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仙!!!》 第1章 种仙观 【发车开始,各位道友,慎入!!!】 暮色渐浓时。 荒郊野岭中。 李十五一身破烂道袍,打着双赤脚,脚踝处上了副磨得蹭光的铁链子,双目无神,满身疲气。 在他身后,是和他一般打扮的四个小道士,同样十七八岁,肩上抬着个青竹搭成的简陋轿子。 轿上坐着的,却是一个满脸黑麻子,还歪嘴的阴翳老道士,名为乾元子。 此刻。 李十五使劲晃了晃脑袋,强撑起精神,又努力扯出一副谄媚笑脸,才回过头去。 问道:“师傅,咱们这些弟子随你寻仙缘,已翻山越岭,宿饮风雪整整十年。” “弟子冒昧,想请教师傅,究竟要如何成仙?” 竹轿上,乾元子轻抬眼皮,蔑笑道:“成仙?” “家世通天,有高人引路,大能护道者,方可成仙。” 听这话,李十五挠了挠下巴,继续问道:“师傅,那还有别的方法吗?” 乾元子道:“机缘绝世,低头遇龙穴,抬头见凤巢者,方可成仙。” 闻言,李十五满脸愁色,不死心又问:“还有吗?” 乾元子瞥了一眼,语气似不耐烦:“天赋过人,一步一顿悟,一日一悟道者,方可成仙。” 这一下,李十五有些傻眼了,这三个办法,就他们师兄弟这帮货色,那是哪条都不沾边啊。 于是,便见他支支吾吾:“师傅师傅,您的成仙法确实很强,可还是太吃出身,机缘,和天赋了。” “有没有更易懂,且行得通的方法,让徒儿们开开眼?” 此话一出,乾元子像是来了某些兴致。 只见他左右环顾,瞅这荒山野岭的,身旁只有李十五以及另外四个徒儿。 才是松了口气,从道袍下掏出一张揉成巴掌大,枯褐色泽的羊皮卷。 接着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有的徒儿,否则为师,为何带你们翻山越岭十年?” “只因传闻之中,有一道观,名为种仙观。” “在那观中,则有一方奇土。” “常言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偏偏那块土,能种仙啊!” 讲到此处,乾元子似异常兴奋,竟是跳下竹轿,双手敞开,仰天大笑起来。 “只要为师找到那种仙观,再把自己当成一颗‘种子’种进土里,就能成仙,成仙啊!” 一时之间,李十五以及另外四个小道士,尽皆愣在原地,满眼惊骇。 他们从未想过,乾元子带他们寻仙十年,其背后,竟是如此荒诞离奇之缘由。 忽地,乾元子阴恻恻望了过来,冷不丁开口:“十五,昨夜又梦见神仙了?” 顿时,李十五浑身一个冷颤,忙开口道:“有的,有梦见。” “喔,又梦见啥了?” “梦到‘观世音醉打如来佛,孙悟空雪夜上梁山。’” 乾元子眯了眯眼,“讲!” 荒野凄凉,草木在暮风里疯狂摇曳,飒然作响。 唯有李十五满头大汗,卖力讲着那乱改一通的仙家故事。 片刻之后。 乾元子大笑:“有趣,这些仙友的故事,当真有趣啊。” 只是下一瞬,他咧开一嘴黄牙,盯着李十五,笑得莫名阴沉。 “十五啊,为师不能证明你讲的是真的。” “可同样不能证明,你是在撒谎骗为师啊。” 乾元子眸色渐寒:“为师现在不是仙,可等哪天真成了仙,上了那九天宫阙,没见到你口中那些仙友。” “乖徒儿,你应该清楚,自己有何下场吧?” 他说罢,从耳垂上取下一个拇指大小,青铜色泽,模样类似蛤蟆的耳饰。 随手丢在地上。 眨眼间功夫,就化作一个磨盘大小,浑身疙瘩球的青铜癞蛤蟆。 “呱呱…” 这蛤蟆叫了两声,跟着张开大嘴,就见锅碗瓢盆,几张打成卷的竹凉席,几床薄被……,一一被吐了出来。 “天快黑了。” “诸位徒儿,起灶,烧火,为师去打些牲口好下锅。” 乾元子吩咐几句,便消失在昏沉暮色之中。 而李十五,对眼前一幕早见怪不怪,只是长长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并不算这方世界原住民,至少灵魂不算。 而他怎样投胎至这方世界?在经历这么些年后,早不在意了。 他只记得,自己还是襁褓婴儿时,就被乾元子掳走,同其它二十九个婴儿一同抚养。 待到八岁后,就是一行人风雨无阻,荒野中度日。 而三十名师兄弟,走到如今,也只剩下区区五人。 甚至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命丧乾元子手中! 这时,一尖嘴猴腮,瘦的像猴儿的小道士胳膊蹭了蹭李十五。 悄声道:“十五,好机会啊,逃不逃?” “再继续走下去,咱们迟早要被那老东西玩死。” 他啐了一口:“屁的种仙观,我看纯粹是老东西想成仙想疯了,害了癔症……” 李十五瞥了一眼,低头将一口铁锅架起。 边生火边道:“逃?” “咱们脚上镣铐你取的下来?还是你打得过棺老爷?” 李十五眼角余光扫过蹲在一旁的青铜蛤蟆,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猴七,别乱讲话。” “这鬼东西不好惹,你敢逃,它就敢把你脑袋咬下来。” 至于他口中的‘棺老爷’,正是只青铜蛤蟆。 其灵智不高,腹中能储物,性凶,喜食蘸了血的馒头,被人以‘棺老爷’戏称。 平日里,都是化作拇指大小,被乾元子挂在耳垂上。 而随着一抹火光升起,这荒野之中,也渐渐多了几分人气。 一体型高大,模样憨厚的年轻道士,嗡声道:“十五,真羡慕你能梦到神仙。” “师傅说了,这叫有仙缘。” 一旁的猴七也笑了:“是啊,随便说些神仙故事,就能把那老东西哄的合不拢嘴。” 接着,他又看向另一个相貌清秀,男生女相的年轻道士,语气幸灾乐祸。 “哟喂,就是有些人啊,晚上不惜给那老东西暖被窝。” “可结果呢,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每天抬这竹轿子,肩膀都磨起茧子了。” “哪像十五这般轻松,空手在前方开路就成。” 而那清秀道士,名花二零。 他愤然起身,怒道:“猴七,我说过很多次了,乾元子身有暗疾,不能人道。” “而且因乱服丹药,落了个畏寒的病根,所以才要人帮他暖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猴七闻言,依旧嬉皮笑脸,又转头道:“十五,那段唐僧月下戏王母,再讲一段呗,咱爱听,还想听。” “讲个屁,没那心情!”,李十五白了一眼。 “呱呱…” 这时,蛤蟆棺老爷叫了两声,在荒野中异常刺耳。 几人忙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歪嘴老道,踏着不伦不类四方步,手提只死猴子,自夜色中缓缓露出身影。 李十五见此,立马一脸笑容,小碎步跑了过去,连着脚上镣铐叮当作响。 “师傅,这地处荒山的,给您讲一段唐三藏月下戏王母,解解闷?” 猴七眼珠子一转,也是迎了上去,那副谄媚嘴脸,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爹啊!” “常言道一声师傅半个爹,一句徒儿半个儿。” “这坐了一天竹轿,腰酸了吧,让儿子给您捶捶?” 乾元子跟着笑了,只是手中,陡然间多出一把半臂长的黑铁柴刀。 随着刀光一闪,没有丝毫征兆的,猴七眼神凝固,血腥味瞬间扑鼻。 乾元子低头看着那倒在血泊中徒弟,恶狠狠将其踢飞,才又掏出几个白面馒头,蘸着地上人血,用来喂棺老爷。 嘴上却笑道:“徒儿啊,为师也把你当半个儿呢,可偏偏,谁叫你是整个呢?就只能给你一刀了。” “还有就是,这荒郊野岭的,可找不到人血喂棺老爷,就先拿你抵数吧。” 看着眼前一幕,李十五等人低着头,眼中除了愤恨以及怜悯,丝毫不敢作声。 而类似之事,在这十年之中,已是司空见惯。 只是,一行人并不知晓。 在这如墨泼洒般的夜中,几里之外,一座模糊不清道观,好似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 正,缓缓露出踪迹。 第2章 惊变 今夜无月,亦无星。 只有野风呼啸,刮的人脸生疼。 李十五用几张竹席,简单支起了个篷子,用来挡风。 篷中燃着火,架着口铁锅,煮了锅猴子汤,整只下锅的,已是煮到骨肉分离,只是那类似婴孩的头骨和爪,莫名瘆人的慌。 篷外不远,猴七残躯孤零零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师傅,其实我一直想问问,这种仙观的传闻,您究竟哪儿得知的,是真是假?”,李十五用白馍蘸着肉汤,似随口问了一句。 而坐中间的乾元子,柴刀再次出现手中,一对大小眼满是阴翳。 “十五,你是觊觎为师成仙机缘?” 一旁的高大憨厚道士,见状忙开口道:“师……师傅,师兄弟们只剩四个了,再死一个,都不够人手给您抬轿了。” 乾元子想了想,立马笑道:“关三徒儿,还是你会替为师着想,锅里猴头你吃。” 李十五则一副委屈模样,道:“师傅,您怎能这样想徒儿呢?” “我只是想着,咱们已经寻那道观十年,一路历经磨难,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这不,替师傅您着急嘛。” 乾元子斜眼看着:“真的?” 李十五见此,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神色:“嘿嘿,徒儿没出息,就想着师傅成了仙。” “咱们几个当徒弟的,也能沾沾光,跟着鸡犬升天不是。” “好!”,乾元子重重拍着大腿,放声大笑,“咱们师徒一起成仙。” “老子偏不信了,你梦里那玉帝老儿,凌霄宝殿他坐得,我乾元子就坐不得?” 他呸了一句,神色笃定莫名。 “徒儿们,且放心。” “种仙观,咱们一定能寻得的。” 火堆噼里啪啦燃着,时不时窜起红色火星子,也在这荒野寒夜中,带来些许暖意。 乾元子盯着火堆,模样渐渐出神:“徒儿们,我对你们不好吗?” “辛苦把你们养大,教认字,还带着翻山越岭,寻这仙缘。” “可你们,为什么总想着逃呢?” 他叹了口气,从锅中捞出个猴爪到李十五碗里:“三十个徒儿啊,走到现在,竟只剩你们四个了。” 李十五低头不言。 他们三十师兄弟,都是随便安了个姓,再以数字为名。 其中绝大多数,是死在乾元子喜怒无常,可也有些,是因为不堪忍受折磨,想逃出去才被杀的。 乾元子继续叹道:“十五啊,其实众多弟子中,为师最看重你和史二八。” “甚至,我曾单独将种仙观讲给二八徒儿听。” “可惜,可惜了。” 听这话,李十五眼珠子一转,骂道:“呸,那狗东西离开师傅,不知死哪犄角旮旯里了。” 而史二八,是他们中唯一成功逃出去的,于两月前逃离。 乾元子点了点头,目光在李十五,关三,花二零身上一一流转而过。 最后落在那个一直不吭声,蜷缩着身子的小道士身上。 “赵四徒儿,你说说,为师对你好不好?” “记得一年前吧,咱们路遇一乡下糙汉牵着匹老马,马上坐着的,是他刚过门的媳妇,一身崭新花红袄儿,喜庆的紧。” “两人啊,这是新婚后回门。” 乾元子咧嘴笑着,“那一天啊,你痴痴盯着那媳妇胸脯,说胸大的姑娘,脾气一定不错。” “待到日后,自个儿也得找这样子的。” 讲到这里,乾元子乐得嘿嘿直笑:“咱当师傅的,哪能让自己徒儿受这般委屈?” “你喜欢那媳妇,师傅帮忙抢啊。” “咔嚓,一刀就给那汉子宰了,再将那媳妇拉下马,让你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当场洞房。” “赵四,师傅对你如何?” 名为赵四的年轻道士,浑身一个激灵,惊慌抬起头来。 “好,师傅对徒儿最好了。” 只是他声调尖细,像变味儿了的童音,更准确来说,像个太监。 乾元子叹了口气,“哎。” “为师是怕你沉迷女色,荒唐了成仙的正事。” “所以才在之后,给你裤裆里玩意骟了” 李十五默默听着,看着赵四那扭捏模样,不自觉心中同悲。 实在是跟随乾元子身边,岂是折磨一词能够形容的。 他连夜里睡觉,都不敢睡瓷实了,就怕对方喜怒无常下,顺手给一刀砍了。 夜漫长。 一锅猴肉,渐渐只剩下骨头渣子。 就连着汤底儿,都被关三给咕哝个干净。 花二零起身,走向不远处一个小篷子,临近时,将浑身衣物脱了个光。 诚如猴七说的,他每个夜里,都得给乾元子暖被。 李十五见怪不怪,只是同关三,赵四一起,收拾锅碗,又架了些新柴。 夜风呼啸,带着荒草灌木摇曳,远远看去,好似一只只黑色鬼影,正注视着这行人。 李十五在火堆旁铺了竹席,身上盖了张薄被,或是因为猴七之死,今夜的他,格外心乱如麻。 这世上,当真有仙吗? 他忍不住心中质问自己。 只因这一路上,他和着乾元子翻遍多少座大山,从未见着什么修行中人,甚至灵兽妖兽,或是一些灵花灵草都不见影儿。 最多,遇见过类似棺老爷的,一些奇奇怪怪诡异之物。 想到这里,他索性坐了起来,盯着远处猴七残肢,又转身朝着乾元子那顶帐篷盯去。 目中渐露狠色。 他在想,要不要破罐子破摔,看能不能把乾元子给剁了。 “十五,不要,你会死的。” 旁边的赵四不知何时醒来,正不停摇着头,眼神满是劝阻。 “你斗不过他的,别白白送命了。” 李十五松了口气,面色舒展,露出笑意道:“睡吧,明早还得赶路呢。” 只是突然间。 原本寂静的大地,居然猛烈颤动起来,发出恐怖隆隆响声。 天地剧烈摇晃,头顶那厚重云层,更是裂开道缝隙,露出一轮仿佛鲜血侵染了的弯月。 血月之下,万物好似被铺了一层猩红火光,充斥着种无法言语的邪异和末世之美。 李十五起身,先是愣了一瞬。 接着一个念头充斥着他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地血脉喷张。 地龙翻身,天赐良机,逃! 只是没等他动作,乾元子已是冲了出来,一张老脸,更是罕见露出潮红般的兴奋。 “地龙翻身了?” “不,不对。” “天地染血,万物同颤,难道,是种仙观现世了?” “哈哈,成仙,老道我要成仙了。” 乾元子语气嘶哑宛若厉鬼,“徒儿们,快,快随为师寻那成仙之机缘!” 李十五眉头蹙着,明明地震,这老东西又发什么疯? 不过,由不得他做主。 一时间,便见血色月光下,一行人顶着两旁落石,跌跌撞撞朝四周寻觅着。 终于。 一个时辰后。 一座满是尘土道观,竟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种……种仙观,难道真的存在?” 李十五怔怔盯着这一幕,只觉得一种极其荒诞之感,逐渐涌上心头。 关三,花二零,赵四等人,同样这般感觉,只因太不真实了。 唯有乾元子,已是喜到忍不住仰天长啸。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而眼前道观,其实并不惹眼,就像个寻常山间野观。 整体由石木搭建而成,外表很多地方风化,残破腐朽严重,却反倒给人种历经岁月沧桑的古老韵味。 “赵四徒儿。” “去,打开观门。”,乾元子忽然开口。 赵四一愣,当即叩倒在地,不停磕头。 “此仙缘,师傅才是天命所归,徒儿万万不敢冒进。” 乾元子眼一横,沉声道:“怎么,不听为师话了?” 赵四见此,只得无奈起身,颤巍巍朝着道观走去。 走近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灰褐色泽,不知何种材质大门,上面有着两个黄铜门环。 可赵四刚将手探出准备推门,却见乾元子手持柴刀,俯冲而至。 一缕血色过后,随着一道厉声惨叫,赵四双腿竟被齐根斩断,倒在血污之中。 乾元子伸舌舔了舔刀口血滴,一对大小眼中,满是阴狠残忍。 “呵呵。” “我叫你去,你就去了?一点经不起考验。” “看来啊,你这孽徒果然觊觎为师仙缘。” 而下一瞬间。 乾元子目光,锁定在李十五之上,一张歪嘴笑得恐怖莫名。 “十五啊,你夜里总梦到仙家。” “想来,也是个有仙缘的。” “这观门,你就替为师打开吧!” 第3章 真假道观 此刻,天地间已是停止晃动,一切恢复如常。 李十五脖子一缩:“师……师傅,我去?” 而乾元子,正手提那柄半臂长柴刀,站在观门外虎视眈眈盯着。 至于赵四,仰面倒在一摊血水之中,双目圆张,死不瞑目。 “十五,放心吧,师傅我最疼你了,肯定不会砍你的。” “你也是个有仙缘的,到时咱们师徒俩一起成仙,亦是一桩美谈啊。” 乾元子循循劝诱,可听在李十五耳中,就宛如阎王索命一般,刺耳捞心。 不,不对! 李十五眼神晃动,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太不对劲。 他在乾元子手下兢兢战战活了这么些年,对方喜怒无常,漠视一切,简直想一出是一出。 唯有涉及‘仙’之一字时,任谁都无法染指。 可明明仙缘就在眼前,他竟是破天荒的按耐不动,反倒是让他们这些弟子上前。 这是何理? “十五徒儿,赶快吧!”,乾元子再次催促。 “是……是!” 李十五艰难应声,他不是没想过转身就逃,实在是乾元子虽看着老迈,可一身拳脚刀法,强的不像话。 他曾亲眼所见,对方一人一刀,于大漠中挑落数十马匪,血染黄沙。 “十五,小心。” 花二零站在身后,头埋的很低,但依旧好心提醒着。 “没事!” 李十五长呼口气,硬着头皮上前。 此刻,他距那观门约莫百步。 走了大约五十步时,李十五脚步突然定住。 先前因距离太远,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 这时的他,却看到了一样本不该出现在此地之物。 那是一件残破不堪,满是泥泞的道衣,正散落一旁的杂草丛中。 且制式,用料,赫然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十五,眼熟吧!”,乾元子双眼眯着,冷不丁开口。 “你们这些的徒儿的道衣,可是我找人特意缝制的呢,至于那哑巴裁缝,早被为师给一刀剁了。” 李十五屏住呼吸,瞬间就明白了。 地上那件道袍,是属于那个唯一逃出去的小道士,史二八的。 这岂不是说明,对方先他们一步,寻得这处道观? “哎!” 乾元子叹了口气,居然伸袖做了个抹眼泪的滑稽动作。 “十五啊,看来为师寻了这么久的仙缘,已被那逆徒给捷足先登了呢。” “你且把观门打开,看那孽徒如何了。” “如果他真成了,我这当师傅的,也得给他贺一番喜啊。” 李十五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件道衣出神。 他记得史二八私下多次扬言,如果能逃了出去,断不会独自逃生。 而是想办法在他们前行路上,布置下一处假的仙缘,里面设下各种暗器陷阱,或放毒…… 以乾元子秉性,其不会有一丝迟疑的冲进去,然后中招。 想到这里,李十五瞳孔一缩。 难道,这并非真的种仙观? 而只是一座荒山野观,被史二八遇到后,布置出来,用以对付乾元子的绝命地! 至于那落在外边的道衣,就是对方特意提醒他们,别跟着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关三,花二零也是缓缓靠了过来,同样望着地上散落的那件道袍,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十五,发什么愣?”,乾元子冷声道。 “来……来了。” 李十五眼珠子一转,在想通这些后,他是万万不愿意第一个打开这观门。 只见他屏气凝神,几个大跨步就走到观门前。 对着乾元子俯身行礼后,忿忿道:“那史二八福缘薄浅,这仙缘他也配?” “徒儿想,他此刻定是没有功成。” “遂请师傅持刀,亲自清理门户。” 乾元子闻言,却是笑得意味深长。 “十五啊,还是你孝顺,既然如此,清理门户这事交给你了。” 李十五面颊一抽,支吾道:“师……师傅,我觉得这事,还是您来合适。” “没事,你当徒弟的出手一样。” “不不,还是师傅您亲手更好。”,李十五使劲推诿。 乾元子不吭声了,只是瞪起一对大小眼,不停在三人身上打量,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刺骨。 忽然,他低沉道:“眼前这道观,是那逆徒布置的假仙缘,想诱老道我上钩吧。” “呵呵,他之所以将自己道衣丢外边,不就是想提醒你们,让你们别跟着进去。” “小崽子们,想阴我,你们道行怕是不够啊。” 只是一刹,李十五心脏仿若骤停,满脸是遏制不住的惊诧。 这老东西怎么知道的? 凭什么? 同时,他也清楚知道,就凭着自己刚刚反复劝对方入观,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乾元子眸光如勾,咧着黄牙,好似吃人一般:“十五,你可真是个孝顺徒儿啊。” “明知里面是死地,还一个劲儿的撺掇为师。” “现在,你不进也得给老子进。” 听着耳畔那道催命般的话语,李十五艰难回身,目光定在花二零身上。 “是你告密的?” 对方每夜与乾元子共枕,唯有可能,就是他将此事抖了出来。 “不……不是我出卖的。”,花二零见状,连忙摆手摇头,且同样惊慌失措。 只是站他身旁,那看上去憨厚高大的关三,却是突然笑了,笑得满脸人畜无害。 翁声道:“嘿嘿,十五,这件事是我提前讲给师傅听的,没想到吧。” “师傅说喜欢乖徒弟,所以我最听话了,你们平时一举一动,我都讲给他听。” “包括好几次有师兄弟逃跑,都是我叫来师傅的,他们才被棺老爷咬掉脑袋的。” 道观门前,李十五掌间骨节捏的咔咔作响,他万万没想到,问题竟是出在看起来最无害的关三身上。 却听关三继续道:“哎,你们也别怨我。” “十五会讲神仙故事讨师傅欢心,花二零可以暖被,就连猴七,都是嘴甜的紧。” “偏偏我只会吃饭,又没啥本事。” “可是我也想活啊,就只能听师傅的话,把你们一举一动说给他听,这是我唯一作用了。” 而一旁的乾元子,只是如看死人般盯着李十五:“废话少讲,进观。” “我倒要看看,那逆徒给我备下了什么手段。” 迎着乾元子那吃人眼神,李十五深吸口气。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了。 “咯……吱儿~” 随着他双掌用力,一声过后,观门应声而开。 只是迎面的,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机关陷阱,只有一间进深不大的屋子。 以及那浓郁到窒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这……这……”,李十五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只因屋子中心,地上摆着一根将要燃尽的红烛。 幽暗烛光下。 却是一个倒在一旁,全身赤裸,浑身人皮被活生生剥掉一半,露出猩红色血肉的恐怖身影。 而他,正是史二八。 第4章 种仙 “二八?” 李十五惊呼一声,他从未想过,打开这观门后,居然是这副场景。 此时此刻,对方整个腹部,以及大腿上的人皮,尽皆被剥了下来,显得狰狞无比。 就那么倒在那里,双眼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而地上,更是散落着一块块人皮,皆巴掌左右大小,失水后皱巴干瘪。 观门外,乾元子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未选择踏进观内一步。 只是开口道:“呵,这孽徒又在搞什么名堂?” “十五,进去瞅瞅!” 在乾元子死亡凝视下,李十五没有选择,只得迈开步伐,一步步踏入观内。 所幸,一路畅通无阻,并未遇到什么机关陷阱。 且他发现,这间屋子地上覆盖了一层古怪黑土,光脚踩上去软软的,居然十分舒服。 而当他走近后。 才发现史二八手心之中,竟然死死握着一柄小刀。 刀身仿若鲜血浸染过,只是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黑褐色泽。 这一切无不说明着,地上一块块人皮,都是被对方亲手割下来的。 为什么? 此时此刻,李十五满心疑问和着不解,为什么对方要亲手将自己剥皮? 只是这时,史二八紧闭的双眼,竟然睁开一道缝隙。 他眸光涣散,可当看清是李十五后,整个人猛的激动起来。 口中不断呓语着:“十……十五,趴下,我有话说……” 看着眼前人气若游丝,李十五来不及犹豫,连忙俯身右耳凑近对方唇边。 只听得史二八以微不可察口吻,断断续续道:“仙……仙缘是真,种……种仙观是真。” “能……成仙,祝……好运!” 而这几个字,似乎用尽其全部心力,他眸中光泽开始消失,残余的体温,在这一刻开始散去。 史二八,死! 至于李十五,脑中似有一道雷霆瞬间炸响,直冲天灵,让他五脏六腑沸腾,头皮发颤。 仙缘,真的有! 种仙观,竟真的存在! 其,赫然就在眼前! “乖徒儿,那孽障是不是说什么了?” 观外,乾元子随口问道,且依旧不踏入观内一步。 李十五没作理会,只是胡乱思索着。 既然种仙观是真,史二八又为何将自己剥皮?这是什么道理? 且随着各种念头翻涌。 恍惚间,一条胆大到令人发指的计划,正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他找到,弄死乾元子的法子了! “十五徒儿?”,乾元子皱着眉,语气愈发不善。 观内,李十五伸手将史二八双眸轻轻合上。 而后起身,回头。 咧着嘴,面部神情夸张至极,似遇到天大好事。 “回禀师傅,成了,成了啊!” “什么成了?”,乾元子如鹰隼般,眼里满是审视意味。 “师傅,这道观,真的是种仙观啊,您马上要成仙了,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大喜,简直大喜啊。” 乾元子冷笑:“呵,是嘛。” “这些,都是刚刚那孽徒告诉你的?” “嗯。”,李十五一个劲儿的点头。 “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讲,如何才能将自己给‘种’进去?” “有的师傅,有的。” 李十五连应两声,只是面上,突然带起一丝犹豫之色,似不知如何开口。 “讲!”,乾元子猛喝一声。 “是……是。” 李十五看了眼地上的剥皮死尸,才是缓缓开口道:“师傅,这的确是种仙观,二八刚刚亲口说的,他不会骗我的。” “他说自己第一次踏入观中时,冥冥中听到一道声音。” “对方称他是有缘人,能得道成仙。” “不过,需将自己全身凡皮褪去,再种入这满地的黑土里,这一步,方为‘种仙’。” “之后等着种子发芽,开花成仙即可。” 李十五叹了口气:“可惜,二八忍不住那剥皮的痛,终究是失败了。” 说完立马换上副笑脸,又道:“不过如今师傅在此,仙缘那是手到擒来。” “我啊,跟在后边喝口汤就是。” 乾元子乐了,乐得前俯后仰,捧腹大笑,笑音刺耳。 手指着道:“十五徒儿,你别不是说,那孽障剥自己人皮,是想把自己给成功‘种仙’?” “没错。”,李十五重重点头。 “哼!”,乾元子喷着鼻息,目中凶光瘆人。 “十五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诓骗为师?” “实话告诉你,我今夜看到那孽障道衣那一刻起,就已然洞悉你们伎俩。” 乾元子神色不屑:“你们这些孽徒,也跟了为师这么久,机灵劲是一点没学到。” “真以为弄了处似是而非道观,甚至不惜将自己皮子给剥了。” “就能让为师认为,这是真的仙缘?是真的种仙观?甚至信那离了大谱的‘种仙’法?” 乾元子呸了一声:“做梦。” 而站在观外的关三,也跟着憨声憨气道:“师傅,您真聪明。” “肯定是史二八李十五,两人合伙设计骗您呢,想让您自个儿把自己害死。” 观内,昏暗烛光下,李十五满脸委屈之色。 “师傅,我没骗您。” “二八真是这样给我讲的,眼前也是真的种仙观。” 观外,乾元子笑得莫名有些残忍。 “十五,你真没骗为师?” “没有。” “既然没有,此等仙缘,为师就让给你了,也不枉你鞍前马后,跟了咱这么些年。” 乾元子一对大小眼瞪着,语气毋庸置疑。 “十五,赶紧的吧。”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你就用刀子,把自己人皮给剥了,才好‘种仙’啊。” “有师傅给你护法,就放宽心。” “今夜,任何人打搅你不得!” 第5章 剥皮 昏暗烛光之下。 李十五满脸惊惧,不停摇头。 “师……师傅,您找了这种仙观一辈子,事到临头,怎么能让给徒儿呢。” “不……不可以的。” 观门外,乾元子满脸狠戾:“十五,老子把话放这儿。” “今夜你这身人皮子,你剥也得剥,不剥也得剥。” “否则为师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乾元子放下狠话,又是盯着观内仔细打量几眼。 接着回头,一双枯瘦手掌好似鹰爪般抓住花二零,关三两人,将他们丢入观内。 而后,又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入观内各个位置。 确认没有触发什么陷阱机关后,仍是不放心,又从耳垂上取下棺老爷,化作只磨盘大青铜蛤蟆,整个人盘坐蛤蟆头顶上。 直到这时,才是悠哉悠哉进入观中。 “呸,就这么间荒野破观,也想让为师认为这是种仙观?简直可笑。”,乾元子眼神轻蔑,冷笑连连。 且确如他所言,眼前道观推开门后,就只有这么一间屋子,简陋至极。 “啧啧,那逆徒倒是肯下功夫,竟真寻来一堆黑土铺在地上,亏我之前将种仙观一事单独讲给他听。” 乾元子骑着棺老爷在观内转了一圈,捏了捏下巴。 “不过嘛,他对自个儿还真够狠啊。” “为了哄骗为师,居然有胆量活剥自己。” 乾元子说完,手指在棺老爷脑袋敲了敲,便见一只蛤蟆腿伸出,史二八的残破尸身,被重重踢到墙上炸裂开来。 顿时间,粘稠肉泥混杂着血液腥味,溅作满屋,让人作呕。 关三连忙开口,依旧那般瓮声瓮气。 “师傅,您可不能上当。” “史二八和十五平日鬼点子最多,就是想设计阴你。” 他眼珠子一转,又道:“我想起来了。” “师傅,您有一次醉酒了,好像提到过,当年掳走婴儿时的史二八时,把他家庄子百多口人,全屠了个干净。”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未灭,就留了他一个活口。” “我想,这才是他不惜一切,也要蒙害师傅的原因吧。” 乾元子大小眼露出思索,歪嘴带着瘆人笑容:“如此一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只见他目光如勾,再次落在李十五身上。 “乖徒儿,听话,快把自己剥了,给为师助助兴。” “可千万,别逼为师亲自动手啊。” 观内,微弱烛火依旧摇曳,也倒映着几人影子,不断拉扯跳动着。 李十五眼中,是无法言喻的惊恐不安。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真实的他,此刻犹如一人一舟,独行在惊涛骇浪的深海之中,已然彻底疯狂。 而他一切谋划的根源,仅仅是那句,种仙观为真! “师……师傅,这仙缘只能一人享,徒儿‘种仙’过后,您可就不能用了。”,李十五仍一副不死心口气。 “冥顽不灵。” 乾元子额头经脉凸起,面色狰狞无比,显然耐性几乎被消耗殆尽了。 “好……好,我剥……剥……” 李十五步伐颤巍,缓缓走到墙角,将史二八那柄小刀,给捡了起来。 在乾元子注视之下,他将自己身上破旧道衣褪去,露出常年奔波在外的结实胸膛。 “十……十五,不要。”,花二零死死捂住嘴,不停使眼色。 而李十五,只是望了乾元子一眼,然后深吸口气。 接着右手持刀,那锋利刀锋,宛若长了眼睛似的,轻而易举在他胸膛上划开一道笔直口子。 鲜血,随着刀尖,滴答滴答淌着,将地上浸染成一片鲜红。 李十五丢下刀,伸开双手…… “滋……滋……” 刹那间,皮肉分离滋滋响声,在这观中清晰可闻,也清晰落至几人耳中。 而李十五,浑身紧绷,整个人弯成弓形,双眼猩红,嘴中更是发出如野兽般低吼,似痛到不能承受。 “十……十五!” 花二零眼含泪光,而他看向乾元子时,已是抑制不住满眼恨意,想把这害他们这般的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 而关三,虽长得浓眉大眼且憨厚,此刻却嘴唇弯着,满脸幸灾乐祸之意。 至于乾元子。 盘坐在棺老爷头上,悠哉悠哉拿着壶酒,似对李十五唱的这台戏很是满意。 “不错,当真不错,下酒!” 他乐呵着笑个不停,时不时喝上几口。 唯有李十五低着头,动作很慢,很慢。 谁也看不到,他那双眸子之中,正有火焰,在熊熊燃烧着。 时间分毫流逝着。 然也就是这个时候,悄无声息间,古怪之事发生了。 李十五渐渐发现,有一股无形生机,不断从他脚下的黑土中涌入体内。 这股生机很是奇特。 丝毫不会减轻他剥皮时的痛楚,却偏偏能吊着他命,让他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难怪! 难怪史二八会心甘情愿活剥自己! 李十五心中开始生出种明悟。 那便是这种仙观若为真,说不定真需把自己给活剥了,才能成功‘种仙’。 而剥皮,可以看作是一场‘种仙’前的诡异仪式。 这场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一停止,那股古怪生机也会停止涌入体内。 显而易见,史二九就是没忍耐住剥皮之痛,导致仪式被打断,生机不再涌入,最终白白丢了性命。 所以他李十五现在做的,唯有咬牙死扛,仅此。 “乖徒儿,感觉怎么样啊?” 乾元子眯眼笑着,对眼前血腥场景,那是享受的很。 “师……师傅,不能再剥了。” “再剥,徒……徒儿就死了,不是,再继续下去,这仙缘可就真归徒儿了。” 听着李十五那微弱声音,乾元子乐得直摇头。 “那可不行。” “谁都知道,为师最是爱护自己徒儿,这仙缘,让给你了。” 李十五不再吭声。 只是尽可能的调整自己呼吸,以免直接痛晕过去。 一时之间。 幽红的烛光,淋漓的鲜血,凶恶的老道…… 一切的一切,勾勒成一幅离奇且荒诞的画卷,就在这道观中徐徐展开着。 第6章 两个选择 今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李十五面前的皮肉,粘连着人血,堆叠成一沓一沓的。 闻着那浓郁到窒息的血腥味,再看着那瘆人一幕,花二零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不停。 “师傅,您行行好,给十五一个痛快吧,别折磨他了,求您了。” 乾元子理都未理,只是从棺老爷口中掏出一碟小菜,耐心欣赏着这一台好戏。 至于李十五,在那极致痛感刺激之下,已是几近昏厥。 不过,他依旧强撑着。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绝不能,让自己在这最后关头倒下。 乾元子见状,乐得忍不住拍手。 又回头对着关三道:“徒儿,你说十五这样子,像不像咱们今晚炖的那只,剥了皮的红猴子。” “像,像。”,关三连连附和,“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猴头还是被师傅赏给我了。” “真好吃,谢谢师傅。” 乾元子满意点头:“不错,三十个徒儿中,还是你最贴心。” 对两人这般师慈徒孝,李十五自是丝毫不关心,只是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剥皮,且动作愈发娴熟。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或许是看得烦了,又或是觉得这场戏码到这份上,实在没多少新意。 乾元子打了个哈欠,挥手道:“十五啊,师傅也就不为难你了,至于这满地黑土,我看拿来给你当坟土,就挺合适的。” “免得说我这当师傅的,让徒弟暴尸荒野。” 此刻,李十五失去浑身大部分皮肉,整个人看着缩小了一号。 且就如两人方才所言,他就像只剥了皮的猴子,可怪,可笑。 只是,随着乾元子话语声刚落。 不可思议之事,发生了。 这满地的黑土,竟好似有生命一般,开始呼吸、蠕动起来。 更是渗着一种黑色光芒,说不出的深邃邪门,似能遮天蔽日,埋掉一切,葬下一切。 “这……” 李十五被眼前一般惊住了。 可马上,被狂喜填满。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躯正不受控制的,朝着这诡异黑土陷进去。 同时,他身上也布满着黑光,似在为他护法,让外人难以将‘种仙’过程打断。 “种仙!” “种仙!” “将自己当成一粒‘种子’,种进土里,然后成仙。” “老东西,这不是你口中的种仙观是什么?” 李十五见自身安危无忧,顿时摊牌,放肆大笑起来,十八年间胸腔郁积的压抑和阴霾,也在这刹那间一扫而空。 而乾元子见这一幕,同样愣了一瞬,可接着,整个人睚眦欲裂,几近抓狂。 “这……这种仙观,是真的!” 他看着李十五正慢慢陷入黑土中,再不复之前嚣张戏谑气焰。 而是一转语气,慌里慌张道:“徒儿,你快点出来,把仙缘还给为师,师傅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这道观,为师可是寻了一辈子啊。” 李十五摇头,眼中杀意已然凝成实质。 “老东西,让给你,做梦呢?” “老子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他看了眼地上自己的皮肉,继续道:“老东西,实话告诉你吧。” “我一开始,便知这种仙观为真。” “之所以大大方方告诉你‘剥皮种仙’,就是在刻意诱导你,让你以为此地为假,毕竟这么荒谬的法子,你又那般多疑,怎会相信?” “结果就是,你求了一辈子的仙缘,被你亲手让给了我。” 李十五长松口气,“至于我愿意活剥自己,那是我在赌。” “赌这样做有用,赌一定会触发某种未知变化。” “所幸,这一局,我赌赢了。” 而这一番话,自是引动乾元子滔天怒火。 “孽障!” 他怒吼一声,手持柴刀从棺老爷头上一跃而下。 只是这蓄势一刀,竟丝毫不起作用。 刀上的恐怖力道,悉数被黑土上浸出的黑色光芒给挡了下来。 观内,关三瞪大双眼,嗡声道:“师……师傅,您千万不能上当啊。” “这可能,仍是十五的诡计,他是要害您啊。” 乾元子猛的回头,眼神宛若那食人恶鬼。 只见他几步跨越而至,一柴刀挥砍过去,将关三整个胸腔斩断。 “狗东西,要不是你乱嚼舌根,一直误导我。” “老道怎么会想着这是陷阱,进而着了十五这逆徒的道儿?” “你,该死啊!” 而这时,李十五颈部以下位置,已全部陷入黑土之中。 他当即明白,还需将自己手臂,面上人皮全部脱掉,直至整个人陷入土中,才算彻底成功。 “嘿,老东西。” “现在给你两条路,你想不想听?”,李十五眼珠子一转,看似语气随意道。 乾元子大小眼眯成道缝,“讲。” 李十五点头,随即讲道:“一,把这成仙机缘拱手让我,一切皆为我做嫁衣。” “这二嘛……” 他嘴唇勾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种仙’并未成功。” “你若有本事,便学我这般,亲手将自己剥皮,先我一步完成‘种仙’。” 乾元子闻言,冷声斥道:“逆徒,你想让我去死?” 李十五给了个白眼:“呵,看你怎么选了。” 乾元子不吭声了,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匕首。 接着将自己一身道袍脱了个干净,露出那干瘪,且满是旧伤的老旧躯体。 其实,即使李十五不说,他依旧会学着剥皮种仙。 毕竟寻了种仙观一辈子,事到如今,哪怕明知李十五让他去送死,哪怕仅剩一丝希望,他都必须尝试一番。 “乖徒儿,为师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乾元子眼神发狠,照着李十五先前那般,用匕首在自己全身开口,开始撕扯着身上人皮。 当他感受到那股涌入体内的生机后,目中悔意与疯狂愈浓,同时手上动作,也愈发快了。 见此,李十五屏气凝神。 当即手持小刀,以锋利刀刃,褪着自己双臂和脸上皮肉。 就这样。 一场别开生面的,在师徒俩之间发生的,自剥人皮比赛,栩栩如生般的展开了。 唯有一人,能成功‘种仙’,享仙之机缘。 第7章 乾元子死 观内,乾元子近乎疯魔。 见状,花二零心中一股狠劲涌起,拾起地上那柄柴刀,毫不犹豫的砍了过去。 “滚!” 乾元子手臂一震,花二零便是不受控制的砸在墙上,口涌鲜血,昏死过去。 “仙缘,仙缘是我的……” 乾元子彻底疯狂,为了比李十五更快,他竟是不要命的将自己浑身皮肉,大把大把撕扯下来。 见这一幕。 一股舒坦之意,好似那暑九天的一捧甘泉,让李十五忍不住的酣畅淋漓。 曾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梦中恍然惊醒,冷汗连连,就怕被对方给一刀剁了。 而现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师傅,谢了。” “谢您亲手将这种仙观让我,待徒儿成了逍遥世间的长生仙,定不忘寻得师傅七魂六魄,以九幽之火焚烧千年万年……” 听到这话,乾元子面容说不出的狰狞。 抬头沙哑道:“孽障,为师养你长大,你倒想反过来啄瞎为师眼,做梦呢!” 乾元子手上动作,愈发快了。 那一道道皮肉分离的“滋滋”声,让这间荒野道观,似那剥皮地狱一般,恐怖难言。 只是一步快,步步快。 李十五步步为营之下,早已占尽先机。 这一场‘种仙’之争,他不会输的。 终于,他全身上下,也只有头顶位置,还有块头皮保留着。 “师傅,徒儿先呢。” 李十五语气很轻,且带着笑意,就这么望着。 乾元子闻声看了一眼,整个人不禁愣住。 而后,竟是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如丧家之犬般摇尾乞首。 “孽障……不……十五徒儿!” “师傅求你了,停下来,快停下来。” “为师寻这道观一辈子,整整一辈子啊。” “你不能这样……不能……” 然李十五见此,一双眸子不起丝毫波澜,在这最后关头,他罕见的心绪平复下来。 只听他轻声开口,带着淡淡嘲讽:“师傅,谢了。” “这种仙观机缘,徒儿很喜欢,真的。” 随着他掌间发力,最后一缕血光过后…… 也是这一刹那。 李十五整个躯体,完全不受控制的落入那诡异黑土之中,再不见踪迹。 “不……不……” 乾元子仰天怒吼,充斥着不甘,憋屈,以及悔意。 只是随着李十五‘种仙’成功,黑土中的那股奇特生机,不再涌入他体内。 乾元子没了那股生机支撑,加之先前发疯似的撕扯全身血肉,弄的自己浑身破碎不堪。 这一刻。 竟是直挺挺倒了下去,整个人风烛残年,命不久矣。 “逆徒,出来,你给我出来。” “仙缘是我的,种仙观是我的。” “还给我,你还给我啊……” 乾元子似小孩般带着哭腔,就那么朝着李十五消失的地方,一步步艰难爬去,身后,只留下一道粘稠血痕。 他梦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谋划了一辈子。 万万想不到,竟是到头来一场空,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白白给人做了嫁衣。 乾元子死了。 死在自己谨慎多疑,死在自己狂妄自大,死在自己多行不义,也死在天意。 他就那么倒在自己心心念念的种仙观中,眼珠子圆瞪着,死不瞑目。 而这一场残酷‘种仙’戏码,似到此刻,戛然而止。 墙角下。 花二零蜷缩在那,指尖微微颤动,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 “十五……十五。”,他口中喃喃唤着。 “咳……咳。” 又吐出一口血痰后,才猛地挣起身子坐了起来。 扫了眼观内,竟是不见李十五踪影。 另一边,被乾元子一刀斩断胸膛的关三,竟同样未死去,而是发出断断续续,微不可闻求救声。 “二……二零。” “救我,救我。” “咱……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不想死啊。” “十五已经‘种仙’了,等他成了那仙人,咱们好日子就来了,拉我一把,求你了……” 望着瘫软在血泊中的壮汉,花二零眼中,唯有恶嫌。 “呵呵,你不想死?” “那些被你告发而死的师兄弟,难道他们想死?” 花二零怒吼一声,用力紧闭双眼,选择视而不见。 慢慢的,关三终是断了气。 望着面前这朝夕相处的同门尸骨。 花二零只是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呢!” 接着,又瞥了眼乾元子尸骨。 而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这间荒野道观,竟然在花二零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消失于无形,好似从未出现过。 “这……” 花二零被眼前一幕弄的不知所措,连忙低头查看。 只见道观中的诡异黑土居然还在,像一块规整菜地似的,长宽各十米,平铺在他面前。 乾元子,关三,史二八的残余尸骨,同样摆在黑土上。 除此之外,就是那只如磨盘般大小的蛤蟆棺老爷,就这么蹲在那里,默不作声。 见什么都没少,花二零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接着,就这么一屁股瘫坐下去。 任冷风拂面,心绪翻涌,时哭时笑。 “死了,都死了。” “猴七,赵四,史二八,关三,还有乾元子,都死了啊……” …… 第二日。 随着天色逐渐清明。 花二零撑着伤躯,将乾元子三人尸骨从那块诡异黑土上搬离。 他担心三具死尸,会对李十五‘种仙’造成什么影响。 直到做完,才是站在黑土旁。 开口呼喊道:“十五,你还好吗?能听见吗?” 花二零语气关切,眼中无丝毫贪念。 “十五,你可得争气,一定要‘种仙’成功啊!” 第8章 诡异 日头高照。 暖光如丝缕,轻拂大地。 花二零蹲在那块黑土旁,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抓起一把。 一番打量后。 只见这黑土极为细腻,且粒粒分明,好似流沙一般。 除此之外,入手后冰凉刺骨,那股寒意直入骨髓,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 不仅如此,这种土分量也是极重,哪怕小小一捧,都是比之铜铁更甚。 “这……真不愧是仙土。” 花二零松开手,回头盯着那一地尸骸。 长叹口气。 便是起身,挖坑,埋尸。 除此之外,还有猴七的残尸。 哪怕对方时常嘲笑他给乾元子暖被,但人死为大,大伙儿又自幼同病相怜,也不计较那些了。 当日夜里。 做完一切后,花二零就在黑土边上,随意搭建了个草棚住了下来。 时间一日日过去。 大地渐渐回暖,草木渐渐回春。 可花二零,却是整日提心吊胆的。 只因那块黑土,每逢到了夜里。 前半夜的时候,其中传来数不清“桀桀”怪叫声,其音凄厉,好似无数婴孩嚎啕,鬼怪悲鸣。 甚至恍惚间,能看到天地间有黄纸冥币洒落,飘飘洒洒就落在那黑土之上。 而到了后半夜,情形为之一变。 鬼哭狼嚎不再,转而传出密密麻麻诵经之声,威严庄重,光大祥和,似那诸天神佛正在超度。 “这,未免也太荒诞了吧!” “十五种的,当真是仙吗?” 花二零站在草棚边,满眼忧心。 而转眼间功夫,一月过去了。 今夜。 星月无光,天地异常昏沉。 不过那方黑土,今夜却显得异常平静。 “轰……隆。” 忽然,一道雷霆划过,其声势浩大,接连天地,将这漆黑夜幕晃成一片白昼。 花二零自睡中惊醒,偏头望去,瞬间呼吸凝住,瞳孔汇聚成针。 “十……十五?” 他看到,那方黑土中央,不知何时,居然裂出一道缝隙。 从中透出道道深红光芒,充斥着令人心悸,不祥的气息,和一种仿佛能将一切湮灭,归于尘土的奇特韵味。 也是这时,花二零看到。 一具漆黑人形骨架,就那么一点一点,自其中爬了出来。 好似那九幽中的邪魔,突破桎梏,降临人间。 “十五,是你吗?” 花二零瞅着那具黑骨,眼角泪光晃动,喉咙近乎哽咽。 他没有想过,仅剩的最后一个师兄弟,俨然成了这副鬼样。 只是下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好似有一股看不见,且无法形容的奇特之力,从满地黑土中荡然而起,它们玄妙不可言,就这么一圈圈缠在那黑骨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那黑骨之上,有肉芽在一点点生长着,交织着。 夜,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黑发如瀑,面容清冷柔和,眉眼淡而疏狂,且年轻的过分的男子,就那么不着一缕站在那里。 “二零,先别哭了。” “咱就是说,能不能来件衣裳先?” 李十五左手扶裆,右手扶额,无奈笑着。 片刻之后。 李十五换上原先那件道衣。 地上简单起了堆篝火,火星时不时高高蹿起,然后又转瞬即逝。 “十五,你成仙了是吗?” 花二零面庞被火光映的通红,欲言又止间,终是忍不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仙吗?” 李十五挑了挑眉,又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目前为止,我只算迈开第一步,成功‘种仙’而已。” “至于今后是福是祸,谁知道呢。” 李十五话语间,便是抬起手掌端凝着。 白皙皮肉之下,他能清晰感知到,其蕴藏着何等汹涌的血肉之力,生撕虎豹不足道矣。 除此之外,他对自己如今这副身躯知之甚少,需慢慢探究。 花二零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可惜,那种仙观不见了,你种仙的那方黑土也不见了。 “不然的话,咱们能借此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然此话一出,火边气氛为之一凝。 李十五面上轻愉不再,转而说不出的难看。 “我脚下黑土不在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啊,你重新长出血肉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那方黑土消失的。” 花二零有些不解,不知此问何意。 李十五不吭声了,只是低头看去。 因为在他视角之中,他脚下那方用来‘种仙’的诡异黑土仍在。 不止如此,那座种仙观同样也在,且他此刻就身处道观之中。 “二零,你当真看不见种仙观和我脚下那方黑土?” “看不见。”,花二零摇头。 李十五不再问了,只是起身,抬脚朝着观门外走去。 然而,在他刚要踏出观门那一刻,诡异之事再次发生了。 那种仙观好似阴魂不散般,居然自动向前挪动位置,让他根本踏不出去。 “呵呵,老子不信了。” “一个破观而已,还想困住我?” 李十五低声骂着,却是双腿猛的发力,朝着一个方向俯冲而去。 直到百米外后,他抬头发现,这道观仍是跟着他,自己依旧身处其中。 “十五,你这是干嘛?” 见李十五像个猴儿似的,不断上蹿下跳,花二零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 李十五吐出两字,又试着将脚掌从黑土中抬起,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那黑土简直如附骨之蛆,就那么缠住他双脚,丝毫摆脱不得。 “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不断质问着自己,心思翻转不停。 “种仙,种仙。” “就像一棵菜苗,不能脱离根部土壤。” “难道我这棵‘仙苗’,同样不能摆脱脚下黑土和种仙观?” 想到这里,李十五异常沉默。 他总觉得,摆脱乾元子这个大坑之后,似自己,又跳入一个更大的坑中。 夜风拂过,带起火光随风摇曳,也带起两人心绪,摇摆不定着。 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清晨。 李十五眼眸低垂,一脚将面前篝火余烬熄灭。 且经过昨夜摸索,他也渐渐琢磨出些门道。 就是无论种仙观,还是脚下那方诡异黑土,外人皆看不见,碰不着。 至于他自己视角中,两者虽一直缠着他,却恍若透明一般,并不影响他视物和日常行动。 “棺老爷。” 李十五将目光,放在那磨盘大小的青铜蛤蟆身上,并向其一步步逼近。 说来也怪,这性凶,且灵智不高的棺老爷,此刻一对小眼中,却是多出一种罕见惧意。 “乖,听话。” 李十五伸手摸在蛤蟆脑袋上,轻声安抚着。 眨眼间,大蛤蟆消失不见,唯有他手心之中,多了一个青铜色泽,颇为精巧的蛤蟆饰品。 想了想,又学着乾元子那般,让蛤蟆张嘴咬在自己左耳垂上,随意吊在那里。 就这么一捯饬,年轻的清俊道士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感油然而生。 做完一切,李十五忽地一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回过头去。 问道:“二零,乾元子尸体呢?” “他那里有张羊皮卷,平日里宝贝的紧,应该记载有种仙观之事。” “不然他一个满脸麻子的老东西,如何能得知这等世间大秘的。” 一听这话,花二零忙着应声。 “羊皮卷?” “十五,跟我来,那玩意儿应该还在老东西身上。” 第9章 棠城 跟着花二零。 两人踏着晨曦露水,来到一处乱石荆棘丛中。 乾元子那血肉模糊,加上腐烂后恶心又瘆人的残躯,就随意丢弃在那里。 甚至附近原先长着的一些杂草,沾染了尸水后,也跟着开始枯萎。 “我不想将他下葬,这样暴尸荒野挺好的。”,花二零解释着。 李十五看了看,强忍住刺激腐味,趴下身子,在乾元子道袍中仔细翻找起来。 不多时,一张黄褐羊皮卷便出现手中。 将其摊开后,约莫两个巴掌大小。 只是李十五看了一眼后,一股说不出的荒唐之意,直涌心头。 “十五,咋啦?” 花二零忙靠近,伸过头一看,也跟着愣住了。 只见羊皮卷上的。 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就像是稚童涂鸦的玩笑之笔,看着稚嫩无比。 上面简单写着:‘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观,观里有方土。’ ‘不种花,不种草,只种仙。’ 甚至下方还有落名:青阳观,火焱真人。 除此之外,羊皮卷上,还真用笔描画出了一座小小道观,甚至有白云,太阳,青草,等一些简单之物…… 瞅着这稚嫩语句和画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张羊皮卷出自一年仅几岁的小娃手中。 “怎么会呢?凭什么呢?” “乾元子视若珍宝的羊皮卷,难道只是一小儿信手涂鸦不成?” 李十五满脑子困惑,想不通这一切缘由。 “十五,别钻牛角尖了。” “上面不是有‘青阳观’这个词嘛,咱们寻过去,不就能找出真相了。”,花二零劝慰道。 李十五嗯了一声,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 毕竟,他已将自己成功‘种仙’。 所有与种仙观相关的一切,他都得主动去寻。 “二零,咱们把乾元子烧了吧。”,李十五忽然开口。 “啊?” 花二零拧巴着脸:“十五,把这老东西烧掉,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李十五摇头:“不行,我总觉得这世界不同寻常,所以才有棺老爷之类的存在诞生。” “你看,这老东西残尸腐化很慢。” “唯恐生邪,还是一把火烧掉,一了百了。” “我可不想看到,乾元子变成什么诡异之物,继续缠着咱们不放。” 花二零打了个颤:“好,听你的。” 之后,两人就在附近寻着干柴。 约莫午时,一天阳气最盛时刻,一座由朽木铺成的高台,搭建在一处空旷地上。 李十五抬头,见阳光热烈,有些晃眼。 而随着一缕火光落下。 刹那间,火焰熊熊而起,带起一股热浪席卷,顺带撩起两名年轻人额间碎发飘扬。 “十五,只剩下我们了。”,花二零低着头,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是啊,只剩咱俩了。” 李十五面庞摇曳着火光,语气低沉。 他们这些人,自小如浮萍一般,无根,亦是无家,也不知家在哪儿。 只是跟着乾元子,天南地北的闯,整日提心吊胆,尝尽苦头,历尽辛酸。 也是这时,火焰之中,忽地响起一阵阵凄厉嚎声,刺耳尖锐,好似什么东西要苏醒过来一般。 瞬间,两人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后。 “二零,加柴。” “好。” 至于李十五,手握乾元子那柄柴刀,死死盯着火中那具腐尸,以防不测。 “师傅啊,你就安心去吧。” “这仙,徒儿替你成。” 直到夜色再次合拢,火光,才是渐渐熄灭。 满地狼藉之中,乾元子尸体终被烧了个干净,和草木炭灰混杂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见此,两人才齐松口气。 而心中,也是升起一股浓浓后怕。 “呸,若真被老东西尸体成了邪物,那还了得?”,李十五笑着骂咧一声,只觉心情格外舒畅。 可马上,又是收敛笑容,问道:“二零,他们葬哪儿的?” “跟我来。” 夜色之中, 李十五站在四座小坟堆前,凝望许久。 直到一阵夜风,带着些透骨凉意袭来,才见他取下棺老爷,从其腹中掏出一张类似地图之物。 摊开后,果然是一张地貌勘略图。 并不详细,却也足够他用了。 “并州?” 李十五喃喃一声,这才知晓,原来两人此刻,正身处名为‘并州’的地界中。 且仅凭着手中的残缺地图,都能看出,这并州大到出奇,各种巍峨山脉连绵不绝,纵横交错,此起彼伏。 “二零,往东走。” “那个方向,有一座城池,离我们最近。” 而这一走,就是整整三日。 两人在第四日的清晨,又翻过一座山峦后,才见到了那座地图上标注的城池。 又从棺老爷腹中取了金银出来,整理好身上尘土,这才慢慢往城门方向靠去。 不多时。 “棠城!” 城门底下,花二零望着城墙上刻着的两个大字,又盯着不停进出的熙熙攘攘百姓。 忍不住嘟囔着:“十五,要不咱们走吧,这里人太多,我觉得挺别扭的。” 两人久居山野,突然来到俗世,确实不太习惯。 只是这时,一阵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沙,从远处呼啸而来。 百姓见此,纷纷退散到道路两边,低着头,似根本不敢冲撞了这支队伍。 几息过后。 李十五这才看清。 原是十名身穿白袍,头戴一种红色高帽的男子,正率领百余数马匹进城。 只是一眼,李十五心神,便被他们带着的马匹吸引。 此马怪,极怪。 它们每一匹,皆比正常马高出半个头来,浑身并无毛发,而被一种好似血肉凝成的黑色肉疙瘩覆盖全身。 除此之外,就是这种马没有马蹄。 原来马蹄所在的地方,长着五根指骨,就像人的手掌一样。 李十五成功‘种仙’后,感知与从前大不相同。 他莫名觉得。 眼前之马并非马。 而像是,人! 第10章 豢人宗 “十五,你快看。” “这些马眼神好灵动啊,似有感情一般,不像寻常牲畜。”,花二零小声说道。 李十五目光凝重,语气含糊不清。 “我怎么瞅着,这些马非马,而像是人呢?” 只是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居然被马背上十名男子察觉。 其中为首者,是一个头戴红色高帽,蓄着山羊胡,约莫四十有余的中年。 他驾马靠近,瞅了李十五身上道袍一眼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位小友,你可知晓,我等是何人?又出自何地?” “不知。”,李十五摇头,俯身行了一礼,“若是刚刚失言冲撞了阁下,还请恕罪。” “无事!” 山羊胡中年微笑摆手,跟着吐出几字,“我等,出自豢人宗。” “小友,你再猜猜,我等这些人,平日里又是做什么营生的?” 听到这话,李十五偏头打量了那群怪马一眼,依旧摇头道:“抱歉,猜不到。” 中年见此,依旧不怪罪。 只是讲道:“我等所在的豢人宗,平日里啊,就喜欢养一些牲口来卖。” “比如我等座下‘五指马’,便是宗内自己养的,你瞅瞅,是不是挺有灵性?” 李十五点头:“是。” “可是按照先生说法,为何你们不叫豢兽宗,反而叫豢人宗?” 只是这话一出口,顿时引起马背上十人齐声哄笑。 中年更是手抚山羊胡,望着李十五:“小友,越有灵性的牲口,越能卖个好价钱,有理否?” “有理。”,李十五应声。 “人为万灵之长,生来灵慧,有理否?” “有理。” “既然如此,直接以人化作牲口,不仅省时省力,且还能得个好价钱,有理否?” “有……” 李十五话语声顿住,眼神晃动,显然被对方无意中透露的真相,给震到无以复加。 中年轻笑一声,吆喝着其余手下,带着马匹依次进城。 “啧,不知从哪儿跑不出来的雏儿。” “在这大爻仙朝,居然连我豢人宗都不知晓。” “可怜,真是可怜喔!” 直到他们全部进城,道上的行人百姓,才恢复先前那番喧闹场景。 李十五低着头,眼神复杂。 “二零,你听到了吧。” “照着他的意思,那百余匹怪马,压根就不是马,而是人!” “人有五指,所以那马叫做五指马。” 花二零也是心中慌乱:“听……听到了。” 李十五叹了口气:“哎,希望这世道,别都是乾元子那般的人吧,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之后,两人顺利进城。 只见城中道路宽阔,两旁店肆林立,处处红砖绿瓦,一切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除此之外,就是那随处可见,密布在大大小小角落的海棠树。 “原来,这就是棠城之名由来啊。” 李十五感慨一声,又和花二零来到一处成衣店,挑选几番后,各选了一身崭新黑色道衣换上。 又买了两双鞋子。 然而试了试后,俩人那叫一个别扭,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只是也没办法,他们毕竟自幼赤足行走山间,已不习惯被束缚了。 “不要了。”,李十五将鞋丢上柜台。 “退钱!”,花二零手掌用力拍打着。 有些睡眼惺忪的胖掌柜,不耐烦道:“梦去吧,付了银子,赶紧滚。” 李十五见此,不吭声,只是学着乾元子那般凶狠神态,将柴刀猛地叩在柜台上。 “家师姓乾叫元子,你不退试试?他砍了你。” 片刻之后。 两人大笑扬长而去。 当然,也并未原价退回,他们试了别人干净鞋子,做点补偿是应该的。 继续闲逛一阵,见路边有一摆摊算卦的白胡子老头,正在那眯觉。 李十五走近道:“老先生,打听个事。” “十枚铜板,不讲价。”,老头并未睁眼。 “好。”,李十五深吸口气:“您可知晓,青阳观位于何处?火焱真人在不在那里?” “哟,两个问题啊。”,老头睁眼,浑浊眸子里满是市侩。 “小伙子,你还真问对人了。” “那青阳观,就在出城往东,约莫个一千五百里,位于一座矮山上。” “前些年光景,小老儿腿脚好使的时候,还去找那些道士喝过酒,开过荤腥呢。” 他啧啧叹着,又道:“至于那火焱真人,不曾耳闻,谁晓得是哪儿的野道士。” 李十五不由喜从中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打听到羊皮卷上记载的青阳观。 只是盯着面前老头,又觉得有些看不透。 遂行礼道:“前辈和青阳观有往来,莫非,也是修行中人?” 老头噗嗤笑了出来:“小伙儿,那青阳观,就一群凡夫俗子,修行个屁啊。” 李十五神情凝住,数了铜板转身就走。 只是走着走着,拳头紧握,额间更是青筋凸起。 他低下头,看着那如附骨之蛆,缠住自己双脚的黑土,又看那从始至终,将他囊括在其中的种仙观。 他绝对不信,流传出‘种仙’这一说法的青阳观,会是一处凡俗之地。 “十五,别急。” “真相如何,咱们去看过,就清楚了。”,花二零低语。 “嗯。” 简单吃了点吃食,又买了些熟肉馒头偷摸放在棺老爷腹中。 见日头还早,李十五便决定直接去那青阳观一探虚实。 只是路过一处位置时,又撞见豢人宗一行人,他们正在发卖,早上带进城的百余匹五指马。 四周围了不少人,皆衣着鲜亮,一看便知是城中富户豪强,少爷小姐的。 只见他们眼中带着奋色,个个吆喝得起劲,似都想买到这样一匹怪马。 “咻儿……” 一阵口哨声响起,是清晨那个山羊胡中年。 他头戴红色高帽,指了指身后马匹:“两小道士,这是要赶路啊。” “买匹马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毕竟这些玩意儿,可都是稀罕物,紧俏的很。” 李十五讪讪一笑,行了一礼后,忙拉着花二零出城。 而对于两个赤脚小道,城中人只是轻蔑一声,便不再注意。 城门外,日光下。 花二零捂住嘴,满眼都是骇然。 “十……十五,你怎么了?” 只见李十五原本满头黑发,此刻竟是诡异的,呈现一种焦黄枯萎色泽,仿佛随时都要脱落。 且他的面庞,甚至身上皮肉,更是干瘪,皱巴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仅仅是出城时刹那间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