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官路:从副镇长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最后一次 “秦烈,我好爱你……” 房间内,风停雨歇。 白雪蜷在秦烈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复。 秦烈摸向床头烟盒,叼出一根,满意地拍拍她。 “干得不错,等会再复习一遍。” “秦烈,”白雪忽然撑起身,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烈一把揽住她的腰,凑了过来。 “我们分手吧。” 她推开秦烈,努力压制呼吸,目光却很平静。 “怎么?两个多小时,还不满意?” 白雪甩开秦烈的温暖,动作决绝,跟刚才的人仿若两样。 “好聚好散,咱俩不合适。” “不合适?”秦烈咀嚼着这三个字,笑意未达眼底,“刚才你还说爱我。” 白雪打开窗,仿佛这样才能透过气来。 “我爸的副局长当了十几年,我妈天天骂他没出息,再不动一动,这辈子就副科到头了。”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顿,“我得找个靠山。” “你只是个外地考来的选调生,在临江无根无基,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秦烈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无声掉落。 当初是谁扑在他怀里,哭着求他考到自己的家乡,一同规划二人的未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从“我们”成了“你”和“我”。 多可笑。 自己抛开一切考到她的家乡,反倒成了没有根基。 白雪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秦烈的情绪,她娴熟地拢了拢头发,就跟以往欢好后一样,对着镜子仔细涂口红,补全被他吻花的唇妆。 “我家里安排了相亲。” 她收起口红,语气平淡。 “县委书记赵刚的亲侄子,赵子剑。我们下周六见面。” 赵子剑? 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临江县的权力通行证,一个飞黄腾达的未来。 与秦烈这个没有根基的外地选调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先前所有的旖旎缠绵,都成了此刻绝佳的反讽。 秦烈将燃了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白雪。 他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奇怪的眩晕感,一些画面碎片电影般闪过。 像是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空气灌进肺里,又呛又疼。 眼前的白雪,还在说话,他却听不清楚。 眼前的她和碎片里的人交叠。 穿着顶级大牌婚纱,和赵子剑在豪华酒店摆酒,大骂他废物……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情景。 铁门咣当关上的巨响,看守所灰白高大的墙,监室内的阴暗冰冷。 秦烈陡然清醒。 他重生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听白雪说“不合适”,他没忍住,抓着她问,这四年的感情算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冲去找赵子剑理论,却被四海集团的人按在地上打的半死。 后来更是背了锅,定了罪,在监狱里耗了十年,含冤而死。 只一瞬间,秦烈眼里的复杂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涌,与饱经沧桑的恨意。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冷笑。 “好。” 白雪一愣。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无根无基,帮不了你。” “阿烈,”白雪突然有些不甘、不舍,拉住秦烈胳膊,情意绵绵。 “对了,”秦烈甩开她的手,拉上裤子拉链,头也不回,“你俩早滚到一块儿了吧?他还承诺让你当副镇长?” 白雪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烈套上衬衫,开始系扣子,然后冲她笑了笑。 “白雪,你穿衣服的速度,可比脱的时候,慢多了。” 白雪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过秦烈的愤怒、哀求,甚至威胁,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比她刚才更绝情。 秦烈走到门口,回头对愣住的白雪笑了笑。 “对了,替我谢谢赵子剑。” “谢他什么?”白雪下意识追问。 秦烈拉开门,走廊昏黄的光切割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谢他……接手了一个我早就玩腻了的女人。” 门轻轻合上。 白雪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爱她如痴的秦烈?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竟忍心如此伤害自己! 秦烈走出公寓楼,步伐矫健。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雨的凉意,沁爽无比。 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轻的身体,自由的空气,2008年的夜晚。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性的夜晚,回到了所有错误尚未发生、所有悲剧还能被阻止的源头。 父亲没有因他含冤入狱,母亲没有被他拖累病死。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不是为了一个烂女人赔上一生。 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他要让那些上一世轻贱他、践踏他、将他打入尘埃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合适”。 秦烈摸出手机,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秦烈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小秦?秦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声音带着关切和疑惑。 “没什么急事,陈叔,就是想跟您汇报点情况。” 秦烈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恭敬。 “上次您来县里调研,吃饭时提过一句,说省纪委的同志,好像对咱们临江县某些方面挺关注的,尤其是……一些不太合规的‘土特产’流通情况?”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叔,陈志远,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一个看似清闲、实则消息灵通、在省里某些领域颇有能量的老机关。 他是秦烈父亲当年的战友,关系不算极其密切。 但有这份香火情在,上一世秦烈出事后,这位陈叔是极少数曾试图暗中关照、却最终未能挽回局面的人之一。 秦烈记得,在自己入狱前大概两个月,陈叔因公来临江,私下见过他一面,席间酒过三巡,曾隐晦地提点过几句关于临江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赵家行事张扬、已引起上面注意,让他多加小心的话。 可惜当时的秦烈,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伤心,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闲话”,更别说领悟其中的深意和机会。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小秦,你……” 陈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探究。 “你听说了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讲。纪委的工作,自有他们的程序和纪律。” 体制内最忌讳插手别人的事,更别说这种牵扯到地方势力的棘手问题。秦烈不过是一个刚上班两年的外地人,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陈叔,我明白纪律。”秦烈语速不急不缓,“我这边,刚好近期因为工作原因,了解到一些‘土特产’工作,我相信他们会感兴趣。” “好,这事我知道了,这两天我过去找你,你把东西收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雨越下越大。 秦烈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心中舒爽畅快。 作为临江县江桥镇城建办主任,上辈子他在审核项目时,就发现了问题,却被镇长李茂才强行逼着签了字,后来项目出事,赵家就是借此把他狠狠踩入谷底! 秦烈握紧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世,不一样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秦烈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奥迪A6被一辆铲车从侧面狠狠撞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轿车玩具般翻滚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隔离带上! 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裂一地。 那铲车没有丝毫停留,轰鸣着引擎,在雨幕中加速逃离,迅速消失在前方黑暗的岔路。 秦烈瞳孔骤缩,上一世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这不是意外! 那是市长的车! 第一卷 第2章 改变命运 秦烈立刻冲向那辆几乎成为废铁的奥迪。 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挡风玻璃尽碎,驾驶位车门扭曲,司机被变形的方向盘和仪表台死死卡住,头歪向一侧,鲜血从额角汩汩涌出,已无任何声息。 秦烈心下一沉,目光急转向后排。 后车门被撞变了形,他砸碎车窗,用力拉开车门。 一个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裙的女子跌出半截身子,他赶紧伸手扶住,柔软的娇躯跌落在怀。 她绝美的脸上溅了血渍,额角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但胸脯尚有微弱起伏。 “先,救,司机……” 女子昏迷前,似乎用尽全力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彻底失去意识。 秦烈扶住她,冰凉肌肤下脉搏微弱。 职业套裙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曼妙,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 这张脸……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比记忆中更年轻好看,但他绝不会认错—— 林静姝! 江东市新上任的美女市长,28岁,博士学历,部委直接下派的正厅级干部! 同为选调生,她与自己相比,才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在上一世的轨迹里,林静姝就是在2008年秋天,于临江县境内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她的死引发了江东乃至全省官场的巨大震动,一场席卷而来的清洗风暴,几乎将包括临江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连根拔起,可惜彼时的秦烈早已身陷囹圄,无缘得见。 机会!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撞进秦烈脑海。 林静姝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救下她,或许就能握住一把最快、最利的刀,直指赵家命门!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林静姝头颈下,又从她落在车旁的公文包里摸出手机,快速拨通120,清晰报出位置和伤员情况。 接着,他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低沉的男声传来。 “静姝?” “您好,她出了车祸。” 秦烈语气冷静急促。 “在临江县滨河路中段,肇事车辆逃逸。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但现场情况复杂,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我很担心她的安全,建议家属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是谁?” “我叫秦烈,在临江县江桥镇工作。”秦烈自报家门。 “保护好现场和她,我的人二十分钟内到。”对方语速极快,“保持这个电话畅通。” “好的。” 挂断电话,秦烈将手机塞回林静姝包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保没有明显骨折和严重出血。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昏暗的雨夜。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秦烈蹲在林静姝身边,看着这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眼神深邃。 林市长,这一世,你可要好好活着。 毕竟,你我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 而那些欠了债的,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刺破雨夜的沉闷。 没等它停稳,三辆黑色越野便如同离弦之箭,轰然停在奥迪车旁,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门迅速打开,十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为首一人,身着常服,长得和林静姝七分像,气质却更为硬朗冷冽,一双虎目中压抑着怒火与焦灼,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迅速扫视现场,目光在秦烈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蹲下身检查林静姝的状况。 “医生!”他回头喊道。 随车而来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冲过来。 秦烈配合着他们将林静姝小心移上担架,直到人被送上救护车,林松这才转向秦烈。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您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秦烈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一丝邀功,只是如实说道: “虽然下着雨,但不至于视线不清。” “铲车是正面加速撞击,没有任何刹车迹象,撞击后立刻逃逸。车牌被泥污遮挡,没能看清具体号码。” “这种天气,这个路段,这个时间点,这种撞击方式,不像事故,更像是故意,建议排查出城方向的车辆。” “如果我没有猜错,附近的监控肯定也是失灵的。” 林松表情更加严肃,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了一眼秦烈湿透的衣衫和流血的手。 “你的手受伤了,一起去医院包扎一下。” “一点小伤,没事。”秦烈摇头。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现场可能不安全,我刚才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松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没有问秦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深深看了秦烈一眼,他的从容与冷静,反倒让林松另眼相看。 按理说,普通人撞见这种场面,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借机攀附,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衣着普通,浑身湿透,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澄澈而沉稳,半点不见怯意。 “我大学期间当过两年兵。”秦烈看穿他的想法,不经意地说道。 林松点点头,压下心头的诧异,冲身后挥了挥手,立即吩咐道: “封锁现场,保护证据,调取周边监控。肇事车辆是铲车,故意撞击后逃逸,重点排查出城方向。” “是!”下属立即应声。 “多谢。”林松转过身,再次看向秦烈,语气缓和了几分,递过一张名片。 “我是林松,这是我的电话。静姝的事,麻烦你了,后续有任何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让人联系你。另外,你的恩情,林家记下了。” 秦烈没有去接那张名片,淡然摇头。 “我刚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林小姐吉人天相,自会没事。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之所以称呼林静姝为林小姐,而不是叫林市长。 是因为叫市长未免落下刻意,可若是装作不知道林静姝是市长,又显得太假。 工作证就在包里,说没看过不可能。 林静姝作为美女市长,又经常暴露在公众视野,同为体制内,怎么可能不认识。 林家个个都是人精,秦烈拿捏着尺度,主动拉开距离,以示自己不挟恩图报,让林松放松戒备。 “秦烈……” 望着秦烈离去的方向,林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卷 第3章 初露锋芒 秦烈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桥镇政府。” 车子启动,驶离城区。秦烈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件事: 上一世关于这起车祸的调查结果,最终被定性为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逃逸后意外坠河身亡,案子不了了之。 但后来风暴刮起时,隐约有传言说现场存在诸多疑点,甚至牵扯到临江本地某势力赵家,因此引发全省官场地震。 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秦烈嘴角勾起。 如果动手的真是赵家,那他们这次踢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铁板。 林静姝的背景,深到连上一世在监狱里都能听到些许风声——京城林家,真正的红色门第。 赵家,可以死得更猛烈! 出租车驶入江桥镇时,已是凌晨两点。 县里租住的公寓回不去,秦烈就只能回了宿舍。 宿舍是一排自建的小二楼,就在镇政府后院。 秦烈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他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陈设简陋。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 他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果然,和他记忆中一样。 他从一堆文件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关于江桥大桥重建项目和新建江桥小学的材料。 项目已经完工,只等他审核签字,就拨尾款归档。 他把每一页拍了照,然后又重新封存放好,这才上床休息。 这一晚,秦烈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没有监狱的阴暗潮湿,没有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 一切都在。 真好。 第二天一早,秦烈照常上班,路过综合办的时候,听到一群人在聊八卦。 “哎,你们知道不?秦大才子又添新绿了!” “这回又谁啊?他头上早就能跑马了吧!” “嘘!你们小点声,这样议论咱们白主任,不想活了?人家攀上高枝了,听说要升副镇长了呢!” “啧啧,卖屁股的就是升的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到底谁呀?” “是咱们临江那位太子爷!” “什么?!” 几声短促惊呼后,办公室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噤声,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丝忌惮。 全县人都知道县委书记赵刚没有儿子,赵子剑从小养在他家,太子爷之名名副其实。 虽说这位太子爷换女人如换衣服,可对女人也一向大方。 白雪跟了他,当个副镇长也不算什么。 她们可不想得罪赵家,以及白雪这个未来领导。 秦烈就像没听见这些闲话,大步流星走过去,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掏钥匙开门。 见秦烈听见了,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切,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心态真好,被绿了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缩脖子当乌龟,可不是谁都学得会的。就这,白主任还把他甩了!” 秦烈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排挤。 从他一毕业,选调生上岸,就成了这些人的众矢之的。 没办法,长相,身材,学历,身份,他样样出挑。 这些人要么是乡镇合同工,要么事业编。 除了班子的几位领导,只有秦烈一个公务员。 就连他的大学同学、前女友白雪,也不过是当地事业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秦烈深谙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也不屑和这些人计较。 如今他知道赵家要完蛋,更不会争这一时之气。 “砰!” 秦烈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撞开,镇长李茂才闯了进来。 秦烈冷冷一笑,握紧拳头。 他终于来了! 和记忆中一样。 李茂才来逼自己签字了! 秦烈咬紧牙,忍着恨意。 李茂才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闯进来,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撂,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烈鼻尖。 “秦烈!你他妈还坐得住!” “江桥和小学的项目,你到底签不签?拖了多少天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 秦烈盯着他,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和记忆里完全重叠。 上一世,在他锒铛入狱后,李茂才跑来告诉他,是赵家想让他死,这才在项目出事后,把他推出去背锅。 不仅如此,李茂才还告诉他,从白雪一上岸,他就在会议室给她办了。 哪怕她爹是教育局副局长也没用。 在江桥镇,他李茂才就是王。 想要得到他的照顾,必须先验明正身。 “丫头就是水嫩,伺候人的本事你调教的不错,也算大功一件。谢了。” 秦烈气得目眦尽裂,恨不得将他剁碎喂狗。 可无能的愤怒换来的只是管教的无情修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见秦烈无动于衷,李茂才火气更大。 他唾沫星子飞溅,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我告诉你!这字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这是镇里的重点工程,是赵书记亲自点头、盯着要进度的!” “你卡着不签字,故意挡全镇发展的路,耽误娃娃们上学,你他妈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烈冷笑一声,蓦地站起来,一连串巴掌狠狠抽在李茂才脸上,打得啪啪作响。 “你他妈,你他妈,你他妈的!” “你他妈还有脸提学生?你敢不敢从外地随便找家公司来验收?但凡有人拍胸脯说工程没问题,我指定给你签!” 李茂才被突如其来的连环巴掌给扇懵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整个脑瓜子嗡嗡响。 秦烈的突然爆发,猝不及防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茂才捂着脸,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他破锣般的嘶吼: “你,你他妈敢打我?!秦烈!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他妈要弄死你!” 他像头发狂的肥猪,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可秦烈动作更快,侧身让过,一把攥住他扬起的肥厚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掼在墙上! “咚”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通老拳招呼。 “李茂才,”秦烈拉起他衣领,压低声音,“你真以为,江桥和小学那点烂账,没人知道?” 李茂才被掐得喘不过气,酒气混着冷汗蒸腾上来,他色厉内荏地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经过正规招标……” “正规?”秦烈嗤笑,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砂石料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是谁吃了回扣?水泥标号根本不够,谁点头让进的货?还有那些钢筋,抽检报告你敢拿出来看看吗?!” “还要我把围标、串标那些破事,一一说给你听吗?” 秦烈每问一句,李茂才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猫腻,秦烈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笔杆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一卷 第4章 他不敢的 “那,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有专人负责……” 李茂才的挣扎弱了下去,声音开始发虚。 “把关?是把钱都把进你自己腰包吧!” 秦烈猛地松开他,丢垃圾一般丢在地上。 “李茂才,你听好了。这个字,我不可能签。非但如此,从今天起,工程所有进出料单据、验收记录,我会一份不落地查。” 李茂才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但他很快又挺起肚子,试图找回镇长的威风。 “你,你不过是个城建办主任,小小的股级干部,你拿什么查?!这是赵书记的项目!你不要破坏县里发展大局!” “赵书记?” 秦烈转过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轻轻拍在桌上。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赵书记,出事了能不能保你的狗命!” 那些都是项目工地墙面倾斜、水泥地面开裂的照片,只草草看了一眼,李茂才就脸色发白,身体抖如筛糠。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仓惶跑了出去。 闻声而来的众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惊诧地面面相觑。 没看错的话, 是……秦烈把李茂才给打了?! 嗡! 人群炸开。 党建办主任刘茹第一个开口质问。 “秦烈,你是疯了吗?竟敢打镇长,不怕牢底坐穿吗?” 秦烈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才就是她大着嗓门说自己头上绿得能跑马。 “关你屁事!” 嚣张!霸气! 秦烈话音刚落,人群彻底沸腾起来。 民政办的王凤娟往前挤了挤,尖着嗓子道: “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抬手就往李镇长脸上招呼,反了天了!” “就是就是,”财政所的小胡跟着附和,“李镇长可是镇里的父母官,你一个小科员动手打领导,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快找马所长!” 说着,他就要给镇派出所打电话。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秦烈。 “我看他是不想在体制内混了,敢跟李镇长叫板,等着被开除吧!” “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戴绿帽子了,人也发神经,连领导都敢打,太嚣张了!” 秦烈对他们的责骂威胁无动于衷,只扫了一眼。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寒毛直竖,到嘴边的话咕咚一下就咽了回去,总觉得今天的秦烈跟往常判若两人。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可此刻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竟让这些平日里习惯了指手画脚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轻易再开口。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落荒而逃的李茂才,又捂着猪头脸折返了回来。 一定是来找秦烈算账的! 众人一脸同仇敌忾。 “镇长,您有没有事?是不是秦烈发神经打您了?” 刘茹一脸关切地迎上去,心疼地摸着李茂才的脸。 “镇长,只要您一句话,要怎么收拾他,我们一起上!”小胡谄媚地凑上前。 李茂才脸色白了白,躲开他们的亲近,咬着牙强撑着,恨恨地瞪了眼。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上班时间聚众喧哗,像什么样子!” “镇长,您就是心慈手软,对有些人太客气了。” 王凤娟站到李茂才前面,指着秦烈骂道:“秦烈,你敢打镇长,就要付出代价!” 众人群情激愤。 “对!把他抓起来!” “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茂才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将秦烈拿下。 可李茂才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拉开王凤娟,没看众人一眼,径直走进秦烈办公室。 然后……就这样快步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转头就走。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敢多停留一秒,没敢多看秦烈一眼,生怕多喘口气都会被秦烈再暴揍一顿。 “镇长!” 突然,秦烈一把拉住了李茂才手腕,吓了他一哆嗦。 “你,你还想干嘛?”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告诉他们。” 秦烈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问道: “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李茂才呼吸急促,瞪着秦烈,甩开他的手,憋得脸通红,咬牙说道: “什么打不打的,别,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然后,他装作没事儿似的挥挥手,“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刘茹更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霸道的李镇长会吃这个哑巴亏,不惜编假话来维护秦烈。 这什么情况? 在众人的震惊中,李茂才扬长而去。 秦烈也站起身,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些人的喧嚷随即戛然而止。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镇长大人大量,不屑跟小人物计较呗!” “等着吧,白主任马上就要成白镇长了,到时候有他好看!” 秦烈沏了一壶茶,怡然自得地坐着喝茶,丝毫不担心李茂才跑掉会坏了大事。 他故意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玩猫腻,别人也不是傻子。 只有把这滩水搅混,他们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茂才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县委办主任汪勇微微一怔,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脸怎么了?”赵刚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着茶叶,轻轻啜饮。 “书记!秦烈他疯了!他不仅打我,还嚷嚷着要去告咱们的项目!”李茂才委屈巴巴告状。 “他全都知道了!” 赵刚狠狠瞪着他,起身把门关严。 “你可不要瞎说,那是你们镇的项目,是你这个镇长李茂才一力促成的政绩工程,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赵刚一敲打,李茂才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冷汗顺着后背淌了下来。 “书记,我这不是为您担心吗?一定是秦烈知道了白雪和赵公子的事,心有怨恨,所以才借机找茬……” “你放心,他不敢的。” 赵刚双手交叠,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里是临江,他还能反了天?” 他扫过李茂才青紫的脸。 “你刚刚说,他打了你?” “是……” 李茂才感到有些丢人的低下头,旋即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赵刚。 “您是说……?” 赵刚哈哈大笑,“我可什么也没说。” 第一卷 第5章 硬刚书记 好不容易送走那些碍眼的人,秦烈刚得了片刻清净,办公室房门又被敲响了。 没等他应声,对方就开门走了进来。 白雪迈着长腿,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白色连衣裙仙气飘飘,小腰一掐,前凸后翘,饱满的胸脯随着走路发出醉人的颤动。 这些都是他从前最迷恋的,如今多看一眼都想作呕。 “秦烈!” 白雪语气不善,秦烈头也没抬。 “你又发什么疯?长本事了,竟敢打镇长!” 白雪提高嗓门。 “我知道你失恋难过,可你也不能见人就打,逮谁撒气啊!” “你是公务员,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你眼里还有没有法……” “滚。” 秦烈不耐烦地打断她,抬手指着门外,“滚出去。” 白雪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和昨晚在床上痴缠她的那个,完全不同了!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粗暴…… 她张了张嘴,把满腔的怒意咽回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韩书记叫你过去!” “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八成是你打人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还带着幸灾乐祸。 “铃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 白雪看了一眼,号码有些眼熟。 她是综合办主任,各部门号码烂熟于心。 这号码……是江东市政府的? 他们给秦烈打电话做什么?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想听秦烈打电话。 秦烈指了指外面,语气懒散。 “你还不走,是想在办公室来一炮啊?” 白雪狠狠剜了他一眼,兔子似的跑了。 她下周要和赵子剑相亲,昨晚跟秦烈提分手,就是为了提前划清界限。 虽然早就跟赵子剑滚到一块了,但正式相亲是要两家人见面的,她多少要顾忌些影响。 一听秦烈调戏自己,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被虚荣心填满,扭着腰走了。 办公室里,秦烈接起电话,语气平稳恭敬。 “你好,江桥镇城建办。” “是秦主任吗?” 电话那头标准公务腔,沉稳而不失分寸。 “我是江东市府办综合科科长王玉辉,受秘书长委托,通知你一件事。” 秦烈静静听着,右手拿笔随意写着。 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秘书长今天会去临江县调研,江桥镇是调研的重点单位,请你务必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这话说得巧妙。 一个正处级领导调研基层,哪里用得上一个正科级的科长,亲自打给他这个乡镇小科员? 还要秦烈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 以周朋的级别,只要和县政府打声招呼,自然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安排好调研行程。到江桥镇,要陪同也是书记、镇长陪同,哪里轮得到秦烈? 所以,周朋来调研目的只有一个,是林静姝安排来找自己的。 看来,她已经化险为夷了。 秦烈松了一口气。 只是,王玉辉言语含糊,周朋来调研,要自己“配合”什么呢? 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说分管什么,市长全面统筹市政府的各项工作,都需要他联络沟通、督查督办、统筹安排。 说不分管什么,教育、卫生、城建等各领域又都有自己的分管副市长。 市政府排名第一位的正县级领导,市长的代言人,这地位说重要,又很尴尬。 再遇上林静姝这么一位外来的年轻市长,局面就更微妙了。 “领导,我能问下,我这边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秦烈笑了笑,姿态谦卑。 “我第一次见秘书长,不知领导喜好、工作习惯,我怕接待不周、不小心冒犯,还请王科长多指点几句。” 王玉辉态度放缓,“不必紧张,也不用特意招待,听秘书长安排即可。” “好的,谢谢领导关照!” 秦烈语气郑重,不卑不亢。 “我一定全力配合秘书长调研,保证不出现任何纰漏。” 电话刚挂断,又一阵急促铃音响起。 白雪的声音又尖又躁。 “秦烈!你还在磨蹭什么?韩书记等你半天了!” 秦烈没答话,直接将听筒扣了回去。 白雪气的暴跳如雷。 “可恶!” “当当——” “书记,您找我?”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房门敞开,秦烈敲了敲走进去。 隔壁大办公室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韩书记要收拾他了。” “活该,再不治一治,就要上天了!” 白雪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静待好戏开场。 韩进发正在低头翻阅文件,见秦烈进来,笑呵呵站起身,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小秦啊,最近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都挺好,没什么事。” 秦烈接过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冷笑。 上一世,他一直以为韩进发是君子和而不同,不屑与李茂才同流合污,所以才会被赵刚一系边缘化,在江桥镇有名无实。 以至于自己被冤入狱后,竟还托人向他求救。 其实,他根本就是一伙的! 那些证据,早就成了反制自己的利器! 韩进发不仅是赵刚的死党,比起李茂才那个蠢货更胜一筹。 而且城府深、隐藏深、资源广,极受赵刚重视。 一旦有什么事,还能随时置身事外,把李茂才那个蠢货丢出去! 甚至,在赵刚倒台后,韩进发依然稳坐钓鱼台,没有受到牵连。 秦烈笑着看他继续演。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佳,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韩进发笑呵呵,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城建办人少事多,你年轻挑重担,难免吃力,有压力也正常,有困难就向组织反映。” “书记,您放心,我会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的。” 秦烈的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什么是尽职尽责? 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江桥镇的老百姓,对得起八百块的工资,不乱签字,就是最大的负责! 韩进发涵养很好,依旧面色和悦。 “我听说,你和小白闹矛盾了?分手了?” “小秦啊,你们年轻人吵架分分合合,正常得很。我比你虚长二十岁,也是看着你俩在我手底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多唠叨几句哈,不要把情绪代入工作……” 秦烈只是笑,不接话。 终于进入正题了。 “刚才的事闹得不小,好几个人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韩进发语气仍旧温和。 “李镇长工作作风上的确有值得商榷之处,可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的就不只是他的脸,更是咱们江桥镇的团结。” “秦烈,你是党员,重点大学的选调生,年轻的股长,咱们镇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我最喜欢的后辈。” “你去给老李低个头、认个错,听他几句批评。我在中间再帮你说和说和,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年轻人不要犟。打人违法,殴打上级更是大忌。这事真要闹开了,不光咱们江桥镇没面子,你个人前途还要不要了?” 韩进发态度诚恳,语重心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烈的什么实在亲戚,在真诚替他着想。 秦烈神色平静,语气更加诚恳。 “书记,我真没有打人。李镇长他是自己摔的。” 他语气里带着无辜与委屈。 “昨晚他喝大酒到今早,来我办公室的时候一身酒气,脚下一滑,一个不小心就摔成那样了。” 秦烈面不改色,睁着眼说瞎话,就是不承认自己打人。 韩进发面色发沉,哪怕他城府再深,也要绷不住了。 秦烈态度依然恭顺,进一步说道: “书记,要是让您为难了,我检讨。可这歉,我真是没法道啊。” 韩进发拿起茶杯战术性喝茶,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生平第一次,生出想摔杯子的冲动。 “书记,那您慢慢喝茶,我就不打扰了。” 秦烈笑着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就走。 韩进发捏着茶杯的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指尖发麻,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就在秦烈即将踏出办公室的刹那,他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秦烈!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烈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带着一股让韩进发莫名惶恐的压迫感。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韩书记,好心提醒您一句。” “凡事过犹不及,做事留三分余地。别等到撞了南墙,才发现后路断了。” 韩进发握紧了双拳,气得咬牙切齿。 秦烈竟敢威胁自己!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门外,白雪和一众看热闹的同事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一向隐忍的秦烈,竟敢如此硬刚党委书记! 而秦烈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径直回了办公室。 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江桥镇政府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连县长都要亲自迎接的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他下车第一句话,便开口问道: “秦烈同志,在哪?” 第一卷 第6章 领导求见 门卫老张在这个岗位干了十几年,早就练出一双毒眼。 什么人什么来头,看下车姿势、走路架势、说话腔调,他搭眼一过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位,不一般。 黑色轿车挂着市牌,司机没下车。 但是这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独自走了下来。 步伐稳健,目光平和。 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大领导。 老张赶紧从门卫室迎出来,腰微微弓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 “领导,请问,您找哪位?” “麻烦问一下,秦烈同志在哪办公?”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老张心里犯嘀咕。 这位大人物点名要找秦烈? 怎么可能! 秦烈要是有这样的背景,也不至于被领导打压,被镇上的人排挤。 “请问您是……?”老张谄媚地笑着。 “我是市政府的,姓周,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一趟。” 市政府! 老张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哆哆嗦嗦跑回门卫室,抓起电话拨到城建办,声音都变了调。 “秦,秦主任在吗?麻烦您下来一趟,有人找您……” “知道了,马上下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老张撂下电话,搓着手出来,小心翼翼陪着笑。 “领导,他这就下来,您要不进屋坐着等?或者我带您去他办公室坐?” “不用,我站这儿就行。” 老张不敢再劝,就那么陪着站在一边。 一走一过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轿车,忍不住凑过来打听。 “老张,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咱们镇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有什么大领导要来吗?” “啧啧,看这车,这气派,县长都坐不上。” 老张压低声音,一脸敬畏。 “说是……江东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来找秦主任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的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和嘲讽。 “找谁?秦主任?哪个秦主任?” “还有哪个秦主任?咱们镇就这么一个姓秦的。” “秦烈?秘书长?老张你老糊涂了吧!” “秦烈他能认识市政府领导?扯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要是有那两下子,还用得着拳打镇长、硬刚书记?让大领导随随便便打声招呼,这两年他都不至于这么难熬。” “可不咋的,对象都被人撬走了,但凡他要是有点背景,头上都没这么绿。”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秦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他们也不避讳,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带着审视、幸灾乐祸和隐隐的兴奋。 “秦主任,这是去哪啊?又有哪个大领导召见你啊?” 有人阴阳怪气。 秦烈没搭理他们,快步走到周朋面前。 “周秘书长,您好!我是秦烈。” 周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 秦烈气质干净,不卑不亢,见了领导既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 “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秦烈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卧槽……真、真上车了?” “那车……好像是市政府的车,我见过,后面有通行证……” 这一幕,看得大院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很快,消息传到了楼上。 韩进发把老张头叫了上去,没好气地问道。 “那人谁啊?秦烈干什么去了?怎么连假都没请就走了?” 三连问问得老张一头雾水,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书记,刚才那人说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不知道找秦主任什么事。” 说完这话,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秦烈连市政府大门在哪都不知道吧?还认识什么秘书长?也太能吹了。” “就是,他一个乡镇小科员,连县里的领导都认不全,还市政府?做梦呢吧?” “市政府领导来咱们镇,不找咱们书记,找他?” “老张啊,你就是一个看门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后不确定的事,别乱说,影响咱镇形象。” “你啊,别太苛刻了,对看门的要求这么高。老张那人你们还不知道?见谁都点头哈腰,看谁都是领导,他说的能信?” “也是,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办事员,开了辆私家车挂着假牌子,被老张当成领导了。” “哈哈,说不定是来催债的!” 几个人笑作一团,老张站在一边,尴尬地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韩进发脸色阴沉,侧过身给李茂才打电话。 “秦烈刚和人出去了,应该没走远。” “知道了。” 轿车驶离镇区,拐进一条僻静的沿河小路,缓缓停在了树荫下。 车内安静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周朋转过身,看向秦烈,没有任何客套铺垫,直接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秦烈同志,我今天专程过来,说是调研,实则有两个目的。” “一是代表林静姝市长,向你当面致谢。这次林市长在临江遇险,多亏了你及时出手、暗中照应,才能化险为夷,这份情,市里记在心里。” 秦烈微微欠身。 “周秘书长客气了,举手之劳。” 周朋点点头,继续说道:“二是,林市长对你的能力、品行都十分认可。你是重点大学选调生,有本事、有担当,却一直被地方势力打压、排挤,怀才不遇,她看在眼里。” “她有意提拔你为江桥镇副镇长,县里这边我会去做工作。” “你好好干,林市长说,以后临江乃至江东市的重点工作,还要你多多出力。” 秦烈眼底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然明了。 这副镇长之位,既是林静姝的感谢,也是她对自己的考验。 如果自己能够站稳脚跟,冲破赵家的黑网,那么,以后才有资格跟随林静姝左右,前途远大。 如果自己庸碌无为,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或者被压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那以后就再没以后了。 这个副镇长,就当偿还了救命之恩。 从此两清。 秦烈语气郑重。 “感谢林市长的器重,让秘书长费心了。” “请秘书长转告林市长,秦烈必不负信任,不负职责,不负江桥镇的百姓。” 周朋亲切地拍拍他肩膀,鼓励道: “站稳脚跟,大胆去做。市里,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还要再说。 忽然,一阵刺耳警笛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截停他们。 几个人快速下车,朝秦烈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桥镇副镇长、派出所所长马有德。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把车上的人给我抓下来!” 司机立刻推门下车,挡在车门旁,脸色一沉。 “你们干什么?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这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 马有德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了司机一眼,满嘴横肉一抖。 “秘书长?我还省长呢!少特么在这儿装神弄鬼!” 他冷冷一笑,威武不已。 “都给我拿下!这是凶手秦烈,以及他的同伙!全都给我铐回去!” 几名辅警立刻上前,就要拉人。 司机还想再拦,却被马有德一把推开。 “再拦连你一起抓!妨碍公务,一并处理!” 这时,周朋推开车门,脸色冰冷,语气压着怒火。 他亮出工作证。 “我是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你们哪个单位的?立刻退开!” “拿特么假证糊弄谁呢!老子从没听过政府还有工作证!” 马有德一把抢过周朋的工作证,撕了个粉碎。 周朋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气得瞪大了眼睛。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太粗暴了!” 他说着就要拿手机打电话。 马有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周朋手里的手机,“啪”地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还敢给同伙通风报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都给我铐上,带回所里审问!” 周朋哪里受过这种气,挣扎着大喊。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马有德冷笑,“秦烈盗窃公款、寻衅滋事、殴打上级,抓他怎么了!这是罪有应得!” “马有德,你冤枉我、污蔑我,但你不能冒犯他,这位真的是市政府的领导,你赶紧把他放了。” 秦烈冷冷地瞪着他。 马有德,李茂才的连襟,赵家安插在江桥镇的爪牙。 上一世,就是他把自己铐走,罗织罪名,从此打入万劫不复。 如今,又是他要把自己按死在江桥镇。 盗窃公款?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盗窃法! “去个屁的领导,你看我像不像领导?” 马有德完全无视周朋的警告、秦烈的提醒,亲自按住周朋,大声命令。 “铐!把他们三个都给我铐走!”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了周朋的手腕上。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乡镇派出所当成罪犯抓走了。 秦烈眼中恨意愈浓,嘴上笑意更浓。 马有德,你完了。 第一卷 第7章 以身入局 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手铐穿过铁椅扶手,勒得手腕微微发麻。 秦烈笑着看向马有德,没有半分求饶之意,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马有德被他看得火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纸笔都跳了起来。 “秦烈,我最后问你一遍,三十万征地补偿款,是不是你偷的!” 秦烈淡淡开口。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不是。” “嘴硬是吧!” 马有德上前一步,揪住秦烈的衣领,恶狠狠地凑近,满嘴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是块铁,我也能把你搓成泥!在这江桥镇派出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猛地松手,秦烈身体向后一撞,铁椅发出刺耳摩擦声。 旁边做笔录的小民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马有德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阴鸷。 “秦烈,你是聪明人,不要做傻事。”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告诉你,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老张亲眼看见你凌晨鬼鬼祟祟回宿舍,我们在你宿舍抽屉里搜出三十万现金,财政所保险柜被撬,证据链完美闭合。” “就连你的前女友白雪,也能作证昨晚没见到你。” 秦烈打断他的废话。 “马所长,你刚才说,监控拍到我十二点出现在财政所门口,可老张说我凌晨两点才回宿舍。中间这两个小时,我在哪儿?我会分身术?” 马有德脸色一僵,随即蛮横道:“你在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秦烈被气笑了,“销毁证据,还把三十万留在宿舍抽屉里?等着你们去查?你不是傻,就是有什么大病。”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马有德俯下身,横肉直颤,恶狠狠地咬牙说道: “秦烈,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签字认罪,盗窃公款三十万,加上殴打领导,两罪并罚,我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顶多判个五六年。表现好,三年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签……” 他冷冷一笑,“你的父母家人,遇上什么事就说不定了。” “马有德,你敢动我爸妈一根指头,尽管试试!” 秦烈目光发冷,狠狠瞪着马有德。 前世,就是因为他去找赵子剑要说法,被四海集团的人按着打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还被扣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罪名,又赶上新建的江桥小学发生坍塌事故,秦烈就成了替罪羊。 而父亲,也被这些人扣上村霸帽子,抓进了监狱,一个退伍老兵,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农民,硬生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母亲为了给他们申冤,四处奔走,到处求人,一夜之间苍老十几岁,更是在他出庭受审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呵,说狠话谁不会,秦烈,你好自为之吧!” 马有德并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坐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最后给你三分钟。” 审讯室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到了。”马有德站起身来,语气不容商量,“想清楚没有?” 秦烈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马所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这么死心塌地给李茂才当狗,就没想过万一哪天他倒了,你往哪儿站?” 马有德脸上的横肉瞬间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秦烈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是好奇,这些年你替他办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知道多少,手里又攥着你多少把柄。” “少特么在这儿挑拨离间。”马有德冷笑,“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交代。” “马所真是大度。”秦烈笑得更甚,“自己老婆都能送到姐夫床上,替他擦擦屁股又算什么。” 马有德脸色骤变,扬手就要扇过去。 秦烈没躲,只是盯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美霞饭店的菜,马所吃着还顺口吧?” 那只手悬在半空。 马有德眼神闪了闪。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烈没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知道,当然知道。 上辈子蹲看守所的时候,有个送菜的监友跟他念叨过。 那人给美霞饭店送了三年菜,早惦记上了老板娘李美霞,只是碍于她男人是个屠夫,长得五大三粗不同意,一直没得手。 结果马有德先下了嘴。 还偏偏让他撞上了。 再然后……送菜的进去了,马有德还在外面坐着。 秦烈话锋一转。 “马所长,你知道今天跟我一起进来那个,是谁吗?” “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叫周朋。”秦烈一字一句,“江东市政府秘书长,林静姝市长的左膀右臂。” 马有德脸色变了。 “放你娘的屁!市政府秘书长能跑咱们这破地方来?能跟你一个乡镇小科员坐一辆车?” “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秦烈语气淡淡,“不过我劝你动作快点,去晚了,他可能已经被你的人折腾坏了。” “到时候,你就不是刑讯逼供、栽赃嫁祸那么简单了。” “而是强行绑架市政府领导,妨碍公务,知法犯法。” 他每说一个字,马有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的是真的?”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让马有德脊背发凉。 他犹豫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另一边,临时羁押室。 周朋端坐在塑料椅上,腰痛不已,面色铁青。 司机老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秘书长,这太不像话了!回头一定要狠狠处分他们!” 周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看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被乡镇派出所当犯罪嫌疑人铐进来,还真是头一回。 “秘书长,刚才进来之前,我已经打给了王科长,让他尽快联系人,把我们放出去的。您不要急。” 刚才周朋手机被摔,司机老郑趁乱把求助电话打了出去,只是没来得及听王玉辉说什么,就被抓了进来。 不给水,不给吃的,就这么大灯烤着,非让他们指认秦烈盗窃公款。 他们才第一次见秦烈,就被抓了。 让他们指认什么? 还说秘书长是同伙。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犯得着跑这破地方盗窃公款? 多少钱来着,3000,300,30,万? …… 江桥镇,镇长办公室。 李茂才搓着双手,猪头脸满脸得意地来回踱步,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成了!这下秦烈插翅难飞!盗窃三十万公款,够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录,材料一递,直接把他钉死在看守所里,永远别想出来!” “别高兴太早,”韩进发叼着烟,脸色阴沉却也松了口气,指尖敲着桌面。 “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邪门的很。” “哼!有狗胆敢打我,我非给他个教训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机要给马有德打电话。 “他妈的就是欠收拾,仗着有点文化就敢跟我们对着干,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大哥你放心,有赵书记在后面撑着,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韩进发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 这次必须趁热打铁,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实,把秦烈摁死! 决不能给他任何翻供、告状的机会。 李茂才拨出电话。 “老马啊,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没?” “姐夫,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结果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连哄带吓唬的没用!” 马有德有些烦躁。 李茂才冷哼,“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马阎王是白叫的?” “姐夫,他还说一起抓进来的那个人,是市政府的秘书长。你看……” “去他娘的秘书长,秘书长认识他老几?” “那我……” 就在这会儿,李茂才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他眉头一皱,叮嘱马有德。 “等下再说,我接个电话。” 紧接着又接起电话。 “李镇长,我是王会权。” 县府办主任王会权?他来电话做什么? 李茂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韩进发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第一卷 第8章 惊动上层 王会权是政府口的大管家,李茂才虽是政府的镇长,却是赵刚一系的人,有什么事都越级向赵刚汇报,和王会权来往不多。 此时他突然来电,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笑了笑。 “王主任,您好!” 二人虽同为正科,可县府办主任的正科与偏僻乡镇的镇长差距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副县级职数,王会权很快就会成为副县长人选。 而李茂才,至少要等韩进发空出位置,自己转任镇党委书记,才能有机会争一争。 “秦烈……是你们镇的吧?” 王会权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 李茂才与韩进发飞快对视一眼,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他什么意思。 是秦烈提前告发了他们?还是王会权受人所托过问? 怎么这么巧,秦烈前脚刚被抓走,后脚王会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啊,是,是有这么个人,我们城建办的主任。” 李茂才打着哈哈。 “他平时工作怎么样?” 平时工作怎么样? 没少给他们添堵! “还,还行吧,年轻人爱冲动。” 李茂才摸不准王会权什么意思,模棱两可地回答。 年轻,爱冲动。 那就是性格莽撞,工作不够沉稳。 还行。 那就是不算太好,马马虎虎。 “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出疑问。 不知是感到疑惑,还是怀疑李茂才这番话。 李茂才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王主任,什么事儿啊?您怎么还关心起他了?” “哦,刚刚市府办跟我问,我又不认识,就跟你们了解了解情况。” 李茂才和韩进发瞪大了眼睛。 又是市政府办公室? 什么情况! 秦烈爹妈都是外县的农民,没听说过这小子有什么背景。 市政府问他做什么? 到底是市政府的谁,要问他的情况?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那他们是要……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会权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 “他现在人在哪?” 李茂才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撒谎。 “他,他……请假了好像,今天没来上班。” 王会权“嗯”了一声,语气仍是平平的。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李茂才握着话筒愣了两秒,慢慢放回去,转过身时脸色已经变了。 韩进发盯着他。 “怎么说?” “王会权问秦烈在哪。”李茂才声音发干,“说是市里跟他问这个人。” 两人对视。 空气忽然凝住了。 韩进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摁得很用力。 压低声音:“市府办?哪个科?” “他没说。” “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也没说。” 韩进发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乱得很。 半晌,他开口。 “你立刻给老马打个电话,先别动手,等摸清情况再说。” 李茂才赶紧拨过去。 马有德接得快,邀功的说道: “姐夫,这小子嘴是真硬,我刚——” “你先停。”李茂才打断他,“人关在哪?” “就所里啊,还在审。” “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动他一根指头。” 李茂才压着嗓子。 “问话照常问,笔录照常做,但你要把握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提。态度给他放客气点,听见没有?” 马有德明显愣住。 “姐夫,你这是……”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茂才没解释,挂了电话。 他转回身,韩进发在翻抽屉,找出一包没拆的中华烟,撕开封口闻了下,又丢在茶几上。 “你觉得是谁?”韩进发问。 李茂才摇头。 不管是谁,这事儿都不寻常,今天的一切都不寻常。 “难不成……秦烈那小子真偷偷往上递了材料?把咱们给告了?” 但那不应该是纪委来电话吗? 李茂才心里有些发慌,越想越忐忑,早上秦烈跟他摊牌,或许不是吓唬自己,万一真发癫举报…… 市政府确实管工程项目,但决不会直接过问基层,还是越过县里直管江桥镇这么小的项目。 这不可能,这点标的在市里屁都不算。 一定是别的事,或者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研究来研究去,两人转念一想,又定了心神。 怕什么!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县委书记赵刚,是临江县的地上皇! 哪怕是县长、市长亲自过问,没有赵刚点头,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怕个屁!” 李茂才狠狠一拍桌子,眼神重又变得凶狠。 “秦烈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按原计划进行,尽快把口供做实!” 韩进发也点了点头,沉声补充。 “收敛一点,别上刑、别留下把柄,先把他耗着,等赵书记那边的消息。” 指令传到派出所,马有德立刻心领神会。 他没敢动粗上刑,却故意开着灯、不给水、不允许睡觉,耗着秦烈,逼他签字画押。 可秦烈闭目养神,神色平静,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心中清亮。 他知道,对方已经慌了。 若真有底气,绝不会只敢用这种小手段。 那些人的手段,上辈子他可没少领教。 …… 江东市政府办公室。 综合科科长王玉辉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整个人有些发懵。 刚刚司机老郑打电话说啥? 他和周秘书长被警察带走了? 临江这个地方这么邪门的吗? 市长去调研被撞进了ICU,司机当场身亡。 秘书长一去,连人带司机被抓了。 还是……被警察抓的? 一个是整个江东市政府的一把手。 一个是江东市政府办公室的一把手。 这是跟市政府有仇吗? 司机老王的丧事他们还没忙完,怎么又搞出这档子事。 这是流年不利,还是风水不好? 不讲不讲,大家都是党员,只信主义,不信风水。 王玉辉疯了似的回拨着电话,打了十几遍,都是忙音。 他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来到副秘书长胡宇照办公室。 轻轻敲响房门。 “进!” 王玉辉急得冒火,还是努力压住情绪,向胡宇照汇报。 胡宇照虽然在市政府党组成员中排第五,但却是综合科的分管领导。 顶头上司出了事,王玉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直属分管。 “胡秘,有个紧急的事想跟您汇报。” 胡宇照正在批阅文件,停下来,看向王玉辉。 “刚刚我接到司机老郑电话,他说周秘出事了,他和周秘被警察抓了。” 胡宇照猛地瞪大眼睛,“因为什么事?” “没来及说,电话就断了,再打就没人接。” 王玉辉正色道:“考虑到影响问题,我也没敢报警,赶紧来向领导请示了。” 胡宇照脑子转的飞快。 周朋出事了? 是该让他大张旗鼓的出事呢,还是悄无声息的出事呢? 如果被抓,是因为黄赌毒,那就很微妙了…… “胡秘……” 胡宇照回过神,“哦,你先回去吧,我找廉秘书长问问。” 王玉辉急得嘴角冒泡。 廉星辰是副秘书长,负责联系市公安局工作,胡宇照说找他商量,肯定是没问题。 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总不能因为秘书长的事,就去麻烦他。 可都这种情况了,就不能直接先找副局长问问吗? 万一周秘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办。 “廉秘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去做好工作。记住,这事不许声张,更不准跟底下人乱嚼舌根。” 王玉辉心头一紧,却不敢违逆,只能点头答应。 “是,我明白。”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胡宇照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语气十分急切。 “廉秘,紧急求助啊!周秘出事了!刚刚小王接到司机老郑电话,说他和周秘被临江警方给带走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协调协调,把人给放了啊。” 廉星辰悚然一惊,“什么?开什么玩笑!他们疯了不成,连秘书长都敢抓?我这就联系市局放人!” 第一卷 第9章 找翻天了 从胡宇照办公室出来,王玉辉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打给了王会权,作为临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直接联系县公安局比市里可方便多了。 “王主任,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王科长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吩咐。”王会权笑着说道。 “就是啊,周秘书长带着司机,今天去咱们临江调研了,不知有没有联系过你啊?” 王会权坐在办公室,正为秦烈的事犯嘀咕呢。 突然接到市府办的电话,还直接点名找周秘书长,整个人都懵了,语气里满是茫然。 “周,周秘来调研?没接到通知啊?” “没人给我打电话啊,今天几位县长都在家,没人接待周秘书长。” 周朋这个秘书长,级别虽然不高,只是个正县处级。 但地位超然,一般下基层调研,最起码也是县委书记、县长接待,副县长是不够格的。 尽管这样,即使是赵刚亲自接待,也得市府办先发通知给县府办,县府办再呈报给县委书记。 无论如何,县府办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王会权脑子有些懵,顿时出了一后背冷汗。 若是市府办发了通知,他们没收到,工作失误造成没有接待周秘书长,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没想到的是,比这麻烦大的事还在后头。 “你们真没接到通知?没见到人?” “没有啊。”王会权弱弱地回答,“真没有啊。” 王玉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王主任,我跟你说,周秘的最后定位就在江桥镇,说是被警察带走了。” “现在人和司机一起失联,电话全部打不通,一定是出事了!麻烦你现在就联系公安机关,把周秘他们找出来!” 王会权CPU都快干烧了。 周秘没打招呼就来临江调研,还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我擦,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脸色煞白,声音都抖了。 “王科长,你,你不是在逗我吧?周秘真的去了江桥镇?还失联了?说是被警察抓了?” “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他去找秦烈了,你问问秦烈,有没有见过周秘!” “王科长,您别急,别急啊,我马上查,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王会权再也坐不住,抓起电话,打给江桥镇镇长李茂才。 李茂才和韩进发正在畅想,要怎么摁死秦烈,一看又是王会权打来的,有些迟疑要不要接。 “他到底有啥事啊?” “难不成秦烈是市府办谁家亲戚?” “那我再探探他口风?”李茂才叼着烟皱眉问道。 “先晾着,要是真有门路,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跟咱们打招呼。” 李茂才和韩进发座机手机都不接,王会权急得想打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江桥镇那边信号不好? 他急得嗓子直冒火,直接打给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严沉柏正半倚在办公室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美女警花。 “小乔啊,上班时间就往我这儿跑,凌局要是知道,会吃醋吧?” 小乔衬衫扣子松敞着,饱满的事业线若隐若现。 纤细冰凉的手指,顺着严沉柏下巴,缓缓滑到胸口。 “他啊,就是这个死木头!不解风情,又死装,哪有严局招女孩子喜欢……” 她脸颊泛着淡红,微微侧身靠近他,蜻蜓点水般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向下探去——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炸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严沉柏眉头一皱,抓回小乔作怪的手。 “别管他!” 小乔咯咯直笑,眉眼里全是风情,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电话响个不停,严沉柏闷哼一声,烦躁地接起电话。 小乔动作却没停,水蛇一样缠上严沉柏。 严沉柏一看是王会权电话,接了起来。 “严局,有个事万分火急,需要你们帮忙查一下。” 严沉柏朝小乔努努嘴。 “你先去吧,等会儿再来汇报工作。” 小乔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把扣子系上,理了理头发,扭着小腰出去了。 “王主任,什么事?” 王会权有些脑瓜子疼,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严沉柏一脸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关切。 “什么?周秘书长失联了?” “还是在江桥镇,被警察抓了?” “这可是大事,”他拍胸脯保证,“王主任,您放心,这事我绝对放在心上,马上办!” 说得倒是急切,人仍旧靠在沙发上。 “不过您也知道,这事干系重大,我得先跟我们凌局汇报一下,程序上得走到位,可不敢擅自做主。” 王会权在电话那头听得火冒三丈,肺都快气炸了。 谁不知道临江县公安局,真正说了算的是他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刚刚空降两个月,脚跟都还没站稳,凡事对他都得让三分。 严沉柏说什么请示汇报,分明就是故意推诿扯皮,拖延时间! 王会权咽下这口气,苦口婆心说道:“严局,人命关天,分秒必争啊!周秘书长是市里下来的领导,真要是在临江出了半点差池,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劳烦您派人给打听打听,排查排查,尽快把人找到!” 严沉柏依旧不紧不慢,语气假惺惺的。 “王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我比您还急呢!可规矩就是规矩,凌局是一把手,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请示汇报,万一出了问题,我可负不了这个责。您放心,我挂了电话立马就找凌局,一分钟都不耽误,马上安排人手!” 明明手握实权,一个电话就能查的事。 偏偏拿程序当挡箭牌,油滑又世故,摆明了不想动真格,能拖一刻是一刻。 王会权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气得差点摔了听筒,心里又急又恨,却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老油条半点办法都没有。 王会权急得眼都红了,直接打到了江桥镇派出所。值班民警支支吾吾说所长不在,所里一切正常,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县府办的工作人员全体出动,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往江桥镇的各个部门,从镇政府到各村委,从派出所到卫生院,所有人都被问得一头雾水。 姓周的秘书长? 这秘书长是个啥官呢? 王会权把情况汇报给了县长程思友,程思友也一脑门问号,他打给了凌云峰。 凌云峰又找到了严沉柏。 而严沉柏已经抱着小乔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不接他电话。 江东市这边,风暴更是愈演愈烈。 市政府副秘书长廉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真当个事儿办。 他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还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杜晓光的声音带着笑意。 “廉秘,这么急着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 “杜局,出大事了!周秘失踪了,刚才司机打来电话,说在临江县江桥镇被人抓了,现在电话彻底打不通,你立刻动用市局的力量查,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周秘书长的下落!” 杜晓光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廉秘,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周秘那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抓?多半是司机搞错了,或是领导临时有私事不方便接电话,你这纯属小题大做了。” “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 廉星辰有些无语。 “司机的电话突然中断,现在两人都联系不上,周秘要是没事,不可能不回电!杜局,这不是玩笑,林市长那边要是知道了,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听到林静姝的名字,杜晓光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收敛了轻慢。 “行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查,调取他们的最后通讯定位、出行记录、路面监控,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廉星辰把杜晓光的答复告诉了胡宇照,胡宇照却没告诉王玉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王玉辉来说都是煎熬。 全面发动找人,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犹豫了许久,他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市长林静姝。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尤其市政府办公室这样领导多、层级多、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 但是为了周秘的个人安危,不管了! 王玉辉把电话拨了出去。 第一卷 第10章 马上交人 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林静姝手机震动。 她刚刚做完全面检查,吃过药,准备休息。 护士不让她动,帮她把电话接了起来。 “林小姐,他说是市政府办综合科的科长,叫王玉辉,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要跟您汇报。” 林静姝对王玉辉有印象,是周朋的嫡系亲信。 “把电话拿来吧。” 护士帮她把电话放在耳边,王玉辉激动地快要哭出声来。 亲娘啊!终于找到组织了! 他带着哭腔颤音汇报道: “市长,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边有紧急情况,不得已才打过来向您汇报。” “你说。” 林静姝声音依旧清冷,虽还有些虚弱,但态度亲切。 “周秘书长今早按您的吩咐,去了临江县江桥镇。中午我接到司机老郑的电话,说是有警察要抓他们。我还没来得及细问,那边就断了。再打回去,两个人的电话全成了无法接通。” “我立刻要了秦烈的联系方式,也是一样打不通。反复拨了几十遍,始终联系不上。” “我第一时间向胡秘汇报了此事,他说会联系廉秘,协调市公安局去找人。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实在担心周秘安危,于是通过私人关系,定位了他们最后的通讯位置,确认就在临江县江桥镇,时间是今天中午。然后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联系了县政府办的王主任,他已经发动人手在找了。可是……” 可是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静姝瞬间了然。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王玉辉这番汇报极为巧妙。 既隐晦地告了胡宇照的状,态度模棱两可,只说会联系,但是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表了自己忠心,展现了工作能力,把他怎么找人、怎么动用私人关系、怎么联系县里,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赵刚,你等消息吧。” 林静姝没有多说。 但短短两句话,却让王玉辉心头一松,几乎痛哭流涕。 终于有娘家人撑腰了! 挂断电话,林静姝立马打给赵刚。 赵刚还以为眼花看错了。 林静姝? 她不应该在住院吗? 接起电话。 林静姝声音清冷,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 “赵书记,周秘书长从早上出发,去了你们临江,中午人就失踪了,到现在杳无音信!” “我想问一下,你们临江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去调研,路上出了车祸,司机当场身亡。” “周朋去调研,连人带司机,被警察给抓走了。” “你觉得这像话吗?” 赵刚都懵了。 林静姝虽为人高冷,官大两级,但一向客客气气。 尽管跟他不对付,但一个县委书记的体面还是给的。 这连珠炮式的质问,把毫无准备的赵刚直接给打懵了。 “林,林市长,您言重了。” “别生气,您身体要紧,身体要紧……消消气!消消气!” 他头上冷汗直冒。 “林市长,这事我真不知情,请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带人去查!这一定是误会,误会,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林静姝面色沉静,声音冰冷。 “赵书记,如果一小时内找不到周秘,我觉得有必要向上面反映一下临江的真实情况。” “反映一下,临江是如何在赵书记治理下,连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说完,电话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刚后背已经湿透。 一个小时。 如果他不能交出人,林静姝就要上达天听了! “凌云峰呢?叫他过来!” 赵刚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外面吼道。 凌云峰正在县委办等候汇报此事,听到赵刚叫他,立即走进来。 “凌局知道这事吗?” 凌云峰面色不变,沉声说道:“书记,我来就是专程向您汇报此事的,江东市公安局、市政府办都联系了我,我刚来临江,对下面的事也不了解,于是想和严局商量,他办公室锁着门,人又联系不上,下面的人我也使唤不动,事关重要……” 赵刚脸色一沉,什么都懂了。 当即打给严沉柏。 这次电话倒是秒接。 赵刚劈头就骂。 “严沉柏!周秘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严沉柏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赵、书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不敢说不知道。 赵刚既然把电话打过来,自然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他要是说不知道,今天就能被赵刚弄死。 “好个屁!”赵刚彻底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赶紧找人?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林市长说,”赵刚一字一顿,咬着牙,“一小时内找不到人,你我都别干了!” “现在,立刻下令,刑侦大队、治安大队、防暴大队、特警大队全体出动,封锁临江所有出入口,给我地毯式搜!” “严沉柏,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交不出人,我扒了你这层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严沉柏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赶忙胡乱擦了一把冷汗,立马穿衣服跑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临江县公安局大院里警笛骤响。 一辆辆警车闪着警灯,咆哮着冲出大门,朝着江桥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县委大院,赵刚正要上车,严沉柏赶忙上前拉车门。 见他这副德行,赵刚一句话没说,只冷冷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严沉柏几乎吓尿。 他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江桥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镇派出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民警站在路边抽烟。 看到县里的车牌,几个人连忙站直了身体,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赵刚下车,大步往里走。 严沉柏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派出所里,马有德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秒,随即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赵书记?严局?” 赵刚扫了他一眼。 马有德被看得心里发毛,笑容僵在那里。 严沉柏上前一步,问道: “马有德,今天中午你们抓没抓人?有没有市政府的秘书长?” 马有德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 严沉柏心里咯噔一声。 “说!” “严局,是抓了几个。” 马有德谄媚一笑。 “就是抓秦烈时,顺手逮的同伙,下车就嚷自己是市政府秘书长。我寻思哪来的骗子,招摇撞骗到派出所头上来了,直接给他摁了,关着呢。” 他顿了顿,邀功似的补了一句。 “人挺横,我让兄弟们招呼了几下。” “你说什么?”赵刚厉声问道。 严沉柏瞪着马有德,眼珠子慢慢红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马有德终于觉出不对了。 “严局,您……?” “我去你娘的!” 严沉柏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 马有德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他捂着脸,满眼惊恐。 “严,严局……那家伙真是秘书长?” 严沉柏一把揪住他领子。 “那是市政府秘书长周朋!林市长的左膀右臂!你给摁了?你还招呼了几下?!” “我让你招呼!让你招呼!” 他又两拳抡过去。 马有德腿都软了,想站站不住,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我,我真不知道啊严局。你们让我收拾秦烈,他俩在一块儿……我以为……” 严沉柏声音发冷,“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就敢摁人?!” “人在哪儿?!” 第一卷 第11章 全都完了 严沉柏一把揪住马有德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声音发冷。 “人,在,哪儿?!” 马有德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哆嗦,抬手指了指后院。 “在、在后院拘押室……” 严沉柏把他丢在一旁,马有德踉跄着撞在墙上,半天缓不过神。 赵刚已经转身快步向外走,严沉柏连忙跟上,临走时还回头狠狠瞪了马有德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后院几间平房最内侧,门上挂着“拘押室”的牌子。 门口年轻民警正低头玩手机,听见急促脚步声抬头,看见严沉柏铁青的脸,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严、严局?” “开门!” 民警手忙脚乱掏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门被推开,周朋坐在墙角水泥地上,衬衫皱巴巴的,脸颊带着淤青,司机老郑蹲在一边,嘴角挂着干涸血痕,看样子伤势更重。 听见开门声,周朋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赵刚和严沉柏,非但没动,反而淡淡笑了一下。 赵刚心里一沉,后背瞬间发凉。 “周秘!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严沉柏快步上前,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帮人有眼无珠,让您受委屈了!” 周朋没理他,看向赵刚,声音沙哑,语气平静。 “怎么好意思劳烦赵书记亲自过来。” 周朋是市政府副厅级后备人选排第一位的。 赵刚则是市委常委后备人选里排序靠前的。 周朋虽然没有赵刚有实权,在正县处级里也没他排序靠前。 但不冷不热刺那么一句,赵刚也下不来台。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周秘,是我治下不严,让你受苦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周朋不慌不忙站起来,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 “赵书记,我来临江调研,是林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结果你们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撕了我的工作证,砸了我的手机,把我们抓到这儿,还把我们打成这样。” “我想问一句,” 他抬起头,直视赵刚的双眼。 “临江,还是老百姓的天下吗?” 这话太重了。 赵刚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严沉柏更是双腿发软。 “周秘,您消消气,都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一定弥补,一定补偿……” “失误?” “严局,抓我的时候,我当场亮明身份,那位马所长说,‘市政府秘书长算个屁,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这也是失误?” 严沉柏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马有德!给我滚过来!” 马有德连滚带爬冲进门,半边脸肿得老高,一进屋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赵书记、严局,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我以为是冒充的……” “闭嘴!”严沉柏一脚踹过去。 “周秘,”赵刚沉声说道,“这事发生在临江,是我的责任,是我御下不严。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好,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周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林市长让我代她来看望江桥镇干部秦烈,结果你们的人,诬陷他盗窃公款,还对我刑讯逼供,逼我指认他、承认自己是同伙。今天,我们就把这件事说清楚!” 赵刚猛地瞪向马有德,马有德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只剩绝望。 我这都是按您的吩咐办事啊! 谁能想到秦烈这小子,竟有如此硬的后台……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 秦烈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嘴角微扬。 他静静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变局。 上辈子,他被这群人栽赃陷害,踩在脚下,吃尽了苦头,栽尽了跟头。 这辈子,他以身入局,学会了等待。 等人来,等局变,等那些曾经踩着他往上爬的人,亲手掉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不多时,审讯室门被推开,周朋在赵刚、严沉柏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扫过审讯室里的一切,顿时一股怒意上涌。 手铐,审讯椅,开着的大灯。 秦烈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过分的脸,嘴唇干裂出血,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派出所,就是这样办案的?” 周朋声音发颤。 “不,不是,周秘,您听我解释……” 马有德浑身冒汗,双腿打颤,慌忙辩解。 “您……肯定不是同党,可秦烈他人赃并获,拒不交代!我们是依法审讯,绝对是依法……” “依法?” 周朋打断他,“依法审讯需要动粗?那摄像机,也全程没开吧?” 马有德脸色惨白,身后的年轻民警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手里的警棍如同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刑讯逼供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辩解也没用。 摄像机,其实更多是保护办案人的。 连周秘他们都挨了打,更何况秦烈。 赵刚阴沉着脸重重“哼”一声,气压低得吓人。 马有德被逼到绝境,只能拼命往秦烈身上泼脏水,试图证明自己没抓错人,竭力洗脱自身罪责。 “周秘,情况是这样的。” “昨晚,秦烈盗窃财政所三十万征地补偿款,人证物证俱在。可从抓到现在,他滚刀肉一句实话没有,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上点手段。” “三十万?”周朋眉头微挑,神色不怒自威。 “对!” 马有德以为抓住了机会,连忙拔高声音。 “领导,这可是征地补偿款,老百姓的救命钱啊!” “秦烈当晚不在宿舍,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二天我们就在他抽屉里搜出了这笔钱!证据确凿,可他就是抵赖不承认!” “不仅如此,他还气焰嚣张,当众殴打上级领导,好多人都看见了,都能作证!” 说着说着,马有德自己都信了,越发理直气壮。 周朋没理他,转头问秦烈。 “秦主任,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秦烈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被铐在审讯椅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秘,您都听得很清楚了。” “他们说我不在宿舍,所以钱是我偷的。” “他们说钱在我抽屉里,所以是我偷的。” “他们说我不合群、作风不端正,所以肯定是我偷的。” 他十分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就连我的前女友,”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我就一定没干好事。” “对吧,马所长?” 马有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撑着。 “难道不是吗?大半夜的,人不在公寓也不在宿舍,能干什么好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洗不清你的嫌疑!” “天王老子洗不清,”周朋忽然开口,“那我呢?” 马有德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朋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逼视着马有德。 “我能证明,他在哪儿。” 审讯室瞬间鸦雀无声。 马有德张着嘴,神色从惊愕转为狐疑,又从狐疑变成讪笑,手足无措。 “周秘书长,您,您这是做什么,我相信您不是同伙,您不用这样。” “怎么?”周朋冷笑,“你是觉得我在说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有德慌忙摆手,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语无伦次。 “可是,可是三十万确确实实在他宿舍搜出来的,这总假不了。” 周朋朝门口招招手。 两名军人应声走入,肩章上的星徽泛着冷冽的光。 “这两位是军分区政治部的同志,当晚,他们一直与秦烈在一起。” 周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只是他们,还有十几名战士和医护人员,秦烈那晚身在何处、做了何事,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马有德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刚,眼里只剩绝望。 完了,全都完了! 第一卷 第12章 铁证打脸,全员破防 赵刚真想给马有德两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周秘书长问话,这蠢货回头看自己做什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这马有德和李茂才办事也真是粗糙,没有实锤就擅自抓人、刑讯逼供,更可恶的是还把周朋这活祖宗一起给抓了! 周朋突然来调研,不仅没打招呼,还点名要来江桥镇找秦烈。 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脑中拼凑着信息。 昨晚,军分区,医护人员……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出来,让他后背瞬间湿冷。 难怪林静姝打电话火气那么大,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昨晚,秦烈同志协助军分区处理了一起紧急突发事故,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 周朋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这件事,林市长全程在场、全程知情、全程关注。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受林市长亲自委托,给秦烈同志送立功锦旗的。” 林市长也在场?! 秦烈的不在场证明,林市长也能证明?! 这一句话,直接炸得马有德魂飞魄散! 他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慌乱地看向赵刚,可赵刚此刻脸色黑如锅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抓秦烈,他从头到尾没走任何正规程序,全是靠着赵刚的默许肆意妄为!一旦秦烈翻身,他马有德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周秘书长,您说的这些……我信,我绝对信!” 马有德擦着满脸冷汗,笑比哭还难看。 “可那三十万征地补偿款,确确实实是在他宿舍搜出来的啊!就算他不在场,可钱总不会自己长腿跑过去吧?” 周朋示意秦烈说,秦烈开口道: “马有德,你所谓的人证物证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 “是谁说,‘这里是江桥镇。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听到秦烈把自己昨晚说的话还了回来,马有德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秦烈冷冷一笑。 “马所,你把那些人证叫到我跟前,让他们亲口说说,哪只眼睛看到我进财政所,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钱?” “财政所的防盗门和保险箱,我是怎么打开的?” “那三十万的现金上,有没有我的指纹?”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马有德粗重的喘息声。 他当然知道。 没人亲眼看见秦烈偷钱。 保险箱完好无损,上面只有财政所工作人员的指纹。 那三十万现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新钞,连号都没拆。 所谓的监控,不过是合成的视频,一个模糊的身影,连人脸都看不清!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秦烈淡然一笑,转头看向周朋。 “秘书长,我问完了。” 周朋脸上看不出情绪,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马有德。 “既然不是秦烈偷的,那又是谁把钱放到他宿舍的?” “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猛地转身,看向赵刚。 “赵书记,临江县的治安,干部的作风,一直就这样么?” 赵刚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朋语气平和,没有质问,更没动怒。 这话说重不重,但不怎么好听,显然拿江东市的级别压了临江县一头。 但在赵刚听来,还有敲打自己的意思。 可他理亏在前,周朋脸上的伤就是证据,他连半句辩解余地都没有。 赵刚怒意上头,厉声呵斥。 “马有德!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随便冤枉干部,私设刑堂?还不快给人打开!” 马有德瞪圆了眼睛,满眼不敢置信。 赵刚这是要弃车保帅,让他一个人顶罪? 不行!绝对不行! “周秘书长,赵书记,不是,我真没抓错人啊!”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算盗窃这事是误会。” “可秦烈故意伤人,铁证如山,大家都看见了啊!” 周朋眸光一冷,“他打了谁?” “打李镇长了!一上班就动手,打得鼻青脸肿!全机关的人都能作证!”马有德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抢答。 周朋转向赵刚,淡淡道:“把人叫来。” 赵刚挥挥手。 马有德赶紧让人去叫。 几分钟后,李茂才忙不迭跑了进来,刘茹、王凤娟他们也被带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满头大汗的韩进发。 李茂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一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位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赵刚冷声,“昨天挨打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 “周秘书长,赵书记,您二位要给我做主啊!”李茂才委屈极了,两眼泪花花。 周朋上下打量着他,“李镇长,你这伤,真是秦烈打的?” “对!就是他!”李茂才咬牙切齿,“我不过是去他办公室问问工作进展,一进门就被他暴打,那么多人全看见了!” “他平时就无组织无纪律,全然没把我这个镇长放在眼里,哪怕不把我当领导,我这个年纪也是他叔叔辈儿了,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呢,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朋没接话,看向屋里几个人。 “你们看见了?” 刘茹他们看了一眼秦烈,又看了看李茂才和赵刚,连连点头。 “对,我们都看见了。” “秦烈把镇长按着打,打得可狠了。” “秦烈一向倨傲,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也瞧不起我们。” 周朋没接话,朝身后工作人员挥手。 “打开摄像机,给他们做笔录,如果查证是伪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轻饶。”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摄像机红灯亮起,电脑打开。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几人瞬间慌了神,眼神躲闪,浑身发抖。 今天阵仗闹得那么大,全市的人都在找秘书长。 可秘书长非但来找了秦烈,还被马有德一并给抓了。 这种关头,谁还敢说瞎话留痕。 “说话。” 周朋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只是隐约听见动静,没亲眼看见。” “我们进秦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李镇长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光是听见,没看见。” 周朋笑了,笑得李茂才心里发毛。 “听见?听见什么了?” “就是,就是吵吵……” “到底看没看见?” 众人齐齐摇头,“没有。” 李茂才气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们!” 周朋又问。 “李镇长,这么多人,没一个看见秦烈打你。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李茂才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狡辩。 “他们是怕秦烈打击报复,不敢说!周秘,我脸上的伤总不会假吧!”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打你?总得有动机吧?” 李茂才一愣,他可不敢说逼秦烈签字,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 “他,他嫉妒我!我是镇长,他大学生,心高气傲,不服管,早看我不顺眼了!今天我一进门他就动手,我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不服管,就突然暴起伤人?”周朋问,“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他就是疯了!” 李茂才说得斩钉截铁,额头上却渗出汗来。 周朋看向秦烈:“你怎么说?” 秦烈不急不慢:“我没打他。” “你放屁!”李茂才急了,“我脸上这伤不是你打的,难不成我自己撞的?” 秦烈看他一眼:“就是你自己撞的。” 李茂才气笑了。 “我没事自己撞自己?还撞成这样?你编也编像点!” “你大早上喝酒,喝多了,在我办公室摔的。摔完怕丢人,就赖我身上。” 李茂才愣住,随即冷笑。 “你见过哪个人把自己摔成这样的!秦烈,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能黑的说成白的。” “领导是讲事实讲法律的,哪个信你编的瞎话?!” 他这样说,就是故意说给周朋听。 哪怕他级别再高,也不能违背法律和程序放人。 有赵刚在后面撑腰,一个市政府秘书长算什么。 “你要证据?”秦烈开口。 李茂才点点头,莫名心里有点虚。 “好啊,那我就给你证据。” 秦烈笑了笑,看向马有德。 “把证据拿来。” 第一卷 第13章 彻底翻盘 马有德向后一缩,无辜地瞪大眼睛。 “我,我哪有证据?” “把我手机拿来。”秦烈开口。 马有德立即泄了气,转头吩咐人去拿。 很快手机就被拿了过来。 秦烈点了点,打开一段录音。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他们。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紧接着传来李茂才的声音。 “什么打不打的,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轰!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茂才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烈又问刘茹、王凤娟、胡成他们。 “这是我今早当着你们面问的,李镇长亲口说的,没错吧?” 几人连声称是。 现在整个镇上都是警车,到处都是警察。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是为了找周秘和秦烈! 事到如今,他们哪儿还敢睁眼说瞎话。 周朋笑了,笑声不大,却让赵刚惶恐。 “李镇长,同样都是你说的话,一段说被秦烈暴打,一段又说自己摔的,你说我该信哪个?” “大白天酗酒,在下属办公室摔得鼻青脸肿,栽赃陷害无辜干部。李镇长,你这官威,挺大啊?” 李茂才一脸无辜,“不是,他真的打我了!” 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两权相害取其轻。 杀人与丢人,他只能选丢人。 “可你亲口说,是你自己摔的。”周朋不解。 李茂才激动地指着秦烈,委屈极了。 “是他胁迫我的!他先打了我,又言语威胁,所以我不敢说实话。” 周朋笑了,“你一个镇长,全镇的父母官。他一个普通干部,凭什么威胁你?” “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怕他揭发?” 一句话,直戳死穴! 李茂才急了。 “他,他就是不服管,跟我积怨已久,不仅打了我,还威胁要去告我……” 说完这句话,李茂才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赵刚狠狠瞪了他一眼。 中计了! 李茂才这个蠢货! 周朋回头吩咐,“记下来,李镇长自己说的,二人积怨已久,怕秦烈告发。” 事已至此,周朋失去了耐心,看向马有德。 “现在到你了,马所。” 马有德浑身一僵,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哭嚎着求情。 “周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是被人蒙蔽了啊!” “一时糊涂?”周朋字字诛心,“抓人的时候你不糊涂,刑讯逼供的时候你不糊涂,把三十万赃款塞进秦烈宿舍的时候你不糊涂,现在东窗事发了,你跟我说糊涂?马有德,你这一身制服,穿得真是肮脏!” 周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赵书记,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刚牙关紧咬,心中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做出决断,沉声道:“马有德、李茂才,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 “停职反省?”周朋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赵书记,秦烈同志昨夜协助军分区处理突发事故,奋战至凌晨,是不折不扣的救人英雄,如今被人恶意栽赃、刑讯逼供,差点含冤入狱,一句停职反省就完了?” “故意构陷干部、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桩桩件件都是触犯国法的大罪!必须一查到底,揪出背后所有黑手,给秦烈同志一个交代,给临江县几十万百姓一个交代!” 周朋的话掷地有声。 赵刚脸色铁青,只得吩咐: “立刻指派韩冰副所长牵头,八小时之内,必须查清此案!” 八小时! 马有德和李茂才瞬间面如死灰,彻底瘫倒在地。 赵刚要抛弃他们了,完了! 周朋这才稍稍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赵刚身上,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问题。 “赵书记,我还有一事不解。” 赵刚莫名有些紧张。 “秦烈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在江桥镇兢兢业业工作两年多,如今连四级主任科员都不是,反而李茂才、马有德这种人占据领导岗位。” “江桥镇的干部任用,依据是什么?”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依据是什么? 任人唯亲! 唯他赵刚马首是瞻! 赵刚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慌忙把锅甩给一旁瑟瑟发抖的韩进发。 “老韩!你这个镇书记是怎么当的?秦烈这么优秀的干部,为什么不重用?你是干什么吃的!” 韩进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认错。 “是我的错!是我工作失职!我马上整改!马上给秦烈同志提拔任用!” “整改?”周朋冷冷打断,“赵书记,韩书记,秦烈这样的救人英雄,在江桥镇遭受如此不公待遇,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市委、省委都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赵刚浑身一震,语气一噎。 周朋不再看这群跳梁小丑,转头对秦烈温和道:“秦烈同志,委屈你了。我这次来是带着调研任务的,你陪我走走,给我讲讲江桥镇的真实情况。” “好。”秦烈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见秦烈要走,马有德和李茂才疯了一般扑上来,死死拉住秦烈的衣角,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秦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小秦!咱们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给你赔罪!给你磕头了!” 秦烈甩开两人的手,眼神冷冽。 “现在知道怕了?” “骂我,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怕?” “打我,让我牢底坐穿的时候,怎么没怕?” “你们把法律当成报复工具,把权力当成欺负人的武器,触碰了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 秦烈跟着周朋走出审讯室。 眼看他们要走,赵刚心里猛地一个激灵。 如果就让秦烈就这么走出派出所,那这件事就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林静姝和周朋的话,他还没忘。 “等一下!” 赵刚快步追了上去,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第一卷 第14章 让诚意来得更猛烈些 “周秘,秦烈同志,请留步。” 周朋转过身,眉头微挑,目光里带着审视。 赵刚笑着迎上前。 “周秘,您和秦烈同志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个当书记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胸口,“刚才听了周秘书长一席话,我真是醍醐灌顶,痛彻心扉啊!” “秦烈同志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次更是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这样的好干部,我们非但没有保护好,反而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这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误!” “我打算在全县召开表彰大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先进事迹!我要亲自给他戴红花,号召全县干部向他学习!” 赵刚边说边观察周朋脸色。 “当然,光是表彰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吸取教训!我刚才已经想好了,镇党委、政府、县公安局都要出一份深刻的检查,向二位致歉!” 话说到这份上,赵刚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要用一场盛大的表彰,来冲淡今天这场闹剧的影响。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周朋示好,祈求他高抬贵手。 周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书记很有诚意。” 赵刚擦了把汗,语气近乎恳求。 “周秘,我是真心想弥补,想给您和林市长一个交代。您回去之后,还请您在领导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周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 能借此机会给秦烈造势,何不就坡下驴、顺手牵羊? 赵刚亲自指使人栽赃嫁祸秦烈,再亲手给他戴上大红花、把他送上领奖台,想必他比谁都难受吧? “那好,明天,明天就召开全县表彰大会,隆重表彰秦烈同志的先进事迹。” 赵刚悬着的心落地,然后上前一步,“一会儿我陪您一同调研吧!” “那倒不必了,赵书记日理万机,有秦烈陪我就够了。” 周朋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晚上一定我来安排,”赵刚亲热地握住周朋的手,“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亲自敬酒,向您二位赔礼道歉。” 周朋不置可否。 走出派出所,已是夜幕降临,到处警灯闪烁。 秦烈却觉得格外轻松。 李茂才、马有德,上辈子他们一个个把自己推进火坑,把脏水扣在自己头上。 今日,他们终于自食其果。 周朋感受到秦烈的情绪,也长长舒一口气。 久居上位,第一次被当成犯人抓起来,还挨了几下招呼。 这个仇,可不是一个表彰大会就能解决的。 这笔账,他要慢慢算。 “周秘,今天多亏您了。要不是您在这儿,我怕是有去无回了。” 秦烈真诚道谢。 “小秦,你不必客气。”周朋笑了笑,“你救了林市长,就等于救了我。你被人针对,就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拍了拍秦烈肩膀,“权力不是肆意妄为的工具,有些人,擅权专权弄权,不会走得太远。” 秦烈重重点头。 “小秦,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你。” 周朋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关于林市长的车祸,你是目击者,感触应该更深。” “交通事故非常严重,司机当场身亡,市长也进了ICU,连续抢救了6个小时……” “幸好你提醒及时,军方拦截了所有出城的工程车,第一时间排查出来肇事车辆,把司机抓个正着。” “只是,那司机是个老油条,只说自己是疲劳驾驶,不小心睡着了才出的车祸。出事后心虚害怕,这才逃逸。目前,市局那边还在审,没什么进展。” “现场还抓到了两个可疑人员,他们说是凑巧路过,但很显然不是,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周朋一筹莫展,想要从秦烈这里寻求帮助。 “小秦,辛苦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听说什么内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上辈子秦烈对这件事知道的不多,那时候他已经在监狱里了,面临的处境没比林市长强多少。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后来发生大清洗,把赵家卷了进去。 既然涉及包括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就必然与林静姝的工作有关。 林市长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让他们按捺不住起了杀心! “周秘书长,近期市政府,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周朋的眼神变了。 尽管面上不显,可瞳孔骤然一缩。 很显然被秦烈猜中了! “什么大动作?”周朋问,声音很稳。 “能影响到某些人利益的。”秦烈又补充了一句,“巨大利益。” 此时,周朋看秦烈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欣赏,是客气,是公事公办的尊重。 现在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审视,意外,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震动。 前不久市政府刚刚组织召开了政府班子会,讨论江东保税区的选址问题。 会上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和林市长大吵了一架,会后林静姝便让人收集保税区的所有资料,并着重调查征地相关问题以及附近居民动向。 这会议是绝密级,除了几位市长、副市长、副秘书长,其他谁都不知道。 秦烈不过是个基层乡镇的小科员,车祸之前甚至没踏进过市政府,更不认识他们,他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猜到了。 这个年轻人的敏锐性和判断力,简直可怕。 周朋正犹豫应不应该开口告诉秦烈内情。 秦烈阻止了他,“秘书长,我还是认为这是故意杀人,建议调查那三人及亲属的社会关系、往来资金,特别要把他们看管好,别出什么岔子。” “至于让你们棘手的工作,建议先放一放,拖一拖。市长身体要紧,还需多加保重。” 周朋心领神会。 “走吧,调研的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带我在镇上转转。” 两人并肩前行。 天色已晚,秦烈只是简要为周朋介绍了临江县和江桥镇的情况。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江桥镇豆腐渣工程的事和盘托出。 陈叔那边还没有回信。 他不确定周朋是否值得信任。 周朋是市政府秘书长、政府办主任,是林静姝的大管家。 可林静姝不过刚来江东市几个月,根基不稳。 而赵刚后面的靠山很硬,周朋只是一个秘书长,有些事,他未必扛得住。 想了想,江桥大桥重建和江桥小学新建工程的事,秦烈把话咽了回去。 …… 县宾馆高档包间里。 白雪身着精致套裙,大波浪卷发慵懒披散在肩上,眉眼间尽是明艳动人的风情。 旁边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他就是赵子剑,赵刚的亲侄子,四海集团总经理,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少东家。 “雪儿,你怎么了?” “我看你今天兴致不高,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怎么可能?”白雪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娇嗔的笑容,“赵哥你想多了。” “是吗?”赵子剑放下茶杯,“那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前男友?看他被抓,为他担心?” 白雪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赵哥你说什么呢。”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秦烈那个小人物,怎么能跟你比?你手握四海集团,叱咤风云,他算什么东西?” “我要是为他担心,干嘛还出面作证。” 赵子剑笑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话我爱听。” 赵子剑捏了捏她的脸。 “这回他是在劫难逃了,盗窃公款,故意伤人,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以后再也没有人阻挡我们相爱。” 白雪靠进他怀里,声音软得像棉花。 “赵哥你对我真好。” “那当然。”赵子剑得意地笑了笑,“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呀?”白雪娇滴滴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我跟叔叔说好了,马上提你当副镇长。”赵子剑说,“名单已经递到组织部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白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得惊人。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子剑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很受用。 “不过现在提你爸正科的事还不合适,等咱们订了婚,你爸那个局长的位置,我帮他搞定。” 白雪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赵哥,你太好了。” 她用力抱紧了赵子剑。 两人谈笑风生,一顿饭吃得你侬我侬。 突然,白雪手机震动,她看了赵子剑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一抬眼,看见对面包间,几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那个背影挺拔利落,特别眼熟。 白雪心头猛地一跳。 秦烈? 第一卷 第15章 书记亲自赔礼道歉 白雪摇摇头,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秦烈不是应该被关在派出所,等着送进看守所吗? “雪儿,你发什么呆呢?”赵子剑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伸手揽住她的腰,“什么电话打这么久?” 白雪慌忙收回目光,“没什么,可能看错了。走吧。” 她跟着赵子剑进了包间,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牡丹厅内,酒菜已经上齐。 主位上坐着县委书记赵刚,他左手边坐着市政府秘书长周朋,面色平淡,不怒自威。赵刚右侧是县长程思友,然后依次是公安局长凌云峰、县委办主任汪勇、江桥镇党委书记韩进发。 秦烈主动坐在靠门的末位。 一个乡镇小干部能上这种规格的饭桌,本就是破格。 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 今天这场饭局,气氛有些微妙。 赵刚端起酒杯,率先起身,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语气却带着难得的低声下气。 “周秘,这杯酒,我敬您。同时也向您和小秦同志,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烈,态度放得极低。 “江桥镇发生的事,是我工作失察,用人不当。底下人有眼无珠,给您二位带来了伤害,对不起!为表示诚意,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举杯碰向周朋。 周朋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没端酒,没碰杯,显然没给赵刚这个面子。 气氛一时有些僵。 秦烈垂着眼,也不接茬。 赵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咬咬牙,把酒杯转向秦烈。 “小秦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杯酒,我单独敬你,算是给你赔罪。以后在临江,有任何困难,直接找我赵刚,我给你撑腰!” 堂堂县委书记,给一个乡镇小干部敬酒赔罪。 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周朋和赵刚平级,他可以托大,不给赵刚面子。 但秦烈不行,尤其满桌坐着的都是临江县的官。 秦烈端杯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赵书记言重了。误会解开就好,我相信组织,也服从组织安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朋这才淡淡开口。 “赵书记有这个态度,很好。基层干部,最怕的就是有错不认、护短遮丑。赵书记是大家长,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偏私才最难得。秦烈年轻有为,办事有原则,这样的干部,该保护保护,该培养培养。” 这话等于直接给秦烈站台。 赵刚连连点头,“是是是,秘书长说得对,我一定吸取教训。” 韩进发坐在一旁,脸色青白交错,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这场饭局,名义上是接待周朋,实际上就是赵刚专门摆的赔罪酒。 赵刚这个大领导低头认错不好受,他们几个下属吃得更是尴尬难堪。 酒过三巡,秦烈起身出去透气。 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在走廊里撞上两个人。 白雪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秦烈?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她没敢把“看守所”三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烈冷笑一声,“让你失望了,那地方,我没去成。” “不可能!”白雪脸色惨白,“你明明打了李茂才,你明明……你怎么可能出来?” 在她眼里,秦烈早该万劫不复。 赵子剑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白雪的前男友秦烈,一股被绿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上前一步,挡在白雪身前,满脸鄙夷。 “原来你就是那个盗窃公款、殴打领导的嫌疑犯?谁把你放出来的?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秦烈眼神一冷。 “你们这样的奸夫淫妇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告诉你,我不光被放了,还是县委赵书记亲自放的。” “放屁!我二叔怎么可能放你!”赵子剑勃然大怒,“你是偷着跑出来的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回去!” 秦烈冷哼,“他不光亲自放我出来,还特意在这摆酒向我道歉赔罪,有本事你就抓抓看!” “秦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这里一顿饭顶你一个月工资,你吹什么不好,还赵书记请你,给你道歉?你赶紧回去自首,万一让人发现你跑了,麻烦可就大了!”白雪急切地说道。 秦烈懒得跟他们纠缠,转身回了牡丹厅。 白雪被他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刺激得失去理智,越想越生气,鬼使神差地跟过去,一把推开牡丹厅的门,冲了进去。 “秦烈,你把话说清楚!你别不知好歹……” 她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一桌子领导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不光如此,白雪还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县委书记赵刚,竟然真的亲自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刚落座的秦烈,笑容客气,语气恭敬。 “小秦,这杯酒我再敬你。之前的事,是我赵刚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来,我干了,你随意。” 县委书记……真的给秦烈敬酒? 还说,是他赵刚对不住秦烈? 白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赵子剑也跟着冲进来,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傻了。 赵刚本来正顺着台阶下,给秦烈赔罪,以求息事宁人,结果突然冲进来两个人,还指着秦烈大骂,这让他当场下不来台,瞬间脸色铁青,怒火冲天。 “放肆!” 赵刚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包间都静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呆若木鸡的两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侄子赵子剑,以及跟在赵子剑身边的白雪。 一瞬间,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饭局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眼看就能把这事压下去,结果这两个蠢货,直接闯到包间里闹事,还当众辱骂秦烈! “赵子剑!你好大的胆子!”赵刚指着他,气得声音发颤,“谁让你跑到这里来胡闹的?!” 赵子剑腿一软,差点跪下,“二、二叔……我……” “闭嘴!”赵刚厉声呵斥,“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白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滔天大祸。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烈真不是混进来的?! 他说的是真的! 竟然连县委书记赵刚都要亲自给他敬酒赔罪! 而自己和赵子剑,竟然在这种场合,当众辱骂、冲撞这样的人。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周朋和秦烈,连连道歉。 “周秘,小秦,实在对不住,是我家教不严,让这两个不懂事的东西冲撞了你们。我……” 周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赵书记,临江县的风气,看来确实要好好抓一抓了,家风社风民风都挺让人意外的。” 他冷冷地摆摆手,“无关人员,还是请出去吧。” “是是是!” 赵刚连连点头,朝赵子剑和白雪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赵子剑吓得魂不附体,拉着已经吓傻的白雪,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包间。 白雪双腿发软,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向秦烈敬酒赔罪。 那个她以为注定要身败名裂、一辈子没出息的男人,此刻坐在全县最核心的饭局上,被书记捧着、被秘书长护着。 而她,却像只跳梁小丑,闯进去自取其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白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赵子剑恨恨地咬着牙。 “秦烈!” 两个人惹怒了赵刚,不敢走远。 一直在牡丹厅门外站着,亲耳听着里面觥筹交错,那些贵人对秦烈的恭维。 不知过了多久,酒局才散了。 赵刚满脸赔笑,亲自陪着周朋和秦烈出来,还给他们一人送了几个礼盒,有手机、衣服、鞋等一整套装备,都是最好的。 白雪瞄了一眼,发现其中就有她一直想要,跟秦烈磨了许久的诺基亚N95,她咬着红唇,看着秦烈站在人群中间,光鲜亮丽,心里更加苦涩。 赵刚亲自把二人送到宾馆楼上,才又折返回来。 他背着手,冷冷地扫了赵子剑和白雪一眼,憋闷了一整天的怒意翻涌。 “你们知不知道秦烈是什么背景!” 白雪和赵子剑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 第一卷 第16章 成了大英雄 被赵刚这样的大领导质问,白雪明显慌了神,说话都有些磕绊。 “秦烈,他,他真没什么背景啊。” 她急切地解释,生怕对方不信,更怕赵家叔侄二人怀疑她的立场。 “他父母就是外县的农民,在临江这边,一个亲戚都没有。” 赵刚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听不出情绪。 这信息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一样。 如果家里没背景,那就只能是因为救了林静姝这一层关系了。 他瞥了赵子剑一眼,转身向包间走去。 “你来。” 赵子剑心里一紧,连忙小跑跟上。 包间门一关上,赵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狠厉。 “那个司机,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搞定了吗?为什么没死成?” “做事拖泥带水,手脚一点都不利索!” 赵子剑擦了擦汗,支吾着回答。 “原,原本是谈好的,他开车冲到河里,假装畏罪自杀。可谁知道,车祸刚发生,他车刚出城,就被一伙当兵的给拦下了,人没死成……” 赵刚眼神愈发冷峻。 赵子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二叔,现在,现在怎么办?林静姝醒了,司机没死成,我们的人被抓了两个,他们那边查得正紧呢!” 更让赵刚心头沉重的是,现在追查这件事的,已经不光是市局。 军分区的突然介入,让整件事变得无比棘手,处处透着不可控的危险。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赵刚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 那边来电话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盯好那几个人的家属,让他们别乱说话。” “至于秦烈……没把他送进监牢,那就从他家里下手。” “是,二叔,我一定办好。” 赵子剑如蒙大赦,赶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门外,白雪趴在大厅的栏杆上,陷入了迷茫。 秦烈不仅逃脱了牢狱之灾,还陪同周朋调研,甚至和赵刚一同用餐。 这让她大为震撼。 哪怕以她和赵子剑的关系,她都没有和赵刚一起吃过饭,甚至连单独说两句话都没有。 秦烈凭什么能和那些大人物坐在一起? 刚才没看错的话,从包间出来的那群人,有县长、公安局长、县委办主任,就连韩进发都要排在后面…… 这些人哪一个在临江县,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影响一方的人物。 秦烈算什么东西,居然能和他们一起吃饭。 秦烈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 即便在那群耀眼的大人物中间,仍然能一眼看到他。 他的气息,他的身体…… 不!她绝不后悔! 赵子剑是临江县最杰出的年轻人,只有跟了他,自己才有前途。 秦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刚好碰上周朋调研而已。 他毫无根基,没有背景,又得罪了大领导,在官场根本混不下去! 跟着他,注定没有出头之日。 她要向前看,向上走,赵家也只是她的台阶,她要一步步爬到高处! 嗡嗡—— 电话一阵震动。 是县政府办公室秘书科。 白雪收起思绪,接起电话。 “白雪,是我啊,秘书科王凤。” “刚才领导临时通知,明早的会议,要求江桥镇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你赶紧通知他们一下吧,提前15分钟进入会场,千万别迟到了。” “会议?什么会议?” 白雪有点懵。 县政府办来电话通知开会,最起码要副科级以上领导参会。 究竟是什么会议,需要全镇中层以上干部悉数到场? “就是给你家大英雄秦主任开的表彰大会啊!赵书记还要亲自给他戴大红花呢!你居然不知道啊?” 王凤是县府办秘书科科长,平时和白雪来往比较多,算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对她和秦烈的事知道的也不少。 此刻见白雪全然不知情,不禁有些犯嘀咕。 秦烈被表彰授奖,前途一片大好,白雪这反应,难不成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白雪越听越懵。 “王科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凤收敛心思,公事公办的说道: “明早八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县表彰大会,隆重表彰秦烈同志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届时,县委书记、县长,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及各单位、各部门负责人,都会亲临会场。” “就在刚才,王主任特意交代我,领导要求全县干部向秦烈同志学习,尤其要从你们江桥镇、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学起,所以特地通知你们全体中层参会。你抓紧时间通知吧,我还要重新调整会场坐席图,先挂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便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白雪身形一晃,指尖一软,手机险些摔落在地。 秦烈成了大英雄?全县表彰?赵刚亲手戴大红花?! 她没听错吧? 栽赃嫁祸本就是赵刚亲自授意收拾秦烈的! 秦烈不仅没成阶下囚,还摇身一变成了救人英雄,连赵刚都要忍气吞声低头。 白雪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要打电话到镇上,亲自通知大家参会! 不知道要怎么被他们笑话。 凭着本能,白雪颤抖着手,第一个打给了刘茹。 她是党建办主任,一般自己不在单位,就让她帮忙通知一下。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白雪啊,什么事?” “刘主任,县府办紧急通知,明早八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县表彰大会,要求咱们镇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提前十五分钟入场。我没在单位,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其他人,千万不要迟到了。” 白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哟,表彰大会啊?”刘茹拖长了尾音,带着嘲讽的意味,“表彰谁啊?” 白雪咬了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烈。” “谁?”刘茹夸张地提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雪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烈。” “哎呀,是咱们镇的秦烈秦主任啊!” 刘茹恍然大悟般,“就是那个见义勇为、救了人的大英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救了谁啊?” “我刚才还跟小李说呢,秦主任这回可真是因祸得福,不对,是好人好报!你说是不是啊,白雪?” 白雪攥紧手机,有一丝愠怒。 “刘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没有叫刘茹他们站自己这边,是他们自己见风使舵,一向看秦烈不顺眼,一直明里暗里排挤他。 如今秦烈成了英雄,刘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白主任啊,下午你没在单位,可是错过了好几场好戏。” 白雪呼吸一滞。 刘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赵书记亲自把秦主任从派出所接出来,哦哟~来了好多好多警车哦,那叫一个气派!” 她一字一顿,像是一刀一刀在往白雪心上扎刀子。 “不光如此,还把咱们几个叫过去作证,那可是啪啪打脸啊!” “后来,周秘书长调研时,秦大主任更是出尽了风头。陪同调研,领导亲随,连韩书记都得站在外围,咱们连边儿都靠不上!晚上县委的小车又给接去县宾馆吃的饭,那个风光哟!”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李镇和马所,因为栽赃陷害秦主任,被停职调查了!” 什么?! 停职调查! 白雪咬着红唇,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这比刚才亲自被秦烈打脸那一幕,更让她震惊! 就因为得罪了秦烈,连李茂才、马有德这样树大根深的老油条,都栽了跟头! 这还是那个无根无基的外地小人物吗? “白雪?白雪,你怎么了?没事吧?”刘茹假惺惺地关心道。 白雪扶住栏杆,艰难地开口。 “你,你知道他救了谁吗?” 第一卷 第17章 全县表彰 刘茹神色得意,“啊,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不过是个新来的市长,好像姓林。” “啪!”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得稀碎。 白雪怔怔地看着四分五裂的手机,脑子嗡嗡作响。 林静姝? 那个空降的美女市长! 竟然是她?! 原来,秦烈的云淡风轻,从来不是狂妄,而是无视他们的漠然。 得罪了秦烈,她的下场怕是比李茂才、马有德还要凄惨! 第二天一早,县委县政府大会议室。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秦烈同志见义勇为表彰大会”。 秦烈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后是江桥镇的同事们。 主席台上,县委书记赵刚居中而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坐在他左边,县长程思友坐在他右边,正低头翻看文件。 台下,四套班子、各乡镇(街道)、县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按位次落座。 江桥镇的区域靠左前方,秦烈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遮掩不住的惊讶。 “现在开始开会。” 程思友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召开大会,主要目的是表彰秦烈同志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号召全县广大干部群众,以秦烈同志为榜样,学习他英勇无畏、热心助人的高尚品格。” “出席今天会议的有:县委书记赵刚同志,军分区政治处主任郭振华同志,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同志,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姜昕同志,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凌云峰同志……” 程思友逐一宣读出席领导名单,全场静候聆听。 “本次会议共有四项议程: 第一项,宣讲见义勇为先进事迹; 第二项,向秦烈同志赠送锦旗; 第三项,宣读表彰决定,对秦烈同志进行嘉奖; 第四项,请赵书记作重要讲话。” 话音落下,会场内掌声雷动。 “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由我宣读秦烈同志见义勇为事迹。” “江桥镇干部秦烈同志,在目击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时,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冲进现场,第一时间将伤者送医,为抢救赢得了宝贵时间……” 听到秦烈救人的细节,有些人神色微变。 赵刚脸色愈发阴沉,韩进发心头一沉。 程思友继续念着:“……事后,秦烈同志未向组织汇报,也未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直至伤者家属寻找,其事迹方为公众所知。经县委研究决定,给予秦烈同志通报表彰,并颁发见义勇为奖金三万元。”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了些。 “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 “请县委赵刚书记,为秦烈同志戴花;请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同志,代表林市长向秦烈同志赠送见义勇为锦旗。” “秦烈同志,请上台。” 秦烈站起身,昂首阔步走上主席台。 赵刚站在他左边,亲手把大红花戴在秦烈身上。 周朋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贴着“见义勇为时代楷模”的锦旗,郑重递到秦烈手中,与他握手致意。 “秦烈同志,林市长让我转告你,你做得好,非常感谢。基层干部能在关键时刻冲得上去,是全县、全市干部的表率。” 秦烈接过锦旗,微微躬身。 “谢谢周秘书长,谢谢林市长,谢谢赵书记。” 赵刚脸色一黑。 周朋与秦烈重重握手,赵刚站在一旁,假笑到腮帮子疼。 “咔嚓。” 闪光灯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台下,望着台上耀眼瞩目的秦烈,白雪咬着唇,心潮难平。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甩掉的男人! 这就是她一直瞧不起、踩在脚下的男人! 一口气堵在她胸口,让她呼吸困难,憋得快要发疯。 她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 就算秦烈救了市长又怎么样? 表彰完了,还不是回江桥镇当他的小科员? 而她,马上就是副科级了,副镇长,比他高一头。 一次表彰改变不了什么,人还是那个人,身份还是那个身份。 “第三项议程。”程思友等秦烈回到座位后继续,“请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姜昕同志宣读表彰决定。” 姜昕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优雅。 “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授予秦烈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奖励人民币三万元。希望秦烈同志珍惜荣誉,再接再厉,在今后工作中再创佳绩。” 掌声再次响起。 戴着大红花的秦烈再次上台,和姜昕握手,从她手中接过荣誉证书。 “下面,进行大会最后一项议程。”程思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请县委书记赵刚同志作重要讲话。” 全场掌声骤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同志们,”赵刚开口,声音低沉,“今天这个会,很有意义。” “秦烈同志见义勇为,挺身而出,展现了我们基层干部的担当和勇气。这种行为,值得肯定,值得表扬,值得鼓励,也值得全县党员干部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代表县委,向秦烈同志表示祝贺。同时,也希望全县上下,以秦烈同志为榜样,关键时刻站得出来,危难关头豁得出去,真正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 赵刚讲话无非是号召大家学习,继续努力,那些车轱辘话。 但看着他咬牙表扬自己的样子,秦烈忍不住想笑。 真爽。 他想杀人,自己救人。 他想整自己,自己不仅没被整,还要他亲口表扬。 甚至,周朋还敲打他,要重视人才,培养自己这个好苗子。 表彰大会在掌声中落幕。 人们开始陆续退场,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起身寒暄。 秦烈戴着大红花,捧着锦旗和证书,正要随着人群离开,江桥镇这些人蜂拥而至。 “恭喜啊秦主任,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早就看您是人中龙凤,非池中之物,这都全县表彰了,以后前途无量!” “秦主任,这么大的喜事,可要好好庆祝!晚上我做东,在美霞饭店,咱们好好喝点……” 白雪也走过来,想要开口问秦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烈懒得看这些人拜高踩低的嘴脸,刚要走,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秦烈同志,请留步,领导要接见。” 秦烈点头,跟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刘茹笑道:“瞧瞧咱们秦主任,现在多厉害,来往的都是大人物,咱们这些小人物搭不上话。” 她撇撇嘴,又斜了白雪一眼,“白主任,你得加把劲儿了!” “我听说立功个人能破格提拔,你的副镇长可别吹了啊~” 白雪瞪了她一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组织部已经通知我了,下周一就来考核。” 考核通知一下,白雪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又趾高气昂起来。 刘茹张圆了嘴,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挤出一个笑容。 “白镇长,姐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啊!” 秦烈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人群,来到旁边常委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赵书记,我被误抓,省里市里都以为我犯了事儿,对我个人名誉造成损害是小,可秦烈这个救人英雄都成了嫌犯,这对临江影响太大。” “你们正是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出了这种事,让那些有意来临江投资的商人怎么想?” “林市长对这件事很关注,必须尽快拿出办法来。”这是周朋的声音。 “周秘书长放心。”赵刚的声音依旧沉稳,“秦烈同志的表现,县委看在眼里。该表扬的表扬,该鼓励的鼓励,该培养的也要重点培养,一会儿我们就开五人小组会,马上落实。” “那就好。”周朋笑了笑,“这样我也好回去向市长汇报。” 门外,秦烈听得真切。 这是要过问他的任职问题了。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赵书记,秦烈同志来了。” “进来。” 秦烈推门进去。 第一卷 第18章 要当副镇长 秦烈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的闲聊声顿了顿。 不光有刚才参会的领导,还多了几个人。 县委副书记潘兴言,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宗书程,统战部长韩广军,政法委书记方忠国等等。 见他进来,目光都看了过来。 周朋率先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朝众人指了指秦烈。 “来,小秦,跟几位领导打个招呼。” 秦烈依言颔首,语气沉稳地一一问好,没有丝毫局促。 众人客套地夸赞了几句,无非是年轻有为、胆大心细之类的场面话。 为秦烈引见完,周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告辞。 “小秦,我的调研任务也进行差不多了,这就准备返程回市里。”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 “加油好好干,县领导都很重视你。” 赵刚黑着脸,在座的诸位领导笑而不语,气氛有些微妙。 众人将周朋一行人送到县委县政府后院。 秦烈上前一步,郑重地与周朋道别。 “秘书长,您慢走,您辛苦了。” “好好干,前途无量。” 周朋叮嘱了一句,又与其他领导寒暄两句,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朝外走去。 秦烈静静伫立,目送周朋上车。 车窗降下,周朋朝他挥挥手,直到车子缓缓驶离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送走周朋,秦烈也要回镇上。 他没有车,一般往来县里都是坐客车或者打车。 正往外走,一道娇俏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白雪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跟前,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带着刻意的亲近。 “秦烈,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被表彰的。” 秦烈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咱俩有关系吗?咱们什么关系啊,我还得跟你汇报进展情况?” 白雪撒着娇,带着几分委屈。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市长。难怪昨晚在县宾馆狐假虎威的~” 秦烈懒得跟她演,绕过她就往外走。 “咱们好歹也是……老熟人了,不至于这么生分吧?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舍不得我,可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女生计较啊!以后工作咱们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呢!” “有屁快放。” 秦烈的厌恶显而易见,对白雪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白雪挑挑眉,“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这个大英雄说声恭喜~” 她抬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动作刻意做得妩媚,随即抬眼看向秦烈,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还有啊,顺便告诉你一声,组织部下周一就来考核了。副镇长的位置,基本定了是我,你可不要因为个人恩怨,给我划反对票啊。” 说这话时,她盯着秦烈的脸,企图找到失望、嫉妒、不甘、怨恨……任何一种能让她感到快意的情绪。 甚至她都准备好了下一句宽慰秦烈的话。 然而,秦烈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恭喜。” 就这? 白雪心底愤怒翻涌。 秦烈怎么会没反应! 他不应该破防吗! 他应该因为自己的提拔而失态,露出狼狈不甘、嫉妒愤恨以及无可奈何。 可没有。 秦烈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淡漠,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的升职,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白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原本精心准备好的炫耀,竟没有用武之地。 “没屁搁愣嗓子的废话就别说了,我没时间听。” 秦烈拔腿就走。 “秦烈!” 白雪猛地叫住他,咬了咬红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尖锐。 “你是不是觉得,救了一次市长,就能骑在我头上!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她给你表彰,就是最大的回礼,你别再有非分之想!” “像你这种小人物,永远都是底层!” 看到她这副破防的样子,秦烈笑了,轻蔑道: “不让我骑,我也骑了,都骑烂了。” 杀人诛心。 简直是把白雪的脸按在地上啪啪踩。 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自尊心! “你——” 白雪气得跳脚,指着秦烈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 秦烈刚走出几步,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刹那,他指尖颤动。 几乎是带着狂喜,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小烈啊,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啊?” 时隔多年,重生归来,他终于再一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妈……” 秦烈的眼眶瞬间泛红,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身体不受控的颤抖。 “小烈,你是不是上班忙着呢?妈昨天给你打电话就没人接,这周末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咱家有好事!得跟你商量商量。只是你爹那个死老头子,犟得很,不同意,妈思来想去,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妈,什么事儿啊?”秦烈努力压下情绪,努力让声音听不出异样。 电话那头传来秦妈的笑声。 “就是咱家的地啊,被开发商相中了,要高价收购呐!不过你爹不同意,还没应他!但这都不重要,你同意就行,你才是咱家当家的。”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揪了起来。 看来,因为自己重生,很多事情的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赵刚的动作,提前了! 上辈子,就是赵刚的人,打着建厂的幌子,要高价收购秦家的地。 秦爸为人老实,本想踏踏实实种地,对高价收购根本没兴趣。 可后来,好多人都来劝,让他别犟,镇上也说这关系到乡村发展大局,让他这个村书记作表率。 秦爸也就只好同意,说是以八倍的价格收购,其实连合同都没签就应了下来。 紧接着,赵刚一伙人倒打一耙,硬生生给秦烈扣上了受贿、勾结开发商的帽子,又给秦爸安上了村霸的罪名,将老实巴交的父亲抓了起来判刑。 秦爸是退伍军人,当了一辈子村书记,为村里办了数不清的实事,村民们全都站出来为他作证,可那些人却倒打一耙,说秦爸纠结地方势力,罪加一等…… 最后见父亲那面,还是在法庭开庭受审,原本坚强的硬汉被磋磨地不成样子。 而母亲急火攻心,每天以泪洗面,不到半年就病重去世…… 那段黑暗的日子,是秦烈这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绝不能让任何人对家人下手。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秦烈表现轻松。 “妈,我知道了,周末我一定回家看您。” “哎,好!” 母亲高兴地应着,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对了,小烈,周末把白雪姑娘也一起带回来吧。咱家这些年攒了点钱,够在县里买套房子了,彩礼妈也跟亲戚们凑了凑,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咱们趁这个机会,商量商量见家长、定日子的事。” “等到以后地钱下来了,都留着给我的宝贝大孙子。” “妈,我俩分手了。” 秦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 “分手了?唉!那姑娘多好啊,长得水灵,人也聪明。跟你处了这么长时间,多不容易。真是可惜了。” 在秦妈眼里,白雪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准儿媳,根本不知道她内里的虚荣与刻薄。 更不知道,她才是上辈子自己一家悲剧人生的导火索。 秦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温声安慰了母亲几句,让她别操心,才挂断了电话。 “秦主任!秦主任!” 不远处,有个人朝秦烈热情招手,秦烈皱眉看过去。 第一卷 第19章 重回镇上 “秦主任!我在这儿!” 见秦烈态度冷漠,韩进发赶忙主动迎上前。 “小秦,走吧,咱们一起回镇上!” 车窗落下,镇党委副书记刘利明笑着招呼。 “韩书记特意等你呢,小秦,快上车!” 秦烈也没再推辞,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一共四个人,司机,韩进发,刘利明,还有常务副镇长许诗彤。 刚好给秦烈留了一个位置。 这车是韩进发的专车,秦烈平时别说坐了,连摸都没摸过。 体制内一个正科不算什么,可就是这样等级森严。 在县一级,从小科员到正科,隔着千重山。 有的人一辈子连四级主任科员都混不上,正科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小秦,刚才,是哪位领导找你啊?” 韩进发依旧一副和善老大哥模样,关心着秦烈,好似两人之间从未生出任何嫌隙。 刘利明和许诗彤也好奇地看向秦烈,眼中带着一丝嫉妒。 除了韩进发这个一把手,他们这些实职副科、正科,都没有资格单独跟领导汇报。 秦烈一个小科员凭什么! “挺多人的,有的我也不认识,就是四套班子那些人。” 秦烈含糊其辞不接茬。 韩进发眼角抽动,随即又堆起笑容。 “四套班子?那可都是咱们县的顶梁柱啊。小秦,你能被他们召见,说明组织上对你很重视嘛!” 他说“召见”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既想确认秦烈到底见了哪些人,又想试探秦烈和哪些领导的关系深浅。 刘利明也笑容真诚。 “小秦啊,你在咱们镇工作也有三年了吧?我一直觉得你这个小伙子踏实肯干,是棵好苗子。今天能跟县领导见面,说不定很快就要高升了!” “刘书记过奖了,就是正常的工作汇报。”秦烈语气平淡。 一个股级城建办主任,能跟县委书记汇报什么工作。 许诗彤打量着秦烈。 作为常务副镇长,她协助李茂才统管政府工作,对镇里每个干部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只不过李茂才在江桥镇一手遮天,不光是她这个常务不显山露水,就连韩进发这个书记都没什么话语权。 这还是她头一次正眼看秦烈。 “小秦,提前说声恭喜哈~” 秦烈看了她一眼,顾左右而言他。 “许镇长,真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就得了奖金和证书,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许诗彤说恭喜是想套话,知道是哪位领导和秦烈建立了关系,所以提前恭喜他提拔。 秦烈却故意说今天拿奖金的事。 “市长都说了,奖金和荣誉都是你应得的,你就留着吧!要请也是镇上请,我早就跟食堂说了,晚上给你庆功!” 韩进发非常热情。 “不必了,我回去还得收拾办公室和宿舍,怕是没空一起吃饭。” 办公室和宿舍被翻得底朝天,秦烈哪壶不开提哪壶,车内瞬间变得安静。 韩进发干笑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收拾东西,不急,我这就安排他们给你收拾。” 秦烈冷笑,“别,万一又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那哪能啊,”韩进发笑容有些僵硬,“你是咱们镇的大英雄,咱们镇的骄傲,所有人的学习榜样,怎么可能有人乱碰你东西。” “那个,下回再有救人这种事,你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咱们镇能出你这样的人才,我这个当书记的也与有荣焉嘛!对了,明天镇里有个重点项目推进会,我觉得你应该参加一下,多锻炼锻炼。” 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达了亲近,又暗示要提拔秦烈参与重要工作。 刘利明立刻接话。 “韩书记说得对。小秦,你年轻,有前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在镇上这些年,还是有些人脉的。” 许诗彤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她比两个男人更敏锐。 秦烈从上车到现在,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逢迎,时不时说话还夹枪带棒。 这种态度,说明他根本没把他们的示好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了。 “韩书记,刘书记,你们太客气了。” 秦烈微微侧身,看向窗外。 “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选调生,组织让我在基层扎根、在人民需要的地方发光,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韩进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小秦,你这就不对了。年轻人要有进取心嘛!这样,下个月县里有个青年干部培训班,我考虑推荐你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秦烈肩膀。 秦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韩进发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韩书记。”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韩进发心里莫名一紧。 车子驶进镇政府大院时,韩进发抢先下车,亲自为秦烈拉开了车门。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烈身上。 秦烈没穿赵刚送的新衣服,身上的衬衫在派出所折磨那么久,皱巴巴的。 可此时和党委班子三位领导站在一起,好像他才是核心。 秦烈的事早就传开,一进镇政府大楼,简直收到明星般的待遇。 王凤娟、胡成他们蜂拥而至,满脸堆笑。 “秦主任,您可回来了!” “秦哥,你太了不起了!全县表彰!今晚还要上新闻!真是给咱们镇争光了!” 秦烈没搭理他们,收拾着办公室。 “秦主任,我来帮您收拾,保证帮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烈完全无视他们的殷勤。 几个人有些讪讪地,争相给秦烈道歉。 “秦主任,你就让我们帮您做点什么吧,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 “看在那么久同事的份儿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计较~” “对,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秦烈站直身子。 “不用了,管好你们的嘴,下回别乱说话,就是最大的善良。” 收拾完办公室,他关门出来,又向宿舍走去。 突然,身后一阵嘈杂,有人高声喊道: “不好了!李镇长要跳楼了!” 第一卷 第20章 都给我滚蛋! “快去看看啊!李镇长要跳楼了!” 有人尖着嗓子叫道。 秦烈脚步没停。 李茂才是死是活,都是他咎由自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烈!秦烈!你真不去看看?那可是条人命啊!” 韩进发追上来,拽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焦急。 “老李再不是东西,也罪不至死吧?他要是真跳下来,你心里能安生?”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镇政府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仰着脖子往上看。 四楼窗台上,李茂才半边身子探在外面,一只手抓着窗框,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李镇长,您别冲动啊!” “有什么事下来好好说,千万别想不开!”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李茂才颤抖着喊着,“秦烈不原谅我,我就不下来!” 秦烈从人群边上走过,跟没听见似的,头都没抬。 “秦烈!”有人喊住他,“你还有没有心啊?快上去劝劝啊!” “就是,李镇长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吗?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 “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一个镇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想要道德绑架秦烈。 秦烈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跳不跳,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他能这样?”一个中年妇女叉着腰,“人家李镇长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把人逼死才满意?” “就是就是,年轻人别太较真,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你都成大英雄了,就这胸襟啊?还号召我们向你学习,学啥?见死不救吗?” “秦烈,听婶子一句劝,上去说句软话,把人哄下来,什么事都没了。你这么犟着,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 秦烈笑了。 “他骂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逼我签字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让马有德把我拷在派出所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几个人讪讪地闭了嘴。 “现在他要跳楼了,你们倒是一个个都站出来了。怎么,他的命是命,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 “他自己要死,又不是我逼他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想死。” “秦烈!”韩进发拉了他一把,“少说两句,先把人弄下来要紧。” 秦烈甩开他的手,抬脚就往楼里走。 宿舍还没收拾呢,哪有那闲工夫管那闲事。 万一搭手碰到他,又碰瓷自己要推他下楼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下来了下来了!” “还好还好,李镇长下来了!” 秦烈脚步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果然。 李茂才被人簇拥着从楼上下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红红的,一副小受模样。 看见秦烈,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秦烈!”他拦住秦烈的去路,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我错了!是我李茂才不是人,这些年对不住你!你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 说着,他竟真的低下头,做出任打任骂的姿态。 旁边的人立刻围上来。 “秦主任,李镇长都这样了,你就说句话吧!” “是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认错了,你还要怎样?” “大男人胸怀宽广些嘛!”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秦烈看着李茂才低垂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这场戏真是精彩极了。 “李镇长,”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刚才说‘错了’,是错在骂我、逼我签字,还是错在觉得踢到了铁板?” 李茂才抬起头,表情一僵。 “都不是。”秦烈看着他,“你错在,以为跳个楼就能把这事翻篇。你错在,觉得只要摆出这副姿态,所有人就会来劝我原谅你。你错在,这么多年习惯了拿捏别人,今天被人拿捏了,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李茂才的脸色变了。 “秦烈!”旁边有人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李镇长都这样了,你还戳人心窝子?” “就是,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秦烈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同情心?他跳楼的时候,我该有同情心。他被停职调查的时候,我该有同情心。那他欺负我的时候,你们的同情心在哪儿?”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茂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更多的是被人当众撕破脸的难堪。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秦烈,你到底想怎样?我李茂才今天把脸都搁地上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没想怎么着。”秦烈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的脸是你自己搁地上的,不是我踩的。至于你想怎么着,那是你的事。” 李茂才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这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好,好,好!” 李茂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身,推开人群,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眼神阴狠地看了秦烈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狠戾。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恼羞成怒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茂才灰头土脸跑了,转头去找了赵刚。 一进茶室包间,李茂才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控诉。 “赵书记,秦烈那小子油盐不进!我跳楼他都无动于衷,我当众给他道歉,他半点情面都不给,还当着那么多人面下我的脸!他这哪里是整我,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呐!” 赵刚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李茂才,心底暗自盘算。 江桥镇的项目正到关键节点,还离不开这条地头蛇,李茂才这颗棋子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赵刚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李茂才的慌乱。 “可是,可是周秘书长限时八小时查清案情,这眼看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就要交人了啊……” 李茂才委屈巴巴地说道。 “交人还不好说?他让交人,我们就交给他一个人。” 赵刚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浮沫。 “您是说,您是说……” 李茂才眼睛一亮,恐惧一扫而空。 “可周秘书长能同意吗?他不是说一查到底吗?” “能不能同意,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就看利益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打动人心罢了。” “能不能一查到底,他更说了不算,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本想给他三分薄面,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可他偏偏不识抬举,非得蹬鼻子上脸,非要往我脸上踩。” 说到此处,赵刚的语气骤然转冷,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指尖重重地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断了他的爪牙,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 李茂才听得心惊肉跳。 赵刚这“他”,不知指的是周朋,还是秦烈。 “周朋不是让重视人才,重点培养秦烈吗?” 赵刚声音冰冷。 “那我就如他的愿,给他一个副科!” “你那不是还有个副镇长职数吗?就让秦烈来当!” 李茂才不解,“秦烈这小子不听话,这个岗位得是我们自己人才好。” “哼,你以为当官都是好事么?这官场的水,深着呢,让他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优秀!” 李茂才还是不明白,但没敢再问。 赵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不屑。 “记住,嘴巴闭紧点,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漏,保住项目就是保住你自己,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是!我记下了!”李茂才连连点头。 “等这事料理完,把项目轰轰烈烈搞起来,你的位置到时候也该动一动了。”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李茂才爬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出茶室,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阴狠与得意。 赵刚端起茶杯一口喝尽,眼神阴鸷望向窗外。 “年轻人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秦烈,你自求多福吧。” 第一卷 第21章 调查结果 下午,秦烈就接到了派出所电话。 “喂?哪位?” “秦主任吗?我是派出所小韩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蔼可亲。 打电话的是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马有德被停职调查后,赵刚指定韩冰负责秦烈一案。 “您的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了,下午两点在我们所开听证会,需要你过来签个字,走个结案程序。政府办的王会权主任也会过来,代表市政府周秘书长旁听听证。” “好,我知道了。” 秦烈挂断电话,写了一会材料,一点半才出门,慢悠悠往派出所走。 派出所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县公安局的警车,另一辆是黑色帕萨特,车牌号他认识,是县政府办的车。 秦烈一进院子,好几个穿制服的笑着迎了出来。 马有德一马当先,十分殷勤,笑容谄媚得跟朵菊花似的。 秦烈没理他,走进调解室。 桌子正中间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十分儒雅,正是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见秦烈进来,王会权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秦烈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秦烈握住他的手。 “王主任好。昨天的事,谢谢您了。” 王会权的手温热有力,握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半分敷衍。 他笑了笑,示意秦烈在旁边坐下。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周秘特意让我跑一趟,嘱咐你的事必须重视。毕竟你救过林市长的命,市里几位领导都记着呢。”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马有德不自在地动了动。 严沉柏坐在位置上没动,神情姿态和昨天判若两人。 阴沉着脸,都没抬眼看一下秦烈。 秦烈也眸光发冷。 上辈子,就是这位严局亲自拍板,将他的案子硬生生定为铁案。 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任凭他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最终害得他在牢里蹉跎了十几年,受尽屈辱,含冤而死。 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赶紧走过来,笑着说道:“秦主任,局里对您的案子高度重视,凌局特意派严局亲自过来参加听证,就是要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让您受一点委屈。” 秦烈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有劳严局亲自跑一趟,那我倒要好好听听,今天这案子,怎么个查法。” 屋内气氛,瞬间一凝。 “好,那咱们就抓紧开始。” 韩冰朝后面挥挥手,一个人被带了过来。 门卫老张。 他佝偻着腰,捶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秦烈。 秦烈冷笑。 看来,今天这场听证会已经没有听的必要。 提着老张的派出所民警小刘最先开口。 “秦烈同志,关于你被栽赃陷害一案,现已查清。” 他翻开面前的卷宗,清了清嗓子。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镇政府门卫张德厚,在值班期间外出喝酒,酒后参与赌博,输了不少钱。回来之后,他趁夜深人静,撬开了财政所的保险柜,盗走了三十万征地补偿款。” “第二天一早,财政所工作人员胡成发现被盗,立即报警。张德厚心虚害怕,趁着你在办公室与镇长李茂才争吵,所有人聚集在那,趁乱想跑。慌不择路下,误闯你的宿舍,顺手把赃款藏了进去。” 小刘出示几张照片。 “这是门锁、保险柜、现金上的指纹,都能和老张对上。” 秦烈冷笑,“监控视频呢?” “老张怕自己暴露,但他不会删除视频,当晚就把这周的监控全部格式化了,所以,并没有涉案当晚的监控视频。” “没有视频?”秦烈站起身,看向马有德,“那诬陷我的视频是什么?怎么到我这有视频,老张就没视频了?” “这,这……”马有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小秦,你别激动,听警官慢慢说。”王会权说道。 小刘继续说道:“秦主任,马所之前出具的视频,是以前镇政府放在我们这里的备查资料,实习生小磊不小心给拿错了,我们已经对他提出了严厉批评,并且如实写进实习鉴定档案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对不起!” 他一本正经向秦烈鞠躬道歉。 然后又笑着说道,“您是党员,也是一名合法公民,有责任和义务配合司法机关调查。” “我们虽然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也向您诚心认错,及时整改了。” “虽然对您作出了拘留调查,但也没到二十四小时就把您给放了,还您清白了,不是吗?” “看在咱们都在镇上工作的份儿上,您消消气,别追究了。” “至于犯罪嫌疑人老张,我们会依法处理,请您放心。” 说完,他合上卷宗。 “依法处理?”秦烈冷哼一声,“你们没有逮捕令、拘传文书、搜查证,就擅自抓人,对我个人名誉造成影响和伤害,这叫依法?” 小刘推过来一份文书。 “我们说了,对不起。马所和李镇长也正式向您道过歉,麻烦您在和解协议、听证记录和结案报告上签个字。” 秦烈被气笑了。 “既然是老张偷的,我几句话想要问问他。” 小刘对自己的“证据链”和逻辑闭环志在必得,他看了严沉柏一眼,严沉柏点点头。 秦烈走到老张面前,开口问道: “老张,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还会撬门锁和保险箱。” 老张身子动了动,低着头没说话。 秦烈继续说道:“既然你是无心之失,我就不追究了。” 老张慢慢抬起头,看向秦烈,混浊的老眼有些闪烁。 “只是,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我抽屉里的六万块钱哪去了?” “那是我参军两年的退伍费,我攒着买房结婚呢。” 房内几个人都是一滞。 什么六万块钱?抽屉里哪有六万块钱? “老张,这我可得提醒你了。盗窃公款是未遂,但盗窃我个人财物是既遂犯罪行为。六万块不是小数目啊,最起码得判七八年,你可得想好了啊。” “我记得你女儿,因为工伤落下了残疾,男人也不要她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啊,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谁管他们娘俩啊!” 老张骤然瞪大双眼,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摇头,嘴唇哆嗦。 “没有!我没偷!秦主任,我连你宿舍都没进去过,不是我偷的!” “张德厚!”小刘厉声打断他,“老实点!你偷没偷,心里没数?都交代了的事,还想翻供?” 老张被吼得一缩,不敢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烈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转向小刘。 “你说老张值班赌博,输了多少钱?” “啊,八万多。” “老张一个月工资500块,平时抽两块钱的烟,喝散装的白酒。” “他一晚上喝酒赌博输八万块?!” “那我想问,和他赌博的人是谁?在哪儿赌的?输了多少?谁赢了?” “既然收到赌博线索,这样的赌局你们不查不抓,赌资不没收充公吗?” 小刘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秦烈继续说,“他撬了财政所的保险柜。财政所的保险柜我知道,是今年新换的,带电子密码锁和机械锁双重防护。老张一个没文化的老头,用什么工具撬的?工具在哪儿?他一个门卫,怎么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怎么知道里面有钱?” 屋里安静下来。 严沉柏几人脸色难看。 秦烈看向老张。 “老张,我再问你一遍,是你偷我钱吗?” 老张拼命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秦主任,我真的没有!” “那你撬了财政所的保险柜吗?” 老张顿住了。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烈看着他,只觉得可怜可悲又可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背景,没文化,家庭条件困难。 把他推出来,既能结案,又能堵住秦烈的嘴。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偷了东西,谁在乎? 秦烈走到老张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张,是我记错了。那钱我存起来了,我给忘了。抽屉里其实是有两份机密文件,你有没有看见?” 老张一头雾水。 “啥……啥机密文件?” “就是牛皮纸档案袋,贴着封条盖着红章的那种。如果被人偷了,是要判刑的,十年起步,连领导都得受处分的。” 老张眼睛瞪得老大,骤然看向马有德,头摇得像波浪鼓。 “我没拿!我什么都没拿!是他们……” “张德厚!”马有德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秦烈看了马有德一眼。 “马所长,你急什么?让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