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是重生,真不是鬼上身》 第 1章 说,你到底是谁! 【脑子寄存处,义父义母请帮忙加个书架,感谢你们的喜欢。】 【本文是年代民俗文,部分剧情会有灵异事件,主题还是民俗和年代日常。日更万字,量大管饱。】 “孙爷,俺爹这压口钱放不进去吧,这一直张着嘴可咋整啊。” 耳旁聒噪的声音一个劲儿往孙传武耳朵里钻,他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事物从黑白色慢慢的填充成彩色。 看着眼前朱红色的棺材,还有旁边停床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孙传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哪? 扫了眼四周,熟悉的人影一个个出现在他的眼前。 六队儿村老胡家? 他家老头好像是86年死的吧,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重生了? “你去拿个馒头先垫在你爹下巴磕那块儿,过一会儿嘴闭上了再往里放压口钱。要不压口钱进了嗓子里啊,不光对子孙后代不好,老胡下辈子托生也得是个哑巴。” 爷爷? 我真的重生了! 听到爷爷的声音,孙传武隐隐有些激动。 上一世自己爹娘花钱找关系让自己去了林场,到了九二年林场合同工裁员,自己这个油锯手就下了岗。 原本人家介绍的婚事也黄了,跟自己谈了两年的姑娘转头就跟别人结了婚。 后来他随便找了个女的和人家结婚,没两年,俩人就离了。 一直到三十多岁,他又找了个二婚带孩子的寡妇结了婚,这一辈子过的那叫一地鸡毛。 自己家的老爷子是干白事儿的先生,在十里八乡特别有名望,自己上一世一点儿都不信这玩意儿,和死人天天打交道,他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看着就打心底膈应。 现在重活一世,自己有着上一世的经历,再加上改革开放的浪潮,怎么也不至于比上一世活得差。 等过两天自己就南下去批牛仔裤,到时候一来一回,就能挣大几百甚至更多,就是本钱这块儿。。。 “传武?” “传武!” 孙传武赶忙回过神,正好对上老爷子微微带着些怒意的脸。。 “咋了爷爷?” 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不解,眼睛微眯,那双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让孙传武脊背一阵发凉。 老爷子摇了摇头,指着门外说道:“从牛车上把纸钱香啥的搬过来去。” “好,我这就去。” 孙传武低着头跑出灵棚,老爷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爷,传武这小子长的是真带劲啊,这大个子,咱们镇子都找不出来几个。” 老爷子笑着寒暄道:“十九了都,一天天毛毛躁躁的。” 胡老大递给老爷子一根金葫芦烟,恭敬的给老爷子点上。 从这个动作,不难看出老爷子在十里八乡的威望。这一幕恰巧就让孙传武看到了,他虽然很敬重自己的爷爷,但是对于干白事儿先生这一行,心里却有些鄙夷。 你说死个人哪有那么多的讲究,不都是骗人的么? 要不是这么多穷讲究,以后那些殡葬行业的人能那么赚钱?动辄一个骨灰盒就十几万,一件送老衣服就大几千,就跟抢钱一样。 自己要是干殡葬也是条路子啊,最起码老爷子这一套唬的别人是一愣一愣的。 下一瞬这个念头果断让他掐死。 自己都重来一世了,干啥不能挣钱,非得天天和死人打交道? 上一世自己老爷子唬人的这一套也没传下去,这玩意儿他爹和他小叔都觉得瘆得慌,谁愿意天天和死人打交道呢。 瘆不瘆的慌。 胡老大抽了口烟,对着孙传武笑着点了点头:“您这手艺要是传给传武,以后吃喝肯定不愁,还能找个好媳妇儿。” 老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孙子确实是干这一行的料。 无论是从悟性还是八字方面,都是照着干白事儿这一行生的,可偏偏这小子对自己这一身本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这小崽子心气儿高,看不上这门手艺,我怕是要把这一身本事带到土里去喽。” 说着,老爷子接过黄纸,递到胡老大手里,指着小的那一堆说道:“这一沓子是三斤六两纸钱,到时候你把这三斤六两都烧完,然后把纸灰包成七包,等后面出殡要用。” “剩下的这些你们就正常烧就行,纸马这边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我领着你们去烧。” “香炉的香还有照尸灯千万看住别灭了,晚上别让带毛的东西扑着你爹,有啥事儿你们就去村里喊我。” 胡老大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塞到老爷子手里:“孙爷,钱少您别嫌弃。” 老爷子把钱往兜里一塞,摇了摇头拍了拍胡老大肩膀。 孙传武嘴角忍不住的一阵抽搐,这还叫钱少呢? 现在可是86年,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六十块钱,像是胡老大这些靠着种地为生的,一年下来一家人也攒不下几百块钱,甚至有些人只能解决个温饱。 这就卖点儿草纸还有纸马,帮人家忙活忙活,就赶上别人一个月工资了。 怪不得自己上林场的时候老爷子给自己掏的钱找的关系呢,这行还真是暴利。 “这有啥嫌弃的,都是一个镇子上的,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老爷子又多嘱咐了几句。 “你妈走的时候引魂幡是你扛的,叔知道你孝顺,但是还是嘱咐你几句。” “你下面有两个弟弟,你这两天跟他们研究研究,引魂幡这东西不能总可着一个人扛,压气运。” 胡老大又从兜里掏出五张一块的塞到老爷子手里,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谢了叔。” “没事儿,客气啥呢。我这边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要是有啥整不懂的,你再去找我。” “这马上中午了,留着吃顿饭呗?” “饭啥时候吃都行,今天你们家忙活,就不给添乱了。传武,走了,赶车回家。” 俩人上了牛车,老爷子瞥了眼孙传武。 孙传武低着头,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跟老爷子张口要点儿本钱,然后南下。 你说他要是直接说去南方赚钱吧,以老爷子的脾气,肯定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可是现在除了老爷子,他还真不知道跟谁开这个口。 现在个体经济开放了,前面这几年最为重要,他必须要多积累一些资本,要不以后想翻身,那就更难了。 “传武啊,今天早晨的时候你小叔送过去了条羊腿,一会儿咱俩回去炖上。” 孙传武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行。” 下一瞬,老爷子眼珠子猛地一蹬,还没等孙传武反应过来,左手脉门就被老爷子死死的掐在了手里。 “小小孤魂野鬼也敢上我孙子的身,说,你到底是谁!” 第2 章 老爷子不简单呐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接冲上了脑门。 这么多年,他印象中老爷子何曾有过和现在这般充满杀气的眼神? 那一双不算是太大的眼睛里,满是杀气,精芒四溢。 老爷子怎么知道自己穿过来的事情?难道老爷子不是个骗子?要不他怎么能发现自己的事情的? 手上传来的力道疼的孙传武龇牙咧嘴,老爷子还真有一把子力气。 “疼疼疼,爷,你撒手!” 老爷子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原本仙风道骨的老头,此时身上充满了戾气。 “快说,你到底谁是,为啥占了我孙子的身子!要么麻溜的滚出来,要么,老子给你打的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能轮回!” 孙传武苦笑着看着老爷子,我到底是谁,我就是孙传武啊! “爷啊,我真是传武啊,我真是你孙子啊!” “还嘴硬!” 老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还没等孙传武反应过来,啪的一下子贴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孙传武的身子猛地一颤,过了足足十多秒钟,老爷子才发出一声惊叹。 “咦?不对啊,难道供销社那帮王八犊子又在朱砂里掺辣椒面子了?” 孙传武用右手把黄符摘了下来,随手揣进了兜里。 “爷,我真是传武啊,我,哎,咋说呢,我是传武,不过不是现在的传武。” 老爷子一脸审视的看着孙传武,皱着眉头问道:“啥意思?” 孙传武苦笑着说道:“爷,就是,我要是跟你说我是几十年后的传武你信不?” 老爷子微微一愣,脸上的杀意消退了不少,他盯着孙传武的眼睛,仔细咀嚼着孙传武的话。 良久之后,老爷子问道:“那你说,我啥时候死的?” 孙传武赶忙说道:“零一年死的,九九年那年你出去给人家找墓地,然后下山的时候轱辘下来了,在炕上躺了大半年,过了两年你就死了。” 老爷子低着头一只手快速的掐算着,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叹了口气。 “特娘的,还真对的上。” 孙传武松了口气,老爷子也松开了手,神色复杂的看着孙传武,伸出手摸了摸孙传武的脑袋。 “传武啊,那些年爷爷不在跟前儿,你吃了不少苦吧?” 老爷子的一句话,让孙传武瞬间愣在了当场。 是啊,那些年自己可不是吃了不少苦么。 当时自己从林场被人家辞退了以后,跟自己相亲的姑娘也跑了,老爷子又托关系给自己送到了工商局。 他这个人自命不凡,而且嘴不咋把门,说好听点儿叫心直口快,说难听点儿就是没啥情商。 在工商局一共干了十多年,同批的都当了什么科长局长的,就他一个严守阵地,天天奋斗在第一线。 可容易别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当时老爷子已经不行了,紧赶慢赶,老爷子合眼之前他结了婚。 两个人就是搭伙过日子,也没个一儿半女,后来老爷子三周年还没过,自己的媳妇儿就跟他们单位领导好上了。 孙传武一怒之下给人家领导揍了,结果呢,媳妇儿跟自己离婚了,他的工作也没了。 后来那几十年,他碌碌无为,说句难听点儿,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干啥啥不顺,吃啥啥不剩。 他只记得自己突然就进了医院,然后就再也没了印象,再一睁眼,就回来了。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这么多年的委屈瞬间化成两股热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说道:“爷,我,我挺好的。” 谁承想,老爷子一脸鄙夷的拆台。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个性子,你能混好就出鬼了。” 孙传武一脸尴尬,老爷子对自己是真有爱的,但是明显不多。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儿一样。” 老爷子看着孙传武,表情有些复杂。 “你小子能回来,这也算是天意,不过吧。。。” 老爷子叹了口气:“不过你这种能看到日后几十年的人,是天地所不容的。就好比天地是一个磨盘,咱们就是磨盘里的豆子,你不一样,你是一粒小石子儿。” “如果你推磨的时候,发现磨盘里卡住了一个石子儿,你会咋办?” 孙传武想了想,有些心虚的说道:“挑出来?” 老爷子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么个理儿,因为你是变数,你的出现,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所以呢,你的运势绝对不会太好。” “说难听点儿,你要是改变的事情太多,那就等于强行坏了世间万物的规矩。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挑出来那么简单了。” 孙传武吞了口口水,照老爷子这么说,自己不还得去林场,然后把自己的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这还不如让他直接死了呢! 孙传武有些不死心的问道:“爷,你不会骗我的吧?我看人家小说还有电视里,人家和我这样的,都可厉害了,咋到了我就不行了?” 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都说了是小说啥的了,这玩意儿你也信?你自己想想,袁天罡,刘伯温,哪个有好下场了?” “这些人还都是生而知之的,还不是和你一样,是。。。嗯,是死回来的,一个个都没捞着善终,你还能比他们有本事?” 老爷子上下打量着孙传武,嘴角微微的上扬,脸上的表情也从凝重变成了满脸笑意。 “你小子,之前让你学我这一身本事,打死你你都不学,现在你不学都不行喽!” 孙传武有些发懵,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老爷子绝对不是干点儿白事儿卖点儿纸扎那么简单。 能够一眼就看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这种本事,他可是闻所未闻。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孙传武还是忍不住问道:“爷,你说的是啥意思啊?” “你不会让我跟着你干白事儿吧?不行不行,我不干,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瘆死了。” 老爷子照着孙传武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别人想学我还不教呢!” “干白事儿咋了,这是积阴德,你爷我死了以后,那是能上地府当值的!” “再说了,现在也容不得你多选了。本身你就是异类,要么,你老老实实的和上辈子一样,走一遍你来时的路,要么,你就跟着我干白事儿攒阴德。” “有了阴德加身,你也不至于没事儿就遭雷劈。而且干白事儿,也未必就不能大富大贵。” “遭雷劈还是干白事儿,你自己选一个吧。” 第 3章 纸马的说道 二选一,不,应该是三选一。 听老爷子的意思,自己以后被雷劈是免不了的,可能小富遭雷劈,大富大贵就挫骨扬灰了。 让自己重新走一遍来时路,那是更不可能的,上一世自己活的太窝囊,哪怕再走一遍,他也没信心比上一世能好多少。 官场小说他看了不少,但是没进过体制的人不知道,你有情商没用,后面还是得有人。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那就是跟着老爷子干白事儿。 干白事儿这行当不是不赚钱,主要就是瘆得慌。原本他就觉得自己家老爷子是个老骗子,不过现在看老爷子的表现,他也莫名的对这行多了几分好奇。 “爷,要是我干白事儿,能赚钱不?” 老爷子白了眼孙传武,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迎春:“你抽不?” 孙传武摆了摆手,从上一世离婚以后,他就戒烟了,不是不想抽,纯纯是买不起。 “不抽也行,这玩意儿伤肺。” 点上烟,老爷子抽了一口,淡淡的开口:“只要你不赚丧良心的钱,随便你。能赚多少算你的本事,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孙传武没有反驳老爷子的话,他是打定了主意,干白事儿也行,钱必须得挣。 上一辈子可是吃了没钱的苦,这辈子咋可能再穷困潦倒一辈子? “那行,那我干了。” 老爷子早就料到了孙传武会这么说,他往牛车上一躺,闭着眼睛抽着烟。 “明天晚上,你过去给老胡家送纸马,然后念祭文。” “爷,你不跟着去?” 虽然下定了决心干这行,但是一想到大晚上去六队儿,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老爷子睁开一只眼,满脸嫌弃:“咋滴,你怕了?” 孙传武硬着头皮说道:“怕?我能怕这玩意儿?” “呵呵。” 老爷子翻了个身儿,没有搭话。 孙传武看着老爷子有些佝偻的后背,心头一暖:“爷。” “咋了。” “晚上杀个鸡充充饥吧?” “你个小鳖犊子还挺爱干净。” 孙传武:。。。。。。 到了家,老爷子忙活着抓了只大公鸡,大公鸡还寻思这还没到冬天呢,这老登咋就给自己脱了衣服了? 孙传武看着眼前的屋子,心中充满了感慨。 眼前这个逼仄的小房,就是他无数次在夜里梦到的,心里最难以忘记的牵挂。 进了屋,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灶台,一大一小,锅底坑上还有着黑漆漆的灰。 进了西边小屋,逼仄的屋子里有一个一平米见方的小窗,窗户敞开了一半儿,掉了漆的窗框上还缺了块儿玻璃,上面钉着一块儿塑料布。 屋子的墙面都是细沙抹了一层腻子,左手边有个地柜,地柜上是铝皮暖壶,还有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白色掉瓷大茶缸。 大茶缸的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公分高的座钟,座钟旁边挂着一张日历。 1986年8月1日,丙寅年六月廿七。 老爷子拎着大公鸡进了屋,指挥到:“你把干饭闷上,用小锅闷,我把鸡炖上。” “好嘞。” 应了声,孙传武开始给自己那屋的小炕烧火。 烧上火以后,孙传武找出来大铝盆,盛上米开始淘米做饭。 进了大屋,炕上有一头粘了一半儿的纸马,还有不少草纸堆在地上的架子上。 老爷子探出头:“你要是没事儿把纸马糊上,晚上要是停电,就得点着蜡摸黑儿干了。” “好嘞爷。” 孙传武脱鞋上炕,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好播着单田芳讲的评书《隋唐演义》。 单田芳老爷子可算是评书界的泰斗人物,多少孩子都是听着他的评书长大的。 特别是他独特的嗓音,还有对于人物的刻画,无不让人记忆深刻。 听着单田芳的评书,孙传武拿起纸还有毛刷子,一点儿点儿认真的给纸马贴着皮。 纸马的颜色是白色,一般纸马是两种色,一种枣红,一种就是白色。他们这一般都用白色,枣红色的用的比较少。 配着纸马的还有一个纸人童子,叫做牵马童子。 虽然上一辈子自己没干白事儿的行当,但是对于这些基本的知识他还是懂的,毕竟从小耳闻目染,老爷子还有意让自己接班儿,自然是没少听老爷子唠叨。 男人死了送纸马,这里面还有个说法,就是男人骑着纸马去地府,能够混个一官半职,福佑后人。 至于女人死了烧黄牛还有牵牛童子,说法则和这个不同。 据说是妇女生产以后,血冲日月星三光有罪,要罚下妇女喝脏水,烧个纸牛过去,就是替妇女喝脏水的。 以前在孙传武看来啊,这玩意儿就是迷信,现在不一样了。 重走了这么一遭,特别是老爷子今天给自己的震撼,让他对这一行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老爷子常说一句话,你可以不信,但是对于这些事情,一定要保持敬畏。 能够让人入土为安,让逝者的儿女得到心灵的慰藉,何尝不和老爷子说的一样,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饭菜出了锅,老爷子在外屋地喊了声:“传武,吃饭了。” 孙传武恍若未闻,跪在炕上小心翼翼的粘着纸马。老爷子进了屋,看着一脸认真的传武,欣慰的点了点头。 直到孙传武粘完了纸马,老爷子才招呼道:“行了,快下来吃饭吧,明天你还得去跟着人家忙活去呢。” “这玩意儿得早送,下午送不好,那是咒人家的意思。” 孙传武捶了两下腰,放了刷子穿鞋下地,香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肚子也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爷,为啥下午送去不好啊?” 老爷子给孙传武夹了块儿鸡腿儿:“纸活这东西阴气重,白天呢,阳气重,所以不容易出事儿。” “过了晌午啊,阳气就衰了,所以下午送也就是咒别人走的意思。这东西和看病人一样,看病人也是上午去,下午暮气浓郁,和咒别人一个意思。” 孙传武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道急切的声音就在屋外响了起来。 “传武,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第 4章 丁二愣子 孙传武抬起头,只见一个一米七左右,又黑又壮的小子气喘吁吁的进了屋。 康凯? “爷,吃着呢。” 康凯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气喘吁吁的看着孙传武。 康凯是孙传武的发小,俩人那真是光着腚长大的。自己死的时候,就是康凯给他送进了医院。 那些年,康凯可没少接济自己。 老孙头筷子一放,招呼道:“快坐下吃点儿,你小子闻着味儿来的这是,刚出锅。” 康凯赶忙摆了摆手:“不吃了爷,那啥,传武,你快跟我走,王增寿一大家子拎着家伙事儿去畜牧场了!” 孙传武眉头一皱:“他家去畜牧场干啥?” “还能干啥啊,老丁头上午走了,咱爷不在家,完后他家找了东马的一个看茔地的先生,人家说王增寿他家畜牧场那块儿苞米地风水好,丁二愣子就带人去挖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刚才村长让我过来喊你过去拉仗,说别整出人命了。” 孙传武想起来了,好像老胡头和老丁头还真是一天死的。 当时他们还传呢,老丁头和老胡头虽然不是一个村儿的,但是俩人以前修电站的时候干过仗,俩人不对付了一辈子。 他们都说老胡头走了这是不甘心,非拽着老丁头一块儿走的。 这些事儿他也不清楚,当时就当个乐子听。不过有件事儿他倒是记得很深刻,那就是老丁头死了的那天晚上诈尸了。 对于诈尸这个说法他是不信的,他也没亲眼见过。 不过听说当晚上老丁头突然诈尸,给丁二愣子吓尿了,搬起旁边的磨盘一下子就给老丁头脑瓜子砸扁了,这事儿当时传的还绘声绘色的。 不过当时事儿不是自己家老爷子办的,这事儿他也不清楚,不过他隐隐记得老爷子当时一个劲儿的骂丁二愣子和那个看茔地的是傻逼。 自己问到底咋了,老爷子就是不说。 老爷子放下筷子:“得了,你跟着去瞅瞅吧,我也跟着过去看看。” 孙传武点了点头,喝了口水跟着康凯就往外跑。 骑上康凯的自行车,孙传武一路风驰电掣,土路颠得自行车嘎啦嘎啦响个不停。 “哎呦,你躲着点儿坑啊,我这感觉蛋都要碎了。”康凯勾着腰咧着嘴,屁股抬高了几公分。 “满地石头咋躲,碎了也没事儿,人家独眼儿龙一只眼还能干翻天下英豪呢,你一个蛋差哪了!” “滚犊子,要不你上后面来。” 俩人拌着嘴,好容易到了畜牧场,大老远,孙传武就听到不堪入耳的骂声。 句句不离妈,两句就带个祖宗。 跑到跟前儿的时候,两家子人已经被众人拉开了,丁二愣子红着眼睛,还在那喋喋不休。 “王增寿!用你家几分地能咋地,邻里邻居的,我就想给我爹找个好地方埋了,你咋那么多逼事儿呢!” 王增寿脸上满是血,一看就在人高马大的丁二愣子手底下吃了亏。 “滚犊子吧你!还给你爹找好地方埋了,你咋不把你爹埋你家炕头上呢,想你爹了还能挖出来瞅一瞅!” “王增寿我*你*!” 丁二愣子一甩膀子,红着眼就要往上冲。 眼看着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丁二愣子了,村长招呼道。 “还杵着干啥!快帮忙啊!” “嗯呢!” 孙传武也回过了神,要说体格子好,孙传武一米八三的大个在这个年代也属于大块儿头了。 他赶忙冲了上去,一把抢过了丁二愣子手里的镰刀。 “孙传武,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急眼了我连你一块儿干你信不!” 还没等孙传武说话,王增寿就蹦着高挑衅道:“看给你能耐的,来,有本事整死他!” 孙传武黑着脸瞪了眼王增寿,没好气的骂道:“王增寿你可闭上你那个腚吧,你说丁二愣子咋不整死你呢,啥事儿不能商量啊。” “一个大老爷们儿,嘴碎的跟老娘们儿一样。” 说着,孙传武转过身看向丁二愣子,叹了口气。 丁二愣子这人典型的脑子都长肌肉上了,一根筋认死理,你跟他商量行,你要是跟他玩儿埋汰的,他指定跟你动手。 “二愣子叔,多大点儿事儿啊,犯得上舞刀弄枪的么!人家不让你往地里埋也是人之常情,好歹这也是人家的地啊,咱也犯不上跟人家动刀啊。” 丁二愣子喘着粗气,指着身后结了棒子的苞米地:“我都说了给他钱,你说不干就不干呗,他上来就说啥,说埋我妈肚皮上!” “我妈还活着呢,能让他这么咒么!你给我评评理,这说的叫人话不!” 王增寿刚要说话,孙传武镰刀一指,吓的王增寿打了个哆嗦。 “孙传武,你向着丁二愣子是不?咋滴,还拉偏架啊,人家家里死人了都不找你爷去帮衬,你还帮着人家是不!” 孙传武没好气的说道:“咋滴,必须谁死了都得找我爷啊?我爷是阎王爷啊,啥事儿都管?” “再说了,你说那话也太难听了吧,人家家里老人没了,你要是不愿意就不愿意呗,大不了找村长。” “你非说那些没用的干啥呢,这不是拱火么?” 王增寿也自知理亏,别过头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孙传武扔了镰刀,看着丁二愣子,叹了口气。 “二愣子叔,王增寿就那棉裤腰,你跟他治啥气呢。老爷子走了,让老爷子入土为安要紧,犯不上舞刀弄枪的。” “你要真给王增寿整死了,那可真得蹲笆篱子去找我爷了,到时候我爷看着你也下去了,不得大嘴巴子抽你?” 丁二愣子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说话太难听了,你说不行就不行呗,没屁搁楞嗓子干啥呢。” 孙传武见丁二愣子火气小了,顺坡下驴:“行了叔,你消消气,都是一个村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传出去不让人笑话么?” “不就是找个风水好的地方么,风水好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地方。” “我再给你找个风水更好的地方不就得了么。” 第5 章 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孙传武给了丁二愣子一个台阶,丁二愣子也知道顺坡下驴。 刚才自己确实上头了,孙传武说的没错,真给王增寿整死了,他不还得进笆篱子么? 自己一条命换王增寿一条烂命,犯不上。 “你真有风水好的地方?” 孙传武懂个屁的风水,事到如今了,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指定的啊,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爷么?” “二愣子叔,你这样,今天这事儿咱就算了。王增寿嘴再碎,你也不该动手,你瞅你给人家削的,都啥样了。” 说着,孙传武看向王增寿:“王叔,你这边也是,邻里邻居的啥事儿不能好商好量的。” “二愣子叔家老人走了,丁老爷子为人也不错,冲老爷子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儿就了了,你看行不?” 王增寿也知道自己嘴碎,但是自己毕竟挨揍了,而且说啥自己还是占理,这事儿这么算了指定不行。 “传武啊,我不是不给你面子啊,你瞅瞅这给我打的,刚才一电炮下去,我就看着我太奶站在那跟我招手呢。” “你说我这打能白挨么?我以后面子往哪放啊?今天要没个说法,人家不得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捏雇我啊?” 孙传武给村长使了个眼色,村长轻咳了两声,出来调解。 “那啥,二愣子啊,人家王增寿说的也是,这事儿毕竟你先动的手,你给王增寿道个歉,医药费啥的给人家出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一会儿你俩再跟我去大队签个调解协议,按上手印儿,别后面再秃噜返账的,还是以老人的事儿为主。” 丁二愣子点了点头,他虽然楞,但是不代表不讲理。 打了人赔钱道歉他能接受,要不人家真报了公安,自己说不定就得蹲笆篱子。 “行,那啥,老王啊,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动手,我给你赔个不是。那啥,你说个数,我皱下眉头我都是你养的。” 王增寿白了眼丁二愣子,没好气的说道:“我可造不出你这玩意儿来。” “行了,我也不讹你,你给我五十块钱,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丁二愣子也痛快,从兜里掏出钱,点了五十递给了王增寿,王增寿沾着唾沫数了数,揣进了兜里。 村长拍了拍孙传武的肩膀,赞许道:“你小子,长大了。” 孙传武咧开嘴笑了笑,正巧看到了背着手的老爷子。 “那啥,二愣子叔,我爷来了,我去问问有没有啥好地方,你放心,指定不能委屈了丁爷。” 丁二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老孙头打了个招呼。 “孙叔,您,您来了。” 老爷子在十里八乡名望很高,这种专门做白事儿的人,谁都给三分薄面。 老爷子点了点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自然知道丁二愣子这是不好意思了。 拍了拍丁二愣子的肩膀,老爷子叹了口气:“哎,节哀。” 丁二愣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抹了把眼,哽咽着说道:“叔,我爹和你关系最好,本来我爹的后事儿得让您主持,今天上午我去您那边,听着您去了六队儿。” “正巧我表舅也是干这个的,我表舅就给张罗了张罗。” 老爷子摇了摇头:“这都是小事儿,入土为安才是大事儿,这年头找谁不是找呢。” 说着老爷子看了眼王增寿,嘴角一阵抽搐。 这小崽子下手真黑啊。 “你爹走了,你也压着点儿性子,别虎了吧唧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不就垮了么?” “都这么大岁数了,好歹想想老婆孩子。” 平常虎了吧唧的丁二愣子在老爷子面前儿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活脱脱一个乖宝宝,让人看着多少有些不适应。 “您老教训的是。” 孙传武先斩后奏了,老爷子来了,也得硬着头皮让老爷子给擦屁股。 “爷,你看咱们这边还有啥风水好的地方不,你给丁爷踅摸一个呗?” 老爷子瞪了眼孙传武,自己的孙子啥德行自己知道,这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孙子八成应承丁二愣子找墓地的事儿了。 他也没撅孙传武的面子,点了点头说道:“老丁跟我处了一辈子,我是得给踅摸个好地方。” 丁二愣子松了口气,老爷子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谁不想自己的老子埋个好地方,到时候也能福荫子孙,这不是迷信,这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老爷子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苦着脸叹了口气。 “哎。” 丁二愣子心头一紧,有些心慌的问道:“叔,咋了这是?” 老爷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丁二愣子人群中的三个姑娘,心里有了计较。 “我倒是有个好地方,那地方正好占了状元笔,大富大贵不敢说,子孙后代一肚子墨水儿是跑不了,弄好了还能出个状元。” 丁二愣子咽了口唾沫,他们这还有这种好地方呢,自己表舅咋不知道呢? 而且,这种好地方老孙头舍得拿出来么? 他紧张的看着老孙头,老孙头话锋一转:“我吧,本想着我百年之后埋在那呢,到时候传武的孩子也能接力。” 丁二愣子心头一紧,这是不打算拿出来了? “不过吧,我和老丁头天天称兄道弟的,他走了,我也不能藏着掖着。” 老孙头装做一副肉疼的样子一咬牙:“这状元笔的好穴,我就让给老丁头了,算是你小子欠我个人情。” 丁二愣子脸上一喜,这老小子也是没心眼子,什么东西都写脸上了。 孙传武都能看出来老爷子这是卖人情,丁二愣子愣是看不出来。 “孙叔你这话说的,咱就是一家人,人情这个我肯定记着。以后有事儿你尽管开口,要是我说一个不字儿,我就是你生的。” 老孙头嘴角一阵抽搐,好家伙,你这是满世界找爹呢? “那倒不用,行了,一会儿我带你找地方去,以后多让孩子走动走动就行。” 丁二愣子是楞,不是傻。 听老孙头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老爷子这是想给孙传武找媳妇儿啊! 自己三个姑娘一个都不像自己,个个长的都水灵,特别是老三,长的那叫一个标致。 怪不得这老家伙能舍得拿出这么好的地方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儿。老孙头一身本事不小,家里面也富裕,而且孙传武这小子长的也不错,还会来事儿,当自己女婿也不是不行。 心里面有了主意,丁二愣子顺坡下驴:“那啥,孙叔,你看我表舅下午就回去了,我家也缺个明白人,你不行让传武去帮衬帮衬我呗?” 孙传武猛地打了个哆嗦,这老登咋还恩将仇报呢? 今天你爹就诈尸了,谁脑子有病啊,去上你家帮衬你去! 第6 章 看上你了 孙传武赶忙拒绝:“不行不行,我明晚上还得去老胡家给人家送纸马呢,二愣子叔你找别人吧。” 老孙头看了眼孙传武,淡淡的开口:“你二愣子叔家没儿子,你就过去帮衬帮衬呗。” “明天送纸马我去,你今晚上帮着守个夜,正好你也得干这一行,这次就让你接手干了,不懂的我再教你。” 孙传武猛地打了个哆嗦,完犊子了,老爷子是真一门心思往火坑里跳啊! 他刚要开口,老孙头就应下了这事儿。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一会儿回去吃了饭卯足精神睡觉,晚上去帮着守灵去。” 孙传武耷拉着脑袋往回走,自己刚穿回来老爷子就知道自己穿回来了,那就意味着,今晚上的诈尸八成就是真的。 他啥也不会,要是到时候让老丁头照着腚上咬上一口该咋整? 康凯搂住孙传武的脖子,贱兮兮的说道:“你爷行啊,晚上让你去守灵,这不是明摆着奔着丁二愣子家仨姑娘去的么!” “啧啧,现在丁雯静长的那叫一个水灵,现在上高三,听说学习还好,和咱俩一样大。到时候说不定啊,你还能娶个大学生媳妇儿。” 孙传武没好气的一甩肩膀,这玩意儿有没有命娶都不好说呢。 “你愿意要你晚上也去守灵去!” 丁二愣子家里就三个姑娘,老丁头就生了丁二愣子一个,严谨的说丁二愣子还有个哥哥,当年死在了保卫战的战场上。 像是丁二愣子家这种人丁少的,要么就是亲戚晚上帮着守灵,要么就是村里青壮小伙子帮忙守着,也不算是啥稀罕事儿。 康凯对着孙传武挤眉弄眼:“你可说准了啊,我晚上真去了啊!” 孙传武皱着眉头看着康凯,表情古怪:“你看上丁雯静了?” 康凯脸一红,有些羞涩的说道:“谁看上她了啊,我看上她大姐丁招娣了。” 孙传武往后面的大部队看了一眼,丁招娣长的珠圆玉润,最主要的是胯宽腚大,听说在参场当管理工,还真符合康凯曹贼的性子。 康凯这家伙长的浓眉大眼的,看着老实,实际上就喜欢这种熟透了的。 “那行吧,你跟我去也行,你得帮我个忙。” “你说,啥忙!” “你帮我整个自行车,到时候我给你钱。” “行,等老丁头入了土,我就去市里给你顺,不是,给你买一个去。” 到了家,俩人吃了饭,康凯就回家补觉去了。 孙传武把鸡肉用盆子一扣,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找了半天,孙传武手里拎着一根四四方方的天蓬尺,掂量了两下,心满意足的回了小屋,搂着天蓬尺呼呼大睡。 晚上六点多,孙传武扒拉了两口米饭,喊上康凯就去了老丁家。 太阳刚下山,月亮冒出来半个头,害羞的就跟个大姑娘一样。 也不知道为啥,现在的晚上特别的亮,天上但凡有月亮,看啥都能看的清亮。 也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唤了一声,紧接着村里就像是炸了锅一样,一声声犬吠接二连三,延绵不绝。 康凯叼着烟,递给孙传武一根。 孙传武往回一推:“戒了。” “好家伙,昨天还抽呢,今天就戒了?” “你管呢,这玩意儿不是啥好东西,能戒戒了得了。” 康凯白了眼孙传武,点上以后用力的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去。 “好容易学会的,戒了多可惜了了。” 孙传武没有接话,衣服包着天蓬尺,低着头往前走。 今晚上还不错,村里没停电。 这个年代基本没两天就停电,有时候一停电就两三天,就算是有电的时候,大瓦数的灯泡也带不起来,一闪一闪的。 老丁家院子里亮着灯,一进院子,俩人就迎头碰上了往外走的丁雯静。 丁雯静看了眼孙传武,赶忙低下头,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今天下午自己老爹回来就问自己相没相中孙传武,她和孙传武算得上青梅竹马,俩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级。 孙传武天天打仗斗殴,学习差的要命,是老师嘴里的搅屎棍。 这边康凯一退学,孙传武就跟着一块儿不念了。 要说喜欢吧,丁雯静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事儿,可今天老爹那么一说,她不知道为啥,越看孙传武越感觉到迈不动腿了。 康凯叼着烟大大咧咧的问道:“干啥去啊小静?” 丁雯静扭扭捏捏的说道:“那啥,我去趟供销社,俺爹让我买俩桃罐头,说晚上给传武哥吃。” 孙传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村里人都实在,桃罐头这年头可不便宜,能换一斤猪肉了。 “别买了,买那玩意儿干啥啊,浪费那钱。” 丁雯静看了眼孙传武,赶忙又低下了头:“那啥,我爹说了让我去买的。” 孙传武瘪了瘪嘴,没有接话,康凯则厚着脸皮说道:“你多买一罐子,我也吃。” 丁雯静一撅嘴,对着康凯呸了一下,绕开俩人就朝着供销社跑去。 康凯酸溜溜的摊了摊手:“你瞅瞅,这就是差距。传武,我真瞅着丁雯静像是看上你了呢。” “你说到时候我要是娶了丁招娣,咱俩是不是能噶个联桥?” 孙传武白了眼康凯:“你要是把丁雯静她妈娶了,到时候我喊你老丈人都行。” “什么话这是!” “传武来了啊!” 丁二愣子笑着看着孙传武,越看孙传武越顺眼。 老孙头在村里那可算得上首屈一指,不光是有本事,而且还有钱。 孙传武长的也不错,个子又高又壮实。而且今天孙传武中午办的那事儿,一瞅以后成就就不低。 最主要的是啥,最主要的是孙传武的小叔家里有俩姑娘,孙传武又是独苗,以后老孙头所有的家当,不都是孙传武的? 自己一个儿子也没有,那句话说得好,一个姑爷半个儿,到时候让这小子给自摔盆儿,他心里也舒服。 “嗯呢,来了叔。” 孙传武进了灵棚,看着停床上面盖着白布的老丁头,总感觉裤裆凉飕飕的。 上了香烧了纸,磕了三个头,孙传武不由得把衣服裹得更紧了。 老登,今晚上你敢跳,你看我削不削你就得了! 第7 章 诈尸 丁二愣子看了眼孙传武抱着的衣服,疑惑的问道:“传武啊,你抱着个啥?” 孙传武脸上表情一僵,总不能说我抱着的是天蓬尺,晚上准备削你爹用的吧? “那啥,晚上天冷,我多带件儿衣服。” “也是,晚上确实有点儿冷。” 丁二愣子家守灵的不光丁二愣子一个,还有丁二愣子的两个姑娘,和叔辈儿的三个弟弟。 跟几人打了招呼,丁二愣子指着桌子说道:“那啥,正好咱们六个男的,打会儿抛幺,要不这一宿可不好熬。” “上半夜你跟我还有你二叔三叔他们守着,下半夜你俩就回家就行,不用一直在这靠着。” 孙传武下意识的看了眼停床,老丁头啥时候诈尸来着? 好像是上半夜吧? “行,叔你安排就行。” 六个人上了桌,四副扑克,孙传武康凯还有丁二愣子一伙,那三兄弟一伙。 摸了牌,六个人就开始开搂。 丁二愣子俩姑娘在那看着照尸灯,六个大男人打的热火朝天的。 丁雯静倒是乖巧,给孙传武盛了一碗儿桃罐头,就搬着凳子坐在了孙传武的后面。 香味儿顺着孙传武的鼻子往里钻,这丫头有意无意的还往孙传武身上贴,整的孙传武一阵心猿意马。 上辈子他可没吃啥好肉,丁雯静上一世考上了师范,后来去镇子里当了英语老师,俩人也没啥交集了。 丁雯静长的确实好看,放在县里高中,那都是妥妥校花级别的。 丁雯静 主要这丫头文静,而且过日子,一想到这些,孙传武心里那点儿恐惧就跑没影了。 俩人心照不宣的,一个探头,一个微微往后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丁二愣子他们就当没看见,本身他就想着和老孙家结亲家,俩人磨合磨合也不错。 就这么一直打到了十一点多,丁招娣还有丁盼娣俩人打起了哈欠。 丁雯静也是,脑袋就跟磕头虫一样,眯着眼睛张着小嘴儿,时不时就把头撞在了孙传武肩膀上。 丁二愣子瞅了眼三个人,说道:“招娣啊,你领着俩妹妹去睡觉去,我们在这看着就行。” 丁招娣点了点头,站起来揉了揉膝盖,领着盼娣给老爷子磕了头。 “走了小静。”丁盼娣扯了扯丁雯静。 丁雯静睡眼惺忪:“我不困,你们先睡吧。” “还不困呢,哈喇子都淌下来了。” 丁盼娣拉着不情愿的丁雯静进了屋,康凯冲着孙传武挤眉弄眼,贱兮兮的表情让孙传武恨不得抽他一个大嘴巴子。 进了小屋,丁盼娣在丁雯静腰上一拧,吓的丁雯静打了个激灵。 “你干啥啊二姐!” 丁盼娣一脸嫌弃的说道:“你都快黏人家孙传武身上了,喊你进屋你还不愿意进呢,这都八字没一撇呢,臊不臊得慌。” 丁雯静红着脸,双手捏着衣角:“哪有,我,我那是困了。” 丁招娣瘪了瘪嘴:“你呀,啥也没有考学重要,这还剩最后一年了,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啥样的找不着?” “我和你二姐这辈子就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咱爹有人说媒咱爹就把我和你二姐嫁了。这辈子啊,我俩都不一定能走出这山沟子。” “你可别学我俩,孙传武确实人不错,但是也就是人不错,你愿意一辈子就待在村里?” 丁雯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低下头脱了衣服,一脸郁闷的钻进了被窝里。 外面六个人打的热火朝天的,孙传武也进入了状态,那点儿恐惧早就没了。 六个老爷们儿呢,上一世丁二愣子一磨盘干倒了他爹,这一世又加上他和康凯,有啥怕的! 丁二愣子时不时的去换香烧纸,几个人也不困,手里扑克摔的啪啪作响。 丁二愣子这把牌好,没一会儿功夫,他们分儿就打够了。 他看着手里的四个大王三个小王,对着孙传武问道:“传武,有血快点儿放,不行我给你风,你能走不?” 孙传武看着手里的破牌摇了摇头:“走不了,没血了,不行给康凯风吧。” “你这牌打的稀碎,给你风咋就走不了呢!” 孙传武一听瞬间上头了,自己这一手破牌,给啥风能走的了。 “你行你来,这破牌谁能打得了啊,装啥。。。” 孙传武一转身,身子猛地一僵,眼珠子瞪得马上就要窜出来了,死死的盯着眼前穿着寿衣脸色蜡黄穿着寿衣的小老头。 一股凉意瞬间席卷了全身,孙传武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猛地闪过三个字。 诈尸了! 丁二愣子还有康凯几个人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扑克哗啦啦掉了一地。 老丁头黑着脸抢过孙传武手里的扑克:“瞅我干啥,打呀,你给风,我就不信了。。。” 冰凉的手让孙传武瞬间回过了神。 这老登,抢了自己扑克? 他脑海中没了别的念头,手抓起腿边包着天蓬尺的衣服,用力一抖,露出了包了浆的天蓬尺。 在老丁头惊恐的眼神中,孙传武一棍子照着老丁头的脑瓜子就砸了下去。 老丁头下意识一侧头,天蓬尺就直接砸在了老丁头的肩膀子上。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过后,紧接着是老丁头杀猪般的哀嚎声。 “哎呦卧槽!你个小崽子心眼子咋这么小呢,抢你扑克你是往死了。。。老二,老二,你看看我,我是你爹啊!” 老丁头一手抓着扑克,坐在地上就像是蝲蛄一样拼了命的往后退着。 他惊恐的看着举起磨盘的丁二愣子,用自己苍白的语言,想要唤醒自己儿子对他那一点儿点儿的爱。 这特娘的到底是咋了? 老子就看他们打个扑克,先让老孙家孙子给了一棒子。 这都不算啥! 自己儿子现在举着的可是磨盘啊! 这王八犊子一下地就喊腰疼,这几百斤的玩意儿他是咋举起来的呢! 这特娘是养自己养够了? 这要是一磨盘下去,自己屎不都得出来了! “老二啊,我是你爹啊,你看看我啊,我真是你爹,不是,你是我爹啊,别砸,别砸啊!” 第 8章 这老头真难杀啊! 眼看着丁二愣子磨盘就要砸下去了,孙传武清醒过来了。 不对,老丁头没诈尸!确切的说,老丁头应该没死! 他赶忙拦住丁二愣子,对着还愣神的几个人喊道:“快给老爷子拖走!” “二愣子叔,丁爷没死,没死!你松手,你快松手!” 丁二愣子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高举着磨盘,脑海中闪过自己无数次演练的场景。 为啥磨盘会在灵棚里? 农村总是有诈尸的传说,丁二愣子当时也听说过,用磨盘能够压住尸体,所以他一上午就把磨盘就放在了灵棚里。 养磨前日,用磨一秒半,大义灭爹,刻不容缓! 他脑海中已经听不到孙传武说啥了,疯狂涌动的肾上腺激素让他只剩下了干趴下他爹一个念头。 康凯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赶忙跑到老丁头后面,拽着老丁头的脖领子就往后一拖。 也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丁二愣子手里的磨盘也砸了下去。 “砰!” 磨盘重重的砸进了土里,老丁头猛地打了个哆嗦,尿了。 这王八犊子,真想整死自己啊这是! 他的三个侄子赶忙给老丁头扶了起来,看着老丁头铁青的脸,三个人心里也打突突。 大爷不是死了么?这是又活了? 丁二愣子喘着粗气,脑子也转过来弯儿了。 他看着手里还掐着扑克的老丁头,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老丁愿意赌,这事儿谁都知道。 要说老丁咋死的,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心里门清。 他们这边有个单人拆牌的玩儿法叫别扭,和蜘蛛纸牌差不多的规矩,老丁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三张扑克,炕上还有没拆完的别扭。 对,这老登是自己玩儿扑克把自己气死的。 确切的说,他应该是一口气没上来,假死了。 瞅老丁头差点儿让磨盘砸死还舍不得扔扑克这个样,丁二愣子就确定他爹没死。 “爹?” 老丁头惊魂未定,生怕丁二愣子再举起磨盘。 “我是你爹,对,我真是你爹啊!你十一岁那年偷看人家刘寡妇洗澡,人家追了你两条街,正好人家姓徐的杀猪,你一腚坐进了人家的火盆里,现在右边腚上还有个巴掌大的疤呢!” 老丁头发誓,他这辈子说话都没这么顺溜过,也就五秒钟的时间,硬生生崩出来好几十个字儿。 “还有,你十六那年,又偷看刘寡妇洗澡,然。。。” 丁二愣子一把捂住了老丁头的嘴,咋今天他就跟刘寡妇过不去了呢? 老丁媳妇儿还有三个姑娘听着动静也出来了,不光是老丁一家子,西邻和东邻家也亮了灯,俩人顺着园杖子就翻了过来。 西邻大哥还抱着一把单管猎枪,当看到丁二愣子捂住老丁头嘴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颤,直接就把枪顶在了肩膀子上。 老丁头猛地瞪大了眼睛,抓着扑克的手胡乱的扒拉着。 “二愣子起开,我崩了他!” 孙传武看着举着猎枪的陈老二,心道老丁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上辈子假死让自己儿子一磨盘砸死了。 这辈子可算是躲过了自己的棍子,又躲过了丁二愣子的磨盘,现在人家陈老二枪都架起来了。 这老家伙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咋感觉全世界都想整死他呢? 该说不说,这老头倒是挺难杀啊,这都三番儿了,还活着呢。 丁二愣子赶忙挡在老丁身前:“老陈,别,这是我爹!” 陈老二叹了口气,表情复杂:“我知道是你爹,他都咬你手了你还叫他爹呢!” 孙传武赶忙解释:“陈叔,丁爷没死,不是诈尸!” 陈老二脸上表情一僵,有些疑惑“没死?早晨姜大夫不是说他死了么?” 孙传武赶忙按下陈老二的枪口,苦笑着说道:“真没死,应该是假死,姜大夫没看出来。” 姜大夫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医术也就那样,啥病都是安乃近去痛片,要么就是三黄片,就三板斧的本事。 一般村里死了以后,都是自己家老爷子先看一遍,然后姜大夫看一遍,到时候大队再开死亡证明。 今天也巧了,自己家老爷子正好就不在家。 现在一想,上辈子老丁头死的还真是委屈,刚一醒还没从停床上下来呢,一磨盘就与世长辞了。 最关键还背了几十年诈尸的名声,你说多憋屈吧。 现在医术不发达,这种事儿也不少见。前年的时候,邻村还有个进了棺材没死的呢,下了葬又给挖出来了。 为啥要停尸三天? 这玩意儿说法很多,但是自己家老爷子有个说法,那就是以前的时候吧,只要心跳脉搏没了,就认为这人死了。 还有人拿棉花丝去试呼吸的,说起来确实不严谨。 后来啊,就有大夫提议,说让停尸三天,一来看看是不是确实死透了,二来也能表达孝心,准备后事。 现在看来啊,停尸三天还真的有用,这不,老丁头不就没死么。 陈老二把枪一背,老丁头松了口气。 丁招娣三姐妹哭着跑到了老丁头旁边,血浓于水,自己爷爷没死,这就是天大的惊喜。 “爷,呜呜呜,你没死啊爷,我还以为你死了!” 老丁头肩膀子耷拉着,疼的龇牙咧嘴。 他瞪了眼孙传武,这小崽子下手真黑啊,要不是自己躲得快,没等让磨盘砸死,也让孙传武送走了。 看着一半镶进土里的磨盘,还有陈老二背着的枪,老丁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能活着真不容易啊! 他都不知道咋回事儿,就知道自己拆别扭拆不开,一口气儿直接没上来就昏过去了。 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就听着有人打扑克,想睁眼也睁不开,好容易咳出来一口粘痰,他就直接去看人家打扑克了。 啥玩意儿能有打扑克重要啊。 老丁头老泪纵横:“我刚才也以为我差点儿就死了啊!” 丁雯静哭着看着老爷子耷拉的肩膀子,一脸心疼。 “爷,你肩膀子咋了?” 老丁头黑着脸对着孙传武一指:“这小王八羔子敲的!” 孙传武红着脸挠了挠头:“爷你可别这么说,我们这给你守着灵呢,你突然下手就抢扑克,搁谁谁不给你一下子。” “康凯,你去喊我爷过来去,顺便也把姜大夫喊过来,看看老爷子骨头还接不接的上。” 第9 章 磕头啊! 孙传武搭上老丁头的脉搏,现在老丁头有脉搏了,上午是假死确定无疑了。 松了口气,众人扶着老丁头进屋。 走到牌桌前面,老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行,牌还没打完呢,我得让这小犊子看看,给风到底能不能出的去!” 众人哭笑不得,这老头牌瘾真够大的,就算是到了现在,手里的牌还捏着不放呢。 还真别说,就因为打扑克,老丁头差点儿死了,也因为打扑克的事儿,老丁头没和上一世一样,让磨盘砸死。 这叫啥,这就叫命数。 丁二愣子看着自己老爹的样子也有些无奈:“爹,你还有心思赌呢,快进屋吧。” “不成,必须打完的!” 丁二愣子指着打翻了的桌子:“爹,牌都散了,谁还记得住刚才抓的是啥了,咱改天的,改天有时间,咱们再打。” 老丁的侄子也劝说道:“对啊大爷,不差这两天,啥时候有时间咱们再打。” 老丁头点了点头,不情愿的把扑克往兜里揣,揣了两下没揣进去。 他皱着眉头看着身上穿着的一身寿衣,破口大骂:“这都啥玩意儿,真晦气!脱了,脱了!” “脱,咱先进屋,进屋就给你换衣服!” 进屋给老丁头脱了衣服,老丁头肩膀肿的老高。 孙传武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老丁头,心里也一阵后怕。 还好老丁头躲得快,要不真让自己一天蓬尺敲死了,那事儿就大了。 没一会儿功夫,姜大夫和老孙头进了屋。 老孙头上身穿着一件洗的泛黄的白色背心子,上面还印着两只鳄鱼,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褂子。 姜大夫忍不住在老丁头脸上瞟了几眼,视线却不敢在他脸上停留。 老孙头和姜大夫一样,在老丁头脸上瞟了几眼,然后皱着眉头一脸思索。 老丁头一见姜大夫来了,心里那个气啊。 不光是姜大夫,还有自己那个小舅子,一个庸医,一个半吊子,差点儿就给自己送走了。 “姜德利,你瞅瞅你祖宗我是要死的样不!老子差点儿让你坑死!” 一想起丁二愣子举磨盘的事儿,老丁头心里就越气。 要是真让自己儿子砸死,那死法才叫憋屈! 姜德利打了个哆嗦,僵笑着咧了咧嘴,然后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右手轻轻搓了两下,笑着说道:“行啊老伙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老丁瞪了眼孙传武,心道那可不,你孙子一棍子差点儿给我敲死,那不是必有后福还是咋滴。 一看孙传武,老丁头就感觉肩膀头子钻心的疼。 “还后福呢,今天差点儿让你孙子给我送走喽!” 老孙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孙传武,孙传武苦笑着说道:“丁爷,你这话不能这么说啊,要不是我今天来给你守灵,要不是我拦住二愣子叔,你不就让磨盘砸死了?” “这事儿你不光不能怨我,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老丁头没好气的说道:“咋滴,我还得给你磕两个呗?还是得把我三个孙女儿都嫁给你?” 孙传武看了眼有些羞涩的丁雯静,丁雯静红着脸低下头。 “丁爷你这话说的,你要是非要求,我也不能拒绝你的好意。” 老丁头眼珠子一瞪:“你想屁吃!” 老孙头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走到老孙头旁边,伸出手搭上老丁头的手腕儿。 脉象稍微有些虚浮,老人么,都这样,倒是一点儿要死的模样。 他今天下午还有些疑惑,老丁头瞅着也不想要死的样,咋就直接没了呢。 现在他是整明白了,老丁头这是假死。 老孙头对着姜德利招了招手:“德利啊,你过来瞅瞅。” 姜德利壮着胆子伸出手摸向老孙头的脉搏,老孙头现在有体温了,而且脉搏也清晰了不少。 “咦?还真没死啊!” 老丁头没好气的骂道:“你这个庸医,差点儿让你害死!” 姜德利一脸无奈,早晨的时候明明老家伙就没脉搏了啊,没脉搏那不就是死了么。 丁二愣子心里也有气,但是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姜德利,自己表舅不也说自己的爹死了么? 要怪就怪他小肚鸡肠,听到老孙头去了老胡头那边给人家处理后事儿,就没想着让老孙头再来给自己老爹瞧一瞧。 “行了爹,你活着比啥都好。那啥,姜大夫啊,你给我爹瞅瞅这肩膀头子,能治不?” 说着,丁二愣子脱了老丁头的外套。 老丁头本身就瘦,肩膀子肿的都反光了,鼓了拳头大小的一个包。 “好家伙,这是传武敲的?传武还挺有劲儿啊,这一瞅就是折了啊。” 孙传武脸上的表情一僵,话咋又回自己这边了呢。 “姜叔,你就说能不能治就得了。要不是我敲这一棍子,老爷子指不定就被砸死了。” 姜德利捏着下巴磕左瞅右瞅,点了点头:“嗯,这肿的挺厉害。” “吃点儿去痛片吧,吃点儿去痛片就不疼了。” 老丁头来气了,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扔了出去。 “滚犊子,庸医!你给我滚犊子!” 姜德利背着药箱就往外跑,跑到外屋地,还探出脑袋冲着二愣子问道:“二愣子,你家还有去痛片不,不吃去痛片晚上扛不住疼。” 丁二愣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就是多余问姜德利。 自己老爹差点儿就让姜德利坑死,自己咋还开这个口的呢。 “有,你先回去吧!” 老孙头瞪了眼孙传武,然后看着二愣子说道:“明天领你爹去市里吧,这伤的可不轻,到时候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拿。” 老丁头手一挥,扯得肩膀子生疼生疼的。他看着孙传武,一脸的后怕。 “嘶!不,不用!” “传武有句话说的对,要不是今天他来给我守灵,估摸着我躺在灵床上啊,前脚一雇佣,后脚磨盘就砸脑瓜子上了。” “我又不是啥不讲理的人,好赖我还是知道的。” 说着,老丁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恨的牙根痒痒。 你说谁家正常人在灵棚放磨盘啊,造孽啊,当年咋就没忍住呢,咋就没甩肚皮上呢! 爷俩一对视,老丁头的火噌就上来了。 “你瞅啥!传武给你爹救了,你不知道给你爹的救命恩人磕头啊!” 丁二愣子:??????? 第 10章 咋说咋有理 老丁的事儿算是这么解决了,丁二愣子千恩万谢,给老孙头爷仨送到了门口。 到了自己家门口,康凯跟老爷子打招呼:“孙爷,我先回去了啊,您老早点歇着吧。” 老孙头摆了摆手:“成,你也早点儿歇着吧。” 插上大门,爷俩一前一后进了屋,一进屋,老爷子就指着凳子,把天蓬尺往桌子上一扔。 “坐!” 老爷子掏出烟,刚想递给孙传武,又把手收了回来。 叼上烟,孙传武赶忙掏出火柴给老爷子点上。老爷子抽了一口,然后板着脸看着孙传武,看的孙传武有些发毛。 “咋了爷?” “你知道老丁头要诈尸?” 孙传武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就是上一世反正都听说是诈尸了,完后老丁头让丁二愣子用磨盘给脑瓜子砸扁了。” 老爷子嘴角难掩抽搐,要说丁二愣子随谁,随根。 “行吧,你早点儿睡,明天上午就给人家送纸马去,下午去送不好。” “啊?还让我去啊?” 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咋?要不你折回去给老丁头敲死呗?正好棺材还有寿衣都在呢,你正好给他送走。” “别别别,明天一早我就去!” 看着孙传武跑进了屋,老爷子摇头苦笑。 “这小崽子,哎,命啊,这都是命啊。” 对于丁家人来说,老丁头死而复生那是大好事儿,对于别人来说,这事儿却处处透露着诡异。 农村就这样,迷信。 一大早晨,老丁头死而复生的事儿就传遍了。 世界上不缺长舌妇,东北人还愿意凑热闹,一大早,一帮子人就去丁二愣子家看热闹。 灵棚昨晚上丁二愣子就拆了,棺材也放在了仓房里,不过这些人倒是扑了个空。 天还没亮,丁二愣子就赶着牛车拉着老爹去了市里,没招,昨晚上老丁头疼的整宿睡不着,家里还没去痛片了,老丁头骂了姜德利整整一宿。 孙传武赶着牛车,上面拉着不少纸活,他把牵牛绳子往牛头上一系,坐在牛车上跟着老牛往前走。 “传武,传武。” 刘寡妇对着传武招了招手,孙传武停下牛车,看着村里聚堆儿的老娘们儿们,一脸无语。 “咋了?” 刘寡妇往孙传武手里塞了把瓜子儿,好事儿的问道:“传武啊,听说老丁头没死啊?真的假的,不是让溜子(蛇,土话)附了身吧?” 十几个老娘们儿目光灼灼,竖着耳朵在那听着。 孙传武昨晚上可在现场,他的话绝对权威。 孙传武没好气的瞪了眼刘寡妇:“哪有那么多邪道事儿,溜子闲的没事儿了去附他的身啊,街溜子啊!” 刘寡妇今年四十多了,徐娘半老,还有几分韵味。 刘寡妇 她对着孙传武白了一眼,风情万种:“咯咯咯,你这话说的,真招笑。” “咋,你看上老丁家的丫头了啊,小丫头有啥好的,也不知道疼人儿。” 说着,刘寡妇还在孙传武身上摸了一把。 孙传武打了个激灵,这两年他可没少让刘寡妇调戏,这娘们儿也不知道羞臊,就可着他一个人祸祸。 “别摸摸嗖嗖的啊!你都能当我妈了,天天祸祸我干啥。” 刘寡妇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着说道:“要不你叫声妈妈呢,晚上我给你妈妈吃。” 孙传武脸一红,饶是他重活一世,听到这么露骨的话还是脸红心跳的。 “滚犊子!” 骂了一声,孙传武灰溜溜的上了牛车,赶着牛车撒丫子就跑。 “囊膪,白送都不敢。” 刘寡妇摇摆着腰肢伸了个懒腰,指着旁边傻笑的一个爷们儿板着脸破口大骂。 “徐老三,你看你娘呢,再看给你眼珠子挖下来!” 徐老三:????? 十点不到,孙传武就到了老胡家。 老胡家吊唁的人不少,村里就这样,有人去世了,整个村儿都来帮忙,哪怕以前有过什么过结,冲着逝者,他们也能短暂的放下那点儿过结。 这叫义。 几个人搭手帮忙抬着纸活还有纸马,抬到了老胡头原本住着的屋子里。 孙传武看着收拾干净的屋子,不免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为啥,刚死过人的屋子里总有种散不开的暮气,就是那种极为深沉的死气,就连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昏暗了几分。 放好了东西,胡老大递给孙传武一根烟,孙传武推了回去。 “叔,戒了。” 胡老大点了点头,也没勉强:“戒了好,这玩意儿不是啥好东西。” 说着,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 “传武啊,你看看还缺啥东西不?” 孙传武给老胡头磕了头烧了纸,转了一圈儿也没发现还有啥缺的。 他虽然上一世没干过这玩意儿,但是理论知识绝对丰富,比那些半吊子开殡葬中心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没啥缺的了,都挺好。对了叔,包七包包完了没有啊?” “包了,都在方便袋儿装着呢,你爷特意嘱咐的,我指定不能忘。” 孙传武提醒道:“五谷还有领魂鸡别忘了准备,明天领魂鸡还得绑棺头领路,五谷到时候培坟的时候撒上。” 胡老大一拍脑门:“五谷我还真忘了,昨天你爷还说了一嘴,得亏你今天过来了。我家还缺两样,一会儿上供销社买去。”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儿,明天花圈啥的我忘了跟你爷说了,我这边亲戚多,都要送花圈,一会儿我点点数,你看明天一早能赶出来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他家仓房里还有不少的花圈,都是老爷子提前备好的。 “赶趟,一会儿不行我回去和我爷一块儿做去。” “这玩意儿所有收到的花圈有单双有没有讲究?” 孙传武一想,这玩意儿还真没听说有单双数的讲究,不过花圈这玩意儿不能送双数,这是咒人家一走走一双,要是送俩花圈,多半会挨揍。 至于所有的花圈,你也不能确定当天到底送多少,这东西没数。 有些地方的花圈数量要和家里老人的岁数对应,他们这没这个说法。 “没这个讲究,只要顺当,只要孝心到了,咋做咋有理。” 第11 章 送盘缠 一晃眼,晚上就到了。 孙传武有些紧张的检查着送盘缠还有送大马需要的东西。 胡老大拎着一根笤帚,上面绑着遂投之,另一只手捧着亡命牌。 剩下的一屋子亲戚手里拿着摇钱树聚宝盆,还有财库和纸钱元宝,老胡的两个侄子抬着白马。 孙传武扫了一圈儿,说道:“叔,现在三捆纸钱和香还有供品不缺,就是缺一把斧子,还有老爷子生前穿的裤子。” 胡老大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媳妇儿翻箱倒柜儿找了老爷子生前穿的衣服,还有一把手斧。 孙传武接过裤子,把裤腿儿一扎,往里面塞满了金元宝,递给了胡老大的姑娘。 “晓晓,你捧着这个,别撒了。” 胡晓晓今年19,,比孙传武小半年,长的个子有点儿小,随胡老大的媳妇儿,古灵精怪的。 “传武哥,撒了咋整啊?” “撒了你就摸黑儿捡起来呗。”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孙传武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一大半儿。 白事儿就这样,你懂的多没用,得真上手试一试,熟能生巧这话放在啥行业都适用。 孙传武又扫了一圈儿屋里的人:“没有动刀和来事儿的是不?动刀和来事儿的都不能跟着去啊,得在家待着。” “没有,走吧传武,我早就问过了。” 胡老大看着孙传武这么仔细,心里也格外的舒服。都说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孙传武即便是老孙头的孙子,也毕竟才是个刚成年的小子。 第一次干白事儿,胡老大理应帮衬着,但是死的是自己的爹,他心里也有些忐忑,这要是办砸了,多丢人? “那行,一会儿路上别说话,也别哭,咱给老爷子送钱。” 孙传武手里拿着路引,还有黄表文和牛马照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老胡家一大帮子人。 后世很多地方只烧牛马,不知道还得烧路引还有黄表文和牛马照,那烧了和没烧几乎没啥区别。 啥叫路引,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逝者仙逝以后的通行证。 黄表文和路引差不多,不过写的更详细,上面所有烧下去的纸活都要写清楚,后面还要写给神灵供奉的东西。 这俩东西差不多,但是都不能缺,开头要表【南瞻部洲】再加上地名。 两个都类似于财务证明,就是我有这些东西,到时候过路的时候,下面的官差要核对。 至于牛马照,就跟执照差不多,说明来源都很正常,到时候人家官差不至于扣了牛马还有牵马的童子。 到了地方,孙传武脚步一停,身后的胡家人也跟着停了脚步。 摆好牛马,孙传武拿过胡晓晓手里的裤子,骑在了马背上。 “斧子给我!” 孙传武接过胡老大侄子递过来的斧子,对着马绊(绑纸马的绳子)一砍,七星步一踏,开始对着纸马念咒。 “开眼光,明亮亮!” “开耳光,灵音长!” “开鼻光,草木香!” “开口光,吃草粮!” “开蹄光,登云光!” 绕到纸马身后,孙传武抓起八个金元宝,塞进纸马的后面。 “开尾光,金银放!” 说罢,孙传武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严肃。 “开眼光,看西方,你为亡人代脚忙。” “开鼻光,闻草香,干草细料味的胖。” “开耳光,听十方,你带亡人去西方。” “开嘴光,吃草香,你为亡人喝浑汤。” “开心光,赈粮堂,你知亡人好心肠。” “开尾光,通窍肠,喝水受累你担当。” “开脚光,走的忙,亡人骑你上天堂。” 这些孙传武聊记于心,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看了老爷子送走了多少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真的和老爷子说的一样,他天生就是干这一块儿的料,这些词儿说出来他一点儿都没有卡顿,仿佛演练了千万遍一般。 对着童子的脑袋拍了三下,孙传武接着开口。 “童子童子你真受用,牵着宝马赴幽冥。鬼魅魍魉都让路,亡灵安魂稳不惊。” 说着,孙传武从兜里掏出一根毛笔。 纸人不能点睛,但是纸马很多地方要点睛。 点了睛,孙传武接着念咒。 “点眼睛,看得清,牵着骏马往西行,西行上了瑶池路,子孙后代保安宁。” 笔稍对着马头一点,孙传武收了毛笔,然后把马照放进了马背上的裤兜里。 对着胡老大招了招手,胡老大赶忙领着家人把财库盘缠什么的堆在马身上,然后拿着火柴小心翼翼的点燃。 火瞬间燃了起来。 “跪!” 孙传武轻喝一声,胡老大一大家子人对着纸马,也就是西南方向跪了下去。 胡晓晓毕竟年幼,看着眼前燃烧着的盘缠纸马,悲伤犯了后返劲儿,这时候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燃烧着的不只是盘缠纸马,更是在慢慢的蚕食着爷爷最后在人间的痕迹。 “爷爷!” 悲呼一声,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本来一家子人还在绷着没哭,听胡晓晓这么一哭,众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哭了起来。 孙传武正面对西南念着收山咒,熊熊的火光映照在脸上,背后悲伤的哭声让他也忍不住的有些心酸。 老爷子说过,干这一行能看遍人生的酸甜苦辣。 现在,他已经揭开了众生相的一角,体会到了老爷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活一世到底为了什么? 想自己上一世无儿无女,就连去医院都是康凯给伺候的,恐怕就连后事也是康凯那个老小子帮忙打理的。 这一世既然回来了,那索性就顺了老天的心意,就好好的尝一尝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什么不是人生呢?平凡又何尝不是精彩呢? 在这一刻,孙传武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变化,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也悄然的围绕着他缓缓的转动。 扶起胡老大,孙传武叹了口气,安慰道:“叔,老爷子走的时候也没遭罪,这一辈子有你们这些孝顺的儿女,也算是值了。” “咱就别哭了,哭多了对老爷子不好,到时候下去还得受罚,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老爷子在下面能看得见。” 胡老大一抹脸,不知道为什么,眼前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孙传武,竟然和老孙头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让他有些恍惚。 “行,叔听你的。” #每个地方风俗不一样,就像是烧盘缠,有些地方是五七的时候烧,有的地方是出殡晚上烧。开光咒什么的有的地方念的不一样,差一不二,都是为了有个好念想。有问题大家可以提,喜欢这本书的大家伙可以加个书架,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嘎嘎权威,嘎嘎专业! 第12 章 晓晓,你渴了? 到了老胡家,这个点儿也不能让孙传武再往家走了,胡老大就安排孙传武在家里住一晚。 他家两间瓦房,在村里也算不错了。其中一间是老爷子生前住的,自己家的亲戚也不嫌弃,都上那屋去住。 剩下一间瓦房就两个屋,大屋炕大,能睡开七八个人,小屋炕小,也就能睡开三个人。 家里男的都上了老爷子那屋,女的都在大炕上挤着,正好把胡晓晓和她表弟闪下了(落下了)。 她表弟今年才六岁,小家伙困得直打哈欠。 孙传武一瞅,这哪行啊,虽然胡晓晓今年才十九,但是该有的都有了,长的也好看,用往后几十年的话说,绑上马尾那就是萝。 胡晓晓 他现在血气方刚的,该懂的都懂了,这要是睡一个炕上,那不得出现封书的情节? 胡老大也有些犹豫,老爷子那屋也挤满了人,他总不能让人家传武过那屋去挤去吧? 孙传武看出了胡老大的窘境,出言解围:“叔,我爷自己在家住害怕,我还是回去吧,一早就过来。” 胡老大能不知道孙传武想的是啥么,听孙传武这么一说,他不由的有些羞愧。 人家孩子帮衬自己家处理后事儿,自己还担心他把自己家的白菜拱了。这要是让传武摸黑儿回家,那不是跟骂人一样么? 事儿没有这么办的! 再说了,这不还有个小的么,孙传武也不是那种人,就算是。。。 不行不行,姑娘太小了,等过两年再说。 “传武啊,你就别回去了,正好小屋还能睡三个,你就领着你妹妹还有小弟在这睡就行,正好小屋还有门,省的晚上闹挺。” 孙传武红着脸赶忙摆手:“这多不好。” 胡晓晓却大大咧咧的说道:“哥你就在这睡吧,晚上抹黑回去多吓人呢。” 听胡晓晓都这么说了,孙传武也不好说啥了。 人家小姑娘都没啥心思,他一个老爷们儿还娘们儿叽叽的,再说了,这么小丫头他能下手么,那不纯纯畜牲么? “那行,一会儿我睡外面,小虎子睡中间。” 三个人进了屋,关了门,孙传武上了炕,也没脱衣服,裹着被子脸一翻,开始睡觉。 小虎刚躺下就坐了起来:“姐,你去把尿罐儿拎进来呗,我不敢出去尿尿,害怕。” 他家厕所就在灵棚后面,一出门旁边就是灵棚,胡晓晓也有些害怕起夜。 她探着脑袋看了眼睡着了的孙传武,红着脸嗯了一声,摸着黑儿上了外屋地,拉开灯绳,给尿罐儿装了半罐子水,拎着进了屋。 小虎穿着小裤衩子,下地放了水,然后上了炕钻进了被窝。 孙传武也是困急眼了,啥也没听着,粘着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胡晓晓翻来覆去,她醒了半个多小时了,憋的要命。 想出去吧,一想到那个大红棺材,就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虽然死的是自己的爷爷,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要是在屋里尿尿吧,她还怕孙传武听见,心里羞臊的要命。 好半天,她终于憋不住了,蹑手蹑脚的就下了炕,手电一晃对准了水桶,然后赶忙关了手电,脱了裤子开始放水。 她心里那个忐忑啊,生怕孙传武听着,一股一股的往外放水。 孙传武迷迷糊的醒了过来,没办法,尿桶就在门口,而且这一股一股的,声还不小,直接给他整醒了。 他睡的也有些毛楞,还以为胡晓晓在那倒水呢,心里还想着这丫头真懂事儿,生怕吵着自己。 正巧灯绳就在炕头,他嘟囔着摸到了灯绳:“晓晓啊,你渴了啊?” 还没等晓晓说话,咔吧一声,灯开了。 四目相对,孙传武视线一瞟,瞬间就懵了。胡晓晓也张着小嘴儿,哗啦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儿。 好在这丫头没喊,孙传武赶忙缩回头,手一顿乱摸,扯着灯绳赶忙把灯灭了。 没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出来,孙传武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场景,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胡晓晓钻进了被窝,羞臊的用被子裹住脑袋。虽然知道孙传武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羞臊。 丢死人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俩人都扛不住睡了过去。 公鸡打鸣,孙传武迷迷糊糊的的醒了过来。 胡晓晓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和孙传武一对视,俩人就下意识的挪开了眼。 小虎还在夹着被子呼呼大睡,嘴角挂着哈喇子,就跟个小猪崽子一样。 “那啥,天亮了,晓晓你再睡会儿,我出去帮衬着忙活忙活。” “嗯。” 胡晓晓从鼻子里挤出这么一个音儿,然后再次把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 等孙传武出了门,胡晓晓这时候才探出了脑袋,也不知道她想了些啥,整个人夹着被子嘤嘤嘤的在炕上打着滚儿,瞅那样还挺高兴。 小虎打着哈欠坐了起来,看着满炕打滚儿的胡晓晓,嘟囔道:“姐,你肚子疼啊?” 胡晓晓脸上表情一僵,嘟着嘴唬着脸看着小虎:“疼啥疼,快睡觉!”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人就忙活了起来。 帮忙的还有胡家人跟着一顿忙活,见孙传武醒了,胡老大赶忙招呼。 “传武啊,我让你婶子给你下点儿面条吃,早晨先对付一口。” 孙传武摆了摆手,他也没试着饿,人家都在这忙活呢,他咋好意思让人给单独做饭吃。 “我不饿叔,我点点东西对不对的。” 转了一圈儿,孙传武点了点头,该准备的一样不差,现在就等着再晚一点儿出殡了。 大概七点来钟,老孙头拉着一车花圈啥的来了。 众人帮忙摆好了花圈,老胡头人缘好,花圈摆了两排,摆出去好远。 胡老大给老爷子递了根烟,毫不吝啬的举起大拇指:“孙爷啊(这个爷不是爷爷的意思,尊称),你家传武真是这个。” “事儿他那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特别昨晚上的时候,你没见那派头,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孙头听着十分受用,没有啥比别人夸他大孙子更让他感觉到高兴的了。 他竭力压着嘴角,故作严厉的说道:“他呀,还差的远呢。” 第13 章 起灵! 胡老大笑着没有拆穿,心道您嘴角都要扬天上去了,脸上就差满意两个字了,还差得远呢? 老孙头整了整孙传武的衣服,孙传武这才发现,老爷子比自己矮上了半个头,而且脊梁也被岁月压出了弧度。 “别骄傲,这一行不求你做的阵仗多大,主要就是精细,就要稳。” “无论什么样的逝者,都要保持绝对的尊重,咱们能做的,就是让逝者顺利入土,让亲朋心安。” 孙传武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几十年他一直觉得老爷子就是靠着迷信骗钱。 但是看到胡老大他们眼睛里的宽慰还有忧伤,他才明白,这一行,就是给逝者最后的体面。 “我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拍了拍孙传武的肩膀,没有多言。 跟在老爷子后面,看着老爷子不住的点着头,孙传武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说道:“行了,小胡啊,你喊家里人过来再和你爹见个面,一会儿好送你爹上路了。” “哎!” 胡老大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红着眼睛喊着家人都聚了过来。 老爷子看了眼孙传武,孙传武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板儿。 “戴孝的都过来,不戴孝的躲远点儿,一会儿帮忙的属鼠属马还有鸡和兔的都回避,等一会儿招呼你们再出来。” 等众人离开,孙传武对着老胡家的人问道:“有没有戴重孝的?” 众人摇了摇头,孙传武点头说道:“那好,先给老爷子入棺。” “胡叔,一会儿搬老爷子的时候,你对着老爷子说爹,上路了,别害怕。” 胡老大点了点头,这事儿他经历过一次,他懂章程。 众人搬着老爷子入了棺,胡老大哽咽着说道:“爹,上路了,别害怕。” 孙传武也没闲着,嘴里小声的开始嘟囔。 “离开旧房住新房,亡人辞世奔西方。” “天有玉柱地有梁,生安亡稳世世昌。” “早登极乐修正果,庇佑后代享吉祥。” 给胡老爷子头下枕上莲花枕头,脚底下登上登天枕,盖上陀罗尼被。 孙传武拔出倒头饭中间缠着棉花团儿的筷子,端着一小碗酒,把筷子递给胡老大。 “叔,给老爷子净面吧。一会儿啊,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胡老大颤抖着沾了点儿酒,哽咽着给老爷子净面。 “开眼光,观明堂。” 胡老大哽咽着说道:“开眼光,观名堂。” “开鼻光,闻供香。” “开嘴光,吃牛羊。” “开耳光,听八方。” “开心光,亮堂堂。” “开首逛,抓钱梁。” “开脚光,上天堂。” 孙传武把七包塞进老爷子棺材里,脚底下三包,双手各一包,头两边两包。 “叔,你们再跟老爷子照个面吧,都别哭哈,眼泪别沾了老爷子身上,对老爷子不好。” 一众儿女压抑着哭声,捧着元宝撒进了棺材里。 围观的众人无不叹气,上了岁数的则别过头,红着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走了的那一天。 等众人跟老爷子道了别,孙传武招了招手,帮忙的赶忙小跑了过来,盖上了棺材板。 “爹!” 胡老大喊了一声,扑通跪在了地上,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悲伤难以压制。 “爹啊,你别害怕啊!” “爹啊,你别挂念我们啊!” “爹啊,爹,呜呜,爹,我再也没有爹了啊!” 孙传武鼻尖酸涩,这种悲伤的情绪,让他也有些难以自拔。 他把封棺钉钉好,嘴里还念念有词。 “日吉时良天地开,盖棺大吉发大财。。。” 等棺钉钉完,孙传武把压口钱挂在钉子上,拿着斧子,抓起倒头饭的碗走出了大门口。 倒头碗用力一摔,他从腰间拿出一根干枯的桃枝(有些地方用枣木,有些地方用桑木),上面缠着五色布条,缠了三道。 举起斧子一砍:“一砍财旺!” “二砍丁旺!” “三砍凶神恶煞躲远方!” 做完这一切,他把斧子递给康凯,对着出殡的大路朗声大喊。 “今日起灵,家宅安宁,万事其昌,大吉大利!” “灵柩即起,往即阴宅,阻道即除!” 说罢,孙传武面无表情的进了院子,老胡家人也准备好,知道要起棺了。 八大山(八个抬棺的人)扛住杠子,这些人是孙传武早就挑好了的,都是成了家的,属相不犯冲的,后面还跟着八个人厚着。 86年他们这还能土葬,抬棺的人棺材不能落地,要么寓意不好,必须得有人换班儿。 山高路远,哪怕八个人抬着,也难以一口气到达墓地,要是出了岔子那就完了。 孙传武深吸了口气,朗声喊道: “孝子堂前起灵棺,护法玄坛列两边!” “先请黑虎赵元帅,提鞭斩棺保平安!” “门神护卫列左右,二十八宿护报官!” “此处不是停灵处,前往阴宅代代安!” 胡老大红着眼高举烧纸灰的丧盆,高过头顶,用力一摔。 “哗啦!” 丧盆碎裂,兆头不错! 孙传武主持的越来越顺,他扯着嗓子大喊:“起灵了!” 八大山缓缓用力,胡老爷子的灵柩稳稳的停在半空,八个人迈着整齐的步子,出了院子。 胡家人跪在棺材前,哭的伤心欲绝,众人红着眼跟着抹着眼泪,孙传武微微别过头,正好对上了老爷子满是沧桑的眼睛。 孙老爷子摆了摆手,孙传武点了点头。 这一刻,两代人的传承落在了孙传武的肩头。 孙传武带着胡家众人,步伐稳健,一步步前往墓地。 胡家老二扛着灵幡走在前面,身后的小辈扔着纸钱开路,身后,则是胡老爷子一生的归宿。 这一刻,孙传武才真正的明白,作为他白事先生这一门存在的意义。 他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儿,让这些失去了亲人,手足无措的家眷们,有了主心骨。 他,能够通过自己这么多年跟着老爷子的耳闻目染,给生者心灵的慰藉,给死者最后的体面。 孙老爷子站在桥头,看着前行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 “老喽,这孩子呀。。。” 孙老爷子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欣慰:“真有那个样呀!” 第 14章 不打算回家了是不? 一路上,孙传武没事儿就扯两下领魂鸡,绑在棺头的领魂鸡十分配合的也叫上两声。 再往后几十年,东北这边就很难见到这种送葬的场面了,一来是施行的火葬,二来,则是懂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别的不说,像是这些祭文还有咒语,很多地方的先生都没了传承。 而先生这俩字,也不是啥人能担得起的。 孙传武现在顶了天只算半个,像是后世那些人,甚至连半个都算不上,就是走个过场,和专业基本不搭边。 孙传武认一个理儿,那就是术有专攻,只要你把这行做到极致,那就少不了有人来找你操办。 到了茔地,孙传武绕着墓穴念了装穴咒(太长了就不写了,需要的可以评论,我单独发)。 一直回复不了,放在这了 念完了咒语,孙传武解开领魂鸡,拎着放在墓穴上绕了几圈儿,等领魂鸡叫了几声以后,孙传武把鸡递给旁边的人,开始布置墓穴。 老胡家不知道哪个外地的亲戚问道:“孙先生,鸡冠子血放不放啊?我们那都往墓地或者棺材上抹血,你们这有这说法不?” 孙传武摇了摇头,有些地方确实有这说道,但是稍微懂点儿的人就知道,放领魂鸡的血那是大忌。 想起老爷子教给自己的说法,孙传武耐心的解释:“不用放血,一会儿下了葬直接把领魂鸡放了就行。在墓地里还有棺材上抹血,这不是血光之灾么。” “而且领魂鸡天生属阳,鸡冠血阳气更盛,这就好比你在老爷子房子里烧上一把火,老爷子能睡安生么。” 墓穴中摆上五谷粮仓和下水罐,孙传武拿着罗盘定到东南方,放了座文昌塔,又在左前方角落里放了一盏灯。 摆完了以后,孙传武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 “孝子贤孙来起棺,护送大将列两边。” “有请亡人迁新居,风水宝地把家安。” 八大山也跟着把棺材抬到墓穴上方,孙传武给胡老大递了个眼色,胡老大赶忙喊道:“爹,到新家了,你别害怕!” 棺材稳稳的落入墓穴中,胡老大拿着铁锹铲了一铲子土,轻轻的撒在棺木上,接连铲了三铲,一铲比一铲高,堆成了一个小堆。 这个说法叫做孝子三提,有些地方没这个讲究,他们这倒是有这个说法。 等胡老大填了土,众人开始跟着一块儿忙活着填土。 土坑慢慢的变成了土堆,胡老大家男丁开始烧纸钱,烧到一半儿,胡家众人把孝布解下,在烧着纸钱的火堆上绕了三圈。 胡老大一只手夹着烟,看着隆起的土堆有些失神。 “叔,差不多该走了。” 胡老大对着孙传武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微微一扬,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了传武。” 一句谢谢让孙传武十分的受用,这两天他也跟着没少折腾,就这一句话,他觉得这两天的辛苦都值了。 “谢啥啊,走吧叔。” 一大帮子人出了茔地往外走,到了村里,大家伙又开始帮着忙活,等着中午开席。 胡老大招呼着宾客,全程手里的烟几乎就没断过,老孙头则听着康凯绘声绘色的在那讲今天孙传武有多厉害,嘴角就没拢上过。 孙传武看着忙碌的身影有些失神,孙老爷子搬着凳子往他身边凑了凑。 “心里不得劲儿?” 孙传武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见证了一个人从死亡到入土,他心里总有些莫名的忧郁。 特别是看着强颜欢笑的胡老大,他心里更加的感觉到有些难受。 对别人来说,老胡头算是寿终正寝,但是对于胡老大来说,他以后喊爹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应上一声了。 老孙头叼着烟,缓缓的开了口,声音柔和,少了些许严厉。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有要离开的时候。像是咱们这一行,以后会见到各式各样的葬礼。” “有些人家像是老胡家一样,子孝孙贤,有些人呢,鸡飞狗跳,难以理喻。” “但是咱们能做的,也只有用心把死了的人呐,送到茔地。心里不得劲儿很正常,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个。” “不过你要记住啊传武,咱们呐,尽心尽力就好,不要把自己啊,也代入别人的生活里,这就够了。” 说着,老爷子拍了拍传武的肩膀。 “穿上这身衣服,你就是白事儿先生,脱下这身衣服,你就是孙传武,明白了么?” 孙传武用力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明白了爷。” “明白了就行,中午该吃吃该喝喝,下午回家好好睡一觉。趁我身子骨还硬朗,能教给你的我全都教给你。” 中午吃了饭喝了酒,孙传武醉醺醺的躺在牛车上,老爷子在前面赶着车,康凯醉眼惺忪的躺在孙传武旁边。 牛车一晃一晃,晃得孙传武直想吐。 迷迷糊糊的,俩人就在牛车上打起了呼噜。 再醒过来的时候,牛车已经进了院子,老爷子正在卸着牛身上的套子,康凯打着呼噜,哈喇子把木板子都浸湿了。 “康凯,醒醒,到家了。” 康凯使了好大劲儿睁开了眼睛,眯着眼睛往旁边一瞅,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回家接着睡去,明天我过来找你。” 踉踉跄跄下了牛车,康凯跟老孙头打招呼:“孙爷,我先回去了啊,明天过来跟你学纸活。” 老孙头摆了摆手:“走吧,明天再过来。” 等康凯出了院子,孙传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问道:“爷,你啥时候答应教康凯做纸活了?” 老爷子叼着烟,头也没抬:“今天你愣神儿的时候。” “你现在算是有正经营生了,那小子也不能天天跟你瞎混吧?咋滴也是一门手艺,他愿意学,我就教他,到时候你兄弟俩也有个照应。” 纸活这玩意儿利润可大了去了,就是个人工成本,对于康凯来说,绝对是好营生。 “康凯手巧,做纸活倒也不错,咦,烟筒咋冒烟了呢?” 正说着呢,一个和孙传武五分相似的中年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孙传武,你是不打算回家了是不?” #前几章白事儿的介绍稍微有些繁琐,以后流程一笔带过,感谢大家喜欢,现在正式开启孙传武的白事儿生涯,喜欢的宝贝儿们加个书架,啾咪 第 15章 出息了 孙传武微微一愣神,出来的不是别人,是他的老妈。 上一世自己走的时候,爹妈还没走呢,俩人都在镇子上住,他爹在电站,他妈在信用社。 自己也算是伤了老两口的心了,那些年也是,过的浑浑噩噩的,按别人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后来有一次自己找了个二婚带俩孩子的,爹娘非不同意,然后一大家子吵了一架,多少年他都没回家,一直都在市里待着。 你要说是生老两口的气吧,最开始确实是生的,谁还不能奔赴爱情了? 后来那个二婚带孩子的俩孩子自己都供着上了大学,大学一毕业,俩人就直接给亲妈接走了,俩人本身也没办证,自己找都找不着他们去了哪。 那些年孙传武也感觉没脸见爹妈了,这也是他后面喝死了的原因之一。 对于二老啊,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当时要是听二老的话,也不至于混成那个鬼样子。 看着眼前的老妈,孙传武咧开嘴笑了。 “回,等过年就回。” 刘翠莲白了眼孙传武,没好气的说道:“都这么大了,还让你爷养着你。” 老爷子开口说道:“老大家的,传武现在跟我学本事呢,以后就干我这一行了。” 刘翠莲微微一愣,对于自己这个老公公,她可是尊敬的要命。 只不过听到自己的儿子要干白事儿,她心里多少有些犯膈应。 自己这儿子不是不喜欢干白事儿么,这是咋了,转性了?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啥,毕竟也算是个正经营生,孩子只要不偷鸡摸狗就行。 “行爹,都听你的。” 一进屋,孙传武就看到了自己的老爹,孙文举。 “爸。” 孙文举点了点头,他性子和老爷子差不多,话不怎么多,一天板着个脸,就跟别人欠他钱一样。 要不是这个性子,他也不能在电站忙活了一辈子都没当上个领导。 “你要接你爷爷的摊子?” 孙传武搬着小板凳坐在苞米槽子旁边,拿起苞米跟着一块儿脱粒。 “嗯呢,我寻思接我爷爷的班儿。” 孙文举微微皱着眉头:“林场那边我找人了,不打算去了?” “不去了,干这个挺好的。再说了,就我这脾气,在林场也不见得能干的多好,白花那个钱干啥。” 老爷子板着脸,瞪了眼孙文举:“咋滴,你和你弟弟都不愿意干这一行,我孙子好容易想开了想干了,你还想拦着?” “这个家啥时候你说的算了?” 孙文举赶忙赔着笑说道:“没拦着啊,我这不就问一问么。” “传武啥样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干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别到时候林场也去不成,你这个也干不了了。” 老爷子看了眼孙传武,孙传武重生回来的事儿就他俩知道,这是孙传武的选择,也是他替孙传武做的选择。 这件事儿,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做保,我说他行他就行。” 孙文举赶忙点头,他是一点儿不敢忤逆老爷子的意思。 只要孙传武别满世界当街溜子,他干啥都行。 “行,听你的爹,你说他行他就行。” “哼!” 老爷子哼了一声,直接就进了屋。 刘翠莲瞪了眼孙文举,小声说道:“你说你惹乎咱爹干啥,传武干这个也不是不行,咱爹不就是靠着这个把你和老二养大的,还给你俩成了家的么。” 孙文举没有接话,他就多余问。 “爹,你这边脏衣服找出来呗,我烧上水了,一会儿给你洗了。” 老孙头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洗就成。” 刘翠莲笑着说道:“爹,你这话说的,我这一年才回来几次啊,还不能孝敬孝敬你了。” 老孙头笑着点了点头,找出几件脏衣服,刘翠莲拿着衣服出了屋。 临走到门口,刘翠莲转过头对着老孙头说道:“爹,柜子里我给你放了两罐子麦乳精,还给你买了两包猴王的茶叶和一袋子桃酥还有姜糖。” “上个月文举发了两条迎春也让我拿来了,都给你放柜子里了。” 老孙头一脸心疼:“你瞅瞅你两口子花这钱干啥呢,我这啥都有,你看看你。” 刘翠莲会来事儿,给自己老公公拿捏的死死的。 “爹,我俩挣钱不就为了孝敬你的么,你要是缺啥就说,我俩到时候在镇子里给你带回来。” “家里啥都不缺,你俩好好上班儿就行。” 刘翠莲儿笑了笑没接话,端着大盆上了孙传武的屋里,把孙传武的脏衣服都拿了出来。 走到孙传武旁边,刘翠莲一脸嫌弃的对着孙传武的腚来了一脚。 “都多大人了,裤衩子和袜子都不洗,都打铁了。” 孙传武嘿嘿直乐,能听娘骂上两声,浑身都舒服的要命。 “洗,以后我自己洗。” “别光洗自己的,你爷岁数大了,以后做饭洗衣服你都干,别让你爷再伺候你。这么大小伙子了,这么懒以后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一听媳妇儿,孙传武脸就黑了。 这真是亲娘,句句都戳自己心窝子。上辈子自己可是真找了,就是一个正经的也没找到。 白瞎了他这张脸和大体格子了。 老孙头从炕上爬了起来,笑着朝着外面喊道:“现在传武可不愁媳妇儿,老丁家三丫头瞅那样是看上他了。” 刘翠莲眼睛一亮,孙文举也有些发懵的看着孙传武。 儿子这是出息了啊! 丁二愣子虽然楞,但是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特别是老三,学习还好长的还俊。 这要是给自己当儿媳妇儿,那不是相当于祖坟让迫击炮炸了一遍? 刘翠莲笑得脸上都开了花:“哎呦,儿子,真的假的?出息了啊,以后小静肯定能考上大学,就算是上师范,那以后也能当个老师啊。” “咱家以后得多个老师了,行呀儿子。” 孙传武瞬间羞红了脸,他倒是和丁雯静暧昧了那么一小会儿,可是窗户纸都没捅破呢。 再说了,丁雯静以后要是真考上了大学,那还能看上自己么? “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那你可抓点儿紧。” 孙文举点上烟,看着自己的儿子,斟酌了好久,缓缓的开口。 “儿子,你也长大了,有些事儿当爹的得跟你说。就是男女那方面的事儿啊,爸爸得跟你说道说道了。” 孙传武头也没抬,下意识就回了一嘴。 “爹你有啥不懂的随便问就行。” 孙文举:??????? 第16 章 缝尸 孙文举两口子待了一天,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俩人都有班儿上,回来也就是看看儿子,然后给老爷子收拾收拾屋子。 吃完了早晨饭,康凯就拎着两袋儿饼干还有两瓶酒两条烟进了屋。 “你拎这些玩意儿干啥?”老爷子皱着眉头看着康凯,额头皱出来好几条沟。 康凯把东西往屋里一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爷,俺娘说了,教我吃饭的买卖不能空着手来,说以后让我给您养老。” 老孙头让康凯逗乐了:“你妈也是有心了,放心吧,我指定该教的都教你。” 爷三个人脱鞋上炕,老孙头开始手把手教康凯怎么做花圈。 这些东西孙传武都会,他手也巧,打小就跟着老爷子做纸活。 上辈子也不知道咋想的,老爷子教自己这些东西,就算是放在往后几十年,都能让他饿不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痛痒文学看多了,整个人都跟个傻子一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中午爷仨吃了饭,老爷子拿着镰刀上了山,留下孙传武俩人在家里粘花圈。 康凯叼着烟拿着刷子,还真有点儿那个样。 “传武,你说要是天天死人,咱们以后不得赚老多钱了?” 孙传武瞪了眼康凯,怪不得人家说卖棺材的天天盼着死人,开药铺的天天盼着人家生病呢。 康凯现在还没出徒呢,就想着赚钱的事儿了。 “你要是在村里就别想了,要是去市里啊,说不定三天两头就能有活。” 康凯有眼前一亮,一拍大腿,一脸的激动:“好家伙,这一天不用干别的,卖一套纸活不就得赚个二三十?” “一个月那就不就得一千多块?一年不就成了万元户了!” “你瞅瞅镇子里的王大炮,天天穿着信用社发的万元户白背心子,满哪溜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王大炮是镇子里的一个老混子,他们这旁边靠着鸭绿江,王大炮干的都是鸭绿江边走私的活。 这两年对面不行了,本身靠着大哥苏联过日子,这两年天灾人祸全来了一遍,苏联也没几年好蹦跶了。 王大炮这一批人就是抓住了这个时机,从对面倒药材还有金属,成了个暴发户。 不过上一世王大炮死的挺惨,让人家一枪喷脸上了,后事儿还是找的老爷子给办的。 你再有钱有啥用,那也得有命花。 孙传武放下剪刀,拿起刷子。 “钱这东西,不能昧着良心赚,说不定哪天老天爷看不下眼儿了,就给他收了。” “特别是咱们这行。” “咱们这行本身就赚的死人钱,你要是心太黑了,人家不找你麻烦啊?” 康凯打了个哆嗦,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你这么一说,我咋感觉凉飕飕的呢?” “还真别说,你现在说教的这个样啊,和咱爷一样一样的。” “屁话真多,快干活吧!” 正说着呢,大门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大鹅啊啊啊一顿乱叫。 孙传武家没养狗,大鹅养了不少。 大鹅看家,一有陌生人那是啊啊的一顿叫唤。 孙传武穿上鞋,嘀咕道:“这是谁来了?” 出了大屋,一打开门,孙传武就看着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领头的那个穿着中山装,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梳的特别板正,一瞅就不是一般人。 年轻的那个穿着一个老蓝色褂子,挡在中山装男人面前赶着大鹅。 透过门缝,门口还停着一辆212吉普车。 见孙传武出来,年轻的那个赶忙打招呼:“小哥,这是孙先生家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问道:“是孙先生家,二位找我爷爷有事儿?” 上一世自己可没见过这俩人,这俩人一瞅就特别陌生。 孙传武也没有多想,他都回来了,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不也很正常。 “去去去。” 孙传武把大鹅赶走,年轻人递给孙传武一根烟,烟是长白参,一盒一块八。 现在猪肉才八毛钱一斤,这个烟一般人可抽不起。而且看这小子的样子,多半是后面那个中年人的司机。 孙传武摆了摆手:“我不抽烟,二位来的不巧,我爷爷正好不在,要不上屋等会儿?” 年轻人回头看了眼领导,领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 “那就麻烦你了小哥。” “不麻烦。” 领着俩人进了屋,康凯探出脑袋往外瞅。 支上桌子打开了外屋地的灯,孙传武给俩人泡了茶叶水,一人倒上了一杯。 “家里面没啥好招待的,二位凑合凑合。” 中年人摆了摆手:“这就挺好了。” 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中年人有些焦急的问道:“小哥,孙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孙传武也不傻,这人这么着急,要么就是家里人走了,要么就是碰上啥邪门儿事儿了。 “走了没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您这边要是有啥着急事儿也可以跟我说。” 中年人打量了孙传武几眼,心里也犯嘀咕。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孙传武瞅着也不大的样子,跟他说能有啥用? 但是人家都这么问了,他不说也不是那回事儿。 “我叫赵德义,临市来的。家里出了点儿变故,我听说孙先生会缝尸的手段,所以想求孙先生出手。” 孙传武微微皱了皱眉头,赵德义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但是记不起在哪听过。 至于缝尸这一块儿,找老爷子的人太多了,毕竟老爷子的手艺摆在那呢,能从市里来找他,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这些年找老爷子办事儿的多了去了,天南海北的都有。 至于缝尸这块儿,他还真没学,本身他胆子就小,杀鸡都不敢,更别说缝尸了。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嘴角忍不住的一阵抽搐。 现在他接了老爷子的衣钵,老爷子不会让他跟着自己去缝尸吧? 一想到这,孙传武的心就像是让人拧了一把,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这不完犊子了么? 第 17章 一沓子大团结 孙传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你说人家找老爷子,自己总不能轰走了吧? 要是不轰走,老爷子让自己缝尸该咋整? 一想到碎成好些块儿再拼起来,孙传武就感觉浑身像是蚂蚁爬了一样,难受的要命。 “赵先生,节哀。” 赵德义苦笑着点了点头:“谢了小哥。” 孙传武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把赵德义撵走的念头,自己既然接了这一行,那就得好好传承老爷子衣钵,能学到的,尽量要去学。 “没事儿,赵先生您先坐会儿,估摸着一两个小时我爷爷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再谈。” “麻烦了。” 孙传武摆了摆手,然后进了大屋。 康凯压着声音说道:“这老头看着挺有钱啊,身上那套中山装比上次县长来的时候穿着的都贵。” “你咋能看出来贵的?” 康凯眉头一皱:“料子啊,你瞅瞅那个料子,坐着都不打褶。” “行了,别查老婆舌头了,快粘花圈吧你,一会儿花圈整完了,教你扎纸人。” “行,晚上咱爷要是跟着去了,我就过来和你睡。” 孙传武叹了口气,他倒是想老爷子自己去,关键这事儿老爷子能自己去就出鬼了。 果不其然,过了两个小时,老爷子顶着大太阳回来了。 八月份的太阳就跟后妈一样,扯着你的脖领子上去就是不讲理的一顿大嘴巴子,又闷又热。 摘了草帽,老爷子拴上牛,赵德义和司机赶忙迎了出去。 “孙先生,打扰了。”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赵德义两眼,刚才外面的车他看到了,市里的牌照。 再加上赵德义的气质还有身上的穿着,就知道赵德义非富即贵。 “屋里说。” 赵德义微微撤了半步,给老爷子让开路,等三人进了屋,孙传武竖着耳朵在那听俩人聊天。 赵德义红着眼哽咽着说出了来意:“孙先生,我是市里来的,我叫赵德义。今天早晨的时候,我儿子从钢厂的大烟囱掉下来了。” “麻烦孙先生伸把手,让我儿子能够入土为安。” 老爷子皱着眉头接过烟,抽了一口以后,声音低沉的说道:“从那么高掉下来,那可不太好拼呐。” 赵德义赶忙说道:“孙先生,我知道这事儿有点儿难为人,您尽量就行。” “咱们整个市都知道您的手艺,要是您不帮我,那我真不知道找谁了。我没啥要求,就想让我儿子囫囵着走。” “您尽管说个数,多少我都愿意掏。” 老爷子摇了摇头,看着脸上挂着两行浊泪的赵德义,叹了口气。 “哎。” “不是钱的事儿,算了,你们都大老远找过来了,我尽量吧。” “现在天热,尸体你们保存好没有?” 赵德义见老孙头应下了这事儿,赶忙说道:“保存好了,您放心就成。” 老爷子朝着屋里喊了声:“传武啊,你穿上衣服,拿着家伙事儿跟我走一趟。” 孙传武叹了口气,得,他就猜躲不过这一关。 “好嘞爷。” 孙传武从炕柜里摸出一个木头箱子,箱子不大,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上面还刻着孙传武看不懂的符咒。 康凯穿上鞋,对着老爷子说道:“爷,我用跟着去不?” “不用,你今天在这睡吧,晚上的时候别忘了喂牛。上午它吃了不少,晚上你泡点儿豆饼,添点儿糠,半桶就行,别喂多了。” “好嘞爷。” 穿上鞋,孙传武背着箱子下了炕。 “爷,走吧。” 老孙头点了点头,跟着赵德义俩人出了门,然后上了吉普车。 司机开着车缓缓出了村子,赵德义一路上感恩戴德,老孙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现在的路都是土路,吉普车开的就像是坐轿子一样,晃晃悠悠的。现在公路还没开通,想要去市里,还得走盘山道。 一上盘山道,孙传武困劲儿就上来了,靠着车窗就睡了过去。 等再一睁眼,已经下了盘山道了,远处夕阳西沉,不算明亮的光轻轻的撒在了远处的城市上,给远处的小城镀了层金。 “醒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打着哈欠问道:“是不是快到了?” 赵德义从副驾驶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这就快到了小哥,路不好走,您多担待点儿。” 孙传武摆了摆手,这年头路就这样,再往后十几年都是这个样子。 现在能坐个吉普车都算是不错了,要是想上市里,要么就走着去,要么就赶牛车。 就像他们村儿,一直到零几年才通客车,纯夹在山沟子里面。 “您太客气了,这一路上光睡觉了,也没试着累。” 进了市区,天已经黑了,道路两旁的路灯灯光昏暗,只有这条主街上才有。 司机开着车走过主街,然后拐进了一条胡同,从胡同穿过去以后,来到一处门岗的前面。 一个警卫敬了个礼,拉起栏杆放行。 孙传武深吸了口气,好家伙,这个叫赵德义的不简单啊,竟然住在市委大院儿! 他看了眼老爷子,老爷子倒是面无表情。活了这么多年,啥场面他没见过,一个市委大院儿里走出来的人,犯不上大惊小怪的。 车缓缓停在一个小院儿的门口,小院儿外面搭着灵棚,不少人站在外面说着话。 见赵德义的车来了,众人赶忙围了上来。 孙传武扶着老爷子下了车,赵德义的老婆红着眼睛迎了上来。 “孙先生,谢谢您能来搭把手,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钱您一定收下。” 孙传武的视线落在女人手里的信封上,信封鼓鼓囊囊的,86年第四套人民币还没发行,现在最大的面值是十块一张的,叫大团结。 按照钱包的厚度,应该是一沓子大团结,也就是一千块钱。 孙传武也不由得有些吃惊,现在一千块钱的购买力可不少,一斤猪肉八毛,黑白电视机才三四百,这一千块钱,普通吃公家饭的一年都赚不上。 老爷子也没推脱,把钱揣进了兜里,然后看着搭在院子外面的灵棚开了口。 “谢东家赏钱,死者为大,先去看看事主吧。” 第18 章 缝尸 孙传武跟着老爷子进了灵棚,灵棚里,灵床的位置摆着一个大冰柜。 这年头冰柜可是稀罕物,冰箱有些有钱人家倒是有,冰柜却不常见。 能住市委大院儿的人,找来一个冰柜也不算是难事儿。 不用想,人肯定就在冰柜里。 老爷子看了眼孙传武,然后走到冰柜前面,冰柜没盖盖子,里面盖着白布。 老爷子伸出手掀开白布,孙传武险些就吐了出来。 只见一大坨血肉装进了冰柜里,依稀能够辨别出人形,浓郁的血腥味儿顺着鼻子拼了命的往里钻。 孙传武脸色一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滚,别过头不去看冰箱里的场景,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忍不住想往里看。 赵德义的家人忍不住哭出了声,赵德义红着眼别过头,眼泪哗哗往下流。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老爷子伸出手,孙传武赶忙递过箱子,老爷子从箱子里拿出一双手套,手套是自己缝制的,上面有着黯淡的血污。 戴上一只手套,老爷子伸出手捏了捏冰箱里的死者。 赵德义一家子还不傻,没盖上冰柜的盖子,要是盖上了盖子,里面的尸体就冻成冰坨子了。 “赵先生,麻烦找一个长桌,实在不行门板子也行。” 赵德义家里人早就准备好了,他媳妇儿对着旁边的人说道:“快把床推过来。” 不一会儿,俩人就从外面推进来一张医院用的病床。 “传武,搭把手。” 老爷子伸手一掏,孙传武强忍着腹中的翻滚抓住死者的两条腿,旁边的人赶忙上去搭手,四个人把冰柜里的尸体抬到了床上。 借着灯光,孙传武看的真切。 死者应该是后背着地,整个人显得特别的单薄,特别是脑袋,明显能够看出来摔得变形了。 炼钢厂的烟囱一般都几十米高,从上面掉下来摔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众人都不敢看床上的尸体,老爷子看向赵德义,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不喊,你们就别进来。” “麻烦了孙先生。” 赵德义微微鞠了一躬,扶着哭的几乎断气儿的媳妇儿出了灵棚。 等人都出去,老爷子指了指箱子:“里面还有一副手套,你拿出来戴上。” “这次我教你怎么去复原尸体,你好好学着点儿。” 孙传武脸色有些苍白,哭丧着脸问道:“爷,真学啊?” 老爷子瞪着眼珠子,没好气的说道:“不学我带你来干啥?麻溜的!” “能让死者体面的走,是咱们这行的责任。你要是想干这行,以后这种事儿肯定会经常遇到,不迈出这一步,你就是个半吊子。” 孙传武赶忙戴上手套,不情愿的走到病床前面。 越靠近尸体,那种浓郁的血腥味儿,夹杂着脏器的味道,就直往鼻子里钻,几乎是无孔不入。 老爷子抓住孙传武的手,说道:“人一共有206块儿骨头,头上的位置,一共有29块儿,支撑着的是颅骨,一共八块儿。” 说着,老爷子把孙传武的手往前一送,冰凉的触感穿过手套,那种毫无生机的凉意,让孙传武的身子不由得绷紧。 “放轻松!记得我小时候教你捏泥人儿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他小时候没啥娱乐项目,一帮子孩子天天拿黄泥捏泥人儿玩儿,什么飞机坦克,房子手枪,信手捏来。 孙传武捏泥人儿这一套都是跟老爷子学的,当时老爷子每次都给孙传武一整个分开的核桃皮。 当时孙传武就用这一整个核桃皮,拼好了当泥人脑袋的骨头,当时谁都说他捏的泥人像那个样,现在看来,其实自己很小的时候老爷子就开始从这方面训练自己了。 “把他当作你小时候捏的泥人。” 老爷子声音柔和了不少,抓着孙传武的手轻轻的松开。 “虽然他的骨头都碎了,但是颅骨的骨头比一般地方硬,所以即便是碎成小块儿,也容易拼到一起。” 听着老爷子的话,孙传武慢慢的挪动着双手,在死者的后脑轻轻的摸索着。 找到碎裂的骨头,孙传武轻轻的拼接,慢慢的,把后脑勺拼成了整体。 “面颊骨一共多少块儿来着?” 孙传武没有丝毫的犹豫,刻在记忆中的答案脱口而出:“十五块儿面颊骨,还有六块儿听骨。” 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慢慢的拼好,还好是后脑勺着地,要不得废不少功夫。” 孙传武小心翼翼的拼接着头骨,血腥味儿仿佛消散了不少。 死者的脑袋慢慢的鼓了起来,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别扭,但是好歹有了脑袋的样子。 孙传武又小心翼翼的矫正着五官,原本狰狞的脸,也有了死者生前七分样子。 老爷子不时指点两句,孙传武整个人都沉浸在给死者复原里,生理和心理的不适也消散了不少。 正应了老爷子那句话,孙传武就是天生为了白事儿而生的。 死者身上的骨头比较难拼,比骨头更难拼的,是死者身上的血肉。 孙传武花费了好大劲儿把死者的形体矫正过来,然后接过老爷子递过来的鹿骨针,鹿骨针上穿着半透明的,几乎和头发丝一样粗细的筋丝。 给死者缝尸,不能用金属针,必须用骨针。 有些人说用人骨的最好,其实不然,一般缝尸的都用的是鹿骨,也有一部分人用的是虎骨和鹰骨。 说来也怪,人的皮肤很硬,但是鹿骨针就像是没有丝毫的阻碍,就把破裂的皮肤穿透。 老爷子一边帮孙传武擦着汗,一边指挥着:“这地方要返针,对,这样的话几乎看不出针痕。” “就和你小时候缝布娃娃一样,对,再绕一下,要不不牢靠。” 爷俩忙活到半夜,眼前的尸体终于复原,不能说完全修复,但是最起码修复了九成以上。 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打小他就用各种方式锻炼孙传武,孙传武当时并不知道,老爷子教给自己缝娃娃的针法,还有捏泥人的手法,就是给死者缝尸复原的手法。 忙活完这一切,老爷子又拿着酒精让孙传武给死者擦拭身体,就在孙传武接近虚脱的时候,赵德义的儿子,几乎完好无缺的出现在孙传武的眼前。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没有缺席,孙传武摘下手套,下意识的想要捂嘴,那种恶心的感觉却更加的浓郁。 想都没想,孙传武低着头拼了命的朝着灵棚跑了出去,扶着对面的一棵梨树哇哇狂吐。 第 19章 嘴真碎 赵德义一家人看到了眼前儿子的尸体,忍不住放声大哭。 几乎连胆汁儿都吐出来的孙传武扶着树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看向灵棚,正好和叼着烟的老爷子目光交汇。 两个人相视一笑,老爷子眼底是散不开的欣慰,孙传武的心底,则是说不清的自豪。 他做到了。 等赵家人哭完,赵德柱红着眼死死的握住孙传武的手,激动的语无伦次。 “小哥,谢谢你,我儿子,是你,不,是你救了我儿子。” 那种由衷的感激,让孙传武身上的疲惫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摇了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赵德义的老婆又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塞到孙传武的手里。 孙传武赶忙拒绝:“婶子,刚才收了钱了,太多了。” 赵德义老婆红着眼睛说道:“孩子,谢谢你,给你的你就拿着,要不是你,我得恨我一辈子。” 孙传武看向老爷子,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有了老爷子的首肯,孙传武这才缩回了手。 “逝者已逝,赵先生,婶子,节哀顺变。” 赵德义的老婆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不节哀也没有办法了,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儿子还活着。 赵德义叹了口气:“哎,要不是我非让孩子去钢厂历练,也不会出这种事儿。” 他老婆转过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孙传武安慰道:“赵先生,这事儿也不怪你,您也没做错什么。” 赵德义用力的拍了拍孙传武的手,然后说道:“招待所我给二位留好房间了,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就不留二位了。” “您二位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小张在招待所候着,二位醒了以后,让小张陪二位逛一逛,啥时候想走,再让小张送二位回去。” 孙传武点了点头,人家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也不好麻烦人家。 “行,麻烦了赵先生。” “叫赵叔吧,等以后遇到啥困难,你就来找我,只要叔能办的,一定尽力给你办。” “好的,谢谢赵叔。” 跟着小张上了车,车缓缓的开出了市委大院儿。 走出去不远,小张开了口:“今天死了的是赵市长家的大儿子,今年大学刚毕业。” “本身他能直接分到市委,但是赵市长怕别人说闲话,就把他分到了钢厂,谁寻思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孙传武一拍脑门儿,他就说赵德义这名字听着耳熟,赵德义不就是他们市的二把手么! 要说他不认识赵德义也正常,上一世自己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地方分局的副局长,那还是自己嫖娼被抓的时候。 很多人一辈子连县长都没见过呢,更别提市长了。 “赵市长是个好官儿。” 孙传武倒不是在小张面前刻意拍赵德义的马屁,赵德义上一世风评就不错,后来在临市退的休,给临市的老百姓做了不少的实事儿。 小张叹了口气:“哎。” “我们领导确实是个好官儿,就是可惜了,命不好。” 到了招待所,小张领着俩人上了楼,跟两人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招待所。 “爷,你洗澡不?我给你搓背啊?” 老爷子罕见有些脸红,摆了摆手说道:“你先洗吧,一会儿我冲一冲就完事儿了。” 孙传武没有强求,他感觉浑身都是血味儿,难受的要命。脱了衣服钻进了卫生间,孙传武就开始放水洗澡。 来来回回搓了好几遍,招待所的肥皂都让他用小了一圈儿,那种味儿还是如同附骨之蛆,根本就洗不干净。 老孙头掐了烟,穿着裤头进了卫生间。 躺在床上,孙传武枕着胳膊,脑海中一直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儿。 自己虽然收了赵德义的钱,但是却了了他和他老婆的心愿。 经过这一次事儿,他对这一行更加多了几分尊重和敬畏。 迷迷糊糊的,孙传武就睡了过去。 孙传武做了一个梦,他只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自己就出现在了招待所的门口。 门口的水泥电线杆子上面挂着的路灯那么的清晰,哪怕自己就来过一次招待所,旁边的景象却像是放电影一样,格外的真实。 路灯下,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穿着一身老蓝色的衣服,上面还印着临市钢铁厂的标志。 孙传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却出奇的没有害怕。 男人对着孙传武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对着孙传武张了张嘴。 虽然他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但是还是能从他的口型看出他说的什么意思。 “兄弟。” “谢谢你。” 孙传武鼻尖一酸,对着他摆了摆手。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年纪轻轻就死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摇了摇头,张了张嘴转身就走进了远处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宽敞马路。 孙传武捏了捏下巴,自言自语:“咋好好的还骂人呢。” 眼前景象猛地倒退,再一睁眼,孙传武猛地惊醒,扶着床坐了起来。 老爷子坐在床上抽着烟,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老爷子叼着烟的火光忽明忽暗。 “嘴真碎。” 孙传武:“啊?” 第二天一早,孙传武和老爷子俩人下楼吃了个锅烙,一人一碗小米粥,统共花了一块二,把老爷子心疼的要命。 小张早就在招待所等着了,俩人吃了饭也没有逛街的心情,人家小张毕竟不是自己家人,俩人也不好意思麻烦他。 “老爷子,不逛逛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把买好的一条长白参塞到小张手里。 小张赶忙摆手:“老爷子,这可使不得啊,我哪能要您的东西呢!” 老爷子笑着说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吧,你要是不拿着,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小张苦笑着收下了烟:“行吧,老爷子,你下次要是来市里,咋也得找我,我请您吃顿饭。” “都好说,都好说。” 开着车出了市区,下午两点多,三个人才回了村子。 老孙拉着小张吃口饭再走,小张说啥也没下车,老爷子也没强求,目送着小张开着车出了村子。 从回来这天开始,雨连着下了一个星期,一直下到8月11号才停。 一大早,大队部的大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滋~!唯二~!” “喂喂?噗!噗!” “孙九道,孙九道,听到广播快来大队部,快来大队部,有你的电话,有人找你。” “听到广播。。。” 第 20章 孝子王大炮 孙九道就是老爷子的名字,听说老爷子下生的时候天上劈了九道雷,所以老爷子就叫孙九道。 得亏老爷子生的时候鸭子没叫八声,要不知识匮乏的太爷非得给老爷子起个孙八嘎的名字。 “估摸着又是谁家有事儿了,走,跟我去大队部去。” 孙传武放下手里的刷子,跟着老爷子一块儿出了屋。 下了一个星期的雨,院子里黏糊糊的,一股土腥味儿。 爷仨一前两后到了村头大队部,大队部和小学在一块儿,旁边是小学的锅炉房。 村子里唯一的一台电话,就在大队部里。 进了大队部,村长递给老爷子一根烟:“叔,刚才有人打电话,镇子上王大炮打过来的。” 孙传武和康凯对视了一眼,康凯嘴快的问道:“王大炮死了?” 孙传武没好气的对着康凯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傻啊,王大炮要是死了,能给村里打电话?” 村长瞪了眼康凯,笑着说道:“王大炮他妈死了,请孙爷过去一趟帮忙处理后事儿。” “我跟他说了,一会儿让他打回来,一会儿孙叔你和他说,那玩意儿我也不懂。” 孙爷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功夫,电话就响了。 老爷子接起电话:“我是孙九道,嗯,好。” “纸活要不?行,今天先给你拿烧纸啥的,明天我再送趟纸活。” 说着老爷子看了眼孙传武:“我孙子主持,放心吧,主持了好几场了,我会的他都会,行,放心,肯定给办的明明白白的。” “好,这就让他去,一个半小时吧,好嘞,撂了。” 挂了电话,孙爷掏出三块钱递给村长,电话可不是白接的,一分钟一块钱。 “够不?” 村长把钱放进抽屉里,笑着说道:“够了够了,正好三分钟的。” “不差大队钱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爷仨回了家,孙爷套上牛车,孙传武则领着康凯去仓房搬了一套纸活装上车,又拿了块儿塑料布,以防一会儿下雨。 “传武,你到了以后,给他家整明白了,放下纸活小凯你自己回来,明天咱俩再跑一趟。” “好嘞爷。” “嗯,路上注意安全。” 俩人赶着牛车上了路,上了老盘山道,旁边两条排水沟里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康凯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儿:“我还寻思王大炮死了呢。” 孙传武白了眼康凯,自己这兄弟和自己一样,一点儿也不靠谱。 “你就不能寻思点儿别的,天天咒人家死呢。” 康凯瘪了瘪嘴,嘟囔道:“我就那么一说,王大炮家里有钱,你说他这次能给多少?” 孙传武摇了摇头,有钱的人不见得就大方,这玩意儿不好说。 而且赏钱这东西得看人家心情,给多给少是人家的事儿。不过纸活方面他们不讲价,白事儿用的东西几乎也没有人讲价,说多少就是多少。 所以想挣多少,得看干白事儿的有没有良心,有良心的够用就行,没良心的,那是往死了坑你。 “这玩意儿不好说,谁知道他能给多少赏钱。” 康凯点了点头:“也是,不过咱爷说明天得拉两车花圈,光这两车花圈还有纸活就不少挣。” 俩人有说有笑的,上午十点来钟,俩人就到了镇子里,一打听,俩人就顺着别人指的路到了王大炮家门口。 孙传武进了灵棚,对着停床鞠了三个躬,然后上了柱香。 王大炮挺着个大肚子,剃着大光头,咧着嘴对着孙传武伸出了手,脸上一点儿悲伤的表情都没有。 “是小孙兄弟吧。” 握了握手,孙传武说道:“王哥节哀。” 王大炮咧开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三五,掏出一根递给孙传武。 “来,兄弟,抽烟。” 孙传武摆手谢道:“王哥我不会抽烟,谢了哈。” 王大炮自己点上烟,对着旁边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的说道:“瞅着没有,这就是孙先生的孙子,你瞅瞅,年纪不大看着办事儿就是老成,一瞅就有深沉。” 旁边的小弟赶忙溜须拍马。 “可不么,也就是大哥你,要是别人,谁能请得动孙先生。” “就是,小孙先生看着就不一般,现在十里八乡的,能请得起孙先生家里的都是大户。” “谁说不是呢,咱大哥就是孝顺,老太太也算是享了福了。” 孙传武面带微笑,心里却有些犯膈应。 王大炮看着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妈撑死了也就六十。这年纪就走了,那可算不上高寿。 要么就是久病缠身,要么就是积劳成疾,从王大炮的表情看,也不像是什么大孝子。 孙传武指着外面说道:“列位搭把手,把纸活什么的抬到灵棚里吧,我再看看哪地方不对,到时候我再给规整规整。” “行,你们几个帮小孙先生把东西搬过来,那啥。” 王大炮突然拔高了嗓门儿,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小孙先生啊,我跟你家老爷子说的都要好的纸活,拿的是最好的不?我不差钱儿,就想让我妈走的风风光光的!” 孙传武点了点头,纸活啥的当然是拿的最好的,这送上来的冤大头,不坑白不坑。 “放心吧王哥,肯定让老太君走的体体面面的。” 王大炮极为受用的点了点头,摸了把大光头,笑呵呵的说道:“那就成。” 纸活搬进了灵棚,孙传武围着灵棚转了一圈儿,指着供桌上的贡品说道:“王哥,贡品这个东西可不兴双数,不吉利。” 王大炮手一挥:“撤了,那啥,小孙先生,摆几个?” “水果五样就行,这个包子撤了吧,得摆馒头,馒头是大供,不能缺。” 王大炮笑呵呵的说道:“我妈爱吃肉包子,我还寻思让我妈再吃点儿肉,行,听小孙先生的。” 等供品重新摆好,孙传武拿着三斤六两的那一沓烧纸,递给王大炮。 “这是包七包的烧纸,一共三斤六两,到时候纸灰包成七个包,一个别多一个别少了,到时候出殡要用。” 王大炮皱着眉头,又开始装犊子。 “三斤六两能够么?小孙先生,整七斤二两,不,整十斤八两!” 孙传武:。。。。。 第21 章 死穴! 孙传武嘴角一阵抽搐,这人脑子有病吧? 咋滴,嫌自己家人死的不够多,还得临时凑两个出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他嘴上却说道:“王哥,你的孝心我知道,但是这是规矩,多了少了都不好。” 王大炮摸了摸脑袋瓜子,嘟囔道:“那行吧,你看着整就行,你说啥就是啥。” 孙传武松了口气,灵堂倒是没什么事儿了,墓地那块儿他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自己懂得风水之类的东西不多,挺多老爷子都没教自己,但是墓地的说道他是懂的。 “王哥,要是没啥事儿,你带我去看看老太君的阴宅在哪呗?” “行,你等会儿,我开车带你去。” 孙传武点了点头,对着康凯招了招手,康凯过来以后,孙传武小声说道:“你在这等着,一会儿中午吃了饭你就回去。” 康凯小声说道:“这人我看着怎么有点儿跟虎逼一样呢,脑子是不是不咋好使?” 孙传武瞪了眼康凯,没好气的说道:“你可别胡咧咧,中午别喝酒,别乱说话,这些人没个好玩意儿,犯不上跟他们闹矛盾。” “放心吧,我有数。” 王大炮开着一辆212停在灵棚前面,顺着驾驶室露出那个大光头:“小孙先生,上车!” 孙传武拍了拍康凯的肩膀,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王大炮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一个老破212,愣是开出来了推背感。 这年头开的起212的一般非富即贵,别看就是个吉普子,你有钱都不见得能买得到。 赵德义也有省里配的轿车,但是走乡道还是吉普子舒服。 王大炮不一样,从他这个人就能看出来,王大炮就是典型的装逼贩子。 他买车为了啥?九成九是为了装逼。 王大炮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个劲儿的拍着方向盘中间的喇叭,那场景,就跟县太爷出行一样。 “小孙先生,哥这车不错吧?” 孙传武点了点头,车是不错,人却不咋地。 小三万的车,孙传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那是相当不错了,一般人可买不起这车。” 听着孙传武的话,王大炮极为受用的点了点头。 “那可不,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就算是想要买都买不着。咱们镇的镇长都没有吉普子,也就参场有钱,厂长才有那么一个。” “除了这帮子人啊,你哥我这这溜沟塘子独一份儿!” 孙传武竭力堆着笑,没有接话,王大炮的嘴就像是机关枪一样,根本就停不下来。 “就这么跟你说吧兄弟,就我给我妈找的那个墓地,依山傍水的,风水那叫一个好。” “小孙先生你懂风水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这东西他多少懂一点儿。 “懂一些。” “也是,孙先生的孙子,肯定懂这个啊!就这么跟你说吧,我找看墓地的那个先生,是从县里请过来的,早就找好了,你猜花了我多少钱?” 孙传武顺着王大炮的话往下问:“花了多少?” 王大炮伸出右手,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五百!” 孙传武心里面也猛地一惊,好家伙,看个墓地花五百块钱,这钱还真好赚啊! 他爷也给别人看墓地,但是每次都是人家东家请赏,老爷子一般也不给找太好的墓地,按照老爷子的话说,好墓地多的去了,但是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往里住。 你要是担不住风水,埋进去也不见得是好事儿。 孙传武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风水学明白,到时候多碰到几个王大炮这种傻子,那还能缺钱么? 他也有些好奇,五百块钱,一个人一年的工资,到底点的是什么墓穴。 “那可真没少花。” 王大炮一甩头,脑瓜子都有些反光。 “那可不,兄弟我跟你说,我特别信这个。我就想着,我爹娘埋的好一点儿,到时候啊,我能接上力。” 孙传武心中腹诽不已,爹娘活着的时候要是不孝顺,你给她埋南天门门口,你都不一定有好报应。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王大炮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暴发户,没什么文化,又迷信,又爱装逼。 这种人挺好相处,只要你顺着他来,那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了地方,王大炮下了车,指着远处的一个山沟说道:“就在前面,还得走一会儿。” 孙传武看了眼四周,山清水秀,但是总感觉哪地方有点儿怪。 虽然他懂的风水也不是特别的多,但是也一眼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埋尸的好地方。 阴宅选址是有讲究的,除非就是老人说我非要埋在哪,要不还真得找个明白人看一看。 这玩意儿说难听点儿,埋的好不一定旺你,但是埋的不好,肯定克你。 到了地方,孙传武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然后倒吸了口凉气。 那个收了五百的先生,怕是和王大炮有仇吧? 怪不得王大炮上一辈子横死呢,埋在这的话,不横死都出鬼了。 《朝砂赋》中有云:对面山如短剑,必主伤亡。沙头路似长蛇,终归自缢。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阴穴对面的山就像是短剑一样,那后代必定有横死的风险,而砂头路,也就是两座山中间的这一条路,蜿蜒曲折,更是大凶。 再看墓地后面靠着的矮山,山梁蜿蜒,算不上龙,但是能称得上是蛇,本身靠着这条山脊,还能化解对面的杀气。 可难就难在,他选的这一块儿地的山脊处,就像是让人砍上了一刀,出现了一个缺口。 后面的蛇死了,而且风吹过来,杀气更盛,这就是奔着整死王大炮去的。 王大炮还不自觉已经让人做了局,本身孙传武对风水这一说也信,但是看到现在的阴宅,联想到上一世王大炮让人一枪喷碎了脑瓜子,孙传武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风水,也能杀人! 王大炮一脸得意的说道:“兄弟,咋样,这地方选的不错吧?” 孙传武对王大炮虽然有点儿抵触,但是和王大炮交谈了一路,发现这个人本性不坏,就是张扬。 而且刚才在路上王大炮塞给了他一个红包,红包钱不少。 老话说的好,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是否得罪别人,孙传武没有多想。 按照老爷子的话说,他这一世要攒功德,要不以后准出事儿,救人一命不就是天大的功德么? 孙传五深吸了口气,一脸郑重的问道:“王哥,你和这位看墓地的先生,有过结?” 第 22章 这兄弟我认了 王大炮微微一愣,皱着眉头看向孙传武。 他不傻,要是傻的话,也不至于能够捞偏门赚这么多钱。 他沉着脸看向孙传武,有些不死心的问道:“小孙先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孙传武摇了摇头,指着对面的山说道:“王哥,我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是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你看,这座山像什么?” 王大炮皱着眉头看向矮山,过了一会儿,脸色变的有些苍白。 “像一把刀子。” 孙传武点了点头,又指着通向大路,夹在两座山的小路说道:“你再看这条路呢?” 王大炮黑着脸一拍脑门儿:“像一条溜子(蛇)。” 孙传武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两处都是煞,头上悬着刀子,刀子一落,那斩的可是后代。” “这条蛇型的小路,像不像上吊的绳子?套的是谁?套的还是子孙后代。” 孙传武指着后面的山:“本身后面山还是条蟒山,好歹有七分贵气,但是你看这块儿,蛇的七寸被砍了,这就是条死蟒。” “山风一过,那就是煞气,正吹着对面的短刀,这不就是生怕短刀不落绳子不捆么?” 上一世王大炮死了以后,她媳妇儿没两天就上吊死了,当时还有人说这两口子感情好,现在看来,和风水绝对有脱不开的关系。 王大炮的脸色变的苍白,喃喃道:“不能啊,我还给他钱了,他为啥要坑我呢?” 孙传武叹了口气,拍了拍王大炮的肩膀。 “王哥,咱兄弟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我看你孝顺,肯定不会因为这事儿去得罪另外一个先生。” 孙传武脸不红心不跳,啥孝顺啊,那不是看在阴德和钱的份儿上么。 “既然我能说出这事儿,我也是顶着得罪别人的风险才说的。你可以不信,就当我没说过,但是这事儿,你自己想明白,到底要不要让老太君往这里埋。” 王大炮现在还能听不出来怎么回事儿么,他赶忙说道:“兄弟,你瞅你这话说的,我能不信你么!” 说着,王大炮又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点了两下,索性把钱都塞给了孙传武。 “兄弟,你别嫌少,你放心,你这么帮我,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以后有啥事儿你跟你王哥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你哥的话就是牌面。” 孙传武心里乐的要命,这一把钱少说四五百,加上刚才王大炮给自己的,那加起来怎么也得七八百块钱了。 孙传武故作矜持把钱往回一推:“王哥,你这是干啥啊,我是认你这个人,不是认你的钱。” 王大炮生怕孙传武不管自己,又把钱推了回去,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 “兄弟,你说的我知道,你老哥是个俗人,这钱你不拿着,你老哥我心里不安生。” “那好吧。” 孙传武揣了钱,王大炮松了口气。 “兄弟啊,你说这事儿咋整啊?本身我还想着把我妈埋在这,到时候给我爹也把坟迁过来呢。” 孙传武随手折断了一根树枝,然后在湿漉漉的地上轻轻一挖。黄色豆粒大小的粗砂下面,瞬间冒出了浑浊的水。 下面的土漆黑如墨,散发出刺鼻的臭味儿,像极了夏天的下水道一样。 这事儿咋破?不往这埋不就得了? 但是这话孙传武不能说,人家王大炮都往自身安全上想了,本身他就迷信,这事儿自己还得敷衍着来装装样子。 要不自己这钱。。。要不王大炮能记自己人情么? 这年头啊,像是王大炮这种人,说不定他哪天就能用得上,而且王大炮这种人别看着不怎么样,但是骨子里还是讲义气。 人傻钱多讲义气,这种朋友交一下没啥坏处。 王大炮看着地上的黑水还有黑泥,脸更白了,身子也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兄弟,这,这看着咋这么恶心呢。” 孙传武板着脸,故作玄虚:“不是说了么,这条蟒死了,这不就是风水败了以后的血么?”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这附近都是山,树也不少,树叶子一掉,上面还有一汪不大的泉眼,一下雨,水一涨,沙子就埋上面了,下面就是树叶子常年烂掉变成的黑土。 不过和风水有没有关系,孙传武也吃不透,但是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这样,老爷子说过,这种地方指定不能埋人。 当时自己还问为啥不能埋人,老爷子就一句话。 “你是不是傻?这要是下大雨,坟包子不冲没了?” 孙传武装模作样的在兜里一掏,一张黄符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这黄符还是穿回来那天,老爷子贴在自己脑门子上的。当时自己随手揣进了兜里,没想到现在还能用的上。 轻咳了一声,孙传武拿着黄符装模作样的闭着眼嘟囔了两句,然后直接扔到了挖出来坑里。 “行了,这就没事儿了。” 王大炮松了口气,擦了把脑门子上的汗,感觉周围的气温好像也高了不少,身子也不冷了。 一抱拳,王大炮一脸郑重:“兄弟,别的不说了,还是那句话,以后有事儿随时吩咐。我王大炮要是说一个不字儿,我就是你生的!” 孙传武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些好奇,王大炮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 “王哥,你到底咋得罪那位先生了,人家为啥这么整你啊?” 王大炮也是一脸的茫然:“我也不知道啊,那人吧,就是个看风水的。而且他和我家老爷子关系不错,以前老爷子没死的时候,还经常走动呢。” “这两年我也挺照顾他家里,逢年过节我还都上他家去,而且前一阵儿我娘快撑不住了,我还特意找他去找的墓地,钱也没少给,谁寻思他就给我找了这个地方。” “这老瘪犊子,心咋这么黑呢你说,这事儿我指定得找他说道说道去!不把他打出来屎,我就不是我娘生的!” 孙传武皱着眉头,突然想起来王大炮之前说的那句话。 “王哥,你说那个先生说了,到时候让你爹把坟也迁过来?老爷子埋在哪了?” 第23 章 脑子里都想的啥? 王大炮说道:“离着不是特别远,你说这老家伙真特么坏啊,让我爹迁坟还迁这块儿来。” 孙传武心道谁知道你咋得罪人家了,人家非得这么报复你,不光给你挑了这么个地方,还想着给你爹也挪过来。 就算是迁坟,也很少有这么迁的,基本都是女的跟着男的迁,哪有男的跟着女的迁的? 之所以这么做,孙传武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多半儿啊,是王大炮他爹埋得墓穴好,到时候不给他爹迁坟,不至于直接克死王大炮。 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一个风水先生这么记恨一个人? 这可真是死仇啊! 王大炮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懊恼的一拍脑门儿。 “哎我C!我想起来到底为啥了!” 孙传武一脸好奇:“为啥啊?” 王大炮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那个老登心眼子是真特么小啊,就这事儿犯得上这么整我么!” “是这么回事儿,那个老登姓徐,家是县里的,和我爹俩人早些年就认识了。他家里吧,还有个老爷子,他也有个儿子,和我差不多大。” “我爹在世的时候,他只要来这边看风水,就找我爹喝酒。” “前两年我爹活着的时候吧,他那时候和我爹喝酒喝多了,就说这边有个地方,风水可好了,埋下去最起码能旺三代。” “当时他还说呢,他家老爷子快不行了,到时候往这边埋,还和我爹说,让我爹帮忙找人打墓地。” 孙传武神色古怪的看着王大炮,不用想,他肯定给人家把地方占了。 果不其然,王大炮红着脸接着往下讲。 “那啥,我爹那年也倒霉,喝酒骑着自行车从桥上掉下去摔死了。我当时不就想到那个地方了么,然后就找人给我爹埋在那了。” “这么说真对上了,我爹埋在那以后,我干啥都能挣钱,没两年也就发了家。” “我娘和我爹感情好,这两年天天哭,念叨我爹,这不,咋伺候也没用,大夫说心病太重了,这也跟着走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怪不得人家要这么祸害你么。 走南闯北好多年,可找了一个好穴,你这边先给占上了,人家不折腾你都出鬼了。 “王哥,你这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啥好了。” 王大炮也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但是那老登这么祸害自己,他心里即便是有愧疚,也憋着一肚子火。 “我俩的账我俩算,先让我娘入土为安。” “兄弟,要不你再给我妈找个地方?” 孙传武没好气的说道:“这还找啥地方了,让老太太和老爷子并一块儿不就得了。” “两口子感情那么好,分开也不是一回事儿,而且再折腾也不好,白瞎了那么好地方了。” 王大炮有些犹豫的问道:“那啥,你说他不能去给我爹的墓地使啥绊子吧?” 王大炮这么一说,孙传武心里也没底了。 要是那个老头真想使绊子,自己也不一定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建议王大炮给那老头整死吧? 人家脑袋里想的什么,他根本就不清楚,这东西还真不好说。 “这。。。” “王哥,要不你好好跟人家说说呢?”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总不能整死人家吧?” 王大炮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孙传武嘴角一阵抽搐。 好家伙,你可别以为我这是攒动你去整死人家老头啊! 王大炮脸上露出几分挣扎,攥着拳头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行,这事儿本身就是我不地道,下不了手啊。” 孙传武:?????? 俩人开着车回了家,王大炮特意去镇子里的招待所给孙传武开了个房间,然后去信用社取了不少钱,开着车就走了。 吃完了饭,孙传武躺在招待所里想着王大炮和那位先生的恩怨。 按照孙传武的视角来看,如果那个人真想把事儿做绝,直接在他爹坟上做文章就得了。 别的不敢说,破了他爹坟的风水,那位徐先生大概率是能够做的到的。 既然能够做的到,为什么还大费周折给他妈找个凶穴呢?他就不怕王大炮不往那边迁坟? 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让王大炮死,直接把白事儿接了不就得了? 按理说那人能做这种局,道行肯定不浅,而且会风水,白事儿方面应该也懂。 自己虽然没听过那个人的名号,但是这一行两者都会的不少。 如果他主持王大炮母亲的后世,那这个杀局不就坐实了? 越想孙传武越觉得迷糊,这些老阴逼的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呢? 迷迷糊糊的,孙传武就睡了过去。 另一头,王大炮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小院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从车上拎下来两大兜子东西,里面叮了当啷作响,都是些麦乳精桶装饼干之类比较贵的东西。 叹了口气,王大炮拎着东西进了院子。 太阳刚落山,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山羊胡老头坐在房檐底下,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向王大炮。 “你娘死了你不在家守着,跑我这送东西干啥?” 王大炮没接话,直接进了屋,轻车熟路的把东西放好,然后拿着一个马扎子出了屋,坐在徐先生对面。 王大炮看着眼前的老头,心里面憋着一肚子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苦笑着说道:“叔,墓地的事儿是我不地道,但是犯不上整死我吧?” 徐先生冷笑着看着王大炮,扶着椅子把手坐直了身子。 “风水就是命,那地方我瞅了好几年,就想着给我爹埋个好地方。我没把你和你爹当外人,你可倒好,你爹一出事儿,直接招呼不打就给你爹埋那了。” “能管三代啊!要不是你爹埋在那个地方,就你这样子,能有现在这些家业?” 王大炮叹了口气:“叔,这些年我没少往你家搭钱,这事儿是我不对,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行不?” 王大炮一面说着,一面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放在徐先生椅子旁边放着茶壶的小桌上。 “这事儿是我错了,叔,您高抬贵手,咱爷俩犯不上斗得你死我活的。” 徐先生扫了眼桌子上的钱,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以后,徐先生缓缓的开了口。 “我要是真想整死你啊,我就不会让你去找孙九道给你娘办白事儿。” 第 24章 髌骨 要是孙传武在这,绝对会被徐先生这话吓一跳。 上一世王大炮的死八成和那个死穴有关系,而且上一世,他爷爷并没有给王大炮办白事儿。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这时候老孙头应该带着孙传武去了林场办手续,所以这事儿徐先生给王大炮留了一线生机,但是王大炮却没能找上老爷子。 所以,多半是徐先生觉得天意如此,才没有出来阻止。 王大炮苦笑着点了点头,当时徐先生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要让自己去找孙九道给自己的娘主持后事。 路上他也想明白了,为啥要找孙九道,不就是为了让孙九道点破墓穴的事儿么? 徐先生真想整死自己么? 王大炮也说不清楚,目前来看,徐先生确实有整死自己的心思,但是,更多的则是泄愤。 孙传武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孙九道能看不出来么? 徐先生吐出一口浊气:“我和你爹交情颇深,你哪怕跟我打声招呼,告诉我想给你爹找一个好去处,我能说啥?” “可是你呢?这些年这件事儿你就像是忘了一样,嘴上连个话都没有。你说的那些钱,那些东西,凭我的本事,我赚不到?”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要不是想着,让你爹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徐先生睁开眼睛,看着王大炮,摇了摇头。 “罢了,王为民,幸好你孝顺,你命也不该绝,这事儿,到此为止了。” 王大炮深吸了口气,喉咙干的要命。 “徐叔,谢谢。” 徐先生继续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示意王大炮可以走了。 王大炮站起身子,对徐先生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朝着外面走去。 临到大门口,王大炮突然转过头,对着徐先生问道:“叔,要是恰巧我没找到孙先生,要是我娘葬在了那。。。” 徐先生抓起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茶壶,往身前一抛,茶壶瞬间碎成了好几瓣儿。 王大炮脸一掰,深吸了口气,转身上了车,发动汽车迎着夕阳窜了出去。 徐先生心疼的看着地上碎了的茶壶,喃喃自语:“解气了。” 。。。。。。。 第二天一大早,孙传武就到了王大炮家里。 王大炮顶着俩黑眼圈儿,瞅这样就知道一宿都没睡。 “来了兄弟?” 孙传武点了点头,小声问道:“解决了?” 王大炮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孙传武走到一边,把事情跟孙传武说了一遍。 当孙传武听到是徐先生让王大炮去找自己家老爷子的时候,他瞬间感觉到头皮发麻。 上一世这个时间线,老爷子正和自己去林场的路上呢,怪不得上一世王大炮死了。 要是这一世自己还是遵循着上一世的节奏往下走,那王大炮岂不是难逃一死? 这么算来,说来说去,都是他孙传武救了王大炮一命! “兄弟,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孙传武这次没有反驳,对于那个徐先生,也越发的感觉到好奇。 这种人自己上一世怎么没听过呢? “嗨,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况且你也一片孝心。干白事儿的是做什么的,不就是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宽慰的么。” 孙传武竖起大拇指:“兄弟一瞅就是文化人,小嗑一套一套的。” 昨晚上孙传武也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不一样的王大炮。 王大炮虽然愿意装逼,而且打仗斗殴,但是绝对孝顺。 自己先前还真是误会他了。 “啥文化人啊,高中都没念完。” “那也比我强,我初二就不念了,那些数字儿我是真看不进去,一上数学课,我就犯困。” 俩人关系又亲密了不少,聊了一会儿,孙传武列了张单子,递给了王大炮。 “王哥,老太太和老爷子合葬,得需要这些东西,你看看能买的着的就去买,买不着的我再想办法。” 王大炮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里面有讲究:“放心吧,这些东西我尽量去买,不行我再找你。” 孙传武嘱咐道:“王哥,有些东西你要是从别人手里买,必须给钱,不能让人家送,要不对人家不好。” 王大炮爽快的说道:“放心,这事儿肯定不能祸害别人。” 王大炮开着车上了街,孙传武也没闲着,东瞅瞅西看看,帮忙一块儿忙活。 正忙活着呢,一个邻居家大娘对着孙传武招了招手。 “啥事儿啊大娘?” 大娘问道:“小孙先生啊,我娘这两年身子骨也不行了,到时候要是人走了,能找你办不?” 孙传武苦笑着说道:“大娘,这事儿可不兴说啊,这玩意儿哪有提前预定的呢。” 大娘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嗨,这有啥的,没那么多穷讲究。” “我娘都瘫了十多年了,好人躺十多年都得出事儿,更别提病人了。我也是看着你办事儿讲究,寻思着问问你。” 孙传武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来,他真说不准。 “大娘,这个我可不敢轻易应下,到时候你可以往我们大队打电话问问,要是有时间,我指定来。” 大娘笑着点了点头:“那行,咱们说好了啊,到时候我找你你别不来。” “放心吧大娘,只要我没事儿,指定过来。” “对了小孙先生,我看你刚才给大炮一张单子,髌骨这玩意儿还有说道么?” 有些地方叫合葬为髌骨,这俩说的都是一回事儿。 合葬可不是把阴宅挖开再直接埋进去就了了,这里面说道可不少。 孙传武耐心的解释道:“确实有说道。” “首先啊,髌骨这东西讲究原配,有道是人归前妻,地归本主。比方一方先走了,另一方结了婚,哪怕百年以后,他也只能和原配髌骨。” “除了这个以外,髌骨还要搭桥。” “搭桥?这咋还得盖桥呢?这么麻烦么?” 孙传武笑着说道:“不是真的盖桥。” “所谓搭桥啊,就是在两个棺材之间摆放七星钱,还得用一双红筷子,一颠一倒搭在两个棺材还有七星钱中间,这就是所谓的桥。” “到时候还要准备三尺六寸的红布,这叫搭桥布,代表的是365天,也叫过梁和阴阳桥,只有搭上这个,亡人才能够在上面行走。” 旁边一个大姨问道:“要是我死了以后不想和我男人髌骨行不?” 第25 章 我吃不消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帮忙的人就聚了一堆儿。 谁家里还没个红白事儿,农村人本来就好事儿,特别像是白事儿这种事儿,都愿意听上两句。 孙传武看着大姨,笑着说道:“嗨,现在婚姻都自由了,埋不埋一起也得看个人意愿。” “要是生前就打一辈子,到了下面埋一块儿不天天打么。不过这个也得看子孙后代的意愿,人家要是想埋一块儿,咱也拦不住。” “倒也是,要是我走了,估摸着我儿子肯定让我和他爹埋一块儿。” “我这都伺候了他爹一辈子了,到走了还得伺候他爹,想想心里就不舒服。” 孙传武对于这种想法很赞同,并不是每个人都生活的很顺意,有些东西面子上都看着过的很好,其实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就好比王大炮,谁都觉得这人得得瑟瑟的,但是有几个人比他更孝顺?有几个人比他心疼媳妇儿?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 过了一个多小时,王大炮就开着车回来了。 “兄弟,东西都整全了。就是铜钱啥的费点儿劲,别的都好说。” 孙传武接过东西点了一遍,东西都对,明天髌骨正好用得着。 “王哥你不去睡会儿?” 王大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伤感的表情。 “睡不着。” “我和我娘我爹感情都特别好,我媳妇儿也顾家,我爹走了以后啊,我娘天天偷着哭。” “我也找了大夫,也想办法让我娘心情好点儿,可我娘太想我爹了。” “我娘这也算是解脱了,我也算是让我娘过了两年好日子。哎,兄弟啊,你看着我乐乐呵呵的,我不乐呵咋整?” 王大炮朝着灵棚看了眼,顺着王大炮的视线看去,两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冒头的双胞胎跪在停床旁边,哭的梨花带雨。 “我俩妹妹也天天哭,你说家里就我一个男的,我得扛事儿啊。” “我也想哭,我再一哭,这家不就乱了么?” 孙传武十分理解王大炮的心情,长兄为父,当年老爷子走的时候,自己和小叔也哭的不行,他爹却笑着迎接宾客。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的老爹冷血,直到老爷子出殡入土的那一天,他爹操办完老爷子的后事,那天晚上抱着老爷子的遗像哭了整整一夜。 孙传武也生出些许的同情:“怎么也得睡会儿,你要是垮了,嫂子咋整,你妹妹咋整?” 王大炮一拍脑门子,上下打量着孙传武,看的孙传武后背发毛。 “你这么瞅着我干啥啊王哥?” 王大炮吧唧着嘴点了点头:“老弟,你有对象没有?你看我俩妹妹咋样?” 孙传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家伙,你这人说变脸就变脸啊这是。 刚才还伤感的要命,本来孙传武都想着王大炮能哭出来了,谁寻思直接开始给妹妹说媒了。 王大炮的两个妹妹和王大炮就像是两个妈生的一样,俩姑娘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个头也差不多,长的模样和身材绝对都是上等。 要不是两个人一个B一个D,孙传武也不好分辨俩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王大D和王二B 孙传武赶忙摆手,就算是介绍对象哪有在灵堂介绍的啊,这不是扯淡么? 你妈还在那躺着呢,吓人不? “不行不行,那啥,王哥,两个我真吃不消。” 王大炮:??????? 十一点不到,老爷子就和康凯俩人赶着牛车来了。 王大炮那叫一个热情,抓着老爷子的手就没放开。 “孙先生,感谢您能过来。” 老爷子狐疑的瞅了眼孙传武,这小子给人家办砸了? “理应过来看看。” 王大炮递给老爷子一根烟,等老爷子叼上以后,赶忙掏出火机点上。 王大炮竖起大拇指,一脸感慨:“孙先生,小孙先生真是这个,本来我还想着他年纪小,后来我一看他那个做派,好家伙,是我没头发没见识了。” 老爷子松了口气,刚才他都做好给孙传武擦屁股的准备了,谁寻思王大炮整了这么一出。 老爷子微笑着说道:“王先生过奖了,纸活什么的都送到了,咱先把东西搬下来吧。” “行,小六啊,快,去把东西搬下来去。” 王大炮足足订了两大牛车的纸活,花圈什么的就一大堆,场面什么的绝对是做足了。 “孙先生,一共多少钱?” 孙传武赶忙按下王大炮的手:“王哥,昨天不是给了钱了么,够了。” 老孙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孙传武,心道这小财迷怎么转性了?白给的钱都不要了? 王大炮脑袋一歪,不悦的说道:“什么话这是,各是各码,昨天的钱是我给的赏钱,和纸活没关系。” “真不用啊王哥。” 王大炮没听孙传武的,伸出手点出二十张大团结,塞到了老爷子手里。 “孙先生,多少也就这样了啊,算我占点儿便宜。” 老孙头看着手里的钱一阵感慨,这钱是真好挣啊,这一个活赶上自己干五六个活的了。 而且听自己财迷孙子的口气,他还没少给赏钱,最起码要比自己手里的多。 老孙头收了钱,嘴上还说道:“不占便宜,这些不少了。” 王大炮咧开嘴憨呼呼的笑了笑:“那就行,那啥,兄弟啊,这也到饭点儿了,走,我领着你带着咱爷吃口饭去。” 老孙头更惊讶了,这才一天功夫,自己这孙子就跟人家称兄道弟了? 这一天他干啥了? 王大炮拖着三个人上了车,开着车直奔镇子里的饭馆儿。 正常王大炮家里也有饭,这两天帮忙的人不少,每天都得走席,虽然不是大席,但是菜也好几样呢。 到了饭馆儿,趁着王大炮上厕所的功夫,憋了一路的老孙头拉着孙传武问道:“咋回事儿啊这是?” 孙传武把昨天的事儿简单一讲,当听到那个人姓徐以后,老孙头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倒是谁呢,感情是他啊。要是是他,这事儿就说的过去了。” 孙传武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心里像是猫抓了一样。 他也是憋了一天了,怪不得姓徐的让王大炮找老爷给操办后事儿呢,姓徐的果然和老爷子认识。 “爷,你认识他?” 第 26章 入土为安 孙九道点了点头:“咋不认识呢,这老小子就是这样,干啥事儿都整这些虚头八脑的。” “爷,他厉害不?” 孙九道看了眼孙传武,嘴角一抿:“也就那样。” “和你比咋样?” “差远了。” 孙传武松了口气,本来他还怕姓徐的报复,现在看来,有老爷子在肯定是没事儿了。 “不过他要整死你应该不困难,而且别人查不出来。” 孙传武哭丧着脸:“别呀爷,我可是你亲孙子啊!” 老爷子一脸玩味:“让你跟我学风水还有奇门你不学。” 孙传武的脑袋点的跟捣蒜一样:“学,肯定好好学。” “那你可得好好学,要不真碰上狠人啊,我都不见得救得了你。” 孙传武突然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就跟老爷子说他要不干白事儿就有可能遭雷劈一样,不会都是老爷子唬自己的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以后,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 孙传武那叫一个难受,他看着老爷子,一脸的警惕的问道:“爷,那件事儿和这事儿你不会都是在吓唬我吧?” 老爷子嘿嘿一笑:“你猜?” 孙传武:。。。。。 吃完了饭,老爷子就留下了康凯,自己牵着两头牛走了。 他对孙传武倒是放心,也不怕孙传武第一次髌骨就整出事儿来。 晚上的时候,孙传武领着王大炮一家人去镇子的大路口烧了纸牛还有盘缠,等火光点起来的那一刻,两天都没哭的王大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悲怆的大嗓门儿划破了夜空,任凭别人怎么劝,王大炮都是一句话。 “我娘走了,我娘怎么就光想着我爹啊,她就咋不想想我啊!” 孙传武眼睛有些发红,等王大炮哭够了,孙传武拉着王大炮起来,拿过王大炮手里的烟。 “陪一根儿。” 俩人点上了烟,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王大炮整个人精神萎靡了不少,叼着烟一个劲儿的在那嘟囔着。 “那年我发了烧,我跟我娘说我想吃肉。那时候我还小,家里都在生产队干活,哪有肉吃啊。” “我娘晚上就出去了,等第二天早晨一回来,我娘手里拿着两只巴掌大的兔子,脸上让树条子抽的一道道的,裤子也破了,腿上还全是血。” “我娘哭着抱着我说啊,为民啊,娘没有本事,大兔子娘撵不上,一晚上就撵了这么两只小玩意儿。” “后来我也没舍得吃那俩兔子,一直养了好长时间。” “还有一年我上初中,我娘摔断了腿,等好了以后,脚就跛了,走道一瘸一拐的。” “当时同学就说我娘是瘸子,我当时气不过,就给同学打了。老师当时叫了家长,我娘跛着脚跟人家一个劲儿的道歉。” “我当时就是不服气,明明我娘是因为我一直拉肚子,家里买不起药上山给我薅草药才从山上滚下来的,我那么好一个娘,凭啥让他们说啊!” 王大炮唠唠叨叨的说了一路,直到走到灵棚前面的时候,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点着灯的灵棚,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头看向孙传武,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无助。 “兄弟,我明天,就再也看不到我娘了。” “兄弟啊,以后我再喊娘,再也没人答应了。” “以后,以后我再跟人家斗狠受伤,我娘再也不能拿着笤帚追着我满院子跑了。” “兄弟。。。”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月亮星疏,天上的银河宽广无边,突然就刮起一阵风,又轻又柔,轻轻的抚摸着王大炮和孙传武的脸。 孙传武仰起头,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能够重活一世,真的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恩赐。 “哥,我饿了。” 灵棚里,王大D探出了脑袋,抿着嘴眼泪在眼圈儿打转。 王大炮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笑着说道:“饿了啊,哥给你下面条吃去。” 看着王大炮走向院子的背影,孙传武表情有些复杂。 抹干净眼泪,王大炮就成了别人的丈夫,妹妹的哥哥,儿子的爸爸。 男人不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会出现在每一个被需要的场景里,扮演着每一个角色。 唯独,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够卸下伪装做自己。 。。。。。。。 第二天一早,孙传武领着王大炮一家人净面封棺。 随着王大炮重重的把火盆一摔,八大山抬着棺材,缓缓的上了路。 王大炮捧着遗像,扛着灵幡,两个妹妹哭的梨花带雨,互相搀扶着来到了镇子口,目送着送葬的队伍逐渐远去。 到了茔地,墓顶遮着棚子,掉了漆的棺材孤零零的躺在大坑里,旁边空出来很大一块儿位置。 孙传武念完咒语,摆放完物品,指挥着众人小心的落棺。 领魂鸡一声长鸣过后,孙传武拿着铜钱放在两个棺材中间,然后搭上筷子,盖上了三尺六的红布。 给王大炮递了个眼神,王大炮扯着嗓子喊道:“爹,开开门啊,我妈要进来了。” 接连喊了三遍,孙传武指挥着王大炮垫了棺头土,然后脚踏七星,开始念咒。 咒语念完,众人填完了土,王大炮看着硕大的坟堆有些失神。 “走吧王哥。” 王大炮回过神,抹了把脸,强挤出一个笑容,:“走。” 回到镇子里,王大炮开始挨桌敬酒,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孙传武知道,王大炮这是在给自己逝去的母亲做最后的践行,也是在竭力的留住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痕迹。 一圈儿下来,王大炮栽栽愣愣的走到孙传武身前,给孙传武满上酒,王大炮眼睛有些发直的举起酒杯。 “兄弟,别的就不说了,都,都在酒里了。” 孙传武也没拦着,这时候王大炮就需要酒精麻醉自己。 一杯接着一杯,孙传武和康凯也喝多了,等下午散了大席,两个人也没休息,就互相搀扶着上了路。 也就是王大炮多了,要不非得留两个人住一晚上,明天再送俩人一起回去。 孙传武和康凯也是心大,两个人走道都走不顺了,还是翻山越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镇子和村里就隔着一座大山,中间有一条特别陡的小路,俩人翻过了山梁,顺着坡往下走,刚走没多远,康凯就指着前面晃晃悠悠的开了口。 “传,传武啊,你,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有个娘们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