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惨死后,我拔剑斩鬼!》 第1章 女神被骗去缅北 暗恋的女神,被骗去了缅北。 三年后,她的鬼魂却向我求救! 事情发生在前天晚上。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 我接到了一个新的跑腿订单。 让我买些止血药和纱布送过去。 跑腿费是15元。 收货地点很奇怪,在一个十字路口。 咱穷老百姓,有钱肯定得赚啊! 我麻溜的把东西,送到了指定的路口。 大晚上的,十字路口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个老太太,正蹲在火盆边,边哭边烧纸钱。 我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问是不是她的单。 “是我的。” 老太太哭的很伤心,接过纱布和止血药,竟然扔进了火盆里。 我愣了一下,多嘴问:“是烧给去世的亲人吗?” 老太太哽咽着: “烧给我死去的女儿。我梦见她站在这个路口。 她的肚子、肚子……呜呜…… 肚子被剖开了……血淋淋的。 肠子拖在地上。 她让我,给她买点纱布和止血药……” 说着,老太太又哽咽起来,嘴里哀嚎着: “蔓蔓,我可怜的蔓蔓。你被骗到缅北那个地狱里,你怎么安息啊!” 蔓蔓,缅北。 这两个词,让我浑身一震。 “您女儿,是不是叫……叶蔓蔓?”我问。 “是啊。你、你认识蔓蔓?”老太太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 “她以前是不是在安大上学?” “是啊!” 我整个人呆住了,思绪瞬间回到三年前。 我读大二时,暗恋同班的女神‘叶蔓蔓’。 她性格温柔,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 而我只是个性格内向,家境贫寒的土狗。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也不敢追。 只会悄悄买些零食、饮料啥的,偷偷放在她座位上。 这事儿被追求女神的富二代杨磊知道了。 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对我一顿嘲讽。 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你一个从头到脚,全是拼夕夕的穷屌丝,也配喜欢叶蔓蔓? 识相的就给他跪下,大喊三声:我是屌丝,我再也不敢了。 否则,就让我以后没好日子过。 就在这时,女神出现了。 她冷着脸呵斥杨磊。 “……杨磊,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你。 你凭什么欺负别人? 有钱就了不起吗?别再纠缠我了!” 女神说完,还温柔的安慰我: “同学,别跟这些人打交道。 原来那些零食是你送的,谢谢你。 但是很抱歉,我大学期间,只想努力学习,不打算谈恋爱。 感谢你的喜欢。” 她真的好温柔,好优秀。 从那之后,我更爱她了!! 杨磊在众人面前,被女神下了面子。 他恼羞成怒: “叶蔓蔓,老子喜欢你,是看的起你。 臭婊子,你爸妈不过是个穷教书的,你敢这么对我?好,你可别后悔!” 我以为杨磊事后,会找我和女神的麻烦。 但那之后,杨磊却很消停。 直到暑假过后。 叶蔓蔓被骗去缅北的消息,传遍了校园。 据说是因为她家里条件一般。 暑假期间想找兼职,结果被一家中介公司骗了过去。 然后人就失联了。 那时候互联网上,关于缅北的消息还不多。 我并不知道她会遭遇什么。 杨磊却主动走到我跟前,淫笑着说:“周宜,知道被卖去缅北的女人,是什么下场吗?” 我下意识的问:“什么下场?” 杨磊拍着我的脸:“会变成公交车,被一个又一个男人轮,然后去接客。 等她下面烂到不能用了,再被开膛破肚,割器官卖出去……嘿嘿。 让那臭婊子假清高,她现在天天伺候男人,肯定爽死了。” 我听的血液直往头上涌,怒骂一声:“杨磊,我操你祖宗。” 我一拳打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杨磊被我打断了一根肋骨。 他家在本市,有些势利,不肯善罢甘休。 我赔了一大笔钱。 还是东拼西凑,向亲戚借的。 学校也把我开除了,没能拿到毕业证。 离开学校后,我只能早早工作,还亲戚们的欠款。 白天上班,晚上兼职跑外卖。 一转眼,已经三年了。 恍如隔世! 没想到,今天晚上,我居然见到了叶蔓蔓的母亲! 我不相信什么鬼魂托梦。 估计是她太思念自己的女儿了。 想起往事,我眼里一片湿热,便抬手抹了把眼泪。 然而,就这一抹泪的功夫。 前方的老太太居然不见了! 上一秒还燃烧着的火盆,也没了踪影! 黑夜中的十字路口,分明只有我一个人…… 我心里一慌。 怎么回事? 一个大活人,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阵喇叭声响。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不耐烦的按着喇叭。 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从车里探出头来: “送外卖的!你堵在路口干什么!神经病啊!” 我忙挪车到旁边,嘴里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刚才看见一个老太太,在这儿烧纸。 一转眼就不见了,我正觉得奇怪呢。” 黄毛闻言,脸色一变:“烧纸钱的老太太?她是不是上身穿着绿衣服,下身穿着黑裤子,戴着老花镜?”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黄毛打了个哆嗦,一脸晦气的模样: “一个月前,就是那个老太太。 大晚上在这路口烧纸,被一辆酒驾的车,撞死了! 这事儿还上了新闻,你不知道啊?” 我不信:“你在开玩笑吧?难道我遇见的是鬼?” 小黄毛骂骂咧咧:“管你遇见的是什么。妈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一边念着佛号,一边开车走了。 我骑在电动车上。 夜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立刻摸出手机,搜索关键词: 安阳市、路口、酒驾、老太太。 搜索词条第一个,是:司机夜间酒驾,撞死老人,酿成惨剧。 我点开网页。 里面的内容,让我不寒而栗。 网页里,赫然出现了两张照片。 是刚才的小黄毛司机,和烧纸的老太太。 一个月前的凌晨,小黄毛司机酒驾,撞死了在路口烧纸的老太太。 司机惊恐之下,错打方向盘,撞上电线杆。 车辆起火,自己也当场身亡! 难道我今晚遇见的,都不是人? 我打了个哆嗦。 立刻逃命似的离开了那个路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一路上,我始终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 一直都在盯着我…… 第2章 烧纸钱的老太太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才消失。 脑海里,叶蔓蔓的脸清晰的浮现出来。 有传闻,杨磊家是搞灰产的。 叶蔓蔓被拐卖到缅北,很可能是杨磊干的! 但没有证据。 当初,如果我没有暗恋叶蔓蔓,没有被杨磊发现。 叶蔓蔓就不会替我出头。 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现在,连她的老母亲,也惨遭车祸。 变成鬼,都放心不下女儿。 想到这些,我即难过,又觉得恐惧。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我吓了一跳。 接着,门外传来舍友胖子的声音:“老周,你怎么把门反锁了? 带娘们儿回家了?靠,不知道去酒店开房啊!” 胖子是我的合租室友,干房产中介的。 我俩合租一个单间,放两架上下铺。 下铺睡人,上铺堆放各自的行李和杂物。 我刚才回来时,太害怕。 下意识把门反锁了。 松了口气,我打开大门。 胖子直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有些不太好看。 他也不洗漱,鞋一蹬,就往自己床上倒去。 看起来是累坏了。 上次听他说,他手里有个难缠的客户。 非说胖子卖出去的房子不干净。 客户声称,自己晚上起夜。 曾看见客厅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地上爬…… 客户要求退房退款。 胖子跟我说,肯定是最近房价跌的厉害。 对方后悔,才故意找茬退房的。 为了证明房子没问题。 胖子和顾客约定,他去房子里住一个月。 一个月内没问题,顾客就不再找麻烦。 今晚,应该是胖子住那边的最后一晚。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看他秒睡,也就没搭话。 洗了个澡,也跟着睡了。 半夜里。 我忽然听到一种古怪的动静。 像是手指甲刮玻璃,或者木板的声音。 我被这动静弄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 就看见对面床上的胖子,像是梦魇了一般。 正用自己的手,不停挠着床板。 “咔吱、咔吱……” 我刚想叫醒他,黑暗中又响起了敲门声。 一看手机,此刻是凌晨的三点。 谁还会敲门? 我正奇怪,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周,开门!” 胖子? 怎么会是胖子的声音! “你反锁干嘛!听见没,开门!”胖子在门外叫。 黑暗中,我从床上翻身而起,屏住了呼吸。 门外是胖子。 那对面床上睡的是谁?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真疼啊。 不是做梦。 此时,门外的胖子骂了句脏话。 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亮起的屏幕,照亮了不大的出租屋。 微弱的光线下,只见对面睡着的胖子,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抠床板的手,不知何时也停下了。 躺在那儿,就像一个死人。 手机持续响着。 显示来电号码:136……0231 0231的手机尾号,让我眼皮直跳。 止血药和纱布的单主,就是这个号码。 外头的胖子是假的! 是那个老太太!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缠上我? 难道是在怪我?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或许叶蔓蔓就不会…… 思绪翻滚间,我哆嗦着接听了电话。 我想看看,她缠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喂。” “老周,快给我开门。” “你不是胖子,你是叶蔓蔓的母亲。”我忍着恐惧点破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紧接着,胖子的声音,变成了老太太的声音。 “周宜,快开门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我刚想反驳。 她又厉声道:“你宿舍里睡了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我下意识看向对面床的胖子。 这一看,尿差点儿没吓出来。 对面床居然是空的,没人。 与此同时,我忽然感觉,后脖子有些发凉。 像是有人,在对着我的脖子呵气。 一股淡淡的,死老鼠似的腐臭味儿,从身后传来。 什么东西在我身后? 我脖子发紧,不敢回头。 忍着恐惧,我转动眼珠子,用余光往后看。 先是瞥到了一抹大红色,还有一些黑色的头发。 猛地。 一张惨白的脸,从视角盲区,突然探出! 是一张布满尸斑的,女人的脸…… “啊!” 我恐惧大叫,猛地下床,直奔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烧纸的老太太赫然就在门外! 她手里还端着燃烧的火盆,但火焰是绿色的。 老太太没有看我,而是看向我身后。 她抓了一把火盆里的灰。 朝我身后扔去。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刺耳的尖叫。 老太太神色着急,道:“她太厉害,快跟我走!有人能救你!” 我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笼罩着一片黑雾。 雾气中,一脸尸斑的红衣女人,正瞪着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 我立刻跟着老太太狂奔。 老太太不停催促:“快、快,她要追上来了!” 时不时的,她就会朝我身后,扔一把灰。 每扔一次,她的身影就变淡一些。 我察觉到不对劲:“阿姨……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老太太道:“我消耗太多,鬼体快要消失了。那女人是个厉鬼,她盯上你了!” 说话间,老太太面露喜色:“到了!” 我们停在了一处小平房区。 平房区大部分位置都笼罩在黑暗里。 只有一个保安亭的位置,里面亮着灯。 老太太指着保安亭:“躲进那个保安亭,里面的人能保护你!” 而此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抓挠声。 回头一看。 红衣女鬼赫然已经逼近。 她四肢着地,如同蜘蛛一般。 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老太太怒道:“我跟你拼了! 小周!纱布和止血药,送到十字路口! 蔓蔓会来取的! 你要救她!你一定要救她!” 老太太嘶吼着,朝红衣女鬼冲了过去! 下一秒,红衣女鬼伸出手。 惨白的五指,指甲锋利如刀。 老太太被她一把撕碎! “快躲进去——!” 身形彻底消失前,老太太吼出最后一句。 我眼泪夺眶而出,朝着保安亭狂奔! 冲入保安亭的瞬间。 里面正在吃泡面的年轻人,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又看向红衣女鬼的位置。 没说什么,埋头继续吃面。 第3章 牛逼的保安小哥 空气中散发着红烧牛肉面的气味儿。 老太太已经消失了。 外头的红衣女鬼,一脸贪婪的盯着我,朝我爬过来。 在离保安亭大约十几米的位置。 她停了下来。 像是在恐惧什么。 脸上充满了不安和犹豫。 吃泡面的保安小哥,将汤喝的一干二净。 他看着外面的红衣女鬼,歪着头想了想。 便打开推拉窗。 将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朝女鬼扔了过去。 不算重的筷子,此刻居然像两支箭一样,直朝女鬼心口射去。 女鬼没能躲过,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她迅速后退几步。 眼神怨毒的盯着我和保安小哥。 片刻后,她缓缓退入黑暗中,没了踪影。 “她走了。不过,被她盯上,接下来肯定还会找你。” 保安小哥开口,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我知道自己是遇见高人了。 忙道:“大师,我该怎么办?” 他道:“你是怎么惹上这种厉鬼的? 还有刚才那个老太太,自己那么弱。 居然拼着魂飞魄散,也要保护你……有意思。” 我想起老太太,被女鬼撕碎的模样,眼中一热: “我也不知道,一切都从我接到跑腿订单开始……” 当即,我将自己接到跑腿订单,遇见老太太和小黄毛。 还有叶蔓蔓的过往,舍友胖子的事儿,统统跟他说了。 保安小哥听完,一脸了然的模样: “看来,那红衣厉鬼,是被你舍友带回去的。 至于那个叶蔓蔓,如果是惨死在国外。 很可能,她的鬼魂还在受苦,没有得到解脱。 至于那老太太,她拼死救你,应该是想让你,帮她女儿解脱。” 叶蔓蔓的鬼魂,还在国外受苦吗? 想起老太太,说她肠子流一地的情形,我不由死死握紧了拳头。 “我该怎么救叶蔓蔓?我只是个普通人。 大师,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能不能……” “不能。” 话没说完,保安小哥冷冷的打断我。 我一愣:“为什么?” 保安小哥道:“我凭什么帮她?” 我咬了咬牙:“我可以出钱。” 小哥挑眉:“钱?你能出多少钱?” 我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小哥一脸无语的看着我,仿佛我在打发叫花子。 我挣的钱都还债了,一万是我的全部存款。 但如果是救叶蔓蔓,我可以再厚着脸皮,去找亲戚借点。 于是我咬咬牙:“三万!” 保安小哥笑了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缅北的冤死鬼?你不怕死?” 我道:“我怕。但如果她的鬼魂还在受苦,我就一定要救她!她是个很好的人。” 保安小哥这次却没有开口,而是看着窗外,缓缓道: “天快亮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保安小哥坐在折叠椅上:“人有影子。而鬼是没有影子的。” 他这么一说,下意识的,我就往地上看。 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但保安小哥。 没有影子…… 我倒抽一口凉气,猛地退到门边,惊恐的看着他。 去他娘的! 我这一晚上。 怎么没遇到一个活人! 保安小哥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想救她,你得先见到她。” 随着他一笑,我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小伙子,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我被一个扫地的清洁工阿姨摇醒,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破保安亭外面。 时间是早上的六点钟。 保安亭后面是一片老旧、废弃的厂房。 只有两层楼,但面积看着挺大。 门口的牌子早已经斑驳,隐约可见‘新北制药二厂’几个字。 “阿姨,我、我没事。” 新北制药二厂,这地方离我住的出租屋,有十多公里。 早在二十年前,它就已经倒闭了。 不知道为什么,厂房建筑还一直保存着,没有拆。 我昨晚跟着老太太,居然一口气,跑到了十多公里外? 还有那个保安小哥…… 我看向破旧的保安亭。 里面只有一张废弃的木桌,和一架锈迹斑斑的折叠椅。 那个保安小哥,居然也是鬼。 我脑海里闪过他的笑脸,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想救她,就得先见到她。 他是在指点我,去那个十字路口,见叶蔓蔓? 此时,清洁工阿姨叹了口气,道: “你肯定是喝多了,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睡哪儿不好,你睡到新北二厂来了。 这地方邪性的很,你不知道啊?” 我听说过,新北制药二厂,似乎是在二十年前,发生过意外。 从那之后,二厂就荒废了。 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于是我立刻问那个阿姨: “阿姨,你说这制药厂邪性,是什么意思?莫非是闹鬼?” 清洁工阿姨,看着五十多岁了,闻言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咋地,以前出了事故,好像是发生什么泄露。 死了好多人。 对了,有一个年轻的小保安,冲进去救人。 救了十多个,但他自己却死在里头了。 这地方,有时候晚上会闹东西,好像有人哭。 都说是当年被烧死的人在哭。” 我心里咯噔一下。 冲进去救人的年轻小保安? 看来,我昨晚遇见的,就是那个救人的保安小哥。 他不是坏人…… 不,他不是坏鬼。 清洁工阿姨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破旧的保安亭,冲亭子鞠了个躬: “小哥,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如果我能从红衣女鬼手里活下来,我就带祭品来感谢你。 这样,吃泡面的时候,你就能加根火腿肠了。” 鞠躬完毕,我离开了新北制药二厂。 忐忑的回到出租屋,我惊恐的发现胖子在家。 不过这次,回来的是真胖子。 因为他正坐在阳光下啃西瓜。 鬼肯定是不能晒太阳的。 想到保安小哥说,红衣厉鬼,是被胖子带回来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胖子,你那个闹鬼的房子,什么情况?” 自从胖子住进那边,他晚上几乎不回来睡。 但白天有时候会回来,洗衣服、洗澡啥的。 那边的业主,不让他用浴室和洗衣机。 胖子边吃边道:“什么情况也没有啊!哪里闹鬼,就是嫌房价跌了,想退房呗。” 我愣了一下:“你……住了一个月,没遇到什么怪事?” 胖子嘿嘿一笑:“没有,还遇到美事了。 我平时住那儿,每天早晨上班,都会遇到楼上的业主。 是个大美女,而且是单身,一个人住240多平的房子。 妥妥白富美!她人还特别好。 我们每天都能在电梯里遇见,还会聊天。 唉,我要是有钱人就好了,我一定追她。 啧啧,那胸、那屁股、那腰……爱穿红裙子,美的要命。” 第4章 女神的落魄 红裙子? 我打量身高一米七,体重170的胖子,心里有了推测: “是不是她主动找你聊天的?” 胖子说是,白富美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又道: “你跟她聊天,是不是还提起过我,提起我们住的地方了?” 胖子惊奇道:“是啊,你怎么知道?她问嘛,我就跟她实话实说了。 她一点不嫌弃咱们是打工仔,还说我人很好呢。” 得,找到问题的原因了。 不出意外,胖子每天清晨遇见的女业主。 就是那红衣厉鬼! 但是,为什么她不害胖子? 却要来害我? 还有昨天晚上,为什么我会接二连三的,遇见不干净的东西? 难不成我点儿背? 发生这么多事,我也没心思上班。 于是给领导发消息,请了假。 然后我就去浴室洗澡,毕竟折腾了一晚,身上全是臭汗和灰尘。 脱下衣服后,我吓懵了。 自己胸口的位置,居然出现了一张青黑色的人脸! 确切的说,是鬼脸! 那个红衣女鬼的脸,如同一份模糊的复印件,就贴在我胸前。 对着镜子,胸口上鬼脸,张着空洞的眼睛,仿佛要将我吞噬。 出浴室后,我手脚都是软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这东西,肯定是那红衣女鬼留下的。 她彻底盯上我了。 昨晚有老太太拼死相救,又靠着保安小哥庇佑,才躲过一劫。 今晚我该怎么办?? 情急之下,我想起了老家的一个亲戚,便立刻给他打电话。 我那亲戚,认识我们本地的一个阴阳先生。 听说那先生很厉害。 十里八乡,大人小孩,有个受惊撞邪之类的,都是找他解决。 但他年纪大了,不去外地,只在家乡一带活动。 我只是个普通人,遇到这种邪门的事。 也只能找阴阳先生求助了。 要到电话后,我立刻给老先生打过去。 老先生今年七十多了,身体还很硬朗,声如洪钟。 电话里,他听了我的讲述后,沉思了一阵,说: “这活人,身上都有三把阳火。 阳火在,脏东西就不敢靠近。 你接连见到它们,说明你的阳火太弱了。 小伙子啊,淫邪最伤阳火。你呀,一定是晚上用手太多,伤阳气了。” 我欲哭无泪。 我发誓,晚上再也不敢随便奖励自己了。 老先生继续道:“你胸前那个鬼脸,那是‘鬼烙印’。 是那红衣女鬼,给你留下的印记。 她今晚,肯定还会来找你。 小伙子,穿红衣的鬼,是大凶。 我没本事对付,只能教你个办法。 至少能在今晚,暂时保住你的命。” 老先生于是告诉了我一个方法。 他让我找到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傻小孩。 然后用零食或钱,跟小孩做交换。 就换小孩身上的一件衣服。 而且还得知道小孩的全名。 交换时,得喊着小孩的全名,问他‘某某某,你愿意和我交换吗?’ 小孩说愿意以后,这事儿就成了。 到了晚上,我只需要将小孩的衣服,盖在头上。 那红衣女鬼,就找不到人了。 但这种办法,只能骗那女鬼一次,下次就不灵了。 挂完电话,已经是上午的十点。 去哪里找到一个傻小孩,成了最大的问题。 我思来想去,想起中锦小学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大姐。 她就带了个傻儿子,不到十岁的样子。 偶尔会带着出摊,偶尔不会。 我决定去撞撞运气。 到了中锦小学门口,我发现自己运气挺好。 那大姐正在给几个路人,摊煎饼果子。 她的傻儿子,今天也带着出摊了。 那孩子看着,大约七八岁,一个人在靠墙的大树下玩。 大姐比较忙,这会儿顾不上看儿子的动静。 我立刻走过去,跟小男孩套话。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傻小孩冲我憨憨笑:“我叫马小虎。” “你身上这件衣服真好看。哥哥能用零食,和你交换吗?” 马小虎看着我手里的辣条,馋的咽口水:“好啊。” 他脱下了旧外套递给我。 我一手接过外套,一手递零食。 然后深吸一口气:“马小虎,你愿意和我交换吗!” 马小虎傻乎乎笑道:“我愿意!” 成了! 我立刻拿了他的小外套,拔腿就跑,生怕被他妈妈发现。 这方法我问过,并不会对傻小孩产生什么影响。 只因为傻孩子,天生魂魄缺失,会被孤魂野鬼当成同类。 我只是借一晚傻小孩的身份而已。 得了衣服。 我心里安稳许多,便回了出租屋。 胖子此时已经出门了。 我躺在床上,用手机上网,搜索诸如‘撞鬼了该怎么办’之类的信息。 想起还在受苦的叶蔓蔓,我又搜索关于缅北诈骗的消息。 然后是新北制药二厂相关的信息。 我隐约觉得,要想摆脱红衣女鬼。 保安小哥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毕竟,叶蔓蔓的母亲,冒死也要把我送到保安小哥那里。 红衣女鬼暂且不提。 至少,我得先完成老太太的遗愿。 先把纱布和止血药送过去。 一入夜,我就买好东西,等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时间越晚,路口的车辆和行人就越少。 到凌晨一点左右,十字路口,已经彻底没人了。 我紧紧攥着装药的塑料袋。 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我紧张的转身。 就见身后的路口处,赫然站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但无论她穿的多么风尘和暴露。 我还是一眼看清了她的脸。 如同记忆中一样,眼神干净、神情温柔。 是叶蔓蔓! 她脸色苍白,睁着漂亮的眼睛,惊讶的看着我: “周宜?你怎么在这儿?” 我喉头发紧。 三年前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阿姨让我,给你送药。” 我鼓起勇气走向她。 哪怕她已经不是活人。 我靠近时,叶蔓蔓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她后退两步,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过于暴露的胸口。 这或许就是她死前,在缅北穿的衣服。 我干脆垂下眼,不去看她: “这次来的匆忙,我……我下次给你带裙子,带你最喜欢穿的白裙子。” 叶蔓蔓却没有回话。 半晌,我忍不住抬眼看她。 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周宜,谢谢你。我妈为什么没来?” 提起老太太,我愧疚不已,嗓子发紧:“阿姨为了救我……” 当即,我将昨晚的事,通通说了。 越说我越难受,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对不起。”我红着眼道歉。 叶蔓蔓哭出声:“都怪我,当初太轻易相信别人,才会被骗。 一切都是杨磊设计的,那家中介和杨家有关! 周宜,我妈愿意救你,那你就好好活下去。 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着,她接过我手里的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自言自语道; “终于有药了,谢谢你。” 她是那么的苍白和柔弱。 过于暴露的穿搭,与她格格不入。 第5章 红衣女人的诡笑 我看着叶蔓蔓的模样,心里充满愤怒,恨恨道: “蔓蔓,我一定要救你! 狗日的杨磊! 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搞死他,给你报仇!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叶蔓蔓含着泪,看着我笑。 她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你快走,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十字路口尽头处。 突然升腾起一阵黑雾。 紧接着,十几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他们显然也是鬼。 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男鬼,用一种怪异的语调道: “0217……逃跑的人,要接受惩罚。” 说话间,他们朝叶蔓蔓冲了上来! 保安小哥说过,叶蔓蔓的鬼魂还在受苦。 很显然,这些就是欺负她的鬼! 下意识的,我拽住了叶蔓蔓的手:“跑!” 她的手腕冰冷。 叶蔓蔓被我拽着,一起狂奔。 身后的刀疤鬼,用怪异的腔调喊道: “0217,你居然还找了帮手!弟兄们,把那个阳人,也一起带走。” 叶蔓蔓一听,立刻甩开我的手,并且推了我一把:“快走!别被他们盯上! 周宜,你救不了我。 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我被她一推,一下子退出老远。 整个人跌倒在地。 再去看时,叶蔓蔓已经被那群人抓住。 他们用一根绳索,栓狗似的,拴住了她的颈部。 将她往十字路口拖。 “蔓蔓!”我大喊。 那群鬼抓住叶蔓蔓后,就对我失去了兴趣。 他们拖着叶蔓蔓,走到了路口的黑雾里。 叶蔓蔓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眼中充满悲凉。 她嘴唇开合,似乎对我说着什么。 但距离太远,我听不见。 下一秒,他们全都消失在了黑雾中。 我狠狠捶打地面。 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救她? 她那么好的一个人。 不该死了还在受苦! 就在我痛苦万分时,一阵风吹过。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我心中一凛。 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黑暗的路口处,赫然出现了一抹红! 一个头发披散,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缓缓朝我这边飘过来…… 是昨晚那个红衣厉鬼! 她果然缠上我了! 惊恐之下,我顾不得悲痛。 忙不迭的从背包里,摸出了马小虎的外套。 是一件灰色的、薄款的防晒服。 我立刻按照老先生说的,将这衣服,当成盖头,往自己头上一罩。 借着路灯的光,防晒服像一层薄纱挡在眼前。 我屏着呼吸,后退到路灯下,大气儿也不敢喘。 隔着布料,我能看见红色的人影,已经飘到了离我很近的位置。 大约只有三五米开外。 就听女人嘀咕着:“刚才还在这儿……怎么没了。周宜,你躲在哪儿?” 她的声音尖细而嘶哑,仿佛声带被割了一道口子。 我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而这时,女人居然开始向我靠近。 空气中的腐臭味更明显了。 她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 难道外套不管用? 女人几乎已经和我面对面了。 就听她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笑: “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嘻嘻……” 我如遭雷击。 心跳的更厉害了。 也就在这时,女鬼猛地弯下腰。 头就在我胸口的位置。 然后,她缓缓抬脸,透过外套空隙,与我对视。 我只要一低头,就能触碰到那张布满尸斑的脸。 腐臭味扑鼻而来,让人作呕。 我头皮发麻,忍不住想拔腿就跑。 但女鬼却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等等! 她没认出我? 看来,这外套起作用了。 我按照老先生教的那样,开口回答:“我叫马小虎。” 女鬼哦了一声,问:“你是个傻子?” 我道:“我是个傻子。” 女鬼沉默了,微微歪头,又问我:“你见过周宜吗?他长这样……” 说话间,她的脸就开始变幻。 居然变成了我的脸!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我盯着眼前,满脸尸斑的‘自己’,强行镇定:“没见过。” 红衣女鬼又哦了一声。 然后她就不再看我,直起了身体。 隔着布料,我看见她开始在周围游荡、寻找。 “周宜,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你躲不掉的,我需要你。 出来吧……嘻嘻……我会抓到你的……” 那诡异的声调,听的我汗毛倒竖。 只能在心里祈求,她能早点离开。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衣女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我听到路口传来一阵动静。 隔着外套,隐约能看到一个骑着车的人,朝我这边过来了。 苍老的叫卖声响起: “烤红薯咯!热腾腾的烤红薯!年轻人,要不要买个烤红薯?” 吆喝间,那辆三轮就骑到了我身边。 我懵了。 正经人,谁大半夜卖烤红薯? 该不会又是鬼吧? 我迅速后退,撩起外套的衣角查看。 几米开外的位置。 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刚将一辆破三轮停稳。 路灯下,他和三轮车,都是有影子的。 我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人。 老头笑眯眯的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烤炉: “小伙子,尝尝不?没剩几个,便宜卖你。” 他的动静,将游荡的红衣女鬼给吸引了过来。 女鬼就站在老头的三轮车前。 用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着他。 但老头明显看不见女鬼,自顾自的跟我搭话: “小伙子,你怎么在头上,顶着件小孩的衣服?” 女鬼一听,猛地转过脸。 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 她踮着脚尖朝我‘走’过来。 一瞬间就到我跟前。 我吓的浑身寒气直冒。 女鬼阴森森的开口:“马小虎,把你的盖头拿下来。” 我脑子里转的飞快,答道:“不行,我妈不让。” 女鬼有些生气:“你妈是谁?” 我道:“我妈就是我妈。” 女鬼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你的话,我听不懂,还是把盖头摘下来……” 说话间,她猛地抬手,直朝我面门袭来。 赫然是要扯下我的盖头。 我连忙往旁边躲,伸手按住头顶,生怕衣服掉下去。 而女鬼看出我的不对劲。 脸上突然露出大大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不是傻子……嘻嘻……你是周宜……” 完蛋。 她识破我的伪装了! 第6章 烧给他一辆玛莎拉蒂 说话间,厉鬼猩红的嘴唇里,吐出一条苍白的舌头。 舌头吸溜一下,猛地拉长。 如同一条蛇般,朝我缠绕过来。 我根本躲不开。 舌头一下子勒住我的脖子。 冰冷感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我瞬间无法动弹,如坠冰窖。 女鬼的脸快速拉近,在我眼前放大。 恶臭袭来。 我几乎能看见她腐烂的口腔。 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 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间,老头的声音忽然传来: “在我面前害人,当我老头子是死的?” 老头话音落地。 近在咫尺的女鬼,忽然就怪叫一声,收回了舌头。 女鬼退到旁边,看向老头,身上黑气直冒。 这老头能看见女鬼? 我就知道,正经人不会大半夜卖红薯! 此时,老头正在看自己的烤炉。 他从烤炉里夹出一块烤红薯,看起来有点冷了。 老头问我:“小伙子,买红薯吗?” 我二话不说,狂点头:“买!买买买!” 老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处,示意我过去。 我往他身边走,女鬼死死盯着我,但没有上前。 老头此时,又从三轮车里,摸出一个不锈钢脸盆来。 然后开始从最底下,陆陆续续掏东西。 有香烛、有纸钱,居然还有纸糊的车。 这明显是祭祀死人的。 老头一边动作,一边道:“我白天在东湖公园卖红薯。今天生意好,紧赶慢赶,现在才过来。” 我一边观察女鬼的动静,一边接老头的话茬: “老爷子,你现在赶过来,是要祭拜什么人吗?” 老头道:“这路口,上个月撞死人了。 死了的司机,鬼魂还在这里徘徊。 他家里人联系到我,让我送那死鬼上路。” 说完,老头笑眯眯的看向红衣厉鬼,问:“你也想上路吗?” 红衣厉鬼像是受到惊吓,迅速后退。 神情不甘的看了我一眼,她缓缓隐入了黑暗中。 我能感觉到她离开了,因为空气中的腐臭味跟着消失了。 这老头,居然一句话,就将红衣女鬼给吓退了。 他比保安小哥还厉害? 见女鬼离开,老爷子对我道:“小伙子,帮我个忙行吗?” 当然行了! 今晚可是他救了我。 说不定,解决红衣女鬼,救叶蔓蔓的事,都得靠他帮忙呢! 我立刻点头,说没问题。 老头于是指挥我,让我在路边烧纸叫魂。 按照他的吩咐,将脸盆摆开。 我一边喊小黄毛的名字,一边把‘开封纸钱’在面盆里烧了。 开封纸钱上,写着小黄毛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孙源,来领钱了。” “孙源,来领车了。” “孙源,该吃饭了。” 我一边叫,一边按照顺序,烧纸钱、纸车。 而老头则摸出一个盘子,里面摆着俩烤红薯。 烤红薯上插了一炷香。 香点燃,老头摸出个铃铛。 他一边摇,嘴里一边念,似乎是在念某种经文。 很快,我的叫魂声,和老头的摇铃声,形成了一种契合的节奏。 随着脸盆里的玛莎拉蒂烧成灰,路口处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地上的树叶跟着打璇儿。 民间管这种卷地风,叫鬼旋风。 鬼旋风出现,一般是有脏东西来了。 果不其然,路口尽头处,出现了一辆白色轿车。 轿车无声无息,却又速度极快的开了过来。 在离我和老头几米远的位置停下。 就见昨晚那小黄毛司机,激动的下车,看着我面前的火盆: “我靠,玛莎拉蒂!我妈终于大方一回了!” 路灯下,小黄毛没有影子。 他的外形看起来,几乎和活人没两样。 只是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此刻他满脸兴奋,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往火盆里抓。 他抓了一把香灰,往空气中一扔,身边就出现了一辆玛莎拉蒂。 小黄毛又往火盆里抓,这次抓出了一大摞钱。 和我们活人的钱一模一样,只不过全是青色的。 “谢了兄弟。” 小黄毛兴奋的往兜里揣钱,嘴里跟我道谢。 他抓完钱,准备上新车。 这时,老头提醒他:“孙源,吃点东西再走。” 孙源看着盘子里的烤地瓜,抽了抽鼻子,面露嫌弃:“怎么是臭的?” 老头道:“闻着臭,吃着香。” 孙源摇头:“不吃不吃,我的车撞坏了,一直没法上路。现在有新车,我得赶路了。” 之前那辆白色的小轿车,现在已经变成了废车。 车头的位置全部报废,车身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老头笑呵呵的,指了指烤红薯:“你迟到了。开再快的车,也认不清路。吃完红薯,脑袋清楚,心里明亮。你就知道该怎么认路了。” 小黄毛一听,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想不起,去下面报到的路?” 老头不说话。 小黄毛反应过来,立刻凑到红薯前,冲着烤红薯深深吸气。 红薯上插着的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烧。 香烧到底时,小黄毛打了个饱嗝,口中吐出一口黑气来。 紧接着,他面露惊喜:“我想起路了,谢谢你啊老头!” 老头笑呵呵的嘱咐:“路上开车小心点。” 小黄毛连连应声,满脸喜气的上车。 临发车时,他冲我们挥手:“谢谢你们,我先走啦,在下面等你们哦!” 我一噎,刚想说不必了。 小黄毛已经一踩油门,一路开出去。 玛莎拉蒂开出路口没多久,车辆前方就隐约出现了一道拱形的黑洞。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隧道似的。 车辆消失在隧洞里。 随后,隧洞也迅速消失。 我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可能是普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的场景。 原来鬼魂,阴间,这些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小伙子,今晚谢谢你的帮忙。” 老头忽然出声。 我回过神,赶紧道:“不不不,是我该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你是个高人!” 老头笑道:“高人算不上,我只是会些‘送阴’的本事,帮一些游魂野鬼上路而已。” 我道:“那个红衣女人,可不是游魂野鬼。她是一只厉鬼,连她都怕你。” 老头却摇头:“她不是怕我,她是怕我动她的孩子。” 孩子? “鬼还有孩子?” 老头没回话,只是打量着我,叹了口气: “你身上都是阴气,看来,她彻底盯上你了。” 我苦笑:“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盯上我。” 老头骑上了自己的三轮车,看架势居然要离开了。 万幸的是,他没有丢下我的意思。 而是指了指车后的空间,道:“上车吧,去我家说。” 第7章 你看我,是人还是鬼? “老爷子,我来蹬车。 您歇着,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我很有眼力劲。 老头也不推脱,估计也是累了。 于是他坐到了三轮车后,我在前面蹬车。 “老爷子,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马,认识的都叫我老马头。你就叫我一声马叔吧。” 我卖力的蹬三轮:“马叔,今晚谢谢你救了我。” 他在后面抽烟,边抽边道:“不用谢。今晚能遇到我,说明你命不该绝。” 紧接着,马叔跟我说起了红衣女鬼的来历。 她叫陆小娜,出身富贵。 胖子卖的那个小区,是个新建的富人区。 在此之前,那一片是个老别墅区。 住的都是有钱人。 陆小娜心地善良,长相漂亮。 二十岁出头,就爱上了一个乡下来的穷小伙。 小伙子挺上进,又勤奋,看起来老老实实的。 不顾父母反对,她毅然决然的嫁给了他。 父母不忍心看女儿受苦,便陪嫁现金、公司。 又买了栋别墅,登记在小夫妻名下。 婚后,陆小娜生了两女一儿,安心在家照顾孩子。 那穷小子则在岳父岳母的帮助下,开拓了自己的事业。 也就在此时,陆小娜的弟弟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陆小娜成了父母唯一的孩子。 理所当然的,以后陆家的财产,都会归夫妻二人所有。 但那穷小子等不及了。 “……有一天,男人在公司加班。 一场意外的火灾,将家中的岳父、岳母,陆小娜和三个孩子,全部烧死。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那是一场意外。 那个男人,继承了亡妻家所有的财产。 下半年,他就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从此过起了人上人的生活。” 我隐约猜到了原因,道:“该不会……是她丈夫干的吧?为了她的家产?” 马叔嗯了一声:“那地方后来闹鬼,闹的厉害。 那个鬼就是陆小娜。 不过,她父母并没有变成鬼,但她和三个孩子都成了鬼魂。 她怨气很重,根本不肯上路,发誓要找男人报仇。 而且,她还想养自己的鬼孩子。 所以她才会害人,吸取活人的阳魂,喂养那三个鬼儿女。” 说话间,我们到了马叔的家。 他租住在一个城中村,一楼靠角落的房间。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不到30平米。 环境简陋,但收拾的挺干净。 马叔乐呵呵招呼我进门坐,还给我倒了杯凉白开。 “我是天上的孤辰命,一辈子无儿无女。 我年轻时,娶过一个媳妇儿,她人很好,但早早就死了。 我后来跟着师父,学了‘送阴’的本事。 才知道自己的命,克妻克子。 从那之后,我就干脆一个人过。 一转眼,我今年也整整六十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辈子,就快到头咯……” 他坐在塑料凳上,笑呵呵的感慨着。 目光一直看着墙壁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张被放大的老照片,镶嵌在相框里。 相框表面被擦的很干净。 里面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穿着白衬衫,神情严肃的看着镜头。 女的扎着麻花辫,穿着花衬衫,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 这是老一辈人拍照的典型姿势,严肃又认真。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很感慨。 有的人,爱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有的人,却能为了利益,对自己的妻儿下手。 马叔收回目光,继续说起了陆小娜的事。 那片别墅区重新开发以后,陆小娜的鬼魂,就一直在那栋楼里游荡。 但通常情况下,她不会离开那栋楼。 因为她的三个孩子,鬼魂比较虚弱,需要她守护。 如今,她盯上我。 很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东西。 但我究竟因为什么,吸引了陆小娜,马叔也看不出来。 现在,他唯一能帮我的,就是给我找个替身。 让陆小娜以为我死了。 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说话间,他就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眼看去,有布头、有符纸、有干藤条、有枯草根…… 各种各样的,塞了一箱子。 马叔道:“我现在就给你做替身。” 他从里头摸出一些东西来。 先用各色布头,缝缝补补。 然后又抓了枯草根填充进去,隐约是个人形的布偶。 最后封针时,马叔让我剪了自己的一撮头发和指甲,一起填入进去。 接着,马叔拿针刺破我的手指取血。 用我的血,给布偶点了眼睛。 然后在一张黄表纸上,写了我的生辰八字焚烧。 又将焚烧的灰烬,抹在了布偶身上。 使得整个布偶,看起来脏兮兮的。 做完这一切,马叔将布偶递给我,道: “这是用百年老坟头的茅草根,和亡者襟做的替身人偶。 你现在就拿着它出去,在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 站在原地,闭上眼。 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七圈。 然后睁开眼,面朝哪个方向,你就朝那个方向直走。 如果遇到障碍物,就停下来重新转。 如此,一直往前走。 一直走到,你遇见第一个人为止。 然后你就走过去,问他‘你看我是人还是鬼’。 对方如果回答是人,你就说看错了,让他仔细看看。 一直到他改口,说你是鬼为止。” 我听到这儿,有些懵。 问陌生人这个问题。 对方大概率会回答:你是神经病。 像是看出了我的顾虑,马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去吧。记住,天亮之前,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如果问不出,那这替身术,就失败了。 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拿着替身布偶,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马叔是我唯一认识的高人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一试。 当即,我就告别马叔,走到了城中村外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此刻是凌晨的四点,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 路面上看不见一个人。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闭上眼,我开始转圈。 顺转三圈,逆转七圈。 运气不错,睁开眼,前面是笔直的大道。 好歹不是绿化带,或者小区围墙一类的。 我开始往前走。 由于是大道,所以没什么障碍。 足足走了快半个多小时,我终于见到人了。 只见路边人行道上,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正摇摇晃晃的朝我这边走来。 一边走,他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 “草泥马,SB领导。 老子上五千块的班,干五万块的活儿…… 还要陪酒,我陪你……呕……我陪你妈……呕……” 一阵酒臭味,顺着他的呕吐物传来。 第8章 祭品是肯德基 我很无奈。 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个醉鬼。 再一想:醉鬼好,醉鬼没有思考能力。 应该不会骂我是神经病。 看他没吐了,我走过去,真诚发问:“大哥,你看我是人还是鬼?” 男人抬起头,迷迷瞪瞪看着我,道:“是人……嗝……是人是鬼?我、我看看……” 他凑近了一些,盯着我看。 然后肯定道:“是人!你是人!” 答案不理想。 但总比骂我神经病强。 我便继续问:“你看错了,再仔细看看。你看我是人还是鬼?” 说着,我还冲他摇了摇手中的替身布偶。 男人皱着眉,打了个酒嗝,再次盯着我看。 几十秒后,他再次肯定道:“你是人!” “……”我就不信了! “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人还是鬼?” “你是人!” “你再仔细看看……” 就这样,我和他反复拉扯了几十个回合,这哥们儿都坚定的说我是人。 眼瞅着天快亮了。 我急的不行,摇晃着男人的肩膀,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他妈的!兄弟,你再好好看看!啊?看我是人还是鬼!” 男人生气了,猛地甩开我,喘着粗气道:“神经病啊!我眼睛都看花了……嗝……我再看看……” 他瞪大了眼。 眼睛死死盯着我。 因为喝酒过多的原因,他的眼白充满了红血丝。 眼珠子盯着我的时候,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下一秒,我忽然觉得不对头。 男人的眼眶,居然鼓了起来。 紧接着,那对充血的眼珠子,居然真的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不! 没有掉落。 眼珠被一根富有弹性的筋膜牵着。 如同弹力球一样,吊在男人脸上,一弹一弹的…… 我差点儿没吓尿。 这他妈的…… 他才是鬼! 下一秒,那对眼珠子,直接贴到了我脸上!躲都来不及。 冰冷、滑腻的球体,开始在我脸上,缓缓滑过。 我浑身发麻,一动不敢动。 眼球滑过脸颊、下颌、脖子。 最后猛地收回男人眼眶里。 回去时,眼珠子没对准,男人翻着两个白眼球。 他打了个酒嗝,自己用手指扣进眼眶里,将眼珠拨正了。 然后,在我浑身僵硬中。 他用手指着我,说:“我看清了!这次我看清了……嗝……你不是人,你是鬼!你跟我一样,你是个淹死鬼。” 说完,他就醉醺醺的转身。 这次我没拦他。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走到前方的桥边时,趴在桥边呕吐。 但他没站住,整个人顺着护栏,直接掉了下去。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传来。 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这是个下班喝酒,喝多了,意外落水的倒霉打工人。 我震惊过后,连忙反应过来。 按照马叔说的,朝手里的布偶替身呵了一口气。 然后将布偶替身扔了出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布偶替身,落地就长高。 几秒钟的功夫,就长成了我的模样。 但不同的是,这个‘我’却是醉醺醺的。 只见‘我’一边打着酒嗝,嘴里一边骂着领导。 和刚才那个醉鬼,干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在护栏边呕吐时,‘我’也跟着掉落下去。 又是‘噗通’一声响。 周围恢复了宁静…… 我意识到,自己找替身成功了。 红衣女鬼,从此以后,肯定会误认为,我已经淹死了。 长长吐了口气,我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坐在人行道边沿,充满劫后余生的感觉。 多亏今晚遇见了马叔。 不行! 我得回去找他,问问叶蔓蔓的事。 但我起身后,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五点了。 马叔一晚上没睡,这个时间点,应该休息了。 我自己也连着两天没休息好,便决定回去睡一觉,下午再去找马叔。 回到出租屋,胖子还在睡觉。 我去洗澡时,发现胸口的鬼脸印记,已经消失了。 人一放松下来,就睡的特别快。 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格外舒爽。 我起床,收拾了一番后,就坐公交去了东湖公园。 马叔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东湖公园卖烤红薯。 我找了没多久,就发现了马叔。 他正在接待顾客,生意还挺好。 我站在一边没有打扰,等顾客走了,我才上前。 将自己买的两条中华,和两瓶五粮液,放在了他的三轮车里面。 马叔一看,立刻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要推托回来,我强行又塞进去。 “叔,收下吧。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我没什么本事,没有更好的东西回报你。 只能买点烟酒,你一定要收下!” 马叔听我这么一说,也不推脱了,道: “哎呀,我也没有帮到你什么。 要躲过陆小娜的追踪不难,难的是……要弄清楚,你不停见阴的原因。” 他神情有些担忧,有些惭愧。 马叔昨晚提过这个事。 说正常人是看不见鬼的。 如今,我频繁见阴。 肯定是我的身上有什么问题。 不解决这个问题,只怕还会出现下一个陆小娜。 但现在,我顾不得想这个,便对马叔道:“叔,我今天来,还想跟你打听另外一件事。” 马叔问我什么事。 我便将叶蔓蔓的情况说了。 马叔听完,神情变得严肃。 他缓缓道:“那是‘鬼域’。 通常只有在万人坑、古战场、古刑场一类的地方,才会出现。 是由强大的煞气,和许多鬼魂一起组成的地方。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小型的阴间’。 你那位同学,惨死在缅北。 但她死后,鬼魂又被缅北的恶鬼控制着。 鬼域,对她来说,就是阴间的缅北园区。” 我回忆起她暴露的穿着,痛苦的神情,不由咬紧了牙。 我哑声道:“马叔,我该怎么做?” 马叔苦笑:“你只是个普通人,你能做什么? 就算是我这样的送阴人,碰到鬼域这种级别的阴物,也只能躲着走。 小周,你想救她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这事儿,不是你和我能管的。” 我还想开口,这时却有新的顾客来了。 马叔便专心接客,不再看我。 直到那个顾客离开,马叔都不再跟我搭话。 意识到他确实无法帮我后,我只能放弃了,决定想想其他办法。 离开东湖公园后,我去超市买了些吃的,又买了份肯德基。 然后又买了香烛和纸钱。 之前保安小哥也救了我一次,我打算去祭拜,感谢他一下。 我一直等到天黑,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 才提着东西到了保安亭。 第9章 给你指条活路 破旧的保安亭锈迹斑斑,里面布满灰尘和落叶。 我在附近的环卫房里,找了扫把。 将保安亭里的垃圾和灰尘,粗略的打扫一遍。 又脱了外套,将桌椅擦干净。 然后开始点香、烧纸钱。 将肯德基、辣条、火腿、可乐啥的都摆上。 一边烧纸,我一边磕头: “小哥,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纸钱和供奉。 前天晚上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没什么感谢的,这些东西你笑纳。 以后缺点啥,可以托梦给我,我给你烧。 对了,太贵的不行啊。 我每个月还要还债,工资剩不下多少。 还有,我听说了,你生前是个救人的英雄。 不知道你为啥还没去下面报道,希望你早点投胎吧。” 我嘀嘀咕咕的说着,一抬头,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双脚。 脚上穿着黑色的防爆靴。 顺着往上看,是一双笔直的腿,穿着帅气的黑色安保裤。 再往上看,赫然就是昨晚的保安小哥! 不过,他没有昨晚那么高冷了。 此刻,正一手抓着可乐,一手抓着麦辣鸡腿堡,往嘴里狂炫。 我看的目瞪口呆。 小哥一句话没说,也不看我。 吃完肯德基套餐,就去抓火腿肠。 直到吃完所有贡品,保安小哥才意犹未尽,舔着嘴唇道: “下次我想吃烧烤,带点啤酒,冰镇的。” “额……行。” 保安小哥笑了笑,打量我一番:“那女人留在你身上的阴气消失了。看来,你找到了摆脱她的办法。” 我道:“我遇到了一个卖红薯的高人,他教了我一个办法,用替身布偶骗过去了。” 小哥挑眉:“卖红薯的高人?你说的是老马头?” 我吃了一惊:“你认识他?” 小哥嗤笑:“他算什么高人……当初,他想除掉我,被我赶走了。” 我一愣,回忆起自己向马叔,提起近期经历。 说到保安小哥时,马叔的脸色,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但我表示怀疑:“你比马叔厉害?” 小哥一听,不乐意了:“他也就红薯烤的还行,送阴的本事嘛,一般。 他如果厉害,怎么没看出来,你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哥,我好胳膊好腿的,我可没缺啥。”我下意识的反驳。 保安小哥一笑:“你一个活人,每晚和我们这些阴间的人打交道,你还说自己没缺东西?” 我立刻意识到,小哥的意思是:我身上少了东西,所以最近才频繁撞鬼。 我赶紧请教他,问自己少了什么。 小哥道;“你的阳火没问题,身体也没问题,但你丢了一缕魂,你没意识到吗?” 丢魂? 我觉得有些不靠谱。 我好好的,怎么就丢魂了? 没等我开口,小哥便道:“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周宜啊。” 小哥道:“你老家哪儿的?” 我道:“庆源市宝山县凌云镇周家沟子。” 小哥鬼脸抽搐了一下:“以后,有鬼,问你地址和名字,别回答。” 我嘿嘿笑:“我知道。这不,你也不是啥外鬼嘛。” 保安小哥和红衣厉鬼不一样,他完全就跟个活人似的。 再加上救过我。 我此刻对他,没有一点儿恐惧感。 小哥翻了个白眼:“还挺自来熟。我再问你,你家里人长什么样?你想的起来吗?” 这话问的就搞笑了。 谁会想不起家人的长相? 但下一秒,我就懵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奶奶长啥样了! 我是弃婴,是奶奶把我捡回家的。 当时我生着怪病,出气多,进气少。 奶奶把我捡回家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找村里的土郎中,用偏方给我医。 居然把奄奄一息的我,救活了。 她是我相依为命的亲人。 在我高二那年,奶奶去世了,从此我就是一个人。 可我现在,竟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她的长相。 不仅如此,我发现,许多人的长相,我都想不起来。 比如村里的邻居,比如高中的同学。 此刻,他们的脸,全都变成一片模糊。 怎么会这样? 我意识到不对劲了。 震惊的看着保安小哥:“我想不起来……我记不起他们的样子。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哥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丢了一缕魂,当然记不清了。 少了魂的肉身,最容易被阴物侵占。 所以,你就成了一些恶鬼眼里的肥肉。 比如我,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侵入你的身体。” 保安小哥眯着眼,凑近我,阴森森的说道。 我消化着最新的信息,然后抹了把脸:“别侵入我的身体了呗。这样太暧昧了,哥。” 小哥阴森的表情,顿时维持不住。 他后退一步,跟吃了狗屎似的:“我就不该搭理你。你小子,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魂丢在什么地方了吧。 人丢魂,通常都是受了惊吓。你回忆回忆,最近一次受到惊吓,是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惊吓? 我脑子里飞速回忆。 在撞鬼之前,我还遇到过什么惊吓?能吓的我丢了魂儿? 埋头苦想一阵,我什么也没想起来。 实话实说,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都太单调了。 无非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唯一的娱乐,就是睡前,躺在床上玩会儿手机。 日常不至于受到惊吓。 受气倒是挺多。 半晌,我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保安小哥也跟着皱眉:“你是这两天,才被阴物盯上的。而且你目前阳火旺盛。 这都说明,你丢魂的时间并不长。 最多也就半个月内,你怎么会想不起来?” 我苦笑:“别说半个月,半年我都想了。我受到过最大的惊吓,就是订单超时。” 保安小哥摇头:“那我无能为力了……看来,我是等不到你的烧烤了,你恐怕活不到那个时候。 周宜,别说我做鬼无情。等你死了,如果变成鬼,可以来投靠我。 到时候,你上白班,我上晚班。” 他指了指自己的保安亭,露出一个欢迎新同事的笑容。 我差点儿没吐血。 都变成鬼了,还要上班? 而且还让我一个鬼,上白班儿? 一时间,我悲痛欲绝。 第10章 掐指一算,神准! “行了,也别哭丧个脸。 既然你请我吃饭,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在我差点流泪时,小哥气定神闲的开口。 我猛地看向他:“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一定要救我啊!” 保安小哥翻了个白眼:“少跟我攀亲戚。周宜,你听好了。 你现在少了一缕魂,不算阳人。 所以你能看见鬼,鬼也能靠近你。 不解决这个问题,接下来,你会不停的撞见脏东西。 它们有些是善良的,对你不感兴趣。 但有些是恶鬼,见了你,就会害你。 就算你不被鬼缠上。 随着魂离体的时间变长,你的神智也会逐渐消散。 最后忘记所有,变成一个傻子。” 顿了顿,他又道:“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自保。 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傻子。 保证自己遇见恶鬼时,可以活下来。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叶蔓蔓……想救她,你自己得先活着。 明白吗?” 我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咽口水:“明白,我得活着。我活着,才能救她。” 小哥又道:“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没办法帮你找魂。 但我知道一个人,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或许,他能救你。” 说着,小哥给我说了个地址。 然后跟我说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叶烛,你提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 “好!我明天就去找他。 对了,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儿?” 我问完,小哥没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保安亭后面。 后面就是新北制药二厂的老厂房。 由于没有灯光。 老厂房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 如同一个庞大的怪物,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多看几眼,就让人心底发毛。 小哥收回目光,冲我笑了笑:“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原因。 周宜,人鬼殊途。以后没事,就不要来找我。” 我点头说好。 小哥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保安亭。 保安亭破旧的门,一下子关上。 紧接着,整个保安亭慢慢陷入了黑暗。 一眨眼的功夫,保安小哥已经不见了。 保安亭恢复了原本破败的模样。 “小哥?叶烛?” 无人回应我。 黑夜中,只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 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是凌晨的一点半。 我计划回去休息,然后明天一早,就去找保安小哥说的那人。 小哥说,那是个比马叔厉害的高人。 在送阴人里,马叔水平很低,根本不上道。 如果我能求得那个人帮忙,一定能解决丢魂的事。 回到宿舍,我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我买了烟酒提上。 坐了十几个站的公交车,到了小哥所说的‘黄泉街道’。 这名字起的很晦气。 它真名叫‘汪泉街道’。 但因为这条街,大多是卖丧葬用品的。 所以时间长了,就被叫成了黄泉街道。 这地方,离我们市最大的殡仪馆,只有3公里的路程。 一进入街道,两边二分之一的店,都是丧葬店。 有卖寿衣的,有卖纸扎的。 有卖骨灰盒的,有灵车租赁的。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得我眼花缭乱。 不过,虽然是做白事的,但这条街的氛围,与一般的街道没什么两样。 现在刚好是饭点。 店铺的老板、伙计们,都端着盒饭。 一边吃,一边闲扯。 时不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我顺着街道走下去,在一家比较小的店门前停了下来。 店门口竖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 八字算命、看相卜卦。 阴阳风水,提升运势。 店里,只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正在打扫卫生。 我走进去,问道:“请问,张城楼先生在家吗?” 小伙子停下手里的活,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我。 然后摇头:“不在,不在不在。我们今天不营业,你别进来。” 说话间,挥舞着手里的抹布,就要将我往外赶。 我有些懵了。 这小子谁啊? 我肯定不能这么走。 一边躲他的抹布,一边道:“那张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小伙儿刚要开口,他手机响了。 于是当着我的面儿,他接通了手机。 “我等的人到了吧?”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应该得有四五十岁。 小伙儿顿时苦着脸,看了我一眼。 对着手机说:“到了。跟您说的一样,穿着白T恤,牛仔裤,手里还提了个大红色塑料袋。” 我一愣。 白T恤、牛仔裤,提着大红色塑料袋。 这不就是我吗? 又听手机里的人道:“哦,那让他进店里等我。我有事绊住了,得晚点回来。” 小伙子面露不满,但不敢反驳。 挂了电话,他指了指我:“你,进来吧。别乱动店里的东西,乖乖等张老师回来。” 说完,又自顾自的干活了。 时不时的,这小子还偷看我。 我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店里的环境。 店里没堆什么货,只靠墙的一侧。 码放了些香烛、元宝,裱纸、朱石一类的。 另一边,也就是我坐的这边。 是一张很大的茶台。 靠墙放着风水罗盘、卦签卦筒一类的。 很明显,这个店,从事两种业务。 主营算命算卦,其次卖一些香烛元宝。 对方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穿什么裤子,都提前知道了。 莫非是算卦,算出来的? 既然让我在这里等候,说明张城楼先生,是愿意见我的。 那我要求他的事儿,或许好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转眼,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我急急忙忙往这儿赶,也没吃饭,这时候饿的不行。 于是我点了个外卖。 坐在茶台边埋头吃。 正狼吞虎咽时,干完活,在一边打瞌睡的小伙子,突然窜起来。 一脸堆笑,迎向门口:“师父,你回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左右,身材精瘦,面庞红润的男人,大步流星进门。 他道:“我没收你做徒弟,别瞎叫师父。” 小伙子笑嘻嘻的端上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迟早有一天,你会收我为徒的!” 不出意外,他就是我要找的张城楼。 男人喝了口茶,没接小伙的话,而是问:“人呢?” 我忙擦嘴。 小伙子一指茶台后的我:“在那儿。” 我立刻打招呼:“张大师,您好,我、我是……” 张城楼打断我:“不用说了,我知道。” 啊? 知道? 见我目瞪口呆,张城楼打量我道: “你丢了魂,而且刚丢不久。身上还有阴气,最近频繁撞鬼吧?” 我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对。” 张城楼又道:“我昨天清晨,给祖师爷上香,香断了。 于是我焚香沐浴,占了一卦。 卦象显示,今日午时,有青年男子。 上穿白,下着蓝,手执红。携烟酒之物,自东方来。” 我住的地方,在青山区,属于安阳市东边。 可不就是从东方来的! 第11章 小伙子,你命不好 张城楼居然如此神机妙算。 我一句话没说。 丢魂,被鬼缠的事,他全知道! 难怪保安小哥说,马叔水平一般。 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立刻道:“大师,您什么都知道,那您一定有办法救我!” 张城楼浑身是汗,而且衣服上,还沾了泥土。 像是在外头干了什么活,很劳累的样子。 他冲我挥挥手:“我既然特意等你,自然要救你。 不过,救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心里有些发虚,怕他会收巨额劳务费。 毕竟,一分钱难倒英雄。 但张城楼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他道:“你得做我的徒弟。” 这话一出。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年轻憋不住了。 “什么?师父!你要收这个,穿着盗版AJ的小子为徒?”他气呼呼,指着我的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路边档口45块钱买的。 啥AJ不AJ,反正穿着挺舒服。 张城楼纠正他:“你不是我徒弟,别叫我师父。” 小年轻眼眶开始发红:“我已经跟在您身边一年了,为什么不肯收我?” 张城楼看小年轻快哭了,也于心不忍。 叹了口气,说:“小韩,你的面相,福禄寿俱全,八字里财库丰盈,晚年子息鼎盛。 你是天生的富贵命。 而我们‘送阴’这行的人,命里都是枭煞横行。 我们是迫不得已,才会入玄门,否则性命堪忧。” 见小韩一脸不信,张城楼又指着我道: “你看他,印堂凹陷发黑,鼻尖灰暗,地阁单薄。” 视线一转,又指着我的手: “掌大指壮,末端发青。注定一生贫困,多灾多难。 而且刑妻克子,六亲无靠。 他这样的人,才适合当送阴人。” 张城楼一番话说完。 小韩倒是不哭了。 但我懵了。 虽然张城楼,一番话文绉绉的。 但有些词,我还是听懂了。 一生贫困,多灾多难。 还刑妻克子? 你说我穷可以。 但你说我克老婆,克孩子,我就有些不乐意了。 我反驳道:“大师,你只看了我的面相,不至于把我说的,一无是处吧?” 张城楼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问我:“你是不是从小,就没有父母?” “额……是。我生下来有怪病,所以被扔了。” 张城楼又道:“你虽然没有结婚。但至今为止,你喜欢的,愿意和你亲近的姑娘。是否都没有好下场!” 我一愣,想起了叶蔓蔓。 再接着,我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女同学。 她的长相我不记得了。 当时情窦初开,我俩互生好感。 经常偷看对方。 下了课,她给我塞过零食。 我给她送过蝴蝶发卡。 但一个月后,她出了车祸,一条腿截肢了,就此退学。 想到她和叶蔓蔓,我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冷。 太冷了。 但我还是不愿意承认。 所以继续道:“可我也没有孩子!” 张城楼面无表情:“你养过宠物吗?你真心对待的宠物,在命理学上,也会列入子女宫。” 我刚想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养宠物。 但下一秒,我闭嘴了。 因为我想起两年前。 一个下雨天。 那晚我送外卖,摔了一跤,很狼狈。 推着车,一瘸一拐回家时。 在草丛里,看见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 在当时的情景下。 我对它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于是鬼使神差的,就把它弄回家,试着养。 没想到,居然养活了。 时间长了,我对它也产生了感情。 就在这时,它却失踪了。 再出现时,是在小区的垃圾桶边。 它的眼睛被挖了,四肢被折断,浑身是血。 明显是被虐猫人,给弄死的。 那个小区比较破旧,租金便宜,所以没装监控。 我至今不知道是谁干的。 想到那只猫,我嘴唇有些发干。 难道……我真的…… 这一刻,我竟无法反驳。 见我不再开口,张城楼才继续道: “做我的徒弟,学习送阴的本事。 渡冤魂恶鬼,积累福德。 就能化解你命中的晦气。 否则,即便我这次帮你找回魂。 未来,也还有无数祸事在等着你。 你自己考虑吧。” 我丢了魂,快变成傻子了。 叶蔓蔓也还在受苦。 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立刻道:“我学!师父,我愿意做您的徒弟!” 张城楼面露喜色,哈哈一笑:“太好了,我们这一脉,终于又有传人了。” 说完,他一把拽住我的手,拉着我就往店铺后面走。 边走边道:“小子,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 等拜过祖师后,我都会告诉你。 酉时已到,咱们别误了吉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宜。” “好好好,从今天开始,你周宜,就是我张城楼的亲传弟子!” 说话间,我们到了店铺后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神龛。 里面供着一尊黑乎乎的神像。 那神像穿着官服,面容凶恶,怒目圆瞪,脚下踏着一把大铡刀。 “这就是……祖师爷?怎么有点儿像包公?” 我看着神像额头的月牙,有些懵。 张城楼笑道:“没错,我们的祖师爷,就是包公。跪下吧。” 我立刻跪下。 张城楼则点了两炷香。 他持一炷,我持一炷。 然后他举着香跪下,对这神像恭敬道: “祖师在上。 弟子张城楼,今喜遇有缘人周宜。 欲收周宜为徒。特请祖师恩准!” 说完,张城楼恭敬上香,并示意我也上香。 两炷香一前一后插入。 奇怪的事发生了。 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香烟缠绕为一体,最后又分为两股。 朝着我和张城楼飘来。 香气袭人。 张城楼面露喜色:“香燃尽,烟拂面。祖师同意收你入门,快,给祖师磕三个头。” 我立即磕头,砰砰作响。 磕完,张城楼面露欣慰之色,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已经没有亲人了。 以后,师父就是你的亲人。” 这段话,听我的心中一颤。 “师父。”我喊道。 “诶!乖徒弟!走,还有一个仪式要举行。” 师父高兴的领着我往后门走。 后面是个天井小院子,四四方方的,不大。 中间的石台上,有一个陶罐。 师父指着那陶罐道:“过去,啐它一口!” 啊? 我以为拜师,是要举行敬茶、磕头之类的仪式。 结果是让我去啐一个陶罐子? 第12章 五殿阎王是我祖师 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走到陶罐子前,啐了它一口。 然后看向师父,发现他脸色并不好看。 我好奇问:“师父,这个罐子是什么意思?” 师父面无表情:“这里面,关着你大师兄。” 我大吃一惊。 他接着道:“知道我们的祖师,为什么是包公吗?” 我摇头说不知。 师父道:“包公清正廉明,为民请冤、铁面无私。 他白天在人间为官,晚上去地府坐堂。 逝世后,直接在下面,当了阎王爷。 我们送阴人,供奉的都是阎王爷。 但阎王有十殿,传承不同,供奉的阎王也不同。 祖师乃审判鬼魂冤情,清廉无私的阎王。 所以我们这一脉,就有了三大规矩。” 说到这儿,师父脸色一肃: “第一:鬼怪有善恶,善者送生,恶者诛灭。 第二:不能借送阴的本领,敛财作恶。 第三:不得欺师灭祖,辱没师门! 周宜,你做得到吗!” 这三条规矩,是在约束送阴人,不能仗着本领胡作非为。 我立刻道:“我能!” 师父舒了口气,又缓缓道: “当年,我收你大师兄入门时,看走了眼。 他天赋很高,本事很快就盖过我。 在那之后,他便利欲熏心,不分善恶,为虎作伥。 后来,我祭出压箱底的本事,才亲手了结他。 周宜,如果你敢坏规矩……” 我正色道:“那您也了结我!然后在这儿,再摆一个罐子。” 师父盯着我,严肃的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接着,他给我交待了很多,也询问了我现在的具体情况。 得知我每天打两份工,跟人合租在破旧小区后。 师父摇头说不行。 让我今晚就搬家,搬到他这儿来。 就住原来大师兄那屋子。 师父又问我,喜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我说打工纯粹为了生活,谈不上喜欢。 师父挺高兴,说不喜欢正好。 让我辞了,以后来给他看店,给我开工资,每月五千。 不仅有工资拿,包吃包住。 还能跟着师父学本事。 我听完,跟做梦似的,激动的语无伦次。 “真、真的吗?师父,你对我太好了……” 师父乐呵呵的:“傻小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回去搬家吧。利索一些,今晚就搬过来。” 我麻溜答应。 离开师父的店,我整个人跟做梦似的。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 今天有师父了。 而且还对我这么好。 我一路都在傻笑,开心到飞起。 回出租屋收拾好行李,我当晚就搬到了店里。 打扫房间,归置行李。 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师父这时,却把我从后院,叫到前面的店里。 只见他背着个背包。 看样子,居然是大晚上要出门? 师父对我交待。 说他白天沾了一身泥,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 那事儿还没办完。 他得出门三天,料理后事。 师父让我在铺子里看店。 等他办完事回来,就替我找回丢失的魂。 还交待我,每晚十一点,也就是子时。 要在店门口,挂起一盏青色的灯笼。 这里离殡仪馆很近,又是丧葬用品街。 所以到了晚上,进店里来的,不一定是人…… 我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可能会有阴物进店来?” 师父点头:“你只要挂上那盏灯笼,那些阴物看了,就不会进来买东西。” 他仔细交代完,最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十点半了。 师父说来不及了,他得赶车。 便背着包离开,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黄泉街道,大部分的店,都只营业到晚上十点半。 少部分的店面,比如师父这个店,会营业到十二点。 我站在店门口,目光看出去。 整条街道都黑乎乎的。 没有了白天的热闹。 一到子时,我就按照师父的吩咐。 从柜台下摸出那盏青纱灯笼。 点燃,挂好。 朦胧昏暗的光线,洒在店门口。 刚挂完灯笼,回到柜台。 店门口就冒出个人来:“老板,你这里有蜡烛吗?我想买两根蜡烛。” 是个四十岁出头,黑胖黑胖的男人。 他站在店门口张望,没有直接进来。 我刚想说有。 话到嘴边就转了弯:“没有蜡烛。” 因为我发现,那个男人,是踮着脚尖的。 朦胧的灯光下,他没有影子…… 这里离殡仪馆近。 那边的阴魂上路时,会经过这里。 有些阴魂比较有钱,就会进店里买东西。 我目前体质特殊,不适合跟它们做生意。 所以师父交待我。 遇到阴魂要买东西,一律说没有。 我说完,男人眼珠子缓缓转动着,打量店铺。 最后手一抬,指着我身后的货架: “你身后,不就是蜡烛吗?我想买两根蜡烛。” 我有些头大,只能强行镇定:“这些蜡烛,被其他人订了。你去别的店铺买吧。” 男人的表情麻木而僵硬,声音慢吞吞的: “其他店里,是假货,点不燃。 你这里的蜡烛,是真的。” 还有这个说法? 难怪这条街的其他店铺,没有阴魂光顾。 “真不行,这些蜡烛,已经卖给别人了。”我继续拒绝。 师父说过,只要挂上灯笼,阴物就知道,今晚不卖东西。 如果有阴物,讨价还价,非要买卖。 只要我这个店主人不松口。 不招呼它们进来。 它们就进不来。 “哦……” 男人被我拒绝,声音有些失望,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踮着脚尖,飘入黑暗的街道,嘴里还念叨: “没有蜡烛,路上好黑。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随着他离去,我松了口气。 看来,人死后,阴魂上路,需要走过一段很黑的路。 所以它们喜欢蜡烛。 而现在,白事用品的花样虽然多。 但只有老式的蜡烛,才能给阴魂照明。 正想着,我一抬头,却吓了一跳。 明明已经离开的哥们儿,居然又出现在门口。 “老板,有人找你买蜡烛,我带来了。” 他慢吞吞的说着,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孕妇装的大肚子女人,正幽幽的盯着我。 我心中一颤。 因为这个女人,也是踮着脚尖的。 不同的是,她的孕妇裙上全是血。 甚至还有血,正顺着双腿往下流。 第13章 赊蜡烛 孕妇缓缓开口:“老板,我要买四根蜡烛。” 她的眼睛和旁边的男人不一样。 之前听马叔提过,阴物有很多种。 普通人,判断阴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眼睛。 灰白色的眼睛,是厉鬼。 血红色的眼睛,是凶煞。 和活人差不多的眼睛,就是普通阴物。 此刻,门口的女人,眼睛就是血红色的…… “没蜡烛了。” 我紧张的拒绝。 但让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浑身是血的孕妇,居然抬脚,进入了店铺! 她每走一步,地面上就出现一个血脚印。 柜台离店门口并不远。 五六步的距离,她就站在了柜台前。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阴冷无比。 孕妇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孕肚,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指着我身后柜台上的蜡烛:“小老板,要四根。” 师父说过,挂了灯笼。 正常的阴物,是不会进店铺的。 如果有阴物强行进入,别和对方杠。 要什么就卖什么。 但一定得收费。 人和鬼做生意,必须钱货两清。 阴阳互不相欠。 如果让阴物,免费从手里拿走货,就是在拿走自己的福气。 于是我没再拒绝,转身从柜台抽出四根蜡烛。 “你好,蜡烛是两块钱一根。四根一共八块。”我报价。 孕妇血淋淋的手,伸到自己裙兜里摸索。 摸了会儿,她木然的神情,变得烦躁起来:“我的钱怎么没了……” 没钱? 没钱可不能卖。 她会不会直接抢? 心里正担忧。 孕妇木然着脸,对我说: “小老板,我要先送孩子上路。 来不及了。 把蜡烛赊给我。” 师父也没告诉我能赊账。 和鬼打交道的事,我不敢乱来。 只能道:“不行。咱们各有各的规矩。” 孕妇于是不作声了。 就这么站在柜台前。 我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血顺着她的腿往下流,形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我很怕她会发难。 但过了会儿,孕妇却慢吞吞道: “我可以替你,办一件事。 你把蜡烛,赊给我。 不要影响我的孩子上路。” ……女鬼,替我办事? 我瞬间有些心动。 “你能替我办什么事?” 孕妇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 她道:“你恨的人,我帮你,惩罚他。” 我脑海里浮现一个名字:杨磊。 杨磊大学毕业后,就回家继承家业。 现在是安阳市,最大连锁酒店的老总。 我一个普通打工人。 是无法找他报仇的。 但如果是鬼……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 就被我毙掉了。 和阴物做交易,让它帮我报仇。 是否违背了门规? 我不确定。 于是只能再次拒绝。 门口的男人,这时候开口了。 他对孕妇道:“来不及了,快上路吧。” 孕妇僵硬的脸上,露出一种要哭不哭的表情。 只能缓缓转身,走出了店。 我松了口气。 还好她守规矩,没有来硬的。 孕妇走到店门口时,血流的更厉害。 看的人心惊胆战。 黑胖男人嘀咕着:“要生了,你要忍住。” 孕妇痛苦的蜷缩着身体,往黑暗中走,显得极其艰难。 走到一半时,她似乎支撑不住。 直接倒在了地上,哀嚎着。 男人在旁边催促,反复说着: “生下来,孩子不能上路,要忍住。” 我站在柜台处,看着这一幕。 内心觉得不忍。 孩子不能上路,是什么意思? 孕妇痛苦的蜷缩着,却还在努力朝黑暗中爬。 路面被拖出一道血印。 男人嘴里反复念叨着:忍住、太黑、看不见一类的。 我理智上,知道不该管。 行动上却没忍住,问:“蜡烛对你们很重要吗?” 男人慢吞吞道:“她是凶煞,不能上路。 但她的孩子,可以上路。 有蜡烛,上路快。” 结合男人和孕妇前后的话。 我明白过来。 孕妇已经变成了凶煞。 她不能像正常阴魂一样上路报道。 但她的孩子可以。 前提是,她得在孩子没出生前,将孩子送上路。 我没有思考太久。 转身从柜台摸出四根蜡烛。 然后递给男人和孕妇。 他们高兴极了,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蜡烛在他们手里,自动点亮。 只是烛光是绿色的。 我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帮你们究竟对不对。你们快点上路吧。” 男人拖着慢吞吞的调子:“小老板,谢谢你……好人会有好报。” 他冲我鞠了一躬。 然后就举着蜡烛,快速往前跑,似乎看见了什么。 几个大跨步间,男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而孕妇,也举着蜡烛往前爬: “我看到了。宝宝,你可以上路了……” 很快,她也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恢复了平静。 我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 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师父临走时,再三嘱咐。 说不能让鬼欠账,否则会带走我的福气。 我命不好,六亲缘浅,贫困孤苦。 本来就没多少福气。 正叹气呢,街头处又走过来一个阿姨。 我紧张起来。 心说:可别又来个赊账的鬼! 不过,等她靠近后,我认出来。 她是‘李氏古法寿衣铺’的老板,和我师父是好朋友。 师父临走时提起过她。 说这三天里,我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李阿姨帮忙。 李阿姨的店,和师父的店一样。 是这条街,为数不多,可以和阴物做买卖的店铺。 她应该是看见了刚才的事,走上来问:“你给她们赊账了?” 我点头:“嗯,我看她们太可怜了。” 李阿姨不赞同: “可怜的游魂野鬼太多。 你有多少福气,可以赊欠出去? 唉……难怪老张会收你为徒,你和他到是像,面冷心软的。” 我很惊讶:“师父也经常给阴物赊账?” 李阿姨道:“不然呢?你师父,道行挺高,就是心太软了。 否则,也不会才五十出头,就……唉,不说了!” 李阿姨的话,听着是抱怨。 但里面透着浓浓的关心。 我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您说我师父才五十岁,就怎么样?” 我有些急。 难道师父有什么事? 第14章 吊死的老头 我问完,李阿姨却不肯回答。 而是转移了话题。 嘱咐我要听师父的话,不许再赊账。 说完便回她自己的店里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公司办理离职。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店里没什么生意,我便从柜台的书架上,找了些书看。 都是些阴阳风水,相术命理方面的。 这些书比较杂,大部分我都看不懂。 用了一下午时间,我从里面淘出了几本,自己能看懂的入门书。 很快就沉迷其中,越看越有滋味。 等看的饥肠辘辘时。 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一抬头,我吓了一跳。 门口居然站了个人! 确切的说,是吊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干瘦干瘦的。 双脚离地,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在吊着他的脖子。 老头舌头伸出一截,手脚朝下耷拉着。 一双木然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也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惊的一下子窜起来。 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挂我门口干什么?” 不出意外,这肯定是个吊死鬼! 难不成也要买蜡烛? 老头的眼睛,不是白色,也不是红色。 接近活人的状态,只是比较呆滞。 应该只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你是周宜吗……”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嘴里堵着舌头,含糊不清的问。 我一惊。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刻意来找我的? 我打量老头的模样,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号人。 “你找周宜干什么?” 我没承认自己的身份,反问他。 “……救叶烛。”老头缓缓道。 救保安小哥?莫非他有难? 我能活到现在,能成为师父的徒弟。 这中间,都离不开保安小哥的帮助。 我急了,问道:“叶烛怎么了?他不是在看大门吗?” 老头嘴里堵着舌头,说话很慢。 “叶烛进去了……制药二厂……里面很恐怖……天亮之前,救他出来……不然,他会很惨……” 保安小哥,进了制药二厂? 我之前问过他,关于二厂的事。 但他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我。 怎么才两天的工夫,他就遇险了? 我没犹豫,立刻点头:“好!我去救他!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 二厂里面,是怎么回事?” 干巴老头的身体,在店门口随风摇摆: “不知道。” 我道:“那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老头道:“昨晚。” 我道:“他为什么进去?” 老头道:“不知道。” 我又问:“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老头道:“不是。” 我愣了一下。 “不是?那你为什么找我?” 老头缓缓道:“叶烛是好人。 我听他提起过。 周宜给他祭品。 鸡腿、面包、饮料…… 他说,周宜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小伙子。” 我听到这儿,深深吸了口气,大致理出头绪。 昨晚,保安小哥进了新北制药二厂里。 原因不明。 那里面很危险。 今晚天亮之前,如果不救他出来。 他可能就‘死了’。 魂飞魄散那种。 而这个吊死鬼老头,应该是保安小哥的熟鬼。 因为听保安小哥提起过‘周宜’。 所以才找上我。 如果没有保安小哥,我早就死了。 我必须得救他! 我立刻给师父打电话。 想问他该怎么救鬼。 但电话打不通。 师父临走时说过。 他去的地方是山区,信号时断时续。 着急间,我想到了李阿姨。 于是立刻出门,顺着街道往前走。 找到了李阿姨的‘李氏古法寿衣铺’。 老头飘在我身后。 到店门口时。 老头道:“她有一把剪刀,很厉害,我不敢进去。 周宜,我得走了…… 你有空,可以祭祀我吗? 我想喝点二锅头。” 我一愣:“额……行。” 老头干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配合着乌黑的舌头,贼吓人。 接着,他就飘向远处,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走进寿衣铺。 李阿姨正在接待顾客。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红红的。 女人道:“……我妈给我托梦,说我给她穿的衣服不对。 现在这些寿衣啊、骨灰盒,都太贵了。 她走时候穿的那身衣服,三千多。 我听她说不对,我又去买了套。 这次更贵,快六千了。 结果她还是给我托梦,说不对。 她说那身衣服,吸水。 没穿多久,她身上就全湿了……” 李阿姨问女人:“你母亲的坟墓,周围是不是有河?” 女人忙不迭点头,说是,是靠近一条大河。 李阿姨道:“这就对了。葬在河边,要穿避水的衣服。 这一套寿衣,你看看……” 她给女人展示起一套寿衣来。 是老式的那种古装寿衣。 滚边的地方,有很多波浪纹。 李阿姨给她讲解:“这衣服的材料不贵,就贵在这个避水纹。 纯手工的。过去这种衣服便宜。 现在会做的人少,所以人工贵。 这套得四千八……” 她在做生意,我也没法打断,只能等在一旁。 好在那女顾客痛快,没多久就买了。 女人一走,李阿姨笑呵呵的招呼我:“小周,下午看你都没出店门。在店里干啥呢?” 我道:“我在店里翻师父的书,一看就忘了时间。” 李阿姨笑道:“不错不错,是个好学的孩子。吃饭了没有,阿姨请你吃饭。” 我没吃,但还是道: “阿姨,谢谢你,我吃过了。 我有事儿找您帮忙。” 李阿姨脸上的笑意褪去,严肃起来:“噢?什么事?” “您知道新北制药二厂吗?” 李阿姨诧异:“你问那地方做什么?” 我道:“我有个朋友进去了,我得去救他。 对了,他是鬼,不是人。” 李阿姨眯起眼,打量我: “和鬼作朋友?倒是稀奇。 小周,新北制药二厂,当年发生过重大安全事故。 死了很多人,是个阴煞之地。 那地方,人不敢进去。 鬼也不敢进去。 你交的什么朋友,怎么跑那里去了?”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 但我今晚,如果不救他出来。 恐怕他会魂飞魄散。 李阿姨,你能不能给我指条路,我该怎么救他?” 李阿姨摇头,冷着脸道: “小周,人鬼殊途。 人和鬼,不能做朋友。 我不会帮你,也劝你,不要听信鬼话。 这些脏东西,最会骗人。” 第15章 流水线,猛鬼工厂 我没吭声。 握了握拳头。 沉默了会儿,我道:“他是鬼,可他是个好鬼,还救过我的命。” 李阿姨眉头紧皱。 半晌,她叹气:“小周,非去不可吗?” 我点头;“如果不去,我以后都会良心不安。 阿姨,我知道自己还没学成本事。 但我非去不可!” 李阿姨没再阻止。 而是走到柜台后,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剪刀。 她把剪刀递给我:“这是一件法器,可以剪鬼。 但你是个普通人,每使用一次剪刀,就会伤一次气运。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我大喜,接过剪刀道谢。 李阿姨想了想,又去了店铺后面的房间。 没一会儿,她拿了一件衣服给我。 是那种古装的长袍。 黑纱制作的,比较透。 李阿姨道:“穿上这件衣服,可以盖住活人的阳气,伪装成阴物。 记住,那制药二厂,是个阴煞之地。 天亮之前,如果不能带着你朋友逃出来。 你们就会……永远被困在那儿。” 我心里一紧。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我不能当一个懦夫。 “我知道了,阿姨,谢谢你。” 李阿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 只冲我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也不敢耽误,立刻收拾东西出发。 到制药二厂时,是晚上的十一点多。 周围黑乎乎的,没一个人。 “小哥?”我冲破旧的保安亭喊道。 保安亭没有响应。 我看向后面的厂房。 它如同蹲在黑暗中的怪物。 一眼看过去,就让我感到庞大、恐惧和压抑。 仿佛一靠近,就会被吞没。 我没犹豫。 翻过了制药二厂的铁栅栏。 穿过黑暗空旷的广场。 直接摸到了厂房门口。 我将李阿姨给我的衣服套在外面。 然后推开厂房的大门。 之前我查过制药二厂的信息。 对这里的结构,有大致了解。 药厂总共三层,外加一层地下室。 进去的一瞬间,我就感觉温度骤降。 冷,阴冷。 这地方果然阴气重。 周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灯光缓缓扫过一层。 往左有处大门,上面挂着牌子:食堂。 牌子已经锈迹斑斑。 以前这种老工厂,都是包吃包住。 通常,厂房旁边就是员工宿舍。 厂房一楼是食堂和仓库。 其余地方则是生产和办公区域。 保安小哥会在哪呢? 正想着,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怪声! “砰、砰、砰!” 是从食堂里传来的。 那声音,好像是用刀在剁什么东西! 手电筒立刻摇过去。 只见食堂大门半掩着。 门后是一片黑暗。 那声音没有停,一下一下的,像是砸在我的心脏上。 “叶烛?”我轻声开口。 食堂里的声音突然停了。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我心脏突突直跳。 下一秒,食堂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声音朝着门口走来。 我心里一惊,后退几步。 右手伸进裤兜,握紧了剪刀。 与此同时,食堂的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一颗人头从黑暗中伸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是个男人的头。 带着厨师帽,但帽子上沾满了粘稠的血。 男人的眼珠子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是只厉鬼! 男人盯着我,问:“新员工?” 我身上穿着李阿姨的衣服。 看来是把我当同类了。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对,新员工。” 男人拖着嗓子:“食堂要1点才开放。” “好,我知道了。” 人头于是缩回了黑暗中。 我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人头又猛地探出来。 他缓缓歪了下头,直勾勾盯着我:“你怎么没带工牌?” 工牌? 我也算是练出来了。 撒谎面不改色:“落在了工位上,我这就去拿。” 男人不说话了,眼珠子依旧盯着我。 似乎在判断什么。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气。 随时准备拔出剪刀。 这时,他又开口了:“你怎么不去拿工牌。” 妈的! 心里暗骂一声。 我嘴上应道:“去,这就去。” 我不得不往二楼走。 整个过程中。 男人的头一直探出门外。 视线跟着我移动。 那种阴冷恐怖的注视感,让人浑身发毛。 我硬着头皮上二楼。 一直到楼梯拐角处。 那恐怖的注视感才消失。 我背靠着墙,紧张的喘息,额头一层冷汗。 事到如今,只能继续上了。 我稍微平复了心脏,鼓起勇气摸到二楼。 手电筒扫过二楼的空间。 一种诡异感油然而生。 不是说发生过火灾吗? 二楼应该是一片废墟。 可现在,我眼前是个完整的工厂。 一条条流水线,均匀的分布着。 机器甚至还在运转。 但这里没有一个人…… 不对!有人! 当我走到第六条流水线时。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我眼中。 男女都有。 他们浑身散发着黑气,面无表情的站在工位上。 手里快速动作着。 我的手电筒打过去时,他们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我。 我吓了一跳。 万幸的是,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对我似乎没兴趣。 又开始专注自己手里的活。 他们的眼睛和活人差不多。 应该不是厉鬼,没什么能力。 原来,这些死在工厂里的人。 依然在工作。 这是一个鬼工厂。 保安小哥,进来做什么呢? 我不敢再惊动他们,猫手猫脚,继续往前走。 整个二楼,充斥着阴冷的雾气。 工厂里的机械,在黑暗中运转着。 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时不时,可以看到流水线上,有‘人’在干活。 他们很规矩。 看见我后,也只是看一眼。 似乎不能离开自己的工位。 很快,我就将二层厂房,摸了大半。 没发现保安小哥。 就在我打算摸去三楼时,旁边的厕所里,突然传出动静。 先是水声。 哗啦哗啦。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一个矮胖矮胖,穿着工装服,戴着工装帽的男人。 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 男人看见我,脸上就浮现怒色:“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敢乱说话。 男人怒气冲冲,大步走到我跟前:“你是哪条线的!” 哪条线? 看样子,他和食堂的男人一样。 把我当成厂里员工了。 我脑子里快速闪过刚才的流水线。 选了一条‘人’最少的。 “9号线。”我回答。 男人阴森森道:“入职的时候,有没有培训过你。 离开工位前,必须向领导打报告。 私自离开,就要接受惩罚。” 他说完,双手突然往我肩上一搭。 一股阴冷之气,猛地从我双肩灌入。 瞬间,我整个人动弹不得。 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我恐惧极了。 因为这时,我根本拔不出剪刀。 而男人则用手抓住我的衣领,开始将我往前流水线拖…… 第16章 没有脚的女人 我浑身僵硬的,被拖到9号流水线。 流水线最前端,是个填料口。 两个滚轮交错,转动着。 这要是不小心,把手伸进去,或者把脑袋伸进去。 不得被压扁了? “不服从管理,这就是下场……” 男人阴森森的,看着流水线的‘人’。 那些人都僵硬的看着我,一脸麻木。 说完,男人就将我往填料口推。 滚轮凑近眼前。 巨大的恐惧,让我在这瞬间,突然生出一股力气。 挣脱了冰冻感。 猛的将男人一推。 男人后退两步,大怒:“你敢推主管,扣你工资!” 恐惧让我忍不住爆粗口: “扣你妹的工资!我去你妈的!” 主管愤怒极了,鬼脸扭曲,龇牙咧嘴。 露出黑色的口腔。 下一秒,他就大步朝我走来。 伸手要来抓我。 “我要扣光你的工资! 把你送到食堂,冻在冰柜里! 过年包饺子!” 操! 我当然不能让他抓到,拔腿就往二楼的出口跑。 男人在身后追,带起一阵阴冷的雾气。 其余鬼魂,麻木注视着我们。 但没有离开工位。 我狂奔下楼,刚到转角口的位置。 就懵了。 因为食堂那个男人,居然没回去! 他出来了! 他不仅出来了,而且还在大厅‘闲逛’。 他穿着厨师的衣服,浑身是血。 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拽着一条人腿。 那条人腿,真长啊。 比我命还长。 穿着工装裤、防爆靴…… 妈的! 他拖着的,不就是保安小哥吗! 叶烛跟死狗一样,被厨师拖着一条腿,在大厅里来回走。 身后阴气袭来。 主管飘在空中,居高临下。 脸变成了青黑色。 “我要扣你工资!” 他叫骂着,神情狰狞的朝我扑了过来。 我在楼梯上,避无可避。 万不得已,只能拔出剪刀。 在主管扑来的瞬间,朝他剪过去! “咔嚓——!” 剪刀的金属声响动。 主管怪叫一声,胸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黑气直冒。 “你居然带着武器!你是人! 你是活人!我要吃了你!” 愤怒的咆哮,已经不似人声。 更像是怪物的吼叫。 我心寒。 看来一场恶战免不了。 妈的!先救叶烛再说。 我拔腿冲下楼。 而厨师早已被我们吸引了注意力。 正拖着保安小哥,朝楼梯口走过来。 我下楼后,厨师歪着头看我。 他灰白色的眼球微微转动,声音嘶哑:“原来你不是新员工。” 我二话不说,直接上剪刀。 朝厨师的手剪过去。 他知道厉害,立刻往旁边躲,将保安小哥扔了。 小哥反应也快,顺势爬起来。 不过他起来的瞬间,吓我一大跳。 这哥们儿,脖子被砍断大半。 脑袋一百八十度向下,搭拉在胸口。 起身时,他用手扶着自己的头,惊讶问: “你怎么来了?” 我和他肩并肩: “来救你。一个吊死鬼老头传的话。” 小哥反应过来,道:“是刘老头。他真是多事!” 我手里拿着剪刀,手和腿直哆嗦。 刚才使用了两次剪刀。 每用一次,我就感觉精气神,似乎被抽走大半。 这会儿,整个人都浑身发软。 有些像低血糖的反应。 而此时,主管和厨师已经汇合。 两只厉鬼都被我激怒了。 浑身黑气直冒。 同时朝我和小哥飞扑过来。 保安小哥大叫:“快跑!” 但他不是往大门口跑。 而是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跑! 我懵了,一边跟上,一边大喊:“错了!出口在那边!” 小哥道:“那不是出口!跟我走!” 我是绝对相信叶烛的。 虽然觉得诡异,还是毫不犹豫跟上了。 身后的两只厉鬼,每扑上来一次,我便往身后一剪。 剪刀是法器。 不需要碰上它们。 无形中似乎就有法力。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可以伤到他们。 两只厉鬼一时间不敢追的太近。 小哥带着我跑到负一楼。 他对这里似乎很熟。 直接推开了一道门:“进来!” 我跟着进去后,他将门反锁了。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我发现。 这应该是个杂物室。 堆了很多桌椅、器械、包装一类的。 小哥视线扫过,便带着我,躲到了角落的桌椅后。 我压低声音:“不是……他们是鬼。咱这么躲着,有用吗?” 小哥看了我一眼,缓缓道:“不是躲他们,是躲……” 话没说完。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恐怖,让人浑身一紧。 好像是,那个主管的声音? 他怎么了? 再接着,我又听到了‘砰砰砰’的,剁东西的声音。 难道是那个厨师…… 我脑海里,浮现起厨师拿刀,剁主管的场景。 但很快,这个猜测就被否决了。 因为伴随着剁东西的声音。 我又听到了厨师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尖利至极,转瞬就消失。 我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黑暗中,我看向旁边的保安小哥。 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而保安小哥的视线,此刻,正死死盯着紧闭的铁门。 或许是在刻意保持自己的形象。 他除了脸色苍白一些。 看不出一点儿像阴物的地方。 这会儿,他显得比我还紧张。 并且移动身体,将我挡在了身后。 我想开口询问,但他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 忽然转过头,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又指了指门口。 我只能憋住话。 黑暗中,周围相当安静。 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但渐渐地。 我发现不对劲了。 为什么我屏住呼吸后。 那呼哧呼哧的声音,还在? 不对…… 那声音,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小哥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在地上写字: 如果她进来,我拖住她,你逃。 我咽了咽口水。 也伸出手指写:她是谁? 小哥写:这里的主宰。 下一秒,砰的一声! 门被狠狠砸响。 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响起来,声音特别刺耳。 “在里面吗?我要进来……” 一个嘶哑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那诡异的腔调,听着无比渗人。 下一秒,反锁的大门,居然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由于躲在角落处。 我的视野,只能透过杂物的空隙,往外看。 因此,我只能看见门口位置,出现了一双腿。 一双惨白的,穿着短裙的腿…… 那双腿下面,没有脚。 第17章 我来还债 我屏住呼吸,瞪大眼。 那双腿,脚踝以下,像被整齐砍断似的。 成了两个圆柱体。 看着别提多恐怖了。 我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关灯。 手电筒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完全是在暴露位置。 但诡异的是,手电筒居然不听使唤。 我按下开关键,它没有熄灭。 只是灯光的颜色变了,变成了阴冷的绿色。 光线打在保安小哥的侧脸上。 让他苍白的脸,显得死气沉沉。 “没用。”他说了一句。 然后直接站起来,身体穿过杂物,朝前方飞扑过去。 我知道是要硬刚。 立刻也起身,准备加入战斗。 但诡异的是,起身后,我发现前方根本没人…… 腿去哪儿了? 保安小哥站在前方的空地处。 突然,像是有什么感应。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鬼,穿着衬衣和包臀裙。 身体正飘在天花板上。 她的眼睛,看着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似乎只是普通的游魂野鬼。 但我知道,不可能。 马叔说过,一些特别厉害的鬼。 是可以伪装自己的。 那女鬼此刻,正满脸诡笑的盯着我们。 确切的说,是盯着保安小哥。 “你藏在这里……这次,不会让你跑掉了。”她吸溜着舌头,对保安小哥说。 粘稠的涎水,顺着她黑红色的口腔滑落。 女鬼脸上全是贪婪。 随着话音落地,她猛地张嘴。 露出满嘴獠牙。 直接朝保安小哥咬了下去! 小哥立刻双手一架,扣住女人的两臂。 与此同时,他喊道:“你先跑!” 这瞬间,叶烛完全变了副模样。 他身上的保安服消失了。 变成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焦炭。 就是那种,人被烧焦后的模样。 浓浓的阴气从他身上冒出。 空气中,飘散起浓郁的烤肉香味儿…… 我肚子咕噜一叫。 他妈的,这时候居然饿了! 而那女鬼身上散发出的,却不是黑色的阴气。 而是一种红色的雾气。 她和保安小哥僵持在一起。 黑气和红气互冲。 女鬼脸上的笑容极其变态。 她死死盯着保安小哥,声音兴奋到颤抖: “你好香啊,我要吃了你。 求求你了,让我吃了你吧……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味、最美味的……” 保安小哥不搭理她,而是冲我吼:“快跑!还站着干什么!” 他明显落了下风。 红雾几乎要将他的黑色阴气,全部吞噬。 我没跑,而是汇聚所有力气,再次张开剪刀。 直接朝女人的头剪去! 女人变态的笑容一敛。 在剪刀上去的瞬间。 身形直接消散,散作一团红雾。 日他大爷! 我气喘吁吁,摇摇欲坠。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伤到她。 而散开的红色雾气里,却传出女鬼暴怒的吼声: “找死!” 一只干瘦的、黑色的鬼手。 猛地从红雾中探出。 那手指爪锋利,如同钢刀,直朝我双眼抓来。 我连续使用了五次剪刀。 此刻,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根本无法躲避。 惊恐之中,保安小哥猛地将我一拉。 带着我险险避过。 但我四肢发软,手电筒一时握不住。 “啪——” 手电筒落地,熄灭。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完蛋了! 包臀裙女鬼,在黑暗中发出得意的笑声,无比刺耳。 下一秒,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竟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包臀裙女鬼,声音嘶哑的问:“谁?” “踏、踏、踏。” 脚步声是从外间走廊传来的。 与此同时,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小老板,我来还债。” 小老板?还债? 这个声音……难道是…… 幽幽的绿光,出现在门口。 一个穿着孕妇裙,浑身是血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举着一根蜡烛。 果然就是昨晚那个孕妇! 借着烛光,只见包臀裙女鬼,迅速飘到了角落处。 她周身红雾收敛,脸上诡异的笑容缓缓收起。 目光盯着孕妇,如临大敌。 而我身边,保安小哥还是人形焦炭。 空气中的烤肉味,更浓郁了。 他看向我:“你的帮手?” 我点头:“应该……是吧。” 保安小哥于是二话不说,一拽我的手就往门口跑。 包臀裙见此,瞬间发难:“别想跑!” 她再次朝我们袭来,寒气逼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口的孕妇突然消失。 下一秒,她竟然出现在我们身后! 孕妇对着手里的蜡烛,猛吹一口气。 蜡烛的火焰瞬间暴涨。 绿焰直朝包臀裙去而去。 孕妇直接拦住了女鬼,木然着声音道:“小老板,我来还债,你们走吧。” 她果然是来救我的。 没想到,昨晚一个善举。 今天居然换来一个帮手! 我和保安小哥,此时已经跑到门外。 转身看去。 孕妇和包臀裙女鬼,全都露出了‘死相’。 马叔说过,鬼有三种相。 一是生前相。 就是鬼活着时的形象,比如保安小哥平时见我的模样。 二是死相。 就是死后的模样,比如小哥现在的焦炭状。 三是恶相。 是阴物为了吓人,故意幻化出来的,各种的恐怖模样。 此刻,孕妇全身是血。 脑袋一半扁了下去,上面还挂着白乎乎的东西。 似乎是脑浆子。 不出意外,她生前应该是受了某种外伤,一尸两命的。 而包臀裙更恐怖。 她身上的骨头,像是全被压断了。 整个人奇形怪状的弯折着。 仿佛生前,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 我想起那个填料机。 心说:她生前不会被碾过一次吧? 两只厉鬼交战。 整个房间阴气弥漫。 保安小哥恢复了生前相。 他冲孕妇喊道:“你行不行!” 孕妇的声音,僵硬的传来:“你们走。我拖住她。” 我没犹豫,沉声道:“姐!多谢你了!” 然后立刻往外跑。 孕妇来还债,冒险救我。 这种时候,我不能婆婆妈妈的拖后腿。 保安小哥也紧跟我,但却一句话不说。 等到一楼的出口处。 我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带我往地下室跑了。 因为大门后面,居然不是来时的广场。 而是……一片黑暗的废墟。 火烧的痕迹很明显。 由于手电筒不能使用了,所以此刻,我是用手机照明的。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废墟里,有几具黑乎乎的焦尸。 目光看过去的瞬间,它们缓缓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