。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是叶寒的血。他的基因触发了基地的自毁程序,防止未授权者启动协议。
“你干了什么?!”老卡尔怒吼。
“毁了这里,毁了协议。大家一起死。”叶寒说,然后对花正喊:“动手!”
花正开枪,打中陈志明的手腕。苏明薇扑向控制台,想拔出吊坠,但被葬花会首领拦住。陈国安和保镖交火。实验室里枪声大作。
叶寒拖着伤腿,冲向控制台。他需要拿到吊坠,特别是00,然后终止协议。但他刚到控制台前,葬花会首领的枪就顶住了他的后脑。
“别动。把真的11号交出来,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叶寒没动。他看着控制台屏幕,倒计时:09:12。他需要时间。
“11号在我这儿。”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白露,她走进来,手里拿着真吊坠11号,和另一个吊坠,编号00。“00我也拿到了。沃尔科夫的棺材,是空的。00一直在我这儿。”
老卡尔、陈志明、葬花会首领,都愣住了。
“白露,你……”叶寒看着她。
“我是沃尔科夫的女儿。他创造了我,但也控制了我。我假死,潜伏,就是为了今天。集齐吊坠,但不止是为了启动协议,是为了毁掉它。”白露走到控制台前,将11号和00放入凹槽。“现在,十二个吊坠集齐。协议,启动。”
屏幕显示:“吊坠验证通过。最终协议启动。目标基因序列:叶寒。请确认。”
“确认。”白露按下按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爆炸,没有病毒,只有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了,然后显示:“协议终止。所有数据清除。吊坠系统永久锁定。再见,沃尔科夫博士。”
基地的灯光闪烁几下,然后恢复正常。自毁程序也停止了。
“怎么回事?”老卡尔问。
“最终协议,从来不是什么清洗程序。是沃尔科夫留下的保险。如果有一天,有人集齐吊坠,想用他的技术作恶,协议就会启动,但启动的结果,不是杀人,是清除所有相关数据,永久锁死吊坠系统,让技术失传。”白露看着他们,“沃尔科夫临死前,意识到自己错了。但他无法阻止议会,只能留下这个后手。我是执行人。”
老卡尔、陈志明、葬花会首领,脸色惨白。他们的计划,他们百年的阴谋,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不……不可能……”老卡尔瘫坐在地。
“可能。因为沃尔科夫,最后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也会悔改。”白露看向叶寒,“现在,结束了。”
枪声响起。是陈志明,他开枪打中白露后背。白露倒地,但还活着。花正回击,打死陈志明。老卡尔和葬花会首领想跑,但陈国安的保镖拦住他们。
叶寒冲到白露身边,抱起她。“为什么?你没必要……”
“因为你是人。我也是。”白露笑了,嘴角流血,“替我……看看新世界……没有议会的新世界……”
她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叶寒抱着她,眼泪掉下来。这个他曾经的敌人,后来的盟友,最后的亲人,死了。为了结束这一切,死了。
基地外,暴风雪停了。阳光穿透冰原,照进实验室。
苏明薇走到叶寒身边,握住他的手。花正收起枪。陈国安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些失魂落魄的敌人。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因为,他们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