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香江:我惊艳了一个时代》 第1章喂!你还没找钱呢! 香江,一九七八年,六月 下午四点半,九龙塘牛津道,玛利诺修院学校外的街道上........... 六月的阳光透过榕树叶洒在柏油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所由天主教玛利诺女修会创办的女子学校,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是香江有名的英文中学。 同时,它更是日后好几位香江女神的母校——毕竟关佳慧、李嘉欣、夏萌、梁永琦等,都曾在这里读过书。 这时,放学的钟声准时响起,不多时,只见一群群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女学生们,正从校门里三三两两的走出来,空气中立马开始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和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 “靓女……睇包啊,好靓的包,纯手工製作……独一无二呦!” 江文杰蹲在街角阴凉处,面前摊开一张深蓝色塑胶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女式手袋,只见他扯着嗓子不停的吆喝叫卖着。 江文杰的眼光毒得很,觉得能在这地方读书的女学生,其家境大多都很不错,日常零花钱应该都很充裕。 而这些女学生们则正是他手中这些“手工包”的潜在买主。 “喂,这个包几多钱啊?” 三个女学生驻足摊前,只见领头的女生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米白色手袋翻看着问道! 这个包包的样式是仿照今年欧洲杂志上流行的款式,帆布面料,配着仿皮提手和金属扣——当然了,都是廉价的A货。 江文杰脸上堆起笑容:“这个啊,一百五十蚊,靚女真有眼光,这个颜色最衬你了。” “哇,这么贵?”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惊呼道。 “不贵啦靚女,”江文杰面不改色,“你看看这针脚,系纯手工缝制的,这机器可做不出这种感觉的。” 他边说边指着包边的缝线,虽然这些包都是小作坊手工缝制的,确实针脚也不算很整齐,但这却反而成了他口中的“手工特色”。 至于原料和做工粗糙的问题,在此时这个年代,普通人对奢侈品的见识都还极其有限,所以这些包拿来糊弄糊弄学生妹们,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哇,这样式真系好靚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是照着《时尚》杂志上那款做的吧?” “靚女好眼力!”江文杰顺势吹嘘,“就是照着最新一期做的,全香江独一份,买个啦,返学逛街都合用。” 这时领头的女生显然动了心,只见她又随手从摊上拿起一个棕色的小挎包比划着:“那这两个一起买,能不能便宜些呢?” “两个一起的话.......”江文杰故作思索状,“呃.......那就收您两百八十蚊啦,权当是交个朋友。” 这些包的进货价每个不过三十港币,他开价时早就留足了砍价空间,心理价位是八十文出手。 但面对玛利诺的女学生们,江文杰却还是故意将价钱给抬高了近一倍——毕竟是贵族女校嘛,贵一点,那是应该的。 “哇哦,好贵啊。”女生嘟囔着,却已经从校服口袋里直接掏出钱包,“呐,三百蚊。” 江文杰眼见鱼儿上钩了,心中顿时一喜,不过人家居然没还价,这倒是少见,不过他脸上却是不露声色的伸手接过那三张红衫鱼(百元港币)。 只是当指尖触碰到钞票质感时,他脑中飞快计算着:今天开张大吉,这两个包净赚两百多,待会收摊前要是还能再卖出个三四个的话,那这趟可就值了。 随即,当他低头从腰间的零钱包里翻找二十元纸币,正准备找零时,街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长吼: “有鬼啊——!走鬼啦——!” 这声音像一颗砸进静水的石头般,瞬间就让整条街炸开了锅,而江文杰头皮当即一麻,身体立马比大脑反应更快,根本来不及思考。 只见他一把就攥住地上摊布的四角,将剩下的十来个包包给囫囵一裹,然后直接拎起包袱转身就跑。 “喂!你还没找钱呢!”女生在后面急喊道。 对此,江文杰充耳不闻,背着包袱撒丫子朝着反方向的小巷狂奔,耳边风声呼啸,混杂着其他摊贩推车倒地的哐当声和货物散落的哗啦声,以及学生们不时的惊叫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皮鞋脚步声——那是市政署的小贩管理队。 虽然九龙塘这带平时稍微管得松,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时不时的来次突击扫荡。 江文杰在这条街摆了半年摊,早已摸清规律,可今天这队“鬼”来得实在是毫无征兆。 只见此时此刻的他埋头猛冲,直接拐进一条窄巷,而巷子的两边是老旧唐楼的后墙,晾衣杆横七竖八伸出来,挂着的衣物在热风里微微晃动。 江文杰很是熟练地左拐右转,绕过堆积的杂物箱,在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后,最终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是喇沙利道。 回头再看,发现没有人追上来后,他才缓缓地倚靠在墙边,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六月午后的高温加上剧烈奔跑,T恤早已湿透,紧贴在背上。 等喘匀了气后,江文杰这才放下手中的包袱,然后打开检查,还好,包都没丢,只是有几个被挤得变了形。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给重新整理好,用塑胶布给叠起来夹在腋下。 至于对刚刚那个女生没拿到找零的那二十蚊…… “对不住啦靓女,要怪那就只能怪差人来得太急。” 江文杰心里默念了一句,毕竟他又不是故意要坑那三个学生妹的。 实在是当时的情况紧急,自己要是稍有迟疑的话,那到时别说找零了,恐怕连货物,外加身上的钱可就都要被没收了。 因此,在这个年代的香江,底层小人物想要活下去,有时候还真就得自私一点才行。 在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江文杰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背起包裹,决定今天还是提前收摊回家算了。 随即他沿着小巷慢慢地往家走,而他住的地方是在九龙塘深水埗西洋菜北街附近的一个旧楼里,离这里并不远......... 第2章迷茫的穿越者 深水埗西洋北街,一栋旧唐楼的三楼。 江文杰掏出钥匙打开铁闸门,屋里闷热得像蒸笼,他反手关上门,将包袱往那张破沙发上一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街市的人声、车声、叫卖声一股脑涌进来,混杂着海鲜档的腥味和熟食档的油烟味,香江的夏天,从来都不是安静的。 这间屋不到五百平方呎(48平),隔成两房一厅,至于厨房和厕所则是共用的,屋里的家具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两张塑料凳,再加上那张弹簧已经塌陷的二手沙发,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江文杰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一些暑气,随即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翻出今天卖包收的钱,仔细清点了下,刚刚卖出去的那两个包,实收三百蚊,加上前几天剩下的,现在手头有三百八十多蚊现金。 他将钱小心翼翼地收纳进床底下的铁饼干盒里,盒子里已经有三叠捆好的纸钞,这是他半年来的积蓄:总共三万七千块港币。 在1978年的香江,此时这笔钱已经不算少了,毕竟普通散工们的月薪,也就两千蚊左右,而普通白领则只有三千到三千五块左右。 江文杰日常摆摊卖包,运气好时一天能赚五六百蚊,扣除伙食和进货成本,半年攒下三万多,已经算很不错了。 但江文杰清楚,这远远不够,他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今天回家时在报摊买的一份《明报》看了起来。 这个年代,普通人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就是报纸和电视,所以江文杰每天都会买几份不同的报纸回来阅读。 一方面了解时事,另一方面则也顺便看看上面的小说连载——香江的报纸目前大多都有武侠或者言情小说专栏。 今天《明报》上连载的是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已经连载到后半部分,江文杰匆匆地扫了几眼后,又翻到财经版,只见上面除了股市行情,就是一些公司动态和财经评论。 然后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那些穿越者同仁们,十个有九个开局都是选择写小说或者抄歌来赚取第一桶金的,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两样几乎就是零成本、低风险的行业,是最适合穿越新手上路的行业,这从他每天上街摆摊,不仅要担心那些社团活跃分子们收保护费用,还要担心这边的条子们来赶人,就可以看出来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可自己又没有其他穿越者们的福利呀,毕竟别人可都是自带系统,又或者是金手指,要么就是穿越来了,老天爷直接帮他们改造好身体,已经强化了记忆了,所以复刻小说,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他喵的,我怎么就没这个命呢。”江文杰苦笑一声,把报纸扔到桌上。 没错,江文杰他是个穿越者,而且是魂穿——半年前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香江这间破旧的唐楼里,变成了一个同样叫江文杰的十八岁青年。 而更离谱的是,这副身体的原主不仅名字跟他一样,就连长相也跟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可惜,相似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前世的江文杰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好歹那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在陆家嘴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多年,混到了中层管理的职位,而这一世的江文杰呢? 父母早逝,中五(相当于高中)毕业后就辍学,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门路,靠倒卖劣质包包为生,是典型的底层小市民。 而最让江文杰郁闷的是,别的穿越者们穿越或者重生时,要么就是带系统,要么就是有空间,最次的那也能继承点遗产啊,或者什么特殊技能之类的。 可他倒好,除了脑子里多了四十多年的未来记忆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刚穿越过来时的那阵子,他也曾雄心勃勃地规划过未来,当晚就凭记忆把未来几十年的大事件都记了下来:什么1979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机、八十年代初的电脑浪潮、1985年的广场协议、1987年股灾、1997年金融风暴、2000年互联网泡沫....... 还有那些后来将成为巨头的公司:如长江实业、和记黄埔、九龙仓、汇丰控股等........ 他甚至把自己记得的那几支超级牛股也都给全列了出来——只要在这些股票的最低点时买入,然后长期持有,那自己成为亿万富翁也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问题是,时间问题恰恰就是当前他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自己总不能光坐等着股票慢慢升值吧? 同时炒股那可是需要本金的,而且需要的本金可不少,毕竟本钱多才能实现复利效应,而原身父母留下的那点钱,日常维持生活就很艰难了。 江文杰算过,就算他那时就把所有的积蓄给全投进股市里,去买那些未来会涨几百倍的股票,要等到真正发财,估计也得十几年后。 十几年!这期间他吃什么?花什么?万一要是期间再有个病痛什么的,那该怎么办好? 他也想过写小说,前世他虽然不是什么文学青年,但那些爆红的网络小说,或者文学作品,例如《哈利波特》、《魔戒》这些经典的情节,还是记得大概的。 可真正动笔时才发现,记得情节和能写出来那完全是两回事,更别说这个年代的香江文坛,武侠小说有金庸、古龙、梁羽生这些大佬把持。 言情类的则当前有亦舒跟岑凯伦这些作家,而他一个中五辍学生写的东西,哪家报社会要? 至于写歌混娱乐圈,那就更扯了,毕竟两世为人的江文杰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就算记得周杰伦和Beyond等知名歌手们的那些经典歌曲旋律,那也不知道该如何转换成乐谱。 然后就算是勉强能写出来,可自己在娱乐圈又没有人脉,他又能卖给谁呢? 而就算是能卖得出去,可自己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毛头小子,写的歌又能值几个钱呢? 第3章炒股 所以思来想去,江文杰最终只能选择最务实的一条路——那就是先活下去,然后再图发展了! 而他在继承原身的记忆和那点微薄的本钱后,选择的第一个行业,那就是继续倒卖A货包包。 只不过在继续做起了倒卖包包的生意时,他凭借着前世的审美,对包的款式做了一些改良,让它们更符合未来几十年的潮流趋势。 而这招果然奏效,让他的包包比市面上的其他同类产品要好卖不少。 最起码,一天也能有个好几百港币的收入,然后经过大半年的积蓄,在扣除了吃喝等开销后,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三万多港币。 “哎,还是太慢了啊。”江文杰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报纸的财经版上,随即拿起报纸又继续看了起来。 在连续看了今天的好几份报纸后,他发现上面除了连载的武侠小说外,基本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要么就是一些股市上的行情分析什么的,果然,香江人就是爱炒股呀,哎.....慢着.....股票? 自己先前之所以不选择开局就进入股市,主要是因为自己没有多少本钱,才不敢去触碰股票的。 可现在自己都已经攒了大半年的钱了,虽然本钱还是不够多,但好歹那也有三万多港币了啊! 这要是全拿来炒股的话,就算不能预判哪只股票能够短期暴涨,做短期炒作的话,那也可以炒炒未来那些耳熟能详的股票啊! 例如包船王收购九龙仓之战,这场收购战将从今年的下半年一直持续到1980年,前后足足拉锯了两年半左右。 期间,船王包玉刚为了争夺九龙仓控股权,与英资怡和洋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收购大战。 而在这场长达两年半的拉锯战中,九龙仓股价从最初的每股十几蚊,一路飙升至每股一百多蚊,翻了将近十倍。 自己只要在包船王还没有正式发起收购战之前,先偷偷买入,然后等到他正式发起收购时抛出.......那到时候,这绝对是能够大赚一笔的! 江文杰心跳加速,拿起笔在报纸空白处快速计算:他现在有三万蚊本金,如果全部买入九龙仓,假设股价从现在的二十蚊涨到一百蚊,那他可就能赚到十五万蚊了! 十五万蚊在1978年的香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已经足够在九龙这边购买一套不错的小户型,或者开一家像样的店铺了,所以一想到这,他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但很快就又平静下来。 “两年时间,赚十五万……”江文杰苦笑着摇摇头,“还是不够。” 毕竟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买房置业,而是真正的第一桶金——是足以撬动更大机会的资本,然而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三万港币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还真是劣质穿越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抱怨归抱怨,江文杰骨子里可不是个轻易就认输的人,毕竟前世他能从一个小镇青年一路闯进陆家嘴金融圈,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一世虽然开局艰难,但好歹多了四十多年的先知优势,要是这样都还混不出个名堂出来,那可真是白活两辈子了。 想到这,他重新摊开报纸,这次看得更仔细,而除了九龙仓,这次还有几只股票引起了他的注意:长江实业、和记黄埔、汇丰控股……这些都是未来几十年香江股市的中流砥柱。 “也许可以分两步走。”江文杰喃喃自语,“一部分长期持有蓝筹股,一部分做短线投机……” 想到就干,不过既然要炒股,那自己首先就得了解一下当前的香江股市情况才行,毕竟香江的股市,与后世内地的股市,那可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而且关键是现在的股票,都还没有电子股票的概念,还都是一张张的纸质股票,就像是钞票一样。 同时在香江历史上,这一时期也出现过很多次假股票事件,这在后世的内地,那可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其次,香江的股票现在还是必须通过中间人(经纪人)交易的,可不像后世内地的股票那样,可以直接交易。 最后,香江的股票交易所是私人的,不是官方的,而且此时香江有四家交易所并存:老牌的香江会、华人创办的远东会、金银贸易场转型的金银会,以及九龙交易所,这四家还没有合并成联合交易所。 其中远东会是最为活跃的,同时也是普通股民们最常去的地方。 “明天就去看看。”江文杰下定决心道。 随即江文杰在看完了手中的几份报纸后,便下楼吃了份简单的烧鹅饭,并买了一些水果,然后早早地洗漱完毕,便直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次日清晨,江文杰换上家里那件他最体面的衬衫——虽然是地摊货,但熨烫平整后还算看得过去。 然后他带着床底下存的那三万七千港币,先前往附近的银行存起来。 随即在办理完存款业务后,他很小心地将存折和身份证件给放进内袋,然后便乘巴士前往中环,不一会儿,便来到此时位于德辅道中的远东交易所。 此时还不到九点开市时间,门外的广场已经聚满了人,穿西装的经纪人、戴金链的老板、提菜篮的主妇、甚至还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各色人等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陈生,今天睇好边只啊?” “听说南洋实业有消息了……” “汇丰昨日连跌了两个价位,今日不知要不要抄底?” 议论声此起彼伏,江文杰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股市狂热。 此时香江的经济正在起飞,随着地产、航运、制造等各业的兴旺,反映在股市上就是持续数年的牛市——虽然中间会有些许的波动,但大趋势仍是总体向上。 随即眼见到还没有开市,江文杰也没有闲着,而是先到附近的报摊之上,将当日所有最新的报纸全都拿了一份。 而后便安静的坐到广场的椅子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4章永华纺织 财经版的信息需要交叉比对,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远不如后世迅捷,同时真假消息混杂。 普通人想要获取准确资讯,那就得从多份报纸中寻找共识,而目前九龙仓的股价在十七到十九港币之间徘徊。 江文杰知道,这个价格看似不低,但考虑到九龙仓持有的尖沙咀海港城地块等优质资产,价值其实被严重低估。 包玉刚估计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这位船王预见到航运业即将衰退,急于将资产转向地产,所以九龙仓成了他当前的最佳目标。 “还有三个月。”江文杰默默计算着,手指在报纸上九龙仓的股价数字上轻轻敲击。 按照历史,包玉刚会在九月份开始暗中吸纳九龙仓股票,到年底持股比例达到一定水平后,收购战正式打响。 怡和洋行这边是不会轻易放弃控制权的,随即双方将会展开长达两年的拉锯战,在此期间九龙仓的股价也将会节节攀升。 “但要是将三万块本金给全部都押在一只股票上,是不是风险有些太大了……”他皱起眉头。 虽然自己是知晓最终的结果,但过程中的变数还是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穿越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 如果买入或卖出时机稍有偏差的话,那都可能会影响收益,而且现在进场太早的话,资金体量又太小,两年等待期内的收益恐怕难以支撑他后续的发展计划。 “要不找只短线股,先赚点本金再说!”江文杰打定主意,目光重新投向报纸,开始在其他股票信息中搜寻目标。 正思索间,开市的钟声忽然响起,然后没一会儿,江文杰就听到了旁边的人在嚷嚷,而他也当即抬起头来张望。 “开市了,开市了,走!” 看着朝着交易所大门走进去的人群,他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起身收起报纸,然后拍了拍屁股,随着人流朝着交易所的大门走了过去…… 宽阔的交易大厅之中,人声鼎沸,随着人流走进交易大厅的江文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进入了蚁群一般,毫无阻碍的融入了进去。 来到交易大厅,江文杰先是稍微观察了一下整个交易大厅里的布置,然后就被这个时代所独有的黑板报价法,以及那些穿着红马甲的经纪人们在场内穿梭和高声报着买卖指令的景象,给深深吸引住了。 “这就是七十年代末的香江股市……”江文杰深吸一口气。 他在人群中观察了半个小时,大致弄清了交易流程:此时普通投资者们是不能直接交易的,必须通过经纪行下单,而佣金通常是交易额的0.5%到1%,另外还有额外的印花税等杂费。 “先生,第一次来?”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手里拿着笔记本,“想买哪只?我可以介绍可靠的经纪给你。” 江文杰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先看看。” “放心,我不收介绍费。”男人笑道,“看你是生面孔,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最近市道波动大,小心被人‘做庄’给骗了。” 所谓“做庄”,就是大户联手操纵股价,先低价吸纳,然后散布利好消息拉高股价,吸引散户跟风后高价抛售。这种手法在香港股市屡见不鲜。 “多谢提醒。”江文杰点点头,心里却是想自己即将参与的九龙仓收购战,本质上其实也是两大财团在“做庄”,只不过规模相对更大,同时合法性更高罢了。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记下几家看起来相对正规些的经纪行名字——金宝证券、永隆经纪、新鸿基投资,又听了听散户们的议论,对市场情绪有了大致了解。 他发现乐观者居多,毕竟随着香江经济连续多年的增长,股市从1975年的低点已经翻了两倍多,虽然年初有些调整,但绝大多数人此时还是相信牛市还会继续。 新鲜感过后,江文杰也就没有继续再关注那交易板,而是朝着旁边的汇丰银行设立在远东交易所的证券投资部走了过去。 这时代的炒股流程繁琐:先在银行开立储蓄账户,再到交易所的银行证券部开立股票账户,将钱从储蓄账户转入股票账户,才能开始交易。整个流程下来,江文杰花了近一个小时。 当他将三万港币给存入新开的股票账户时,手心微微出汗,毕竟这是他大半年来通过摆摊卖包积攒下的血汗钱,其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那可是需要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批发市场拿货,然后在女人街一蹲就是十几个小时,期间还要应付各种挑剔的客人,以及小心古惑仔们的收规费跟差佬们的查牌…… 办理完账户之后,江文杰并没有立马就开始盲目的行动,而是坐在大厅的等候区中,认真地看了下别人是怎么操作的。 毕竟两世为人的他,虽然上一世在金融行业里待了十几年,但用这种原始的交易方式却是第一次接触,所以还是万事小心点为好。 在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江文杰这才开始准备操作,只见他先是对照手中的报纸和交易板上的信息,大脑也随之急速运转。 此时距离九龙仓之战还有三个多月,现在进场肯定是太早,他需要在这期间找到其他机会,用有限的资金去滚大雪球,而一想到这,他的目光在交易板上游移,最终停留在“永华纺织”这只股票上。 这家叫永华纺织的企业,是香江的一家中型纺织企业,成立于五十年代,曾经风光一时,但近年来,随着香江制造业成本上升和东南亚竞争加剧,公司的业绩每况愈下。 而且在两个月前,公司还被曝出丑闻——那就是其管理层挪用资金投资地产失败,导致现金流断裂,从那时起,它的股价便应声暴跌。 此时交易板上,永华纺织的股价已经跌至一块二港币,市值更是已不足一千万,距离历史高点跌去了将近七成,濒临退市边缘........ 第5章高风险才能高回报 江文杰之所以会注意到这只股票,除了其价格低廉外,更重要的是他记得永华纺织最后并没有倒闭。 记忆中,这家企业最终是被一家叫大昌纺织的大型厂商在年底前收购了,然后其股价在收购的消息被公布后的一周内,立马就翻了三倍。 “会是今年吗?”他快速地翻阅手中的那几份报纸,寻找蛛丝马迹。 随即《工商日报》的财经版右下角,有一则不起眼的简讯,引起了他的注意:“据悉,永华纺织大股东近期频繁增持,持股比例已从15%提升至22%。” 这消息被淹没在大量财经新闻中,普通股民根本就不会留意,而《星岛日报》的工业版则还提到:“纺织业整合加速,小型厂商生存或许艰难。” 同时文中还提到,随着国际纺织配额收紧和成本上升,香江纺织业正面临洗牌,大厂吞并小厂已成趋势。 另外,还有一份小报的社会版上,刊登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配文是“大昌纺织的总经理与永华纺织的董事长在某酒楼会面,两位纺织界人士茶聚”。 这些零碎的信息分开看,或许并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再结合江文杰前世对七八十年代香江纺织业整合的记忆,一个可能性立马便浮现出来:收购已进入最后阶段,消息即将公布。 纺织业目前可是香江的支柱产业之一,但随着成本上升,整合势在必行,现在大股东增持,然后神秘买家私下会面……这些信号无不指向一个方向。 当然,这都只是江文杰的分析与猜测,哪怕有七成把握,他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这个时空会不会因为他的穿越而发生改变,谁也不知道。 但风险和收益总是并存的,此时永华纺织的股价已经触底,一块二港币的价格,距离公司每股净资产一块五还有上涨空间。 即使永华纺织最终没有被收购,只要公司不破产,其股价也有反弹的可能,更何况,永华纺织现在在九龙和荃湾都还有几处厂房地块,而随着香江地产的升值,这些土地价值也在增长。 “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就当长期投资咯,赌一把吧!”江文杰心中盘算,并下定决心道。 他起身走向汇丰银行的交易席位,交易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报价单。 “买永华纺织,三万港币。”江文杰递上交易单道。 交易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江文杰,随即又看了看交易单,道:“永华纺织?先生,这只股票已经连续跌了好几个月了,而且纺织业现在也不景气,香江这边的很多工厂都搬去东南亚了,你确定?” “确定。” 交易员摇摇头,但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在交易所工作,他见过太多自认为能抄底的散户了,可最后却是全都血本无归,而且客人的决定,是他无权干涉的。 “佣金0.75%,印花税0.2%,还有其他杂费,总共大约1%。”交易员快速计算着,“三万港币,扣除所有费用,大概能买两万五千三百股,现在的市价是一块二,挂单?” “挂单,一块二买入。” 交易员在单子上快速填写,然后交给旁边的助手,而助手在拿着单子后,立马跑向交易柜台,随即几分钟后,交易完成。 而江文杰在接过交割单后,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永华纺织,25300股,成交价1.20港币,总金额29440港币,佣金及税费合计560港币。 三万港币,转眼间变成了一纸股票。 交易员看着江文杰平静的表情,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道:“先生,永华纺织下周五将公布半年报,市场预期或许不会太好,你……” “谢谢。”江文杰微微一笑,收起交割单,转身离开。 他当然知道风险,但他更知道,在金融市场上,共识往往意味着机会已经被瓜分殆尽,那些不被看好,且被忽视的,或者被抛弃的角落,方才可能藏着真正的金矿。 随即江文杰并没有马上就离开交易所,而是在大厅的角落,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新买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 交易板上的价格波动、经纪人的喊单、散户的议论、报纸上的零碎信息……一切可能影响市场的信息,都被他快速记录下来,前世做金融经纪养成的习惯,在这一刻重新被激活。 他知道,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谁掌握更多、更准确的信息,谁就掌握了先机。 而永华纺织的股价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依然是在1.18到1.22之间小幅波动着,市场成交量并不大。 此时市场对这只股票显然还缺乏兴趣,而这反而让江文杰更加安心——毕竟没有太多人的关注,那就意味着他的判断或许正确。 下午三点,随着收市钟声的响起,只见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此时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则垂头丧气。 江文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随着人流缓缓的走出交易所,夕阳给中环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金色,巴士、电车、私家车在街道上汇成车流。 他走到巴士站,等车时又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第一笔投资已完成。关键: 1、永华收购消息何时公布? 2、九龙仓何时开始启动? 3、如何在两者间调配资金? 4、目标:在年底前将本金翻至三百万。” 巴士来了,江文杰收起笔记本上车,此时车厢里挤满了刚下班的人,他靠窗站立,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药房、茶餐厅、当铺、钟表行……七十年代末的香港正处在经济起飞的黄金时期,处处是机会,但也处处是陷阱。 回到九龙塘的唐楼时,天色已渐暗,江文杰在楼下茶餐厅买了份烧味饭,带回房间吃。 不到十平米的客厅空间里,只有一套简易沙发、一张茶几、以及一台老旧黑白电视跟冰箱,同时墙角处则堆积着之前还没卖完的A货包包。 他一边吃饭,一边再次核对着今天的操作,这次三万港币全押在一只股票上,确实是有些冒险,但高风险才能高回报,想要快速积累本金,那就不能太过保守。 “接下来,那就是等待了。”江文杰吃完最后一口饭,洗好饭盒。 第6章股价飙升 时间飞逝.......转眼一周已过,今天的远东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一如往日般嘈杂鼎沸。 只见穿西装打领带的股票经纪、穿短衫汗衫的散户,还有那些穿着花衬衫明显是捞偏门的人混杂其中。 各色人等混杂在这座香江的金钱庙宇里,此时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汗水、烟味和欲望的气息。 而大厅一角,某个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文杰。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脚边则还放着一叠旧报纸。 同时,他双腿上还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时而抬头观察大厅前方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时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这块被股民戏称为“金鱼缸”的交易黑板,是这个时代香江股市的标志,毕竟没有电子显示屏,没有即时报价系统。 所有股票的交易信息全都由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用粉笔写在黑板上,报价、喊价、成交,全靠人声与粉笔屑在空中飞舞,“写黑板年代”,是后世股民这样称呼这个原始而狂野的时期。 江文杰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周了,每天开市钟声一响,他就准时出现在这个角落,然后直到收盘钟声敲响方才离开,这般规律,自然很快就引起了一些常客们的注意。 “那后生仔又来了。”一个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老伯朝江文杰的方向努了努嘴,“日日都来,比上班还准时。”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不屑地嗤笑:“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你看他那身打扮,像是有钱炒股的人吗?怕是连一手股票都买不起吧。” “呃,说不定人家是大学生来做研究的呢?”一个年轻些的股民猜测道。 “研究?”中年人笑得更响,“研究什么?研究怎么亏钱吗?我在这行十多年了,就还从没见过有人能靠记笔记发财的,真以为股市是读书考试啊?”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江文杰耳中,不过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的观察:交易量变化、大户动向、市场情绪、报纸上的蛛丝马迹...... 前世在陆家嘴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多年,江文杰比谁都清楚耐心的重要性,毕竟股市可不是赌场,不是今天下注,然后明天就能立马翻倍的地方。 它更像是一片海,有潮起有潮落,有暗流涌动,想要在其中航行,那就必须先了解它的规律,等待合适的时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用在股市上虽显别扭,但却也道出了资本市场的本质——那就是没有永远下跌的股票,只要公司不倒闭,那么也就总有价值回归的一天(绝大多数,也有例外)。 江文杰在前世就见过太多的例子:那些攥着几块钱股票不放的散户,通过熬过漫长的熊市,最终在牛市中迎来数十倍的回报。 所以,自从上周将三万港币全仓买入永华纺织后,江文杰就没有丝毫焦虑,即使这一周永华纺织的股价不仅没涨,反而还从1.20港币微跌至1.18港币,他也没有动摇。 他甚至还又额外追加了五千港币进去——这是他从仅剩的7000块本金中,又硬生生挤出来的,现在存折里还留有两千港币生活费,并不影响日常开销。 这种从容源于底气,毕竟他知道永华纺织被收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只是收购的时间早晚而已。 即使大昌纺织暂时还没有发起收购,他以每股1.2港币买入的价格,距离永华纺织每股净资产1.5港币也有安全边际,所以最坏的情况,那无非也就是得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大不了,就先继续摆摊卖包咯。”江文杰心里这样想着,心态也是愈发的平和,而就在他低头继续翻看着今天《星岛日报》财经版时,交易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惊呼声,但随即就像涟漪般扩散开来,短短几十秒内,整个大厅便如同热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沸腾! “我丢雷老母!发生咩事?!” “是永华纺织!永华纺织涨了!” 听到自己全仓押上的股票涨了,江文杰猛然抬头,随即目光锐利地射向交易黑板,只见永华纺织的代码下方,那个用粉笔写的价格正在被快速擦改——1.18、1.25、1.38、1.52……数字像着了魔般向上跳动! 穿红马甲的交易员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黑板前,刚写下新价格,旁边立马就有人喊出更高的报价,交易员当即就只得再次擦掉重写。 “啊.....又涨了!1.67了!” “刚才不是才1.2吗?怎么眨个眼就立马涨了四成了?” 人群开始朝永华纺织的交易区涌动,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喊价声、询问声、争吵声响成一片。 “买!帮我买五千股!快!” “等等,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看......还看个屁啊!再等......再等可就买不到了!” 江文杰没有起身,依然坐在原地,但手中记录的笔却已经停住,只见他很是冷静地观察着这场突然爆发的狂欢,大脑开始飞速计算。 而永华纺织的股价在十分钟内突破2港币关口,然后继续向上冲锋,2.12、2.28、2.45……每一次跳动都引发更强烈的惊呼。 “2.59了!我的天!” “我十天前才在1.1割肉的!他妈的!” “会不会是庄家在拉高出货?” “出尼玛的鬼货!你看这成交量,明显是有大资金在扫货啊!” 此时交易大厅彻底疯狂了,散户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那些原本对永华纺织不屑一顾的人,此刻他们眼睛通红,拼命地往前挤,想要分一杯羹。 江文杰看到之前嘲笑他的那个金丝眼镜中年人也挤在人群中,此时正焦急地朝着股票经纪喊话。 而那位摇蒲扇的老伯则站在外围,不停地点头叹气道:“哎,早知今日会暴涨,我上周就该买点的……” 第7章心水股 永华纺织的暴涨,之所以会引发如此大的反响,不仅仅是因为涨幅惊人,更关键的是,这只股票两个月前才刚刚爆出管理层挪用资金,以及现金流断裂的丑闻。 然后永华纺织的股价从每股3块港币,一路暴跌至1块港币的边缘,导致无数散户被套牢割肉,血本无归,成了许多人心头不愿触碰的伤疤。 可如今,这伤疤被活生生撕开,涌出的却不是脓血,而是黄金。 那一个个用粉笔在黑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仿佛是在嘲笑着所有曾经看空它的人,同时不停地刺激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神经。 “3.1了!” “还在涨!3.3了!”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只见交易黑板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此时那些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满头大汗,手中的粉笔几乎要被捏断。 擦改价格的速度,已经有些跟不上报价的变化,终于,当价格冲到每股3.5港元时,一名交易员干脆放弃了追赶,直接在永华纺织的代码下方写下“3.5+”——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现在的价格,每股已经超过3.5块港元,具体价格待定。 而见状,人群中立马爆发出更激烈的骚动。 “加号?什么意思?” “就是还在涨!超过3块5了!” “疯了……全都疯了……” 江文杰坐在角落,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收益,之前他是以均价1.19块港币的价格,买入三万五千港币的永华纺织,总共持股约29400股。 现在股价飙升至3.5块港币,自己的账面盈利已超过六万八千港币了——短短一周时间,利润直接翻了将近三倍! 但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激动,反而眉头微蹙。 “估计收购消息应该已经泄露了。”江文杰冷静地判断,“看来大昌纺织那边的动作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接下来,按照正常的流程,上市公司有重大并购消息公布前,都会立马申请停牌,防止内幕交易和股价异常波动。 但从今天永华纺织的暴涨来看,显然是有知情人在提前进场扫货,从而导致消息泄露,让股价暴涨提前启动。 “看来必须今天就立马抛了。”江文杰做出决定。 他知道,如果今天要是不抛的话,一旦永华纺织那边申请停牌,那自己的资金肯定是会被锁死的。 而像这种停牌的时间,一般短则一两周,长则两三个月,这完全会打乱他接下来的计划——毕竟九龙仓之战,三个月后就要启动了,他需要资金,需要流动性。 更重要的是,这次投资永华纺织对江文杰而言,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而是试探性的测试罢了。 主要是通过这一次投资,来验证他的穿越是否会改变历史轨迹,验证他前世的记忆在这个时空是否依然有效。 但现在看来,历史的大方向并没有任何的改变,永华纺织依然会被大昌纺织收购,其股价依然会暴涨。 那这意味着,他对未来的预判依然可靠,接下来的九龙仓之战和地产牛市,以及制造业转移……这些大趋势大概率将会如期上演。 而有了这个认知的确认,江文杰对未来的规划,自然就有了坚实的基石。 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收盘还有二十多分钟,此时永华纺织的股价在冲高至3.8块港币后,便开始震荡回落。 随着大量获利盘纷纷涌出,此时多空博弈激烈,买盘与卖盘在黑板上快速交替,价格在3.6至3.7港元之间激烈拉锯。 江文杰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衬衫,然后很是从容地走向汇丰银行的交易席位。 只见他的步伐平稳,表情平静得与周遭那些或狂喜尖叫,或捶胸顿足的股民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请帮我抛掉所有的永华纺织,按当前市价出。”他将交易单递给那名戴眼镜的年轻交易员道。 刘春宏接过单子,抬头看到江文杰后,明显愣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年轻人,毕竟一周前就是他在这里,不顾劝阻的全仓买入这只“垃圾股”的。 “先生,现在永华纺织涨势很好,市场传闻大昌纺织即将要收购,后续很可能还会继续涨……”刘春宏忍不住提醒道。 “抛。”江文杰只回了一个字。 对此,刘春宏不再多言,快速填写完单子后,便交给身旁的助手赶紧送往交易柜台。 随即几分钟后,交易完成,不过由于此时抛售量较大,最终成交均价为3.62港币,有些略低于当时的市价,但江文杰对此却并不在意。 “29400股,成交均价3.62港元,总金额106,428港元。”刘春宏快速计算着,“扣除买入成本及各项费用,净盈利约68,000港元。” 他抬头看向江文杰,眼中难掩惊讶——一周时间,三万五变十万六,这是何等惊人的回报率啊! “恭喜您,江生。”刘春宏语气变得恭敬,“您这次总共浮盈68,000港元,扣除本行手续费与印花税共1,811.76港元后,盈利加本金总计106,428港元; 所有结算将在24小时内完成,最迟明天下午四点前,资金就会全部转入到您的账户名下。” 江文杰听着刘春宏汇报后,微微一笑,却抬手阻止道:“谢谢,不过先不用急着结算,我还打算继续买入另一只股,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可不可以加杠杆呢?!” 香江股市实行的是T+0交易制度,允许投资者当日卖出股票后立即将所得资金买入其他股票,买卖次数不受限制,但加杠杆——这可不是普通散户会轻易触碰的工具。 刘春宏在听到江文杰没有立马选择撤出股市、落地为安,而是打算继续把所有资金投到另一只股里。 同时居然还要加上杠杆时,所以他的态度立马变得更加热情起来了。 要知道做他们这一行的,除了薪资与福利奖金外,额外的提成,那可是跟自身的业绩有关的,所以对于江文杰这种客户,他们是最喜欢的。 “当然可以!”说着,刘春宏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并双手递上,“江生,我叫刘春宏,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您这次打算入股哪只心水股?打算加多少倍杠杆呢?” 江文杰很礼貌地双手接过名片,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打算全部购进九龙仓这只股,至于加多少倍杠杆,那可就得看你们这边最高可以加多少倍了?!” (ps:香江股票交易所这边,杠杆交易的具体倍数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值,是根据券商的规定和投资者的信用状况等因素,而有所不同,通常可以从1倍到20倍不等,但具体的杠杆比例和规定因券商而异。) 第8章十倍杠杆 听到江文杰询问最高可以加多少倍杠杆,刘春宏眸中顿时精芒一闪,觉得是遇到大客户了。 不过随即又觉得眼前的江文杰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而且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感觉江文杰又像是个职业赌徒一般。 所以,他原来心中对江文杰的那点好印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觉得江文杰之前买中永华纺织,或许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不过,既然这位江生这次打算要加到最高杠杆,反正他盈利与否,又跟自己无关,便开口道:“江生,九龙仓近期走势平稳,如果您要加杠杆的话……” “以我的权限,我们这边最高可以给你10倍的杠杆,不过需要您补足保证金才行,而且风险极高,一旦股价下跌超过10%,那就会立马触发平仓线。” “十倍吗?!”江文杰重复这个数字,同时脑中快速计算。 十万六千的本金,十倍杠杆就是一百零六万,如果全部买入九龙仓,以当前每股约14港元的股价来计算的话,那可以直接购入近七万五千七百股。 他知道,三个月后,当包玉刚开始暗中吸纳九龙仓股票时,九龙仓的股价就将开始暴涨; 随即到收购战白热化阶段时,九龙仓股价将突破百元大关,而他的资产届时也将从一百零六万变成三百万——不,或许还会更多。 “那就十倍吧。”江文杰做出决定,“全部买入九龙仓,今天就完成建仓。” 刘春宏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好的,江生,我这就为您办理,不过需要提醒您,杠杆交易风险极高,请您务必谨慎。” “我明白。”江文杰点头,“开始操作吧。” 像江文杰这种赌徒心态的客户,他在这一行里是看得多了,手中的股票大涨时,一个个都是心比天高,好像股市就真的是捡钱的地方一样,恨不得能弄个100倍杠杆,完全就没有考虑过其中隐藏的风险。 但刘春宏一想到10倍的杠杆,心想面前这位江先生如果买入九龙仓股票后,股价下跌不超过7.5%的话,那还是挺安全的。 但是九龙仓的股价,从去年到现在都很是震荡,不过总体还是有所上升的,所以这个杠杆范围虽然是有些风险,但其实并不大,便不打算再劝说江文杰。 相对于交易员的小心思,江文杰则完全无所谓,毕竟通过这段时间操作永华纺织这一只股获利后,他已经发现这个时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出现什么改变。 今天已经是6月17号了,前世九龙仓收购战于1978年9月13日爆发,当时置地公司突然宣布将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九龙仓股份。 而包船王家族则迅速作出反击,于9月15日直接宣布将以更高的现金价格,收购2000万股九龙仓股份,由此历时两年半的九龙仓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直接拿下九龙仓,以江文杰目前的资金量来说,那完全就是在做梦,但他可以学习李某人啊,学他搭顺风车,然后小赚一笔啊! 毕竟前世这个时间点,包船王在下场之前,李黄瓜这边也是想过要直接吞了九龙仓的,但随即就被怡和洋行发现,并且遭到反击。 随即发现包船王那边也正式确定要弃船登陆,同样将目标放在了九龙仓上面时,李黄瓜由于自身实力并不足以和这两家对垒。 所以这货便一转手,直接将他手里九龙仓的股票,统统卖给了包船王。 而也就是通过这一笔买卖,直接就让李黄瓜那边狂赚了数亿港币,同时还因此结缘包船王。 然后通过包船王的关系,以及汇丰大班的支持,直接暗度陈仓把目标转移到了和记黄埔上面。 最终结果就是李黄瓜那边率先拿下了四大洋行之一的和记黄埔,然后李超人的名号也自此传播开来,开启了未来李半城的通天之路。 此时九龙仓的市值也就十三四亿左右,发行的股本也就1亿多股,而九龙仓的股票价格现在还保持在14元左右,这一价格对此时的江文杰来说还是比较友好的。 毕竟这就给了他上车的机会,虽然江文杰知道,两年后的九龙仓的股价,将会达到惊人的每股100块,甚至120块! 但这时间周期,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他现在只要直接买入,然后坐等三个月后,学李黄瓜那样直接套现,轻轻松松的就能获得利润,立马就能成为百万富翁。 这样自己就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了,也就可以去布局其他的产业了,这做生意嘛,最难的,那还是第一桶金的获得! 就在刘春宏准备填写交易单时,交易大厅另一端突然又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停了!永华纺织停牌了!” “什么?我才刚买进去啊........” “公告!有公告出来了!” 人群涌向布告栏,只见交易所工作人员刚刚贴出一张公告:永华纺织即日起停牌,待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公告。 停牌了。 江文杰看了眼腕上的老旧手表——两点五十五分,距离收盘仅剩五分钟。他的抛售时机堪称完美,再晚五分钟,资金就将被完全锁死。 刘春宏也看到了公告,他看向江文杰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十分精准地抓住了暴涨的机会,同时更是在那只永华纺织股票停牌前的最后一刻,成功逃顶——那这可不是运气,这是近乎恐怖的时机把握能力。 “江生,您……”刘春宏欲言又止。 江文杰只是微微一笑:“抓紧时间,我要在收盘前完成九龙仓的建仓。” “是!” 刘春宏不再多问,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当收市钟声敲响时,江文杰的账户上已经完成了所有操作:永华纺织的全部持仓已清空,换成了十倍杠杆加持下的近七万五千七百股九龙仓。 走出交易大厅时,夕阳的余晖洒满街道,江文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喧嚣的金钱庙宇,耳边还回响着股民们的欢呼与哀叹。 现在永华纺织的狂欢结束了,但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九龙仓,接下来就该你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转身汇入中环下班的人潮中。 第9章邻家女孩 走出远东交易所,已是下午三点半,夏日的阳光斜照在中环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街边茶餐厅飘出的油烟味,以及这个时代特有的蓬勃气息。 此时他的心情明显轻松了几分,随着永华纺织一战的告捷,十万多港币落袋为安; 九龙仓的十倍杠杆布局也已完成,接下来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三个月。 等到包玉刚与怡和洋行的收购战正式打响,然后随着九龙仓股价的飙升,那他就能直接坐收渔利了。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第一桶金了。”江文杰心想。 漫步在德辅道中,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他望着穿西装的白领提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叼着香烟在街角闲聊,以及家庭主妇提着菜篮从市场出来的景象。 还有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巴士站排起长队,的士司机伸出头来招揽客人,这就是1978年的香港,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地方。 江文杰其实很清楚,如果单纯想要快速赚钱的话,那这个时代还是有不少的捷径的,就比如说即将到来的阿根廷世界杯——他知道最终是东道主夺冠了。 但问题在于,他记不清具体赛程和比分,毕竟普通人又有谁会特意去记那些球赛细节? 而以他目前手中掌握的这点本金,就算押中最后一场阿根廷对荷兰,那也赚不了多少,毫无意义。 更何况,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大半年,他早就发现香江这边的赌球场所,几乎都和社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算真的押中了,届时能不能顺利拿到钱都还是问题呢。 所以,基于以上这些考虑,江文杰这才没有像其他穿越小说主角那样,一头扎进赌场,而是选择了相对稳妥的正道——炒股。 随即走到街角的报摊时,他特意又买了份刚出的《华侨晚报》,只见头版头条果然刊登着永华纺织停牌的消息。 同时旁边还有大昌纺织收购的简要报道,江文杰简单地扫了一眼后,就将报纸卷起夹在腋下。 在路过旁边一家烧腊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橱窗里挂着的油光发亮的烧鹅、叉烧、烧肉,香气扑鼻而来。 今天在交易所的操作堪称完美——不仅精准地在永华纺织停牌前全部抛售并套现; 而且更是用这笔资金加上十倍杠杆,建仓了七万五千七百股九龙仓,于是他决定今晚要好好的犒劳下自己。 “老板,斩半只烧鹅,另外再加一份叉烧。” “好嘞!”店老板麻利地操刀。 等待的工夫,江文杰望向街道对面,只见附近一家电器行的橱窗里摆着几台彩色电视机,此时正在播放无线台的新闻节目。 画面里,港督麦理浩正在出席某个典礼,字幕打出“十年建屋计划进展顺利”的字样。 “这个时代啊……”江文杰喃喃自语。 他知道,接下来几年香港将迎来地产黄金期,中环的写字楼、九龙的住宅、新界的工厂,价格都会翻着倍上涨,那些后来成为巨富的房地产商,或许现在都还在积蓄力量呢。 而他,也即将加入这场盛宴。 不一会儿,提着烧鹅和叉烧的他,又跑去士多店买了几罐生力啤酒,冰凉的铝罐握在手里,带来一丝夏日难得的清凉。 随即乘巴士回到深水埗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由于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两个,光线昏暗,江文杰只能摸黑爬上三楼。 正当他准备掏钥匙开门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看到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只见一张清秀的脸庞从门后探出,少女约莫十一二岁,个子娇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背着旧书包,正要出门。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江文杰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主的记忆,眼前这个少女,是对门邻居刘婶家的女儿。 而对面刘婶一家——除了年迈的婆婆和勤劳的母亲外,还有眼前这个女儿。 江文杰穿越过来半年多了,平时大多早出晚归摆地摊,后来最近又整天都泡在交易所那边,算起来,竟是好久没见过这个邻家妹妹了。 “阿敏?”他下意识叫出原身记忆中这个邻家女孩的名字。 少女怯生生地点点头,应道:“杰哥。” 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稚嫩,江文杰打量着她——个子确实不高,目测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身形瘦弱娇小,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不过五官清秀,眼睛很大,鼻梁挺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将来会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背上背着一个小书包。 “是要去上钢琴课吗?”江文杰想起记忆中的信息。 这小妹每天放学后,还要去外面上一小时左右的钢琴课,原身的父母经常拿她的勤奋教育曾经的江文杰。 那时候的少年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刘婶家里都穷成那样了,连深水埗这么差的房子都买不起,只能租房住了。 而且刘婶每天还要打三份工,可居然还硬咬牙让自己的女儿去学钢琴,可钢琴,那是贫民区的孩子能学的吗? 不过,那都是从前原身的想法,现在的江文杰倒是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是的。”阿敏乖巧地点头,目光在江文杰手中的烧鹅和啤酒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地移开。 江文杰说道:“那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需要帮忙的话,不用客气,你知道我们家电话的。” 此时香江的电话普及率已经不低,毕竟是私人公司经营,这种能赚钱的业务,资本家推广起来自然积极。 而之前江文杰的家里就早已有安装电话,所以对门刘婶家日常需要打电话时,通常都会过来借用下。 换句话说,刘婶家穷到连电话都装不起,却依然打三份工,拼了命要让女儿学钢琴。 “好,谢谢杰哥。”阿敏很礼貌地道谢,然后轻轻地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 楼梯间的灯光照在她瘦小的背影上,江文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而她在走到楼梯拐角时,阿敏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句:“杰哥再见。” “再见。” 随即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被街上的嘈杂声淹没,江文杰方才转身打开房门回到家中................ 第10章小犹太周蕙敏 提着烧鹅啤酒开门进屋的江文杰,先是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一罐啤酒,坐在窗前慢慢享用。 窗外,此时深水埗的夜晚正在苏醒,只见街道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大排档摆出桌椅,夜市开始热闹,同时远处传来粤曲声,也不知是哪家的茶楼,又在表演。 江文杰一边吃,一边回想刚才遇见的少女。 “周蕙敏……”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刚刚那个邻家女孩阿敏,全名就是周蕙敏,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阿敏”这个称呼,但结合她的年龄跟家境,以及学钢琴的经历; 再加上那张虽然稚嫩却已显出众的面容,江文杰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未来那个被称为“玉女掌门人”,同时外号叫小犹太的周蕙敏。 “真是没想到呐........”他摇摇头,喝了口啤酒。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平时他一直都在为生存而奔波,几乎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其他事情,可现在却突然发现,未来红遍香江的明星居然就住在对面,这种感觉还真是颇为奇妙呢。 同时,更让他感慨的还是隔壁刘婶的坚持,毕竟一个需要每天打三份工的单亲母亲,在深水埗这样的贫民区,硬是省吃俭用让女儿学钢琴,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和远见才能做到?! “大概正是这种坚持,才让周蕙敏后来有机会出道吧。”江文杰心中暗想。 他记得周蕙敏的成名之路并不顺遂,参加新秀歌唱大赛出道,早期并不被看好,后来是凭借其清纯的形象和音乐才华才慢慢走红,而这一切的基础,或许就是童年时打下的钢琴功底。 想到这里,江文杰心中一动。 不过周蕙敏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那就是接下来的十年里,将是有着“东方好莱坞”之称的香江黄金十年。 无论是从经济、影响力、票房还是明星的角度看,这都是香江文化产业发展最迅猛的浪潮之一。 换句话说,至少在这十年里,在香江经营影视传媒生意,利润都会相当丰厚,这对现在一心搞钱的江文杰来说,倒是一条值得考虑的路子。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影视行业水深,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人脉、资源、专业团队,缺一不可。 他现在也就十万港币的身家,在股市里或许还能翻云覆雨,但就这点钱扔进影视圈,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还是先搞定第一桶金再说其他吧。”江文杰撕下一只烧鹅腿,咬了一大口。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配上一口冰啤酒,这简单的享受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这半年来,他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茶餐厅最便宜的碟头饭,偶尔就算是要加个煎蛋,他都要犹豫半天,所以今天这顿,算是给自己小小的奖励了。 窗外传来街坊的吵嚷声、电视机的嘈杂声、小孩的哭闹声,深水埗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这么有烟火气。 江文杰边吃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眼下九龙仓的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但这等待期间,他又不能闲着。 所以摆地摊要继续,毕竟这是稳定的现金流来源,同时,他还得开始准备物色其他行业,为即将拿到第一桶金后,转入实业做准备。 毕竟无论是此时还是未来,只有拥有一份正经事业,那才能说是事业有成。 同时,他还得专注于股票跟期货等金融类投资,虽然这些玩意来钱快,但风险也高,自己还是需要有稳定的,能够源源不断的为自己提供现金流的其他产业才行。 想到这,江文杰便又想起今天在交易所的收获,十万六千港币,十倍杠杆买入九龙仓,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这笔钱将变成……他放下鹅腿,掏出笔记本快速计算。 以每股14港元的价格买入,如果涨到包玉刚公开收购时的价格——记忆中应该是在40至50港元区间——那么他的账面盈利将超过两百万,如果扣除杠杆利息和其他费用,估计净赚一百多万港币,问题不大。 一百多万港币,在1978年的香江,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他正式开始自己的事业了。 “先一步一步来吧。”江文杰对自己说道。 随即,他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烧鹅,将骨头扔进垃圾桶,洗了手,然后坐到那张旧沙发上,茶几上堆着这几天的报纸,他随手拿起一份翻看,只见报纸的社会版上,大多都是关于最近世界杯的报道。 而体育版则是本地足球联赛的消息,至于娱乐版上,光邵氏和嘉禾的电影广告就直接占了半版........ 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于此时的江文杰来说,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自己知道那些历史大事件,陌生的则是这种亲身参与的实感。 窗外,深水埗的夜色渐深,但对面的房间还亮着灯——估计对面刘婶她还没有回来,而周蕙敏应该还在琴行练琴,此时家里应该只有年迈的婆婆在家。 这样的家庭在这个时代的香港有千千万万,他们都在为更好的生活挣扎、奋斗,而此时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摆地摊卖A货,到股市初战告捷,再到如今杠杆豪赌九龙仓,自己这半年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每一步都离目标更近了。 “快了。”江文杰轻声自语。 三个月后,当九龙仓的股价开始飙升,他的人生将迎来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那个在深水埗摆地摊的穷小子了,而是一个拥有百万资本的投资者。 毕竟百万港币,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已经足以撬动许多的可能。 夜色渐深,江文杰关掉灯,躺在床上,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维多利亚港的夜航船只正在进出港口,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股市的曲线永远都不会停止波动般。 随即在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到的,居然又是刚刚那个背着书包去上钢琴课的背影,还有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在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李孝勤的豪赌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文杰的生活又重新回到某种节奏——除了偶尔去交易所观察下大盘外,基本每天天才刚蒙蒙亮,他就得立马从深水埗的唐楼里出来,跑到旺角那边的女人街去摆摊了。 毕竟在九龙仓的收益兑现前,他都还需要维持最基本的收入,同时也更需要在市井中,继续保持低调。 女人街的午后,人潮依旧汹涌,此时江文杰蹲在惯常的角落,面前摊开的深蓝色塑胶布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最新款的A货包包。 “靓女,睇睇啦,最新款手袋,全手工制作!” “阿姐,这个颜色衬你啦,买一个啦,平给你!” 叫卖声在嘈杂的街市中并不突出,但江文杰早已练就了穿透力十足的嗓音,他观察着过往女客的神情、衣着、停留时间,适时调整推销话术。 之前大半年的地摊生涯,让他对这个时代的消费心理有了最直观的把握——既要显得时髦,又不能太过张扬;既要价格实惠,又得看起来“有档次”。 “这个几多钱?”一个烫着卷发的少妇驻足询问。 “一百二十文,靓女,你看看这皮质……”江文杰熟练地推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面。 他之所以从九龙塘转移到女人街这边来卖包,是因为旺角这边是当前最热闹的商圈之一,同时也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 主妇们日常聊天的家长里短和小贩们议论的物价涨跌,甚至古惑仔们吹水的江湖传闻——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中,往往藏着市场的真实脉搏。 这半个月,江文杰从街谈巷议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号:地产的租金又开始上涨了,还有好几家老字号的商铺因租约到期被迫迁址; 以及工厂区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制衣厂准备北迁;还有茶餐厅伙计抱怨,来吃早餐的白领明显多了,据说中环还新开了好几家证券公司…… 所有的这些,无不在印证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香江的经济正在转型,制造业不断外移,接下来地产业和金融业即将崛起。 而这一切,无不与九龙仓那边息息相关。 与此同时,中环长江实业集团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半掩着,挡住了午后的炽烈阳光。 此时室内则到处弥漫着普洱茶的醇厚香气,只见李孝勤坐在宽大的红木茶台前,手法很是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紫砂壶在他手中流转,热水冲入,茶香四溢。 而茶台对面则端坐着三个人:财务总监周千和与投资部主管陈文裕,以及秘书洪小莲。 “来,大家试试这饼普洱,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那边带来的。”李孝勤将三杯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周千和端起茶杯轻嗅,赞道:“好茶,陈香醇厚,至少十年以上。” 陈文裕是华侨出身,家里好几代人都长期在英国定居,早就被老外同化了,日常主要是喜欢喝咖啡,所以对于茶道他不甚了解。 但身为李孝勤的投资幕僚,以及投资部主管,他仍礼貌地品尝。 而洪小莲作为秘书,则相对安静地记录着会议要点。 随即茶过三巡,话题逐渐转入正事。 “九龙仓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李孝勤放下茶杯,声音很是平稳的道。 周千和翻开文件夹:“从去年八月份开始,我们通过十二家不同的公司分散吸筹; 截至目前,总计持有九龙仓股票一千两百万股,占其总股本约百分之十二,平均成本每股九块八毫,总投入约一亿一千七百万港币。”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陈文裕微微挑眉,虽然他知道自家老板,早就对九龙仓有兴趣,但没想到居然已经投入如此巨资,更没想到行动是从去年年中就开始了。 “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李孝勤接着问道。 “暂时没有。”周千和说,“我们分得很散,单家持股都没超过百分之二,而怡和那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航运主业上,对二级市场的零星买入并没太过在意。” 李孝勤点点头,重新注水泡茶,水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就继续买。”他说,“我的目标是尽快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但要更慢、更分散,千万不要惊动到任何人。” “明白。”周千和记下,“不过李生,现在九龙仓的股价都已经涨到十六块左右,接下来继续吸筹的成本,将会越来越高。” “没事,这完全值得。”李孝勤简短地说,“你看过九龙仓的资产表吗?” “看过,他们在尖沙咀和铜锣湾,以及观塘都有优质地皮,尤其是尖沙咀海港城地块,现在价值至少五个亿,而且未来还会不断升值。” “不止。”李孝勤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维港景色,“九龙仓的真正价值,在于它的码头和仓储网络,香港未来要发展,物流才是关键; 只要控制了九龙仓,那就等同于控制了半个香港的物流命脉。” 陈文裕这时开口,带着英式口音的粤语,道:“但怡和那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毕竟他们可是英资老牌洋行,在香江这边根深蒂固。”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李孝勤看向他,“阿裕,你是在英国长大的,应该最清楚——资本没有国籍,永远只有利益; 怡和现在的问题是战线太长,航运、地产、零售、贸易,它样样都做,但却样样都不精,九龙仓对他们来说只是众多资产之一,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战略要地。” 洪小莲快速记录着老板的每一句话,她跟随李孝勤多年,深知面前这位老板的特点:那就是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看似温和,实则果决狠辣。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周千和问道。 李孝勤思忖片刻:“具体就做三件事,第一,继续通过离岸公司和关联企业吸筹,每周的买入量控制在五十万股以内,尽量不要引起市场注意; 第二,开始接触九龙仓那边的几个小股东,先试探下他们是否有出售意向,但要千万低调; 第三,准备好资金,我需要随时可以调动的两亿现金。” “两亿?”周千和有些吃惊,“可咱们公司现在的现金流……” 第12章想做驾驭车轮的人 “去谈。”李孝勤打断他,“先跟汇丰和恒生都谈谈,实在不行,那就跟廖创兴银行谈,大不了就用九龙仓的股票去做抵押。 但是要记住了,可千万不能提收购的事,就说公司这边有新的地产项目需要资金。” “明白。” 谈话间,第二泡茶已经喝完,李孝勤开始冲泡第三泡,动作依然从容。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查查最近九龙仓的异常交易,我听说最近有些散户在大笔买入。” 陈文裕接话道:“这事我也注意到了,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我发现有几个账户累计买入超过五十万股,虽然分散,但操作手法相似,需要深入调查吗?” 闻言,李孝勤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道:“不必打草惊蛇,只要不是怡和的人,那就不用管,毕竟散户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却隐约有一丝疑虑,毕竟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当太多人同时看好一样东西时,那就往往意味着存在变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变数根本就不是什么散户,而是另一个巨头。 随即,李孝勤放下手中的茶壶,望向窗外,维多利亚港上,此时刚好有一艘巨大的货轮正缓缓驶入码头,而船身上印着“环球航运”的字样——那是包玉刚的公司。 两个巨头,一个在陆上,一个在海上,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同一块肥肉,只是彼此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加快进度吧。”李孝勤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一丝紧迫,“争取在八月份前,我们的持股要达到百分之二十。” “是。” 一旁负责会议记录的洪小莲,此时她手中的黑色万宝龙钢笔在纸上沙沙的滑动,笔尖洇开极细的墨痕,她习惯用德式速记法: 1978.7.19周三晴15:30李生茶叙 周汇报:九龙仓持股12%(1200万股) 怡和未觉(航运部Q2亏损扩大?待查《南华早报》) 陈生质疑股价风险→李生答“物流即血脉“(16:05重要决策三线操作:①50万/周暗吸②接触小股东(先试郑裕彤系?)③备2亿现金(汇丰/恒生/廖创兴等银行质押预案) 刚刚李生第三次注水时,手中紫砂壶微倾→可能是对周千和的现金流回应有些不满……… 她突然停笔,发现钢笔漏墨了——这支德国进口的笔向来可靠,除非……… 洪小莲抬眼看向茶台,见李孝勤正用壶盖轻刮茶沫,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会议临近尾声了。 “小莲,把青州水泥的股份抵押文件也加进预案。” 李孝勤的声音像茶汤一样温润,但她却注意到老板左手那无名指还轻叩了三次桌面——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暗号。 笔记本边缘粘着一片普洱茶渣,她悄悄捻起来对着光看:茶叶梗直立如剑,按照潮州老家的祖母说法,这是“贵人夺权”之兆啊.......... 不一会儿,会议结束,眼看手下三人离开办公室,李孝勤独自坐在茶台前,慢慢地喝完最后一杯茶。 茶已凉,但余韵犹存。 随即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中环景色,只见楼下是熙熙攘攘的德辅道中,霓虹灯牌闪烁。 电车叮当驶过,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而变化的背后,是无数资本的博弈、算计、厮杀。 九龙仓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标,是打破英资洋行在香港的垄断,然后建立起华资的商业帝国。 而这条路虽然很是艰难,但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从塑料花厂到地产公司,从小作坊到上市公司。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李孝勤连忙接起,是香江潮州商会的会长,同时也是廖创兴银行当下的实际负责人廖结温打来的,约他下周一起饮茶。 “好,具体时间廖生您定。”他平静地说道。 挂断电话,李孝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廖结温的态度很关键,他需要这位商会大佬的支持。 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一份报纸,只见今天财经版的头条是“永华纺织停牌,大昌纺织拟发起全面收购”,同时旁边还有小字分析散户如何从中获利。 李孝勤拿起报纸,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后,便放下了。 毕竟散户们的狂欢,跟大人物间的游戏,从来就不在一个层面。 随即他关掉办公室的灯,缓缓的走进电梯,镜面电梯壁映出他沉稳的面容,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不容动摇的决断。 晚上十点半,深水埗西洋街的老唐楼楼道里,江文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此时对门刘婶家的灯还亮着。 里面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是《献给爱丽丝》的片段,指法生涩,但每个音符都弹得异常认真。 江文杰在门口停留片刻,听着屋内那稚嫩的琴声,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的人坐在车上,有的人在下面推车,而更多的人,都只是车轮碾过的尘埃! 这一世,他要做那个坐在车上的人。 不,他要做那个驾驭车轮的人。 开门进屋,江文杰先将今日摆摊的收入清点完毕——八百六十港币,比昨天略多。 在狭小的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后,他坐在窗前吃起了夜宵——楼下路边摊打包的云吞面,一边吃,一边翻看今天的《星岛晚报》。 只见财经版上,九龙仓股价收报16.3港元,成交量温和放大,而旁边一则小标题写着:“地产股持续走强,分析指与市区重建计划有关”。 江文杰嘴角微扬,他知道,这所谓的“市区重建计划”,不过是市场为自己找的理由,真正的推手,估计此刻正在中环的办公室里,筹划着更大的棋局吧。 就在他准备继续翻看时,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在深水埗这种老旧唐楼,门铃是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是直接敲门,江文杰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邻家妹妹周蕙敏,小姑娘今晚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裙。 同时外面还套了件旧针织开衫,赤脚趿着塑料拖鞋。 此时她低着头,两只手很是不安地绞在一起,灯光下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眶微红。 “阿敏?”江文杰有些意外的道。 第13章借电话 “阿敏?”江文杰有些意外地道。 “杰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还带着鼻音。 江文杰这才注意到,对面她家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是阿敏奶奶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激烈的语气说明事情不小。 “怎么了?”江文杰问道。 “我想……我想借电话打给我妈咪。”周蕙敏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不敢直视他,“她今晚在茶楼加班,我……我有急事找她。” 借电话? 江文杰立刻明白了,这栋楼里装电话的人家不多,他家这部还是之前原身父母在世时装的,月租要二十多块,对目前绝大多数街坊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周蕙敏怯生生地走进来,然后站在门边不敢往里走,江文杰指了指放在小方桌上的老式黑色拨盘电话:“随便用!” 阿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听筒,手指在拨盘上转动——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拨错号码。 而原本准备回屋的江文杰,由于周蕙敏家敞开的大门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太过大声,忍不住出屋去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文杰转头看去,只见刘婶正匆匆上楼——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满脸疲惫。 “刘婶。”江文杰打招呼。 刘婶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江文杰站在门口:“阿杰?这么晚还没睡?” 话音未落,屋内周蕙敏挂断了电话——看来是茶楼伙计告诉她,她妈妈已经下班回来了。 而小姑娘听到门外的对话声,当即就急忙放下听筒,连“谢谢”都忘了说,就匆匆跑出江家。 随即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接扑到刘婶怀里,而刘婶则连忙抱住自己的女儿,然后脸色一变,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对面屋里的争吵声陡然升高,只听一个声音很尖利的女声大吼道:“没钱你们还让孙女去学什么钢琴啊?那玩意一个月学费要多少钱?省下来交租不好吗?” 听到自家屋内传来的话语声,刘婶的脸色瞬间煞白,当即就把她女儿往身后一护,然后快步走向自家的门口。 而周蕙敏则紧紧地跟着母亲,甚至都忘记了跟江文杰道谢。 江文杰皱了皱眉,也跟了过去,随即刚走到门口,便见屋内周蕙敏的奶奶正跟一个中年妇女吵得面红耳赤。 那是刘婶的婆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挡在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面前,连连作揖:“陈太……我儿媳妇只是交租稍微晚了一两天,后天,哦不,三天后,三天后一定会给你交租的!” “呵呵!三天又是三天!”被称为包租婆的女人叉着腰,唾沫横飞,“你知不知道,你们已经拖了两个多月没交租了! 而且每次都是‘再等几天’,这次还想拖到下个月吗? 没钱还租什么房子?干脆搬去元朗搭棚住啊!山里又不要钱!” 刘婶这时冲进屋,把女儿护在身后,强忍着怒气说道:“陈太,你这样说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跟你租了这么多年,咱们两家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钱的时候,哪次拖欠过租金?” “那你倒是交啊!”包租婆太太毫不退让地道。 “上个月房租我本来是要交的,”刘婶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女儿钢琴课也要交费,所以我才稍微拖了几天……” “拖的是几天吗?”包租婆冷笑,“你拖的可是整整两个月啊!而且还让女儿学钢琴——没钱你学什么钢琴啊?没钱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一出,周蕙敏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只见小姑娘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母亲背后,肩膀微微抖动。 江文杰站在门口,已经基本弄清了状况,那就是刘婶她们一家拖欠房租,然后包租婆上门讨债来了。 这种事在深水埗并不少见——毕竟一个没读过书,又没靠山的寡妇,要养活自己的女儿和婆婆,就算一天打三份工,经济上也难免捉襟见肘。 原主的记忆里,刘婶以前还曾向江文杰的父母借过两次钱帮她们交房租。 但刘婶这人要强,每次借钱后,都会尽快归还,甚至还要给利息,只是江家父母从未收过。 所以逢年过节时,刘婶那边也会送些糖果点心过来,从不肯白占便宜。 而更让江文杰印象深刻的是,半年前原主的父母因为交通意外去世时,还是刘婶请了好几天假,帮着当时手足无措的原主料理后事,这份情,他始终记得。 江文杰轻咳一声走进屋,然后声音很是平静的道:“陈太,刘婶。” 话音刚落,屋里的三个女人立马同时看向他,只见刘婶和她婆婆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而包租婆则勉强笑了笑,应道:“是杰仔呀,你怎么来了?” “嗯,”江文杰点点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刘婶是欠了多久租金?” 陈太抢着说道:“两个多月!整整两个多月了!杰仔,你也知道,我们这栋楼的租金在深水埗算便宜的了,一个月才三百五,她们这都已经拖了七百多块了,我......我这也难做啊……” 刘婶红着眼眶辩解:“包租婆,我上个月真的是因为阿敏要交钢琴学费才拖延的……” “没钱?!没钱那就不要学嘛!”陈太打断她,“你看看你家,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学什么钢琴?那玩意可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学的!” 周蕙敏听到这话,当即就哭得更厉害了,但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把脸死死埋在母亲背上。 江文杰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他看向包租婆陈太,语气诚恳地道:“陈太,大家都是老街坊了,刘婶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她又不是那种故意赖账的人。 估计她现在确实是手头有点紧罢了,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顿了顿,接着道:“刘婶欠的租金,我就先帮她垫上吧,然后连同下个月的一起,总共一千一,是吧?”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第14章雪中送炭 听到江文杰要借钱给她,陈太先是惊讶,随即皱眉道:“杰仔,你……你哪来的钱?你自己也不容易啊!” 刘婶猛地抬头,连忙开口阻止道:“不行不行!阿杰,你的钱我不能要!你摆摊赚点钱多辛苦,我怎么能——” “刘婶,”江文杰打断她,“我记得我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之前忙着工作,我有两次生病发烧,可都是您帮我妈照顾我的; 还有……我爸妈他们走的时候,也是您忙前忙后帮忙张罗的,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刘婶愣住了,眼眶当即就更红了:“那……那都是应该的,我们是邻居啊……” “所以现在邻居有难,我当然得帮一把,这不也是应该的嘛?”江文杰平静地说,“一千一,我手头有,您先拿去交租,等您宽裕了再还我,不急。” “可是……”刘婶还要推辞。 包租婆陈太这时叹了口气,道:“阿梅啊,你看人家杰仔多好,唉……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但我也要过日子啊。” 说着,她转向江文杰,语气软了下来,道:“杰仔,你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哦,阿梅她们.......她们家这情况,可能一时半会的,会还不上.......” “我知道。”江文杰说,“但我相信刘婶,她虽然困难,但从来不会赖账,之前我爸妈还在时也借过她钱,她都有按时还,对不对?” 刘婶用力点头:“对!对!阿杰,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我就立马先还你一部分——” “没事。”江文杰摆摆手,“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最近除了摆摊生意还不错外,在股市也赚了点,现在手头还算宽裕,这钱你们就先拿着,等手头宽松了再还我,不急。” 陈太在一旁看着,表情有些复杂,随即她叹了口气,道:“杰仔,你真是个好后生,不过……”她看向刘婶,“阿梅,不是我说你,有杰仔这样的好邻居,那是你的福气。 但这钱可是借的,你日后可记得要还哦,以后……唉,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就不多嘴了。” 她接过江文杰递来的钱,数了数,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收据本,刷刷地写了一张收据,道:“喏,收好了,下下个月的租,记得准时交哦。” 说完,她摇摇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江文杰一眼:“杰仔,你这人........唉,算了算了。” 随着包租婆陈太的离去,,屋里立马就安静下来,刘婶的婆婆这时上前拉着江文杰的手,老泪纵横的道:“阿杰啊,你........你真是菩萨心肠呐.......你阿爸阿妈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阿婆言重了。”江文杰扶她坐下,“小事而已。” 刘婶抹了抹眼泪,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阿杰,我给你写个借条,这一千一百块,我保证半年内还清,每个月先还你两百,你看行不行?” “不用写借条,刘婶。”江文杰说,“我相信您。” “要写!一定要写!”刘婶坚持,“亲兄弟明都明算账呢,这是规矩!” 说完,她直接趴在饭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借条,字迹工整认真,随即写完后,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刘玉梅,又找出红泥并按了红手印。 江文杰接过借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点点头收好:“那行,那我就先收着了,不过刘婶您真的不用急着还,慢慢还就行。” “嗯……”刘婶应着,又看向一旁的女儿,“阿敏,快过来谢谢杰哥。” 周蕙敏怯生生的走过来,然后朝着江文杰深深的鞠躬,道:“谢谢杰哥……” “不用谢。”江文杰摸摸她的头,“好好学琴,将来要是成了大明星的话,记得请我听演唱会就行。” 小姑娘破涕为笑,用力的点头应道:“嗯!” 随即离开刘婶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江文杰回到自己屋里,重新坐到窗前,望着窗外深水埗的夜色,只见外头也就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这时,对门的钢琴声却又突然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弹的是《欢乐颂》,江文杰听着琴声,想起刚刚包租婆陈太的话语:“学钢琴能当饭吃吗?” 这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其实比吃饭更重要。 就比如梦想,比如尊严,比如一个母亲拼尽全力也要给女儿的那一点点可能......... 七月二十六日午后,港岛浅水湾包家别墅......... 书房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炎炎夏日形成鲜明对比,此时包玉刚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航运业分析报告,眉头微皱。 而他对面的沙发上,他的女婿兼得力助手吴光正则端坐着,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报表。 “爸,这是最新的数据。”吴光正将一份文件推过来,“上半年全球航运运费指数下跌了百分之十五,预计下半年还会继续下滑,我们在欧洲的几个长期客户,已经开始要求重新谈判运价。” 包玉刚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锐利,但眼角细密的皱纹透露出这位船王此刻的忧虑。 “弃舟登陆,”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个决定不能再拖了。” “是。”吴光正点头,“我们在过去两年里已经陆续出售了三十七艘老旧货轮,套现约九亿港币,加上公司目前的流动资金,目前可调用的现金大约有十六亿港币。” “十六亿……”包玉刚沉吟片刻,“够吗?” “如果只是作为首期资金,应该是够了。”吴光正翻开另一份文件,“按照您年初的安排,我们从三月份开始,一共通过十六家不同的投资机构,在二级市场秘密吸纳九龙仓股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截至目前,我们累计持有九龙仓约一千一百万股,占其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一,平均成本每股十块二毫,总投入一亿一千二百万。” 包玉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呢?” 第15章七成胜率 包玉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问道:“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 “暂时还没有。”吴光正肯定地说,“我们分得很散,单家机构持股最高都没超过百分之三,而且每次交易都选择在市场交投活跃的时候进行,混在大量散户交易中,一般是很难被发现的。” “很好。”包玉刚点点头,“那就继续买,但动作要放更慢一些,不过我要在年底前,持股最少达到百分之二十。” “明白。”吴光正在笔记本上记下,“不过爸,我有个疑问。” “说。”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和怡和那边谈判呢?以您今时今日在航运界的地位,如果提出跟他们一起合作开发九龙仓的地产项目,我觉得怡和那边或许会考虑的。” 听到女婿的疑问,包玉刚当即就笑了,而且那是一种历经商场沉浮后才会有的,洞悉一切的笑容。 “光正啊,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碧蓝的海湾,“怡和是什么?人家可是英资老牌洋行哩,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傲慢,你觉得他们会和一个‘华国船夫’平等合作吗?” 说着,他突然转过身,同时眼神也变得冷峻,道:“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我想分一杯羹那是痴心妄想,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请求合作,而是直接夺取控制权。” 吴光正肃然道:“我明白了。” “九龙仓的价值,不在于它的码头和仓库,而在于它的地皮。”包玉刚走回书桌前,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尖沙咀海港城那块地,未来将会是全香江最值钱的商业地段之一,同时还有铜锣湾、观塘……这些地方,五年后的地价,将会是现在的三倍、五倍,甚至是十倍。” “所以您才这么坚决地要拿下九龙仓。” “可不只是为了赚钱。”包玉刚重新坐下,语气深沉,“光正啊,你知道香江现在有多少英资洋行吗?怡和、太古、汇丰、渣打……他们控制了这个城市的经济命脉已经一百多年了。 而我们华人商人,无论事业做得多么大,可在他们这些洋鬼子眼里,那始终都是二流角色。”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地道:“我要打破这个局面,先拿下九龙仓,那可不只是商业投资,而更是一个信号——那就是华人资本,已经强大到可以挑战他们英资的垄断地位了。” 吴光正感受着岳父话语中的分量,郑重地点头应道:“爸,我会全力配合的!” “接下来几件事要抓紧。”包玉刚开始部署,“第一,那就是继续秘密吸筹,每周不超过四十万股,绝对不能引起市场异动; 第二,开始秘密接触汇丰银行,先试探下他们那边能否提供并购贷款,记住了,要用‘环球航运新船添置项目融资’的名义,千万不能提收购。” “汇丰那边……”吴光正有些顾虑,“他们和怡和的关系可是很密切的,跟他们联系......会不会走漏风声啊?” “所以才要谨慎。”包玉刚说,“你先去找沈弼私下谈一下,我和他有些交情,这个人虽然也是洋鬼子,但他可比怡和那帮人要务实得多,他更看重的是利益,不是面子。” 沈弼是汇丰银行大班,包玉刚在航运业崛起的过程中,曾多次与汇丰合作过,双方建立了不错的信任关系。 “第三,”包玉刚继续说,“准备一份九龙仓资产重组方案,如果我们成功入主九龙仓的话,那么后续就要着手该怎么整合这些资产,然后想好要怎么最大化它们的价值,这个你可要提前规划好。” “已经在做了。”吴光正打开一个文件夹,“我请了仲量联行的评估师,已经对九龙仓所有物业做了初步估值,按照现在的市价,总价值大约在二十五亿港币左右,但如果重新规划开发,其价值可能会翻倍。” 包玉刚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女婿虽然年轻,但做事还挺周密的,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还有一件事。”吴光正忽然想起什么,“最近市场上似乎有些异常,九龙仓那边的买盘比平时还要活跃,虽然分散,但持续不断,我担心除了我们外,应该是还有别的人在暗中吸筹。” 包玉刚的眉头微微一挑,道:“哦?!能查到是谁吗?” “暂时还查不到,对方的操作很是隐蔽,是通过多家海外券商分仓的,资金流向复杂,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资金量不小,而且很有耐心。”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冷气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先不要打草惊蛇。”包玉刚最终说,“只要不是怡和的人,那就暂时先不用管,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盯紧怡和,防止他们察觉后增持。” “明白。” 包玉刚看向窗外,浅水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几艘游艇悠闲地驶过,这片宁静的海景,与即将到来的资本风暴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中环的长江实业总部,另一双眼睛也正盯着九龙仓的股权结构图,李孝勤手中的持股,此时已经悄然达到了百分之十二点四了。 两条龙,都在暗中潜伏,觊觎着同一颗明珠。 而他们彼此却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光正啊,”包玉刚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吴光正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如果一切顺利,秘密持股达到百分之二十后再突然发起要约收购的话,那成功的几率应该有七成,但前提是,不能被怡和给提前发现了。” “七成……”包玉刚喃喃道,随后笑了笑,“够了!商场如战场,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七成嘛,已经值得搏一搏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吴光正一杯。 “来,预祝我们成功。”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香港的夏日晴空。 这场双龙戏珠的大戏,幕布已经悄然拉开,而远在深水埗的江文杰,此刻正背着装满A货包包的包袱,走向女人街的摊位............ 第16章 豉油鸡与云吞 傍晚10点半,江文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深水埗的唐楼,今天在女人街摆摊生意不错,卖出六个包,入账九百多港币。 他手里还提着从街口烧腊店买的半只豉油鸡——打算当夜宵吃。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只见屋里闷热,他放下包裹跟豉油鸡,第一件事就是去开窗。 七月末的晚风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涌进来,稍稍驱散了一室的燥热。 正准备脱掉汗湿的衬衫去冲个凉水澡,客厅房门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节奏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江文杰有些意外,都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还是对门那位邻家妹妹周蕙敏,小姑娘今晚穿了件浅粉色的短袖衬衫,配着蓝色的半身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隐约能看出未来清秀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的那份怯生生的神色,依旧如故。 “阿敏?”江文杰有些意外,“怎么了?” “杰哥……”周蕙敏的声音很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边,“我妈咪听到你回来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吃宵夜。”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咪今天茶楼早下班,包了云吞,煮了好多……” 江文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是刘婶第三次喊他过去吃宵夜了。自从上次他借钱帮周家渡过交租的难关后,刘婶和她婆婆便总想着法子回报。 有时是自家做的糕点,有时是煲了汤分一碗过来,而这喊过去吃宵夜,那是最直接的方式。 “好啊!”江文杰爽快地应下,笑容里带着几分顽皮,“正好我买了豉油鸡,一起加菜。” 听到加菜,周蕙敏的眼睛当即就亮了亮,但很快就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道:“不用……不用破费的……” “没事,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江文杰说着,他转身回屋,先到狭小的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盒录音带——都是他前些日子在旺角唱片行买的,毕竟有时摆摊累了,就靠听歌解乏。 他翻找了一下,取出两盒崭新的录音带,一盒是邓丽君刚发行的《小城故事》,另一盒是甄妮的新专辑《奋斗》,这两盒带子他买回来还没拆封,原本是打算留着自己听的。 拿着录音带走回门口,周蕙敏还乖乖地站在那里等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小圈。 “呐,给你。”江文杰将录音带递过去。 周蕙敏抬起头,看到录音带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这是……” “是邓丽君和甄妮的新歌。”江文杰说,“我听刘婶说你喜欢唱歌,这两盒带子你拿去听吧。” “可是……这很贵的……”小姑娘犹豫着没接,她知道录音带不便宜,特别是当红明星新出的带子,一盒要二三十块港币,相当于她妈咪打半天工的工钱。 “不贵,我摆摊一天能买好几盒呢。”江文杰硬塞到她手里,“再说了,你不是喜欢唱歌吗?那就得多听听人家是怎么唱的,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带。” 周蕙敏咬了咬嘴唇,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盒录音带,她确实喜欢唱歌,家里那台旧收音机是她最大的宝贝。 每天做完功课就守着听《城市追击》的音乐节目,而邓丽君和甄妮都是她最喜欢的歌手。 “谢谢杰哥……”周蕙敏终于不再推辞,将录音带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同时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 江文杰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前世他只在电视和网络上见过这位“玉女掌门人”的风采,清纯的容貌,温柔的歌声,还有那段令人唏嘘的感情经历。 多少人曾将她奉为梦中情人,那句“三代人都想娶”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她在无数人心中的特殊地位。 如今,这个未来的巨星就站在他面前,还是个会因为两盒录音带而开心的十二岁小姑娘。 “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他提起豉油鸡,关上门,跟着周蕙敏走向对门刘家。 而刚一进门,里面立马便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 “阿杰来啦!”刘婶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坐,馄饨马上就好。” 刘婶的婆婆也从里屋走出来,老人家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江文杰:“阿杰啊,快来坐,阿敏,给杰哥倒茶。” “不用麻烦……”江文杰话没说完,周蕙敏已经小跑着去拿茶杯了。 屋子比江文杰家还要小一些,不到四百平方呎的屋子被隔成两个小房间和一个兼作客厅、餐厅、厨房的开放空间。 但收拾得很整洁,虽然家具陈旧,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最显眼的,那还得是客厅墙角的那架旧钢琴,琴盖上铺着钩花白布,上面摆着一盆绿萝。 江文杰把豉油鸡递给刘婶:“刘婶,加个菜。” “哎呀,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东西……”刘婶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感动,她知道江文杰一个人不容易,毕竟摆摊赚的都是辛苦钱。 周蕙敏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江文杰面前的茶几上,茶杯是普通的玻璃杯,但洗得很干净。 “谢谢阿敏。”江文杰接过,抿了一口,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但很解渴。 厨房里,刘婶麻利地把豉油鸡斩件装盘,又掀开锅盖——一大锅馄饨在滚水里翻腾,热气腾腾。 她捞起馄饨,分装进四个碗里,撒上葱花和紫菜,浇上清汤。 “吃饭啦!” 四人围坐在小圆桌前,刘婶的婆婆坐主位,江文杰和周蕙敏对坐,刘婶坐在女儿旁边。 “阿杰,多吃点。”刘婶把最大的一碗馄饨推到他面前,“今天猪肉新鲜,我特地多放了虾仁。” “刘婶手艺一向好。”江文杰不客气,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果然皮薄馅嫩,汤头虽然清淡但很鲜美。 但在七十年代末的深水埗,这样一碗馄饨已经是普通人家不错的夜宵了。 刘婶的婆婆看着他吃得香,脸上笑容更盛道:“慢点吃,锅里还有。” 周蕙敏坐在江文杰的正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看他。 当发现江文杰也在看她时,又连忙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江文杰心里好笑,却也不点破,只是继续埋头吃云吞,这简单的食物,在这狭小的唐楼里,却也吃出了难得的温暖。 第17章会是谁呢? “阿敏,”江文杰忽然问,“最近钢琴学得怎么样?” 小姑娘愣了一下,小声回答:“老师说我……老师说我的指法有进步,上节课教了《献给爱丽丝》的后半段,我已经差不多会弹了。” “真的?那很厉害啊。”江文杰真诚地称赞,“我小时候也学过几天钢琴,后来实在没天赋也就放弃了,你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周蕙敏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开心。 “她呀,每天练琴可认真了。”刘婶接过话,语气里带着骄傲又有些心疼,“放学回来做完功课就练,一练就是两三个钟头,我说让她歇歇,她都不肯。” “喜欢就要坚持。”江文杰说,“阿敏有天赋,好好学,将来一定能成材的。” 周蕙敏脸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馄饨。 刘婶的婆婆叹口气,道:“就是太辛苦了,阿敏她妈一天要打三份工,阿敏又要上学又要练琴……我这老不死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婆千万别这么说。”江文杰放下勺子,“你们一家人都很了不起呢,刘婶这么拼命,阿敏这么用功,将来一定有好日子过的。” 刘婶眼眶有些发红,连忙夹了块鸡肉给江文杰:“阿杰,别光说话,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得温馨,江文杰讲了些摆摊时遇到的趣事,刘婶说了些茶楼里的见闻,就连平时话不多的周蕙敏也小声说了几句学校的事。 饭后,周蕙敏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江文杰想帮忙,却被刘婶给按住了:“让她去,女孩子就是要学着做家务。”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刘婶压低声音对江文杰说:“阿杰,那钱……我下个月领了工钱先还你一部分哈。” “那个不急,”江文杰摆摆手,“刘婶,我真不急用,你先顾好家里,毕竟阿敏的学费和钢琴课费,这些都是要紧的。” 刘婶擦擦眼角:“你跟你爸妈一样,都是好人呐……” 江文杰笑笑,没说话。他看着厨房里周蕙敏瘦小的背影,想起后世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 估计没有人知道,在成为明星之前,这个女孩经历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在简陋的厨房里洗碗,在昏黄的灯光下练琴,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保持着对梦想的执着。 “刘婶,”他忽然说,“阿敏真的很有天赋,如果有机会,应该让她接受更好的音乐教育。” 刘婶苦笑道:“我知道……可是现在……” “会有机会的。”江文杰打断她,“等我手头宽裕些,可以资助阿敏去更好的老师那里学琴。” “这怎么行!”刘婶连连摆手,“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 “刘婶,”江文杰认真地看着她,“投资人才是最好的投资,我相信阿敏她将来一定是会有出息的。” 厨房里,水声停了,周蕙敏擦着手走出来,见两人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洗好了……” 江文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刘婶的馄饨,很好吃。”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哈。”刘婶送他到门口。 周蕙敏跟在母亲身后,小声说:“杰哥再见。” “再见。”江文杰出门前,回头朝她眨了眨眼,“记得练琴啊,下次我来检查。” 小姑娘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鼓起勇气,朝江文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嗯!” 回到自己屋里,江文杰刚走到窗前,耳畔隐约又有钢琴声传来——这次弹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邓丽君的歌。 他笑了笑,点起一支烟——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养成的习惯,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今天在交易所看到的九龙仓股价:16.8港币,又涨了五毛。 离九月的收购战越来越近了,他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而在这个普通的深水埗夜晚,一顿馄饨,两盒录音带,一个少女的钢琴声。 让他忽然觉得——赚钱很重要,但生活中还有一些东西,同样很是珍贵。 窗外,夜色渐深。 琴声停了,江文杰掐灭烟头,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摆摊,还要去交易所看盘,还要为那个更大的目标努力。 但今夜,他睡得很踏实。 1978年8月28日,上午十点,怡和洋行总部........ 亨利·凯瑟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陈设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家英资洋行百年来的权势与地位。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九龙仓的大班,同时也是凯瑟克家族成员的李察·凯瑟克,他看起来也就才三十多出头,牛津毕业,西装笔挺,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亨利叔叔。”李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寒暄,“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九龙仓的事。” 亨利转过身,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 李察打开文件,语速很快:“过去三个月,九龙仓的股价从十四块五涨到现在的十七块二,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 这本身不算异常,毕竟最近地产股都在涨,但问题是成交量——上个月的日均成交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亨利挑了挑眉:“资金流入地产板块很正常。” “但资金流向不正常。”李察翻开另一页数据,“我让分析师做了详细统计,在过去的九十天里,九龙仓超过五千股的大额买单占总成交量的百分之三十七。 而且这些买单有个共同特征——都在开盘后半小时或收盘前半小时集中出现,明显是刻意避开交易高峰期的关注。” 亨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的结论是?” “有人在暗中吸筹。”李察语气肯定,“可以肯定不是散户行为,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收购。 而且对方很是小心,直接化整为零,通过多个账户操作,这明显是不想引起市场注意。”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渡轮的汽笛声,遥远而模糊。 “会是谁?”亨利缓缓问道。 第18章 打草惊蛇 “会是谁呢?”亨利缓缓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察摇头,“我查过近期所有大额交易的经纪行记录,对方动用了至少八家不同的券商。 而且有些还是通过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操作,很难追溯最终受益人。” 亨利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那你的建议?” “我认为我们应该……”李察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纽璧坚——·凯瑟克家族的重要幕僚,同时还兼任置地集团的大班,这位五十多岁的苏格兰人一向以精明干练著称,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少见的严肃。 “抱歉打扰了,但这件事很紧急。”纽璧坚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亨利,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我陆续接到好几家相熟的证券行老板们的私下提醒。 他们虽然没有具体透露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目前有人在大量买入九龙仓股票,而且资金规模还不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零星买入,是有计划、有节奏的收购,其中一位老板说,他经手的几个账户,在过去一个月累计买入了超过三百万股。” 办公室内的空气陡然凝重。 “三百万股……”亨利重复这个数字,脸色沉了下来,“按现在市价,就是五千多万港元,这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李察插话:“和我们监测到的情况吻合,看来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了。” 纽璧坚点头:“是的,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但这么大的资金量,是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的,券商们之间也有自己的消息网络。” 亨利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他做重要决策时习惯的姿势。 “两位,”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有人已经盯上九龙仓了,而我们到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看向纽璧坚:“纽璧坚,你怎么看?” 纽璧坚沉吟片刻:“从操作手法上看,对方很专业,同时也很有耐心,他们没有一次性大举买入引发股价飙升。 而是细水长流,慢慢积累,这说明他们不急于一时,而是在做长期布局。” “而且,”他补充道,“他们显然不想惊动我们,如果不是成交量异常,再加上券商那边的风声,我们很可能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亨利点点头,转向李察:“九龙仓那边账上现在还有多少现金?如果我们要增持的话,能调动多少资金?” 李察快速心算:“九龙仓本身账上大约有八千万港元可用资金,但如果要通过母公司怡和增持,需要动用集团的储备。 初步估计,在不影响集团其他业务的前提下,一周内可以调动一亿五千万左右。” “不够。”亨利摇头,“如果对方已经提前布局了好几个月,那持股比例可能不低,我们要反击,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弹药。”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节奏。 “这样吧,咱们分三步走。”亨利做出决定,“第一,李察,你立刻组织一个小组,专门调查这件事,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 同时关于他们的资金来源,以及目前的持股比例,记住了,千万不要惊动对方,但要查清楚。” “明白。” “第二,纽璧坚,你这边负责资金筹备。”亨利继续说,“同时联系汇丰跟渣打,还有我们自己的怡和证券; 先准备至少三亿港元的授信额度,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发行债券或可换股证券。” 纽璧坚记下:“三亿……需要召开董事会吗?” “先准备,我会和董事们沟通的。”亨利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要开始悄悄增持九龙仓股票。” 他看向两人,目光锐利:“但不能像对方那样分散买入,我们要通过关联公司和友好机构,以看似独立的身份进场, 股价可以适当推高,但绝不能暴涨,否则会打草惊蛇。” 李察有些担忧:“亨利叔叔,如果我们现在开始买入的话,那股价很可能会进一步上涨,这不正中对方下怀吗? 如果他们趁机抛售,那完全就可以直接获利离场。” “那正是我们想要的。”亨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对方只是投机客,那赚了钱就会走,但如果他们真有吞并九龙仓的野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如果对方继续买入,就说明志在必得,那届时,真正的战争才会开始。 纽璧坚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增持,既是为了巩固控制权,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意图?” “没错。”亨利点头,“商场如战场,华人不是有句名言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们现在最大的劣势,那就是不知道对手是谁,所以每一步都需要谨慎,但也不能畏手畏脚。”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香江地图前,手指点在尖沙咀的位置——那里是九龙仓核心资产海港城的所在地。 “九龙仓不仅仅是一家公司。”亨利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它是我们在九龙最重要的地产布局,也是怡和影响力的象征。 一百多年来,我们凯瑟克家族在香江建立的一切,可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里丢失。” 他转过身,看向两位得力干将:“我不管对手是谁,是华资也好,是英资也罢,反正九龙仓,必须留在怡和手中。” 李察和纽璧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会尽力的,亨利叔叔(亨利)。” “去吧。”亨利挥挥手,“记住,保密是第一要务,在查清对手之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见亨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此时港口依旧繁忙,船只往来穿梭,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片熟悉的海景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为有人在暗中觊觎怡和的产业,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约沈弼,就说明天下午,我想和他喝杯茶。” 汇丰银行主席沈弼,作为香江金融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真有大规模的资金调动,汇丰那边是不可能毫不知情的。 挂断电话后,亨利靠在高背椅上,闭上眼睛。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怡和洋行的掌门人,必须赢得这场战争。 无论对手是谁......... 第19章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次日下午三点半,汇丰银行总部。 亨利·凯瑟克的劳斯莱斯轿车缓缓停在皇后大道中的汇丰大厦门前,司机下车为他开门。 这位怡和洋行的大班下车后,先是整了整身上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领口,然后方才迈步走入这座香江金融界的心脏。 电梯直达顶楼,只见汇丰大班沈弼的秘书已在电梯口等候:“凯瑟克先生,沈生正在等您。” “谢谢。”亨利微微颔首,跟随秘书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只见沈弼的办公室比怡和洋行大班亨利的办公室还要大,同时视野也更开阔。 整面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与中环的繁华景象一览无余。 此时沈弼本人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亨利,欢迎欢迎。”沈弼上前握手,他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精明,“请坐。” 随即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秘书端来红茶和几样精致的英式茶点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最近如何?”亨利端起茶杯,寒暄道,“听说汇丰上半年的业绩很不错,我在《南华早报》上看到了。” “都是托各位客户们的福。”沈弼微笑,“倒是怡和那边,听说航运部门有些压力?最近油价涨得可厉害了呢。” 亨利轻啜一口茶,放下茶杯:“确实有些挑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我们正在调整船队结构,淘汰一些老旧船舶。 倒是地产部门那边,相对表现亮眼,九龙仓今年上半年的租金收入,整整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哦?那很不错。”沈弼点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尖沙咀那边的发展确实挺快的,听说海港城的客流又创新高了。” 两人就这样闲聊了约莫十分钟,话题主要围绕地产、股市、航运业的前景,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社交话题。 只是亨利几次试图将对话引向更深的方向,但却总被沈弼很是巧妙地岔开了。 要么是简短回应,要么就是抛出另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终于,在又一次关于股市波动的讨论后,沈弼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问道:“亨利,你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找我喝茶聊天的吧? 是不是……有什么业务需要汇丰支持呢?” 面对沈弼的询问,亨利心中顿时一动,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呃,沈,你还是这么的敏锐,确实,怡和最近有好几个地产项目正在规划中,可能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 “哦,是想要贷款呐?”沈弼微微前倾,“需要多少呢?” “初步估计,三亿港币的信贷额度应该就够了。”亨利观察着沈弼的表情道。 沈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道:“三亿啊……亨利,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你也知道,汇丰最近的信贷政策有所收紧。 董事会对大额贷款审批卡得很是严格,如果是一亿左右的话,那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三亿嘛……” 亨利心中冷笑,汇丰作为香江最大的发钞银行,资金从来就不是问题,所谓的“信贷政策收紧”,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但他面上却是依旧温和的道:“也行,一亿就一亿,起码可以先解燃眉之急,具体的条款,我让团队来和你们的信贷部谈,如何?” “好说好说。”沈弼重新露出笑容,“汇丰和怡和合作这么多年,这点支持是应该的。” 随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从地产市场聊到股市行情,再从股市聊到怡和的百货业务。 但沈弼明显心不在焉,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大多数时间都在聆听。 亨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见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身体微微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沈,最近香江的股市,很是热闹呐,不知道汇丰这边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大额资金在悄悄流入?” 沈弼眼神微动,但表情依然平静:“呃.......香江人爱炒股,市场每天进进出出的资金那么多,哪能一一留意?” “我说的是真正的大额资金,”亨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是足以影响某一只股票走势的那种。” 沈弼笑了:“亨利,你这话可问得有些奇怪了,我们汇丰是银行,可不是证监处,客户的资金流向,只要合法合规,我们是不便过问的。” “沈,”亨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咱们可都是英国人呐,在这远东做生意,说到底咱们都是外人,有些事,咱们自己人之间互相提个醒,总没坏处。”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拉拢和隐隐的威胁意味。 而沈弼闻言,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淡了几分,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但却没有给亨利倒。 “亨利,”他背对着亨利说,“我前后在香江这边整整呆了快二十年了,在这二十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在这里做生意,那分‘自己人’和‘外人’,还不如分‘聪明人’和‘蠢人’。” 说着,他突然转过身,双眼直视着亨利,道:“你今天特意过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吧?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亨利被沈弼的直接给弄得愣了一下,只见他先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怀疑有人要狙击九龙仓。” “哦?”沈弼挑眉,“九龙仓的股价最近确实是涨得有些快,但股市有涨有跌,这很正常嘛。” “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亨利摇头,“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收购,我已经查过了,市面上流通的九龙仓股票正在被悄悄吸纳,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沈弼走回沙发坐下,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今天来,一是贷款,二是为了想通过我们汇丰帮你查查资金流向?” 亨利没有否认。 沈弼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亨利,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是英资?还是华资? “我的意思是,”沈弼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如果真有人想要收购九龙仓的话,而且已经做到了让你察觉的地步,那说明对方明显已经准备得相当充分了。 这个时候,你与其想方设法的追查对方是谁,还不如赶紧想想要怎么应对的好。” 亨利盯着沈弼:“沈,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沈弼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银行家,我的职责是评估贷款风险,然后赚取合理合法的利息,至于客户们用贷款去做什么……只要合法,那就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亨利却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既然沈生你不方便说,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亨利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不过,我还是希望沈生你能帮忙留意一下。 毕竟,如果九龙仓真的被人给恶意收购了的话,那这对怡和、对英资在香江的地位,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弼也站起身,准备相送,只是当他走到亨利身边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沈弼状似随意地说,“最近确实是有些可疑的大额资金正在股市里活跃,不过具体是哪家,我倒还真没怎么留意。” 亨利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沈生可否给点提示?是英资?还是华资?” 沈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亨利啊,时代变了,现在的香江,早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香江了,现在香江的华商们崛起的速度,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得很。” 亨利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华商?他们不过是靠地产和股市投机赚了点钱而已,真要论实力和底蕴,那还差得远呢。” “是吗?”沈弼意味深长地笑了,“可去年董浩云狙击英国富纳斯惠实轮船公司和美国海铁太平洋轮船公司的时候,当时很多人不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亨利心上,董浩云——那位华人船王,去年以惊人的魄力和财力,居然明目张胆的同时对英国富纳斯惠实轮船公司和美国海铁太平洋轮船公司发起收购。 虽然他没能直接一次性拿下这两家公司,但却已经取得第二大股东位置,并同时进入这两家公司的董事会了。 而这两起收购,当时更是直接震惊了整个香江商界。 亨利的脸色变了变,他正要说什么,可沈弼却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慢走,亨利,贷款的事,我会让人尽快处理的。” 亨利站在门口,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突然,他猛地转身,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包玉刚?” 沈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亨利,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亨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沈生提点。” “客气了。”沈弼微笑,“代我向纽璧坚问好。” 看着亨利·凯瑟克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弼缓缓地关上门,随即他立马走回办公桌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吴生吗?是我,沈弼,刚才亨利·凯瑟克来过了……对,他果然察觉了……嗯,我什么都没说,但他应该已经猜到是包生了……放心,汇丰这边会按计划进行的……好的,再联系。” 挂断电话,沈弼重新走到落地窗前,只见楼下,亨利的劳斯莱斯正驶入中环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 沈弼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九龙仓之争……这下要有意思咯。”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银行家特有的精明光芒。 窗外,香江的午后阳光正好,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关乎数十亿资产的商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而汇丰,就像一只盘踞在金融网中央的蜘蛛,静静等待着,看这场争斗最终会走向何方。 无论结果如何,银行永远是赢家——这是沈弼在香江二十年来,所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 半个钟后,中环德辅道中............ 只见亨利的劳斯莱斯轿车陷在晚高峰前逐渐稠密的车流中,动弹不得,前方的红绿灯似乎永远停在红色,巴士、电车、私家车、货车挤作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该死!”亨利猛地一拳捶在真皮座椅扶手上,那张惯常保持绅士风度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就不能快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老板铁青的脸色,额头渗出冷汗:“先生,前面好像有交通事故,整条路都给堵死了……” “绕道!走雪厂街!”亨利的嗓音因急躁而尖锐,“我不想听借口!十五分钟内,我必须回到公司!” “可是雪厂街那边是单行道……” “我说绕道!”亨利的怒吼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响,连前排的司机都吓得肩膀一缩,“现在!立刻!” 司机不敢再争辩,猛打方向盘,轿车在一片不满的喇叭声中强行变道,驶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车身擦着路边的摊位而过,险些刮倒一个水果摊。 亨利喘着粗气,掏出雪茄,手却抖得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浓烈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却无法平复他心中的焦躁。 包玉刚。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般,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如果是别的华资公司,他或许还不那么担心,但包玉刚……那可是世界船王啊,身家近百亿,而且和各国政要、银行家们都有深厚的交情。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向来做事很是果决,一旦看准目标,那就会不惜代价。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亨利喃喃自语,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但他做不到,毕竟九龙仓若是失守的话,那不仅意味着失去尖沙咀的优质资产,同时更将严重打击怡和乃至整个英资在香江的威信。 到那时,那些华资们将会怎么看? 他们肯定会觉得英资不再是不可撼动的,然后会立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的扑向其他英资公司。 不行,这绝对不行。 亨利掐灭雪茄,一把抓起车载电话——这台安装在劳斯莱斯里的移动电话,是去年才托人从美国弄来的最新型号,整个香江没几台。 他快速拨通了李察·凯瑟克跟纽璧坚他们的办公电话,让他们此时不管在哪里,马上回怡和那边等他,有紧急情况。 打完电话后,亨利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车窗外,中环的楼宇飞速倒退,但他什么都看不见,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包玉刚他为什么要选九龙仓?为什么偏偏就要选怡和? 第21章 我们在明,他在暗...... 四点三十五分,怡和洋行总部。 亨利的轿车几乎是冲进大厦地下车库的,他没等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便自己直接推门下车。 很快,电梯直达顶楼,当亨利推开自己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时,只见李察·凯瑟克和纽璧坚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亨利叔叔……” “亨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看到亨利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时,两人立马都噤了声。 随即亨利一言不发地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这个失态的动作让李察和纽璧坚对视一眼,心中不祥的预感顿时更重了。 “亨利叔叔,”李察试探着开口,“你这么急叫我们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亨利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刚从汇丰那边回来,刚刚沈弼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暗示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是包玉刚,狙击九龙仓的,就是包玉刚。” 办公室陷入死寂。 李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纽璧坚则猛地挺直了背,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包……包玉刚?”李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环球航运的包玉刚?那个华人船王?” “难道香江还有第二个包玉刚吗?”亨利的声音冰冷。 纽璧坚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冷静:“......既然都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了,那我们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该如何应对。” “应对?”亨利苦笑一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怎么应对?包玉刚的身家至少是我们的两倍,如果他真铁了心的要拿下九龙仓,我们拿什么跟他拼?” “可九龙仓是怡和的根基啊!”李察激动起来,“亨利叔叔,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认输!包玉刚他再有钱,但这里是香江,怡和在这里已经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地方!我们有人脉,有资源,有……” “有什么?”亨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有自以为是的傲慢吗?有觉得华资永远翻不了身的幻想吗?”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李察,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就说跟包玉刚齐名的董浩云吧! 他去年同时发起对英国富纳斯惠实轮船公司和美国海铁太平洋轮船公司,这两家公司收购的时候,你们谁能想到他实力竟如此雄厚? 而郑裕彤前年拿下尖沙咀地王的时候,你们又有谁重视了? 现在包玉刚打上门来了,你们才想起来要‘应对’?!” 李察被训得脸色发白,低下头去。 纽璧坚见状,连忙缓和气氛:“亨利,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是制定策略。” 他顿了顿,思路逐渐清晰,“首先,我们要立刻增持九龙仓股票,毕竟包玉刚现在持股比例不明,但既然他在暗中操作,那就说明他还没到可以公开收购的线。 我们得赶紧抢在他前面增持,把持股的比例给拉到安全线以上。” “钱呢?”亨利反问,“增持需要现金,可怡和现在的现金流,能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回购吗?” “我们可以通过发行债券筹集。”纽璧坚快速说道,“怡和的信用评级是AAA,发债不难,另外,我们还可以动用置地集团的资金,先暂时抽调一部分。” 李察这时也抬起头,补充道:“九龙仓账上还有八千万现金,也可以用于回购,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亨利来回踱步,思考着两人的建议,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做出决定:“好,纽璧坚,你负责发债和资金调度,我要在三周内看到两亿现金到位; 李察,你负责九龙仓的回购操作,记住了,要低调,但必须快。”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但这还不够。”亨利走回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维多利亚港,“包玉刚他既然敢动手,那就说明他是有必胜的把握的,我们觉得咱们只是增持的话,有可能还是挡不住他。”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我要见包玉刚。” “见包玉刚?”李察一愣,“亨利叔叔,你的意思是……” “谈判。”亨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多了一丝寒意,“约他出来,面对面的谈,我要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是真的想吞并九龙仓,还是只是想投机赚一笔而已。” 纽璧坚皱眉:“他会见我们吗?而且,如果谈判破裂的话,那反而会打草惊蛇……” “必须见。”亨利斩钉截铁,“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明,他在暗,同时,我们连他持股多少,以及准备投入多少资金都还不知道,谈判,那至少能摸清他的意图。” 说着,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给我接环球航运主席办公室。” 等待接通的间隙,亨利看向两位得力干将:“如果包玉刚只是想赚钱,那我们可以让他赚一笔,然后请他离开,如果他是真的想拿下九龙仓……”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电话接通了,亨利深吸一口气,换上商业社交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您好,我是怡和洋行的亨利·凯瑟克,请问包主席在吗?……对,有要事相商,哦,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地点他定。” 挂断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香江的夜晚降临,霓虹次第亮起,这座不夜城依旧繁华喧嚣,但在这间顶楼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清楚:一场决定怡和命运,甚至可能改变香江资本格局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都去准备吧。”亨利挥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明天见过包玉刚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随即李察和纽璧坚两人默默的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亨利独自站在黑暗中,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海,一百多年来,凯瑟克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商业帝国,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威胁。 但他可不会认输,也绝不能输。 亨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包玉刚,我们明天见........... 第22章怡和洋行的高调反击 时间飞逝,转眼三天时间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了9月1日..........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远东证券交易所,此时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热浪与躁动。 江文杰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手里摊开当天的《星岛日报》和《工商日报》,但目光却不时瞟向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 他今天没去女人街摆摊,毕竟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今天将是九龙仓股价腾飞的起点——怡和洋行将会在今日宣布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随即正式拉开这场持续两年半多的收购大战序幕。 “喂,听说了吗?今天九龙仓好像有点动静......” 这时,从江文杰身前路过的一个提着老式皮包的中年男人对同伴低声说着,话还没说完,就被黑板上突然变动的数字给打断了。 “涨了!九龙仓涨了!”靠近交易柜台的一个青年突然大喊起来。 江文杰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黑板,只见九龙仓的股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动——18.5...18.9...19.1... 大厅里顿时就骚动起来,穿着汗衫的老股民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伸长脖子朝黑板方向张望,同时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也停下了匆匆的脚步,掏出小本子在记录着什么。 “怎么回事?九龙仓怎么会突然涨的这么猛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很是疑惑地问着身边的朋友。 而他朋友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角落里一个自带收音机的股民突然惊呼出声,道: “不是吧?!怡和洋行刚刚宣布要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马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怡和要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 “快!快去买九龙仓!” “等等,先别急,让我听听广播里怎么说......” 那个自带收音机的股民被五六个人围住,只见收音机里传出带着杂音的粤语广播:“........怡和洋行今日宣布,将会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回购九龙仓集团股份.......据本台记者了解.......” 江文杰听着广播内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一切都正在按照前世的轨迹在进行着,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很是平静地看着大厅里渐渐沸腾的人群。 “黑板又动了!九龙仓又开始涨了!” 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交易大厅中央的黑板报价区,江文杰没有起身,他远远看到穿着马甲的交易员正在黑板上迅速更新着价格——九龙仓,19.2港元。 “真的又涨了!而且涨得好快啊!” “刚刚不是才十九块二吗,怎么眨眼就又到十九块八了啊!” “怡和这是要干什么呢?他们不是一直持有九龙仓吗?” 江文杰身边,两个中年男子正激烈地讨论着,其中那个自带收音机的,此时手里的收音机仍在继续播放着商业电台的财经新闻。 “怡和洋行发言人表示,此次回购行动是为了巩固对九龙仓的控制权,防止公司资产被低估……” “防止被低估?”拿着收音机的男人冷笑道,“老陈,这话你信吗?我看估计是有人想打九龙仓的主意了,怡和那边怕是坐不住了!” 叫老陈的男人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收购?” “不然呢?怡和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居然开出高出市价百分之二十五的价格回购,这是要跟人抢筹码啊!” 江文杰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暗忖这人的眼光倒是毒辣,与此同时,大厅另一头突然又传来惊呼声:“快看!又涨了!” 江文杰抬头望去,黑板上的数字已经更新——九龙仓,20.3港元。 “我的天,这才开盘半小时啊!” “要不要跟?会不会是陷阱?” “怡和都出手了,还能是陷阱?他们有的是钱!”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挤向交易窗口,江文杰注意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正焦急地对着窗口里的职员喊:“全买!我账户里还有多少钱全都给我买进九龙仓!” 窗口后的女职员很是冷静地问道:“先生,九龙仓现在都已经飙升到20.3了,而且还在继续上涨,您确定要全仓买入吗?” “确定确定!快点!” 这样的场景在大厅各处上演,但也有谨慎的股民持观望态度。 只见江文杰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同伴分析道:“怡和这么急,说明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但问题是,九龙仓真正的价值有多少?现在这个价格已经偏高,如果怡和只是为了吓退对手,那等这阵风头过了,股价很可能会回落呢。” “阿明,那照你这么说,是不该买咯?”同伴问道。 “至少不该现在去追高,我觉得还是先等形势明朗些再说。” 江文杰微微点头,觉得这年轻人的思路很清晰,但恐怕是要错过这波行情了,因为他知道,这场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九龙仓股价的突然飙升,心中了然的江文杰,顿时忍不住心道:看来这把稳了,怡和洋行那边已经开始正式发起反击了。 不过此时的股价,还是远远低过了九龙仓原本的价值,因此,江文杰并没有因为九龙仓股价的飙升,就赶紧立马套现,毕竟这才哪到哪啊! 只是,相较於稳坐钓鱼台的江文杰,此时香江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个人快要坐不住了,那就是江文杰的潮汕老乡,李黄瓜! 同一时间,中环长江实业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用力给推开了。 只见长江实业的投资部业务主管陈文裕几乎是冲进来的,此时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门都忘了敲。 “老板!大事不妙了!” 李孝勤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翻阅《南华早报》,闻声当即就抬起头,同时眉头微蹙的道:“文裕,什么事慌成这样?” “怡和.......怡和洋行!”陈文裕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怡和洋行刚刚突然高调宣布,要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回购九龙仓股票!现在九龙仓股价已经突破二十块了,而且还在疯涨!” “啪嗒。” 李孝勤手中的报纸滑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怡和那边宣布高价回购?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23章还有谁? “就今天早上开盘前!”陈文裕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速飞快,“刚刚电台的新闻插播说的,所以消息一出,九龙仓的股价,瞬间就开始飙升了!” 李孝勤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绕过沙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为什么?”他突然停下,转身盯着陈文裕,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怡和那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小心的吗?不仅动作慢,而且还分多个账户,为什么还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陈文裕被老板的目光刺得低下头,但随即又抬起来,语气带着不确定,道:“老板,我们一直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每周控制在五十万股以内,分十六家证券行操作,按理来说,是不应该……” “不应该?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李孝勤的音量陡然提高,手指指向窗外,“现在股价从开盘到现在,眨眼就直接涨了两块多! 而且怡和都公开回购了!这像是‘没被发现’的样子吗?!” 陈文裕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分析:“老板,我觉得……也许也不全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李孝勤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次怡和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也太激烈了。”陈文裕整理着思路,“如果只是发现我们在吸筹,那按照英资洋行们一贯的做法,他们很可能是会先私底下接触我们,然后试探意图,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警告。 但这次突然如此直接的公开高价回购,这不是摆明了要打资金战,要把所有潜在买家都全挡在外面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怀疑……除了我们外,很可能是还有别人在暗中收购九龙仓,而且动作比我们大,所以这才惊动了怡和。”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孝勤重新坐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急促地敲击,陈文裕的分析不无道理。 毕竟怡和如此激烈的反应,确实不像只是针对长江实业一家。 “查。”良久,李孝勤吐出这个字,声音冰冷,“马上派人去查,交易所、证券行、资金流向……我要知道,除了我们外,还有谁在打九龙仓的主意。” “是!”陈文裕应道,又迟疑地问,“那……我们还要继续买入吗?现在股价涨得这么快,成本……” “买!”李孝勤斩钉截铁,“但不能像以前那样慢了,怡和既然都已经公开宣战了,那我们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我们适当的加快速度,但不要太过引人注目,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告诉财务部,之前准备的那两亿资金,今天就开始动用! 还有,联系汇丰和恒生,问问之前谈的信贷额度批下来没有。” 陈文裕点头记下,转身正要离开,却在门口差点撞上刚好进来的洪小莲。 “陈主管,出什么事了?”洪小莲抱着文件夹,看着陈文裕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神色凝重的李孝勤,“我刚在走廊听到你们在说怡和……” “小莲。”李孝勤打断她,“你来得正好,怡和今天宣布高价回购九龙仓股票,股价已经飙到二十块了。” 闻言,洪小莲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随即她快速走进办公室,然后反手关上门:“老板,那我们……” “文裕怀疑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暗中收购,而且动作不小,这才惊动了怡和。”李孝勤简单解释,“你现在马上协助文裕,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查清楚到底是谁,交易所、银行、券商……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洪小莲迅速进入状态,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明白,我马上去联系几位相熟的财经记者和券商朋友,另外,是否需要通过潮州商会的关系……” “暂时不要。”李孝勤摆手,“现在情况不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看向陈文裕:“文裕,收购那边绝不能停,你要亲自盯着,今天至少要再吃进五十万股,价格控制在二十五块以内,如果超过二十五块,那就再放缓一缓。” “是!”陈文裕领命,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孝勤和洪小莲。 “老板,”洪小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如果真如陈主管所说,还有别人在收购,而且能让怡和如此紧张……那对方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李孝勤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德辅道中熙熙攘攘的车流,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九龙仓这步棋,我们已经走了一年多了,前后投入了过亿资金,现在放弃,前功尽弃呀。”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且,这也未必是坏事,毕竟既然有人搅浑水了,那我们也好顺水摸鱼! 他怡和要同时对付两家,那压力肯定会更大些,只要我们能抢在另一家前面,拿到足够的筹码……” 他没有说下去,但洪小莲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乱局之中,往往藏着机会。 “嗯,那我先去工作了。”洪小莲合上笔记本,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李孝勤重新坐回沙发,捡起地上的报纸,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闪过:是郑裕彤吗? 还是郭得胜或者是李兆基? 又或者是………那个刚刚在航运业登顶,正在寻找新出路的船王包玉刚? 无论是谁,这场棋局,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但李孝勤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从塑料花厂到地产公司,从小作坊到上市公司,他这一路走来,哪次不是在危机中抓住机会? 九龙仓,他势在必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香江九月闷热的空气里,一场没有硝烟的资本战争,正在悄然升级。 而在远东交易所的角落里,那个摆地摊的年轻人,此刻正静静的等待着这场风暴。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场牵动无数人心弦的收购战,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第24章 时代变了 远东交易所............ 时间临近中午,九龙仓的股价已经稳定在二十一块八左右,此时大厅里的气氛依然热烈。 但已经没有了早晨的慌乱,不少股民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走势。 江文杰还坐在原位,他已经看完了所有报纸,对目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怡和这次确实是急了,但他们的资金实力雄厚,如果真的铁了心要保住九龙仓,恐怕李孝勤也难有作为。 不过他知道历史——最终李孝勤会将手中的九龙仓股份转卖给包玉刚,而包玉刚则会与怡和展开一场震惊香江的收购大战,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后生仔,不去吃饭?”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江文杰身边响起。 江文杰抬头,看到是经常在交易所碰面的老股民林伯,林伯今年六十多了,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是交易所里的“老江湖”。 “林伯,您这是……” “请你吃饭!”林伯笑呵呵地在旁边坐下,打开饭盒,“我老婆今天多做了些,一起吃点吧。”说着,便已经开始分餐。 江文杰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饭盒,两人随即边吃边聊。 “林伯,您炒股多少年了?”江文杰问道。 “快十年喽。”林伯感慨,“从六八年股市开始热起来就在玩了,见过七三年股灾,也见过七五年复苏,这市场啊,起起落落的,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 “那您觉得这次九龙仓会怎样?” 林伯扒了口饭,想了想:“难说,怡和毕竟是百年老店,树大根深! 但香江这几年,华资也开始崛起了!你看董浩云、李孝勤、郑裕彤、郭得胜这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英资的好日子,怕是快到头了吧。” 江文杰有些惊讶地看着林伯,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股民,竟有如此见识。 “那您是觉得华资能赢咯?”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林伯摇摇头,“是时代变了,洋人还当这里是他们的香江? 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香江……那毕竟是我们华人自己的!”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江文杰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一刻,江文杰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在这座城市,有着无数像林伯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或许不起眼,但他们见证着历史,也参与着历史。 “对了,后生仔。”林伯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怡和是真遇到对手了,而且看起来对手确实有很大几率能拿下九龙仓!” “哦?谁啊?”江文杰心中一动。 “船王,包玉刚。” 江文杰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林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我也是听一个跑船的朋友说的,他们公司的包老板最近一直在打听九龙仓的财务状况。 你想啊,包玉刚的船队需要码头,而九龙仓的码头和仓库,对他来说可是香饽饽呢! 而且从前两年开始,不就一直在流传他想要弃舟登陆,这九龙仓名下还有大量的土地储备,那不正是其最好的猎物吗?” “但这只是传闻吧?”江文杰故作平静。 “空穴不来风。”林伯神秘兮兮地说,“我敢打赌,过不了几天,包玉刚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报纸上。” 江文杰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吃饭,心中却已波澜起伏,随即两人继续闲聊着,这时大厅里却又响起一阵惊呼——原来是九龙仓股价突破二十二块了! 与此同时,长江实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老板,查到了!” 陈文裕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语气急促地说道:“我们的人打听到,除了我们之外,至少有三家机构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大量购入九龙仓股票。” 李孝勤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接过资料快速翻阅:“是哪三家?” “一家是汇丰旗下的投资公司,不过他们的购入量不算太大,应该只是常规投资。”陈文裕擦了擦汗,“而另外两家就比较可疑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还有一个.........是包船王(包玉刚)的环球航运。” “包玉刚?”李孝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对九龙仓也有兴趣?” “看起来是的,而且........”陈文裕犹豫了一下,“而且据我们分析,包船王的购入动作比我们更大、更快,怡和洋行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包船王的动作,才这么急着宣布高价回购的。” 李孝勤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皮鞋敲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文裕: “如果真是包玉刚..........那事情可就复杂了,这位船王可不比我们,他手里的现金流,恐怕比我们整个长江实业都还要雄厚得多。” “那老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吃进吗?”陈文裕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为什么不吃?”李孝勤斩钉截铁地说,“不过策略要重新调整下,既然怡和那边都已经公开宣布高价收购,那我们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开始加大收购力度,同时价格也可以适当的提高,但不要超过三十块。” “可是老板,如果价格战打起来的话...........” “怡和是不会轻易就让九龙仓给落到别人手里的。”李孝勤打断他,“尤其是如果对手是包玉刚这样的华人巨头。 我们要做的,那就是赶紧趁着他们两家角力的时候,尽可能多地积累筹码,这样到时候不管是谁赢了,那都需要我们的股份。” 陈文裕恍然大悟:“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做渔翁?” “做不做得了渔翁,那还得看我们手里有多少筹码。”李孝勤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神深邃,“去吧,按我说的做。 另外,给我继续盯着包玉刚那边的动静,我要知道他接下来每一步的打算。” “是,老板!” 陈文裕离开后,李孝勤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繁忙的景象,船舶往来,象征着这个港口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而此刻,一场关于九龙仓——这个香江最大码头和仓储公司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5章那不叫赌,而是投资! 下午一点,远东交易所重新开盘的铃声刚响,大厅里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向交易柜台,江文杰依然坐在老位置,手中拿着小本子,目光不时扫过黑板上的数字。 “二十二块五......二十二块三.........二十三块!” 当九龙仓股价突破二十三块时,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上午还在犹豫的股民此刻捶胸顿足,后悔没有早点下手。 同时有的人则红着眼睛继续追高杀入,而有的人则紧盯着数字喃喃自语,似乎是在暗中计算着账面的浮盈。 江文杰翻开自己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这几日的观察:8/28:九龙仓收17.6,成交温和放大;8/29:18.2,买盘持续;8/30:18.8,怡和公告传闻;9/1早:19.2开盘,午:22.1........ 他快速心算:目前自己手中拥有七万五千七百股,平均成本价是14.3块,当前市值约175万港元,减去十倍杠杆的本金和利息后,账面浮盈已超六十万。 六十万。 他轻轻的合上本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六十万? 这还远远不够,前世记忆中,九龙仓的股价最高可是会飙升至每股过过百元的,而这场收购战要持续近两年才会尘埃落定,他有的是时间等待。 “明天继续。”他低声自语,收起本子,起身离开。 傍晚,回到深水埗西洋街的江文杰,手里提着刚从楼下士多店买来的零食——三包嘉顿柠檬夹心饼和三袋鱿鱼丝,以及几支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步行回到那栋熟悉的唐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杰哥!” 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江文杰转身,看见背着书包,手里提着琴谱袋的周蕙敏正小跑着过来,小姑娘今天的她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校服裙,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阿敏,刚下课?”江文杰笑着问道。 “嗯,钢琴课。”周蕙敏喘了口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江文杰手中的袋子,“杰哥,你买这么多零食呀?” 江文杰故意把袋子提高一点:“是啊,某人眼睛都看直了呢。” 周蕙敏脸一红,撅起嘴:“我才没有!” “真没有吗?”江文杰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鱿鱼丝,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我可要自己吃喽。” “杰哥!”周蕙敏跺了跺脚,但眼里满是笑意。 江文杰哈哈大笑,把鱿鱼丝塞到她手里:“逗你玩的,给,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两包嘉顿饼干和一支可乐,“学习辛苦,补充点能量吧。” 周蕙敏接过零食,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文杰哥!你最好啦!” “少来这套。”江文杰揉揉她的头,“上个礼拜跟我借的那本《神雕侠侣》都还没还呢。” “等我看完第三本就还你嘛。”周蕙敏吐了吐舌头,“我刚看到小龙女怕杨过殉情,在断肠崖壁留字“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而杨过为了小龙女差点跳崖殉情,正精彩呢!”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上楼,老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对了杰哥,你今天又去交易所啦?”周蕙敏问,“我妈说那里好多人赌钱赌到家破人亡,让你小心点。” 江文杰心里一暖,知道周蕙敏的母亲刘婶是怕自己沉迷股票,毕竟香江确实很爱炒股。 但也有很多人,确实是因为这玩意而家破人亡的,所以对于一些人来说,炒股就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告诉刘婶别担心,我有分寸的。”江文杰说,“而且我那不算是赌,而是投资........” “投资?”周蕙敏眨眨眼睛,“那和赌有什么区别?” “这个嘛……”江文杰想了想,“投资是需要经过仔细的分析和计算的,而赌那是纯粹靠运气,就像你学钢琴一样,每天练习也是投资,哪天突然想不练就能弹好曲子,就是赌。” 周蕙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杰哥是在投资什么呀?” “一家叫九龙仓的公司。”江文杰简单解释,“这家公司有很多码头和地皮,很有价值。”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三楼,周蕙敏家在东侧,而江文杰则在西侧单位,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转身对江文杰说:“杰哥,明天是礼拜六,我妈咪说明天煲鱼粥,让你过来一起吃。” “好啊,替我谢谢刘婶。”江文杰笑道,“我最喜欢喝她煲的粥了。” 周蕙敏甜甜一笑:“那说定啦!杰哥晚安!” “晚安。” 看着小姑娘走进家门,江文杰方才关上门,随即他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前世记忆中的“玉女掌门”,此刻还是个会为零食开心、为功课烦恼的邻家小妹。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九龙仓的战局正在白热化,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行.......... 次日上午十点,环球航运总部。 包玉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今早的《工商日报》,只见今天的财经版头条赫然是:“怡和高价回购,九龙仓股价单日暴涨三成”。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他的女婿吴光正缓缓地走了进来。 “爸,最新的消息。”吴光正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昨天怡和那边高调宣布回购九龙仓股后,现在九龙仓的股价从十九块一路飙到二十三块二; 今天一开盘,更是直接就冲到二十六块,市场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散户跟风盘汹涌。” 包玉刚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继续。” “另外,”吴光正压低声音,“据我们安排在几家证券行的眼线回报,长江实业那边从昨天下午开始,突然加快了收购速度,单日买入量估计超过八十万股,而且不计成本,市价单居多。” “哦?李孝勤……”包玉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那个潮州佬,眼光倒是挺毒辣的,居然也盯上了九龙仓。” 第26章师奶们的好奇心 他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阿正,你怎么看?” 吴光正沉吟片刻:“爸,我觉得李孝勤那边的地产公司,虽然近几年来发展得很快,但他手头的现金应该还是不如我们充裕的,所以不足为虑!” 包玉刚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李孝勤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眼光毒辣,做事果决,而且……很有耐心。” 说着,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以长江实业目前的实力,他确实是还拼不过我们,不过……” “不过什么?”吴光正问道。 “不过如果他只是想分一杯羹的话,那我们可能就要多一个谈判对手了。”包玉刚手指轻敲桌面,“上次跟亨利·凯瑟克谈,他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的私下收购提议,现在公开高价回购,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一场收购战! 如果这时候李孝勤也在暗中继续吸筹,那他手上的股份也就成了关键。” 吴光正明白了岳父的意思:“您是担心,李孝勤那边会待价而沽,等我们和怡和斗得两败俱伤时,他再高价卖出股份,或者是……直接倒向其中一方?” “都有可能。”包玉刚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李孝勤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沉默片刻,包玉刚转身,语气坚定:“不过,九龙仓这个码头,我是要定了,通知财务部,准备更多资金,既然怡和那边都已经出招,那我们也得调整一下节奏才是。” “爸的意思是……” “从下周一开始,通过我们的代理公司,加大收购力度。”包玉刚说,“但不要一次性吃进太多,避免股价飙升太快,我们要的是控制权,可不是推高成本。” 吴光正有些担忧:“但如果怡和继续高价回购,那股价还是会涨。” “那就让它涨。”包玉刚平静地说,“九龙仓的资产价值,远不止现在的股价,海运大厦、港岛东的货仓、那些黄金地段的物业……这些才是真正的价值,它的股价就算是再涨百分之五十,那我也依然觉得划算。” 闻言,吴光正心中顿时一震,虽然之前他是知道岳父对这次收购九龙仓的决心会很大,但他没想到决心居然会大到这种程度。 “另外,”包玉刚补充道,“找人去接触一下李孝勤,不过不要太正式,就.......就以老朋友叙旧的名义,先探探他的口风。 如果他只是想赚钱而已,那我们可以先跟他谈谈,如果他是想要更多的话........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了。” “是,爸。我马上去安排。” 等吴光正离开后,包玉刚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九龙仓的资产列表上,尖沙咀的海运大厦,那是眼下全亚洲最繁忙的码头之一; 而港岛东的庞大货仓,那里可是存储着进出香江的大量货物;还有那些分布在港岛和九龙的优质物业…… 这些,都将是他在陆地上建立商业帝国的基石。 包玉刚知道,这场收购战不会轻松,怡和洋行是英资四大行之一,在香江根深蒂固; 而李孝勤虽还只是新晋华商,但手腕高明、野心勃勃;而暗处,或许还有其他人在虎视眈眈。 但他不怕,自己从一条旧船起家,到建立起世界级的航运帝国,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九龙仓,他志在必得。 次日下午五点半,深水埗福荣街菜市场.......... 江文杰提着两个塑料袋从嘈杂的市场里挤出来,袋子里装着刚买的鲜虾和鱿鱼,以及一把青葱——这是准备晚上带去对门刘婶家做客的。 毕竟昨晚周蕙敏说她妈妈今天早班,晚上要煮海鲜粥,让他一定过去吃。 而他虽然之前是借钱帮过她们家交房租,但也不好意思总是空着手去人家那边蹭吃蹭喝的,所以下午便特意跑了趟菜市场。 路过街角的“陈记烧腊”时,他又进去切了半只油鸡、一份叉烧,花了十八块,老板陈伯一边麻利地斩鸡,一边笑着打趣:“哟,杰仔,最近发财啦?这段时间都很少见你出摊,难道你是想改行做大厨啦?” “哪有,请朋友吃饭而已。”江文杰含糊应道,付了钱快步离开。 他知道街坊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他的变化,毕竟这两个多月来,他确实很少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去摆摊,特别是近段时间,经常都是泡在交易所里。 再加上前段时间借钱给刘婶的事被包租婆陈太给说出去,所以难免惹人议论。 随即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西洋街的唐楼,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洗牌声和说笑声。 “八万!” “碰!三条!” “哎呦林太,你这手气也太旺了吧……” 江文杰刚走到三楼转角,就看见楼道里支着一张麻将桌,四个师奶正打得热火朝天,桌子就摆在公共走廊上,同时旁边还围了两个人在观战。 江文杰心里直摇头:香江人还真是爱赌,连晚饭都可以往后推。 他正准备悄悄绕过去,眼尖的林太刚好抬头看到他,便道:“咦?杰仔回来啦?”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抬起头,江文杰认得她们——除了林太外,还有住四楼,周蕙敏家的房东陈太和五楼的黄太,以及一楼开杂货铺的王太,而观战的则是二楼的李师奶和六楼的张太。 “各位师奶好兴致啊,这个点还不开饭啊?”江文杰笑着打招呼。 “急什么,打完这圈再说。”林太摸了一张牌,眼睛一亮,“自摸!清一色!” 牌桌上顿时一片哀嚎,林太喜笑颜开地收着筹码,随即眼睛在他手里的袋子上转了一圈,道“哟,这又是虾又是烧腊的,杰仔,你最近发达啦?”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的目光都立马聚焦过来。 江文杰心中暗叫不好,深水埗这种老唐楼,街坊之间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如谁家涨了工资了,谁家孩子考试不及格了,谁家夫妻吵架了,第二天整栋楼就都能知道。 “哪有发财啊,我就是嘴馋。”他故作轻松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