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紫袍高功了,你说这是在红楼?》 第一章:今日方知是红楼 “师叔快看,那儿写的是不是玄真观?” 秋日的风夹杂着尚未褪尽的暑气,在这午后吹得人面皮燥热;官道上一十七八岁的青年牵着一头青皮毛驴,驴背上驮着一个小道童,慢悠悠地走着。小道童约莫八九岁,许是过于馋嘴,脸上还带着婴孩的圆润稚气,头上挽的道髻有些松垮,显得风尘仆仆。 青年牵驴驻足,前面就是玄真观,终是到了。 “小道朱瑜携师侄自蜀地青霄观而来,望能在贵观挂单数日,烦请通禀。” 玄真观巍峨的牌匾下,朱瑜递过自己的身帖信物,平缓地对值守道人表明来意。 “道友稍候,容我通禀。” 没有朱瑜前世小说中的刁难也没有小说中的取死之道,道人看过身帖便带着信物向观内走去。 看着道人远去,小道童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朱瑜,脸上有些不甘又有些失落。 “哎师叔,这怎么和你讲的故事不一样啊,我们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不应该是刁难、鄙夷?那些取死之道哪?我还想看师叔变成龙傲天哪!” “你也知道那些都是故事?”对于小道童的询问,朱瑜回的面无表情。 倒不是朱瑜敷衍小朋友,主要是小时在青霄观给这小东西讲过故事后,这小东西便记住了;下山来一路上这小东西便一直期待着朱瑜变身龙傲天。 前世朱瑜蹉跎三十载,结果在洗澡时见证法拉第(电学之父)的伟大,再次脱离胎蒙便成了蜀地青霄观的道人,自此已经十五年。 多年来朱瑜以成年人的心性处事,加之身体成长期的活跃精力,早早便通晓了道门经典、掌符御雷,成为了最年轻的紫衣高功。 虽然朱瑜是几十年的成年心性,但青霄观内的师长只当朱瑜是早慧,以未入世何来出世为由,要朱瑜入世一番才肯给朱瑜授箓赐号。 因此朱瑜带着这偷摸跟下山的小童游历南北观天下各道门衍法,历时两年来到了这京城俗世第一观玄真观。 就在朱瑜等待通传时,官道上一行人缓缓向着玄真观而来,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七八个扈从,后跟着一辆双马华盖的大车,大车顶上打着带字旗幡。 待至近处,朱瑜方才看清为首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大马上、日头下意气风发,身后大车顶上贾字旗幡迎风招展。 “让开、让开,莫要拦路。” “哎,莫要拦路听不见吗?怎么还挡在门口?误了爷们的事,仔细你的皮。” 听见这些扈拥的话,小道童的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 “师叔、师叔,这和你故事里差不多了,你会变龙傲天吗?” 看着小道童发亮的眼睛,朱瑜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白眼,然后便拉着小道童往一旁让了让。 一行人来至观门外,为首的年轻人便招呼着扈拥从大车上搬下几个箱子,不经知会观内一行人便抬着箱子往观内而去。 片刻,进观通传的值守道人踮着脚快步走了出来,身前还有一头戴玄色九梁巾、身着青色法衣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快步走到朱瑜面前躬身行礼,值守道人则招呼身后的同门去打开大殿中门,他自己踮着脚将悬于大门右侧的铜磬敲了三下。 “贫道观净,乃玄真观传度法师。小道无识,还请高功见谅。观主正在待客,不能及时拜见,特命贫道鸣磬开中门以迎道长,请道长至观内茶歇,观主稍后就来拜见。” “道友识我?”鸣磬开中门的架势朱瑜有些意外,身帖上自己还只是未授箓的小道,怎会受到这般郑重接待? “道长有所不知,玄真观虽是国观但观主师兄与我皆是出自正一龙虎一脉。去岁,道长拜访龙虎山,下山时虽我与师兄上山刚好错过,但也听闻道长论道龙虎山的事情。”说罢观净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扬面带笑意继而说道。 “而且我那师侄,一直记挂你们北来,在上月还来信打听道长的行踪。” 说着中年道人便引着朱瑜二人进入观内,拜过三清像往后殿走去。 见刚刚值守道人去了又来就踮着了腿,小道童有些好奇。 “道士,那看门的小道士怎么一会儿腿便瘸了,是你打他了吗?你怎么把他腿打瘸了,我师傅从来都是打手心和屁股,打有肉的地方不伤骨。” “见素,不得无礼。”朱瑜呵止。 对于小道童的话,观净道人只当是天真无忌,没有计较。 “小道友说笑了,我并未打他,而是刚才路过时他不小心撞到了宁国侯府给后方居士送的箱子,一时有些吃痛所以踮着脚。” 朱瑜听着道人提到宁国府,心中顿时一顿,不由得想到这间道观的名字‘玄真观’。 宁国府、贾字旗、玄真观,虽然面上无澜但朱瑜心中越想越有些异动,全无多年高功修行的定力。 想了片刻朱瑜再次确认道:“可是那一门两公侯的宁国侯府贾家?不知后方居士是谁?” “道长也知道一门双公侯的贾家?”道人一边引着路一边说道。 “正是那一门双公候的贾家,后方的住的是宁国侯府的老太爷贾敬居士,已经在观内修行多年了。 今日是其生辰,宁国侯府的贾蓉公子特地送来诞礼并接贾敬居士回家庆生。” 贾敬、贾蓉,到此朱瑜终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自己都是紫衣高功了,你说这是红楼? 但仔细想想朱瑜倒也没有太过意外,一:自己本就穿越而来; 二:在石头记中原本也是一个神话灵异世界; 三:而且自己的太初混元雷霆法也是实打实多年修持得来的,并非乡野招摇撞骗的把戏。 几几相合倒也说到过去。 …… 玄真观作为俗世第一的国观,虽处于城郊野外但往来多有帝京权富人家,因此左偏厢建有鳞次栉比数幢单层小楼,以充做观中香客和在此地修行居士的居所。前二等辅国将军——宁国侯府贾敬去家修行便在此地。 “今祖父寿诞,孙儿愿祖父古柏长春、日月长明,祝无量寿。父亲听了祖父的话不敢来,在家中带着全家都朝上行礼。” 房中贾敬刚吃过自炼的丹药,面色红润,五心向天、闭目端坐在蒲团上,贾蓉则是跪坐在下首。 “孙儿还是请求太爷跟随孙儿归家,这次寿宴父亲提前多日便开始操办广发宴贴,还特意去西府请了老太太。 孙儿来时已有多家宾客到府,这已经是多年没有的事情了……” 听见请了西府老太太,还有众多宾客到府,贾敬眼眸微动;自从多年前争端中站错队,加之儿子胡交媾和,以至于宁府门前人稀影疏自己只得去家修道,如今宁府终是缓了过来。 在自己手上落寞的宁府再次兴盛起来,想及此贾敬有些异动想要回府看看。 当、当、当。 贾敬起身时,三声清脆磬鸣响彻整个玄真观。 在玄真观修道多年,贾敬知道三身磬响定是有尊贵之人驾临玄真观,当下便唤入侍候多年的家仆,让去探听消息。 左偏厢本紧邻前院,贾敬的小楼还在左偏厢的进处,不多时探听消息的家仆便回到了贾敬的小楼。 “回太爷,值守的师傅说是玄真观今日来了一位高功,所以观主让鸣磬三响开中门迎接。” “高功?那是什么,还开中门迎接?”家仆的话贾蓉不解,自己父亲三等威烈将军来玄真观都没开中门,这来了个什么高功就让国观开了中门? 不同于贾蓉,贾敬修道多年,知道高功代表什么。 道教高功,指的是精通道教经典、法术和仪轨,具有高超修行境界和操守的道人。在整个道门贾敬所知都寥寥无几,自己更是一个也未曾见过。 国观观主观尘道人经常入宫为太上皇、皇太后传道,贾敬曾亲眼见过其法术,这样的高道都不能称为高功,现如今玄真观居然来了高功。 当下贾敬再也没有什么回府看看的念头,只希望能得高功指点一二。 “蓉哥儿,你自回府。 将我从前所注的阴骘文刻印出来,印一万张散人。你们好好招待老太太和到府的宾客就是。” 说罢贾敬便任由贾蓉请求都不再搭理让其出了玄真观,然后让家仆给自己准备沐浴所需;焚香沐浴后好求见高功让其指点一二,以求能得到修行法门。 在贾敬焚香沐浴时,落于玄真观右后深处的偏殿中两道身影隔案对坐,一人大腹便便而另一人面净无须、佝偻着身子尽显老态。 “观主。主子现在对他们很不满。 我们做奴才的要想着为主子分忧,事情只能由你启,最后再由玄真观止。 但办事情要注意分寸,主子现在还只是想敲打敲打他们。听闻他们口舌伶俐,主子希望观主能压一压他们的舌头。 你虽是玄真观现任的观主,但玄真观是皇家敕造,世间道门除了正一龙虎还有全真纯阳和那些为了传承苦熬的小门小户。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这做奴才的胡言乱语,观主分的仔细才好。” 说罢老者起身,佝偻着身子慢悠悠的出了房门,站在门下阴影中眯着眼望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阳。 “久不出宫,都多少时月没见过这等外面的好天气了。” 话语落下无须老者离去,房间内那大腹便便的中年道人才终是饮尽了手中的茶水。 不知是那无须老者先前的话还是杯中茶水苦涩,中年道人眉头深锁久久不散,直道门外有弟子上前。 “师尊,有来自蜀地高功到观,观净师叔鸣磬、开中门以迎,特命弟子告知师尊。” “高功?” 高功!听着弟子的话,中年道人脑中思绪飞转,脸上愁容逐渐舒展,终是有了策略在胸。 “来的正是时候啊。” 第二章:一见倾心? 后殿茶室,观净道人与朱瑜寒暄一阵又饮了半盏茶,便退出茶室亲自去安排起了朱瑜二人的住所。 观净看过上月龙虎山来的信,自己那位龙虎山张姓本家第三代唯一的师侄女,在信中对朱瑜多有关切。 “师叔,还有一月就又是下元节了,我们都在外面过两个下元节了,姐姐师傅应该肯让你回去了吧! 师叔……” 后殿中朱瑜喝两口茶水,缓解了午后日头带来的焦渴,心中还在回想着石头记中一些事情。 书中从甄士隐梦僧道到贾雨村再遇甄士隐粗算二十三年,其中黛玉入贾府到贾宝玉出家十四年;贾敬过寿应当是在第十年,这一年秦可卿开始发病两年后林如海、秦可卿相继去世;时间跨度很大,事件写得密集且多是园子里的戏,以至于自己在世十八年都未听过故事里的事。 “师叔……” 放下茶盏,小见素终是将朱瑜喊回神来。 “怎么?和师叔游历厌烦了,想回青霄观了? 等有些事情我和师姐都有了应对,我们便回去。” 殿内朱瑜二人歇着,与后殿一廊之隔的左偏厢外贾蓉满脸喜色的往外走去,太爷不回府,那前两日在府中备上的玩耍便能派上用场了,还有前几日新采买的那几个清俊小子,想及此处贾蓉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转过垂花门,贾蓉的目光扫过,后殿中衣衫褴褛的人儿却是让其轻快的步伐一顿。 在大门口时贾蓉要去见太爷对其匆匆一瞥没得细看,现下心中舒畅再看愈发觉得那褴褛下的人儿面庞是那般好看。 当下便拉过小厮说道:“去打听一下那后殿的人是谁,那人深得公子的心。 本公子急着回府,你去代本公子问问可有意愿入府中伴我玩耍。” “这位小相公,不知姓甚名谁?我家公子今日一见相公便对其一见倾心。想与相公结交一番。” 看着这头戴围帽、身着短打不请自入的清瘦少年,朱瑜有些糊涂。 公子、相公,一见倾心?这是两个男人间该用的词语?本着多年修道的涵养,朱瑜怀疑自己听错了,收敛了些许表情。 “这位居士,你说什么?” “我说我家公子对相公一见倾心,想与相公你结交一番,日后可一同玩耍。” 当‘一见倾心’再次从少年口中吐出,朱瑜不由得愣了一瞬。 “滚。莫要污了这世外之地。” 一见倾心,不是小姐也不是夫人,而是屁玩意儿的公子,还要一同玩耍。若非修道多年,朱瑜就忍不住要问候其家长了。 “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你。” 少年生在贾家长在贾家,自从这月跟了贾蓉外出,走到何处不高人三分,哪里被外人如此呵斥过。一时间少年的声音都震颤了起来。 “你、你,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可是一门双公侯的贾家,宁国侯府蓉公子。”说到后半句少年的声音终是稳定了下来,语气中都带着与荣有焉。 “滚。” 对于长相,朱瑜确信自己和圆脸络腮胡、背心白袜子差得十万八千里。滚字脱口而出,朱瑜向着那少年袖袍一挥。 刹那间一道清风起,那少年便好像无根的浮萍飘向了垂花门。 就在少年落向院外,一个大腹便便圆脸络腮面带愁绪的道人出现在了垂花门下,伸手一拂便接下了那少年,至此少年都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飞过来的。 “贫道观尘,道友这是?” 看着少年被自称观尘的道人接住,朱瑜也不好开口;难道说这人让自己去搞击剑,所以把他扔出去了! 朱瑜丢不起这人。 朱瑜嫌丢人没答,但小见素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意,见朱瑜没搭话,于是坐在椅上,一边晃着腿儿一边说道。 “他说他家公子对师叔一见倾心,想和师叔一同玩耍。 师叔不想,就把他扔出去了。” 听着这小道童的话观尘也愣了一瞬,公子一见倾心师叔? 在这京都多年,观尘瞬间便明白了小道童话中的含义。 然后观尘又想到自己刚接下那少年揽的是那少年的腰,刹那间观尘的圆脸便黑了几分。 “滚,滚出玄真观。你和你家公子以后不准踏足玄真观。” 见观尘这反应,朱瑜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愧疚,看来自己还是对圆脸络腮有偏见啊,不该不该。 “我、我家公子可是宁国府蓉少爷。” 贾敬在玄真观修行,少年也曾见过观尘,知道他是这国观之主。恶了观尘哪里是他这小厮可以担待的,顿时说话弱了几分。 “我家公子……” 未等少年说完,观尘呵止了他,然后喊过弟子,将其架出观去。 待平息心绪,观尘才打量起眼前的朱瑜,大襟中褂青玄常服,头绑逍遥巾,面色红润五官有型,也难怪自己那师侄对其多有挂念,在月前便来信让自己与师弟对其多加看顾。但想到刚才的计策,观尘面色不由得变得愁苦。 “听闻道长要在鄙观挂单几日,道门一家自无不可。但……” 朱瑜对坐案前看着观尘欲言又止面带苦色,不由得心生疑虑。 “贫道和师侄在观内挂单,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还请道友明言。” 见朱瑜主动询问,观尘面苦心喜,但面上还是幽幽说道。 “道长有所不知,不是有不便之处,而是这玄真观将要易主,我也难……” “易主?这是为何?”对于观尘的各种诉苦,朱瑜只从中听出了这一个意思,但为什么易主,这观尘却是一点也没有透露出来。 见朱瑜再度追问,观尘面上的忧愁也终是不在,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要求人办事,最好的办法还是要让他自己上钩,眼前少年高功不就主动上钩了。 于是观尘又将刚才那老太监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观主的意思是,皇帝让观主与京里的和尚辩经文?还以玄真观相挟,只能赢不能输?” 朱瑜终究是成年人心性,没有被观尘的言语迷惑。 “道友出自正一龙虎一脉又执掌国观,想必也是道门经义娴熟,何怕辩经?” 见朱瑜说到此处,观尘面带犹豫,终是讪讪说道。 “道长见笑。贫道与师弟虽然出自龙虎,但我二人在天师坐下属顽劣之徒,在山上时又不喜经义。这辩经一事,对于我师兄弟二人实在是有些为难。” 说罢观尘喝了口茶以掩心虚,然后不给朱瑜说话时间,紧着说道。 “去岁,高功在龙虎山那场论道,虽然贫道和师弟错过,但贫道听山上师兄弟们谈论,无不夸赞道长的道行精深。当时就听得贫道对道长神往。 如今一见,更是如见天人,也难怪我那师侄女对道长恋恋不忘;知晓道长行程,上月还来信托贫道照料。” 说了半天,朱瑜只感觉听了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后半程观尘一点有用的都没说,说一半还往自己身上扯。 朱瑜前世十年蹉跎,此世十多年又在青霄观静修,还带着前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倒没有去深究观尘的用意。 但在一旁全程听了二人说话的龙见素却是实打实的听出了观尘的用意。 “师叔,这道士是想让你去帮他辩经,还拉出了张姐姐。”说着小见素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有所思说道。 “张姐姐对我挺好的,当时我们离开龙虎山,张姐姐还给我带上了许多好吃的蜜饯和肉脯。 见素我呀可喜欢吃那些东西了。”说完龙见素看着观尘,圆溜溜的眼睛黑的发亮。 对于龙见素直截了当点破自己用意,观尘不由得有些面热,但听见其接下来的话又不由得欣喜,那话中分明就是让朱瑜要承自己那师侄女的情。 而且最后那些分明是对自己说的,多聪明的小姑娘啊。于是观尘伸出五指在小见素面前一晃,像是达成交易。 “确如小道友所言,若道长能替玄真观辩经,贫道必感念道长。龙虎山那边,贫道也会去信感谢道长为正一龙虎一脉的恩情,特别是师侄女哪儿贫道更会知会。” 闻言,朱瑜不由觉得麻烦,再想到在龙虎山上一直跟在屁股后的张家小姑娘,朱瑜更是觉得头大。 “道友客气,我与师侄在贵观挂单,本就该行力所能及的事。但我经义浅薄也怕不能代玄真观赢得辩经啊。” 听见朱瑜答应,观尘不由得面露喜色。“无妨,道长无妨。以道长经义深厚,若最后落败那也是正一龙虎一脉阖该如此。” 就在这时,门外走入一道童说道。“观主,贾敬居士在殿外请见。” “胡闹,你不知房内有客?” “贾居士知道观主在待客,他说若能得贵客接见,便是更好。” 听见此话,朱瑜不由得看了一眼那传话的小道童。 小道童怀中揣着刚得的银票,被这一眼看得不免有些心虚,头不由得更加低垂了几分。 朱瑜倒是没有想到道童和贾敬有什么纠葛,只在心中想着自己此世十多年都没有听过红楼中的事迹,今一到玄真观就遇上了贾蓉,知道了这是红楼世界,又贾敬请见。 难道自己穿越十八年如今才开剧情?金手指呢? 道门经典、太初混元雷霆法?这些不都是自己十八年来的苦学,能算是金手指? 第三章:贾敬求道 茶室内,茶汤换新。 朱瑜看着眼前清瘦长须的贾敬,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全不似富贵人家的花甲老者。 在观门外贾蓉一晃而过,朱瑜并未看得真切,因此听闻知晓此世为红楼还无法过多联想;但如今红楼人物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朱瑜才将故事中世界与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联系起来。 在这个世界的一方角落故事中的兴衰正在真实地发生。 “贾居士,这位朱瑜道友,便是从蜀地青霄观而来的贵客。你既特来相见,不知道贾居士有何缘法?” 贾敬看着眼前和自己孙儿一般大的青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失落,这样的年岁真的会是道门难觅的高功? 但想到先前的三声磬响和家仆所言的中门大开,以及以往很少接见外客的观主亲自作陪,贾敬方是压下了心中的失落,毕竟自己修道多年尚未能领悟法门。 若是没有见过道法的神异,贾敬还能保持平常心,但贾敬是见识过观尘在太上皇面前展露道法;明知道前方有路,自己为此蹉跎却不能踏路前行,自己又如何甘心。 于是贾敬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朱瑜行了一礼,然后至堂前缓慢但毫无迟疑地对着朱瑜便跪了下去。 “高功在上,弟子贾敬虽在玄真观中修行多年,但道门经义深奥,弟子多年来始终未得要领。 今有缘得见高功,恳请高功收弟子为徒。弟子必当尽心竭力侍奉师傅,弟子俗家虽然不比往昔,但师傅若有所需,弟子必当尽力满足。 若高功收弟子为徒,弟子府中可为师傅设观,奉师傅为观主,以发扬师傅衣钵。” 见贾敬举动,朱瑜有些意外,一个六十岁的老者还是豪门中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跪在自己一个十八岁年轻人的面前,请自己收他为徒。 莫说朱瑜现在还不具有收徒资格,即使有,这也实在让朱瑜难以接受。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公孙止那般,能收一个樊一翁。 “贾居士,快快请起。”朱瑜连忙上前要搀扶起贾敬。 “贾居士,有所不知。我虽可身着紫袍,但观中长者以我年幼尚未于我授箓。况且贾居士年长于我,又何德何能能成为居士之师。” 在道门的规矩中,道士要授箓以后才能开门收徒,即使在朱瑜前世世界中也是如此。 在朱瑜前世世界,那十四年反侵略战争中,无数道观全员下山只留下稚童独守山门,因稚童未能授箓无法传承衣钵,无数道观就此失去了传承的可能,那一代稚童老去道观就此消亡。 贾敬沉湎修道多年,也知道道门规矩,但他实在没想到朱瑜都是紫衣高功了居然未得授箓。但片刻后贾敬又说道。 “既高功未得授箓,还请高功能传弟子一二修行法门,以全弟子一心向道之心。 各种孝敬侍奉,弟子也定不缺高功。”说罢贾敬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 “弟子俗家还有一小女名唤惜春,今年方八岁。可为高功端茶递水,待到及笄也可为高功铺床叠被,侍奉高功左右。” 听贾敬越说越离谱,若前面以财帛侍奉、设观供养还能当成是他求道心诚,那将八岁的贾惜春摆上台面就只能说是鬼迷心窍了。 “居士抬举了,我何师侄要在玄真观挂单一些时日,若居士在修行上有何见解,日后我们可以一同探讨。” 见自己请求朱瑜传授一二修行法门都被拒绝,贾敬心中不免升起怨怼。 “高功,弟子……” 就在贾敬还想继续争取,观尘一声轻咳打断了他。 “贾居士,你在玄真观修行多年,贫道却未将你收归门下,你也知道这个中原因。 你自修道无人管束,但如今你欲另寻外法,这过了。” 观尘的话让贾敬身形一顿,终是没有再继续争取。其中之意,贾敬是当年事情的亲历者,自然是能够明白。 大靖王朝,在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政变。当年的皇长子如今的皇帝以武力发动宫变,夺取了其父皇如今太上皇的皇位。而贾敬当年以进士身份幸进于太上皇,站在了如今皇帝的敌对方,才导致其弃爵去家修道。 当时的皇帝见皇权已失,想要撞死在龙椅上让如今的皇帝背上杀父的罪名,但留有一息被观尘以道术救了过来。因此贾敬得以见识道门术法的神异,从此沉湎道门修行。 但皇帝为防止太上皇复辟,也因此暗中断绝了太上皇一系人等修行的前路,毕竟皇帝手中还有修行道上的皇室供奉,譬如观尘先前见过的那个老太监。 见贾敬能明白自己的话,观尘也没再过多言语,只是淡淡说道。 “贾居士,有心向道,修身也罢自悟也罢,莫要将我道门拉入漩涡。 朱瑜道友在我玄真观还要挂单一些时日,经义讨教可待日后。还请贾居士先行离去,贫道于朱瑜道友还有要事要谈。” 见观尘逐客令以下,贾敬也只得讪讪而去。但修行前路就在那里,贾敬哪肯就这样放弃。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楼,贾敬静坐片刻,面带果决,唤过在房门外侍候的家仆,语气再度恢复到修行道人那般沉稳模样。 “你去西府告诉老太太,就说我在观中感念多年来对惜春未尽到养育之责,先将惜春接到玄真观来以全父女之仪。”贾敬沉吟片刻又说道。 “恐小女孤单,可让我那孙媳多到玄真观陪伴惜春。” 说罢,贾敬便打发家仆回了城中,房内只余下贾敬端坐蒲团上,面色红润的脸上透露着丝丝狠戾。 茶室中,朱瑜二人再次谈论起辩经之事。 因事情重大,关乎玄真观的归属,自己又承着龙虎山的情谊,朱瑜不由得有些凝重。 “道友,可知玄真观是和那方和尚辩经?和尚又是出自于哪派?修的又是何种佛家典籍?” 朱瑜发问,倒是让观尘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那老太监坑自己啊,只说让玄真观和和尚辩经,自己没问是和哪个和尚,那太监居然也不说。 “啊?那我倒是要去打听一下。”观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对于这个结果,朱瑜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要辩经居然连对象是谁都不清楚。 这时朱瑜发现那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左右看看才发现小见素不知何时偷偷溜出了房去,难怪半天都不见其说话。 第四章:两个女子 “哎,哪儿来的丫头,竟敢跑玄真观来偷东西?” 龙见素悄摸溜出茶室原本打算在玄真观内逛逛,但不曾想没注意方向,不知怎的便逛到了玄真观后厨。 虽然中午时分和师叔在官道旁的食肆吃了两大碗馄饨,但走到厨房门口肚子又不争气的饿了。 想着道门是一家自己和师叔又挂单在玄真观,便鼓起勇气正大光明地走进了厨房,碰巧里面还没有人,更碰巧的是灶台上刚出炉的包子正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还不断冲击着小见素那还不坚定的道心。 但刚伸手拿起一个包子,一声呵责便在小见素身后响起,小见素转头一看,便看见一个年轻道人挑着水桶站在厨房门口。 那道人挽着一个和小见素差不多的道髻,以年纪推断应当是刚入门的小道士。 小见素倒也不怕,将手中的包子咬了一口,然后对着小道士行了一礼。 “小道士,我不是外面的丫头,我也是今日到玄真观挂单的道人。” 见只是一个小道童,衣衫略有尘土,应当是游方道士带的徒弟。那道士也不恼,将水桶放置一旁然后又走到笼屉旁将小见素掀开的盖子盖上。 “怎么不把盖子盖上,离开饭还有些时候,敞着莫要凉了。 你饿了?这边来。”说着道士走到置物的案前掀开一个由布盖住的食篮,从里边拿出一块烧饼递给了龙见素。 “吃这个,有肉的。 可别出去说啊,这是给那些香客居士准备的,人家出了伙食。让厨房管事师傅知道了该责骂我。” 说完道士便开始了手底的备菜活计。 吃完手中的包子和烧饼,小见素看着那忙活的小道士说道:“你不怪我偷包子?” “没事,你不是饿了嘛。我以前也经常挨饿,知道饿了不好受。还好观主把我收进了观里,才能每顿饭吃饱。” “吃饱了就快出去吧,等会儿厨房管事师傅该进来做晚饭了,他挺凶的,喜欢吃小孩哦。”小道士一边吓唬小见素,手中的活计也没停下。 “快出去吧。” 出了厨房,小见素蹦蹦跳跳地准备回茶室告诉师叔,自己在厨房遇见个有趣的小道士,不成想就在此时前行的路上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小见素的身前。 龙见素蹦蹦跳跳还在想着忘记问那小道士的名字,也没注意到前方的人影,龙见素回望厨房时,便听见“哎呀”一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摔在了地上。 “哎呀,公子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伤到了?” 回过神来,龙见素一溜烟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方才看清将自己撞倒的是个什么东西。 虽是两个大姑娘但身着男装,许是带了香囊,身上还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也多亏小见素鼻子灵,不然旁人不一定能闻到。 只见一个姑娘正从地上搀扶起与自己一同撞倒的那个姑娘,但嘴上喊的不是小姐,而是一个劲地问‘公子有没有受伤’。 “姐姐你没事吧,我也摔倒了,你不能怪我哦。”说着龙见素一把上前拉住那摔倒姑娘的手,两指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脉上。 瞬间龙见素便确定了那姑娘脉象除了月事不调,便没什么大碍了。 这种脉象小见素倒是很熟悉,在山上时姐姐师傅容易打自己屁股的时候,便是这种脉象,小见素翻医书,上面就写着这种叫月事不调。 握着那姑娘的手,龙见素手中道术流注,紧接着又放开,完事也不过须臾。 “没事了姐姐,你没有受伤只是月事不调,以后也不会这样了。” 听见小见素的话,那姑娘一下便捂住了龙见素的嘴巴。 “哎,小妹妹,这种女子闺阁的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旁人听见了,姐姐以后怎么见人。 哎,小妹妹你怎么知道我是姐姐的,明明我们穿的都是男装?” 见这女子这么问,龙见素心中不由得吐槽,原来这世上真有师叔故事里那种穿身男装便以为所有人都看不来是女儿身的女子啊。 那怎么没见过师叔变成故事里的龙傲天? “姐姐,你们的唇脂都没擦干净,耳朵上耳洞也没遮掩。而且你身上香香的,就和师叔一样好闻。” 被小见素这样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孩子看穿,那女子也没气恼,而是对着一旁搀扶她的姑娘抱怨。 “涟漪,让你给我好好装扮,你这怎么连小孩子都瞒不过啊。” “公、公子,人家也是第一次这样装扮,人家也不会啊。”名为涟漪的女子有些委屈地说道。 对此那女子倒也没过于纠结,转头就对小见素笑了起来。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这么小就是玄真观的道士?” “师叔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要小心人贩子。” “小妹妹,姐姐不是人贩子。”说着那女子便让涟漪拿出随身的糕点,“姐姐给你糕点,我们就是朋友不是陌生人。” 看着这个女子,龙见素只觉得她傻乎乎的。要是师叔,能把她身上的月银骗完。小见素现在都不会被师叔骗光月银了。 她给的糕点倒是挺好吃,亮晶晶甜丝丝的。 “我叫龙见素,是道士但不是玄真观的,今日才来这挂单。” “我叫夏弦歌,那小见素,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哦。”看着小见素圆溜溜的小脸,那女子越看越觉得可爱,完全不像自己那些兄弟,一个个都呆呆的。 “公子,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见不着你该着急了。”涟漪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女子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有些惋惜。好不容易遇见个可爱的小孩儿,这就要回去了。 “小见素,姐姐要回去了,你在玄真观挂单多久啊?姐姐下次来找你玩。” “下次有这种亮晶晶、甜丝丝的糕点吗?” “有哦!”说着那女子便将剩余的糕点,连同包糕点的帕子一同给了龙见素。 看着手中的糕点,小见素想了想说道:“那姐姐要早点来啊,我和师叔应该会在玄真观呆一段时间。” 和小见素分别后,那两个女子便出了后院,来到一辆马车前。 马车旁一个人影佝偻着身子,正恭敬地等着二人。看着二人走近,那人才恭敬地行礼,然后从车上端下杌凳,躬身等二人上车。而这人正是先前与观尘在偏殿对坐的老太监。 “公主,你这是?”等着女子上车,老太监盯着女子身后沾染的尘土问道。 听及询问,女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角在刚刚摔倒竟沾了一些尘土。 “哦,刚刚摔了一跤。” “涟漪,回宫后自去领罚,竟然让公主摔跤,你是如何侍候的。”老太监面色严肃说道。 “不怪涟漪,是我自己不看路和一个小姑娘撞了一下才摔倒的。 哎,王公公你不知道,那小姑娘可爱极了,而且那小姑娘还会摸脉,一下就摸出了我的小毛病。她摸完我还感觉身上暖烘烘的。” “暖烘烘的?”老太监谨慎道,“公主,老奴放肆,可否让老奴号一下脉。” 对于这从小看护自己长大的老太监,女子自无不允,于是便伸出了手。 “纯正的道家功法,修为还不低,但好在没有坏处。”说着老太监的面色冷峻了起来。 “乙洛。” 老太监话落,一个面净白皙的常服小太监从影中走出来,然后跪在了马车前。 “义父恕罪,那小姑娘儿子看不出深浅,她在儿子眼中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小道童。” 第五章:贾敬托女 翌日中午。 现今挂单玄真观,不似往日赶路没有休息的时间。龙见素吃过午饭便美美地躺在内室由两个蒲团拼成的垫子上休息,中午吃得很美,玄真观准备的饭菜有肉丝,师叔还将肉丝全部留给了自己。 唯一遗憾的是玄真观没有饭后的糕点,小见素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日的那两个姐姐,那糕点很好吃,可惜太少不然还可以留一块给师叔。 房间外朱瑜盘腿坐在榻上,看着昨夜观尘亲自送来的一些书,不但有道门的典籍,还有一些市面常见但属于佛家经典的经书和一些读书人研读的儒家书籍。 依观尘所言,看看这些书籍也算知己知彼。 这些书朱瑜以前在青霄观时其实大多也曾看过,如今再看也就权当温习。 既然答应了观尘辩经,朱瑜倒也放在心上,一上午的时间朱瑜都在看其中自己挑拣的书。 “师叔,好好师叔,我渴了。” “渴了喝水。” “水在你那边嘛。而且我吃得太饱了,书上说饱食宜静,不宜动。” “懒得你。”说着朱瑜还是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给小见素端了过去。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丫头,能怎么办啦;小时候玩累了蹦蹦跳跳地跑自己面前奶声奶气的要水喝的时候多可爱啊。 走进内室朱瑜便看见小见素,耷拉着二郎腿躺在蒲团上,惬意十足。 “注意仪态。” 龙见素从小便被捡入观中,道家讲究顺其自然也没过多约束其天性,不知怎地便被养成了这没外人时大大咧咧的性子。 朱瑜小时在观中还有着前世的一些习惯,一人时便葛优躺、二郎腿,小丫头见多了便有了朱瑜以前的一些坏习惯。 “道长,贾居士请见。” 这时外间传来值守道士的声音。听见此话,朱瑜应了一声。 “规矩点,有客来了。” 听完值守道士通传,贾敬便带着一大一下两个人入了朱瑜的小院。 朱瑜的院子地处玄真观后院,这里属观内人员的居所,与贾敬所居的小楼不同,还带有独门的小院子,类似于豪门宅邸的后院。 随着三人进门,朱瑜起身迎接,但朱瑜没想到贾敬还带有其他人。一个和小见素一般大,另一个身着翠裙,看着十五六岁,头后却挽着妇人发髻,但面色带有些不正常的白。 贾敬见自己三人一进门,朱瑜的目光便在自己孙媳身上停留,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还是被自己敏锐地捕捉。 贾敬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底还是一喜。虽然是道门高功,但终究还是十八九的年轻人,血气方刚。 “贾居士请。 见素,奉茶。” 回归案前,朱瑜几人对坐。朱瑜没想到昨日随口说的共同探讨经义,今日贾敬便来了。 贾敬见龙见素坐于朱瑜身后,平日里玄真观也无这般大小的女童,观其与惜春一般大,莫非自己刚才看错了?这高功喜爱于这般大小的人儿?若是如此倒也正和自己心意。 于是便问道:“这位小道长是?” “见素是贫道师侄,此番下山随贫道游历。”朱瑜答。 “原是这般。”紧接着贾敬又说道,“我这小女平日里,素居于荣府内。我观道长所居住的后院清幽雅致,可否请小道长带她们姑侄在这后院游玩一番。” 小见素本就不喜这般端坐清谈,听见这话自然高兴,便上前拉着惜春和秦可卿的手准备出去玩。 惜春从小便客居荣国府,虽是以贾母喜爱之名养育,但终究与荣国府嫡出的姑娘不同,以至于从小便养成了内敛孤寂的性格。 如今得了父亲的话让常伴左右,自然对其话无所不依,三人便结伴出了小院。 房内剩下两人,贾敬既是以谈论经义的名义来拜访,自也将话头引到了道家经义上面。 贾敬修道多年,虽然未能得到法门,但对于这些经义也是熟练。 朱瑜和他几番谈论也是对答如流,可见贾敬在这些经义上也是下过功夫,也难怪敢自己炼丹给自己吃。 炉中香燃尽,贾敬也终是再次说道。 “小女惜春,从小便失去了母亲,那时年纪还小,我也不善于照看幼儿,便从小去了荣府。 如今我已过花甲之年,感念以后怕没有父女天伦之时。打算让小女到这玄真观内居住,以全父女之仪。但我住的那小楼是供给香客居士的,来往多有外人,多有不便。 道长这里属于后院,平日也无外人,夜里能否让小女和道长师侄同住,白日在我跟前。也可让我那苦命的孩子有个伴。” 听见这话朱瑜想起贾敬昨日那番话,顿时警惕起来,难道他还没有打消让自己收徒传法的心? “贾居士爱女之心恳切。但贫道亦属外男,只怕于理不合多有闲话,恐伤了小姐清誉。” “哎,道长多心了。”贾敬不死心说道。 “小女是由我托付,哪有什么闲话。而且道长乃是方外之人,外人也无从说起。 道长放心,我已向观中要了间客房安置侍候小女的人,小女一应自有他们侍候。平素时他们也可帮道长打扫打扫庭院,不会麻烦道长。” 说着贾敬便泪眼婆娑,欲要向朱瑜跪下。 “还请道长念在我这花甲之人的护女之心,成全我父女天伦之仪。” 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两日来贾敬都给自己跪下两次了,朱瑜也只得说道。 “也罢,这院中还有一房空着且带有一间耳房,便让小姐住那儿。多个侍女也好过小姐一人在这院中。” 另一边,龙间素一手拉着惜春一手拉着秦可卿出了小院便在玄真观后院闲逛了起来。 玄真观乃是皇家敕造占地广阔,这后院更是占了半座山。小见素好动逛了半晌倒不觉得累,但惜春小小年纪身子骨也不比龙见素,秦可卿更是这半月来有了病痛。 “小道长,可否歇歇再逛,妾身实在是走不动了。”秦可卿娇喘连连,无力地拉着龙见素的手。 “是啊小道长,歇歇吧。”惜春见此也深吸一口气说道,“而且侄媳她近日身子不适。” 第六章:秦可卿要死了 “大姐姐,你病了?我给你瞧瞧。”说着龙见素手指便搭上了卿可卿脉搏。 但与昨日不同,这一次小见素的手许久都没有放开,小脸上的两条浅眉还少有地蹙在了一起。 “大姐姐,你可是常年忧思,近来更是受到了惊吓。 你本就身子骨虚弱加之常年忧绪,导致忧思成疾。你近来可是受了什么惊吓打击?以至于将深藏心脉的病根引了出来,一下子便伤了心脉。 心脉属于人体精气流路,不同于普通的心结病症。书里讲外伤可医,心脉难补,大姐姐你可能要死了。”龙见素用着最软糯的声音,说着最残酷的话。 秦可卿在母家本就愁绪绵绵,一年前嫁到宁国侯府,原是高嫁但一年多来丈夫却从不近其身。 原本秦可卿以为是丈夫不喜自己,所以这一年来在贾府无不贤德恭孝,希望以此得到丈夫喜爱,盼着生下一儿半女让自己后半生有个依靠。 可是在月余前,卿可卿却意外撞破丈夫在公公面前雌伏做小,吓得当夜便呕了口血,以至近来寝食难安。 更有甚者,因自己的恭顺,在撞破丈夫雌伏后,公公得知丈夫未近自己的身子,公公居然意图自己的身子。 自己父亲虽然有着营缮郎的官职,但和贾府比,实属微末,而且自己本就是父亲无子时抱养,后又有了母亲亲生的弟弟。自己在母家不受重视,父亲也不可能为自己去让贾蓉与自己合离。这让卿可卿如何不心脉难以为继。 如今听见自己要死了,秦可卿倒觉得这或许这是自己的解脱,不然早晚自己会让公公逼迫。 “会死?”惜春被龙见素的话惊到,自己与宁府本家本就不亲近,也就只有侄媳这一人与自己要好,若侄媳没了自己就更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怎么会这样?”惜春焦急问道,“小道长,你既能诊断出侄媳的病症,定也能治是吧?” 龙见素没注意到秦可卿的坦然,对于惜春的担忧与焦急,倒也没马上下结论,而是想了一会。 “普通药石已然无用,只能缓解一些时日但也管不了一两年。但如果能让我师叔以道门术法加之我给你配些药石,或许可治。” 说着龙见素的声音越变越小:“但时间不是一朝一夕,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听见能救,惜春似乎捉住了最后的稻草,完全无视了后面的话。当即便抓着秦可卿的手要去寻朱瑜治病。 但秦可卿却没有动,而是笑着对惜春笑着说道:“不必了,小姑姑。许是我命该如此。” 治病?刚才小道长也说了,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只怕自己还没治好,就已然遭了公公的逼迫,那还治什么,不如趁自己干净一死白了。 但这些原因却不能对外人道,于是宽慰惜春道:“刚才小道长说了,并非一朝一夕,而且还要小道长的师叔治。我一个妇人时常会见一个外男,让外人知道了我也活不了了。” “我这病也莫对府中人说了,既治不好免得他们白白担心;也莫对太爷说了,以免扰了太爷清修。” 贾府内惜春也是熟读《女戒》,知道个中难处。紧接着转念一想然后说道。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父亲让我来观内居住,我去给父亲说我一人孤寂,让你来陪我居住,父亲一定答应我的。只要父亲答应了,珍大哥哥和蓉哥儿也定会依我。 我们住在观内就能暗中去找小道长的师叔给你治病了,这样外人也不会知道。” 听到能离开宁府不在府中居住,太爷在观内,公公又怕太爷不敢来,那公公定然不敢追来观内强迫自己。若能治好,那以后自己便找一个偏远的庙,去做个姑子。 “可行吗?”秦可卿希冀问道。 “可行,一定可行。我一定会让父亲答应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惜春便拉着秦可卿往回走。 三人进门时,朱瑜也正好答应了贾敬的请求。 见三人急匆匆地进入小院,小见素还少有的低着头规矩坐在自己身后,朱瑜便明白小见素定是又惹出了什么事来;毕竟小见素这般模样一般只在青霄观惹出事来让自己庇护时才有。 但还没等朱瑜询问龙见素,贾敬先开口说道。 “囡囡,来见过道长。” 惜春并未注意到父亲对自己用了一个从没有的亲近称呼,开口说道,“父亲,你让我……” 但还没等惜春将一句话说完,贾敬自顾自说道:“囡囡,为父让你来观中与为父同住。但为父想了想,让你住在为父的小楼中有些不妥当。 为父小楼所处是供给平日来观中的香客居士的,往来多有外人,于囡囡名声不利。 因此为父请求道长,让你住在道长的小院中,平日里还可与小道长为伴。” 惜春没有注意到贾敬说话那严肃、不可置喙的语气,只听见让自己住在这小院中。 思其一想,那给侄媳治病不是更加方便。于是紧接着说道:“全凭父亲安排,但……” “嗯?你有意见?”还是没等惜春说完,贾敬‘嗯’的一声打断了她。 见此惜春连忙说道:“没有,父亲,女儿没有意见。但女儿一人住在内院除了小道长再无其它玩伴,所以女儿想让侄媳来与女儿同住一段时间可好?” 听见这话贾敬顿时心头一喜,原本还在思虑这如何将这孙媳也安排进这玄真观中,没想到女儿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毕竟让孙媳离家常伴自己身旁于理不合,旁人恐生闲话。现如今让其来陪伴自家小姑姑倒也合理。 “既如此,蓉哥媳妇可愿意来陪伴你小姑姑一段时间?” 原本听着贾敬让惜春一个姑娘住在外男院中,感觉其中有些不合适,但马上又听见让自己也住进来。想着那样马上就能离开宁府,秦可卿也就没再过多的想。 “小姑姑年幼,孙媳自是愿意来照看小姑姑,但公公和我家大爷那儿?” “无妨,我会给府中去信,你自照看好你小姑姑就行。你二人住在道长院中,不可怠慢了道长,可明白? 今日你小姑姑的行李已经拿来,你的就让你那个侍女给你收拾来就行,你今日也莫回府了,一同在这院中住下。” 这样一个女子住在这院中,还怕这朱瑜日后不答应自己所求? 这一刻贾敬只感觉自己道途已经就在眼前,那能起死回生的术法能力已指日可待。 第七章:处子之象 夜中掌了灯火,因这小院子中住着惜春、秦可卿和惜春的侍女入画三个女子,朱瑜饭后便早早地呆在了自己的房中打坐;倒是小见素终是有个同龄的女孩在跟前,吃了饭便溜达到了那三人的房中。 朱瑜刚焚香入定,小院门外却传来观尘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朱瑜入定。 “道长、道长,贫道打听到了。” 观尘兴匆匆地推门而入,但行至院中却突然看见一道人影端着盆出门倒水。 观其身形也不是龙见素,心中不由生疑。 这怎么才一个白日,这院中就藏了一个姑娘?想着,观尘的脚步都慢了一些,虽然正一不禁嫁娶,但也是道侣间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朱瑜在房中藏人,若是让自己那师侄女知道了,那还了得。 但眼下辩经之事要紧,观尘也只得在心中暗暗按下,待一会儿旁敲侧击一番询问个明白。 想及此处,观尘回过神来,朱瑜已在正房门下等着他。 “道友,夤夜而来可是有了消息?”朱瑜道。 “打听清楚了。”观尘道:“那老太监好不狡猾。我去供奉院问他,他还说以为我知道。” “真的是,我知道他没卵子。” 这粗鄙言语朱瑜权当没有听见,给观尘倒了茶。 “辩经的是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一连三问观尘没急着答,而是接过茶水喝了一大口。 “我白日里进城到如今才回来,那老太监居然连茶都舍不得给我一口。 这次辩经名义上是玄真观和京都的逸云寺两地的民间辩法,由皇家供奉院在朱雀大街供给场地,时间就定在一月之后下元时节。” “而且,老太监还透露说,逸云寺似乎请了南方宝林寺的和尚。宝林寺属于禅宗‘顿悟’一派,最擅长耍嘴皮子。” “他们虽然请了人,但肯定想不到玄真观有你。也还好有你在,要不然,让我去和他们耍嘴皮子,我和师弟还不如早点收拾东西回龙虎山。 我要是回去,肯定把你也一起带回去。给龙虎山带个姑爷回去,天师府应当也不会怎么责罚我们师兄弟。”说着观尘心满意足的喝净了杯中茶水。 “道友莫要取笑。免坏了张姑娘清誉。”朱瑜不接话茬。 “说到清誉。”观尘笑着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偏房外有个姑娘,也不是龙见素小道长,怎么回事?我可是把你内定成我天师府姑爷的,这让我师侄女知道了怎么说?” “道友,过了。”朱瑜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无非就是在龙虎山时,那小姑娘找自己谈论了几次经义。 自己什么时候就成天师府姑爷了? 朱瑜只得无奈将下午贾敬的话给观尘说了一遍。 “我还想着明日找你再讨要个院子安置她们。这样既全了贾敬父女,又免得观中闲言碎语。” 说着,这时正房门外,龙见素拉着惜春和秦可卿进了房内。一进门小见素也没管一旁的观尘便对朱瑜低声喊道。 “师叔,这个大姐姐要死了,你能救救她吗?” 惜春小小模样,也躬身行礼焦急说道:“请道长救救我这苦命的侄媳。” 倒是当事人秦可卿见房内还有旁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大晚上居然让人看见自己一个妇人进了男子的房间,这传出去自己还能活? 要死了?朱瑜看着眼前的秦可卿,方才想起《石头记》中秦可卿确实是贾敬寿宴前便开始发病的。 “莫急。见素说清楚些。” 于是龙见素便将下午给秦可卿号脉,以及秦可卿的顾虑和让秦可卿如何住进玄真观的商讨,一股脑地说给了朱瑜。 贾敬对于修道的执念,观尘这些年来很清楚;昨日的一番话,今日他女儿便进了朱瑜的院中。对此观尘不由得多想,或许朱瑜没有想法,但保不齐贾敬没有想法。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妇人,病得如此巧合? “贫道是这玄真观的观主,贾家夫人可否让贫道号一下脉?” 自己如今住在玄真观,观主又是方外之人,秦可卿也不好拒绝,便伸出了手。 观尘也不过多接触,只是轻搭两指在秦可卿脉上,数息过后观尘便撤下了手。 “正如小道长所说,伤了心脉。但贫道术法不足以救治,还需道长出手。” 见观尘肯定了自己的诊断,龙见素说道:“师叔你也号号,看看我们如何救治。”说着龙见素便拉着秦可卿的手腕,放到了朱瑜面前。 手指轻搭。 腕间无任何配饰白皙素净,纤细修长的手指微曲,似雨后将顶出土层的金竹笋。 嗯,很滑……不对,是很弱,脉象很弱。 精气孱弱,似石缝间的溪流,随时有断流的风险。倒是让朱瑜意外的是,虽然精气孱弱,但她体内元阴充盈,以至于面上看不出病态。 突然朱瑜似乎发现了盲点,元阴这般充盈,这分明是处子之象。朱瑜不由得看向了秦可卿。 被朱瑜突然一看,秦可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地下了头。这羞涩模样倒不似妇人,像未出阁的姑娘。 “秦姑娘,你这病症确是可治,但需耗费些时日。我刚才还在同观尘道友说,让他给你们划出一小院,免伤了二位清誉,如今你们也可方便治疗。” “也罢,这小院旁边还有一空着的院子,你们姑侄二人就搬去那边吧。即可保全你们名节,治病也方便一些。”观尘道。 尚且不管贾敬有何打算,治病救命为上。不在一个院中,既可打消贾敬的打算,对师侄女也算有个交待。 只是正房中几人的安排,倒是苦了在偏房中铺床的入画。才刚刚将惜春的行李物品归置妥当,又要马上收起来;待到明日秦可卿的侍女将她的行李物品带来,她还得将这些才收起来的物品,在旁边的院中再归置一遍。 …… “什么,夫人以后就住在玄真观不回来了。” 宁国府内,贾蓉看过瑞珠带回来的贾敬手信,面上虽惊讶难舍,但心底却高兴异常。 往日里,怕闹翻夫妻间最后的遮羞布,往来欢愉从不敢在院内。现如今她不在了,岂不是可大大方方带进园来。 想到昨日新来的那几个小子,虽面上清秀,实则雄武有力,更难得的是还极尽体贴。 “好、好、好,你和宝珠一并去观中侍候,我这房中不用留人。” 第八章:再见倾心 翌日,一大早观尘便带着观中杂役弟子敲响了朱瑜小院的门,然后等到偏房开了门,观尘便找到出门打水洗漱的入画,并亲自引着打开了隔壁院子的门。 等到早饭过,惜春最后一个装行李的箱子便也抬了过去;连惜春、秦可卿、入画三人的早饭都是在隔壁用的。 等这小院中她们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观尘终是松了口气。要是天师府的姑爷在自己观中出现了声誉上的问题,那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回龙虎山了?那下一代天师的掌上明珠还不将自己除道籍,治自己一个照看不周之罪? 这下就算有什么,师侄女也不能怪我了。 观尘在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对朱瑜说着:“这些富贵人家规矩多,来往杂乱,这下你这小院便清净了。 若贾敬再借口往道长院中塞人,不好拒绝,道长便让他来找我,贫道混不吝能治他。” 说完,转头看了眼这被自己‘打扫干净’的院子满意地走了。 贾蓉心情愉悦地带着宝珠、瑞珠和几大箱子秦可卿日常惯用的行李来到玄真观。 这一次却不同往常一般,贾蓉被值守的弟子拦在了观门口。 而今日的值守弟子,正是那日将贾蓉那个小厮架出观外的弟子。 那日他可是亲耳听到观主说以后不准那个少年和他家公子再进入玄真观。若今日让他进去了,那还了得? “贾公子,不是我要拦你,真的是观主发话不让你进去,要不你让他们把东西送进去。我在这陪你说说话!” 自己被拦在门外不能进去?自己是谁?自己可是贾蓉,黉门监生,未来宁国府袭爵之人,一个道观看门的居然敢拦着自己不让进。 当下贾蓉便恼了,忽地一巴掌便打在了值守弟子的脸上。 “狗杀才,凭你也敢拦我。” 见同门被打,值守的道士当下便也不再留情,三两下便制住了贾蓉和他带来的一众家仆,然后将其扔出了观门。贾蓉站立不稳,一下便如未成年的山瑞趴在了地上。 虽说不能将贾蓉真的如何打一顿,但将其扔出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毕竟玄真观是国观,他们也是有道籍的弟子;另类的说,他们是由皇室奉养的道士,背后是皇家。往大了说,刚才贾蓉打这一下,打的是皇家的颜面。 “何事喧哗?” 办完朱瑜院子里的事,又恰逢今日是按例进宫给太上皇讲道的日子,观尘便怀着愉悦的心情准备进宫,一到观门口观尘便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 “观主,弟子们按吩咐不让贾公子进观,但贾公子执意要进,他还打了李师兄。” 不让他进观?观尘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但紧接着观尘便想到自己为何不让他进观。 当下观尘的脸便黑了下来。这些草包公子如何放浪胡混,他管不着,但他把主意打到天师府姑爷的身上,那就是万万不可饶恕的。 “贾公子,你在外边胡来,我管不着。但这是玄真观,不是你胡来的地方。走吧,玄真观以后不许你踏足。” 值守的道士贾蓉还敢抬手就打,但观尘是国观观主,是能进宫面圣的。贾蓉哪里还敢在观尘面前放肆。 当下贾蓉也只得期期艾艾地说道。 “观主大人冤枉啊,我夫人住在观内,我只是想进去给我夫人送行李,我没有胡来。” 这时观尘才想到,昨夜那个小妇人是贾家的媳妇,想来就是贾蓉家的了。 倒是可惜了,昨夜那小妇人模样倒是生得不凡,待人也是知节守礼,怎么就嫁了个贾蓉这样的货色。 断袖龙阳这等话,又不好从观尘一个道人口中说出,但又不能阻止人家夫妻相见。 “罢了,这观内你只能去你夫人和你家太爷的居所,其余地方你一概不能踏足。”说罢观尘又转头对值守的弟子说道。 “以后贾公子再到观中你们就跟着他,除了我刚说的两个地方,他若踏足其它地方,就将他扔出去。” 说完观尘又给值守弟子说了早上安排给惜春三人的小院位置,让人带贾蓉前去。见天色不早,观尘急于进宫,便也不和贾蓉多费口舌,单人单骑往城内而去。 …… 小院正房内,朱瑜正看着一本佛家典籍,但隔壁院中却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扰得朱瑜无法净心。朱瑜便打算去找找,一早就说是去药堂给秦可卿寻治病药石但一去不回不知道溜哪儿去玩的小见素。 刚出门去碰上一队人从隔壁院中出来,想来应当是给秦可卿送行李的人,朱瑜也没有在意。 但有人却注意到了朱瑜。 今日的朱瑜没穿道服,只着素色麻布常服,头上用布巾挽了个道髻。贾蓉一见朱瑜便认出是那日自己看上的人,那日喊小厮去问问何许人也,小厮也一直没来回复自己。 今日朱瑜也不似那日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贾蓉见此更加心动。当下便背过引路的道士小声对家仆说道。 “你们去喊前面那人一道去我们府里耍耍,我要去拜见太爷,你们喊上他在观外等我。” 这几个家仆都是跟随贾蓉许久的人,贾蓉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自然清楚,当下几个家仆便放慢了脚步和引路道人及贾蓉拉开了距离。 朱瑜去寻小见素,径直往药堂而去,但走着走着朱瑜便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但观中来往人多,朱瑜一时也不好确定那些人是跟着自己还是一时同路,当下朱瑜便七拐八绕向着后山人少的方向而去。 行至僻静处,朱瑜终是确认那些人就是跟着自己,当下朱瑜便停下了脚步。 那些家仆在观中原本还不好下手,结果却见那人自己往僻静走,这岂不是动手的好时候。 当即几人便上前将朱瑜围了起来。见朱瑜细皮嫩肉,更是不由得心中快意。 公子和这人玩耍完,自己岂不是也能和他耍耍。而且公子惯雌伏,那他们几人不是还能尝尝鲜。 于是几人也不和朱瑜废话,打算直接掳走了事。 第九章:杖打贾蓉 后山,飞鸟再次落在树上,林间恢复宁静。 朱瑜俯身看着不断发出呻吟,横七竖八、或蜷或躺在地上的几个人。 “问你们话,不答应。现在该说了吧。 你们干嘛的?为什么围我?” 朱瑜一边问着,还一边松动着自己的手腕。终究是下山来没有师姐对练,生疏了,动作慢了。 这几个贾府家仆,往日仰仗着是宁国府人,哪里有过这一遭。今看着眼前的人细皮嫩肉,原想着就不用废往日那般口舌,直接掳走了事,何曾想居然遇上了练家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小厮,缓慢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你居然敢打我们。” 虽然朱瑜对这些普通人没有下死手,但也尽是往人体软肉,例如腹部、肋下这些极易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地方招呼。 “终究是生疏了,居然还能爬起来。 问你们不是不说嘛,打就打了,管你是哪家的。我问的是为何要围我?”说着朱瑜便欲上前让爬起来的小厮再次趴下。 见朱瑜又要动手,那小厮连忙求饶。 “公子,莫要打了、莫要打了。”说着那人捂着肋下不断往后退。朱瑜的拳头他刚刚就挨了一下,结果就差点背过气去。这要是再来一下,那自己还能有命? “公子,莫要打了。我说我说,是我家公子让我们来的。” “你家公子?”朱瑜有些疑惑,自己这才到京都地界没两天,也没得罪什么公子、母子的呀? “你家公子是谁?他干嘛要围我?” “我家公子是荣国府贾蓉公子,他今天一见公子你,便想和你结交一番。”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否有和贾蓉一样的爱好。这小厮害怕再次被打,不敢说一起去耍耍。 听见贾蓉二字,朱瑜想起那日的那个小厮让自己和贾蓉击剑的事,当下便明白了过来。 定是贾蓉不甘心,今日便让人来掳自己。所以他们才一上来连话都不说,直接就围了自己。 朱瑜想到这几个都是贾蓉的身边人,自己刚才打他们用的都是拳头,当下顿感膈应。 朱瑜看着这些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若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直接将他们和贾蓉料理干净,但这是在玄真观内如此肯定不行。 而且贾蓉是宁国府将来承袭爵位的人,要是不明不白没了,肯定会引起麻烦。 这些人消失在玄真观,肯定会将目光引到玄真观,现在玄真观又是辩经的关键时刻。而且昨日才答应了要给秦可卿治病,今天就去弄死他老公似乎不大合适。 那些权贵之家都注重脸面,石头记中也多次提到贾府这些年逐渐衰落,对脸面看得更重。朱瑜心中思虑片刻,便有了主意。 “既然你们是宁国府的,那你们跟我走。” 当下朱瑜便像在青霄观赶鸭子一般,将几人往山下赶去。至观中前庭朱瑜找道士问过贾敬的居所,便领着一群病殃殃的鸭子寻了过去。 贾敬小楼内,惜春和秦可卿收拾妥当了自己的行李前去行礼,遇上还未走的贾蓉,二人便将观尘有给她们划分了一个小院的事情说了一遍,但将其中关于为秦可卿治病的部分隐去了。 “如此甚好。既全了我父女之谊,又顾及了你姑侄的声誉。” 贾敬面上含笑,心中满是不快;自己好不容易将她二人安排进入朱瑜的院子中,只要她二人与身为道人的朱瑜有了任何越轨的行为,那朱瑜还不任由自己如何。 但现在观尘横插一脚着实可恶,但观尘任有圣眷,不是恶了皇帝、弃爵去家的自己可比。当下贾敬也只得按下恼怒,等自己以后习得了朱瑜的高功术法再还以颜色。 “这观中少有女眷,也不像府中有着众多姊妹,你二人可多与龙见素小道长来往。朱瑜道长也要多加来往,既然住在隔壁要邻里和睦。” “特别是囡囡,你年岁还小,多与适龄人来往,于你多有好处。”贾敬面上挂着慈祥的笑,亦如万千为女儿计的父亲。 惜春从没受到过父亲这般关心,心中也是大为感动。 “父亲,女儿知道了。” 就在这时,侍候在门外的家仆躬身进来说道。 “太爷,朱瑜道长来访。” “快请。” 听到朱瑜来访,惜春与秦可卿便要起身避入内间,贾敬却阻止了二人。 “无妨,朱瑜道长你二人还要多加来往,不用避开。” 说完,只见朱瑜便领着一群人进入了几人所在房内。 “道长请坐。”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同贾居士说几句便走。”朱瑜不假辞色说道。 原本在一旁陪坐的贾蓉兴致缺缺听着太爷与小姑姑交谈。百无聊奈间却看见先前让自己眼前一亮的男子走了进来,顿时贾蓉便来了精神,但下一刻却听见让其两股战战的话。 “贾居士,我道家讲究阴阳和合,于断袖之情、龙阳之好本人也是深恶痛绝。 贾蓉公子有此好,我不予评价,但其几次三番让人来骚扰贫道,今日这几个贾府家仆更是围住贫道,意欲强掳。 “我念在与贾居士尚相识,只对他们稍作惩戒。还请贾居士约束自家公子哥与这等家仆,以后莫要再骚扰贫道。 说完,朱瑜转身就走。 “道长且慢。”听完朱瑜的话,贾敬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便想要打杀了贾蓉。贾敬并未想到什么脸面,而是心中恼怒自己千方百计想要与朱瑜拉近关系,只求能得到朱瑜的术法。 但这不成器的狗杀才,居然恶了朱瑜。因的还是这断袖、龙阳之好,行的还是强掳之事。 “道长且慢。 狗杀才,还不快给我跪下。”说着贾敬还不忘让家仆拿来拐杖。 贾蓉往日里虽然与老子、小厮胡来,但也是顾及颜面只在暗中,如今却在面上被捅到了太爷面前,贾蓉连滚带爬地跪在了贾敬的面前,连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惜春年幼,不知道什么是断袖、龙阳,只当是侄子因什么事情要去强掳朱瑜,因此惹得父亲震怒。于是惜春小声向一旁的秦可卿问道:“侄媳妇,什么是断袖、龙阳?” 秦可卿自从嫁入贾家倒也读过一些在未出阁时不便看的书,知道汉哀帝与董贤的典故,更是撞见过丈夫与公公胡来,倒是明白朱瑜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却不好对惜春说。她只得低头红着脸说道。 “媳妇也不知道。” 堂上,贾蓉已是实打实挨了贾敬数杖,已如一条断脊的犬,趴在地上不断呻吟着。 第十章:秦可卿病发 数杖下去,贾蓉已经是衣衫破碎现了血肉。 但贾敬仍是不解气,一边向着贾蓉挥杖,一边暗中打量着朱瑜。 贾蓉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连叫喊都发不出来了,见此朱瑜也只得出声阻止。 “贾居士,不要打了。再打就过了。” 朱瑜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是很操蛋的,眼下贾敬是在打贾蓉,但这一切都是给朱瑜看的。 一个人的错误,当被另一个人指出来。若是事后处罚,那或许是真的处罚;但若是当着指出此事的人处罚,那完全就是罚给那个人看的,不是因为错,而是因为被指出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指出错误的人的错,人家都挨罚了那么你还要人家怎么样。 同理,当下若是贾蓉真的被贾敬打死了,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朱瑜的错,有多大过错会要蓉哥儿的一条命来补偿?贾蓉的死会直接被记在朱瑜的身上,但这和朱瑜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即朱瑜从身上掏出一瓶自己以前在青霄观时炼制的丹药递给贾敬。 “这药给贾公子吃,可保其命。以后也不会留下隐患。”说完朱瑜便离开了贾敬的小楼。 朱瑜炼的丹药与贾敬自己炼的不同。朱瑜的丹药是以各种草本辅以道家元炁炼制而成,类似于朱瑜前世的中成药,属于药;但贾敬炼的是丹砂,属于丹。 今日一遭,惜春年纪尚小且本身性情淡薄,倒对其无所谓;但秦可卿看着朱瑜决绝离去的身影,心中却不免忐忑了起来。 自己名义上的相公恶了朱瑜,他还肯给自己治病吗?自己好不容易离了宁国府,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如今…… 自己真的命该如此吗?想及此处,秦可卿心中不免伤感。在与惜春回到居住的小院,刚跨进门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顿时小院中便乱成了一团。 龙见素一手拿着刚刚夏姐姐给自己的糕点,一手提着自己在药堂给秦可卿寻的药,正蹦蹦跳跳地往自己和师叔居住的小院而去。 结果在路过隔壁小院时便看见入画、宝珠、瑞珠几人慌忙地将秦可卿往屋内而去。 “小道长救命,小道长救救侄媳的命。”惜春呆在门口,突然看见路过的龙见素,便慌忙跑过来拉着龙见素的手,将其往秦可卿房中拉去。 床上秦可卿面色惨白,双目空洞无神,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心中泛起酸辛。 在家,虽然身为读书人的父亲对自己极尽养教之恩,读书识字也不曾短缺,但自己却从来没有在父亲身上感受到舐犊之情;母亲在有了弟弟后更是情谊淡薄,往来只有寥寥数语。 嫁进宁府原以为能像戏文中那样夫妻情深、家宅和睦,哪曾想那宁府却是实打实的魔窟。 眼见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却又被自己那名义上的相公断绝。秦可卿想要问问那漫天神佛,自己就命该如此吗? 想着,秦可卿死志萌发,躺在床上眼神逐渐涣散、鼻息似有还无。 “哎呀,怎么会这样?”龙见素给秦可卿号着脉,只见其心脉断绝,已在弥留之间。 “昨夜脉象都还能慢慢救,这怎么一下就这样了。”说着龙见素小小的掌中青炁浮现,小手印在秦可卿的心房上。 “快、快、快。 我术法不够,只能现在给她吊着一口气,不能保下命。 去找我师叔来,要我师叔才能给大姐姐保命,不然一会儿就该死了。” 听见龙见素的话,惜春一个八九岁的娃娃,当即迈着两条腿蹬蹬地跑向了隔壁。 惜春连门都没有敲,直接便推门而入、登堂入室,看见朱瑜便焦急喊道。 “道长救命,道长救救我那侄媳的命。”说着惜春便上前拉着朱瑜的袖子往隔壁去。 见自家姑娘这番举动,吓得入画当即左右瞧了瞧,确认无人看见方才放心下来。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自家姑娘登堂入室拉扯男子,那还了得,自己怕是也要被府中活活打死。 被拉入房中,朱瑜便看见秦可卿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小见素正为其吊着一口气。当即朱瑜便明白,定是秦可卿发病了。 朱瑜疾步走至床前,掌中青芒流转,将手印在秦可卿掌心,为其护住心脉。 随着朱瑜元炁行至秦可卿体内,意识朦胧的秦可卿便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就好似寒冬腊月中晒到了三月的桃花艳阳,掌心更好似握着一个暖炉,不自觉间便将暖炉握得紧了一些。 意识逐渐恢复,虽然还无力睁开眼,但也逐渐能听明白是自己发病,朱瑜道长在救自己。 秦可卿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了朱瑜一脸正色的面庞,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但又不似那乡野粗汉的粗犷,温润如玉、清新脱俗。 随着手中的触感传来,秦可卿才发现自己居然紧紧地握着朱瑜的手,又想到在弥留之间似乎有手抵触在自己胸前,渐渐地秦可卿的脸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瑜的元炁救治起了作用,让秦可卿面色恢复了红润气色。 看着为自己救治的朱瑜,秦可卿便觉得自己的心胸实在狭隘。朱瑜道长是性情高洁的方外之人,自己居然还在猜想他会因为贾蓉那天杀的,不愿再救治自己了。 秦可卿心胸是否狭窄朱瑜不知道,但龙见素知道,不但不狭窄而是很大,不管从触感还是视觉都很大。 再看朱瑜,秦可卿只觉温文尔雅,全不似贾蓉脸上那即将溢出来的猥琐与淫邪。 看着秦可卿睁开了眼,朱瑜也是松了口气,好歹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了。 刚刚贾蓉才挨了一顿打,转头秦可卿就死了。贾府那一杆子还不以为他是担忧相公惊忧而亡?那还不是要算到自己头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把那贾蓉弄死干净,反正都是背锅。 “秦姑娘,莫要再忧虑过多。”朱瑜宽慰道。“我给贾蓉公子那瓶丹药,定能保他无恙。” 见朱瑜误以为自己是担忧贾蓉发病,秦可卿没有接这话茬。只是觉得朱瑜那瓶丹药给贾蓉可惜了,但又隐隐记得那瓶丹药,太爷好像没有让送贾蓉回去的家仆带走。 “可卿,多谢朱瑜道长救命之恩。”秦可卿小声地说道。 众人也丝毫没有留意到秦可卿的自称用的是自己在家是的小名。 (可卿是秦可卿的小名,例如秦钟的小名是秦鲸卿,大名在红楼中没有提起,但应该有一个与秦钟、王熙凤相同的大名。 可卿是小名的依据是在红楼中第五回末尾,贾宝玉睡在秦可卿房中游幻景,梦中喊出‘可卿救我’,秦可卿纳闷‘我的小名这里从无人知道,他如何知道得,在梦里叫将出来?’ 秦可卿三字也只是在第十三回秦可卿死,以标题形式出现,正文中无秦可卿的称呼。) 第十一章:师叔有拐子 “师叔,下午我们去城里逛逛吧!我们到京都地界都快半月了,我都还没去城里逛过。” 连日来小见素亲自给秦可卿在朱瑜小院中熬着自己找的药材,倒不是宝珠、瑞珠不懂规矩,还要麻烦别人。 而是小见素找的需要格外注意火候,其中还要看着药材在药罐子中的各种变化,差之一厘失之千里,为保证药效小见素倒也不敢丢手。 为此小见素已照看了数日,今日龙见素倒是有些乏了。 听见小见素的话,朱瑜想到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小孩子一年一个样,去年给她买的冬衣今年又是穿不得了,要去给小丫头备几件合身的冬衣。 “好。你去找值守的弟子借一辆车套在青皮驴上。” 朱瑜午后趁着天气爽朗,赶着驴车载着小见素赶往城内。在心中合计着需要买的东西,不多时一道高五丈左右十数里的城墙横亘在朱瑜的面前。 宁安城。大宁帝国都城,原是前朝绥国的都城,在七十多年前绥王失国,本朝太祖感念天下民苦,便将旧城做了新朝的都城。原本也没有如今的规模,但几十年来天下人向都城来,宁安城便越来越大成了如今的模样。 进了城朱瑜赶着车,小见素坐在车上一手拿着果脯,一手拿着新出炉的油饼,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断盯着道路旁的新奇物件。 “师叔,你看那个好像很好吃欸。” “师叔,你看那个是不是我们在江西吃过的?” “师叔、师叔,你看是麻花欸,我们离开了通州都没吃过麻花了。” 听着小见素吃碗里望锅中的话,朱瑜没觉得烦躁但也没有再给小见素添新的吃食。 “把你手里的吃完再说。至于有没有余钱买,我们先去给你买了冬衣再说。” …… “公主,我们这偷偷跑出来,乙洛没有跟着。我们也没扮男子,会不会有事啊?我们还是早点回宫吧。”涟漪跟在夏玄歌身后,不断地打量着左右。 “你还敢说扮男子,你打扮手艺的连见素一个小孩都瞒不过,扮着有什么用。”夏弦歌向涟漪扔了个白眼,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有什么事情?这可是宁安城,我们又没出城怕什么。再说了,我们以前出来哪次有个什么事?” “公主……” “你再说,我回宫就让你去浣衣间洗一个月衣衫。”夏弦歌打断了涟漪的话。 听见公主的话,涟漪也不敢再劝,只得不安地不停左顾右盼。 人群中几个泼皮跟了一路,也终是确定前面那衣着华贵的两个女子没有其它的小厮。 想着先前凑上去看着的那鼓鼓囊囊的银袋子,怕是有好几十两,几人不由得心热。把二人卖给东街的拐子,细皮嫩肉的应该也能卖好几两。 朱瑜带着小见素买过新的冬衣和一些要制备的东西,便一边逛着城一边往城门去。 “师叔,哪儿有人贩子。” 朱瑜赶着车,突然小见素的声音吸引了朱瑜注意,随着小见素的目光,朱瑜便看见一群人在人群中拢上了两个姑娘,其中两人用上了药的帕子捂住了两个姑娘的口鼻。 那两个姑娘正要挣扎,但手还没举起来,二人便晕了过去。 那一群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抬着二人进了旁边的小巷,周围人见了都离得远远的,也没一人想着报官。 见此情形,朱瑜当即赶着车追了上去。 七拐八绕的小巷中,破皮们正准备去翻那两个姑娘的身子,那可是好几十两,能让他们几人逍遥许久,可以天天去暗门子里过夜。 “住手。” 朱瑜跟着几人寻到巷里,见几个人贩子要对那两个姑娘动手当即大呵一声打断了几人。 当即朱瑜下车向着那些破皮走去,目光眺去那两个姑娘衣衫整齐完好,只是晕了过去,心中松了口气。 待到朱瑜一手提着一个姑娘走到驴车旁,将二人放入车厢,想着将二人送到官差手中。 “呀,是夏姐姐和涟漪姐姐。”龙见素惊讶道。 “你认识?”朱瑜好奇问道。 “我们刚到玄真观那天在观里遇见的姐姐。”龙见素给朱瑜形容着那天情形。 “后来夏姐姐还来观里看过我几次,每次都给我带了糕点。 师叔,夏姐姐给的糕点可好吃了,比你买的油饼都好吃。” “还好,只是一些迷药。等几个时辰就醒了。”龙见素给两个姑娘号了脉,确认没有事情。“师叔,我们把夏姐姐和涟漪姐姐带回玄真观吧。” 既然是小见素的朋友,朱瑜倒是不好直接扔给官差不管,又不知道二人何时醒来,等二人醒来,怕是城门都关了。想了想便只得先带回去玄真观。 还好如今天色尚白,城门处也没有查过往车辆,不然两个昏迷的姑娘躺在车内,怕是朱瑜在出城时便被抓起来了。 在朱瑜赶着驴车离开小巷不久,一个佝偻老太监搂着一只雪貂,身后跟着一个面净白皙的少年。 老太监怀中的雪貂不断地朝着前方咿咿呀呀,示意前方气味很浓烈。 雪貂示意的方向,几个挨了朱瑜打的泼皮此刻正安静地倒在地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乙洛。” 小太监得了示意,当即上前在一个泼皮脸上拍了几下。 受痛泼皮悠悠醒转了过来,一时间脸痛、腿痛全身都痛,泼皮严重怀疑自己的腿断了。 但还不等其开口呻吟,乙洛问道。 “公主哪?” “什么公主?” 见泼皮的回答不是自己要的答案,乙洛当即一脚踩在了泼皮有些变形的腿上。 “公主。两个姑娘。” 听见两个姑娘,泼皮哪还不明白是那两个姑娘家里找来了。 “我、我不知道。” 但话音还没落下,那泼皮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那条有些变形的腿彻底变型了。 “饶命、饶命。那两个姑娘被人抢走了。” “什么人?”一旁看着的老太监,声音阴冷又平静地问道。 “不、不知道。” 当下乙洛打算打断泼皮另一条腿。 见状泼皮连忙说道:“是个道士,是一个赶着一辆由青皮驴拉车的道士” 宁安城内并没有道观,但道士常见。作为大宁帝国的都城,不管是游方道士还是想要挣得一份俗世机缘的道士都会汇聚向这座帝国的中枢。 “义父,要不要通知龙禁卫?”乙洛低头问道。 闻听这话老太监看了眼乙洛,眼神中毫无生气。紧接着老太监叹了口气,终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想法。 “我连供奉院都没有知会,你还想去通知龙禁卫?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人掳走,你想闹得人尽皆知?” 说完老太监便搂着雪貂往外走去,过了片刻乙洛也走了出来。巷内原本倒在地上的泼皮们动了些许位置,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着。 第十二章:拳法高手 宁安城内,雪貂沿着残存的气味搜寻了一大圈,最后指向了即将关闭的城门。 当即乙洛便上前出示自己的内宫信物,询问守城的将领是否有道士赶着青皮驴车出城。 因朱瑜出城的时间在下午近黄昏,一般驾车出城少有这个时候,所以值守的兵丁倒还记得。 得到想要的答案,佝偻太监和乙洛二人便追向了城外。但临近下元,山涧的风已经开始有了寒意,而无规则无方向的寒风最能驱散气味,也最能干扰动物的鼻子。 追出数里老太监怀中的雪貂便失去了方向。老太监、乙洛两人只得开始一村一社、一屋一庙地排查。 …… 朱瑜赶着车回到玄真观,观内正好开始点起灯火。 夏玄歌、涟漪身上的药效也开始缓解,慢慢的二人意识开始恢复,但残留的药力还是让其浑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朱瑜一手夹着一个,废了老鼻子劲方才将二人弄到了惜春和秦可卿曾经住过一晚的屋里。 这时朱瑜也是相信了前世那些人说的,不管死物还是活物,最重的是无意识的废物。当然那说的是搬喝醉的废物,但眼下无意识的二人却和喝醉的废物无二差别。 “见素,你去问值守的弟子领一床被褥,夜里天冷别冻着了。” 听见朱瑜的吩咐,龙见素乖巧地去了。房中就只剩下朱瑜照看着二人。 见二人还没醒,朱瑜上前准备给二人把脉看看情况,但这时原本躺在床上的夏弦歌却突然坐起一掌打向了朱瑜。 在青霄观习惯了和师姐对练的朱瑜反应自然不慢,下意识便擒住了夏弦歌的手顺势一个擒拿,先是一拉再往下一按,当即朱瑜便一手拉着夏弦歌的手,另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其限制在自己脚边。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方才眨眼之间,这时朱瑜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见素的朋友自己好像过火了。当又将夏弦歌松开重新抱回到床上。 夏弦歌此时已经醒了,看着自己被抱回床上,还是连被褥都没有的床,一看就是慌忙间临时寻的,还将自己和涟漪并排放一起,他想干什么还用想。 夏弦歌想要阻止咒骂,刚才那一击确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此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底想着若是自己能活着回去一定让父皇先阉了他再灭他九族。 但她预想的事情却没有继续下去。他不应该急不可耐地向自己和涟漪扑上来吗? 朱瑜倒是不知道夏弦歌脑海中向的戏分,确定其无碍后,朱瑜说道。 “夏姑娘,你醒了?身上有没有感觉不对的地方?我是见……” 朱瑜话还没说完,龙见素便抱着被褥进了房间。见夏弦歌睁开了眼,龙见素高兴地说道。 “夏姐姐你醒了。你怎么会遇到拐子? 今日要不是碰到我和师叔进城去给我买新衣服,你就被拐子拐跑了。” 小见素说了半天,却不见夏姐姐答应自己,于是有些不解地看向了朱瑜。 “你朋友身上药效还没散干净,只是她体质好提前恢复意识了,还没力气回答你。”朱瑜道。 没力气说话,怎么刚才有力气偷袭自己?朱瑜心中腹诽,自己就这么像坏人? 听见龙见素喊朱瑜师叔,夏弦歌也终是记起龙见素是个道士,而那个男人此时正身着道袍。 既然知道自己是龙见素朋友,那刚才还将自己按在脚边?身手反应倒是挺快。 朱瑜的反应在师姐的捶打下自然是快,但主要是夏弦歌的身手太烂。 夏弦歌身为公主,教他功夫的都是供奉院中的人,但那些人教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强身拳脚,属于招式厉害但没有内核的女子防身术那一类,在强人眼中就是歹徒兴奋术。 既然龙见素回来了,那等二人散去药效自然也就交给龙见素,朱瑜便回到了正房内打坐休息。 直到三更天,乌瓦上一声细微的声音将朱瑜从打坐中惊醒。 老太监和乙洛二人在城外排查,终是在玄真观外雪貂有了反应,对着朱瑜小院所在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为避免惊动国观,老太监让乙洛在外等候,自己避开值夜的道士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朱瑜的房顶,待要下去暗查却听见院中传来一道声音。 “哪里来的道友,夤夜而来窥视小院。 院中已备下热茶,还请下来暖暖身子。”说着朱瑜却突然跃上房顶,对着老太监便拍出了一掌。 见已经暴露,老太监也不再隐藏,一拳便迎上了朱瑜。 拳掌相接,转瞬便又分开。这时老太监怀中的雪貂对着朱瑜露出了凶意。 夏弦歌睡在偏房中,隔门隔墙本就气味无法散出,龙见素又在这小院中熬了十来天的药。此时小院中药味完全压过了夏弦歌的气味,相比之下尽是眼前抱过夏弦歌的朱瑜身上夏弦歌的气味最重,因此雪貂对着朱瑜露出了凶意。 但老太监却不知道这些,只当朱瑜便是抢走公主的道士,当下便要拿下朱瑜。 于是老太监二话不说,便再次向朱瑜挥动了拳头。 老太监练了一辈子的内家拳法,拳法扎实老练,已到内中一口气混元弥新的地步。 朱瑜修的是道家术法,虽然可御使雷法,但老太监的拳攻势凌厉似雨落浮萍,密集而快速,根本没有时间使出雷法。 一时间朱瑜不免惋惜自己大意,自己居然主动近身了一个拳法高手,这不是法师想不开去贴脸战士吗。 但好在师姐也是武法双修的集大成者,多年的对练中朱瑜也是有了些拳脚功夫,不至于被老太监秒了。 当下朱瑜便想要和老太监拉开距离,但老太监似乎也发现朱瑜的不足。在行拳的过程中不断靠近朱瑜,朱瑜拉开三尺老太监总能追上两尺。 情况急转直下,朱瑜只得抓住老太监出拳的空隙,一掌打向了老太监的面门。 但终究论拳脚朱瑜不如老太监,在朱瑜出掌的同时老太监已是备上了一拳。 这样的拳掌相交,终是朱瑜吃了亏,在一瞬间朱瑜便感觉自己的掌骨隐隐作痛。但好在老太监仓促对拳之下,老太监终是没能再粘上朱瑜。 借那一拳之力,朱瑜后跃一步终是和老太监拉开了距离。 第十三:天降神雷法 朱瑜纵身后退,那老太监一套八步赶蝉想要再次欺身上前。但朱瑜同样的错误哪里还会再犯一次。 先前朱瑜以为那佝偻老者只是一个普通世俗的越墙贼,才欲先发制人上前将其拿下。但如今明知那佝偻老头是一个武道通玄、内中一口气已经练到混元一气的高人。朱瑜哪里还可能给老头拉近距离的机会。 朱瑜掌中青炁蒸腾,暗色雷光在其中隐隐流转。 二人拳掌相交,一招一式并未脱离先前交手范畴,但朱瑜行掌的路数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先前朱瑜是纯粹地以肉身蛮力行掌,虽然朱瑜有着良好的拳脚底子,但对于混元一气的拳法大家,朱瑜难以力敌。此时朱瑜的掌法以法为基、以炁御掌。 但佝偻老太监终究是大虞皇室面上第一的高手,在拳掌相交的刹那,老太监便感受到了朱瑜掌力中的不同。 雷法,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派的,却是纯正的道家法门。而且与那小巷中泼皮身上残留的痕迹相同。 “那巷中几人出自你手?是你抢走了那两个姑娘?” 听见这话,朱瑜想到了下午被自己打倒在巷中的泼皮。当下心中不由惊疑。 这盛安城的拐子,这么有后台?拐人失了手不死心,还有这样的内家高手找来? 这世道,就算把那两个人卖了又能有几个钱?有这样的身手不论是效力朝廷还是给那些权富大家做个安保,这不比当个拐子来钱快? “你说你,有着这样的本事不,干什么不行?怎么偏要干这些腌臜事情。” 朱瑜说着,便双掌雷影交错,袭向了那佝偻老头。 既然知道拐子,哪还有什么说的?人贩子罪无可恕,当挨雷劈。 ‘腌臜’二字本就不常用,倒是太监常常自称是腌臜之人。老太监便以为朱瑜知道了公主的身份,还奚落自己这无根之人。 当下老太监也不再留手,浑身气势上扬,欲击毙眼前之人。 公主的清誉绝对不能受损。 拳影如雨落下,朱瑜以炁御掌将其逐一挡下,但朱瑜却突然发现那老头似乎有点拼命的迹象。 现在人贩子都这般的勇了吗?力有不殆不想着跑,倒想着拼命?挣几个钱啊? 而且这里可是玄真观,是国观,真的不要后路了? 但眼下朱瑜也无暇顾及其他,见老头拼了命,自己也只得严阵以待。要是输了,以后回山还不被师姐奚落。 当下朱瑜也不再保留。 朱瑜先是趁着老头拳力,抽身一跃拉开距离,然后一手挡着欲欺身的老头,一手掐诀。 “青霄,清微紫雷…… 破。” 随着朱瑜法诀落下,原本寂静的夜中一道惊雷乍响,紫电凭空而起,转瞬间便击破暗夜。 在朱瑜掐诀时老太监也是使出了自己的全力,混元一气凝于胸中,一拳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劲力,以无物可挡的态势攻向朱瑜。 就在拳印即将落于朱瑜胸前时,朱瑜破字落下,紫电生起。 老太监在雷法下终是不能自持,在紫电中失去了意识,跌落到小院中。 朱瑜一击虽然得手,老太监凌厉的拳劲也没能击中朱瑜,但那劲力中裹挟的拳风还是袭击向了胸膛。 朱瑜想要回退卸力,但已然来不及,朱瑜被那裹挟的拳风强压着落向房舍。 本在熟睡中的夏弦歌,迷迷糊糊间听得房外噼啪作响,像是供奉院中那些老供奉交手时的声音。 于是将小见素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跨过涟漪下床,准备打开门看看。这国观后院还有人动手不成? 哪曾想,夏弦歌刚将门打开一条缝,便听见一声惊雷,紧接着便见一团黑影自空中落下,出现在眼前,且越来越大。 夏弦歌还没反应过来,朱瑜倒飞的身体,便撞开已开了缝的门,然后撞在夏弦歌的身上。 但好在那拳风余劲所剩不多,经过门的缓冲,二人没被撞出几步便倒在了地上。 应该是夏弦歌倒在地上,朱瑜倒在了夏弦歌身上。夏弦歌当即只觉身上一沉,被压得肢体生痛。 朱瑜倒是还好,经夏弦歌澎湃的肉垫垫住,没有受到落地的冲击。 感受着背部的绵软,朱瑜立即往旁边一滚,麻利地爬起来然后又将夏弦歌拉起。 “夏姑娘,你没事吧。”朱瑜满脸正色问道。 夏弦歌忍受着胸前被压传来的痛感,但这些地方痛又不好对男子说。 “没、没事。朱瑜道长,你这是?”夏弦歌看着被撞烂的门问道。 随着朱瑜院中一声平地惊雷,玄真观内惊醒之人众多。只响了那一声便又安静了下来,虽说即将入冬,但少有的秋雷也不是没有,晚宿的香客、居士倒也没有在意。 但那一声惊雷却是实打实的惊醒了观尘和观净二人。旁人看不出那惊雷的端倪,但身为天师弟子的他们如何看不出来,更何况天师府本就有雷法传承。 “朱瑜道友,因何动用天降神雷法?” 观尘人未至,声音便先传入了小院。 听见声音,朱瑜也只得让夏弦歌先等候,先去给观尘开门。 “实在抱歉,惊扰二位道友了。”朱瑜打开门说着,然后侧身请二人先入内。 二人进入院内便看见夏弦歌站在破损的偏房门下,倒是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失去意识躺在檐下的老太监。 虽观尘常常进宫给太上皇讲道,但太上皇独居一宫,而观尘也没有进过后宫。 因此观尘二人倒是不认得夏弦歌。 见朱瑜房中又有了女子,观尘观净二人对视一眼便读出了对方的无奈。 天师府未来姑爷这名声真的是不好维护啊。师侄女,倒不是师叔们不费心,实在是这未来姑爷院子里老是刷新姑娘家啊。 “二位道友,这位是夏姑娘,是见素的朋友。城中我和见素遇上……” 朱瑜将夏弦歌的身份介绍了一番,然后又说起了下午之事,以及这追来的人贩子。 “人贩子,还是混元一气的拳法高手。盛安地界何时有这样的高手?”说着观尘便上前去查看躺在屋檐下的人。 “哎呀!这老东西也有今天,阴沟里翻船了。” 第十四章:武道 朱瑜听观尘话语间之意,观尘似乎认识这个内家拳高手。 “道友,这个拐子你认识?”朱瑜问道。 “嗯,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这个人是皇室供奉院的老太监,不是什么拐子。”说着,观尘还一边斜眼看一边咂舌。 太监?皇室供奉院?朱瑜有些不明白,大晚上的来趴自己房顶,还二话不说就动手,动手就算了,还拼命? 听见观尘说那个拐子是太监,当即夏弦歌也不在意什么避讳礼节,走到朱瑜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打量起了躺在地上的人。 一看,夏弦歌当即认出这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王公公。他怎么在这,还被朱瑜道长打晕了? “朱瑜道长,这应该是误会。”躲在朱瑜身后的夏弦歌怯生生说道,“他不是拐子,应该是来找我的。” “今日,出宫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应该是宫里让他来寻我的。” 出宫?寻她?朱瑜转头看了夏弦歌一眼。小见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啊? “老东西,醒醒。”观尘拍打老太监的面颊,试图将他唤醒。 老太监悠悠醒来,只觉得胸中憋闷,内中一口气紊乱。 但睁开眼便看见几个身影围着自己,等看清楚是观尘面貌,老太监心下有些难明。 公主被掳,终究还是惊动了玄真观。 紧接着朱瑜的身影出现在老太监眼中,朱瑜便见那老太监一个鲤鱼打挺,瞬间便向着自己袭来。 他们不是都认识这太监吗?怎么这太监一醒来便向自己出手? 当下朱瑜也无暇多想,便欲抽身拉开距离,但此时夏弦歌正躲在朱瑜身后,挡住了朱瑜去路。 朱瑜只得一手向后揽住夏弦歌呈背状,一手预备着老太监的攻势,两人一同与老太监拉开距离。 因夏弦歌比朱瑜矮了半个头,此时夏弦歌只在朱瑜身后露出了半个头。从前面看,夏弦歌完全伏在朱瑜背上。 “王公公,你干什么?”夏弦歌的声音自朱瑜身后响起。 老太监听见公主的声音,这时才看见自家公主趴在朱瑜的背上。 当即老太监便以为是朱瑜挟持了自家公主,当下便想上前解救。 “公主,你没事吧?老奴这就救你。” “王公公住手,这是误会。”见老太监还想动手,夏弦歌当即喊道。 公主?朱瑜听见老太监的话,也是有些惊讶。小见素的朋友居然是公主。 观尘观净二人见老太监对朱瑜动手,正欲上前阻止,也听见了老太监的称呼。 上次这小院中刷新的是宁国侯府的小姐、媳妇,这次刷新出来的居然是个公主? 师侄女要不你亲自来看护吧,这一个个的姑娘师叔们实在看不过来啊! 虽是这样想着,但观尘手中的动作没停,上前便挡在了朱瑜的面前。 “老太监,你想干嘛? 这是我玄真观的贵客朱瑜道长,是我们道门高功,不得无礼。你想干什么。” 听见自家公主和观尘的话,老太监停下了攻势。 “师叔、夏姐姐,你们在干嘛?”在朱瑜那一声惊雷和院中嘈杂声里,小见素也是迷迷糊糊的揉着惺忪睡眼走出了自己的房门。 …… 翌日,天光明亮。 朱瑜打开正房的门,便看见老太监侍立在夏弦歌居住的偏房门外。 “王公公,早。” 打了个招呼,朱瑜便在院中开始吐纳和拳脚锻炼。 朱瑜的拳脚功夫,是在和师姐每日的对练中渐渐习得,说是对练但在初始完全是单方面被师姐吊起来打。 师姐的武道路数走的是大气沉稳的路子,以至于朱瑜的拳脚中也有着师姐的影子。 昨夜在与老太监交手的时候,朱瑜便意识到了自己拳脚方面的不足。 自己的拳脚全凭行炁支撑,而非以武道为底子。例如老太监的拳便是以内中一气成刚猛之势,而自己的拳是属于取巧,用元气支持。虽然能达到相似的效果,但若是再有昨夜那样的情况,被抓住空隙,自己根本没有行炁的时间。 因此朱瑜恢复了下山以后便没有继续的拳脚练习。 老太监看着朱瑜拳脚练习,只见他纯粹以体力行拳,在行拳中没有炁的运行。作为为混元一气的武道高手,看了片刻老太监便明白朱瑜的用意。 这是在重新凝练自己的内中一气。 术法修行靠个人悟性,因此修道者多但成法者少。武道却没有这些要求,武道面前人无三六九等人人可习,但武道也没有取巧的途径,全靠平日这一招一式的练习。 “道长,你这武道修习之法,太过典。” 听见老太监的话,朱瑜有些不解,自己以前看师姐武道修习不也是如此,沉稳且规矩地从一招一式开始。 “太过典?王公公这是何意,还请赐教。”朱瑜一边吐纳收息,一边说道。 “原始武道,确实是如此从一招一式中寻找那内中一气的感觉,但是此话太过考究个人的天赋悟性,非天赋悟性绝觉的人难以寻气。 因此千百年来武道一途的前辈,得出了几个能快速找到气感的修习招式。 也正因有了这些前辈的总结,现如今武道才能人人可修习。” 说着老太监走到朱瑜面前架了一个马步,对着朱瑜前方的空气,稳稳地打出一记马步冲拳。 “这马步冲拳,虽是武道常见招式,但也是多年来人们感知并寻找内中一气最快的招式。 除了马步冲拳还有弓步侧踢、横裆步、凤凰步等几个招式。” 说着老太监便在朱瑜面前一一演示。 朱瑜看过,倒是感觉和师姐教自己的武道基础有相似之处。师姐教自己的招式中包含有这些动作,但也只是招式中含有,并没有这样将这些动作单独提炼出来。 朱瑜试着打了几个老太监说的动作,因为有师姐以前给自己打下的底子,从头修习武道的朱瑜倒能了熟于心。 见朱瑜一遍便能将几个动作尽皆熟练,老太监也不禁在心中感慨。 若是公主有这样的底子该是多好,那自己就能将自己一生的武道全然交给公主。 公主多好的人儿啊,怎么在武道一道就永远是半罐水? 第十五章:秦可卿巧遇夏弦歌 太阳已完全升起,老太监教的招式朱瑜已练习了数十遍,未使用行炁单依靠自身体魄的朱瑜,此刻已是浑身热气蒸腾。 自从修成太初混元雷霆法通了玄道法门,朱瑜便甚少出汗,但现在朱瑜的内衫却已是被汗水湿透。 朱瑜收起架势目视前方,双臂间隐隐酸痛,但呼吸间朱瑜也感受到一种让自己舒服的呼吸节奏,整个人似静实动。能感受到吸进口鼻的气在胸膛内流动,这种感觉和依靠行炁的内视完全不同。 内视是内在化为虚幻而自己是其中的一粒尘埃,观其人体的辽阔;而如今武道给朱瑜的感觉是人体五脏展示在眼前,能看见肺腑的缩涨、心脏的跳。 “呼……” 朱瑜长吁了口气,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许的变化。原本修习道法的朱瑜神态上,显露出来的是一种儒雅、无为的状态,但如今有点像是前世那些体院生,精气神显露于表。 原本在青霄观众,朱瑜还感叹师姐不像是一般的坤道那般看着孱弱,倒像是玄女临凡。如今看着自己气态变化,朱瑜终是明白师姐那就是武法双修的表象,内有道家神韵内敛、外有武道精气表象。 师姐不愧是武法双修大成者。 …… 朱瑜隔壁院内。 秦可秦在同惜春用过早饭后,便一同去给贾敬请安。 贾敬虽是在宁国府中过了几十年,知道自家这等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在观中这几年虽修道无所得,但也落得个清净。 这十数日来,女儿、孙媳日日早晚来请安,倒是有些厌烦。 “这几日来,囡囡你们与龙见素小道长可多有亲近,与朱瑜道长可有来往,既然同在观中,莫要恶了邻里。” 惜春只当是父亲关心自己与同龄朋友玩耍,侄媳治病的事情又要瞒着父亲,当下想了想便说道。 “父亲,我与见素一见如故,她也时常到院中找女儿玩耍。” “蓉哥儿媳妇,可有和睦邻里。”贾敬端坐蒲团平声静气问道。 那里只有和睦邻里,自己隔两天便要去隔壁院中,想到每次治病朱瑜的手便贴着自己的手,还有那日在昏迷中胸前的触感,秦可卿便觉得面颊有些发热。 但自己身为宁国侯府的媳妇,这些肯定不能对旁人言道。 “孙媳陪伴小姑姑,与见素小道长也多有接触。太爷放心,孙媳倒也不曾恶了邻里。” 听见这两人不中用的话,贾敬心中隐隐不满。就他们这样行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朱瑜修道的法门。 “嗯,甚好。”贾敬说道。“朱瑜道长是龙见素小道长的师叔,你们也莫要怠慢了。这即将入冬,他们二人远道而来,蓉哥媳妇你也可去问问他们是否差些冬衣,让府中多为他们二人预备两份。 天气逐渐转冷,你二人也不用时时早晚过来请安,以后逢一逢五的午后过来就可,也免得打扰了我清修。” 说罢贾敬便招呼二人回去。 出了贾敬院门进了玄真观后院,想到今日又到了给秦可卿治病的日子,惜春便问道。 “侄媳,今日又是治病的日子,我们是现在去,还是晚上天黑了去?” 听到惜春说治病,秦可卿又想到了每次治病双掌相抵,那只手似乎格外的热乎,也不知道是男人本就手热还是朱瑜道长的手热。 “现在去吧,我一个妇人夜里去终究不方便。” 说完见前面不远就是朱瑜的小院,二人当即让瑞珠先行前去看看周围是否有人。 在确定门外四周无人看见,二人才准备敲响朱瑜小院的门。 小院内,朱瑜正和龙见素送夏弦歌出门,龙见素打开门便看见秦可卿几人站在门外。 “秦姐姐你们怎么站在门外?” 见此,朱瑜向着夏弦歌几人介绍到:“这是宁国侯府的惜春姑娘和秦夫人。她们在观中侍奉贾敬居士,现住在隔壁的小院。” “这是夏姑娘。见素的朋友。”朱瑜一一介绍。 秦可卿几人仔细观察了院外,却没想到朱瑜的院中有客人。 如今让人遇见,秦可卿倒也不好说治病的事。于是扯了个缘故道。 “今日去给太爷请安,太爷见着天日渐冷,让我来问问,朱瑜道长和龙见素小道长远道而来可有备下冬衣,若是没有可让府里一齐备下,免得两位道长再去麻烦。” 听见秦可卿打算给自己备新衣服,朱瑜原本就不想和宁国府其他人再有牵扯,便说道。 “贾居士有心了,但昨日我已进城给见素备下过冬的衣服了。” 见此秦可卿也不好再说其它,当即便拉着惜春等人回了隔壁的小院。 “侄媳你不治病吗?” “晚上去吧。隔壁有客,不好打扰。”秦可卿感到心累,自己就想清清白白的活下去,怎么就这般多的状况。 第一次去让朱瑜道长治病,就遇上了观尘观主,这想着白日里去能有些礼数,又遇上有客。 …… 回城的马车上,老太监驾着车听着昨日公主出宫未成讲起的细节。 “殿下,回宫后,若人问起还请殿下说出宫以后就遇上了龙见素道长,还请隐去拐子的事情,最好是朱瑜道长也不要提。这些事情于公主殿下清誉不利。”老太监靠在车厢门上,面带和蔼的笑对车厢内说道。 “涟漪这一次事关殿下名声,也不好罚你。你也要管好你的嘴。” “啊?朱瑜道长是方外之人也不能提吗?我还想让母后赏赐他们师徒二人。” “公主也到了适婚之龄,若公主有意招朱瑜道长为婿,便可在皇后面前提起。”老太监打趣道。 对于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监打趣自己,夏弦歌也没恼,只是在脑海中想着原本还打算给朱瑜道长在城内赐一座宅子。感谢他救了自己和涟漪,以后也方便去找小见素玩。玄真观在城外,每次去找小见素还有些麻烦。 过了半晌,老太监又没头没脑地说道:“殿下,下次去找龙见素道长可以给朱瑜道长带句话。 和贾府牵扯太多,不好。” “早年留下的勋贵,这些年来不甘落寞,让陛下不喜。” 第十六章:逸云寺 时月数日,初雪在小雪时节落下,青霄观在蜀地,龙见素没有见过北地这般大雪满地,吃过早饭朱瑜在屋内看书,龙见素兴冲冲在院中玩雪。 “师叔你看这雪人和你像不像?” 看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圆不隆冬的雪球,朱瑜也没有打击小见素,只是看着小见素被冻得红彤彤的小手,蹙眉说道。 “见素,玩一会儿够了。不然该得冻疮了。” 风雪渐大,朱瑜阻了小见素玩雪。为防止冻疮,朱瑜取来院中积雪,仔细给她揉搓了一番。 “道长、道长,有消息了。” 观尘浑厚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朱瑜只得先让小见素自己揉搓,去给观尘开门。 观尘进了门,也未顾什么礼仪,开口便道。 “道长,宝林寺的和尚来了,今日在逸云寺施粥讲经布道。 宝林寺毕竟是禅宗祖庭之一,想来这次来京的也是有些道行的和尚。道长,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听听那和尚的嘴皮子?” 听见观尘的话,朱瑜还没说话,在一旁搓雪的小见素急忙说道:“好啊,好啊。师叔我们去看看吧。我们来盛安就进了城一次,其他地方都没有去玩过。今天下雪我们一起去玩玩吧。” 朱瑜想了想,便答应了观尘。 既然是辩经,那今日去看看宝林寺来的和尚讲的是哪部经,修的是什么法。 日后辩经的时候也好有个应对,免得在言语间落入辩经和尚的熟练套路中。 玄真观在盛安城南来的官道旁,逸云寺却在盛安城西门外。盛安城西南是连绵数里的泽湖,虽说如今已经上冻但终究通不了车马。 因此朱瑜三人驾着车尚要在盛安城中绕一圈才能通行。 鹅毛雪飞舞,南门外几座草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盛安城内的乞儿被聚集其中。 在城外失了活路的人,也挤在其中,试图向来往车马讨要些活命的东西。 城外天寒地冻,城内却不似那般景象。文人骚客聚于酒楼,饮着银骨炭煨的暖酒吟诗作赋驱散冬日里的寒气,好不快活。 布庄衣店早早便做好的冬衣,此刻也尽皆摆放在店内,供穿金带银的夫人、小姐挑选。看着连日挣来的银钱,店家们无不感叹这一场好雪来得正是时候。 朱瑜三人的车马一路向西。路上不时能见到三五两两结伴、搀扶的人向着逸云寺而去。 也并非他们向佛的心诚,而是今日逸云寺施粥的消息已传到了盛安城下,聚集在西城外的乞儿此时倒是没见多少了。 道士暗访和尚庙,终究是失了些脸面。此时朱瑜几人倒是换了衣服没有穿往日在观中的常服。 小见素今日也终是得偿所愿,穿上了那日朱瑜给他买的花外袄,配上素净的白布棉褂,小小人儿显得尤为可爱。 逸云寺内正中搭着挡雪的高台,四周搭设着棚子。 棚子里一口大锅熬着香气四溢的米粥,虽然汤多米少但白米的香气确实沁人心脾,来领粥的人们在小和尚的带领下,端着粥碗坐在大锅前。时不时抬头看看中央的高台之上,然后又低头轻啜一口碗中的稀粥。不小心洒出一口,又赶忙舔食干净手上的残留。 高台上,一个白须皓首的老和尚正讲述着佛经中的苦难轮回,还有那西方极乐净土的安详宁静。 那老和尚讲的经朱瑜也曾经读过,是净土三经之一的《佛说观无量寿经》。 虽说读过,但朱瑜对此不置可否。无论是前世今生,朱瑜相信的是一世因一世果,活在当下。 人潮中梵音袅袅,朱瑜带着小见素在外围寻了个角落坐下,虽然朱瑜和观尘对那些经文不动本心,但小见素确实听了一会儿便感觉自身有些入迷。 “师叔,那老和尚讲的那个世界好美啊。” 听见小见素的话,朱瑜看了一眼。只见小见素听得笑意盈盈,几欲上前坐得离那高台近些。 见此朱瑜面露不喜,手中散发着青芒搭在了龙见素的额前。 下一刻便见龙见素蹙眉撅起了嘴,满是气愤。 “这老和尚好不要脸,居然蛊惑自己。” 随即,龙见素小手拈了个清心诀,嘟起嘴,直勾勾地盯着那台上的老和尚,满是怨气。 只是高台上的老和尚似乎也察觉到了场下的异样,当即目光便缓缓的向着朱瑜三人的方向看了过来,向着三人微微颔首,然后对着伺候的小和尚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一个看着年二十来岁的和尚便穿过人群,来到了朱瑜三人的身旁。 “道友,见礼。 外间天气严寒,家师请三位道友寺中饮茶,可歇歇脚去去寒意。” 观尘只当是老和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当下便欲拒绝。 但那年轻和尚又对朱瑜说道:“家师还请这位道友稍作等待,望能与道友一叙,家师有事请道友相助。” 听完,朱瑜和观尘对视一眼,朱瑜也不知道观尘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师傅,客气。不知尊师有何事情?” “小僧也不知。”说着那年轻和尚向朱瑜示意后寺。“寺中已备下热茶,道友请。” 见此朱瑜也不再推辞,便起身带着小见素和观尘相随。 至后院一间禅房,年轻和尚让人提来热茶又让人拿来素蒸的糕点。说了一句:“道友稍候,家师即刻便至。” 说完那年轻和尚便退出了禅房。 “师叔,尝尝这糕点挺好吃的。”龙见素拿着一块糕点尝了尝说道。 观尘尚不知道这些和尚的用意,也不想费那个心思去猜,于是也拿了块糕点吃了一口。 “还挺不错的,不愧逸云寺的素斋出了名。” 茶歇半盏,外间讲经的声音暂歇。片刻后一个老和尚带着一个年轻和尚便出现在了朱瑜三人所在的禅房门外。 来人正是刚才在高台上讲经的白须老僧和给朱瑜几人引路的年轻和尚。 “贫僧玄若,见过道友。” 听见老和尚的名号,观尘当即便是一惊。玄若这个名号在当今玄门可不是普通和尚名号,乃是当今佛门禅宗南方之长。 在禅宗的地位如同龙虎山老天师一般,他如今亲自来盛安辩经,那还辩个屁啊。 第十七章:书中人觉醒? “大师,你说的意思是要我等几人协助大师,拿你那堕入外道的师兄?” 逸云室茶室内,朱瑜听着玄若和尚喊自己几人相见的用意。一时间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不提玄真观要和逸云寺辩经,但从刚才这老和尚在高台之上以梵音诱导小见素,这便让朱瑜不喜。 当然老和尚或许并不是单针对见素,只是以梵音笼罩,朱瑜几人只是误入其中。但即使是阴差阳错,对于这样传道的方式朱瑜也不是太能接受。 佛门如何传道,这与朱瑜无关,朱瑜也不想去管。但终究小见素还是被影响了,这便与朱瑜有关系了。 “大师,你如何认为我们几人便能助大师成事?”朱瑜呷了口茶,淡淡说道。 “而且,天下法门何其多,道门于佛门亦是外道。令师兄行的是什么道,修的是什么法,我们也无从可知。如何能贸然答应大师?” 朱瑜身侧玄若和尚宝相庄严、白须低垂,听见朱瑜的话老和尚先是合手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轻声诉说了起来,眼中满是感怀。 “贫僧的师兄,原本是宝林寺的戒律堂首,颂的是地藏经修的是金刚法。 但是在十多年前的一天早晨,师兄却突然对我说到,他明白了这天的本面,要去引补天之顽石与神瑛侍者降世,让命定的线延续,最终合上书页。 那时师兄说完便翻墙而去,再无下落。 贫僧翻遍典籍却没有见到‘补天顽石’、‘神瑛侍者’出自何处,参悟多年也没能参透师兄‘合上书页’的谶语。 直到十年前,我在苏州偶遇师兄,他已是癞头跣足、疯疯癫癫。他当时欲度化甄家女,不成便再无踪迹。 半年前,贫僧在金陵遇到师兄,他的身旁还有一个跛足道人。我与师兄一夜论道,却发现师兄依然堕入外道。 师兄说他们如今行的是接引之事。让一切回归命定的安排,早日合页,早日结束天下之苦,早日归于湮灭。” 听及玄若和尚的话,朱瑜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一惊。 按老和尚的话来看,他那师兄和那跛足道人分明就是《石头记》中引渡十二钗回归幻景的僧道。 但书中之于结局也是各自归去,哪里是什么湮灭?至于合页,朱瑜倒是尚能猜想,红楼本就是一卷书,看完了书自然合页。 但僧道皆是书中人,他们如何知道的?难不成真的像前世小说中那样,书中人觉醒有了自我意识? “师叔,湮灭是什么?”听着老和尚的话,龙见素只当是听了一个神奇故事,只对自己听不懂的词语有些疑惑。 一旁观尘也听了个大概,心中虽有自己的不解,但还是给龙见素解释道。 “湮灭,就是消亡、完全消失,按大师的话就是天下草木牲畜人,全部死去。” “那不是天下灭亡。”龙见素惊讶道。 “大师,你身为禅宗南祖,还不能拿下你师兄吗?”观尘疑惑问道。玄若和尚让他们几人帮忙,就好比老天师都打不过的人,让他去帮忙,有用吗? “半年前,我与师兄交手术法难分伯仲,师兄身旁那跛足道人术法平平但是有一面铜鉴,交手时照之使我堕入幻景,不能全力施为。 而这类邪物最惧怕正阳雷霆,今日我见朱瑜道长给令师侄静心时功法中紫雷氤氲,是雷法大成之象。” “原本,我是想去寻传承自龙虎山的玄真观观尘观主相助,但听闻逸云寺要与玄真观辩经,毕竟涉及道统恐其不愿,这才求助道长。” 说着玄若老和尚便向着朱瑜行了大礼。“民生艰苦,但传续千万年至今,如何能让其湮灭。” 又是一个老头给自己下跪,朱瑜连忙侧身将其扶起。 “大师,贫道虽然修道几年,但如今连道箓都未曾得授,如何能帮得了大师。” 见朱瑜还未答应,那老和尚再次哀求道:“无须道长如何做,只要道长能以雷法压制那铜鉴,贫僧便能让师兄和那道人与贫僧同归。还请道长成全。” 老和尚身后一起进来的年轻和尚,似是没有听见老和尚要与那僧道同归于尽,也平静地向朱瑜请求道。 “请道长成全。” 观尘听完心中却是没曾升起相助的心,但听见玄若准备与那僧道同归于尽,观尘的心中顿感一阵愧疚。 虽不知道那湮灭真假,但老和尚这与天师一般的人物都要去死,自己却还在心中计较辩经这般事。 当下观尘便对玄若说道:“小道观尘,见过玄若大师。 虽然小道雷法不如朱瑜道长,但大师有所需,小道必当全力以赴。” 紧接着观尘又转头面向朱瑜:“朱瑜道长,你下山游历,不正是要经历天下红尘种种吗?还请道长相助。” 见观尘就这样‘投敌’,朱瑜心中有些无语。这些都是什么事? 为答谢天师府那段时间的收容之情,答应了帮玄真观辩经。如今又和僧道扯上了关系。 明明下山时想的只是游历个一两年,就回青霄观守着师姐好好修自己的道。 这天下与自己这个方外之人,还是穿越而来的方外之人有什么干系? 那自己还修个什么道,直接像前世那些yy小说将十二钗一网打尽不也快活无边? “师叔要不我们帮帮他们?虽然这老和尚先前蛊惑我,但我也不想那什么湮灭。要不然都吃不到夏姐姐那好吃的糕点、油饼、麻花了。 再说了,师父姐姐让你下山,说不定就是想你管这些闲事啊。” 龙见素一边小声在朱瑜耳畔说着,一边在心底数着自己吃过了那些好吃的吃食。 嗯,好吃的还挺多,一下数不完。 见小见素都这般说了,朱瑜也只得应了下来。 “贫道尽力而为。” 师姐让自己下山游历,希望师姐真的是想让自己管管这些闲事吧。但朱瑜想到师姐那一副出尘离世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就是师姐现在还没想好如何面对自己。 第十八章:辩经起因 玄若老和尚得了朱瑜的应答,心中了了一件大事。 又听闻朱瑜身旁的中年道人便是出自龙虎山的玄真观主,当下再次见礼。 观尘见了连忙对着回礼。“小道观尘,虽然出自天师府,但玄真观终是世俗庙宇,小道哪承受得起大师的礼。” 玄真观虽是国观,但没有自己的道箓传承,与没有道统法门传渡的逸云寺相同,属于世俗庙宇。 天师府、宝林寺以及朱瑜所出的青霄观,这等有自己法脉传承的属于出世道统。 在当世修行者的眼中,道统传承的门派是高于世俗的庙宇、帮派。 唯一的例外便是各朝各代的皇室,他们虽有修行的方外供奉,却身处世俗之中。 “大师,下元时节替逸云寺辩经的可是大师?”观尘有些忐忑地问道。虽然朱瑜是高功,但若是和禅宗南祖辩经,观尘的心中还是没底。 听见观尘问及辩经之事,玄若老和尚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和玄真观辩经的并非贫僧而是贫僧的徒弟清念。”说着观尘指向了身后,也就是起初为朱瑜三人引路的年轻和尚。 “我这弟子今年初得了法脉,便开始拜会各地的寺庙,在月余前来到逸云寺。 几日前我追寻师兄踪迹来到盛安,才得与他相见,这辩经之事也才得知。我也曾劝他不要介入世俗之事,可他自有自己的想法。” “对于辩经之事的起因,我也有了耳闻。 这世俗的一些庙宇,又复了前朝行径,因此得了皇室厌恶,才有了这辩经一事。” 如今大虞朝立国七十年,在前绥国就是因天下疾苦但皇室尊崇佛门,天下的世俗佛寺便广收弟子,吞并土地为寺产,收大量人口为佃户。但寺产不上税收,寺庙佃户不出徭役。最终绥国化为佛国,朝廷积弊至民怨沸腾,天下苦佛已久,终至大虞太祖改朝换代。 大虞立国七十年世俗庙宇便被压制了七十年,近年来朝廷于佛门稍有缓解,一些寺庙便又暗中开始了兼吞土地、放贷纳租的事情。皇帝不喜,欲借辩之事打压一下佛门。 因此才有了朱瑜到玄真观那日老太监对观尘说“只许胜不许败”。胜负其实于皇帝都一样,谁输了就借此敲打谁。 逸云寺输了正和皇帝之意,借机敲打佛门;玄真观输了,就敲打道门,毕竟道门已经兴盛了七十年,也该敲打一番。绥国的佛门,焉知不是如今大虞的道门。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观尘在盛安这座大染缸里自然也能想得明白。观尘想了想,便对玄若和尚说道。 “大师不知何日一同去拿你师兄?若是可以,还需等辩经之事过去再说。 既然要动用雷法肯定瞒不过供奉院中的人,若是朝廷知道辩经前夕道门与佛门同行,朝廷怕是要多心了。” 听了观尘的话也不无道理,如今皇帝本就恶了佛门若再得知佛道同行,以当今皇帝的心性怕是真有再来一次灭佛去道的魄力。 “我一直追随师兄踪迹而来,可确定他在盛安城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确切位置,我已派了弟子去找,拿他应当在辩经之后。 我与师兄和那跛足道人同归之后,清念便会立即带着宝林寺之人南下,不会再涉足世俗庙宇之事。” 听着玄若这完全没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的话,朱瑜原本打算问责其在寺内以梵音诱导小见素的事,此时也不好开口了。 但朱瑜想到,那一僧一道如今到盛安干吗? 秦可卿有自己给她治病,心脉之症应当要不了她的命。转念朱瑜便想到了《红楼》中一件篇幅很小但时间跨度极快的事,即王熙凤二诓贾瑞。 贾瑞虽然一病不起但也能吊着命活一些时日,但就是看了风月宝鉴受不住正面的幻像诱惑匆匆死了。 风月宝鉴便是跛足道人之物,想来玄若和尚说的铜鉴便是风月宝鉴了。 而风月宝鉴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是警幻仙子所制。 如今那一僧一道或许是觉醒了,那警幻呢?是否一样觉醒,一样想让这个世界湮灭? 想到这些朱瑜一阵头大,自己在青霄观陪着师姐不好吗?为了授箓下个什么山。 回玄真观的马车上朱瑜还在想着警幻仙子的事若是她真的也觉醒了那自己如今做的这些岂不是无用功? 再者警幻算是仙吗?自己在这个世界修道十多年都没有见过仙,连在朱瑜眼中最像仙的师姐,她自己都说过她不是神仙,神仙只是修道之人的前景,当走到那一步了也不算仙。 占山者为王,警幻占据太虚幻境,是不是走到了师姐说的那一步? 朱瑜正想着,马车却停了下来,驾车的观尘圆脑袋对着朱瑜说道:“道友,对面来的商队在雪地里车辙折了,等能够通行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朱瑜头伸出马车一看,只见一只打着薛字旗的商队停在了满是积雪的官道上。 一个身披织锦大氅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几个人围在打头、满载货物的断辙货车前。 雪地路滑,断了辙的货车横梗在路中央,虽然官道较其他乡间路宽一些,但也仅供两辆车马错行。此时货车横梗,便拦死了来去的路。 虽然是下雪日出城的贵眷马车不多,但也正是才冬季初,商队都在赶着大雪封路前多走几趟,此时已经是官道上除了朱瑜他们的马车,此时被那横梗货车挡住的商队以到达十余辆满载的车马。 见此,那中年男人也不再执着于修车,而是将那货车上的货物分散到其余的货车山。 但他们的车队是自南而来,拉车的马早已疲累,本就车车满载加之路滑,此时如何还拉得动这每辆都加了四分之一重量的货车。 一时间任凭赶车的人如何鞭打,那货车就是不动分毫。 见此那中年男人又只得将那些多出货物卸下,在路边修理那架断辙的车,好在被堵住的车得以通过。 就在朱瑜的车驶过那车队时,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哭着跑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哭着说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浑身发烫,还不停地发抖,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 “那是风寒发热,这是药,给她吃了就好,不然会烧坏脑子的。”龙见素趴在车窗上,向着那中年男人扔了个装有丹药的瓶子。 第十九章:隔壁小院的客人 天色将晚,雪还未停。朱瑜和小见素回到自己的小院。 门口一个面净白皙的青年站在门檐下,身后还跟着几个常服小子;与那青年相同,个个小子面白无须但又不似那青年般身上有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尽皆捧着东西佝偻着腰。 “奴才乙洛,见过朱瑜道长、龙见素道长。”说着乙洛指着那些小太监手中捧着的东西说道。 “公主见今日下雪,特命奴才送来冬衣锦被,以及一些蜜饯、果脯。还有一些上好的雪炭,此炭无烟无尘,以便道长们修行取暖。” 待朱瑜接收过东西,乙洛又带着小太监们冒雪离去。 …… 初雪一连下了三日,终是将文人骚客心中积压了一年的咏雪之情下了个满意才停。 趁着天晴朱瑜在院中打起了拳脚,龙见素则是在小院檐下守着一个小火炉。 炉上坐着一只陶泥瓦罐,瓦罐内药材药液在文火中微沸,小见素一边烤着手一边盯着罐子中的变化。 “师叔,秦姐姐这服药喝了心脉上的损伤便能止住。应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吧?”守着药罐的小见素百无聊赖。 朱瑜收了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想起昨夜自己给秦可卿治病时,观其体内心脉损伤虽然依旧,但终是止住了继续恶化的趋势,加之昨夜治病时其面色异常红润,气色也是好了一些。 “只要,不再次思伤过度触及心脉,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说着,朱瑜二人的院门外却传来一阵嬉笑揶揄之声,然后便是隔壁小院开门的声音。 待到药罐中的药液浓缩至一碗,呈现出琥珀之色。 “师叔,秦姐姐的药熬好了,我给她送去。” 说着小见素便拿出一个小碗将药液倒出,端着出了院门。想到每次给秦姐姐喝药,秦姐姐都要将喝药后利口的甜点分与自己,小见素的步伐都轻快了一些。 隔壁小院内此时花团锦簇,满院子的姑娘正簇拥在檐下看着院中刚堆起来的几个小雪人。说是雪人倒也不尽其实,此时还正是一个个小雪堆,一个十一二身着彩蝶穿花箭袖袄,披着雀羽氅的少年正指挥着几个半大丫鬟对着雪堆修饰,但总是不得其神。 这是院门外一阵敲门之声响起,打断了嬉笑打闹的姑娘们。 “蓉哥媳妇、惜春妹妹,你们这小院今日还有客人?”那少年见雪人始终不成形,如今又忽听敲门之声,当下便撂下雪人,也不需丫鬟们代劳便去将门打开一道缝往外看去。 院内众人不知门外是谁,便听见那少年讶声喊道:“这是哪家妹妹,竟然可爱如此。” 说着那少年便将院门打开,也不怕若是有旁人便将这满园姊妹瞧了去。 秦可卿听见那少年的话,当即便想到应该是龙见素小道长了,今日本该是吃药的日子,但今日有府中这些小姐太太们来,秦可卿没有过去,没想到见素小道长亲自过来了。 当即秦可卿便向着院门迎了上去。 龙见素敲开隔壁小院的门,却发现开门的不是自己往日来玩耍时开门的入画、宝珠、瑞珠几人,而是一个脑袋圆圆的少年。 那少年还一直盯着自己,自己又不是糕点,一直盯着自己干嘛? 过来片刻,龙见素才看见秦可卿冒着寒,连披肩雪氅也没戴,快步走到了院门口。 “见素道长,你怎么来了。”秦可卿问道,然后往龙见素身后瞧,见没有人方才拉着龙见素手,往里带。 “秦姐姐,这是药。见你今日没过来,我给你送来。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看见龙见素手中端着药碗,还说是秦可卿的。当即那少年便惊问道。 “这是药,蓉哥媳妇你病了?” 那少年惊讶的声音不小,顿时便传遍了檐下众姑娘的耳朵。 当即,那些姑娘也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秦可卿原本一手拉着龙见素的手,一手端过药碗避过众人往堂内走去。但如今却被那少年一惊一乍地闹得满院皆知。 自己的病症,本就是离了宁府那魔窟才看到治疗的希望,如今若是让他叫破,自己定会被接回宁府,再次回到那魔窟。 当下秦可卿便扯故道:“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一些女儿家的病。” 那少年平日里也不大爱看书,也不知道什么是女儿家的病,当即便问了起来。 “什么是女儿家才得的病?”问了一圈,却见没一个姊姊妹妹肯告诉自己,当下那少年便恼了起来。 见其恼怒,院内众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便看向了一个与秦可卿年纪相仿、挽着妇人髻的女子。 那女子见此,也只好上前对那少年说道:“宝兄弟不要恼。不是姊妹们不告诉你,姊妹们读的都是女儿的书又不曾看过医术,哪里知道什么女儿病。” 见安慰好贾宝玉,那女子又到了堂内。 便见秦可卿已经喝了药,正和龙见素一人捻了一块利口的糕点,压抑着口中的苦涩。 见女子进来,秦可卿便对龙见素介绍道:“小道长,这是荣国府的琏家婶子。” “小道长是隔壁朱瑜道长的师侄,有一身好本事,如今在给我治病。” 说完,龙见素和王熙凤见礼,便算是认识了。 “秦姐姐,刚才那个少年是谁,大庭广众之下一惊一乍的好生没有礼数。” “哎,那是荣国府贾家的少爷,小名宝玉,素来得老祖宗喜爱,又不喜读书。所以放浪了一些,小道长莫怪。”以前秦可卿也见过贾宝玉几次,还觉得只是年纪小不谙世事,但见过宁国府内腌臜后。 当下再看宁荣二府这人后生公子却发现各有各的难堪,竟然无一人有栋才之像。 “蓉哥媳妇,你这到底是什么病症?” 王熙凤向秦可卿问道。先前见秦可卿回答众人时便是在答疑间眼神飘忽,王熙凤便料定秦可卿是不想让众人知晓。 当下堂内只有秦可卿、龙见素、王熙凤三人在场,王熙凤才小声问道。 第二十章:浊物 “琏二婶子,不用担心。就是一些小病。”秦可卿内心苦闷但嘴上还是扯故。 这时在院中得了王熙凤一句安慰的贾宝玉,也凑到了几人面前在龙见素的身旁坐下。 “这个妹妹,我也见过。但不知道是哪家的。” “啊?我们见过吗?打胡乱说。”听见贾宝玉的话,原本还吃着糕点的龙见素眉头一紧,带着几分愠怒。 适才在院中,龙见素便感觉贾宝玉一惊一乍地让人厌烦,如今还在自己面前说假话,当即便不喜。 师父姐姐说过,说假话为欺。道经《十戒经》名言:四者不欺,善恶反论。 王熙凤见龙见素不喜之意溢于言表,而且这小道长还是给蓉哥媳妇治病的。 当即王熙凤便接过了话头。 “林妹妹来时,你说见过。薛家妹妹来时,你也说见过。 龙见素小道长,那是方外之人,宝兄弟你何曾见过,怕不是在梦里见过这么可人的妹妹,如今见了小道长误以为是你梦里的妹妹了。” 听及这话贾宝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即紧接声喊道。 “我就是见过,或是前辈子。肯定是见过的。” 龙见素出自道门青霄观,而道门讲的是人由肉体与精神也就是魂魄组成,肉体死亡精神便消散化为天地的物质,直到天地再次凝结与肉体组合成人。 人修不死、精神长存便为不死,哪里有什么前辈子。因此龙见素对其更加不屑。 这时屋外的几个姑娘和惜春也相邻簇拥着走进了房间,然后惜春先是给众人介绍了龙见素,然后又给龙见素介绍了自己的这些姊姊妹妹。贾家的迎春、探春,姑母家的林黛玉,还有今年年初起便客居在荣国府的薛家小姐薛宝钗。 这些长居于豪门深处的小姐、丫鬟何时见过道士,还是这般年纪小、长得可爱的坤道。 当即这些人便对小见素的来历有了兴趣,龙见素也不恼,毕竟惜春的秦可卿的丫鬟瑞珠知道龙见素喜爱零嘴,早就将一碟碟的蜜饯果脯端到了龙见素旁边的桌子上。 这可是自家夫人的救命恩人。 龙见素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自己这两年的去过的地方,看过或是听过的见闻。 这些小姐丫鬟哪里听过这些,特别是听到龙见素去过去过云贵、江西,又去过湖南湖北等地,几人更是来了兴趣。 毕竟她们只在闺阁书上看过这些地名,如今眼前可爱的小人儿居然切身实地地去过那些地方。 贾宝玉在一旁也听着,但见姊妹们都围着一个才认识的人却将他晾在一边,贾宝玉当下便不自在起来。 当听到龙见素说是自己师叔带着自己去的这些地方,贾宝玉当即便对着一旁的林黛玉和薛宝钗说道。 “林妹妹你看,我就说女子都是水做的,男子都是泥巴做的。宝姐姐还不相信我的话。 小道长如此出尘可人的小姑娘,他师叔居然带她如此在各地奔波。这不是泥巴塑的粗犷浊物是什么。” 薛宝钗听闻不置可否,薛家本是皇商但自从他父亲去世,薛家的生意落在其叔父一脉,他们这一支只能携带着细软来投靠姨母。 她何其明白有一个能安排好一家老小的男子的重要性,偏生自己哥哥还是个不中用的。 但讲着自己见闻的龙见素听着贾宝玉说自己师叔是什么泥巴捏的粗犷浊物;龙见素从幼时起便是朱瑜带大,如何能让他贬低师叔抬高他自己当下便不悦了起来。 “你才是浊物。 我师叔是今年十八便是身着紫袍的高功,他通识道门经义,掌大成的雷法。更是知儒、释经典,晓山河星辰,还能给我讲许许多多的故事。 你读过多少书,晓得那些事?你说我师叔是浊物。” 贾宝玉本就不喜欢读书,看的多的还是属那些门下小厮给他弄来的奇闻异事,多不能放上台面来的书。 被戳中软处,当下贾宝玉便反驳道:“我们姊妹性情高洁,岂是那些钻研经义、沽名钓禄之徒,看的都是陶冶情操、纯粹雅趣的书。” 见贾宝玉答非所问,龙见素当即便冷哼一声,说道。 “那就是你一个男子有用的书你一本没看过了。你把你和这些闺阁姊妹同类,既不是女儿家也不是男儿家,那你不是浊物是什么。” 说完,龙见素觉得自己手中的糕点都不香甜了。 当即也不想给这些女子讲什么见闻了,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了秦可卿。 “秦姐姐,这是我师叔昨夜给你配的药。 你的病后面就不用喝这些苦汤药了,以后吃这药和配合我师叔的术法治疗便可。” 说完,龙见素便走出了小院。 正堂内,几个姑娘听着龙见素讲见闻本听得兴起。她们出不了闺阁,如今有人亲眼见过能说给她们听本是好的,但如今却让小道长负气而走。 几人一时间也有些在心底埋怨贾宝玉,王熙凤见气氛微妙便岔开话题说道。 “蓉哥媳妇,这是什么丹丸,可不能乱吃。要不要找御医先验验。” “不用了。”说着秦可卿将药瓶递给瑞珠让她收起来。又见贾宝玉被龙家素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心底更是对贾府这些不学无术的公子难以看入眼。 父亲,你给女儿说的这门亲事,可是害苦女儿了呀! 秦可卿的话终是压在了心底,倒是惜春听见王熙凤的话想起侄媳的病是瞒着府里的,这药哪里能让御医去验,一验不就瞒不住了嘛。 “琏二嫂嫂不用担心,这药既然是朱瑜道长配的,便定是好的。 朱瑜道长道法高深,父亲都格外推崇时常去询问经义。而且这国观观主也与朱瑜道长十分要好,他也曾说过侄媳的病要朱瑜道长才能治好。” 听了惜春的话,众人只当朱瑜是个医道高明的道人,倒是王熙凤从惜春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什么女儿家的病,连国观观主都认为只有这个朱瑜道长才能治。 当下王熙凤的心中又多了几分担忧,真的这么严重吗? 第二十一章:薛家姊妹 荣国府、梨香院。 薛家作为皇商,多是水路航运,承接海外的货物来往;在内陆虽有薛家旗下的典当、商号,但也少有货物买卖的铺子。 因近些年来西方商船的兴起,薛家的海运生意越发难以免受干扰,因此薛崇亲自检点了一批海外各国的珍品,自己压货来到盛安城,期望打开内地的销路,希望以此弥补薛家在海运上的损失。 经过数日理货,薛崇终于将所携进京的货物发买了出去。因薛崇大哥亡故,只留下孤儿寡母,如今更是客居在荣国府中。 薛蟠作为小叔子,不好打扰大嫂,因此直到今日薛崇才带着幼女去探望。 梨香院内,家宴已经备下,薛蟠陪着叔父闲话,内堂里薛母拉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表示着亲近。 “还请婶母不要怪罪,宝琴在进京途中偶感风寒,医师都束手无策。宝琴只当是再也见不到婶母了,所幸在城外遇到好心人赐药,宝琴这才得以活命。 直至昨夜才得大好,今日方才来拜见婶母。” 薛母,在几日前便听说薛家来了人,却一直没有见到人上门。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薛家见自己如今孤儿寡母,儿子又不成器,薛家人有意排挤自己这一支。 如今听了薛宝琴的话知道了缘由,薛母哪里还能怪罪。薛母当下便将薛宝琴拉入怀中,仔细安慰了起来。 “我的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生病了怎么也不派个人来给婶母传个话,婶母也好去照看了啊。你父亲也是,你这样如花似玉、瓷捏的人儿,你父亲怎么忍心让你一路奔波受苦。” 这时垂花门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这样寒冬雪日,那走在前面的人却穿着一件薄袄,身上连件挡风的披风都没穿。 看见来人单薄的衣裳,薛母惊呼。 “儿啊。你今日不是去见惜春和蓉大奶奶吗?怎么穿得如此单薄,快快进来莫要冷着。” 走进房内,薛宝钗看见薛宝琴在,先是问了好。 “妹妹可是来了,母亲念叨金陵来人可是好几天了。”说完,薛宝钗又向薛母说道。 “母亲不用担心,女儿实在是在玄真观中陪着贾府姊妹吃了些酒,在回来的路上一时热症犯了。这回儿正燥热难耐,哪里还冷着。” 听闻薛宝钗的话,薛母心底涌上伤感,一时间眼泪湿润了眼眶。 “可怜我的儿,你父亲早亡,嫡亲哥哥是个不成器的,偏生你还得了这病。”说着薛母一手拉着薛宝钗一手拉着薛宝琴,将她们两人揽到自己怀里。 “你这妹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这寒冬腊月的被她父亲带着到处奔波,这来的路上染病,你都差点见不到你这妹妹了。” 薛宝钗见母亲哭了起来,当下虽心又哀戚,但还是安慰起了母亲。又听闻差点见不到妹妹了,于是便又问了起来。 于是薛宝琴又将自己得病和在城外遇人赠药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她也是听自己贴身丫鬟说的。 什么车队翻车,自己又命悬一线。又是什么忽然出现,神龙见首不见尾。什么必定是不求名利的高人,留下药便离去了。 反正丫鬟的话听的薛宝琴云里雾里的。 见薛宝琴如今完好,薛宝钗也不去深究,当下便和母亲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白日里,惜春说到给秦可卿治病的朱瑜道长连国观观主都十分推崇。而秦可卿的病观主都说要那个朱瑜道长才能治。 虽然蓉大奶奶没明说是什么病,但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小病,不然观主如何说只有一人可治。 想来那朱瑜道长定是有些医术的高人。 而自己身患的这热症,一旦发作起来在这冬日都燥热难耐,夏日里更是苦不堪言。那冷香丸虽然可以短暂压制却也是不能根治。 于是薛宝钗对母亲说道:“母亲,我想让哥哥去玄真观,请一位朱瑜道长来家里,给我瞧瞧这热症。” “玄真观?道长?”薛母有些疑惑,她知道贾府的惜春和蓉大奶奶去侍候宁国府的贾敬了,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见此薛宝钗又将今日在玄真观的事情说给了母亲和妹妹。 在听到一个小道长给了秦可卿一瓶药时,薛宝琴便想到了自己听丫鬟说那日是从那马车上扔下药来,说话的也是一个小女孩。 薛宝琴虽然是一个女儿家,但多年来跟着父亲行商南洋海外,心性气度、见识待人远不是一般闺阁女子可以比的。那救了自己的人,自己却没能感谢,薛宝琴心中始终有着一些芥蒂。 如今听了薛宝钗的话,薛宝琴想着这般巧吗?于是便从小荷包里掏出了那日龙见素扔下的小药瓶。 “姐姐,那小道长给蓉大奶奶的药瓶你可瞧见?是不是这个样式的?”说着薛宝琴将药瓶递给了薛宝钗。 薛宝钗看过便问道:“妹妹你这小瓶哪来的?” 白日里,薛宝钗看得仔细,就是一个这样的小瓶。 普通的黄陶泥小瓶,但瓶口处有两圈由毛笔勾勒的细线。与如今手中的小瓶一模一样。 当下薛宝钗更加认定朱瑜是个医术高明的高人了。 毕竟刚才宝琴妹妹说,留下药瓶的人只是在路过的马车上听丫鬟说了病情就说出了宝琴妹妹的病;医师都束手无策的病,给的药吃了两三天就好了。 这不是高人是什么? 薛宝琴也是欣喜,原本以为自己再无从感谢留药之人,没想到今日从宝钗姐姐这里知道了下落。 玄真观、朱瑜道长。回去后定要让父亲带着大礼好好去感谢人家。 …… 玄真观内,朱瑜正在和观尘商量着辩经的事,如今供奉院选定的辩经日子只剩下了不足三日。 虽然观尘个人答应了玄若和尚给他帮忙,但辩经涉及道统,非私事所能影响。 “道长,这些时日,我又让人收集了一些清念和尚的事,从他离了宝林寺一路上和各地的和尚传出来的论经我都收集了一些,你看看。 我对佛法不懂,但也感觉这个小和尚似乎口才不一般啊。从这些论经上我居然看不出来他修的是何种禅,但又感觉各派禅法都有。 看着就像是杂家的路数。” 杂家?朱瑜看着这些经义记载,心中也不由得正视了起来。 杂,一般两种情况,一是各种都只涉及点皮毛,只适用于吹牛皮,不能深究。 而另一种却是将各种学说都融会贯通,吸纳百家自成一体。而这种也是最容易诡辩的。 第二十二章:辩经 时间二三天,朱瑜每日也不再看道典、经义,只是打坐修行练习拳脚。 直到这日天还没大亮,小院的大门便砰砰响了起来。 待在朱瑜打开门,便只见观尘、观净二人身着正一法袍头戴九梁巾冠,身后还跟着玄真观的弟子。 见二人如此正式的模样,朱瑜不由诧异。 “不是玄真观与逸云寺之间的民间辩法?二位道友居然穿上了法衣。” “这不是不能给咱们正一龙虎落下脸面嘛。这些和尚们不管是干嘛,总喜欢各种袈裟法衣穿得光鲜亮丽,我们也不能落下是不。”观尘笑着说道。 听此,朱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道。 “道友着相了。” 盛安城朱雀大街,从晨时三刻起,供奉院的小门子们便在靠近大虞皇宫的一段净了街,然后一群工匠在街中央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然后又在旁边搭起棚子。 但与城外由草木搭的棚子不同,这里的棚子皆是由上好的木材为骨,以绸布为隔断,再面向台子的一面还挂起了透光的纱帘。纱帘下端可也未固定,以便需要时可将纱帘放下,不用时便卷起挂在上方的木架上。 巳时不到,朱瑜和小见素便随着玄真观众人来到了朱雀大街。 寒冷冬日在这繁华富庶的盛安城也不缺乏看热闹的人群,有钱的已经在旁边的食肆包下可直观台子的桌子,没钱的则远远地和人群一起拥挤在沿街的铺子门口。 既然供奉院提供了场地,自然也有给玄真观和逸云寺休息避风的场所。 只是玄真观众人在小门子指引下还没到歇脚的地方,一个太监便出现在了朱瑜和龙见素的面前。 来的太监朱瑜倒也认识,正是那日给朱瑜和龙见素送东西的乙洛。 “道长,我家夏小姐邀请龙见素小道长一同观看本次辩经。 小姐还备好了瓜果、蜜饯还有暖饮,也免得小道长受着寒风吹拂。” 乙洛表明来意后,朱瑜便问龙见素。 “你是等会儿在这等我,还是去夏姑娘那儿?” 龙见素刚才便听见乙洛说夏姐姐备好了蜜饯,自是想去那里。但想到师叔一会便要登台辩经,又不舍得让师叔一个人在这。 龙见素心底还在犹豫,朱瑜便轻笑说道。 “去吧,一会吹起风来,小心冷。辩经结束了我在这儿等你。” 见此龙见素也不再纠结便跟着乙洛去了。 这时休息处一队僧人也走了进来。 为首的朱瑜不认识,是一个大腹便便,和观尘都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和尚,身着金织镶宝的袈裟。看着那袈裟朱瑜不由得想起了另一部小说里,引起黑熊精觊觎的袈裟。 在那和尚身后是那日朱瑜几人见过的清念和尚,而玄若老和尚则穿着普通僧袍,连袈裟都没穿,只是平静地跟在队伍后面。 还没等双方互报名姓,一个老太监便走了进来。 “贵人们到了,玄真观和逸云寺的辩经可以开始了。” 另一半龙见素在乙洛的带领下来到早已搭好的棚子其中的一间,只见夏弦歌正陪着一个妇人说话。 见龙见素到了,夏弦歌便上来牵起龙见素的手,拉到了那妇人的面前。 “母后,这就是女儿新认识的朋友,龙见素小道长。” “见过夫人。”龙见素打了个招呼,然后拉过夏弦歌的身子,轻声说道。“夏姐姐,这就是你母亲,她好漂亮,和你一样好看。”说完龙见素便提溜着眼睛偷看。 夏弦歌的母亲也就是当今大虞的正宫皇后,听见龙见素的话也不怪其失礼。 这皇后在娘家时便是温婉贤淑的性子,出嫁后又得当今皇帝喜爱,成亲二十多年一连诞下了五个孩子。其一生大半时间都是在带孩子,见龙见素这可爱的模样也只当是童趣。 “这小人儿倒是和你妹妹一般,可惜她今日没来,不然多个玩伴。”皇后看着小见素,笑着对夏弦歌说道。 “弦儿,快把这些粿子给她尝尝。”说着皇后便将身旁搁着的糕点指给夏弦歌。 这时又有三人一同走了进来,夏弦歌拉着龙见素分着糕点,也没有理会那三人。 三人先是向皇后问安,然后其中一人笑着走到夏弦歌面前说道。 “大妹,这小道长是你朋友?吃的什么糕点,给二哥一块尝尝。”说完那人便笑着伸手从夏弦歌身旁的盘中拿了一块糕点。 见此,夏弦歌撇了撇嘴没理会他,转而小声对龙见素说道。 “别理会他们,那是我大哥、二哥和三弟,一天天闹得兄弟间都不安生。 快看你师叔上去了。” 龙见素顺着夏弦歌的目光看去,虽然隔着纱帘,但还是看见自家师叔一步一步沉稳地踏上了高台。 台上朱瑜看着端坐于对面衣着华丽的清念和尚,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起身见礼,二人便这样端坐在高台上。 朱瑜知道清念和尚的禅是属于杂家路数,因此没有开口。诡辩之术,只要你给他一个话头,他便能依照其反面以辩驳。 清念见朱瑜没有开口,当下也只能自己先开口说道:“道长,即是辩经,不言如何辩?” 听见这话,朱瑜嘴角轻起。果真是杂家的路数,只要自己解释,开口与不开口的区别,便落入了清念和尚的套路。 自己解释开口言,佛门便又闭口禅。自己解释不开口,那等着自己的便是佛门的弘法说法。 沉吟片刻,朱瑜当即便说道:“我在思虑道、义。 我观民生艰险,清念大师,我们今日辩一辩法门道、义如何。” 说完朱瑜也没给清念表达自己对辩题认同与否的机会,便直接继续说道。 “道门修的是今日,以期超脱。佛门修的是来世,望登临极乐。 如今民生艰苦,我们就辩一辩佛、道的道与民生之义。” 听见朱瑜的话,清念也是反应过来。这佛、道所修的道与这天下民生其实都无干系,修的都是自己,而民生这范围太广了。 第二十三章:辩经(二) 台上朱瑜和清念时不时吐出一句话,然原本拥挤在外的人群看得意兴阑珊。 如此大的阵仗,又是塔高台又是起彩棚的,结果到头来居然是和尚道士在台上耍嘴皮子。 让两个须眉皓首的老头上去也好嘛,至少让人看着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结果却是两个看着年纪弱冠的年轻人。 好事者散去,食肆中的那些看客既已聚在一起,便也趁着这机会开始了饮酒赋诗。 倒是休息处的玄真观等人和那逸云寺的和尚面色越发的郑重了起来。只因为台上朱瑜正说道一些触及佛道根本的事。 “道门以自持、自奉,清净自修,佛门以纳信众供养,给予信众来世。大师你说道、佛之道与这其中可有民生之义?” 这句询问是朱瑜在多日前知道清念是杂家路数时,便想好的。 无论前面二人是如何辩的,朱瑜的目的都是将话题引导到这一句上。 这一句话其实已经脱离了辩,已经是佛、道修行方式的自述。而佛门在这方面是带有天然劣势的。佛门让信徒寄希望的是来世,而民生是当下的苦难。 台上朱瑜听着清念述说着佛理,台下夏弦歌听了朱瑜在台上的话,心中满是疑惑。 “见素,你师叔说的那是个‘佛门以纳信众供养,给予信众来世’是什么意思?怎么你师叔问完,那个和尚说的竟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龙见素一边喝着夏弦歌准备的热饮,一边吃着糕点,完全没有对师叔辩经的担忧。 在清霄观时师父姐姐都说师叔的嘴巴是抹了香油的,龙虎山那些老道士都要和师叔共议经义,师叔还能编出那么多的故事,论嘴皮子那个小和尚怎么可能是师叔的对手。 “就是那些和尚骗人的手段罢了,让那些信佛的人给寺庙钱财土地,和尚便对信佛的说下辈子可能去什么极乐世界。” “要真是有下辈子,那城外的那些人上辈子都是十恶不赦的人。都是爹妈生的,难道上辈子的恶人都聚在一起了不成?” 一旁的大虞皇后虽然平日都身处后宫,但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当朝的皇帝对佛门积蓄钱财土地的做法不喜。 于是便对自己的三个儿子问道:“你们对朱瑜道长的话,有何看法?” 台上,朱瑜不知道台下的事,但台上的打嘴仗还在继续。 “大师,你说导人向善,已脱轮回。 但若是都希望下辈子的安乐,那他们这辈子呢? 今生何苦?上世何罪?” 清念和尚虽然擅长杂家之道,但如今朱瑜的话,却是让其陷入了自圆其说的陷阱。 只要清念一解释,那便是对佛门修来世的根基动摇,而且道门讲的是今生,这是道门的便利所在。 “因此,我道门修的今生自持。道门人不受供养,自给自足。这便是道、义,于自己是道,于天下是义。 道之途,也不在于让天下人都信奉道门,而在自持。 城外百姓农耕畜牧是自持,学堂中明性知礼是自持,贩夫走卒以守序换糊口之资亦是自持。 农耕畜牧以纳税是为天下义,明性知礼以教化众生是为天下义,贩夫走卒使货物流通,北地有米、南地有面、草原可食盐,这些都是天下义。 大师若百姓皆求来世,那这天下可还有这些?” 听见朱瑜的话,清念一时间没有说话,不是答不出来,而是不能在明面上反驳这些。 贫富贵贱。贫者多是天下农耕之人,但这些人也是天下各处寺庙信徒弟子的来源;能入学堂者与来往经商者多是富人,这些人又多是佛门捐资供奉的来源。 清念又怎么能说他们行的不是正道、不是大义。若是反驳了这话,天下佛寺将再无传承、再无奉养。 他清念自己便是天下佛门的罪人。 “道长,我佛门导人向善之意,是让他人放下执念,以和待人,若人人都有割肉为喂鹰之举,而不是蝇营狗苟、专研入魔,那极乐世界亦不远矣。”清念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试图再将话题引入辩论。 而台下还未散去的摊贩走卒,听见朱瑜的话,也不免嘴角带笑。 自己本为挣几个散碎银钱,原来在台上那道士的口中,自己这些小买卖居然还是天下大义。 随着人递过三五铜板,摊贩递过去一个刚出炉的油饼,摊贩也忍不住的在心底里嘀咕,‘你们饿了,我卖你们油饼这是大义。’ 有些话题很尖锐,是不能触及的。但朱瑜见清念仍想着岔话,朱瑜也只好继续。 朱瑜面带微笑,但心里却想着,看来自己是不得不做坏人了。 “大师,你执念了。 放下执念,钻研入魔。何为执念?何为专研? 不畏三九寒暑苦读以求功名,不畏车马劳顿千里奔波以求财货两清,这些都是念。精益求精、百炼成钢皆为研。 寒窗苦读求那唱名一声,求得真的是那一声名动?为的是治理天下保百姓安居乐业。 若非那精益求精者,何来如今布帛上身,而不是草遮叶蔽。 再说大师所说的割肉喂鹰之举,殊不知鹰之食肉为本性,就算你只剩枯骨,它亦是食肉。 前绥国国力积弊,域外虎视。绥国连年以厚礼安抚,却不能断绝其劫掠。直至本朝国力强盛,域外方才不敢南下。 沙场战士戍守边塞,以血肉得了朝廷的恩赏。你能说他们戍守边塞是为了钻研恩赏?” 说完这一番话,朱瑜不觉在心中笑了起来。 这些话本与佛、道经义无关,甚至细思其中还不仅其实,朱瑜只是以诡辩之术将清念一步一步引入自己的话术中,清念还不得反驳。 天下终究是大虞王朝治下,若是清念反驳前者便断了佛门根基,驳了后者便会影响朝廷,恶了权富。 前者能直接让佛门无处容身,后者也能让佛门日渐萎靡。 台上清念知道朱瑜话中暗含的恶意,但清念仍不想放弃。 要以杂家辩术反驳朱瑜,但清念一时又找不着好的反证,渐渐地,清念的心不再如先前那般不动如山。 第二十四章:你输给了自己 “戍守边塞,以血肉得几分恩赏。世兄你我祖上皆是随太祖取天下之人,这话世兄如何看?” 街边食肆包厢内,几个身着华服世家公子聚在一起饮乐,软玉在怀显得还不快乐,窗台边此时正有两人散着酒意。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腰肢挺拔,虽然年纪不大但眉眼间却是有着一股英气。另一人年纪稍小,约十一二岁,正是荣国府的二公子。 原本不爱和这些须眉浊物一般相处,但今日却是被其琏二哥哥带着来到了此处,说是来见识一下男儿家的交际。 结果琏二哥哥喊来的这些女儿家没有一个能看得入眼,还不如袭人身上香软。 顿觉无趣的贾宝玉便来到窗户旁,想要散散酒气。 “卫世兄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祖上人换来如今的富贵,我等本就不是那些腌臜秽眼之人,本本分分守着祖业就好。 那些沽名钓禄之人如何能像我等这般雅趣、纯粹。更何况是那些宁可忍受风霜雨雪也要搏个名号的泥腿子。” 听见贾宝玉的话卫若兰有些意外。先祖身为随太祖打天下的功勋,身为后辈不说沙场建功再现先祖荣光,言语中居然如此看待沙场之士。 卫若兰笑了笑没有说话,当下便拉着贾宝玉入了酒席。 “我在席上喝了两圈酒才去散散酒意,世兄你这可是逃酒啊。”说着卫若兰又从一个女子的怀中拉出了在饮‘满怀’的贾琏。 “琏二兄弟,你这弟弟可是逃酒了,你说该怎么办。” 食肆内暖气袭人,朱雀大街上寒风也不断吹拂着清念的袈裟。 “道长,你说的自是义,但天下间如此,何时是尽头? 故我佛言修道者宜深戒名利,不是说行事有错,而是让其中借此谋求虚荣欲望、贪求无厌过分执着着放下执念,不要难以自拔。” 清念的话让朱瑜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一把稳了。 “大师也说了不要难以自拔,这不正合了我道门自持之意。 自持着便可自拔,贫苦者自持可自拔处贫难处境,富贵者不自持则余庆消弭。 民生亦是当自持,自强不息为今生谋。” 朱瑜的话在高台响起,场下观尘与玄若列座。 虽然此时玄虚面容仍是老僧入定不为所动,但此时心底却是越发难以平稳。 玄若知道,这场辩经清念已经输了,输的不在清念的佛法造诣,而是将要输在这天下人的人性上。 清念的话没有任何的错处,但朱瑜引用那些话找的示例却让清念没法开口说那是错处。 即使天下人暗地里都认为朱瑜话语中的说法是错的,面上仍会说其合乎道义。 沙场军功、流血漂橹古来多少乱世起于此,两百年割据、五十五位皇帝,皆从此出。但当局者不会认其错,只因为权柄从中起。 十年寒窗、白首穷经出了多少白头腐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长袍好上身,脱下如剥皮。但长衫白首者不会言悔意,再无重来时。 东买西卖本为各得所需,但白花花的锭子最能迷了双眼,物价失衡供需尽握一手。但渔利者仍嫌茶米贱,尤望锭子似流水湍流入其家。 看着台上清念已经几欲张口辩驳,老和尚终是轻叹一声号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出声阻止了清念。 “清念。道长经义深厚,你输了。” 高台上朱瑜听见玄若和尚的话,轻吐一口气,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朱瑜还是挺希望清念能以正理驳了自己的话。 看来不管是世俗庙宇还是传承道统,终是在这天下间。 听见耳边传来师父的声音,清念那僵着身子的一口气,缓缓散出了体外。整个人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挺拔,盘坐的身子也微微佝偻了起来,就和台下的玄若和尚相同。 “大师,你终究还是输给你自己。”朱瑜郑重地向着清念行了一礼。 听见朱瑜的话,清念先是一愣,然后片刻后便明白了朱瑜话中的意思。 是的,自己是输给了自己,无论自己和朱瑜道长如何辩,天下的事实就在天下间,只要自己指出来就是。 但自己输给了自己,自己不敢将天下的事实指出来。 想明白所在,清念向朱瑜回礼。过了片刻,清念眼中满是浑浊,向着朱瑜问道。 “若是道长与小僧互换。道长会指出来吗?” 听见清念的询问,朱瑜面带轻笑。“谁知道呢?贫道是方外之人。” 说完朱瑜便起身离开了高台。 “方外之人。”朱瑜的答案,让清念的思绪如遭雷击。方外之人只寻自己的道,那会在乎明道的反噬。 朱瑜不知道清念的想法,也不想去思考位置互换后自己的答案。这些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还不如青霄观中自己常年枕着睡觉的蒲团。这冬日里师姐应该又给蒲团拿出去晒太阳了吧,防止生霉。 台下夏弦歌看着朱瑜走下台去,寒风吹起朱瑜宽大的衣袍,头上逍遥巾在风中摇摆,一时间有些惊讶,还挺好看的。今日穿的衣袍也是那日自己让涟漪准备的。 想到涟漪,夏弦歌又想起涟漪似乎去洗了小半月的衣服了,该让她回来了。 看着盯着自己师叔看的夏弦歌,龙见素拿着糕点的小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哎,夏姐姐要变得和张姐姐一样了。” 夏弦歌回过神来,听见龙见素提到什么张姐姐,便问道。 “什么张姐姐?” “哦,就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姐姐。”龙见素在夏弦歌耳边小声说道。 “张姐姐先是和师叔一起论了几天经,然后又找我玩了几天,看师叔的眼神就变得和夏姐姐刚才看师叔的眼神一样了。” “胡说。”见自己盯着男子看被小见素戳破,顿时一股羞恼便浮上弦弦歌心头。 “我哪有盯着你师叔看,我是看那衣袍好像大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这漂亮袄子都是我送的。现在还编排我闲话。” 龙见素见夏弦歌的反应和当初张姐姐的一样,也不辩驳,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们怎么看都行,只要给我准备好吃的就行。反正师叔看师父姐姐时都要给我准备好吃的。” 第二十五章:蝴蝶反应 三天的时间已经很长,长到盛安民众都快忘记三日前朱雀大街曾经搭过高台,起过彩棚。 吉香楼作为商安城最华贵的酒楼,往日里来往的都是权贵富商,但今日却来了一个平日里不常见的人——一个和尚,逸云寺的现任住持。 宁光和尚挺着浑圆的肚子,走向了吉香楼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包厢,然后向着守在门外的卫士微微颔首。 “殿下到了吗?” 卫士没有言语,而是轻轻地推开了包厢的门,没有让门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包厢内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倚靠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离男子一丈远的桌子上染着寥寥檀香,在旁是一方古琴,正由一个伶官弹奏。 宁光和尚轻手轻脚地进门,直行到窗前男子五尺外,便俯身下跪。 待到一曲毕,宁光和尚才开口问安。 “贫僧,拜见殿下。” 倚窗男子似乎被宁光和尚打扰了赏雪的兴致,眉头皱起转身看向了宁光和尚。 而男子正是辩经那日夏弦歌的大哥,当今皇帝的嫡长皇子夏宏。 “大师,辩经一事逸云寺输了。今日父皇的敲打下来了,户部已以流民为由请旨意清查田亩、丁壮。 这一拳会落在何方,我想大师不用本宫提醒了吧。 这一查会有多少田亩、赋税损失,大师你是不是该给本宫个解释。” 宁光和尚本欲开口解释,但见夏宏又座回窗前的椅子上,挥手打断了他,继而百无聊赖地说道。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槽帮来信说运河上封冻,分的利要改走旱路送来,要晚一些。你这逸云寺又出了这事,本宫宫中看来要过一个冷清年了。 本宫冷清点倒是无妨,但你让本宫如何去打点朝中,如何去人情往来啊。 大师要不你给本宫出个主意!” 说完夏宏便端坐椅上,一双眼眸稳稳地盯在宁光和尚身上。 顿时宁光和尚的头上在这寒冷天中冒出了丝丝细汗,伏在地上也不敢起身,如芒在背。 “殿下,贫僧回寺立刻便让人轻点库银,着旧渠道送到殿下手上。定不使殿下耽搁了大事。”说着宁光和尚微微抬头用余光打量着夏宏,见其不再盯着自己,宁光和尚方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辩经之事,贫僧也是实在没想到啊。据贫僧所知,那观尘虽然出自龙虎山,但对于辩经他还不如贫僧。贫僧请了宝林寺的清念,想着十拿九稳,但没想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这么厉害的道士。” 原本夏宏只是想敲打一下宁光和尚,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价值,以便看这次要不要保逸云寺。哪曾想着宁光和尚居然主动提到了当日辩经之事。 “你还敢说那个道士,那就是个连经都没读明白的游方道士,靠着诡辩就赢下了你找的人。 你还敢说十拿九稳。” 说着夏宏便忍不住一脚踢在了宁光和尚的肩上,将其踢了个趔趄。 那日辩经,他也是全程听了的,台上那二人辩的哪是什么经,完全是两个诡辩之人在上面打嘴皮子。 但毕竟逸云寺每年给他进献了不少的钱财,他也让人打听了一下。 那日的道士就是一个蜀地小道观的游方道士,有个师侄是大妹新认识的朋友,就是那日那个小道士。 逸云寺就这样输给了一个游方道士,想想夏宏便感到生气。这逸云寺的人吃得脑满肠肥,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保,这还保个屁。自己让人协助户部抄了逸云寺,还能让父皇对自己添几分喜。 但夏宏又想到没了逸云寺那自己往后又要少一份进项,便十分厌烦。 这时从夏宏小时起便照看夏宏的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身子走进了包厢内,先是看见伏在地上的宁光和尚,又看向正生着闷气的夏宏。 老太监先是给夏宏端了杯茶,又示意宁光和尚出去。 “不是说老二那边有动静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夏宏喝了口茶问道。 “二殿下那边让人去拜访了金陵薛家的人。” “金陵薛家?”夏宏想了想,有些疑惑说道,“就是太祖时紫薇舍人薛公的薛家?勉强算勋贵,如今是皇商吗?” “就是那个皇商薛家,近年来薛家海运不如往昔,便想到盛安拓展陆商。 但二殿下门客,那些人家中多有经商。薛家有皇商身份,他们难以相争,便求到了二殿下那里。 二殿下府中本就进项不多,便想着拉拢薛家,听暗线来报说二殿下打算让其小舅子和薛家女结姻亲。” 听见这话夏宏先是一喜,原来自己这二弟如今也是过得捉襟见肘啊,门客都求到他那儿了,想必进项堪忧了。 但紧接着却又有些忧虑,若是真的拉拢了薛家,凭借薛家皇商的身份,二弟不就有一条稳定的财源了。 老太监似乎是看出了夏宏的忧虑,便宽慰道。 “殿下,如今陛下越发不满某些勋贵后裔,薛家亦是勋贵之流。想必二殿下不会冒险。” 夏宏望着窗外的雪,又恢复了向前听琴观雪的神态。 “冒险,我那二弟何时怕过冒险。他都敢暗中拉拢北静王府,以此接触勋贵,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倒是这薛家?”夏宏一时拿不定主意,想了想又说道,“他那小舅子,是梅翰林家的?” …… 玄真观内,朱瑜将手收回,缓缓平复着为秦可卿行炁治病升腾起的元炁。 “秦姑娘,你的心脉损伤已然止住,往后只许服用丹药,和每隔五日来此以炁修复受损的心脉便好,不用再三日一来。 性命当时无虞了。” 秦可卿感受着刚才朱瑜行炁留下的触感,热热的、麻麻的,一时间有些想要将那触感长留。 秦可卿想到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出现在脑海中的却是那夜她撞见的雌伏之态。眼前人却还是那般温润如玉、温声细语,待人也还是那般知礼守节。 “可卿多谢朱瑜道长的救命之恩。” 这时院门外一个小道士敲响了朱瑜小院的门。 “朱瑜道长,外面有一个叫薛蟠的公子,携礼请见。说是请求道长为他妹妹治病。” 第二十六章:薛蟠相请 薛蟠?朱瑜有些疑惑,红楼中的呆霸王来找自己? 自己到玄真观以后素来也不怎么出门,自己的名字这么传到他那里去了? 给他妹妹治病,他妹妹不是薛宝钗吗?又是怎么传到这呆霸王的耳中自己懂些医理? 一旁陪着来给秦可卿治病的惜春,瞧见朱瑜面带不解,于是开口解释道。 “朱瑜道长,这薛蟠乃是荣国府二太太的侄儿,如今和其母还有妹妹住在荣国府中。 我在荣国府时与她妹妹有些来往。前几日她妹妹曾和贾府众人一同来探望我和侄媳,遇见龙见素道长给侄媳送药。 她妹妹素来聪慧,想必是猜到了些缘故,所以薛公子今日才来打扰道长。” 待秦可卿、惜春二人避到隔壁院中,玄真观值守的弟子方才带着一个十五岁的男子,身后跟着三个携礼的小厮一同向着朱瑜的小院走来。 那男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一身扎实的横肉,看着五大三粗倒也是符合那呆霸王之诨号。 “小子薛蟠,见过道长。”薛蟠虽在外是混不吝的性子,但眼下之事是自家两个妹妹郑重托付给他的事情,倒也知道收敛性情。 “小子此次前来,是有两件事情。 一是,多谢道长那日赠药,救了我家堂妹的性命。今日本打算是叔父和我一同前来感谢道长。但来时不巧,家中生意出了些差错,今日一早叔父不得不先去处理那要紧的事情。叔父特地命我前来,感谢道长的救命之恩情。” 听见薛蟠的话,朱瑜有些疑惑。朱瑜知道,自己在《红楼梦》中的设定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姑娘。跟其父见识过天地,有着闺中女子不曾有的眼界,才情上也是以几首怀古压服贾府众人,即便是外貌那也是艳压群芳。 在随她母亲、哥哥寄住贾府时,也能知分寸晓人事,算是见证了贾府的兴衰凋零。 但自己何时又救过她什么性命? “薛公子,你说我救过令妹性命?这从何说起啊?” 嗯?不是他?薛蟠有些惊异,莫不是自己搞错了?想着薛蟠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正是那日龙见素从车窗扔出去的小药瓶。 “道长,可认得此物? 那日,我叔父的货队在南门外翻车,我家妹妹在车中病了数日,医师都束手无策,幸亏一辆马车路过,其上一个小童扔下了这瓶药。我家妹妹吃了两三天便好了起来。” 朱瑜接过小瓶一看,却是自己平日里用来装药的小瓶,又想到那日去逸云寺回来的途中好像是遇到过有车队拦路。 “薛公子,误会了。那日扔下药的是我师侄。” 说着朱瑜唤起龙见素,原本龙见素想着跟秦姐姐去隔壁玩,但朱瑜以她今日还未做完功课为由不让她去,此时龙见素正待在自己屋里不想理朱瑜。 听见朱瑜喊他,龙见素以为是朱瑜答应自己去隔壁了,便来到正堂。却见朱瑜在待客,知道不是答应自己去隔壁,小见素的心便沉寂了几分。 “薛公子,这便是我师侄。” 薛蟠见是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当下便想起自己两个妹妹说,自己要找的人应该身旁有女童,当下便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虽然药不是朱瑜道长扔的,但这小道长才八九岁的样子,那药肯定是朱瑜道长制的,只要是他拿自己就没找错人。 那妹妹的热症,找他应该没错。当下薛蟠便想着如何将朱瑜请回家去,毕竟自家妹妹身为女儿家不好到外间来瞧病。 “那也是要感谢道长的,道长师侄二人虽是不在乎名利,留药不留名的高洁之人,但我薛家也不能失了礼数。 特此邀请道长于明日到府做客,以感谢道长。 二是,我异母同胞的妹妹,还请道长能为其治治她多年来的病症。 我那妹妹从小便身患热病,虽说像是热病,也只是症状与热病相似,多年来医师都寻不出个病因。只多年前有个和尚给了个方子得以暂时压制。 但发起病来时还是十分苦痛。”说着薛蟠作欲泣状,一边又用余光打量朱瑜。 “这寒冬里还好,在那三伏天里,每每看见妹妹犯病,我这心都跟着碎了。 还请道长再施援手,救一救我那没了父亲又被病痛折磨的妹妹。” 说着薛蟠便以手挡住朱瑜的视线,掩面而哭泣。 薛蟠有没有真的哭,朱瑜不知道,只听其呜呜嚎叫。 但这些都是什么事儿?自己下山游历知道这是红楼,小见素便拉了个秦可卿来让自己救命,如今又来个薛宝钗让自己治热症,起因还是小见素无意的善心之举,牵扯的还都是女子。 小见素你是真想师叔变成故事里的龙傲天?可师叔不是故事里人见人爱的自走魅魔啊,在青霄观相处十多年了,都还能把师叔放出来游历。 再说那些yy小说里,不都是变成贾家人才和他们有牵扯?自己这一个方外道士,这还一个个找上门来了。 见朱瑜面带犹豫,薛蟠为了自己的好日子,当下便接着对朱瑜说道:“还请道长莫要推辞,明日我来接道长师侄两人。” 不给朱瑜拒绝的时间,薛蟠当即起身:“道长,我还有事,便告辞了。” 我明日来接道长,道长莫要忘了。”话落,薛蟠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小院门外。 玄真观外,薛蟠想着母亲答应给自己请回了给妹妹看病的人,就给自己涨月钱的事,心中便是一阵畅快。 自己刚才在朱瑜面前哭得情深意切,定能如愿。 明日去请他,若他不去,可就别怪我了,绑也得绑了去。自从因为那冯渊让自己来了盛安,母亲便消减了自己的月银。这好不容易有涨月银的机会,可不能让他给我错过了。 自己给堂妹寻去了救命恩人,那自己以后问叔父要些银子,那叔父还能不答应我? 想着,薛蟠便感觉好日子已经尽在眼前。 “薛家兄弟,从哪里来?” 城门口薛蟠想着好事,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哦,是珍大哥哥,你这是去哪?” 自己去玄真观找人是给妹妹治病,涉及闺阁女儿,薛蟠没有明说,便扯开话题。 “我去城外转了一圈,想着看看有没有鸟兽可打。” 听见这话贾珍面上和颜悦色,但心底不由得嘲弄。 这霜寒冬日鸟兽归巢,哪里来的鸟兽,呆子就是呆子。 心底想着,但贾珍面上还是说道。 “我去玄真观拜见父亲,送去月例。顺便见见我那妹妹,她和儿媳两人在玄真观也不知道是否习惯。” 第二十七章:秦可卿再见贾珍 玄真观,贾敬小楼。 因为昨日出城晚了,赶不上回城的贾珍便宿在了玄真观内,此时贾珍陪着贾敬吃着早饭。 因上次贾敬寿诞之时,贾蓉告诉贾敬如今的宁国府在贾珍的手上已经有了兴盛之象,因此这一次贾敬见到贾珍神情倒是比以往要缓和一些。 “珍儿,寿诞之时的来客,过后你可有勤加来往。人家在寿诞之时来,你也要记得在别家有事的时候莫要慢待。 想当年宁国府在你祖父手上时,府门前川流不息、门庭若市,较之如今的荣府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四王八公之后皆是以贾府为首,老夫还是希望宁国府能在你手上再现当年的荣耀。” 贾珍从小便是在贾敬的高压下长大,如今尤畏其威,于是放下碗郑重答道。 “父亲请放心,来往的宾客我都不曾冷落了他们,过后皆有往来。蓉儿年纪也大了,虽然有个监生的身份,但读书终是不及父亲当年,孩儿打算在他伤好后便给他捐个龙禁卫的闲职。” 这时房门外一个家仆走进来,打断了贾敬二人。 “太爷,小姐和少夫人来给你请安了。” 随着家仆出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便出现在了贾敬的小楼内。 原本是逢一、逢五来给贾敬请安,但今日难得的是个好日头,秦可卿和惜春二人便吃过早饭后去玄真观前殿烧了柱香。回去时路过贾敬的小楼,惜春想着已经数日未见父亲,便想着提前来请安。 “珍哥哥在啊。见过父亲,见过珍哥哥。”见到父兄皆在,惜春高兴地见了礼。 但是秦可卿看见坐在一旁的贾珍,进门的脚步都不由得顿了一下,脸面都失去了几分血气。 秦可卿原本以为自己来了玄真观,贾珍素日里有惧怕贾敬,自己在病好去做姑子前都不会再见到那个让自己害怕的人。 没想到就是这个恶魔窟的主人,今日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孙媳见过太爷。”秦可卿行完一礼,停顿了片刻才顺了气说道:“儿媳见过公公。” 贾敬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两人。 看着走进来的两人,贾敬神色恹恹,自己这段时间在研究朱瑜道长的丹药,没太顾及他们。 结果,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们同朱瑜道长之间却还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几次听她们说起,朱瑜道长现在连她们小院的门都还没进过几次。 真当是格外的不中用。朱瑜道长方外人不进你们的门,你们不知道上门去吗? 贾珍在父亲面前,倒是显得随和沉稳,也轻声应了二人。 看着自己这儿媳,面色红润不似先前在府里那般面白无血,但腰肢身段还是纤细、曼妙。 如今当称的‘腰若流纨素’,也难怪楚王好细腰。 当下贾珍心中那因为月余未见的悸动,再次躁动了起来。如此美人,自己那儿子却不喜近身,这实属暴殄天物。 饭后,贾珍喝着漱口的茶水,目光却不停地往秦可卿身上游去。这一看,这种不可明示的感觉,贾珍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年时,纵马游花但长辈在旁不得放肆。 贾珍饮毕了茶便对贾敬说道:“父亲您在玄真观清修,小妹在此,蓉哥媳妇又太过年轻,孩儿不甚放心。您看要不要我让尤氏来观中陪伴小妹? 而且蓉哥和蓉哥媳妇成亲尚不满一年,如今也还没子嗣。 我看不如让蓉哥儿媳妇回府去,也得以让他们夫妻团聚。由尤氏来侍奉父亲陪伴妹妹,也好全了儿子的孝义之心。” 听见贾珍的话,贾敬的眼眸微动。 自己好不容易才将这二人安排到了朱瑜道长的身旁,如今却要让他回去,让尤氏来。 尤氏已经年过三十,朱瑜道长才十七八的年纪。 尤氏来玄真观有何用,能帮自己得到朱瑜道长的修行法门? 子嗣?只要自己得了朱瑜道长的修行法门,吾得了长生大道,千载悠悠岁月又何怕没有子嗣。 当下贾敬便沉声说道。 “我就囡囡这一个女儿,你也就这一个嫡亲的妹妹。她在观中伴我,府中那么多的丫鬟,就只要求了蓉哥媳妇这一人陪伴。往昔囡囡也是住在荣府,你就这般容不下你这妹妹吗? 如今你居然敢以子嗣传承这般大事来让囡囡断了这陪伴的念想,你好大的胆子。 我还没死呐。”说着贾敬便举起茶碗欲要砸下。 见贾敬发怒,贾珍当即便跪在了贾敬的面前,一如多年前来旧例。 惜春见父亲发怒,也是吓了一跳。当即便想要说,其实自己一人也好无需人陪伴。但想到侄媳还需要到朱瑜道长处治病,于是想了想惜春便说道。 “父亲息怒。家族子嗣传承乃是首要之事,珍哥哥所虑不差。但女儿也确实想让侄媳在观中陪我。 如今蓉哥成婚已满一年,依我之见可给蓉哥房中再添些人以传递子嗣。” 虽然惜春不知道房中添些人传递子嗣是什么意思,但在荣府时,大老爷每次想要在房中添人便是这般对老祖宗说的,想来也可解当前之急。 倒是一旁的秦可卿在听闻贾珍要她回贾府时,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 那等魔窟自己又要回去了吗?想着,秦可卿的面色变得煞白。 直到贾敬发怒,秦可卿才回过神来,想着自己该如何让太爷答应自己继续留在玄真观。要不对太爷说自己观他修道多有感触,自己也要出家当个坤道? 想着,秦可卿便听到惜春说要给贾蓉房中添人,顿时秦可卿便好似得了大赦。如此那不是就不用非要自己回去? 但想到贾蓉那雌伏之态,秦可卿便又替要入房的丫鬟感到悲哀,怕是迟早也逃不脱公公的毒手。 贾珍见让秦可卿回府已无可能,原本心下还有些不甘。但听到惜春的话,心情又稍缓解了一些。 蓉哥雌伏于他,事事也都是听他的,蓉哥新添的丫头还不是自己的。当下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可惜了儿媳这样一个弱柳扶风的人儿。 记得荣府老祖宗身旁有三个丫鬟唤鸳鸯、袭人、晴雯的长得倒是可人,可以给蓉哥讨来。那鸳鸯是老祖宗大丫头怕是不好讨,晴雯见着性子有些烈,讨进府来怕是不好成事。袭人性子乖巧,模样也不差,应当是可以的。 第二十八章:薛宝钗病因 回小院内的路上,秦可卿的心仍是晃悠的,特别是离开时贾珍那尾随的目光更是让其难以安宁。 路过朱瑜门口,惜春见其面无血色,心中有些担忧侄媳是不是病又犯了,遂左右看了看,想要敲响朱瑜小院的门。 敲了几响却无人应答,二人才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 梨香院内,两桌酒席已准备妥当。外间,薛蟠、薛崇陪朱瑜入席;花厅内房,这里单独设宴款待着龙间素。 薛宝钗不愧是心思敏捷的女子,那日在秦可卿处见龙见素爱吃糕点,今日的席上除了常规菜色,还多准备了几碟糕点,尽是孩童喜爱之物,连外间准备的酒水在内房内都是换成了桂花蜜露。 席上薛宝琴、薛宝钗和薛母陪着龙见素,龙见素也不是怕生的性子,因此吃饭也毫不拘束,不管是谁夹到自己碗里的菜都尽数祭给自己的五脏庙。 薛母独自带大一儿一女,见龙见素这大快朵颐的模样也是愈发觉得可爱。 “来小道长,喝口汤。”见龙见素汤碗空了,薛母又亲自给龙见素盛汤。 “儿啊,你要是小时候吃饭有小道长这般为娘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哦。”薛母感怀往昔说道。“你这么大的时候,吃饭都还要嬷嬷侍候。” 外间,薛蟠今日心情很好。早上在出门去接朱瑜时薛母便从自己的内帑中给他支了不少的银钱,足够起逍遥好一阵子。 席上,朱瑜已经饮下好几杯酒水,虽说酒水的度数不高,但朱瑜平日里也不爱酒水,况且还是这寒冬里的冷酒,此时的朱瑜倒是觉得这冷酒还不如这席间的热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薛蟠已经喝美了起来,但也还记得自己请朱瑜来的正事。 “道长,你对堂妹的救命之恩,我无言以表,但今日的酒我薛蟠绝对没有假把势。 我那嫡亲的妹妹,还请道长为她诊治一番。” 说完薛蟠便让人撤下席面,又拉着朱瑜来到正堂。 朱瑜被薛蟠拉着,倒觉得他不似前世那些红楼学者研究出的那般纯粹是个不学无术、顽劣骄横的纨绔,通过这席间的言语倒是能发现他身上的一些亮点。 虽然有些粗鄙庸俗,但也有着对自己清醒的认知。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性,并且能够清醒地接受自己。 在红楼中,薛蟠葫芦案打死冯渊、顽劣骄横是真,但对自己的家人、对朋友例如柳湘莲的情谊亦是真。 正堂上吃过醒酒茶,薛蟠便让人去请薛宝钗。 不多时薛宝钗、龙见素二人便一同出现在了朱瑜眼前。 “师叔,薛姐姐的病,我号了一下但是没号出来。”龙见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毕竟自己都吃了雪姐姐那么多的好吃的,那桂花蜜露也挺好喝。 对于小见素的医术朱瑜很清楚,见龙见素都说自己号不出来,朱瑜倒是有些意外。 这世俗病症这般奇怪? “薛小姐,还请让我号个脉。” 闻言薛宝钗伸出手腕,放在了朱瑜面前的桌子上。 朱瑜轻搭两指,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脉象。但朱瑜有些意外,薛宝钗的脉象毫无异常,而且比其他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脉象更加平稳,甚至不能用平稳来表述,应该是更加澎湃,预示着薛宝钗有着强劲的生命力。 “薛小姐,可否详细形容一下你发病时的症状?”朱瑜有些沉稳的问道。 薛宝钗闻言便将自己这些年来发病时的症状一一叙述,一旁的薛蟠还生怕自己妹妹说漏了,不时在旁边补充。 “不止,不止是浑身燥热,在夏天发病时还口干舌燥,极易出汗,日夜间茶水不能断。” 这些症状,在医理书中并不罕见,但其病因各有各的脉象表示。而当下朱瑜却并未在薛宝钗的脉象中察觉到相似的病因脉象。 朱瑜倒是有些疑惑了起来,又想到许是诱发性病症,便问道:“薛小姐,上次发病是什么时候,当时可有吃什么或是接触什么?” 上次发病?上次发病不就是去玄真观回来的路上?薛宝钗仔细地想着,自己那日都是跟贾府姊妹一起也没有接触什么外物,就是吃了一杯凤姐姐带的酒水,说是有强身健体之效。 于是薛宝钗又将那日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朱瑜倒是没从中察觉到什么异常,但是薛宝钗说的那强身健体的酒水倒是引起了朱瑜的注意。 薛宝钗这热症往往都发在天热时,却在这寒冷冬日发作,先前还喝了强身健体的酒水。 朱瑜似有所感,沉吟了片刻朱瑜又问道:“薛小姐,平日里可有吃过像是鹿茸、红参、补骨脂这类强阳气的药材?” 听见朱瑜的话,薛蟠立即插话说道。 “没有,我这小妹虽然看着有些圆润,但体质却是不行,这些大补之物一吃便虚不受补,每次都要流鼻血。因此母亲都是不让她吃这些,平日里都是一些温和的东西做药膳进补。” 这个时代的女子七八岁便要与男子分席,知晓男女避讳都很早。如今薛宝钗已然十三,再有的人家都开始议亲了;如今听着自己这傻哥哥说自己圆润、又是什么流鼻血这些事,一时间薛宝钗耳廓上不由得浮现了些淡粉。 朱瑜没有注意到薛宝钗的变化,但心底却隐隐对其病症有了猜测。 当下朱瑜暗自行炁,由指尖探进薛宝钗的体内,在其躯体巡视一周确定没有任何隐患后,朱瑜便沉着心神慢慢探入了薛宝钗的心脉。 心脉乃是精气流转之所,也是最能触及一个人灵魂也就是精、神的地方。 几息过后,朱瑜缓缓行炁退出了薛宝钗的体内,但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喊过小见素对其说道。 “见素,你以纯元炁在薛小姐体内试着包裹其心脉。” “薛小姐,你待会儿莫要惊慌,说明你的感受即可。” 说完朱瑜便指导着小见素缓缓行炁至薛宝钗体内。 起初薛宝钗听到朱瑜让自己莫要惊慌,还以为会有什么痛苦。但只见龙见素小道长将手印在自己胸前,起初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慢慢的一股冰冰凉凉的凉意却笼罩在身。 薛宝钗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异,自己身患热症,平日的体温都要比常人高一点点,时时刻刻身上都是有着一股暖意。 如今那长久伴随自己的暖意却是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未曾感受过的凉爽。 但随着朱瑜让龙见素撤开手掌,薛宝钗却是发现凉爽又消失了,紧接着那股暖意又席卷全身。 对此,薛宝钗将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见薛宝钗的表述,朱瑜终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薛小姐,你没病。 应该说这不是一种病。” 薛宝钗听见朱瑜说自己没病,心底不由得有些失落,又是连病症都找不出来吗? 但听见朱瑜后半句话,薛宝钗又有些疑惑。 “这不是病?” “是的,”朱瑜答道,“薛小姐的症状并不是病,而是一种独有的天赋。” 说着朱瑜便在手间凝聚一股纯粹的元炁,无形但散发着淡淡青色,就好似朱瑜掌间握着一团氤氲雾气。 “在道家看来,人由肉体与精神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魂构成,而宇宙间有着炁,炁又分属五行。 如我这般称为行炁。行炁又是由人体精神进行,故人体需要一步步修行让精神与炁相合。 精神相合哪一属炁,便会展现不同的样子,我这便是木属的元炁。” “薛小姐的精神天生便自带火属,但薛小姐又不懂修行,火属的精神便会让薛小姐你感到燥热,以至于口干舌燥呈现热症。 薛小姐的精神就如同一个随身大火炉,这冬日还好,夏日便自然难耐。这也是薛小姐严重热病多发在夏日,在冬日缓解的原因。那些补阳之物亦是同理。” 听着朱瑜的话,薛宝钗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热症是自己的魂魄是热的? 薛蟠在一旁没有听懂朱瑜的这些弯弯绕绕,但见说了一大堆,似乎是知道了病因。 知道病因那就治啊。薛蟠直接问道:“朱瑜道长既然知道病因,那就是可以治的?” 这又不是病,是你妹妹精神属火,这怎么治?总不能把你妹妹的魂魄收了吧? “薛公子,这不是病,不能用病理治疗来行事。”朱瑜仔细解释道,然后想了想又说道。 “虽这不是病,但也不是没有方法。天下间修习的各种法门都有,有如我青霄观这种感受五行之炁择最亲和炁属的;也有专修一属,强行让精神与特定一属元炁相合的。 薛小姐精神火属,与后者相似。薛小可寻一专修火属的法门修行。等薛小姐能够精准控制火属元炁,现在这些症状自然也就没了。” 薛宝钗聪慧异常自然能快速明白朱瑜的话,但薛蟠不行。 “朱瑜道长是说让我妹妹去出家当道士、尼姑?这怎么行?” “道长,奴家只能出家吗?”薛宝钗也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 见二人有些误会自己的话,朱瑜觉得这些权富人家的公子、小姐比小见素还难得沟通,于是耐心解释。 “这天下有法门的不是只有道、佛两家,像是儒家、北地的萨满、南方的巫祝还有一些不出名的道统也有。 就连一些传承久远的世家也有着自己的修行法门。并不是让薛小姐出家。” …… “师傅,有礼了。” 盛安城北二十里外,有一间早已破败的龙王庙,平日里只有一些虫豹在其间躲避霜雪。 近处的人家知里面有猛兽都离那一片远远的,但在月余前人们却发现有一个癞头和尚住在了庙中。 附近的好些人家都劝那癞头和尚赶紧离开,这里有猛兽。 但那癞头和尚却疯疯癫癫念叨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禅机,人们也只得放弃。 原以为那和尚会被吃掉,但几日过去人们却发现那和尚好好的,白日里常听到的猛兽嚎叫也不再有。 于是有的良善人家便时不时给那和尚送些斋饭,以让他在这寒冷冬日里过活。 如此过了一二十日,直到两个赶路的沙弥在龙王庙歇脚。 “大师,有礼了。 小僧二人赶路有些累了,还望在此地歇一歇。” 那癞头和尚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面壁打坐参这自己的禅法。 如此风雪一夜,两个沙弥便歇在了龙王庙中,直到第二日一早,两个沙弥却发现身旁的癞头和尚不见了。 二人只当是自己这一夜睡得太沉,以至于自己追寻了数日的人又不见了。 正在两个沙弥神情恹恹准备回逸云寺时,那癞头和尚却又从风雪中进入龙王庙中。 癞头和尚还是没有理会二人,独自到一旁休息。 两个沙弥昨日本是以歇脚的理由进的龙王庙,如今已经过了一夜,二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得离开。 但就在离开的时候,那癞头和尚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二人。 “二位小师傅,风雪大,容易迷了眼,每一步确需看清前路。 但这茫茫墨海中,贫僧却看不见前方的路了,只剩下茫茫断崖。 二位小师傅,你们说贫僧该如何是好?” 听见癞头和尚的禅机,两个沙弥没有听懂。这北地辽阔平坦,何来的断崖;如今大雪满地,天下皆白,又哪里来的墨海。 在以前,两个沙弥就听说方丈的这个师兄是疯的,二人也只当是癞头和尚疯病发作了。 但二人出家这么久,还从未与人对禅,如今癞头和尚虽是疯的,但以前也确是高僧。 “大师,眼中的路不清,当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说罢两个沙弥便冒雪出了龙王庙。 待二人走出癞头和尚的视线,其中一个沙弥对另一个说道:“师弟,你速回逸云寺禀报方丈大师,我在这盯着。 要是他离开,我会跟上去,你们按我们先前约定的记号寻来。” 说罢二人便隐于了风雪之中。 龙王庙中,癞头和尚面壁参禅,但口中却一直喃喃着刚才那两个小沙弥的话。 “眼中的路不清,当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眼中的路不清,当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 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那和尚似乎悟到了什么,突然间便睁开了眼,眼中的神色都坚定了起来。 “心中路明,佛就在前方。” 第二十九章:薛蟠的法子 一夜的大雪中,盛安地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西门外的草棚子被雪压塌了数座,南门外的流民被冻死了几人。 城内大户人家的公子吵闹着要碎了那伴自己多年的玉,城外一个和尚回到了挂单的庙宇。 在这场风雪中,玄真观倒是十分的平静。朱瑜的小院中多了一大一小两个插着萝卜的雪人,只是这个时代胡萝卜代替雪人鼻子的是两个白萝卜。 一大早一辆满载着的车马驶近了玄真观,先是在前殿给三清香添了灯油,又出钱让玄真观救济城外的流民。 只在没人看见的小路,马车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太太,带着一个头戴围帽的小姐,在一个少年的陪同下拐进了玄真观的后院。 “道长,还请给我这苦命的女儿寻一个能根治的法子吧。” 朱瑜小院内,薛母坐在朱瑜的面前低声哀求。 身为其母,薛母最能明白自家女儿在犯病时的痛苦。在其小时尚不能言,薛母便是日夜怀抱薛宝钗,小小的人儿浑身似火,发病以后只能哇哇痛苦。 薛母就这般看了数年,心也痛了数年,直到薛宝钗慢慢长大,遇那癞头和尚给了个冷香丸的方子。 但薛母也是亲耳听到那癞头和尚说的,这方子大寒控伤其体,而且只能暂时缓解薛宝钗的症状,不可根除。 但在无医可寻、无药可治的情况下,薛母也只得给薛宝钗服用冷香丸,再以性平温阳的药给薛宝钗要补。 这些年来,薛宝钗虽未因发病在薛母面前哭过,但每每看着自己女儿发病时低沉蹙眉、大汗淋漓,薛母的心亦如薛宝钗小时候那般揪着。 昨日薛母听闻朱瑜给出了病因,薛母的心中便想着去给自家女儿寻一个法门。 虽然薛、王两家都是七十几年前的勋贵,但两家爵位本就不高,如今早已传没了,如今的薛家虽有着皇商的身份,但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好听的商人。 她又从哪里去给自己的女儿寻一个法门,还是要专修火属的法门。 因此一大早薛母便带着薛宝钗与薛蟠二人以玄真观打醮的名义,来找朱瑜。 毕竟她们如今知道有法门且见过的也就朱瑜、龙见素师侄二人。 “薛夫人,并非贫道不愿意授薛小姐法门。而是我青霄观修的是感悟五属的路子,并非强修火属的法门。 而且贫道师侄二人,多年来都在青霄观清修,未入世俗。如今下山游历也不过两载。 那些专修法门一般都是各地隐世道统传承,贫道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有专修火属的法门。” 朱瑜的话让薛母有些失落,自己女儿好不容易知道了病因解法真的就不能根治吗? 但紧接着朱瑜的话又让薛母的心有了些许的希望。 “这天下间传承道统,除了那些不为人知的隐世传承。如今还有可能有专修火属法门的,或许还有正一龙虎山天师府、全真终南山重阳宫、岳麓书院、宝林寺、长白山这些各派祖庭。 这些道统传承久远,或许有收录专修法门。 还有一个地方也可能有,那就是皇室。七十几年前皇室接收前朝典籍,如今皇室也有供奉院的存在。皇室也有可能藏有专修火属的法门。” …… 盛安城北,龙王庙中。 癞头和尚静静看着屋外的飞雪,白毛漫天,不见前路。癞头和尚的身后一个小沙弥盘坐,闭着眼参悟着自己新得到的佛法。 在二人身旁一只大虫口中吐着白沫,无力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痴儿,天冷严寒。你将这大虫的毛皮剥下,为师给你做个御寒之物吧。 我师徒二人都尚未超脱,这大虫的肉也可饱腹。” 那沙弥听了癞头和尚的话,缓缓张开眼轻声念了声‘阿弥陀佛’。 “弟子遵命。” 随着沙弥的起身,走到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大虫前,撸起僧袍露出粗壮的手臂,将那大虫捧至龙王庙前。 断气、剥皮、分肉、拆骨,沙弥明显十分不熟练,每一步都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待到沙弥处理好在龙王庙中升起烤肉的柴火,癞头和尚才起身拿起那张虎皮在雪地中用白雪在其表面不断地揉搓,直至皮毛柔顺,里侧也再无一丁点的血肉痕迹。 龙王庙中柴火发出噼啪的声音,癞头和尚与沙弥二人打坐等着烤肉可以果腹;龙王庙外白茫茫一片,只有庙门前大雪还未完全覆盖处留下了片片殷红。 玄若和尚和清念跟着昨日离去报信的沙弥来到龙王庙外,留下监视的沙弥却不见了踪影。 玄若看着龙王庙前的血迹,一时间心中有些悲凉,终是有弟子丧身在了师兄的手中? 原本在玄若的打算里与师兄同归的只有他一人,所以这次听报信沙弥说只有师兄一人,玄若连朱瑜都没有通知,便和清念赶了过来。 待几人走进龙王庙,看见那留下的沙弥盘坐在癞头和尚的身后,玄若和尚的痛心方才缓解了几分。 几人的进入,癞头和尚没有理会,见烤肉已经好了,便吩咐起了身后的小沙弥让其果腹。 闻言小沙弥也没有多的动作,便拿起烤熟的肉吃了起来。 与玄若一同前来的沙弥,见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竟然当着方丈的面吃肉,顿时大喊道。 “师兄,你在干什么?那可是犯了戒律”。 方丈来了,还不赶快过来。” 那吃肉的沙弥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吃了口肉,见其完全熟透,便又拿了一块递给了癞头和尚。 玄若见此间情形,闭眼号了声‘阿弥陀佛’,对癞头和尚问道。 “师兄,你可是犯了杀戒?” 癞头和尚吃着肉没有理会。 “宝林寺僧人玄苦、石定,你二人可还记得佛门十戒?” 这一次玄若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轻颂,而是用上了佛门的金刚狮子吼。 金刚狮子吼是佛门的一种神通,有着震慑人心、驱邪避祟之效,使身中者明晰本心。 但此时玄若的金刚狮子吼却是全然无效,癞头和尚与沙弥二人继续吃肉,完全无视了玄若几人。 待到癞头和尚吃完了那块肉,才抬头看向了玄若几人。 “师弟,你来了。贫僧欲要度师弟你了真,你却不信师兄我。昨夜这弟子见了师兄我的法明了世界本相,颇有慧根,如今我已经将它收归门下传我衣钵。” “师兄,回头是岸。你所言的合页、湮灭,师弟寻遍天下典籍,儒释道各家都从无此言。 师兄你堕魔了。” 说罢玄若对身后的清念二人说道:“你二人事后将石定带回宝林寺,以佛音洗礼,或许能将石定救回,助其脱离魔道明晰本心。” 说完玄若周身元炁流转,向着癞头和尚一步一步走去。 龙王庙外,天下着大雪,除了时不时积雪压断枝桠的声响,便再无声音,万籁俱静,直到一声闷沉的声音响起震落了一些房上的雪。 …… 盛安城靠近皇城的西大街,金陵城的皇商薛家在街的一头开了一家铺子,专卖一些在内地不常见的东西,例如南洋来的香料、琉璃、宝石等物,还有一些海外各国的一些精美刀剑等。 东西很杂,原本薛家打算的是看看这些东西的销路,让盛安的权贵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再分设店铺。 开店的前两天,店内人流来往不绝;但从今日开门起,这家店中却是门可罗雀。 只因今日不知为何,店门前立着一排排的差役,店内更是进了户部税务司的官吏,说是要清查税利。 薛家虽是皇家内务府挂牌的皇商,但当今皇帝登基以来便是清简于己,多年来从无铺张浪费、大兴土木,对于薛家海外之物也是需要不多,只有每年岁赐时薛家进贡一些珍玩。 若不是海运需要,薛家怕是连皇商身份都已经革除了。 薛琮看着这些差官,倒是也明白其中的门道。 前日,薛琮于金陵城中一些商贾议事,席间有一个二十出头年轻人。那年轻人是当朝梅翰林家的公子,而梅翰林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当今的二皇子为妻子。 席间那些商贾不断地在薛琮面前说着梅家公子如何的才貌双全、能文能武。作为在商场来往多年的人,薛琮又如何不知道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夸耀一个年轻人是何想法。 薛家原本已经势微,薛琮见此倒也是有意。若能和当朝一个有皇子女婿的翰林结亲,那对于薛家以后的发展可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事后薛琮让人在盛安打听了一下那梅公子的风评。但这一打听却吓了薛琮一跳。 梅家是诗书传家,但梅家公子却是一个文墨不通、志大才疏之辈,跟流连烟花之地,家中还无正妻时便已经领了几个优伶回家。 薛琮当时便打消了心中的想法,这样的人如何能当琴丫头的夫婿。 但薛琮没有料到,隔了一日一名商贾便上门来给他道喜,说是梅家公子听闻他有个女儿,欲结通家之好。 薛琮以女儿年幼拒绝了那商贾,今日户部税务司的人便上了门。商贾之家要纳税利这是必定的,税务司上门清名正言顺,薛琮也是只得开门请进。但没想到这些人将桌子摆在了进门处。 以前薛家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其大哥,薛蟠之父在管,薛蟠负责家中的海运事宜,如今其大哥去世才落到了薛琮的头上。 而薛家在朝中的维系的关系,王家、贾家也是他大哥一脉的姻亲,因此薛琮对官场上和内务处并没有什么私人关系。 于是薛琮再度踏入了贾府梨香院的门。 梨香院内,薛家母子三人已经回到贾府,但此刻薛母和薛宝钗二人面上却面色沉沉,唯有薛蟠一如往常。 三人虽从朱瑜哪里得知了那能治薛宝钗的法门的可能地方,但那些地方对他们这孤儿寡母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触及。 更何况那其中不是道门就是佛门,难道自己这苦命的女儿就只有出家才能免受这热症的痛苦? 倒是有一个书院,但在她们的印象中又哪有女子读书的书院。 想着薛母看向了一旁的薛蟠,这一看却是越看越气,若是他能有读书才能,那不是能拜入书院给他妹妹寻来那什么法门? 当下薛暮便抬手在薛蟠身上打了几下。 “小时叫你好好读书,你不听要去行那纨绔之事。如今那什么书院有法门,你却不能给你妹妹寻来。” 打了几下薛母便掩面哭了起来,也不知是哭薛宝钗命苦还是哭薛蟠的不学无术。 被自己母亲平白无故的打,薛蟠也有些恼怒,但听到说是自己不好好读书,不能给妹妹寻来法门,一时间也不好发作,毕竟自己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见薛暮痛哭不止,薛蟠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安慰薛母说道。 “母亲别哭了,孩儿有办法了。”说着薛蟠自得其意地说。 “道门只有全真派戒嫁娶戒荤腥肉食。那日我观朱瑜道长不戒荤腥,想来不是全真派的,那便可以嫁娶。 我们只要将妹妹嫁给朱瑜道长,那朱瑜道长作为道门人,那还不能从哪什么天师府、重阳宫的给妹妹寻一份那个是什么治病法门的。” 说完薛蟠还在脑海中想着确实可行,便兴奋地坐在了薛母和薛宝钗的旁边,完全没看见二人神色的变化。 “这几次接触来看,朱瑜道长也是一个有才之辈。待人接物也是性子极好的,想来也不会让妹妹受了委屈,就是不知道家资如何,大不了我薛家多给妹妹些嫁妆。” 说完薛蟠兴奋地想要喝口茶,但还没端起茶杯薛宝钗的哭声便传到了耳朵里。 “母亲,你看大哥哥说的是什么话。女儿就如此了吧,以后终身侍候母亲,母亲百年之后女儿便常伴青灯。” 见薛宝钗伏在自己怀里哭,薛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便拿过一旁的拂尘,往薛蟠身上打。 “逆子,你不能给你妹妹寻来法门,还敢将主意打到你妹妹的终身大事上。” 挨了一顿打,薛蟠感觉很无辜。 自己这个主意有问题吗?只要妹妹嫁给朱瑜道长,那他肯定会尽心尽力给妹妹寻来法门啊。 这时一个丫鬟来报。 “太太、二老爷来了。” 第三十章:贾府乱起 “贾居士,道经有言。 道冲动而用之或不盈,……和其光,同起尘。” 小院内朱瑜与贾敬对坐,述说着于‘道’的理解。 近月余来,贾敬一边维护者和朱瑜的关系,一边研究着朱瑜当日留给贾蓉的丹药。 但无论贾敬如何让研究丹药的构成配比,贾敬依例配的药在家仆伤者身上试验的效果,都远远达不到朱瑜留下的丹药的效果。 由此贾敬更加确信朱瑜丹药中蕴含着特殊的物质,而那物质或许就是自己苦苦不得的玄妙法门。 除了那有起死回生之能的法门,贾敬也想不到什么能让一样配比的丹药拥有那么大的差异。 “道长,前时你留下的丹药我那孙儿吃了效果盛好。 我离家修道多年,但终究一事无成,这些年来也曾修习丹药之理,但如今仍是只能炼制辰砂之药。不知道长可否授我一些单修之术,我可奉道长为师。”贾敬试探性问道。 贾敬心中只怪惜春和秦可卿无能,如此长的时间居然还不能也朱瑜有何进展,自己只能从丹学之属旁击朱瑜的修行法门。 “道长,观主有请。” 朱瑜还想着让贾敬少炼那些辰砂丹药,虽然朱砂在药典中确实是一位药材,单那玩意儿有毒,更何况世俗炼制辰砂丹药多加其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朱瑜还没来得及开口,玄真观的值守弟子便进了朱瑜的小院。 观尘平日里找朱瑜都是大大咧咧的直接登门,何时让弟子通传过,朱瑜便觉有异。 “观主,何在?” “观主在前殿见客。让弟子来请道长曲一同相见。” 朱瑜跟着弟子离开后院,穿过垂花门来到前殿。 前殿茶室,此刻房间内气愤有些凝重,观尘坐在主位上不停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观尘下首此刻坐着两个人,玄若和尚和其弟子清念。 朱瑜进门便看见了有些沉默的三人,首入眼帘的便是清念。 与那日辩经衣着富丽的清念不同,今日的清念只身着普通的僧袍,一只手臂悬与胸前,而另一只手臂此刻却消失物种,只余下一个袖管飘荡。 而玄若和尚此刻也是面无血色,肉眼上都能看出其衰老了许多。 “大师,二位这是?”朱瑜合礼问道。 见朱瑜到来,玄若便将先前以同观尘说过一番的事又想朱瑜说了一遍。 听罢朱瑜也明白玄若和尚二人为什么是如今这副摸样。 那日玄若和尚听只有癞头和尚一人身旁并无那持有铜鉴的跛足道人,便没有来玄真观求助朱瑜、观尘二人,打算就由他自己了结宝林寺与师兄之间的因果。 单让玄若没想到的是,当时留下监视的小沙弥却被那癞头和尚蛊惑了去,自己的金刚狮子吼都不能让那小沙弥明晰。 因此玄若独身迎上了自己的师兄,二人所学的底子都差不多,因此二人在龙王庙外苦战多时。 最终仍是让玄若和尚寻到了一丝能施展宝林寺独门同归秘法的时机。但就在那时,那个被蛊惑的小沙弥却以自陨的方式脱离了清念的阻拦,断了清念一臂,并助癞头和尚脱了险境。 玄若和尚措手不及之下也被癞头和尚重伤。 当下玄若和尚与清念二人也再无力拿下癞头和尚,更让玄若担忧的是盛安地界已有那跛足道人的踪迹。若一僧一道会合,那玄若再想拿下堕魔的二人,便不在可能。 自己的师兄现已能让宝林寺小沙弥堕魔,不再只是其二人无关其它,那于天下普通人便已成后患,玄若现在也不再保有同归留下跛足道人的念想。 但盛安地界因有皇室存在,周边都没有修行道统的存在。因此今日玄若来了玄真观想要请观尘和掌有大成雷法的朱瑜相助。 二人不在是依那日商量的辅助,而是请二人全力出手为天下人了却后患。 观尘看着眼前玄若二人,神情有些复杂。 自己那日连带着朱瑜道长答应玄若和尚,当时的自己时不时太冲动了。 玄若和尚都被他那师兄重伤了,那他师兄的能力定然不若,如今让自己与朱瑜道长全力相助是否太过冒险。毕竟那癞头和尚还有个用法器的伴,其实力如何也只是听玄若稍提了一句。 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差错,若是朱瑜道长有了差错那还了得。 这可是自己那师侄女中意的天师府女婿。 “玄若大师,如今那一僧一道在暗,我等在明,要查出二人的踪迹怕是也不好办。 你如今身受重伤,清念小师傅也没了一臂。你看这事是不是重头在议。”观尘面带忧虑的说道。 …… “义父,前日玄若和尚与清念和尚在北门外二十里似乎于什么人有了交手。 今日有探子来报,说是玄若和尚重伤,清念和尚断了一臂。” 皇城、供奉院。 供奉院位于皇城西南角,是皇室安置那些特意筛选出来修习法门的太监的居所。 此刻在皇宫中当差快五十年的老太监正端坐于供奉院的正堂,听着下面小太监的汇报。 当听到玄若重伤、清念断臂,老太监的面色一黑。 老太监执掌供奉院多年,自然明白玄若和尚的实力,但如今在盛安地界与人交手重伤。盛安地界何时有了能让玄若重伤、清念断臂的高人。 而供奉院居然在事后才知道盛安隐藏着这样的高人。 “是于和人交手?”老太监沉声问道。 “不知,下面的门子察觉动静后赶去,哪里已经人去楼空。” 不知道是谁?盛安地界有这样隐藏的高人供奉院不知道是谁? 老太监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身旁的茶案上。 是谁?隐匿盛安有何目的?老太监在脑海中细想着盛安城中的高人,想着有谁有着重伤玄若的能力。 突然一个人浮现在了老太监的脑中,但紧接着想了想又排除了。 朱瑜虽掌着自己都不能力敌的雷法,但其拳脚功夫太差。玄若身为佛门南宗之长,一身佛家修为拳脚也不再自己之下。 若非那日自己大意,自己都不会落于朱瑜之下,更何况玄若和尚。 但若正是朱瑜该怎么办?朱瑜道长毕竟是公主的朋友。 下首的小太监见义父发怒,当下也不敢插话,紧接着又想起来时门子送来的情报,于是小声说道。 “义父,还有一事。 我来时门子来报说,今日玄若和尚与清念二人伤都没好便一同去了玄真观。” 去了玄真观? 老太监还在想着若与玄若交手的真是朱瑜,那么他有何目的?接近公主是否另有所图? 但听见玄若去了玄真观,老太监这种猜测马上便消减了几分。 朱瑜如今正在玄真观挂单,那日还替玄真观辩经,这些玄若和尚都知道。若与他交手的真是朱瑜,那他也不会在伤没好的情况下便找去玄真观。 若朱瑜在交手中也受了伤玄若想要去补刀,那也不大可能,毕竟朱瑜是观沉的客人。 在玄贞观对朱瑜动手,以观尘的性格必不会袖手旁观。玄若不是那般愚蠢的人。 那在玄若重伤之际,道、佛私会想干嘛?当即老太监便说到。 “备马,咱家要出宫。” 说完老太监便向着院外而去。 但还未出门,两个身影便拦住了老太监。 “王公公,你这是去哪?不是说今日继续练习拳脚吗? 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练,下次见了小见素一定要抓住她打屁股。上次我在她面前比划了几下,她居然说我是假把式。” 看清来人是夏弦歌,老太监的神色恢复了往昔的和蔼,对着夏弦歌笑着说道。 “公主,奴才今日不能教公主了,有事情要出宫一趟。 公主赎罪。”说罢,老太监便告退出了供奉院,直往城南而去。 …… 贾敬在朱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也不曾放弃,只待下次。回到自己的小楼却见宁国府的下人正忧心忡忡的在院中徘徊。 那下人见贾敬回来,当即便跪倒在贾敬的面前。 “太、太爷。府中医师说蓉大爷快不行,就这几日了。 老爷让我来问太爷,是否要回府去见蓉大爷最后一面。” “老爷还让我带来了马车,让小的接蓉大爷家的太太回去,让他们夫妻见面。” 听见下人的话,贾敬心头一堵,有些胸闷。贾敬虽对贾珍不怎么喜爱,但对于贾蓉这个孙子还是有着些许的疼爱。不然也不会在寿诞时,贾珍来情贾敬遭到的是折骂,而当日贾蓉来请却让贾敬生起了回府的念头。 贾敬连忙问道:“怎么回事?那日那逆子来不是还说要给蓉哥儿捐个龙禁卫,还要给蓉哥儿房里添人吗?” 听见贾敬问话,那来报信的下人颤颤巍巍的说道。 “月余前蓉大爷在观中被送回府里,经过医师救治修养半月本已经是好了些能下床了,但就在老爷给太爷送月例从观中回去那晚,蓉大爷的伤病却突然复发,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医师说已经没几日了。” 贾敬听到蓉哥儿是后面调养不当才复发的,与自己留下朱瑜道长的药无甚干系,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又想到蓉高哥儿这一去,岂不是蓉哥儿媳妇便要回府去。 毕竟以后一个寡妇离家独住不和常理,即便是以陪惜春为由都不行。 丈夫没了,只能在家替夫侍候公婆幽居毕所,岂有放着公婆陪小姑姑的道理。 当即贾敬不觉头痛了起来,宁府中年轻女子本就不多,适龄能用来牵绊朱瑜道长的女子就只有蓉哥媳妇一人。 贾敬不觉又想又气,府中众人到底是如何照料的,居然让蓉哥儿没了,要死的怎么不是那个逆子。 玄真观后院中,睡着宁府嬷嬷的报信,秦可卿惜春二人也闻得了噩耗。 秦可卿面色煞白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她与贾蓉本就没有感情,连肉体感情都没有,在撞破其雌伏在公公身下时,秦可卿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死去了。 因此刻秦可卿倒不是为贾蓉要死了感到悲伤,而是对自己后面的命运感到害怕。 贾蓉死了那她就必须要回到那个魔窟,就算自己是要出家都只能在那个魔窟中出家,再也不可能离开。 若是身处于那个魔窟,哪有如何能逃得掉那公公的魔掌。 一个连自己独子都能压在身下的人,又岂会放过自己这个他早已起邪念的寡妇儿媳。 当即秦可卿便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意识变得苍茫倒在了地上。 惜春才听闻自己的那个侄子要没了,又突然见到身旁的侄媳妇吐血昏迷,当即便吓得呆立在了原地。 倒是入画、瑞珠二人,见此情形当即便呼喊宝珠和那传话的嬷嬷,让将秦可卿抬进入房间。 然后瑞珠又喊醒惜春,其虽还是呆呆的,但见其有了神志。 于是瑞珠小声问道:“小姐,朱瑜道长说过,夫人不能忧思。眼下怕是听到噩耗,那心脉之症又复发了。 眼下嬷嬷在,你看要不要去请朱瑜道长?” 惜春本就于旁人性情淡薄,所在乎的无几人。听见瑞珠说话,很快便回复的心绪,说道:“让嬷嬷去通知父亲和来接人的下人,说侄媳妇伤心过度吐血昏迷现在无法回府,让父亲先回去,我们等侄媳妇醒了便回。 待到嬷嬷去了你再去请朱瑜道长。” 那嬷嬷得了吩咐,便快速离去。在这种要死少爷又倒了夫人的情况下,她们这些下人最容易触怒主家,她那里还敢在这儿怠慢。 见此嬷嬷离去,瑞珠便赶紧敲响了隔壁的门。 贾敬小院中,贾敬听闻秦可卿吐血昏迷,心中不由得一喜。 当下便吩咐道:“蓉哥儿媳妇既然病了就不要让她奔波,若是回去了见到蓉哥儿弥留,怕是宁府还要多去一个人,就让他在玄真观中好好养病。” “她那隔壁的朱瑜道长十分擅长医理,可以让惜春去请朱瑜道长为蓉哥媳妇医治。” 说罢贾敬又怕朱瑜是方外之人,要孤寂男女之防不肯亲近秦可卿和惜春,于是又说道。 “让朱瑜道长任意施为,莫要孤寂男女之防,害了孙媳性命。” 第三十一章:态度,算计 玄真观茶室,朱瑜几人商议着相助玄若和尚的事情,但此时的茶室内却比先前多出了一人。 在供奉院得到消息,老太监便驱马来到了玄真观。作为供奉院之首,来太监原本只是想弄明白这佛门南方之首与国观观主、龙虎山天师府传人,二人私下相会的用意。 毕竟皇帝才以玄真观与逸云寺之间辩经的事情,对世俗佛门进行敲打。若这道、佛之间私相授受,达成什么交易,那可就是他这供奉院的严重过错。 “施主,正是如此,才落得贫僧重伤、清念断臂。” 玄若和尚平静的对来太监讲述着自己来玄真观的用意。 听完,老太监倒是心中送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道佛同流涉及朝廷的事情,这些与供奉院的干系都不大。 于朝廷、于皇室来说,不管是儒、释、道还是正魔,那都是修行者间的事情,修行者中有堕魔者自然有修行道统去管;朝廷在乎的天下的百姓。 虽然供奉院是介于世俗与修行道之间,但于修行道来说,供奉院更多的还是世俗,毕竟没有那个修行道统会去冲击世俗朝廷。 “王公公,现如今那僧、道在盛安地界,我道门在盛安地界也只有玄真观一处。 但王公公也知道贫道的本事,本就是天师府末流。多年来两正一雷法都未曾掌握。 实在是无人可找,玄若大师才找到玄真观。现如今你既然知道,那这助玄若大师的事情,贫道可是要交给你了。” 前脚玄若和尚刚到玄真观,老太监后脚便更着上门,这其中的道道观尘在盛安多年,眼也是尖着呢。 于是便顺势想要将助力玄若的事情抛给老太监。如此一可以避免皇室猜忌道、佛是不是私下有所串联。二是将这事抛出去,也可避免自己与朱瑜道长有未知的危险。 观尘现在想来,自己当时在逸云寺听到玄若老和尚这样的德高望重的人要去同归,当时的自己是有些上头了。 玄若和尚听见观尘的话没有言语,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贸然接触国观定会引起供奉院的猜疑,因此也没认为是观尘不想帮忙。 若是可以,在盛安地界宝林寺也要少出纷争,但自己那师兄确是实打实的堕魔了,自己身为宝林的方杖必须要清理门户、除魔护道。 “观主,皇家敕造玄贞观本就是为了世间安定,如今盛安地界有了堕魔僧人,本就是玄真观之责。 观主身为正一天师高徒,也莫要自谦。 当然若是观主实在无力维护玄真观,我想倒是可以在年后的茅山醮上在再选以为道门高人在玄真观主理。” 老太监也不是庸人,常年侍奉于皇室心眼子一点也不少。 听见老太监的话,观尘在心底骂了句不该讲的话,这老太监尽是冒坏水。 先前让玄真观辩经用的是让玄真观换人,这次有用这种借口。 茅山醮,是年后再上清茅山举行的诺天大醮,算是道门盛事,天下道门多要参与。说是在上面选人,那不就是说正一无能,国观要重新选人。 那再全真、上清、清微这些面前,正一龙虎还不落了下乘。 几人言语间尽是心眼,朱瑜在一旁听得倒是百无聊奈。 对于帮不帮玄若,朱瑜倒是没有太过思考。 这天下于他本就是过客,这下山游历特别是知道这是红楼后,如今若不是每天还能看见小见素,朱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玩一款‘红楼’游戏,都是一些npc,感觉有些没有意思。熟悉感带入感有时候也不是好东西。 还不如他在青霄观时,有师姐、有见素、有青霄观的一众长辈,穿越后至少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现在只不过是再自己面前加了一个‘红楼’僧道的支线任务,眼前这些人耍的心眼子,只不是过时展现在自己面前‘是否进入当前人物’的‘YESorNO’。 “玄若大师,你可还有你师兄的踪迹?贫道当尽一份力。” 朱瑜平静的呷了口茶。游戏要一关一关的过,需要经验支线任物也要去做。 观尘听见朱瑜的话,倒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正在对战,为自己当初拉着他答应帮忙做挽回,队友怎么投降了。 倒是玄若听见朱瑜的话,先是颂了声‘阿弥陀佛’又对着朱瑜说了几分感谢的话。 在来时,玄若都还在担忧如今自己师徒这副摸样,而师兄实力依旧还有一个有法器的道人,朱瑜道长是否肯帮忙?现听见朱瑜的话,玄若终是放下心来。 …… 盛安城,皇城东南有着一座占地百亩的园子。 园中往来皆是盛安城中素有贤命的有学之士,但今日进入园中的任却是一副愁容。 只因这座园子的实际主人分赴他们的任务没有办成。 数日前这些人家中的生意有些些许的压力,原本他们想要仗着这座院子主人的威势将那外来抢生意的赶出盛安,但他们说的有些过度,让园子主人对那抢生意的起了拉拢之意。 而这园子的主人正是当朝二皇子夏慎,外来抢生意的正是金陵薛家。 “各位你说我是说你们什么好那?生意你么抢不过一个外来的,让你门给我那小舅子说个媒,好以此拉拢。结果这还办不成,跑去查人家的生意,结果还抓不到把柄。” 院中水榭地龙烧的火热,夏慎箕座于地席上,看着跪座在旁的这些门客,感觉有些厌烦。 “殿下,主要是这薛家,我等也不好过于使用手段。 薛家是勋贵之后,与同是当年勋贵的金陵四家同气连枝,我等也不好太过过激。” “我等实在是怕误了殿下的大事,毕竟当年那些勋贵都隐已贾家为首,谁说现在贾府势微,但难免有些香火情。” “金陵四家?贾府?”夏慎有些疑惑,这又怎么扯出了个贾府金陵四家。 见夏慎不知,一直再给其捶腿的太监轻声说道。 “当年太祖时期的勋贵人家有四家出于金陵,分别是贾、史、王、薛,其中贾家又一门双公侯因此当年勋贵隐以贾家为首。 多年前贾家宁国公府贾敬太上皇以进士受官,陛下登基后跑去玄真观修道去了,如今贾家只有荣国公府贾政以工部员外郎在朝。 史家亦有朝廷官员在外省,而王家如今王子腾任京营节度使,掌有兵权。 同时如今的巡盐御史林如海,是贾家荣府之婿。” “四家同出金陵,互有姻亲。如今贾家荣府老太太便是史家女,贾政之妻与薛家薛崇已故大哥之妻皆为王家女。” 老太监如实说了一遍,便又接着给夏慎锤起了腿。 夏慎听完也有些难办,也难怪自己父皇不喜欢这些勋贵人家。一家一家串联,如今自己要对付一个皇商都无从下手。 这是一个丫鬟,迈着小碎步穿过连廊,走到夏慎身旁说道:“殿下,北静王来了。” 听闻来人夏慎的心情好了一些,一向都是北静王替他在接触那些勋贵人家,他一定知道这其中的突破点。 “快请。” 侍女去,北静王水溶便穿过连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水溶与夏慎同岁,是自少时起便认识的朋友,一个为宗室一个为皇子。许多夏慎不方便结交的人都是水溶去结交,其本人展现出来的也确是一个性情谦和、形容秀美因的样子,此水溶在宗室、勋贵之间名声极好。 水溶进入水榭,先是向夏慎行了礼,然后又看向了跪坐在下方的几个门客,没有说话。 夏慎见状便说道:“你们先下去。” 见众人离去,水溶才说道:“殿下可知道金陵四家?” 夏慎才在为金陵四家家让自己难以突破烦心,当下见水溶又提到于是有些不解。 “知道,贾、史、王、薛嘛。王兄何意?” “殿下,如今陛下不喜勋贵,我结交的那些勋贵、宗室在朝中并无多少权柄,但这金陵四家不同,他们是如今少有在朝中还有影响力的。 其中的王家更是在盛安还有着一定的兵权。 我苦于没有机会结交这几家的人,但入今有机会了。” 夏慎有些没有明白,自己还在想着怎么拉拢或是打压那薛家,水溶居然给他带来了结交四家的机会。 “殿下,月余前贾家的嫡嗣子贾蓉,不知为何被其祖父贾敬在玄真观痛打了一顿,如今已是无力回天,怕就在这几日了。若是我们能救回贾蓉,那贾府还不投向殿下? 而金陵四家同气连枝,贾府投了殿下,那三家岂有不跟随的。” 听见这话夏慎突然眼前一亮,若真是如此岂不是也能解决当下的困局,结交了四家拉拢薛家,便能解决自己的财源问题。想想自己那些门客也是够无用的,都是做生意,这么多家居然被一家逼的连给自己的孝敬都拿不出来。 当又想到那贾蓉都已经无力回天了,自己又怎么救。 “王兄,你也说那贾蓉以无力回天,我也不是什么高明医师,我门如何救。” 听见夏慎有些泄气的话,水溶笑着说道。 “殿下,我刚才说了那贾蓉是被贾敬打的,如今是外伤引起的。 殿下可还记得我们误入密裆房,看见记载的十二年前那个夜里的事情?” 夏慎想了想,有些疑惑的说道。“你是说皇祖父撞……” 听闻夏慎当中说破,水溶立刻四下看了看,然后紧张说道…… ……………… 看了一会儿,朱瑜便收回了目光。 因码头的事务名义上是朱瑜和老熙头共同处理,因此每日朱瑜都是下午才去码头。洗漱、吃过厨妇送来的早饭,朱瑜进房盘腿坐在小榻上修炼起了朱瑜以前修行的功法。 功法不算精深,都是玄山宗的一些基础功法和御首府多年来收集的大陆通行货。南淮槿作为玄山宗的下山弟子不能将玄山宗独有功法教给朱瑜,所以要求朱瑜将这些基础功法修行的十分地踏实。 朱瑜虽和南淮槿不亲近但修行还算勤勉,按南淮槿的说法以其踏实的基础通过玄山宗考核很容易,但考核带着一身伤下山显然没有通过。 到底有没有通过朱瑜现在不想去探究,在没有弄清原身死亡原因朱瑜暂时不想贸然牵扯玄山宗,对此朱瑜只得以这些基础夯实修行。 盘坐榻上朱瑜双手交叠右手扣上左手,眼中面前的房间逐渐变成星星点点的星光汇成一片有些暗淡的星图。 星空中朱瑜沐浴着星海,功法一遍一遍运转朱瑜的修行不断精深但进展寥寥。 而这时在朱瑜未曾察觉的星海中,一颗和周围泛着不同颜色的星光混合着星海一同洗礼着朱瑜,而朱瑜的脑海中一些片段突然明悟了起来。 那是那些少年挥刀的动作,在朱瑜脑海那些残存的动作一遍一遍变得清晰脉络开始变得流畅。察觉到这些朱瑜猛地睁开眼,然后那些少年挥刀的动作再次在脑海浮现,朱瑜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她们挥刀的动作。 下意识下朱瑜以手作刀轻轻在空中挥了一下,那种明白怎么挥刀的感觉顿时强烈了起来。就好像前世朱瑜学习素描突然找到了如何下笔时的感觉,那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听着院墙外少年练习的号子,朱瑜感觉有些意外;他们在老师傅的带领下一下一下地挥着刀,可自己这个习着修行法从未接触过武道的人却找到了挥刀的感觉。 手抚上手串朱瑜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前世找到下笔的感觉都是老师不断示范和自己画过数沓画纸,在只看了一遍便明白挥刀这是手串的能力。 眼下功法的修行没有进展,多一项技能好过没有。于是朱瑜起身走出了这单层小院。 跨过前后院的连廊,朱瑜转身走到了护院居住的偏房,还没进去隔着院墙朱瑜便听见了里面嘈杂的声音。 御首府掌管一地扈从众多,庄园内的人手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当值,今日王老三等人休沐便聚在一起打起了长牌。 王老三看着手中的好牌计算着如何将这些臜皮的响银赢到手,但月洞门外的身影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王老三打呀,楞着干嘛?等母鸡下蛋啊。” 王老三丝毫没有理会这些臜皮,一下便扔下手中的好牌,急忙跑向了月洞门。 见王老三的动作护院不明所以,转头一看只见王老三恭敬地立在了小公子的面前。 “小公子,你怎么到这来了,小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小的一声就行。 第三十二章:治病 “贫僧再次多谢几位施主了。” 玄若和尚得到了几人相助的答案,心中那一直撑着的气都平顺了一些。 朱瑜和观尘目送老太监和玄若三人离去,观尘方才有些不解地问道。 “道长,你咋就一下子答应了。我还想着既然玄若和尚都受重伤了,又不关我们什么事情,我再说几句就直接打消玄若和尚动手的念头了。” “我想亲眼看看那癞头和尚。”听见观尘询问,朱瑜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走出茶室。 朱瑜想要去亲眼看看那癞头和尚,想要去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这段时间朱瑜回想起自己到盛安地界后的见闻,真的越发感觉像是NPC走剧情,如今有了一个疑似npc觉醒的人,朱瑜想要去瞧瞧。 茶室院外,瑞珠焦急地等着,想要让值守的弟子帮她通传,但弟子皆说是观主不让人进去打扰。 瑞珠也只得等在路旁,直到看见老太监和玄若三人离去,瑞珠料想应该是里面会客结束了,便又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想让值守弟子再次通传。 走到门口,瑞珠还没开口,却突然看见朱瑜从茶室内走了出来,当即也顾不得其它,当即便喊道。 “朱瑜道长,救命,快去救救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吐血昏迷了。” 朱瑜还在想npc觉醒,却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秦可卿的侍女瑞珠,还说着吐血、昏迷、救命。 待到问明白,朱瑜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贾蓉要死了?朱瑜有些意外,原本的故事不是秦可卿死嘛,怎么现如今自己把秦可卿救了,贾蓉却是要死了? 但瑞珠也不容朱瑜多想,焦急地哀求着朱瑜,让朱瑜去救她家夫人。 走在路上,朱瑜也终是弄明白事情的始末。原来是那次贾蓉被贾敬杖打后一直在贾府中修养,原本都要好了,但不知为何又复发,如今快不行了。 秦可卿听见报信后惊忧过度吐血昏迷了。 对此朱瑜倒是有点佩服秦可卿了,嫁给贾蓉一年至今完璧,听到噩耗居然直接急得吐血昏迷,秦可卿保留的是何等的柏拉图爱情观。但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丈夫好男风。 待到二人快速回到惜春小院,还没进门瑞珠便看见传信的嬷嬷又站在了院中,当即瑞珠便让朱瑜稍后,向进了小院想要问问惜春,如何让瞒过那嬷嬷让朱瑜进来。 刚进院内,瑞珠便听到那嬷嬷喊道。 “哎呀,你到哪儿去了?太爷让一个叫朱瑜的道士来给蓉奶奶治病,入画、宝珠都去找了,你还不快去找。” 说完,那老嬷嬷像是一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大公鸡。先前进入这院子,她只是来接蓉奶奶的老婆子,现在她是太爷亲自吩咐要照看好蓉奶奶的嬷嬷。 听见这话瑞珠当即便也不去问惜春了。 “太爷让找朱瑜道长给太太治病的?太爷允的?”瑞珠不确定地问道 那老嬷嬷见瑞珠,还在问东问西完全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当即上前便要掐瑞珠。 “死丫头,还不快去找。要不是我不认识那什么朱瑜道士,还要得到你?” 瑞珠被掐了一下,当即推开了老嬷嬷,走到朱瑜小院门口,将朱瑜又请进了隔壁。 朱瑜在瑞珠的带领下,踏进隔壁的院门。院内空荡荡的,没有往日几个姑娘的声音,倒是有些静了。 见到朱瑜进入,那老嬷嬷当即喊了起来。 “诶诶欸,你谁呀,这里是宁国侯府夫人、小姐住的地方,你竟敢乱闯,还不快滚出去。” “道长,这是府里来的嬷嬷,没见过,还请不要放在心上。”瑞珠听见那老嬷嬷的话,对着朱瑜解释了一番,又向那老嬷嬷骂道。 “瞎了你的眼,这便是朱瑜道长,我领来给太太治病的。” 秦可卿与惜春的卧房分列在正堂两侧,上次给秦可卿治病朱瑜倒是进去过,但眼下朱瑜也没有直接便登堂入室。 惜春出了秦可卿卧房门,想让那老嬷嬷去寻一个医师,如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朱瑜道长也总不能就这样让侄媳妇昏迷着。 但出了门便看见朱瑜正在堂上,当即惜春便一把拉着朱瑜的手要往秦可卿卧房去。 房内,秦可卿昏迷在床上,面色惨白,只有唇上还残留着红。 见状,朱瑜先是为秦可卿诊脉。 脉象沉细无力,搏动微弱,但好在其心脉损伤在朱瑜的多次医治下已经稳固了许多,如今的再次受损尚不足以要了秦可卿的命。 当下朱瑜将秦可卿微曲的手掌掰开,以手相合在秦可卿体内行炁,先是修复着秦可卿受损的心脉,再以炁在秦可卿体内巡视,查找着吐血的出处。 房间内惜春和瑞珠已经多次见过朱瑜给秦可卿行炁治病,因此对此时二人手掌相合倒也没有意外。 但那倚在卧房门口的老嬷嬷哪里见过这般情景。 大户人家,家仆下人都分着三六九等,而主家的卧房除了等级高的丫鬟仆人外,其余都不能进去。 这老嬷嬷在宁国府多年也没进过主家的内室,如今虽得了太爷吩咐照看蓉奶奶,但这老嬷嬷任是不敢进入秦可卿的卧房内,只得倚在门上看着进去的道人给蓉奶奶治病。 先前倒是还好,两指搭脉和外间那些医师没什么不一样。但紧接着那老嬷嬷便看见朱瑜将手与秦可卿两掌相合。 当即那老嬷嬷便吓得瞪大了眼睛,她哪里见过这样治病的。 蓉大奶奶和人两掌相合,那还了得。老嬷嬷又想起先前,惜春也是直接拉着朱瑜的手,将朱瑜拉近房内。 这小姐、夫人都与那道人没有一点男女避讳。如此那还了得? 当下那老嬷嬷便将这事记在了心上。 “惜春姑娘不必担心,秦姑娘的病症复发并不严重,不会危及性命。” 确定秦可卿没有危险后,朱瑜也是收回了手,对惜春瑞珠二人解释道。 “这昏迷也只是一时情急,急火攻心所致。” 第三十三章:茅山醮 日落月升,码头沉寂,码头上只余下守夜人点燃的星星灯火。处理好今日的货物轮转,朱瑜离开了小楼。 通州城西南角一座占地七十余亩的庄园,正是御首府所在。 庄园内前后院由池水连廊分割,前院又由东西跨院加中庭组成。大厅、客厅、政事房、账房、厨房以及下属护院的偏房等分落在前院各处。 半刻钟后朱瑜站在了庄园的门口,庄园内灯火早早点亮,门房内已用过晚膳的值班护卫开着荤段子打发着漫长的夜。 “小公子你回来了。” 护卫中一个精瘦的汉子,看见朱瑜的身影立马小跑到了朱瑜面前,给朱瑜将半掩的门打开了一些,然后又对朱瑜陪笑说道,“小公子,熙老来通知,让小公子回来后先去政事房见府主大人。” “嗯,知道了。” 见先生?朱瑜猜测是白日传回来的那封信上的事情,但既然没有第一时间让自己回来商议,而是现在才通知自己,应当是先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决议。 没有多做停留,朱瑜便走向了政事房的方向。身后那精瘦的汉子还不断表现着自己的价值。 “小公子吃了没?要小的去厨房给您喊一份夜宵不?” …… 老熙头从朱瑜处送回信,除了去门房吩咐了一声便一直侍候在政事房外,但在门外等候了很长的时间却一直没有等来房门内的吩咐。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能一直歇着是好事,但老熙头知道这种情况并不好。自家小姐这样长时间独处,最初接手御首府有了困境的时候时有发生,只有小姐有了解决方法的时候才会走出政事房。 也正是那段时间自家小姐心力憔悴才坏了身体,断了修行的路。 穿过待客厅越过连廊朱瑜便看见侍立在政事房门口的老熙头。 “小公子,小姐在等你。”见朱瑜过来,老熙头对朱瑜微微行礼,然后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小公子,小姐在里面已经很长时间了,今您也接手了些事务,还是多为小姐分担一些吧。 小姐这些年虽然没说,但老奴知道小姐已经很累了。” “进来。” 没等朱瑜应老熙头的话,政事房内一道温婉的声音传了出来。 朱瑜也只得将宽慰老熙头的话作罢,抬脚迈进了政事房。 政事房位于东跨院,是单进三房的格局,朱瑜进门左转便看见了独坐于书案后的先生。 三十冒头的年纪,桃花清瞳、面容白皙,穿着男款锦缎长袍上位掌权者的气势尽显,但女子天生的秀丽面容在这气势中却显得有些孤寂。 朱瑜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先生”。 听见朱瑜的喊声南淮槿抬起头来,将目光从书案上摆放的地图中落到朱瑜的身上,白皙面庞上的凝重稍减了几分。 “小瑜你回来了!码头上的事可累着了?” 九月的夜已经开始放凉,政事房在清简的装饰和不算明亮的灯火下,显得夜有些清冷。 “先生,码头的事有熙老帮忙,并不累。”不明的灯火下朱瑜看见先生脸上未曾在其面前展露的倦容,朱瑜也是明白了老熙头说的“小姐已经很累了”。 沉默。 然后继续沉默。 按理来说,先生与弟子之间不应如此,但朱瑜的记忆中自己与南淮槿并不亲近。 小时候的朱瑜因什么来到御首府,朱瑜的记忆是模糊的。但时间是在南淮槿刚接手御首府时来到御首府,并成为其弟子。 起初朱瑜见其它小孩都称抚育传艺的长者为师父,朱瑜也将南淮槿称为师父。但是南淮槿每一次都面色平静地纠正朱瑜,让朱瑜称“先生”,起初朱瑜也多次尝试,但次数多了起来朱瑜也就只称“先生”,但也是从那时起朱瑜好像找不到自己在御首府的定位,自己好像融不进去。 从那时起朱瑜就变得内敛,将自己与御首府孤立了起来。 沉默瞬息,南淮槿终是一如以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开口。 “小瑜,玄山宗的信你也看过了,可有什么想法?” 自己的想法?在进府时朱瑜便猜测先生已有对策,现在更是确认了这一猜测,先生是直接问自己对策而不是提出方向让自己补充商讨。 以往的朱瑜从不接触也不表态御首府的事情,这半年来朱瑜为了不和以往有太过反差都是循序渐进,码头有事情都是侧面引导老熙头展现出商量的态度。 召集御首府南下涉及存续,不可能只让从未独自决策过的朱瑜定调。既不用定调,那在先生面前客观分析便好。 “先生,玄山宗召集御首府若事情为真,那首要之急便是打探清楚,玄山宗是召集了境内所有如御首府这般执牛耳的世俗势力,还是单单只召集了御首府一家。” “全部?一家?具体说说。”听着朱瑜的话,南淮槿将桌上的地图展了展,然后白皙似笋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下说。” “如果是召集了全部,那说明南方的战事已经进入了危急状态,毕竟玄山宗执掌数州还需要御首府这般世俗势力稳定各方百姓…… 如果是只召集了御首府,那我们就需要更加小心了,毕竟现在的御首府虽是通州最大的世俗势力,但也还是有其它势力。 御首府虽然对玄山宗进献没少过,但不排除有其他势力以更多进献想要取代我们,而南方有着战事玄山宗需要更多的进项与南下的人手。” 说完自己的分析朱瑜便恭敬的坐在椅子上没有再继续,现在还不到朱瑜发表自己决断的时候。 南淮槿没有说话,就静静地望着朱瑜,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许的感伤。 欣慰的是正如熙老所说,小瑜长大了可以给自己分忧;仅凭一封信便和自己的分析大差不差。 感伤的来源却是南淮槿从朱瑜的回答中感受到了距离感,从小瑜的分析来看,对于后续小瑜是有应对的,但小瑜没有说。这或许是小瑜将自己弟子的位置放得很正,但没将自己融入御首府。 南淮槿也常常在想小瑜和自己为何没有其它师徒的亲近感,但从小在玄山宗学艺,后来执掌御首府也没与人有过过度接触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弟子拉近关系,在玄山宗亲传已经是很亲近的关系了。 “玄山宗正式的召集调令也还没下来,小瑜你也无须担心。白日里码头的事情小瑜也累了,你先去休息吧! 至于是一家还是全部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召集全部是瞒不住的。” 和自己的猜测不差朱瑜没再多说,和南淮槿行了弟子礼朱瑜便退出了政事房,只是在朱瑜刚一脚踏出时,南淮槿的声音打断了朱瑜。 “小瑜,你这内敛的性格要放开些,你是御首府的小公子,是我的弟子。” 第三十四章:贾府事 瑞雪兆丰年,君臣喜可言。 大雪连绵,北地的雪景越发的触发着盛安城文人墨客的诗才,地主庄户们也欣喜着来年可望的丰收。 只有少数不合群的人在盛安城中发表着对这场大雪的担忧,但那又如何呢,四门外的草棚塌了又起越来越多。 玄真观中,厨房的小道士在晾晒着师兄弟们吃剩下的边角,默默无言。 小道士十五六岁名叫孙长,是多年以前观尘在路边捡到带回玄真观的乞儿。因实在没有修道的资质,便被安排在玄真观的厨房,每日做一些切配打杂的伙计。 昨日趁着天气稍好,孙长悄悄地回了一趟他小时候生活的庄子。低矮的农庄已被积雪压倒了一些。听留下的庄户说,那些失了住所的乡户多已经去城外的草棚,或许能讨得一口救济的粥水。 也有一些人留在了那倒下的农舍中,与那矮矮白丘融为一体。 小道士回庄时,原本带着一些自己节省下来的吃食,想要带给自己那才在夏日里诞下孩子的远房堂姐,但那小道士没有找到人。 那堂姐家的房子也塌了。 孙长听人说,那夜房子塌的时候就一个男人爬出了雪窝子,在天亮后那南人又从雪窝里掏出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后来两人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混进了四门外的流民堆里,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当日孙长便返回了玄真观,反正如今那个农庄再也没有了孙长的亲人。十几年前一场天灾只留下了孙长和他那堂姐。原想着堂姐生了孩子,亲人就多起来了,但如今一场大雪便只留下了孙长一人。 “孙长,呐,给你尝尝。 这是夏姐姐给我送的蜜饯。”厨房门口,龙见素拿着夏弦歌让人给她送来的蜜饯点心,想要分一些给这个经常给自己留吃食的小道士。 见那孙长魂不守舍的收拾着厨房,龙见素将一块蜜饯递到了他的面前。 “呐,尝尝,很甜的。”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蜜饯,孙长才回过神来,见到是龙见素方勉强挤出了个笑。 那一日在厨房孙长给了龙见素一个肉饼,过了两日孙长跟着管事的师傅去后院给客人送吃食,才又见到龙见素。 回来后管事的师傅便对他说,那两个道长是观主的贵客,不能怠慢。倒是那个叫龙见素的小道长时常来后院找他玩,还不时给他带一块糕点。 那些糕点都是孙长没有见过,更没有吃过的。孙长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大米,明明能做出两大碗米饭,却要做成两块小小的糕点。 “孙长,你上次不是说要去看你姐姐生的小孩子嘛。去看了吗? 这蜜饯是夏姐姐给我送来的,我都没吃。我给你一半,你下次可以带给你姐姐的孩子。 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的。我从小就喜欢。” 听见龙见素的话,孙长愣了愣然后说道。“小道长不用了,我去姐姐家看过了。已经用不上了。” 回小院的路上,龙见素有些不理解,没了家人为什么孙长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给他的糕点不吃,蜜饯也不要。这一次也没有给自己留吃的,以前每次去厨房孙长都会给自己留馒头或是那些居士的荤腥。 更是连话都不怎么说了,那管事道士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 贾家宁府,风雪中气氛低压的让人浑身不自在,家仆们在主人的吩咐下已经开始预备着丧仪的用品。 这样的大户人家不似那些小门小户将人料理出门了事,各种规制都是十分的繁重,用料也是十分的繁多;就连那灵前每日更换的祭肉,都是一头猪都打不住,如何能不提前预备妥当。 正堂上贾敬高座,贾珍跪在下首,尤氏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一旁,生怕动静大了触怒宁府这父子二人。 “逆子,说说吧。 我把蓉哥儿送回府里,你就是这样照料的。尤氏,蓉哥儿终究不是你亲出的孩子,你终是不上心吗?” 尤氏听见这话,当即便吓得脸色发白,一下便跪倒在了贾敬的面前。 “公公,并非儿媳不上心蓉哥儿啊。自从蓉哥儿被送回府里,蓉哥儿媳妇不在,日夜都是儿媳在看顾蓉哥儿的药食。 儿媳还去西府向琏二兄弟家的讨了四钱的老山人参来给蓉哥儿进补。看着蓉哥儿都快好了,谁想那日蓉哥儿又突然复发了。” 尤氏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述说着自己是如何尽心尽力照看贾蓉的。 “儿媳一个内宅妇人,接触不到外宅医师,不知道蓉哥儿病症,儿媳实在是冤枉啊。” 倒是跪在一旁的贾珍此时一言也不敢发出,多年前贾珍被贾敬罚跪打骂时便已养成了,打罚直接受着的习性。 更何况,在贾珍心底还藏着一个秘密。那是一个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的秘密。 那日贾珍在贾敬处得了给贾蓉房中添人的许可,回到贾府便给西府老太太提了添袭人入宁府的事情。但毕竟是添在贾蓉房中,贾珍便想着和贾蓉商量商量,看看西府老太太身边那个袭人若要过来了该如何安置。 但那贾蓉本就生的不错,雌伏之人加之身体带有病弱,就显得更加的可人。 在贾珍眼中,就完完全全是一个男版的病西施。当时贾珍便不顾贾蓉还有伤在身,二人就在那贾蓉房中云雨逍遥了一番。 想到日后许是可以同压袭人、蓉哥二人,贾珍便激动放纵了一些。但没让贾珍想到的是,贾蓉因身体杖伤还没完全好,加之激动过度;贾蓉当时在贾珍身下便泄阳不止,一下便没了活命的机会。 如今只在弥留之间。 但这些贾珍不能提,就连那日来给贾蓉看病的医师,贾珍都暗中以儿子不成器为由塞了银钱,让不可提到这事。 因此阖府上下只当是贾蓉受了贾敬的杖打如今挨不过去了。 这时一个宁府的下人经过通传走到了正堂外。 “太爷,西府传来话,说是请老爷去西府议事。 说是北静王听说西府宝二爷衔玉而生,今日特来看看,听闻咱们府上的事情。北静王说他或许知道一个门路可以救蓉大爷的性命。” 下人的话,让贾珍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习惯在贾敬面前的高压,但听见能离去总比一直在这拘着好。 贾珍穿过宁、荣二府相隔的夹巷来到西府,引路的荣府家仆便领着贾珍往荣庆堂上去。 荣庆堂原本是荣国府老祖宗贾母的居所,按理说不该在那里接见北静王水溶。 但水溶既是宗室之后,同时也是当年随太祖打天下的四王八公之后。水溶的先主,是当年四王中唯一与太祖同宗的人,也因此太祖特赐水溶一脉爵位五世不减。 以至于如今其它四王八公传下来的爵位都已快消亡,唯有水溶还能继承王爵。 祖上有着这样的香火情,水溶到荣府自然也要去拜谒老祖宗。 贾珍到了荣庆堂外,却听见下人说北静王见过了贾母已经往前堂去了,作为小辈贾珍自也不好生怨,又在下人带领下往前堂而去。 待到贾珍到了前堂,才看见荣府如今在府的男子都在。贾赦、贾琏、贾宝玉、贾环、贾兰,除了如今正在工部上职的贾政,其余人都在正堂上陪着一个年纪弱冠的男子,看着文文弱弱倒是有一副好的面向。 见贾珍到来,贾琏便起身拉过贾珍,向水溶介绍道。 “王爷,这是宁国候府袭爵的贾珍。”接着又向贾珍说道,“珍大哥哥,上座的便是北静王爷,珍大哥哥快快上前拜见。” 贾珍与水溶见过礼后,方才有些拘束地问道。 “听闻下人说,王爷唤小人前来,是有能救小儿性命的法子? 若真能救小儿性命,宁府上下必定全力感谢王爷的恩德。” 水溶见过了这贾府众人,心中没了什么兴趣,这宁、荣二府袭爵之人这一番接触下来,文墨不通,居然如此不堪。 那衔玉而生的公子也完全是个绣花枕头,说出来的话全无半分男儿气概。 阖府上下居然唯有那荣府二房入朝的贾政稍能入眼,好像几年前去世的贾珠也是二房,倒是可惜。 水溶虽是替夏慎在结交勋贵,但其本人也是实打实的有着一些才学,如今见了贾家这满屋不学无术的人还要装作热络,实在有些难为他了。 ““世兄,说的哪里话。我等祖上情深似海,我又怎忍见世兄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法子也不是我的。我也是在二皇子那里听来的。” 说着水溶呷了一口茶水,觉得有些涩口,便又放下。然后继续说道:“二皇子曾经说龙虎山天师府有一术法,可以治疗各种外伤所致的病症,他手下有人曾经因为外伤命悬一线,但得了天师府传人的救治。 如今蓉世侄受杖打之刑命悬一线,这不正合了那天师府能治的外伤病症,想来天师府也定是可以救治。” 贾珍听着水溶的话,心中有些苦涩。贾蓉的病外人只当是杖打所致,但他确实知道不是这般,是泄阳之症。但贾珍却也不能向着这些人明说。 “王爷好意。但那龙虎山天师府远在江西,与盛安相隔千里。小儿如何坚持得到那时。下人多谢王爷好意了。” 说着贾珍便跪谢水溶,掩面欲泣。 见状,水溶也没有拉起贾珍,而是稳坐上位继续说道“世兄不必担忧。龙虎山天师府虽远,但眼下却不是没有办法。 世兄可知道,如今国观也就是玄真观的观主观尘,便是出自龙虎山。观尘、观净更是天师府天师的亲传弟子,他二人定也知道龙虎山那救人的法子。” 说完水溶才让自己的随侍将贾珍扶了起来,然后水溶又让贾宝玉上前。 水溶看着贾宝玉,赞道:“确是不凡,不愧是衔玉而生的麒麟儿。”然后从手腕上将一串念珠取了下来 “今日初见,仓促间无敬贺之物,此是二皇子送的念珠一串,权当敬贺之礼。 还望世兄纳下。” 待到荣府事了,贾珍回到贾敬的面前。 此时贾敬已无先前难般盛怒的样子,于是贾珍又将荣府中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贾敬。 “你是说,北静王爷让你去寻观尘道长?还特别提到了是二皇子那里知道的消息。临走时还见二皇子送的念珠送给了宝玉?” 听见贾珍的叙述,贾敬身为当年以进士身便得到太上皇赏识的人,三言两语便猜到了水溶的意图。 贾敬自然知道观尘的术法能救得了贾蓉,但贾敬不会那样去做,至少不能主动去让观尘救。 毕竟贾敬作为当年宫变,皇权交替的亲历者,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何等的隐秘。知道的人就没能留下几个,他本就是在昏迷中无意知道了观尘让太上皇起死回生的事,若是皇帝知道了他当年曾经亲见过,那留给他的怕就不是弃爵去家了。 贾敬心中不禁想发笑,如今这些人的政治觉悟太低了,当今皇帝尚在壮年,二皇子、水溶等人便敢拉拢勋贵。 “我虽在玄真观修道,但与观尘观主来往不多并无私交。且听下人说蓉哥儿在观中曾经恶了观主。 我们就如此去让观主救人,怕是不好办到。 你携礼物去一趟北静王府,让北静王出面去玄真观请观尘道长出手救蓉哥儿。” 贾敬顿了片刻,想了想说道:“就说若是能救了蓉哥儿性命,以后宁国府以北静王府马首是瞻。 若是可以,你带上你琏二兄弟一起去,但这些话你先不要在你琏二兄弟面前提起。” 二皇子、北静王,想要几句话便让贾府欠下人情,哪有那么容易。想着贾敬愈发是看不上这些想要拉拢贾府的人。 但想想,如今皇帝明显不喜勋贵,若是宁府能提前在背后拉拢一位皇子,若是真的有天威降于宁府时,那皇子一系或许也能庇佑一二。 但明面上绝对不能让皇帝知道,不然那就成了宁府意图乱储。那才是天威煌煌,宁府倾覆之时。 可跳过(作者开篇练习,与本文无关) 黄昏残日,火烧云照得通州码头一片红。 码头上,黝黑壮硕的挑夫若散落的豆子跪倒在地上,眼中带着渴望与敬畏远眺着西南的天空。 天空中十二道身影御空而过,遮挡着太阳在码头上投下阴影。 “仙人,保佑啊 ……” 仙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挑夫从地上爬起来在码头监工呵斥声中,再次有序地踏过挑板从货船上将南来北往的货物卸下,再将堆放在码头上的要运走的大木箱搬上呼呼冒着黑烟的轮机船。 码头旁,三层木楼坐落在连片矮屋的端头,无遮无挡可观整个码头。 噔、噔、噔……,伴着沉稳的脚步老熙头拿着才收上来的账册顺着楼道上楼,经过木楼二层的窗户边目光不经意扫了眼码头上的挑夫,麻利的跪下又麻木的站起,一切都是那般无趣,径直走上了三楼。 “小公子,随船来的货物都清点记录好了,这是账册。还有玄山宗随船带来了一封信,交待一定要交给府主。” 老熙头将账册放在长桌上,然后侧身几步恭敬地立在桌旁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印着玄龟印记的信。 朱瑜倚坐在木楼三层的窗边,目光定格着楼下冒着黑烟的轮机船。 “这是第几波南下的了?” “第十三次增援了,以前都是坐轮机船南下,像这次修士直接御空南下还是第一次。”老熙头说完不自觉的透过窗户向南方瞟了一眼。“看来南方的战事不太理想了。” 走到长桌前坐下,朱瑜拿起账册翻看,确认了货物进出没有问题然后拿起了印有玄龟印记的信,旁若无人地拆阅了起来。 看着朱瑜的动作,老熙头的手轻微动了动想要阻止,但刹那间又停住了,任由朱瑜拆开了信。 自从半年前小公子参加玄山宗选拔失利,这半年来较之以往成长了很多,自家小姐也开始对小公子下放了权柄,就连这通州码头也全权交给了小公子。 这样也好,自从大爷死后御首府渐渐衰败,直到小姐接手御首府才扭转态势,老熙头从年轻时便跟着自家小姐,知道小姐这些年为了御首府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今小公子终是能为小姐分担一些,老熙头于是没有阻止朱瑜拆开信件。 就在老熙头想着,朱瑜看着信脸色却沉了下来,然后又将信塞回信封,递给了老熙头。 “熙老,将信马上送到先生手中,除了先生谁都不能再打开。” 作为御首府多年的老人,老熙头原本还想问一句怎么了,但看着朱瑜面沉似水便知道定是要紧的大事,接过信对着朱瑜告了一声便匆匆下了楼。 朱瑜看着老熙头的背影,又望向了码头上冒着黑烟的轮机船微微出神。 “轮机船、御首府、玄山宗、御空仙人,这世界真是别有一番组合。” 新历2840年,东西方冲突愈加剧烈。 西土大陆修行资源日渐不足,西土修士的部分群体开始侵蚀东方,而且西土的修士似乎还开创出了与传统修行不同的道路,导致侵蚀的步伐加快现已经大陆南方登录并占据一隅。 东土大陆地各家修行宗门各自为政牧首一方,再以俗世势力掌控各地的安稳,御首府便是玄山宗掌控通州等地的下辖俗世势力。 御首府虽然不是通州唯一的俗世势力,但也是通州执牛耳。御首府掌控着通州的码头、盐铁、茶叶等俗世百姓必须之物,虽然没有朝廷但御首府有着玄山宗授予的税收职权。 朱瑜只是在足浴店歇了一夜,便稀里糊涂的成为了通州御首府的小公子。 七个月前御首府小公子朱瑜参加了玄山宗五年一度的弟子考核,不知为何原本由御首府府主教导的朱瑜没能通过考核,独自一人带着严重的伤痕下了玄山宗。 朱瑜自己知道,原身并非是受伤而是直接死了一次,但奇怪的是朱瑜记得原身的大部分记忆,唯独忘记了原身上玄山宗以后的事情,包括是怎么死的。 御守府作为玄山宗的下辖势力,朱瑜作为御首府的小公子常加玄山宗的考核为什么会失败,甚至直接落了个身死的下场,穿越后的朱瑜想不明白。 而且朱瑜的先生——御首府当今的掌舵人也是玄山宗的弟子,只是在当年兄长亡故才下山接手了御首府。现如今玄山宗内也有着先生当年的好友,经过多年的时间现如今已成为了玄山宗的中高层。 朱瑜拆的那封信便是先生的好友让人从玄山宗带来的。 信上只有寥寥一句话——宗门欲召御首府南下。 从古至今,战争消耗的都不是人才而是炮灰,在这个世界也不例外。虽然有着高深的修行者,但御空的修行者都是各个修仙宗门的根基,而像御首府这样的世俗势力对玄山宗这等修行宗门便是很好的炮灰。 在朱瑜接手通州码头以来,已经见过多次轮机船拉着玄山宗下辖俗世势力的人到南方抵御西土修士。 以往都是各地的小势力被收拢南下,通州也已经被收拢了几个小势力,但这先生好友的信上却说要召集御首府。 南方来的消息不多,朱瑜不知道是南方的战事已经严重到要召集各地执牛耳者还是……玄山宗要借南方的事情清除御首府,毕竟南下的势力没有一个人回来。 思虑中,朱瑜的右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左手手腕,那是朱瑜这半年以来的慰籍,由十二颗不同材质的圆珠串成的手串。 这手串和前世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网友送自己的礼物很像,看着一般廉价,但现在这手串却成了朱瑜穿越后的慰藉。 在朱瑜的记忆中,以前的朱瑜在上玄山宗前是没有这串手串的,但在朱瑜穿越后第一次醒来这串手串却戴在了手腕上。 手串内倒映着一片星空,或也可说是一片星图。 也因有手串,原身在玄山宗的那满身伤痕才没让穿越来的朱瑜再次重开。 随着朱瑜这几个月的摸索,也逐渐知道了一些那片星空的效用。 不但保住了朱瑜的命,那片星空还可天人交感,让朱瑜在几天的时间内便掌握了原身所拥有的修行并更进一步,使之不沦为小儿持剑。 眼下的种种事情让朱瑜陷入思虑,无论是御首府的事情还是朱瑜自身的事情。 原身的无故死亡是考核的意外还是人为,若是意外为何会被抛尸于山涧,朱瑜也曾想过或许是在玄山宗有强人知道了手串的秘密所以导致了原身横死山涧,但既然手串还在手腕上,那强人定会再次出手,但几个月来朱瑜却并未遇到任何的意外。 眼下关乎自身的事情在前,御首府南下的事情朱瑜倒没有先前看到信的凝重。一切都还是未知,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掌控御首府的先生,在朱瑜的记忆中与玄山宗任然保持着牵绊。 日落月升,码头沉寂,码头上只余下守夜人点燃的星星灯火。处理好今日的货物轮转,朱瑜离开了小楼。 通州城西南角一座占地七十余亩的庄园,正是御首府所在。 庄园内前后院由池水连廊分割,前院又由东西跨院加中庭组成。大厅、客厅、政事房、账房、厨房以及下属护院的偏房等分落在前院各处。 半刻钟后朱瑜站在了庄园的门口,庄园内灯火早早点亮,门房内已用过晚膳的值班护卫开着荤段子打发着漫长的夜。 “小公子你回来了。” 护卫中一个精瘦的汉子,看见朱瑜的身影立马小跑到了朱瑜面前,给朱瑜将半掩的门打开了一些,然后又对朱瑜陪笑说道,“小公子,熙老来通知,让小公子回来后先去政事房见府主大人。” “嗯,知道了。” 见先生?朱瑜猜测是白日传回来的那封信上的事情,但既然没有第一时间让自己回来商议,而是现在才通知自己,应当是先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决议。 没有多做停留,朱瑜便走向了政事房的方向。身后那精瘦的汉子还不断表现着自己的价值。 “小公子吃了没?要小的去厨房给您喊一份夜宵不?” …… 老熙头从朱瑜处送回信,除了去门房吩咐了一声便一直侍候在政事房外,但在门外等候了很长的时间却一直没有等来房门内的吩咐。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能一直歇着是好事,但老熙头知道这种情况并不好。自家小姐这样长时间独处,最初接手御首府有了困境的时候时有发生,只有小姐有了解决方法的时候才会走出政事房。 也正是那段时间自家小姐心力憔悴才坏了身体,断了修行的路。 穿过待客厅越过连廊朱瑜便看见侍立在政事房门口的老熙头。 “小公子,小姐在等你。”见朱瑜过来,老熙头对朱瑜微微行礼,然后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小公子,小姐在里面已经很长时间了,今您也接手了些事务,还是多为小姐分担一些吧。 小姐这些年虽然没说,但老奴知道小姐已经很累了。” “进来。” 没等朱瑜应老熙头的话,政事房内一道温婉的声音传了出来。 朱瑜也只得将宽慰老熙头的话作罢,抬脚迈进了政事房。 政事房位于东跨院,是单进三房的格局,朱瑜进门左转便看见了独坐于书案后的先生。 三十冒头的年纪,桃花清瞳、面容白皙,穿着男款锦缎长袍上位掌权者的气势尽显,但女子天生的秀丽面容在这气势中却显得有些孤寂。 朱瑜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先生”。 听见朱瑜的喊声南淮槿抬起头来,将目光从书案上摆放的地图中落到朱瑜的身上,白皙面庞上的凝重稍减了几分。 “小瑜你回来了!码头上的事可累着了?” 九月的夜已经开始放凉,政事房在清简的装饰和不算明亮的灯火下,显得夜有些清冷。 “先生,码头的事有熙老帮忙,并不累。”不明的灯火下朱瑜看见先生脸上未曾在其面前展露的倦容,朱瑜也是明白了老熙头说的“小姐已经很累了”。 沉默。 然后继续沉默。 按理来说,先生与弟子之间不应如此,但朱瑜的记忆中自己与南淮槿并不亲近。 小时候的朱瑜因什么来到御首府,朱瑜的记忆是模糊的。但时间是在南淮槿刚接手御首府时来到御首府,并成为其弟子。 起初朱瑜见其它小孩都称抚育传艺的长者为师父,朱瑜也将南淮槿称为师父。但是南淮槿每一次都面色平静地纠正朱瑜,让朱瑜称“先生”,起初朱瑜也多次尝试,但次数多了起来朱瑜也就只称“先生”,但也是从那时起朱瑜好像找不到自己在御首府的定位,自己好像融不进去。 从那时起朱瑜就变得内敛,将自己与御首府孤立了起来。 沉默瞬息,南淮槿终是一如以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开口。 “小瑜,玄山宗的信你也看过了,可有什么想法?” 自己的想法?在进府时朱瑜便猜测先生已有对策,现在更是确认了这一猜测,先生是直接问自己对策而不是提出方向让自己补充商讨。 以往的朱瑜从不接触也不表态御首府的事情,这半年来朱瑜为了不和以往有太过反差都是循序渐进,码头有事情都是侧面引导老熙头展现出商量的态度。 召集御首府南下涉及存续,不可能只让从未独自决策过的朱瑜定调。既不用定调,那在先生面前客观分析便好。 “先生,玄山宗召集御首府若事情为真,那首要之急便是打探清楚,玄山宗是召集了境内所有如御首府这般执牛耳的世俗势力,还是单单只召集了御首府一家。” “全部?一家?具体说说。”听着朱瑜的话,南淮槿将桌上的地图展了展,然后白皙似笋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下说。” “如果是召集了全部,那说明南方的战事已经进入了危急状态,毕竟玄山宗执掌数州还需要御首府这般世俗势力稳定各方百姓…… 第三十五章:贾敬得偿所愿? 回到小院内,龙见素的兴致仍是不高。 龙见素想不明白,为何小道士没了家人就变成了那个样子。自己和师叔、师傅姐姐都是从来没有家人,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像小道士那样过。 “师叔,家人很重要吗?” 朱瑜正坐在窗前,想着从隔壁知道的事。贾蓉在红楼中续了弦,活得好好的;但听瑞珠说起,如今的贾蓉却一再弥留之间。 疑似觉醒的NPC,改变了发展的故事线。朱瑜越发的感到与这个世界游历,就像游戏中随意按下的选择键,却改变了游戏剧情的走向。虽然能让玩家对游戏好奇,但也让玩家处在上帝视角,游戏中一切都沦为NPC,玩家对其再没有情感的倾注,一切都与玩家无关。 而朱瑜自己看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看安排好的剧情。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窗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家人啊,总要吧!”朱瑜轻声开口,语气沉稳而带着一丝感慨,“它就像这寒冬里的暖炉,能给人带来无尽的温暖和慰藉。” 听见朱瑜的话,龙见素便将厨房小道士的事说给了朱瑜。 “孙长道长小时失孤,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姐姐和孩子没了,就像他的天塌了一半,所以他才会那般失魂落魄。 而我们在青霄观,师姐、我还有你,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一起生活,一起修行,相互关心,相互照顾,我们也是一家人。” 龙见素认真地听着朱瑜的话,脸上满是思索。想起在青霄观的日子,师傅姐姐虽然有时会打她屁股但也总是好的,师叔会给她讲各种有趣的故事,还有观里的其他师兄师姐,大家都对她很好。 “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师父姐姐了。” 朱瑜笑了笑,摸了摸龙见素的头,说道:“等着游历天下,我和师姐都认为够了的时候,我们就回去了,应该不久了。 只要我们心里想着彼此,关心着彼此,我们就永远是一家人。就算我们离开了青霄观,师姐也会一直牵挂着我们,我们也会想念她的。" …… 隔壁小院内吃了些安神药的秦可卿刚刚睡下,惜春立在檐下看着雪。对于回宁府惜春还没有打算,在宁府中与她最熟悉的就只有这个才刚嫁入宁府的侄媳。 惜春与兄长、父亲向来不亲近,连带着嫂子尤氏与侄子贾蓉也都不亲近;惜春与侄子贾蓉见面的次数,还不如秦可卿这一年中受邀去西府相伴在惜春面前的日子多。 若不是有秦可卿相伴,惜春都快分不清自己是宁府的还是荣府的了。 也因此如今惜春对于贾蓉将要离世,她的心中实在没有太大的波动。贾蓉的生死对惜春来说,或许还比不上秦可卿吐出的那口血。 无论惜春如何,还是秦可卿病倒,甚至宁府嫡嗣子将要去世,对于贾府的这些下人其实都无所谓。 入画是荣国府按例安排在惜春身边服侍的,瑞珠、宝珠二人是秦可卿出嫁时,秦家特意买来给秦可卿做陪嫁的。 因此如今的小院中倒是不如宁国府中那般压抑,唯有得了贾敬吩咐要看顾好小姐、夫人的老嬷嬷,此刻在院中是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虽然当时朱瑜给秦可卿看了病便离开了小院,但在老嬷嬷的眼中这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是十足的可疑。 瑞珠居然不经通传便领着外男进入院子,自家这个养在荣国府的小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男子的手,那个朱瑜道长看病居然登堂入室直进蓉哥儿太太的闺房,二人居然还是手掌相抵。 那二道巷子中的王婆子给人治病,都还要给人扎几下针贴个黑膏药,结果那个朱瑜给太太看病,居然就是号了个脉连药都没开,如今吃的安神药都是她这老婆子去玄真观药堂寻来的。 想着这些老嬷嬷越发感觉自家太爷是被那个朱瑜骗了。他不但骗了太爷,还有可能勾搭上了自家的夫人、小姐。 于是在不动声色中老嬷嬷拉过入画,悄悄地打听起了朱瑜和秦可卿、惜春之间的关系。 大户人家给小姐、公子配的贴身丫鬟也就比主子大一岁半岁,既与主子同龄能相处得来,又比主子大一些能照顾主子。 惜春方才八岁,入画也才九岁多十岁不到,因此那老嬷嬷问的一些带有歧义的话,入画倒也没听出来。 “嬷嬷,朱瑜道长住在隔壁不是坏人,小姐和夫人与朱瑜道长关系亲近,小道长时常过来玩。没人时我们也时常过去。” 入画本是宽慰着这个新来的嬷嬷,但哪曾想她的话在嬷嬷听来却是另一番意思。 住在隔壁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小姐、夫人关系都和他亲近,那岂不是他骗了姑侄两个。 没人时时常来去,那岂不是说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背着人拉扯不清的地步了。 看那朱瑜登堂入室的熟练,怕不是他们三人在哪室内已经…… 想着,老嬷嬷越想越心惊。 隔日一早,天还没大亮。一架驴子套的马车便悄无声息的离了玄真观,向着盛安宁府驶去。 作为老太爷亲自吩咐照看小姐、夫人的嬷嬷,老嬷嬷认为自己有必要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太爷,那朱瑜是骗子而且还和观中的夫人、小姐关系不清不楚。 这些涉及大户人家脸面的事情,老嬷嬷的心底也知道不能宣扬,于是便只对宁府其它家仆说是回府传信。 老嬷嬷想着,自己办的这样严谨,想来时候一定能升个管事婆子,再不济也能去下方庄子里当个执事。 于是老嬷嬷瞒过众人,来到了贾敬的面前。 “你说朱瑜道长是骗子?” “回、回太爷,那朱瑜就是个骗子。”老嬷嬷忐忑地说道。毕竟她的后半辈子能不能发达就全靠这一回了,老嬷嬷如何能不激动、害怕。 “他给夫人看病就号了号脉,既不扎针也不下药。” “而且……”说着老嬷嬷又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方才狠下心说道:“而且老婆子我发现,那朱瑜似乎诱骗了惜春小姐和蓉哥儿太太。” “嗯?”贾敬回家本就是因嗣子要没了,回来在规矩上显得对嗣子的重视。但看过一面便看过了,也就没什么了,只等他去了,贾敬好继续回去修道。 原本贾敬听人说老嬷嬷有事情要禀报给他,贾敬还以为玄真观中出了什么事情,结果没想到这老嬷嬷说朱瑜是骗子。 原本听到这儿,贾敬便想将这老婆子轰出去,但紧接着这老婆子的话,却让贾敬来了兴趣。 “污蔑主家是死罪。”贾敬端坐蒲团,闭目沉声向老嬷嬷呵斥道。“你可知道欺瞒我是何下场。” 见贾敬呵斥,那老嬷嬷当即便跪倒在了贾敬的面前,颤颤巍巍说道:“仆妇不敢欺瞒太爷,实在是仆妇我亲眼所见啊。” 然后那老婆子便又添油加醋的将她看见的、猜想的说了一遍给贾敬。 “……,惜春小姐亲自手拉手迎进去的。丫头也说了,他们时常在无人时相会。更是常有登堂入室、春闺私会之事。” 听了老嬷嬷的话贾敬一时没有说话,他不确定是不是这老婆子骗他,若是假的那其实空欢喜一场,这于修道不利。 “你说的可是属实?”贾敬吐纳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太爷,老婆子说的句句属实。” 得到肯定答案,贾敬的心中泛起喜色,自己的修道之途已经就在眼前了啊。 自己费尽心思将惜春和蓉哥媳妇安置在朱瑜道长左右,一直以来二女给自己的反馈都是她们不成事。 现如今这老婆子居然给自己带来了一个这样的好消息。 向来是她们二人与朱瑜道长有了进展但瞒着了自己,直到如今才被这老婆子看破。 想来也是,那朱瑜道长正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见不得女人味儿的年纪。我将四五个大小各异的女子放在她身前,他如何能忍住秋毫不犯。 是惜春与其手拉手进的蓉哥儿媳妇卧房,却又与蓉哥儿媳妇手掌相携,不知道助自己成事的是谁。 蓉哥儿媳妇正值妙龄,如花似玉正是鲜嫩的年纪,这又马上有着未亡人的情趣。 但惜春丫头长的也不错,那朱瑜道长身旁就有龙见素,虽名义上是师侄,但朱瑜道长就好这这种才冒头的小瓜也不一定。 按着老婆子说的三人同入春闺,若是惜春、蓉哥儿媳妇一同助自己成的事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贾敬在心底暗喜,无限散发着他那恶意的猜想,但面上贾敬还是阴沉着脸说道。 “你可有证据? 朱瑜道长是方外之人,惜春是我的女儿,蓉哥儿媳妇也是出身在清流书宦之家。” “你没有证据,我如何相信你。” 虽然贾敬现在知道了朱瑜和惜春二人拉扯不清,但贾敬想要暗中让朱瑜交给他修行的法门,还必须要以证据暗中要挟。 毕竟他要挟法门的事情不能让皇家知道,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上门让朱瑜给一个和惜春二女拉扯的交代。 一是惜春是他当时明说托付给朱瑜的;二则宁府是勋贵,女儿、媳妇不能在明面上出丑事。 “你先回玄真观,仔细照看惜春丫头和蓉哥儿媳妇。这事情也莫要声张,毕竟不是什么美事。” “你回去在暗中若能得到什么她们拉扯的证据,可以暗中给我。 时间紧要,若是能在我回玄真观前找到证据,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好的去处。 你看看荣府老祖宗身旁的赖家嬷嬷,全家都脱了奴籍,那孙子更是捐了官身。 你若把事情办好了,你家也可像那赖家一般。” 那老嬷嬷得了贾敬的许诺,当即便叩头答谢了起来。毕竟那赖家她是知道的,除了在贾家是个嬷嬷仆人,但在外面哪个见了那赖大、赖二不喊一声赖老爷、赖员外。 想到自家也有那种时候,老嬷嬷连声说道。 “仆妇定然不让太爷失望。仆妇定然能暗中拿到证据为太爷分忧。” 回玄真观的路上,老嬷嬷的心还飘着,仿佛耳边已经有人在向她请安。 老夫人好、老祖宗好,老太太安好、老祖宗安康。 耳边的声音,让老嬷嬷驾着驴车都感觉不到风刮刺脸,那些声音也是饱含着温度,寒气也不冻耳朵了。 证据,还不能让人发觉了,毕竟这是太爷交给她一个人的任务。 若是让人知道了横插一脚,那岂不是自己儿子能当员外的结果只能当个闲散白户。 想着老嬷嬷压下心头的激动,也不像先前似守卫领地的雄鸡那般张扬,而是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院中。 老嬷嬷自己也知道,她与那些在玄真观侍候太爷的家仆住在下人居所,在这院中时间紧迫。一定要先和院中的姑娘拉近关系才有可能拿到太爷想要的证据。 …… 盛安城中,贾珍得了贾敬的吩咐到北静王府求见水溶,却得知水溶不在府上,而是去了一座园子。贾珍按着地址去园子见了水溶,将贾敬交待给他的话说给了水溶,当下二人便达成了共识。 水溶出面请观尘救贾蓉,贾家以后与北静王府恢复先祖时的热络来往。 出了园子,贾珍便是压不住了心底的笑意,虽然他没有见到这座院子的主人,但从以往的传闻和隐于其间来往的人来看,贾珍倒是也能有个猜测。 这园子的主人就是二皇子。 北静王离了贾府,便来到园中向二皇子传递最新消息。看来二皇子对拉拢贾家还是十分看重。 贾家这块筹码看来上桌还是挺重的,作为宁府的当家人,宁府的荣耀必将落在他贾珍的身上。 此时贾珍完全没有想起来,贾蓉还等着水溶出面,还等着观尘救治。绝嗣,这种事情贾珍完全没有想过,他才刚及壮年,又马上要迎来宁国府的崛起,哪里还怕以后没有子嗣。 为此贾珍的心中已经丝毫没有贾蓉将死的愧疚与痛心。 第三十六章:动手僧、道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秦可卿的病情却并未如众人期盼那般顺遂好转。 心脉受损的后遗症开始愈发明显地显现出来,她常常在深夜被突如其来的心慌气短惊醒,胸口仿佛被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住,让她难以顺畅呼吸。 白日里,她也总是精神萎靡不振,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毫无生气的白纸,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秦可卿独自躺在床上,心中被无尽的焦虑和恐惧填满。她害怕回到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地方,害怕那对父子的丑恶嘴脸。 更害怕自己病愈后,但贾蓉死去自己却要永远拘役于哪宁国府内,永远失去重见天日的机会。 惜春和瑞珠等人对秦可卿的病情关怀备至。 惜春虽心情淡薄,不喜与人过多接触。但如今惜春也是常陪伴在秦可卿身旁,给她讲述一些她在容国府内听姊妹说起的故事,想方设法逗秦可卿开心。 瑞珠则悉心照料秦可卿的饮食起居,端茶送水,关怀备至,无微不至。 老嬷嬷得了贾敬的吩咐要寻朱瑜与惜春、秦可卿不轨的证据,琢磨着怎么接近惜春和秦可卿。 先端着一碗自己熬的姜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惜春的房间,满脸堆笑:“小姐,这么冷,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惜春正坐在窗边看书,抬头看了老嬷嬷一眼,淡淡地说:“放下吧,我不冷。” 老嬷嬷碰了一鼻子灰,又转身去秦可卿的房间。秦可卿刚醒,靠在床头休息,老嬷嬷连忙上前,假惺惺地说:“夫人,您身子刚好,得好好保养。我给您炖了燕窝,尝尝。” 秦可卿皱了皱眉,说:“多谢嬷嬷,我现在不想吃,你放那儿吧。” 老嬷嬷没办法,只好把燕窝放下,眼睛在房间里四处扫视,希望能找到点线索。但房间干净整齐,什么也没发现。 老嬷嬷不甘心,又借口给惜春和秦可卿送端茶递水,多次进出她们的房间,结果每次都被她们冷淡地打发回来。 老嬷嬷心中焦急,却一时间又没办法。 贾敬在府中坐立难安,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焦急地盼着老嬷嬷的消息。他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他幻想着老嬷嬷拿着证据回来,自己拿着证据去要挟朱瑜,朱瑜无奈之下,只好乖乖地把修行法门交出来。想到这里,贾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得到修行法门后,自己要如何刻苦修炼,早日得道成仙。 可等了半天,还是不见老嬷嬷回来,贾敬的心里越来越焦急,不停地抱怨:“这个老婆子,办事怎么这么磨蹭。” 秦可卿感受到了她们的温暖关怀,心中的焦虑和恐惧也渐渐消散了一些。然而,宁国府的人还是得知了秦可卿病情反复的消息。 贾珍派人前来探望,表面上是关心秦可卿的身体,实则是为了打探消息,看看秦可卿是否真的病重到无法回府。秦可卿强撑着病体,与来人巧妙周旋,心中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朱瑜察觉到秦可卿病情的反复,决定调整治疗方案。他取来银针,在秦可卿的穴位上精准地扎下。秦可卿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后一股暖流顺着穴位缓缓蔓延开来,身体的不适感渐渐减轻。 朱瑜一边施针,一边叮嘱秦可卿要保持心情舒畅,避免过度思虑。秦可卿微微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朱瑜的信任和感激。 除了针灸,朱瑜还为秦可卿开了一副草药,让她每日按时服用。草药的味道苦涩难咽,但秦可卿为了能早日康复,还是强忍着喝了下去。 …… “师兄,回头是岸。” 京郊城外,玄若在上次龙王庙外交手时身负重伤,时隔半月,终是寻到了师兄的踪迹。 玄若和尚没有贸然与癞头和尚动手,而是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上一次,由于他自己的轻敌,没有按约定去寻求朱瑜的帮助,结果导致自己重伤,清念断臂。 这一次,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玄若和尚便让清念前往玄真观寻找朱瑜和观尘二人。 玄若和尚双手合十,面色严肃地说道:“师兄,你已经误入歧途,回头是岸吧。” 癞头和尚沉吟片刻,声音沙哑地说道:“回头?何为回头? 贫僧看见的彼岸,师弟你现在的境界,根本还无法理解。等合页那一天师弟自然就明白为兄的‘道’了。” 玄若和尚叹了口气,说道:“师兄,你执迷不悟,只会越陷越深。佛法无边,回头是岸啊。” “师兄,你口中的‘道’,究竟是何模样?”玄若和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执着。“我所理解的道,是渡化众生,是让世间生灵脱离苦海,而非你所说的‘合页’,让一切归于虚无。” 癞头和尚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疯狂和不屑。“师弟,你太天真了。这世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一本早已写好的书。所谓的渡化众生,不过是自欺欺人。只有合上这书页,让一切归于虚无,才是真正的解脱,才是真正的道。” “你这是歪理邪说!”玄若和尚愤怒地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每一个生灵都有追求幸福和美好的权利。你怎能如此轻易地否定这一切?” “意义?权利?”癞头和尚冷哼一声,“在这天地的大轮回中,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当合页的那一刻来临,所有的意义和权利都将化为乌有。师弟,醒醒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玄若和尚知道,再和癞头和尚辩论下去也无济于事,他必须用武力来阻止癞头和尚的疯狂行径。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佛法之力瞬间爆发出来,周身金光闪耀,如同佛陀降世。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癞头和尚见状,也不甘示弱,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森然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来得好!让我看看你这些年的佛法修为有没有长进!” 虽在玄若眼中,赖头和尚已然堕魔,但其驾驭的天地元炁却是充满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木属元炁精纯至极。 话音刚落,两人便如同两道闪电般冲向对方。玄若和尚的佛法之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掌印,掌印上闪烁着佛光,周围空气都被压迫得扭曲,朝着癞头和尚拍去;癞头和尚则挥舞着手中的禅杖,禅杖上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如毒蛇般缠绕,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断裂,与玄若和尚的掌印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剧烈的碰撞声震得周围的树木都瑟瑟发抖,树叶纷纷飘落,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沙石卷起,形成一片沙雾。 玄若和尚虽然佛法高深,但上次在龙王庙外的战斗中身负重伤,至今尚未完全恢复,而癞头和尚的实力却似乎比以前更加强大。几个回合下来,玄若和尚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了许多。他心中暗暗着急,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败在癞头和尚的手中。 此时朱瑜和观尘正在清念的带领下向着玄若和癞头和尚交手的地方赶去。他们知道玄若和尚的处境危险,不敢有丝毫耽搁。 一路上,朱瑜脚步匆匆,眼神坚定,体内的道法之力迅速运转起来;观尘则紧紧握着手中的法器,面色凝重;清念则在一旁不断催促。 当他们赶到京郊城外时,只见玄若和尚已经被癞头和尚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袈裟也破烂不堪,嘴角还流着鲜血。 “师父!”清念和尚大喊一声,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朱瑜一把拉住。 “别急,我们一起上!”朱瑜、观尘和清念三人同时冲向癞头和尚。 朱瑜手中的精纯元气化作一道巨大的雷电,如银蛇般穿梭,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滋滋声响,朝着癞头和尚劈去;观尘挥舞着手中的法器,法器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烈日般耀眼,周围温度急剧升高,朝着癞头和尚砸去;清念和尚则施展佛法,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金色的佛光如金色雨点般落下,每一道佛光都带着净化之力,朝着癞头和尚射去。 癞头和尚见状,不敢大意,他挥舞着禅杖,将朱瑜、观尘和清念三人的攻击一一挡下。 一时间,京郊城外光芒四射,道法、佛法的力量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朱瑜的雷电越来越密集,观尘的法器攻击越来越猛烈,清念和尚的佛光越来越耀眼;癞头和尚的禅杖也舞得越来越快,青色的光芒越来越浓郁。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道士突然出现在战场边缘。他身着破烂道袍,面容隐在蓬乱枯槁的头发中,手中拿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散发着幽绿光芒,周围温度骤降,阴风阵阵,诡异的氛围。 “道友,我来助你了!”道士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镜子朝着朱瑜等人照去。 只见一道诡异的光芒从镜子中射出,朝着朱瑜等人袭来。 朱瑜等人连忙施展防御法术,抵挡这道光芒。但这道光芒的威力十分诡异。朱瑜尚且能以至阳至纯的雷法抵御,但观尘、玄若等人都被这道光芒震得眼中失神。 几人毕竟是修行多年的人,只是片刻几人便清醒过了神智,从铜鉴幻景中脱离。 虽然几人迅速清醒,但趁着这个机会,癞头和尚连忙撤到道士身边。“道友,多谢你了!”癞头和尚感激地说道。 “道友,不用客气。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道士说完,便和癞头和尚一起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中。 …… 朱瑜和观尘在返回玄真观的路上,眉头紧锁。 那癞头和尚的木属元炁如此精纯,对于赖头和尚的修行境界远超朱瑜的想象。还有那个跛足道士,手中的风月宝鉴着实诡异,竟能让观尘、玄若和尚二人都陷入幻景。 在石头记原本中,对于二人实力并没有什么描写,风月宝鉴也只展现了正反幻景的能力。 但今日交手,朱瑜终是对着书中僧、道有了实力的预估、 回到玄真观,朱瑜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开始钻研应对之法;观尘则去前殿安排一些事宜。 同时,今日在城外交手响动不小,想必供奉院不多时也会知晓,观尘就等着那老太监上门。 没过多久,玄真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北静王水溶和贾珍等人来到了观中。水溶身着华丽的王服,气质高贵;贾珍则一脸焦急,跟在水溶身后。观内的道士们见此阵势,纷纷上前迎接。 水溶笑着对观尘说:“观尘道长,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观尘连忙拱手道:“王爷客气,不知有何事需要贫道效劳?” 水溶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宁国府的贾蓉公子如今命悬一线,听闻天师府有一法可治于外伤有奇效,还请道长出手相救。” 观尘听完当即面色一变,天师府那里有什么治外伤的法子。而且自己在盛安多年又没给人治过病,如今二人让自己救什么贾蓉? 唯有可能便是,皇宫当年那一夜,太上皇自戕,自己以天师府秘法为其保命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但当年的事情可是绝密,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治外伤之法?”观尘面带疑惑的说到。“王爷有所不知,贫道在天师府实属末流,并未修习和听闻什么秘法啊。” 见观尘推脱,水溶便在心底猜测其是不是因当年之事涉及皇室密裆,不愿再次出手。 于是变拉过观尘小声说道:“观主,此时乃是二皇子相托,本王也只得作保。还请观主给一个救命的法子。” 这时,贾珍想起了秦可卿,便对观尘说:“道长,我那儿媳也在观中养病,不知她的病情如何了?” “夫人的病情也不容乐观,还需好好调养。” 贾珍一听,心中一动,便想去看看秦可卿。贾蓉的病症,如今对于宁府其实已经不重要,有了水溶先前的承诺,宁府后面站着的便是皇子。 对于这种权贵家族,子嗣随时能有,但一个稳定的靠山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的。 因此如今宁国侯府与二皇子打上了线,贾蓉便不再重要了。 来到秦可卿的房间,只见秦可卿面色苍白,弱不禁风,一副病西施的模样。贾珍看着她,心中顿时火热起来,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他走上前,假惺惺地说:“蓉哥儿媳妇,你身子好些了吗?” 秦可卿虚弱地说:“多谢公公关心,我好多了。” 贾珍看着她,心中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