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50:带现代物资打美军》 第1章 重生 "迫击炮!卧倒——" 方天朔猛然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了后背。 耳边还回响着炮弹的尖啸声,眼前却是雪白的天花板。高高的穹顶上雕着精美的石膏花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是长津湖。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刚才那一切太真实了——零下四十度的严寒,美军坦克碾过冻硬的土地,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雪地里,鲜血在白色的冰原上绽开…… "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床边站着一位年轻护士,白色护士服,乌黑的发辫,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她手中端着搪瓷盘,正关切地看着他。 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三个字:齐思薇。 方天朔瞳孔骤缩。 齐思薇。他认识这个名字。1950年他在上海住院时,就是这个姑娘照顾他。她话很多,絮絮叨叨讲她的家庭、她的父亲、她当家庭妇女的母亲——那些琐碎的日常,他竟然记了四十五年。 可齐思薇应该已经老了。或者死了。他自己都已经七十二岁了,2000年冬天摔倒在家中,后脑着地…… "你脸色很差。"齐思薇伸手要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又发烧了?" 方天朔下意识抬手挡开。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 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皮肤紧致,骨节分明——这是一双二十二岁的手。 "镜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给我镜子。" 齐思薇愣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他。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棱角分明,浓眉大眼,正是他参军时的模样。 方天朔握着镜子的手开始发抖。 "今天几号?" "四月十五。"齐思薇被他的状态吓到了,"你昏迷三天了,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 "哪一年?" "1950年啊。"她皱起眉,"你烧糊涂了?" 1950年4月。 方天朔猛地掀开被子。左腿——那条在长津湖被弹片撕裂、折磨了他五十年的左腿——完好无损,连疤痕都没有。 他跳下床,双腿稳稳站立,没有任何疼痛。 "哎,你干什么!"齐思薇急了,"医生说你要卧床休息——" 方天朔没有理会她。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上海街头。 汽车、黄包车、行人——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街角的报童正在叫卖,隐约能听见"解放日报"几个字。 1950年4月。 距离朝鲜战争爆发还有两个月。 距离第九兵团入朝还有六个月。 距离长津湖战役还有七个月。 距离他那些战友——那些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冻成冰雕的战友——牺牲,还有七个月。 "我需要纸和笔。"方天朔转过身。 "什么?" "纸和笔。"他重复道,"现在就要。" "你现在应该休息!" "齐护士。"方天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很多人的命,就在这几个月里。我没有时间休息。" 齐思薇被他眼中的东西吓住了——那不是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沉重的东西,像是见过太多的死亡。 "……我去找找。"她低声说。 门关上后,方天朔独自站在窗边,攥紧了拳头。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长津湖、上甘岭、铁原阻击战……还有那些在兵工部门工作时接触到的技术资料,那些原本要等几十年才会出现的装备改进方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但既然回来了,他就要让一切不同。 那些在雪地里冻死的战友,那些冲锋时倒在美军机枪下的年轻人,那些本该活着看到新中国强大起来的生命——这一次,他要救他们。 哪怕只能救一个,也值得。 门突然被推开。 方天朔转身,以为是齐思薇回来了。 但门口站着的是两个穿军装的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另一个是个年轻干事,手里拿着文件夹。 中年军官打量着方天朔,目光锐利。 "方天朔同志?" "是。" "我是兵团政治部的,姓赵。"他顿了顿,"组织上有些事情要找你核实。" 方天朔心头一紧:"什么事?" 赵姓军官没有直接回答。他示意身边的干事把门关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地图。 方天朔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血液凝固了。 那是朝鲜北部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位置——长津湖、下碣隅里、柳潭里、古土里…… "方参谋。"赵姓军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你说的这些地名,我们查过了,都在朝鲜。" 他盯着方天朔的眼睛。 "你还说了一句话——'美军会从仁川登陆'。"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我想知道,"赵姓军官一字一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2章 胡话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天朔盯着赵姓军官手中的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完了。昏迷时说胡话,把不该说的全说出去了。 "方参谋,"赵军官的声音不带感情,"我再问一遍,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地名的?还有仁川登陆——这是什么意思?" 方天朔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当然知道仁川登陆意味着什么。1950年9月15日,麦克阿瑟指挥美军在仁川登陆,一举切断朝鲜人民军的补给线,扭转了整个战局。这是朝鲜战争的转折点,也是中国被迫出兵的直接原因。 但现在是四月,朝鲜战争还没爆发,他一个普通参谋怎么可能知道五个月后的事? 说实话?他会被当成疯子。 撒谎?什么样的谎言能解释这一切? "赵主任,"方天朔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发烧三天,烧到四十度,说的都是胡话。您不会把病人的胡话当真吧?" 赵军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要把他剖开看个究竟。 "那我换个问法。"赵军官把地图收起来,"你平时关注朝鲜局势吗?" "关注。"方天朔点头,"我是作战参谋,研究周边形势是本职工作。" "那你怎么看朝鲜半岛的局势?" 方天朔沉默了几秒。 这是个陷阱,还是个机会? 他决定赌一把。 "赵主任,我可以说真话吗?" "说。" "我认为朝鲜半岛很快会爆发战争。"方天朔直视着赵军官的眼睛,"北边一直想统一半岛,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开战,战火很可能烧到鸭绿江边。" 赵军官的眼睛微微眯起。 "继续。" "如果美国人介入,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海空力量。"方天朔的声音越来越稳,"朝鲜半岛三面环海,美军完全可以绕过正面战场,从侧翼登陆,切断朝鲜人民军的后路。" 他指了指赵军官收起的那张地图。 "仁川,就是最好的登陆点。那里距离汉城只有几十公里,一旦登陆成功,整个朝鲜人民军都会被包饺子。"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军官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方天朔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你发烧的时候,"赵军官终于开口,"还说了一句话。" 方天朔心里一紧:"什么话?" "你说,'九兵团不能穿单衣去'。" 方天朔的呼吸停了一瞬。 九兵团。他的部队。前世,这支准备解放东南大岛的部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紧急调往朝鲜,穿着单薄的南方冬装走进零下四十度的长津湖…… "赵主任,"方天朔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自己昏迷时说了什么。但我清醒时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去很冷的地方打仗,请一定让战士们穿暖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 方天朔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永生难忘的画面—— 1950年11月28日。长津湖,死鹰岭。 零下四十度。 他带着侦察小队趴在雪地里,等待总攻信号。积雪没过小腿,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方参谋……"身边的小战士王二娃声音发颤,"我脚没知觉了……" 王二娃十七岁,四川娃子,入伍前是个放牛的。他穿着单薄的棉衣,脚上是一双磨破的布鞋——那是华东的冬装,根本挡不住朝鲜的严寒。 又过了一个小时,方天朔发现王二娃不动了。 他伸手去推—— 触到的,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王二娃的眼睛还睁着,望向南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 十七岁。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这样牺牲了。 "方参谋?" 赵军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方天朔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抱歉。"他抬手擦了擦脸,"我想起一些事。" 赵军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参谋,眼中的怀疑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对。那里面有太深的痛苦,太重的东西——不像是二十二岁该有的。 "方天朔同志,"赵军官收起地图,"你的话我会向上级汇报。至于你昏迷时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 "就当是胡话吧。" 方天朔愣住了:"赵主任……" "好好养病。"赵军官转身走向门口,"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想法——关于朝鲜局势的分析——写份报告交上来。" "是!" 门关上了。 方天朔瘫倒在床上,浑身虚脱。 好险。 他不知道赵军官信了多少,但至少暂时过关了。那句"写份报告",说明对方对他的分析有了兴趣。 这是个机会。 他可以借这份报告,把一些"预判"提前写进去。就算没人信,至少留下了记录。等事情真的发生,这份报告就是他的敲门砖。 "方参谋?" 门开了,齐思薇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担忧。 "那两个人走了?他们来干什么?" "没什么,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方天朔勉强笑了笑。 齐思薇狐疑地看着他,但没有追问。她走进来,手里端着药碗。 "喝药吧,凉了喝对胃不好。" 方天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中药味在舌尖散开。 "齐护士,"他突然开口,"你见过冻死的人吗?" 齐思薇愣住了,摇摇头。 "人冻死的时候,皮肤会变成青紫色,身体蜷缩起来。"方天朔盯着天花板,"但战士们不一样——他们是趴在阵地上冻死的,手里握着枪,眼睛望着敌人的方向。变成了冰雕,姿势都没变。" 齐思薇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方天朔攥紧拳头,"所以我想提前做些准备。只是担心,我是个小参谋,写报告没人看……" 他突然坐起来。 "但我可以自己做!" "什么?" "我不需要说服谁,我只需要把东西做出来!"方天朔的眼睛亮了,"等到真正需要的那天,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齐护士,你父亲是不是在服装厂工作?" "你怎么知道?"齐思薇一惊。 "我……听别的病人说起过。"方天朔撒了个小谎,"能带我去见他吗?我有些想法。" "什么想法?" "一种新衣服。"方天朔抓起床头的纸笔,飞快地画起来,"外层防水,中间填鸭绒,比棉花轻但保暖效果好三倍。" 齐思薇凑过来看,越看越惊讶。 "还有吃的。"方天朔翻过一页,"压缩饼干,把炒面粉、豆粉、麦芽糖、猪油压在一起,体积小热量高,冻成冰坨子也能啃得动。" "你怎么懂这么多?"齐思薇忍不住问。 方天朔的笔顿了顿。 "小时候在农村,冬天冷,老人们有很多土办法。"他低下头继续画,"我只是……改良了一下。" 齐思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军人在撒谎。但那种急切、那种痛苦、那种决心——都是真的。 "好吧。"她终于说,"等你好些,我带你见我父亲。他在江南服装厂当厂长,我哥在食品厂做技术员,或许能帮上忙。" "真的?" "但你要答应我——"齐思薇板起脸,"现在老老实实养病!" "我保证!" 齐思薇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方参谋。" "嗯?" "你说的那些冰雕……"她的声音有些颤,"真的会发生吗?" 方天朔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如果真的发生……我希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齐思薇点点头,带上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黄浦江潮湿的气息。 方天朔躺在床上,握紧拳头。 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走得更快。 在别人发现真相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王二娃……"他在黑暗中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冻死了。" 窗外,上海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工厂的灯火明明灭灭。 这座城市正在沉睡,浑然不知几个月后,世界将天翻地覆。 而方天朔,已经开始了他的倒计时。 第3章 归队 归队那天是五月十一日,上海的梧桐树已经绿得发亮。 齐思薇来送他,眼眶红红的,手里拎着个小包袱。 "我妈做的鞋垫,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她把包袱塞进他手里,"你……保重。" 方天朔接过包袱,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他对这个姑娘的记忆模糊得像一团雾。但这一世重新相处了二十多天,他发现自己很难不去注意她——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时喜欢歪着头,生气的时候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等我忙完手头的事,"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回来的。" 齐思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第九兵团司令部设在上海郊外的旧军营。方天朔推开作战参谋室的门时,里面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着地图争得面红耳赤。 "小方回来了!"作战处长王向明招呼他,"来得正好,参谋长正召集讨论解放台湾的方案。" 方天朔在角落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台湾海峡。密密麻麻的标注。箭头、符号、红蓝铅笔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这些讨论最终都是白费——两个月后朝鲜战争爆发,所有计划都会推倒重来。但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核心问题还是海军。"一个参谋正在发言,"国民党有七十多艘军舰,我们拿什么打?" "征集民船,人海战术冲过去!" "那是送死。民船在海上就是活靶子。"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等到猴年马月?" 争论越来越激烈。 坐在主位的覃参谋长一直没说话。他身材高大,面容严峻,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此刻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方天朔身上。 "小方,你住院一个月,有时间想问题。说说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方天朔。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各位,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小船打大船。" "小船打大船?"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方参谋,你是在开玩笑吗?"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参谋,方脸,浓眉,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方天朔认出他——周德彪,作战处的老资格,据说和参谋长是老乡。 "我说的不是普通小船。"方天朔没有理会他的态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是专门设计的快速攻击艇。双体结构,吃水浅,速度快,可以达到四十节以上——" "四十节?"周德彪冷笑,"方参谋,你知道四十节是什么概念吗?驱逐舰才三十多节。你凭什么认为一艘木头小船能跑那么快?" "双体船的阻力比单体船小得多,这是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 "流体力学?"周德彪的笑容更讽刺了,"方参谋,我们是在讨论打仗,不是在大学上课。你是不是在医院躺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方天朔的脸微微发热,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周参谋说得对,理论不能代替实践。"他转向覃参谋长,"但这个方案并非空想。二战时期,苏联海军就用小型鱼雷艇袭击德国军舰,战果显著。我们完全可以借鉴。" 覃参谋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具体战术是这样——"方天朔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夜间,几十艘快艇从不同方向高速接近敌舰。敌舰主炮难以瞄准高速小目标,而我们的快艇可以在几百米距离上发射火箭弹或无后坐力炮,然后迅速脱离。狼群战术,打了就跑。如果有条件,可以引进苏联的37毫米速射炮,对准敌船的水线部分一条线扫过去,保证打沉。" 方天朔记得前世海军对付蒋军的剑门号、章江号,用的就是这种办法。 "就算打中了又怎样?"周德彪不依不饶,"火箭弹能击沉驱逐舰?再说了,现在上哪里去搞苏联的37毫米速射炮?" "不需要击沉。"方天朔说,"只需要瘫痪。破坏雷达、炮塔、舰桥——失去战斗力的军舰和废铁没有区别。而且这种快艇造价低,建造快,损失了也不心疼。用十几艘快艇换一艘驱逐舰,我们赚。" 会议室安静下来。 覃参谋长敲了敲桌子:"这个方案有点意思。技术上能不能实现,还要和海军商量。小方,你把细节写成报告交上来。" "是!" 周德彪的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话。 散会后,他从方天朔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方,别以为出了个风头就了不起。参谋长让你写报告,是给你面子。真要打仗,靠的是真本事,不是纸上谈兵。" 方天朔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应。 他知道周德彪说得没错——纸上谈兵救不了任何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不是这个快艇方案。 那只是个幌子,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真正重要的是御寒装备、压缩食品、防冻药品……那些才是能救命的东西。 而现在,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三天后,一道命令打破了司令部的平静。 "野司来电,命令覃参谋长和宋司令员立即赴青岛汇报工作!" 通信参谋把电报交给覃参谋长。覃参谋长看完,眉头微皱,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小方,小李,你们两个跟我走。" 方天朔和李福远对视一眼,同时起立:"是!" 李福远是炮兵参谋,山东人,性格沉稳。散会后他凑到方天朔身边,压低声音:"参谋长带咱俩去青岛,肯定有大事。你说会是什么?" 方天朔没有回答。 但他的心跳已经加速了。 1950年5月13日。 如果他没记错,这一天,一个神秘的,足以改变东北亚命运的人物,刚刚乘坐火车抵达京城前门火车站。 那个人带来的消息,将让所有关于台湾的计划化为泡影。 而第九兵团的命运,也将从此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叫做长津湖的地方。 第4章 青岛议战 青岛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方天朔坐在后排,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半岛轮廓——朝鲜。 粟总刚刚宣布了一个消息:朝鲜正在积极备战,准备对南边动手。金同志已经向我们提出了支持请求。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先不要紧张。"粟总的声音很平静,"目前还在情报阶段,具体什么时候动手不确定。但上级让我们评估——如果朝鲜打起来,美国人介入,我们可能面临什么局面。" 讨论很快变得激烈。 "朝鲜人民军实力不弱,苏联又支持,应该能速胜——" "太乐观了!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 "那我们怎么办?出兵?跟美国人打?" "打什么打!我们准备打东南大岛呢,哪有余力管朝鲜——" 粟总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想听听年轻同志的看法。" 他的目光扫过后排,落在方天朔身上。 "方参谋,你怎么看?" 方天朔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机会,但也是风险。说得太准,会引起怀疑;说得太保守,又白白浪费了这个影响决策的机会。 他站起来,斟酌着开口:"粟总,我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第一,东南大岛短期内打不了了。"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为什么?"一个兵团司令不高兴地问,"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因为美国人。"方天朔说,"如果朝鲜开战,美国一定会介入。不只是介入朝鲜,还会加强对东南海峡的控制。第七舰队很可能直接开进海峡,挡在我们和东南大岛之间。" "你怎么知道美国人一定会介入?" "常识。"方天朔说,"美国在东亚的战略布局,绝不允许朝鲜统一。他们需要一个分裂的半岛来牵制我们和苏联。金同志想速胜,但美国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继续。"粟总说。 "第二,朝鲜比东南大岛更紧急。"方天朔走到地图前,指着鸭绿江,"我们和朝鲜有漫长的陆地边境。一旦朝鲜落入美国手中,东北工业基地就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东南大岛隔着海峡,威胁没那么直接——老蒋跑不了,可以晚打。但北边等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粟总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朝鲜真的打起来,第九兵团应该做好北上的准备,而不是继续盯着东南大岛。"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方参谋,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军官,坐在侧面,一直没怎么开口。方天朔认出他——政治部的赵副主任,正是在医院里质问过他的那个赵军官。 原来他也来了。 "解放东南大岛是上级定下的战略任务,"赵副主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方天朔,"你一个小参谋,有什么资格说'打不了'?" "我只是分析形势——" "你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赵副主任冷笑一声,"方参谋,我听说你住院的时候说了不少胡话。什么'仁川登陆',什么'九兵团不能穿单衣'——你是不是还能预测未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天朔身上,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审视。 方天朔一时间头皮发麻。 他知道赵副主任在怀疑什么。一个普通参谋,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要么是间谍,要么是疯子——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赵副主任,"方天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发高烧说胡话,您不会当真吧?" "胡话?"赵副主任站起来,"那我问你,仁川在哪里?" "朝鲜西海岸,汉城附近。" "你为什么会在胡话里提到这个地方?" 方天朔沉默了一秒。 "因为那是最好的登陆点。"他说,"如果我是麦克阿瑟,想要切断朝鲜人民军的补给线,我会选择仁川。那里距离汉城只有几十公里,一旦登陆成功,整个人民军都会被包饺子。" "所以你不是在说胡话,你是在'分析'?" "是的。" "那'九兵团不能穿单衣'又是什么意思?" 方天朔迎着赵副主任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们要去朝鲜,那里的冬天是零下三四十度。穿着南方的单衣过去,会冻死人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粟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场交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好了。"终于,他开口了,"赵副主任,方参谋的话有没有道理,让事实来检验。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 他转向方天朔:"你继续说。如果我们真的要介入朝鲜,还需要注意什么?你大胆说,参谋嘛,就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战术要对。美军的优势是火力和空中力量,我们的优势是人和地形。所以要打近战、夜战、运动战,拉近距离,让他们的飞机大炮发挥不出来。" "第二,后勤要跟上。初战肯定能赢,但赢了之后能不能守住,要看补给。特别是冬装——"他看了赵副主任一眼,"朝鲜的冬天不是开玩笑的。" "第三,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一场硬仗,伤亡会很大。但只要我们扛住第一波,美国人的战斗意志会动摇。他们不怕死人,但怕死太多人。" 他停下来,看着粟总:"总结一句话——这仗能打,但要准备充分才能打。仓促上阵,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粟总慢慢点头:"你这个分析,比在座很多老同志都清楚。" 他看了看赵副主任,又看了看方天朔,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至于是不是'胡话',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散会。"粟总站起来,"下午继续讨论细节。" 散会后,方天朔刚走出会议室,就被一个参谋拦住了。 "方参谋,粟总请你单独去一趟。" 方天朔觉得有些意外。 单独谈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跟着参谋走进一间小会客室。粟总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大海。 "关上门。" 参谋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粟总没有转身,声音很平静:"方天朔,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的作战参谋,能把形势分析得这么透彻,不简单。" "首长过奖——" "我没有夸你。"粟总转过身,目光锐利,"我在问你,这些东西,你一个年轻参谋,是怎么知道的?" 方天朔的心跳差点停滞了。 "赵副主任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粟总慢慢走近他,"仁川登陆、九兵团北上、朝鲜冬天的严寒——这些信息,你一个小参谋,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首长,我只是根据公开情报进行推演——" "推演?"粟总打断他,"你推演得比我们的情报部门还准。" 他在方天朔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次。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天朔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撒谎?粟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终于,方天朔开口了。 "首长,"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 粟总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那个梦里,"方天朔继续说,"我看到了很多事情。有些已经发生了,有些还没有发生。我不知道那个梦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很多人会死。" 他抬起头,迎着粟总的目光。 "我不求您相信我。我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粟总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方天朔以为自己完了。 然后,粟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身走回窗边,"一个会做梦的参谋。" "首长——" "行了。"粟总摆摆手,"你的梦,我不管是真是假。但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朝鲜真的打起来,如果美国人真的从仁川登陆,如果九兵团真的要北上——" 他转过头,看着方天朔。 "我会再来找你。" 方天朔的心脏狂跳。 "是!" 粟总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今天的谈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 方天朔敬礼,转身离开。 好险。 但也……好险。 粟总没有完全相信他,但也没有把他当成疯子或间谍。那句"我会再来找你",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只要朝鲜战争爆发,只要仁川登陆发生,只要他的"预言"一个接一个应验—— 他就能获得更多的信任,更大的话语权,更多改变历史的机会。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到来。 第5章 打仗就是打后勤 下午会议继续。等会议进行的差不多时间,粟总让方天朔把去朝鲜要注意的事项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方天朔走到地图前面。 "粟总,各位司令员。核心就一句话——打仗就是打后勤。" 粟总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任何反应。方天朔知道这个人的习惯——不轻易表态,一表态就是千斤的份量。 "第一件,吃得饱。" "朝鲜的补给线要跨过鸭绿江,经过几百公里的山路。美军有绝对制空权,白天运输等于送死,只能夜间走。从国内到前线,一车物资起码要走三四个晚上。按国内那套后勤运输的办法,前线大部分时间吃不上饭。" "我建议研制一种高热量的压缩口粮。体积小,重量轻,零下几十度能直接啃。每个战士揣在口袋里带几天的量。炒面粉、黄豆粉、麦芽糖、猪油,加一些芝麻和花生碎压制成块,油纸包好。配方我初步考虑过了。" 粟总的食指停了一下。 "配方你考虑好了?" "初步的。细节还需要技术人员优化。" 粟总没有再说话,食指又落回桌面上。 "第二件,穿得暖。朝鲜北部冬天零下三四十度。" "传统棉军装有两个问题。一是重,一整套接近十斤,战士背着武器弹药再穿这一身负重太大。二是怕湿,棉花被汗水或者雪水打湿之后冻住变成冰壳子,比不穿还冷。" "我建议换填充物——鸭绒。不是鸭毛,是鸭的胸腹部那层细绒。保暖性能是棉花的两倍以上,重量只有棉花的三分之一。不怕汗湿,汗从里面透出去直接蒸发。" "鸭绒从哪里来?"一个后勤干部抬起头。 "江苏高邮、浙江绍兴、江西鄱阳湖都是养鸭大县。现在鸭绒基本上当废料处理。收购成本极低,五毛钱一斤都能收到。一套防寒服需要的鸭绒不到两斤,物料成本不超过五块钱。配上鸭绒帽、手套、睡袋、伪装毯,零下四十度也能扛得住。" 那个后勤干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粟总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从桌面移到方天朔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又移开了。 方天朔知道,这已经是很强烈的信号了。 "第三件,补给线。" 他转向地图,手指沿着鸭绿江到前线的方向划了一条线。 "不能只依赖一条路,要建立多条平行的隐蔽补给线。白天物资藏在山洞、树林、朝鲜老乡的地窖里。天黑了再装车走。运输车队要分散编组,拆成小队,每队三五辆,拉开几百米的间距。即使被飞机发现,炸掉的也只是一小部分。" "沿途设立多级中转站,一站接一站传递。某一段路被炸断了,两头的中转站还能维持几天的前线供应,不至于立刻断粮。" 他停了一下。 "这些做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每一车物资的背后都可能是几十条命。" 粟总把茶杯放下,没有说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兵团司令开口了。 "小方同志,后勤的事情可以准备。但有一个根本问题——美军可以从本土源源不断地运物资,我们工业基础薄弱,打持久战肯定吃亏。这仗如果打起来,到底打多久是个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方天朔。 这是一个比刚才所有问题都更根本的问题。方天朔看了一眼粟总。粟总的食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节奏比刚才更慢,更沉。 方天朔知道,这个问题粟总自己心里早就想过了。他是在听方天朔的答案。 方天朔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首长问到了根本。我的看法是五个字——速战不速决。"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这个提法没听过。 "速战,是指每一次作战都要快。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快速包围、分割、歼灭,然后迅速转移。打了就走,走了再找下一个机会。每一次战役的持续时间不能太长——拖得越久,美军的技术优势越能发挥出来。" "不速决,是指整个战争不能指望短时间内彻底解决。美军是世界第一强国,我们吃不下他。但我们可以一口一口地咬。每一口都咬在他的要害上。每一口都要让他疼,让他流血,让他觉得这场仗打下去代价太大。" "等到他觉得代价大过收益的那一天,他自然会坐到谈判桌上来。" 方天朔说完,看向粟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粟总。 粟总的食指停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 "速战不速决。"他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运动战的路子。" 他顿了一下。 "不和美国人比钢铁。他的长处是技术,是火力,是后勤。我们的长处是人,是腿,是意志。用我们的长处去打他的短处。" 然后他看了方天朔一眼。 "小方这个判断,和我想的差不多。"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明显松了一口气。赵副主任坐在最里侧的位置上,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方天朔站在地图前面,感觉自己心上一块石头卸了重量。 这是粟总今天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但对他本人的评价,只有"和我想的差不多"七个字。 但方天朔知道这七个字的份量。 —— 粟总慢慢站了起来。 "会议最后,我做几点总结。" "第一,解放台岛的计划继续保留,但暂不列为重点。重心转向关注朝鲜半岛局势。" "第二,各兵团立即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第三,后勤准备是头等大事。小方同志提出的压缩口粮和鸭绒防寒服立刻着手试制。具体工作由宋司令员统一协调,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物给物,限期出样品。" "第四,上午提出的近战、夜战、运动战思路,下午提出的速战不速决思路,各兵团回去认真研究。不是听一听就完了,要研究出具体的战术动作。" 他环视了一圈全场。 "打仗就是打后勤。这句话,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记住。" "散会。" —— 将领们陆续起身离开。宋司令员从方天朔身边经过的时候,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方天朔感觉得到那一掌的份量。 覃参谋长走到方天朔身边。 "小方,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但记住,今天在会上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是,参谋长。" 方天朔最后收拾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粟总的位置。 粟总已经不在了。那把椅子空着,桌上只剩下一只喝了一半的搪瓷茶杯,杯沿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茶渍。 第6章 盯梢 散会后,方天朔和李福远走出别墅,两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里整整一天烟雾缭绕,地图、情报、争论、判断,全压在人胸口。现在被海风一吹,方天朔才觉得浑身舒展通透。 李福远把军帽往胳膊下一夹,笑道:“走,趁着还有时间,去城里转转。听说青岛傍晚漂亮得很。” 方天朔本想拒绝,可看着远处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终究点了点头。 两人换了便装,沿着栈桥往前走。青岛的街道和上海不同,红瓦、绿树、石砌的墙,远处还有教堂钟声。码头那边停着几艘货船,水兵、工人、黄包车夫混在一起,街边小铺亮起了灯,玻璃窗上映着人影。 李福远看着栈桥上三三两两散步的市民,忽然感慨了一句:"青岛这海比上海好看。" 方天朔笑了一下:"我听人说,台湾的海更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李福远没接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台湾"两个字后面压着什么。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方天朔忽然在一扇橱窗的倒影里,看见了一个戴旧礼帽的男人。 那人站在街对面,正在买烟,可他的目光没有看烟摊,而是落在他们身后。更奇怪的是,刚才在栈桥入口,方天朔已经见过他一次。 方天朔脚步没停,只用眼角扫了一下。 前方路口,一个擦鞋摊正在收东西。天还没黑,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摊主却把箱子合上了。再往前,一个卖报的小孩靠在墙边,手里捏着报纸,嘴上喊着“晚报”,眼睛却盯着街口。 李福远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别回头。”方天朔淡淡道,“有人盯着咱们。” 李福远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 他是老兵,没再多问,只把右手自然地插进衣兜,整个人的步子却沉了下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后面的脚步声并不急,始终隔着二三十步。方天朔故意在一家照相馆门口停了片刻,借着玻璃又看了一眼。戴礼帽的男人也停了,假装低头点烟;卖报小孩换了个位置,擦鞋摊主则拎着箱子走到了另一条巷口。 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普通盯梢。 方天朔心里一沉。 “前面左转。”他说,“不要跑。” 两人转进一条窄街。这里比主街安静,石板路被海风吹得发凉,两侧是高墙和旧式小楼,窗户里透出昏黄灯光。刚走出十几步,方天朔便发现前方也有人。 一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人正蹲在墙边系鞋带。 可他的鞋带根本没散。 这是堵路。 方天朔停住脚步。 李福远也停了。 下一瞬,后面传来急促脚步声。戴礼帽的男人把烟头一扔,右手伸进怀里。方天朔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将李福远往墙边一推。 “趴下!” 枪声炸响。 子弹打碎了身后一扇窗户,玻璃哗啦落了一地。街上顿时有人尖叫,门窗纷纷关上。 方天朔没有拔枪。他现在穿便装,身上只有一把短刀和一支小手枪,距离又太近,先拔枪反而慢。他贴着墙根往前一窜,抓起墙边一只空木箱,朝戴礼帽的男人砸过去。 对方下意识抬手一挡。 就是这一瞬。 方天朔已经扑到他面前,左手压住枪腕,右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手枪脱手。方天朔顺势把他按倒,膝盖顶住后腰。 另一边,李福远和蓝布棉袄的男人已经扭打在一起。那人手里藏着一把匕首,刀光一闪,擦着李福远的棉衣划过去。李福远骂了一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趁对方失衡,抡起拳头砸在他下巴上。 可巷子另一头又冲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举枪就要射击。 “砰!” 先响的却不是他的枪。 巷口传来一声短促枪响,那人肩膀中弹,手枪掉在地上。紧接着,几个穿便衣的人从暗处冲出来,将剩下两人压倒在地。 李福远喘着粗气,看见来人,愣了一下:“公安?” 带队的便衣低声道:“我们看这几个人不对劲,远远跟着。没想到出事了。” 方天朔这才松开膝盖,把被压住的人翻过来。 礼帽掉了,那人露出一张瘦长脸,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疤。方天朔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头忽然一震。 这张脸,他见过。 前世内部通报里,北平潜伏台几个主要人物的照片,他曾经翻到过。那时不过随手一瞥,没想到隔了几十年,竟在青岛的窄巷里对上了。 这个人是计兆祥,北平潜伏台的台长。 但方天朔只能假装不认识。 “识相的话早点招供。”方天朔缓缓开口,“这样你少受罪,我们少费力。” 计兆祥脸上的表情没有大变,只是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但这一下,已经够了。 他很快冷笑:“同志,你认错人了。我就是个跑买卖的。” 方天朔没有跟他争,只伸手从他衣领内侧摸了一下,扯出半张用油纸包着的小纸片。纸片上没有完整文字,只有几个地名和时间:太平角、疗养所、十九点、车祸。 李福远脸色变了。 太平角附近,正是几位高级干部休养和开会的地方。 方天朔把纸片递给公安便衣,又看向计兆祥:“跑买卖的,买卖做到首长疗养所门口了?” 计兆祥终于闭上嘴。 很快,青岛公安的人赶到。巷子被封锁,四名特务被押上车。除了手枪和匕首,公安还从他们身上搜出假证件、青岛城区草图,以及一张标着几条行车路线的纸。 当晚,覃参谋长听完汇报,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了方天朔许久,才说:“小方,这次幸亏你警觉。若是让他们摸清路线,后果不堪设想。” 方天朔摇头:“主要是公安同志及时赶到,不然我俩也危险。我猜测,可能是敌特注意到我俩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怕我们回去报告,才动了杀心。” “你不用谦虚。”覃参谋长把那半张油纸放在桌上,声音很重,“保卫首长安全,就是保卫革命果实。这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又道: “这份情况,我会亲自向上级汇报。你下去先休息吧。” 第7章 两个阵营 第二天上午,方天朔正在收拾行李,下午准备和宋司令员一起返回上海。 粟总那边的参谋走了过来:"方参谋,粟总让你去一趟,他有话和你说。" 方天朔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跟着那个参谋去了粟总的办公室。 粟总的办公室就在别墅二楼,窗外正对着大海。此刻粟总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看到方天朔进来,示意他坐下。 "小方,坐,坐。"粟总的语气很随意,"先不急,喝杯茶。" "粟总。"方天朔坐在椅子边缘,有些紧张。 "别紧张。"粟总笑了笑,"我就是想和你单单聊聊。昨天你抓了几个特务,做得很好。" "粟总,主要是公安同志们的功劳,我只是恰好发现了。" "能在关键时刻保持警惕,这本身就很不容易。"粟总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小方同志,你看这张地图,朝鲜半岛像什么?" 方天朔站起来,仔细看着地图上朝鲜半岛的位置。 "粟总,您是说它像一把刺向中国心脏的匕首?" "哈哈,形象!"粟总笑了,"不过我觉得它更像一扇门,一扇通向中国东北的大门。"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看历史,日本明治维新之后,要侵略中国,第一步是什么?" "侵占朝鲜。"方天朔立刻回答。 "对!甲午战争,日本先控制朝鲜,然后以朝鲜为跳板,入侵中国东北。"粟总转过身,"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占领东北后,东北就成了日本侵略中国的大本营。为什么?因为东北和朝鲜接壤,补给方便,进退自如。" 方天朔点头:"所以朝鲜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守住朝鲜,就是守住东北这扇大门。" "正是如此。"粟总重新坐下,示意方天朔也坐,"我们的东北是什么?是重工业基地,是国防工业的心脏。鞍山的钢铁,抚顺的煤炭,这些都是新中国建设的基础。如果朝鲜落入美鹰手中,我们的东北就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这个账,我们不能不算。" "粟总说得对。"方天朔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不要有顾虑。"粟总鼓励道。 "我在看世界地图的时候发现,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在东亚,在陆地上直接接壤的地方,主要有两处……"方天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朝鲜半岛,"一个是这里,朝鲜。"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东南亚:"另一个是这里,越南。" 粟总眼睛一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继续说。" "这两个地方,都是意识形态的交界线。"方天朔组织着语言,"朝鲜半岛被分成两半,北方是社会主义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南方是美鹰扶植的李承晚政权。越南也类似,胡志明他们代表人民的利益,而整个越南还在法国殖民者的控制下。" "这种分裂的状态是不稳定的,双方都想统一,矛盾迟早会激化。"方天朔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在想,朝鲜可能只是第一场,将来越南恐怕也会……" "也会燃起战火。"粟总接过话头,若有所思地点头,"小方同志,你这个观察很敏锐。确实,这种分裂的局面不可能长久维持。问题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我们能做什么。" "粟总,我觉得关键还是要自己强大。"方天朔说,"不管是朝鲜还是越南,如果我们自己不强大,就很难真正帮助他们。这次如果朝鲜真的打起来,也是检验我们实力的机会。" 粟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你说得对。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我们要抓紧时间搞建设,发展工业,提高国防实力。但有时候,形势逼人,不由你选择,该出手时还得出手。" 方天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粟总,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可能有些冒昧……" "说吧,今天就我们两个人,随便说。"粟总笑道。 "我在想,我们现在和苏联是盟友,苏联老大哥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方天朔小心地措辞,"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哦?为什么?"粟总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责怪的意思。 "因为苏联虽然和我们意识形态相同,但他们……怎么说呢……"方天朔斟酌着用词,"他们总是以老大哥自居,有时候做事比较……霸道?"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粟总,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粟总却笑了:"霸道?这个词用得好!小方同志,看来你不仅会打仗,还会观察国际关系。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苏联霸道?" 得到鼓励,方天朔放松了一些:"粟总,我记得建国前夕,苏联在东北有很多特权,中长铁路、旅顺港,这些都是他们和国民党签的条约。虽然现在我们是盟友了,但这些条约还在。我就在想,真正的朋友,会要这些特权吗?" "而且,据我了解,苏联在东欧的那些社会主义国家,也是处处以老大哥自居,插手别国内政。长此以往,这种关系能稳定吗?" 粟总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小方同志,你这些想法很有意思。不过你要明白,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利益关系。苏联帮助我们,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战略利益。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粟总转过身,看着方天朔,眼神变得深邃,"你说得也对,我们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什么都听苏联的。中国革命的道路,是我们自己探索出来的,不是照搬苏联模式。将来建设新中国,也要走自己的路。" "至于苏联会不会和我们翻脸……"粟总笑了笑,"这个问题你想得远了。不过有备无患,我们确实要注意,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天朔听出了粟总话里的深意。粟总看来早就对这种问题有清醒的认识,只是现在新中国刚成立,需要苏联的援助,所以暂时还要维持这种关系。 "粟总,您说得对,我想得太简单了。"方天朔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这样才能真正独立自主。"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粟总赞许地点头,"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是我们的立国之本。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所以这次如果真的要出兵朝鲜,我们虽然可以要苏联的援助,但关键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后勤保障,聊到战术运用,再聊到国际形势,气氛轻松而融洽。 最后,粟总站起来:"小方同志,今天和你聊得很好。你这个年轻人,有见识,有想法,而且敢说真话,这很难得。" "粟总过奖了。"方天朔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过奖,我是真心话。这样吧,你以后定期给我写信,把你的想法、你的观察都写下来。不要怕说错,我喜欢听不同的意见。" 方天朔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粟总,这……我怕我写得不好……" "没关系,你就当是给老朋友写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粟总笑着说,"你们在一线,最了解实际情况。" "我一定按时给粟总写信!"方天朔郑重地说。 "好!那就这样定了。"粟总走过来,拍了拍方天朔的肩膀,"去吧,别让宋司令他们等急了。记住,好好干,我看好你。" "是!粟总保重!" 走出粟总的办公室,方天朔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刚才那半个多小时,他和粟总谈论了国际格局、战略形势、中苏关系,还得到了直接向粟总汇报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的声音能够被高层听到,他的建议能够真正影响决策! 第8章 他想见你 下午,方天朔和宋司令员、覃参谋长正准备出发回上海,来到粟总的住处,想道个别。 就在这时,别墅门口来了一辆吉普车,下来一个身材清瘦、面色苍白的军官,身后跟着几个参谋。 粟总的参谋迎了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跑回别墅里,路过宋司令员时,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说:"四野一把手来了!" 宋司令员和覃参谋长互看一眼,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个人,四野的传奇人物,辽沈战役的总指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意味着什么。 "宋司令,他要见我们吗?"覃参谋长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宋司令员也很迷茫,"他怎么会来青岛?" 宋司令员和方天朔他们,看着这一行人进了粟总的办公室。 过了半个小时,粟总的参谋又跑了过来:"宋司令员,粟总请你们先别走。四野领导到青岛休养,刚好碰到粟总,两人聊了聊,说起了会议上的情况。四野领导对方天朔参谋很感兴趣,想见见他。" "那就见!"宋司令员立刻说,"小方,你听到了,四野领导要见你!" 方天朔心跳加速。他——这位传奇将领,能见到他,是多大的荣幸! 会议室里,他正坐在沙发上,面色略显苍白,但他的眼睛很锐利,双目之上,是两道剑一样的浓眉。 看到方天朔走进来,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小方同志来了,坐。"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天然的威权感。 "报告,我是第九兵团司令部作战参谋方天朔。"方天朔敬了个礼。 "别站着,坐下说话。"他摆摆手,示意方天朔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别紧张。" "是。"方天朔坐下来,尽量让自己放松。 "粟总刚才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他说,"昨天的会议上,你提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观点。特别是'速战不速决'这个说法,我听了很有感触。" "他还说你分析美国的弱点很到位。"他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我就想,这个年轻人值得我认识认识。" "首长过奖了。"方天朔谦恭地说。 "不是过奖。"他摇摇头,"我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美国的看法。能详细说说吗?" 方天朔知道,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能见方天朔,正是因为对美国的实力心存顾虑。 如果能让他认为我们可以赢,那对将来出兵朝鲜将是巨大的支持。 "首长,我认为美国虽然强大,但并非没有弱点。"方天朔组织着语言,"首先,美军除了海军陆战队和几个王牌师,其他部队战斗意志不强,不像我们是为信仰而战。在遇到重大伤亡时,美军很容易士气崩溃。" "其次,美军严重依赖火力和后勤。他们习惯了优势装备,一旦补给线被切断,战斗力会大幅下降。而朝鲜半岛的地形,山多,恰恰不利于美军展开火力优势。" "再次,美军的战术比较呆板。他们习惯于按照条令作战,缺乏灵活性。而我军的战术灵活多变,善于根据战场情况随机应变。" 他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头。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和美军交手,第一仗应该怎么打?" "第一仗非常关键,必须打赢!"方天朔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打赢了第一仗,才能建立信心,才能打破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所以我建议,第一仗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最好是在美军孤军冒进、补给线拉得很长的时候,集中优势兵力,迅速包围、分割、歼灭。" "具体战术上,可以采用'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策略。先佯装后退,诱使美军追击,等他们进入我们预设的包围圈,再从侧后迅速切断退路,然后收缩包围圈,逐个歼灭。" "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快!不给美军调集援军的时间,不给他们组织防御的机会。用我们的速度,对付他们的火力。" 他微微点头:"你说的这个战术,和我打辽沈战役的思路很像。" "正是如此。"方天朔说,"其实不管对手是谁,战争的基本规律是不变的。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这是克敌制胜的法宝。美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只要我们战术得当,照样能打败他们。" "那你觉得,我们需要投入多少兵力?" "至少要有五十万以上的兵力,而且要分批入朝。"方天朔说,"第一批可以先投入三到五个军,约十五到二十五万人,打头阵,试探美军的虚实。如果战局顺利,再陆续投入后续部队。" "为什么要分批?" "因为后勤压力太大。"方天朔解释,"朝鲜的铁路、公路都会被美军轰炸,如果一次性投入太多兵力,后勤供应会跟不上。分批投入,既可以保持持续的进攻压力,又能缓解后勤压力。" 他沉思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小方同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方天朔见他对将来是否出兵朝鲜,还是不表态。心念一动,决定试试激将法。 "首长,我还有一个建议。"方天朔鼓起勇气说,"如果真的出兵朝鲜,指挥官的人选非常重要。必须选一个经验丰富、作风硬朗、敢打敢拼的将领。" 他看着方天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觉得谁合适?" 方天朔知道,历史上志愿军的总司令是谁,是很清楚的。但他不能直接点名,那样太过突兀。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那种威望高、敢于担当、而且能把各方统一起来的将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问题,还是由上级来决定吧。" 谈话结束时,他坐在那里说:"小方同志,今天和你谈得很愉快。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首长!"方天朔边说边想上去握手,却见他坐着不动,只是微微朝方天朔点了点头,于是方天敬了个军礼,就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方天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影响了他对朝鲜问题的看法,让这位谨慎的传奇将领从审慎转向了认可。 ---- 傍晚,方天朔和宋司令员、覃参谋长终于准备出发返回上海。 路上,李福远凑到方天朔身边,低声说:"天朔,先是粟总找你谈话,后面又是四野领导找你谈话,你这可是双重礼遇啊!" "哪里哪里,两位首长都是在关心工作。"方天朔连忙说。 "你就别谦虚了。"李福远笑着说,"我当时在外面,他跟你谈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种重视程度,换个人试试看。" 方天朔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前世,长津湖战役中,第九兵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冻伤、冻死的战士占四分之一。 这一次,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 火车的车窗外,青岛的海岸线在余晖中慢慢远去。 而前方,上海在等着他。 第九兵团入朝,大约在11月份。 这意味着他们有将近6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6个月,要试制装备,要生产物资,要建立储备,还要想办法让这些东西随部队一起北上。 任务艰巨,但是必须完成! 第9章 决战上海滩 火车停靠在上海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方天朔刚走到月台,就看到作战处的通信员小马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方参谋!出大事了!" "什么事?" "城里粮食断供了,米价涨了三倍!布匹有价无市!"小马喘着粗气,"司令部抽调了包括您在内的几个人,过去协助工作,让您一回来就去军管会报到——" 方天朔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粮食断供。 而是因为他记得这件事。 前世1950年的上海,确实发生过一场轰动全国的经济风暴。投机商人和资本家联手,囤积粮食棉纱,哄抬物价,试图把新生政权逼入绝境。后来是陈市长铁腕出手,从全国调集物资,用经济手段和行政手段双管齐下,才把局面稳住。 历史上叫"银元之战"和"米棉之战"。 "走。"他跟着小马上了吉普车。 路上,小马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有干部被买通,在城外设卡拦截物资车队;投机商人趁机囤货,米铺门口排起长龙;老百姓怨声载道,说共产党管不了上海。 方天朔听完,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不是搞经济的。他是搞打仗的。让他去军管会,能帮上什么忙? ----- 军管会的会议室里,陈市长正拍着桌子发火。 "那些收了贿赂的干部,直接抓起来!投机倒把的商人,公安局给我狠狠打击!" 方天朔坐在角落里,听了半个小时的讨论。 核心矛盾很清楚:物资被截在城外,城里供应断了,价格失控。打击投机商人容易,但打击完了货架还是空的。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物资运进来。 几个部门吵了一圈,都在扯皮。财政局说国库储备有限动不了,商业局说教育商人没用,公安局说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陈市长越听脸越黑。 方天朔本来不打算开口——他一个作战参谋,懂什么经济?但听到后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帮人讨论的不是经济问题,是后勤问题。 而后勤,恰恰是他最近研究得最多的东西。 从青岛回来的一路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物资从后方运到前线、怎么建立多线补给、怎么设中转站…… 那些思路,搬到上海的粮食危机上,好像也能用。 "陈市长,"他站了起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市长看了他一眼:"你是?" "第九兵团作战参谋方天朔。" "哦,小方同志。"陈市长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要人的时候,宋司令员提起过你。说吧。" 方天朔没有长篇大论。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从江浙调粮,用军队卡车护送进城。城外那些设卡的人,看到军车不敢拦。" "第二,在主要街道设国营售粮点,平价卖。老百姓有地方买便宜粮,私人商铺的高价就撑不住了。" "第三,同时让公安局突击查仓库,把囤的粮食没收了,当天就拉到国营售粮点卖。" 他停了一下:"说白了就是六个字——运进来,卖出去。运进来靠军队,卖出去靠国营。两头一夹,投机商人的价格就塌了。" 陈市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搞作战的,怎么懂这个?" "打仗就是打后勤。"方天朔说,"往前线运弹药和往城里运粮食,道理是一样的。" 陈市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转向在座的各部门,"财政局联系江浙调粮,军管会协调军车护送,商业局设立售粮点,公安局查仓库。一个礼拜,我要看到米价回到正常水平。" "小方同志,"他看向方天朔,"军车护送这块你来协调。" "是!" 接下来几天,方天朔忙得脚不沾地。 他最熟悉的活——调度运输。从江苏、浙江调来的粮食装上军用卡车,编成车队,他亲自排班次、定路线、安排押运。那些想在城外设卡的人,看到一溜军用卡车开过来,别说拦了,连靠近都不敢。 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了城。国营售粮点在全城主要地段一夜之间铺开,价格比市面上低了三成。老百姓奔走相告,排队去国营点买粮。 与此同时,公安局查封了十几个大仓库,没收了600万斤囤积的粮食,当天就拉到售粮点平价出售。 五天之后,米价跌回了正常水平。 七天之后,布匹价格也稳住了。 陈市长在庆功会上点了方天朔的名:"小方同志的主意好——打仗就是打后勤,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方天朔没有居功。他很清楚,这场经济仗能赢,靠的是陈市长的铁腕和整个上海政府机器的运转。他只是在关键时刻说了几句大实话,然后干了自己最擅长的活——运东西。 但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协调军车运输的过程中,他跑遍了上海及周边的仓库、码头、工厂。他开始对这座城市的工业体系有了直观的了解——哪些工厂能生产什么,产能多大,原材料从哪来。 这些信息,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至关重要。 因为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他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压缩口粮。防寒冬装。武器改良。 六个月后,十五万人要穿过鸭绿江,走进零下四十度的地狱。 他没有一天可以浪费。 第10章 压缩饼干 经济战收尾后的第二天,方天朔就去了江南食品厂。 他在运粮的那几天里,特意跑了一趟这个厂,发现它虽然规模不大,但设备还算齐全,有烘焙炉、压制机和包装线。更重要的是,厂里有个懂行的技术员——齐思薇的哥哥齐思远。 齐思远三十岁,戴眼镜,白大褂上沾着面粉。典型的技术人员——话不多,但眼神专注,听人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歪着头,像在心里同步计算。 "方参谋,我妹妹说你要做一种特殊的食品?" 方天朔没有兜圈子。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他在医院养伤的时候画的——一块长方形压缩饼干的剖面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配方和工艺参数。 "齐师傅,我想做一种东西——战士们揣在口袋里就能带几天的口粮。不用生火,不用加水,零下四十度也能直接吃。" 齐思远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配方:炒面粉、黄豆粉、麦芽糖、猪油、芝麻、花生碎、山楂粉、盐。 他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配方旁边写了几个数字,算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配方设计得很聪明。"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客套,而是真的在做技术评价,"麦芽糖当粘合剂,猪油提供脂肪热量,山楂粉促进唾液分泌帮助下咽——这些搭配都有道理。每一百克大概能提供四百五十到五百千卡,一个成年男人一天吃五块就够基本热量了。" 方天朔心里一喜。齐思远是真懂行。 "但有两个技术难点。"齐思远用铅笔点着纸上的配方,"第一,麦芽糖的温度控制。加热太高会焦化发苦,太低又化不开,和面粉混不匀。我估计最佳温度在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之间,但具体得试。" "第二,压制力度。压太松容易散,装在口袋里一颠就碎了。压太紧又硬得像砖头,战士们咬都咬不动,尤其在零下几十度的时候。"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保质期你要求多久?" "至少半年。" "那包装就是第三个难点了。"齐思远说,"饼干最怕受潮,南方容易受潮变质,到了北方干燥寒冷的环境里反而好保存。我建议内层油纸贴合,外层蜡纸密封,双重防潮。" 方天朔点头:"就按你说的办。齐师傅,多久能出样品?" "给我一个星期。"齐思远说得很干脆,"温度和压力的参数需要反复试,一个星期应该能定下来。" "好。"方天朔正要起身告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齐师傅,除了这个压缩饼干,我还想再做一样东西。" "什么?" "一种高蛋白的即食食品。光有碳水不够,战士们还需要蛋白质。你有什么建议?" 齐思远推了推眼镜,认真想了一会儿:"肉干的话,蛋白质高,但低温环境下会硬得咬不动。肉松保存期又不够长……" 他忽然眼睛一亮:"除非我们做一种混合型的——把肉松和炒黄豆粉、芝麻粉、糖混在一起,压制成小块。这样既有蛋白质又有热量,口感也不会太干。每块做成五十克左右,用油纸包好,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用热水泡开当汤喝。" 方天朔一听就知道这东西行。前世志愿军后期配发过类似的压缩食品,但那是打了好几年仗之后才研发出来的。如果现在就能做出来—— "这个主意太好了。"他说,"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就叫'蛋白能量块'?"齐思远试探着说。 "行。压缩饼干管碳水,能量块管蛋白质,两样配合着吃,营养就全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包装规格、生产流程、原材料采购渠道。方天朔在运粮那几天跑过上海周边的不少仓库和供应商,哪里能搞到便宜的黄豆粉和猪油,他心里有数。 最后,齐思远郑重地说:"方参谋,一个星期,我把两种样品都做出来。" "拜托了。"方天朔握了握他的手,"这些东西,关系到成千上万战士的命。" 齐思远点头。他虽然是个不善言辞的技术员,但"成千上万战士的命"这几个字,让他的眼神变了——从专业的认真,变成了带着使命感的严肃。 "我明白。" 走出食品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方天朔站在厂门口,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划了一道杠。 压缩口粮——有着落了。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 防寒冬装。武器改良。弹药标准化。反坦克武器。107火箭炮。 五个项目,每一个都是拿命的事。 方天朔把笔记本揣回口袋,大步朝兵团司令部走去。 明天,他要去找齐思薇。齐思薇的父亲齐悲鸣,是江南服装厂的厂长,做了二十年裁缝。 防寒冬装的事,得靠他。 ------ 方天朔和食品厂对接完的第二天,齐思薇带他去了江南服装厂。 厂区不大,几栋灰色的厂房连在一起,缝纫机的嗡嗡声从窗户里传出来。齐思薇领着他穿过车间,径直上了二楼。 "爸,人带来了。" 齐悲鸣正伏在办公桌上看图纸,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一亮:"方参谋来了!快请坐!" 他五十出头,两鬓已经有了白发,但精神头很足。 "思薇跟我说了,你要搞一种新式的防寒衣服?"齐悲鸣给他倒了杯茶,"拿来我看看。" 方天朔从挎包里掏出那沓设计图,铺在桌上。 图纸上画着棉衣的剖面——外层防水布料,中间填充羽绒,内层柔软棉布。旁边标注着"鸭绒填充"等字样。 齐悲鸣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嘴里念念有词:"鸭绒……防水……"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摘下眼镜,表情有些复杂。 "方参谋,你这个想法很新鲜。"他斟酌着说,"但是……实话跟你说,有几个难题不好解决。" 第11章 鸭绒的难题 方天朔心里一紧:"您说。" "第一个,鸭绒的清洗。"齐悲鸣指了指图纸,"刚从鸭子身上拔下来的绒毛,又脏又臭,带着油脂。要做成衣服填充物,必须洗得干干净净。但鸭绒太轻了,一沾水就结成团,洗起来很麻烦。" 方天朔点点头,这个问题他想过。 "第二个,烘干。洗完的鸭绒是湿的,要彻底烘干才能用。但鸭绒轻飘飘的,稍微有点风就到处飞,不好处理。" "第三个,也是最麻烦的——跑绒。"齐悲鸣用手比划着,"鸭绒的绒丝非常细,比头发丝还细。普通布料根本挡不住,穿几天绒毛就从针眼里钻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三年前有个南洋华侨找我,说想做羽绒被子,我研究了一个月,最后就是卡在这几个问题上,没做成。" 方天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齐厂长,这几个问题,我想过一些办法,您看行不行。" "哦?你说说看。" "清洗的问题,可以用碱水。"方天朔说,"先用淡碱水浸泡,把油脂化开,然后用清水漂洗几遍。最后用皂角水过一道,去掉异味。农村洗羊毛就是这个法子。" 齐悲鸣眼睛一亮:"碱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烘干的问题,可以用笸箩。"方天朔继续说,"把洗好的鸭绒薄薄地摊在笸箩里,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上面盖一层细纱布,防止被风吹走。要是赶上阴天,就用炭火烘,但温度不能太高。" 齐悲鸣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土是土了点,但应该管用。" "跑绒的问题……"方天朔指着图纸上的剖面图,"我的想法是把夹层分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巴掌大小。鸭绒填进格子里,上下两层布缝死,绒毛被固定在小格子里,就不会到处跑了。" "分格缝制……"齐悲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思路对。但还是挡不住绒毛从针眼里钻出来啊。" "所以外层布料要特殊处理。"方天朔说,"我想用蜡染布——" "蜡染布!"齐悲鸣一拍大腿,"妙啊!" 蜡染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能堵住布料的细小孔隙。用蜡染布做外层,既防水又防跑绒,一举两得! "方参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齐悲鸣看方天朔的眼神都变了,"这些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天朔笑了笑:"瞎琢磨的。我就是想,要是哪天部队去很冷的地方打仗,战士们能穿得暖和一点。" 齐悲鸣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图纸看了一遍。 "方参谋,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抬起头,"鸭绒从哪来?要做军用装备,数量可不少。" "江苏高邮,浙江绍兴,都是养鸭大县。"方天朔早就想好了,"那边每年宰杀的鸭子几百万只,鸭绒都当废料扔了。我们去收购,应该很便宜。" "废料……"齐悲鸣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是废料!人家巴不得有人收走呢!"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 "方参谋,我想试试。" "真的?"方天朔有些激动。 "真的。"齐悲鸣点头,"你这个方案,听起来是能做成的。而且成本不高——鸭绒是废料,蜡染布我们厂有现成的工艺,人工也花不了多少。" 他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老张!进来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技术员应声进来。 "老张,你带几个人,明天去一趟高邮,收购一批鸭绒回来。"齐悲鸣吩咐道,"要刚拔下来的新鲜绒毛,别要那种放久了发霉的。" "收鸭绒?"老张有些意外,"干什么用?" "做衣服。"齐悲鸣指了指桌上的图纸,"方参谋设计了一种新式防寒服,用鸭绒填充。咱们先试制几件样品,看看效果。" 老张凑过来看了看图纸,啧啧称奇:"用鸭绒做衣服?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头一回才好呢,"齐悲鸣笑道,"要是做成了,咱们厂可就开先河了!" 打发走老张,齐悲鸣又和方天朔讨论起具体的设计细节。 "衣服的长度,我建议做到大腿中部,"方天朔比划着,"下摆收紧,能扎进裤腰里,冷风就灌不进去。" "有道理。"齐悲鸣边听边记。 "领子做成立领,能竖起来护住脖子。再加一个可拆卸的帽子,把头也能包住。" "袖口呢?" "袖口要收紧,缝上松紧带。还有手套——"方天朔顿了一下,"手套要特殊设计。做成连指的,保暖性好,但食指部分要能翻开,方便扣扳机。" 齐悲鸣停下笔,看着方天朔:"你考虑得真周全。连扣扳机的事都想到了。" "战士们要打仗嘛。"方天朔说,"穿得再暖和,枪都打不响,那有什么用?" 齐悲鸣点点头,继续记录。 两个人又讨论了裤子、棉鞋、棉帽、睡袋……每一样装备,方天朔都有详细的想法,齐悲鸣也不断提出改进意见。 等讨论完,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齐厂长,辛苦您了。"方天朔站起来,"样品的事,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齐悲鸣拍着胸脯保证,"一个礼拜之内,我把样品做出来给你看!" 齐思薇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插话道:"爸,方参谋还没吃午饭呢,留他吃个便饭吧?" "对对对!"齐悲鸣一拍脑门,"光顾着聊天,把正事忘了。走,方参谋,去我家吃饭!" "不用了,我——" "别客气!"齐悲鸣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你帮我们厂找了这么好的项目,一顿饭算什么?" 方天朔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去了。 齐家就住在厂区旁边的一条弄堂里,是一间不大的石库门房子。齐悲鸣的妻子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听说是女儿的朋友来了,张罗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齐悲鸣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旧社会当学徒,被师傅打骂,后来解放了,翻身做了主人。 "方参谋,你是不知道啊,"他感慨道,"旧社会我们这些手艺人,命都不值钱。现在不一样了,共产党把我们当人看,还让我当厂长,管着几百号人。" "所以我这辈子,就想给党、给国家做点事。"他看着方天朔,认真地说,"你这个羽绒服的项目,要是真能做成,能让战士们少受冻,那我这把老骨头,值了!" 方天朔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齐厂长,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方天朔告辞离开。齐思薇送他出门。 "方参谋,"她站在弄堂口,犹豫了一下,"我爸这个人,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成。你放心,他说一个礼拜,就一定是一个礼拜。" "我相信他。"方天朔点点头,"也谢谢你,齐护士。要不是你牵线搭桥,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齐思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声说:"那……那你路上小心。" "好。" 方天朔转身走进暮色中。 走出弄堂,他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薇还站在原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2章 兵工改进 在军营门口,方天朔遇到了通信员,让他去兵工厂一趟,宋司令在那里等他。 郊外的兵工厂位于一片开阔地,周围有严密的警戒。 方天朔出示了证件,通过了几道岗哨,最后来到了一座厂房前。 宋司令员正在里面和几个技术人员交谈,看到方天朔进来,立刻招手:“小方,快过来!” “司令员,您找我?“ “对,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宋司令员指着旁边的一堆武器说,“你看看这些东西。” 方天朔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些缴获的美式武器——M1加兰德步枪、汤普森冲锋枪、还有几挺勃朗宁机枪。 “这些武器,是我们从国民党军队那里缴获的。”宋司令员说,“现在我们部队装备的,也大多是这种。虽然能用,但问题很多。” 一个技术员补充道:“最大的问题是弹药不统一。有美式的,有中式的,还有日式的,后勤补给非常麻烦。而且有些武器维护起来很困难,零件坏了也不好修。” 宋司令员看着方天朔:“小方,你在青岛表现得很好,很多想法都很有创意。我想听听你对武器装备的看法。如果我们要去朝鲜作战,面对装备精良的美军,我们的武器装备应该怎么改进?“ 方天朔沉思片刻。 这个问题,他在前世就思考过无数次。 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武器装备确实处于劣势。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弥补。 厂房里灯光明亮,几十种武器摆放在长桌上,从步枪到机枪,从手榴弹到迫击炮,种类繁多,但看起来杂乱无章。 方天朔走到桌前,仔细端详着这些武器。M1加兰德步枪、三八大盖、汤普森冲锋枪、……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年代的武器,就是目前解放军的家底。 “司令员,各位专家。”方天朔组织着语言,“我认为武器装备的问题,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性能,而是标准化。” “标准化?“一个年长的技术员问道。 “对,标准化。”方天朔指着桌上的武器说,“你们看,我们现在有美式的、日式的、中式的、还有各种杂牌货。这些武器口径不同,弹药不通用,零件也不能互换。这在后勤补给上是个灾难。” 宋司令员点头:“这个问题我们也很头疼。有时候前线急需弹药,结果送去的弹药口径不对,根本用不上。” “所以我建议,在短期内无法实现全军武器统一的情况下,至少要实现军级单位的武器统一。”方天朔说,“具体来说,可以这样分配:第20军全部装备日式武器,包括三八式步枪、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第26军全部装备美式武器,包括M1步枪、勃朗宁机枪、汤普森冲锋枪。第27军装备美式武器。” “这样一来,每个军的弹药补给就简化了。一个军只需要准备一种口径的弹药,后勤压力会大大减轻。” 宋司令员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虽然不能全军统一,但至少军级单位内部统一了,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一个技术员提出疑问:“但是方参谋,美式武器恐怕装备不了两个军。我们缴获的美式武器数量有限。” “这个问题可以解决。”方天朔说,“我们可以向上级打报告,从其他野战军调配一下过来。” “另外,在进行这种调配的时候,要建立详细的武器档案。这样万一出现故障,也能快速找到相同型号的零件进行更换。” 几个技术员连连点头,其中一个拿起笔开始记录。 “第二个问题,是火炮的配置。”方天朔走到摆放火炮的区域,“司令员,我在青岛的时候就在想,如果真的去朝鲜作战,美军的空中优势会非常明显。他们的轰炸机会对我们的后勤线进行疯狂轰炸。” “大口径火炮虽然威力大,但也有个致命缺点——太重,运输困难。一门155毫米榴弹炮,重量超过5吨,需要专门的牵引车。如果运输道路被炸毁,这些大家伙就会被困在路上,根本运不到前线。” 宋司令员沉重地点头:“你说得对。解放战争时期,蒋军的飞机没那么多,我们的大炮可以随意运输。但到了朝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我建议,减少大口径火炮的配备,增加迫击炮的数量。”方天朔说,“迫击炮轻便,一门82毫米迫击炮只有60公斤,两个战士就能扛着走。120毫米迫击炮也只有280公斤,分解后可以用骡马运输,甚至人力也能搬运。” “迫击炮的射程虽然不如榴弹炮,但在山地作战中,射程远不见得是优势。反而是迫击炮的高弹道,更适合打击山后的目标。而且迫击炮射速快,一门82炮每分钟能打15发,火力密度很高。” 一个炮兵技术员说:“方参谋说得对。而且迫击炮构造简单,维护方便,就算在野战条件下也能进行简单维修。” “还有一种武器,我觉得应该重点配备。”方天朔指着角落里的几个掷弹筒,“日本的掷弹筒。这东西虽然简陋,但在近距离支援步兵作战时,效果很好。” “掷弹筒重量只有4.7公斤,一个人就能携带,而且能打榴弹、烟雾弹,最大射程175米,正好填补了手榴弹和迫击炮之间的火力空白。在山地作战中,掷弹筒可以快速转移阵地,打了就走,非常灵活。” 宋司令员问道:“我们有多少掷弹筒?“ “缴获的大概有一千多具,弹药也不少。”一个军械员回答。 “不够,远远不够。”方天朔说,“我建议每个步兵班都配备一具掷弹筒,这样能大大提高班组的火力。如果库存不够,可以组织工厂仿制。掷弹筒的结构很简单,以我们现在的工业能力,应该能大量生产。” “好!这个建议很实际。”宋司令员说,“我会让兵工厂立刻安排生产。小方,你还有什么想法?“ 方天朔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他酝酿已久的想法。 “司令员,我还有第三个建议,关于火箭炮。” “火箭炮?“宋司令员愣了一下,“你是说喀秋莎那种?“ “不完全是。”方天朔走到一块空地上,拿起粉笔在地上画起来,“我说的是一种新型火箭炮,比喀秋莎更简单,更轻便,更适合我们现在的条件。” 他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支架,上面架着几根发射管,每根管子里装一枚火箭弹。 “这种火箭炮的原理很简单。火箭弹尾部有一个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燃后产生推力,把火箭弹发射出去。不需要复杂的火炮身管,不需要精密的瞄准装置,整个发射架用角铁焊接就行。” “口径我建议用107毫米,这样威力够大,但重量还能控制。一个发射架装12发火箭弹,全重不超过300公斤,可以用吉普车或者骡马拖运。” 技术员们都围了过来,仔细看着方天朔的草图。 “这个设计……很有创意。”一个年长的工程师说,“但是方参谋,固体火箭发动机的技术,我们现在还不太成熟啊。” 方天朔心里一沉。对啊,1950年的中国,火箭技术还在起步阶段。107火箭炮在历史上是1960年代才研制成功的,现在要提前十年搞出来,确实有难度。 但他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