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第一章: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冤枉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震得整个青山县大牢都嗡嗡作响。 牢头老赵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 “别嚎了。” “再嚎明天也是砍头。” 草堆里。 陆寻猛地睁开眼。 脑袋像被人狠狠干了一砖。 疼。 非常疼。 他看着头顶发黑的木梁,还有空气里那股潮湿发霉味,整个人懵了。 “我这是……” 下一秒。 一股陌生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大乾王朝。 青山县。 原主也叫陆寻。 寒门书生。 昨天晚上去醉春楼送字画,结果半路撞见县里首富陈员外的女儿衣衫不整地躺在巷子里。 然后…… 就被抓了。 更离谱的是。 那姑娘醒来后一口咬定: “就是他轻薄我!” 于是。 陆寻直接从穷书生,变成了采花贼。 明日午时问斩。 “我靠……” 陆寻人都麻了。 别人穿越。 不是王爷就是世子。 再不济也得是个地主老财。 自己倒好。 开局死囚。 还是马上砍头那种。 “妈的,这什么地狱开局……” 旁边牢房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刚刚不是喊得挺厉害么?” 声音很好听。 清清冷冷。 像山间泉水。 陆寻一愣。 转头看去。 隔壁牢房。 竟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 肤白如雪。 眉眼极美。 哪怕穿着普通囚衣,也遮不住那股清冷气质。 尤其那双眼睛。 淡淡扫来时。 居然有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陆寻看呆了两秒。 然后瞬间精神了。 “姑娘。” “你也犯事了?” 女子淡淡看他一眼。 “关在牢里,你说呢?” “有道理。” 陆寻点头。 然后凑近木栏。 “冒昧问一句。” “你犯什么罪?” 女子沉默片刻。 “杀人。” “……” 陆寻瞬间后退半步。 卧槽。 这么漂亮。 结果是个狠人? 女子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轻轻勾了勾嘴角。 像是在笑。 “骗你的。” “……” 陆寻嘴角一抽。 妈的。 这女人有点东西。 “那你到底犯什么事?” 女子平静道: “家中遭难,被人诬陷。” 陆寻叹了口气。 “巧了。” “我也是。” 女子看着他。 “你不像好人。” “姑娘你这话伤人了。” 陆寻一脸正气。 “我陆某人从小扶老太太过马路,捡到铜板都上交官府,怎么可能轻薄女子?” 女子冷笑。 “那为何陈家小姐一口咬定是你?” 陆寻顿时蛋疼。 因为他也不知道。 按照原主记忆。 昨晚真就是路过。 结果刚碰到人。 官差就来了。 像提前等着一样。 很明显。 这是个局。 就在这时。 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 “陆寻。” “明天就要掉脑袋了。” “还有什么遗言?” 陆寻看着他。 记忆浮现。 县衙捕头。 王虎。 也是昨天抓他的人。 陆寻忽然笑了。 “王捕头。” “我很好奇。” “陈家给了你多少钱?” 空气一静。 王虎眼神骤然阴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寻靠在木栏边。 “就是觉得奇怪。” “我一个穷书生。” “陈家小姐为什么偏偏咬我?” “而且你们来得也太快了吧?” 王虎冷笑。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陆寻眯起眼。 “看来我猜对了。” 王虎脸色微变。 随后冷冷道: “明日午时。” “你的人头就挂城门了。” “到时候你再慢慢猜吧。” 说完。 转身就走。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妈的。 还真是被做局了。 可问题是。 怎么破? 就在他头疼时。 隔壁女子忽然开口。 “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些。” 陆寻转头。 “姑娘。” “都这时候了。” “聪明也没用啊。” “除非你会劫狱。” 女子淡淡道: “若我能救你呢?” 陆寻一愣。 随即乐了。 “姑娘。” “你不会是什么隐藏大佬吧?” 女子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眸子平静得可怕。 陆寻笑容慢慢收敛。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 这女人好像真不一般。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 “都让开!” 紧接着。 一道焦急声音响起。 “大人!” “不好了!” “城南又死人了!” 王虎怒喝。 “慌什么?!” “谁死了?!” “陈……陈家二公子!!!” 轰! 整个牢房瞬间安静。 陆寻眼睛猛地一亮。 陈家二公子死了? 那自己岂不是…… 有机会翻盘? 外面很快乱成一团。 王虎带着人匆匆离开。 牢里重新恢复安静。 陆寻忽然笑了。 “有意思了。” 隔壁女子看着他。 “你想到什么了?” 陆寻靠近木栏。 压低声音。 “姑娘。” “如果我没猜错。” “真正害陈家小姐的人——” “很可能就是陈家自己人。” 女子眸光微动。 “为何?” “因为太急了。” 陆寻低声道: “正常情况下。” “一个首富家女儿出事,第一反应应该是封锁消息。” “可他们却恨不得全城都知道。” “而且还第一时间抓我。” “说明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女子静静听着。 陆寻继续道: “现在陈家二公子又突然死了。” “那说明——” “有人在灭口。” 女子盯着他。 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不像普通书生。” 陆寻咧嘴一笑。 “我说了。” “我是好人。” 女子轻轻嗤笑一声。 “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 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而且比刚才更急。 很快。 牢门被猛地打开。 几个衙役快步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 青山县县令。 周明远。 他脸色难看至极。 “谁是陆寻?!” 陆寻举手。 “在这。” 周县令立刻走来。 死死盯着他。 “本官问你。” “昨夜你当真只是路过?” 陆寻点头。 “千真万确。” 周县令沉声道: “那你可见过什么异常?” 陆寻脑海飞速运转。 他知道。 机会来了。 能不能活。 就看这一波。 于是他缓缓开口: “有。” 周县令猛地上前一步。 “说!” 陆寻故意停顿两秒。 然后压低声音: “我看见陈二公子了。” 轰! 周县令脸色骤变。 连旁边几个衙役都变了神情。 因为陈二公子。 刚刚死了。 一个死人。 怎么会出现在昨晚现场? 周县令死死盯着陆寻。 “你敢胡言乱语,本官现在就砍了你!” 陆寻却很淡定。 “我若胡说。” “为何偏偏现在才说?” 周县令一愣。 陆寻继续道: “因为刚才我才知道他死了。” “若他没死。” “我说出来还有人对质。” “可现在——” “死人不会开口。” 空气安静。 周县令眼神越来越沉。 显然。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陆寻趁热打铁。 “大人。” “我若真是采花贼。” “为什么不跑?” “反而还傻站原地被抓?” 周县令沉默。 因为这确实不合理。 陆寻又道: “而且。” “陈家报案速度太快了。” “就像提前知道会出事一样。” 周县令眼神一震。 陆寻最后缓缓吐出一句。 “我怀疑。” “有人故意做局。” “真正目标。” “不是我。” “而是陈二公子。” 话音落下。 整个牢房彻底安静。 周县令脸色不断变化。 显然。 他已经被说动了。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声音忽然响起。 “周大人。” “此案,确实有问题。” 所有人一愣。 齐齐转头。 只见隔壁牢房里。 那白衣女子缓缓站起身。 下一秒。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 “认识这个么?” 周县令看清玉牌瞬间。 脸色“刷”地白了。 扑通! 竟当场跪了下去! “大……大人?!” 旁边衙役全懵了。 什么情况?! 堂堂县令。 居然给一个女囚下跪?! 陆寻也看傻了。 卧槽? 这美女什么身份?! 白衣女子神情平静。 “现在。” “本官能不能插手此案?” 周县令冷汗直流。 “能!” “当然能!” “下官不知您亲临青山县,还请恕罪!” 陆寻整个人都惊了。 本官? 这女人居然是官?! 而且官还不小! 白衣女子淡淡看向陆寻。 “你。” “出来。” 陆寻一愣。 “我?” “嗯。” “从现在开始。” “你跟着我。” 陆寻懵了两秒。 随后试探问道: “姑娘。” “你该不会想潜规则我吧?” 空气瞬间安静。 几个衙役脸都绿了。 周县令更是差点吓死。 妈的! 这书生疯了?! 敢跟这位大人这么说话?! 可下一秒。 白衣女子却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 仿佛冰雪初融。 连昏暗牢房都亮了几分。 “你若真有本事。” “也不是不行。” 陆寻:“???” 第二章:这女人居然真把我带回家了 牢房里。 死一般安静。 周县令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几个衙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陆寻。 人还是懵的。 他看着那白衣女子,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而且…… 刚才那句“也不是不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 白衣女子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带他出来。” “是!” 周县令连忙起身。 亲自打开牢门。 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亲爹。 陆寻刚走出来,王虎也匆匆赶回了大牢。 结果刚进门。 就看见陆寻大摇大摆地站在外面。 王虎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出来的?!” 周县令回头就是一巴掌。 啪! 抽得极响。 “混账东西!” “还不跪下!” 王虎直接被打懵了。 “县尊大人,我……” “闭嘴!” 周县令压低声音怒喝。 “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王虎一愣。 这才注意到白衣女子。 可越看。 越觉得眼熟。 下一秒。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脸色“唰”地惨白。 扑通! 当场跪下。 “卑职……卑职见过柳大人!” 陆寻眉头一挑。 柳大人? 原来她姓柳。 白衣女子并未理会王虎,只是淡淡开口: “陈二公子的尸体在哪?” 周县令连忙道: “已经运回陈府了。” “带路。” “是。” 一群人立刻往外走。 陆寻刚准备跟上。 旁边衙役忽然递来一副镣铐。 “戴上。” 陆寻顿时不乐意了。 “我都快翻案了,还戴这玩意?” 衙役尴尬道: “规矩……” 就在这时。 前面的柳清霜淡淡开口。 “不用。” “从现在开始。” “他跟着我。” 一句话。 直接把陆寻身份抬了上去。 周围衙役看陆寻的眼神都变了。 妈的。 这小子什么运气? 一个死囚。 居然被柳大人亲自保下? 陆寻自己也有点飘了。 他背着手。 故意冲王虎挑了挑眉。 “王捕头。” “刚才你不是挺凶么?” 王虎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 却一句话不敢说。 陆寻心里顿时舒坦了。 爽。 太爽了。 果然。 穿越者最大的外挂—— 就是死不了。 …… 半个时辰后。 陈府。 此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 哭声不断。 陈家老爷陈德海正坐在大厅,脸色阴沉得吓人。 看见周县令进来。 他立刻起身。 “周大人!” “杀害我儿的凶手抓到了吗?!” 周县令刚想说话。 柳清霜已经迈步走入大厅。 陈德海看清她瞬间。 瞳孔猛地一缩。 “柳……柳监察使?!” 陆寻在后面听得一愣。 监察使? 难怪这么牛。 大乾王朝监察司。 专门监察地方官员。 权力极大。 属于地方最怕的一批人。 难怪周县令吓成那样。 柳清霜神色冷淡。 “尸体呢?” 陈德海连忙低头。 “在后院。” “请随我来。” 一群人很快来到后院灵堂。 棺材还没封。 陈二公子的尸体正躺在里面。 陆寻只看了一眼。 差点没吐出来。 因为死状太惨了。 脖子几乎被割断一半。 鲜血染满白布。 柳清霜却神色平静。 仿佛早已见惯。 她低头查看片刻。 忽然问道: “发现尸体时,可有凶器?” 陈德海摇头。 “没有。” “现场呢?” “也没有打斗痕迹。” 柳清霜眯起眼。 随后缓缓看向陆寻。 “你怎么看?” 唰! 所有人目光瞬间集中在陆寻身上。 陈德海更是满脸怒意。 “柳大人!” “他可是轻薄我女儿的淫贼!” “让他查案?!” 陆寻一听乐了。 “陈老爷。” “你急什么?” “不会真怕我查出什么吧?” “放肆!” 陈德海怒喝。 “你一个死囚,也配跟老夫说话?!” 陆寻笑眯眯道: “那你儿子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空气骤然一静。 陈德海脸色猛变。 “你什么意思?!” 陆寻慢悠悠道: “正常父亲死了儿子,不应该先哭么?” “可你从头到尾,最关心的都是抓凶手。” “而且——” “你似乎很怕别人查。” 陈德海眼神越来越冷。 “周大人!” “此子满口胡言!” “老夫要求立刻将他关回大牢!” 周县令一脸尴尬。 现在这情况。 他哪敢动陆寻? 柳清霜忽然开口。 “让他说。” 陈德海顿时闭嘴。 陆寻走到棺材边。 仔细看了两眼。 忽然笑了。 “有意思。” 柳清霜问: “发现什么了?” 陆寻指了指尸体脖子。 “伤口太整齐了。” “这说明凶手用的是很锋利的刀。” “而且。” “是一击毙命。” 周县令皱眉。 “这能说明什么?” 陆寻看向众人。 “说明凶手是熟人。” “否则。” “陈二公子不可能一点反抗都没有。” 此话一出。 陈德海脸色明显变了。 陆寻继续道: “还有。” “死者衣服太干净了。” “如果是在外面被杀,身上不可能一点泥都没有。” “说明——” “尸体是后来搬来的。” 轰! 周围瞬间骚动。 周县令猛地看向陈德海。 “陈老爷。” “尸体是谁发现的?!” 陈德海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是……是府中下人。” “哪个下人?” “这……” 他忽然卡住了。 陆寻笑了。 “编不出来了?” 陈德海怒喝: “你胡说!” 陆寻却已经走向灵堂角落。 然后低头。 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红色布料。 “这是什么?” 陈德海脸色瞬间惨白。 陆寻眯起眼。 “陈老爷。” “如果我没记错。” “陈二公子今晚穿的是青衣吧?” “为什么这里会有女人裙角布料?” 空气死寂。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柳清霜缓缓接过布料。 看了两眼。 忽然道: “这是醉春楼的料子。” 陆寻眼睛顿时亮了。 果然! 他赌对了! 陈二公子死前。 去过醉春楼! 而原主昨晚。 也去过醉春楼! 这两件事。 绝对有联系! 陈德海忽然怒吼。 “来人!” “把这胡言乱语的小子赶出去!” 话音刚落。 柳清霜冷冷看了他一眼。 “陈老爷。” “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陈德海瞬间清醒。 脸色白得吓人。 “不……不敢……” 柳清霜转头看向陆寻。 “继续。” 陆寻摸了摸下巴。 “我现在怀疑。” “陈二公子根本不是昨晚死的。” “而是今天。” “而昨晚真正出事的人——” “是陈小姐。” 周县令一惊。 “什么意思?” 陆寻缓缓道: “如果我没猜错。” “昨晚陈二公子在醉春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结果被陈小姐撞见。” “双方发生冲突。” “然后陈家为了压下丑闻——” “直接找我当替死鬼。” 陈德海怒道: “一派胡言!” 陆寻却突然笑了。 “陈老爷。” “你急了。” “真正撒谎的人,才会急。” 陈德海呼吸明显乱了。 柳清霜静静看着这一切。 眼神越来越深。 因为她发现。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书生。 居然真有几分本事。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冲进来。 “不好了!” “小姐……小姐不见了!” 轰! 陈德海脸色瞬间大变。 “什么?!” 家丁颤声道: “小姐房里没人,只留下了一封信……” 陈德海连忙抢过信。 可刚看两眼。 脸色就彻底白了。 柳清霜冷冷道: “念。” 陈德海手都在抖。 最后只能咬牙念出内容。 “父亲。” “二哥不是陆寻杀的。” “真正害死二哥的人……” “是您。” 轰!!! 整个灵堂瞬间炸了。 周县令猛地起身。 “陈德海!!” 陈德海脸色惨白。 “不是我!” “不是我!” “这贱人胡说!” 陆寻站在旁边。 忽然轻轻笑了。 破案了。 而且…… 比他想象得还精彩。 就在这时。 柳清霜忽然转头看向陆寻。 “你。” “跟我回去。” 陆寻一愣。 “回哪?” 柳清霜淡淡道: “我住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 “你替我查案。” 陆寻眨了眨眼。 “包吃包住吗?” 柳清霜:“……” 周围所有人:“……” 第三章:柳大人的房间有点香 夜色渐深。 青山县街道已经安静下来。 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陆寻坐在马车里。 对面。 柳清霜正安静翻看卷宗。 车厢不大。 淡淡幽香不断钻进鼻子。 很好闻。 像兰花。 陆寻偷偷看了她两眼。 不得不说。 这女人是真漂亮。 尤其现在换回官服后,那种清冷高贵感更明显了。 腰细腿长。 侧脸绝美。 偏偏气场还强。 有种“冰山女上司”的感觉。 放现代。 妥妥无数男人做梦对象。 就在这时。 柳清霜忽然开口。 “看够了吗?” 陆寻一惊。 卧槽。 被发现了。 但他脸皮何等之厚? 当场一本正经。 “柳大人误会了。” “我是在思考案情。” 柳清霜抬眸看他。 “看我腿思考案情?” “……” 陆寻差点呛死。 妈的。 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柳清霜淡淡收回目光。 “你胆子很大。” 陆寻嘿嘿一笑。 “主要是大人长得太好看。” “我没忍住。” 车厢忽然安静。 旁边驾车的护卫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疯了。 这书生真疯了。 敢这么调戏柳监察使? 结果下一秒。 柳清霜居然没生气。 只是冷冷看着他。 “再胡说。” “我把你丢下去。” 陆寻瞬间老实。 不过心里却乐了。 有意思。 这女人看着冷。 实际上没那么难接触。 很快。 马车停下。 “大人,到了。” 柳清霜起身下车。 陆寻跟着出去。 然后人傻了。 眼前居然是一座超级大的宅院。 白墙青瓦。 庭院深深。 门口还站着数名佩刀护卫。 陆寻咽了口唾沫。 “柳大人。” “你一个监察使,工资这么高?” 柳清霜淡淡道: “朝廷的别院。” “临时住处。” 陆寻点点头。 懂了。 公款住房。 真香。 刚进院子。 一个圆脸少女便急匆匆跑了出来。 “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 少女十六七岁。 穿着绿裙。 模样清秀可爱。 尤其那双眼睛。 圆溜溜的。 像只小兔子。 可她看见陆寻后。 顿时愣住。 “咦?” “男人?” 她震惊得声音都变了。 “您居然带男人回家了?!” 噗! 陆寻差点笑喷。 柳清霜脸瞬间冷了。 “青竹。” “闭嘴。” 小丫鬟立刻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偷偷打量陆寻。 眼神像见了鬼。 因为她跟了柳清霜三年。 第一次见自家大人带男人回来。 而且还是晚上。 陆寻立刻冲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容。 “小妹你好。”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青竹:“???” 柳清霜:“……” 下一秒。 柳清霜冷冷开口。 “把他安排去西院。” “别让他乱跑。” 说完。 直接转身离开。 背影又冷又飒。 陆寻望着她背影,忍不住感慨。 “这腿。” “真长啊……” 青竹脸都绿了。 “你疯啦?!” “居然敢盯着大人看?!” 陆寻奇怪道: “为什么不敢?” “长这么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 青竹张了张嘴。 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但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 “你知不知道我们大人是什么人?!” 陆寻点头。 “知道啊。” “监察使。” 青竹压低声音。 “整个江南道,多少官员听见她名字都腿软。” “你居然还敢调戏她?” 陆寻乐了。 “那说明他们不行。” “真正的男人。” “从不怕女人。” 青竹:“……” 她忽然发现。 这家伙不是胆子大。 这家伙是不要命。 …… 西院。 房间很大。 床也很软。 陆寻刚躺下。 就舒服得差点哭出来。 妈的。 终于不用睡牢房了。 结果还没等他享受多久。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陆公子。” “吃饭了。”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干饭! 来到偏厅时。 桌上已经摆满菜。 红烧鱼。 酱牛肉。 清蒸鸡。 还有一壶酒。 陆寻看得直流口水。 “监察使待遇这么好?” 青竹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 “我们大人平时都不怎么吃。” “今天是看你刚从牢里出来,才让厨房多做几道。” 陆寻一愣。 随后笑了。 “你家大人还挺会疼人。” 青竹翻了个白眼。 “少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 柳清霜也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身白色长裙。 少了几分官威。 却多了几分女人味。 陆寻眼睛都看直了。 柳清霜皱眉。 “你又看什么?” 陆寻认真道: “我现在明白。” “为什么古代那么多昏君了。” “……” 青竹差点笑出声。 柳清霜冷冷坐下。 “吃饭。” 陆寻立刻开动。 那速度。 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柳清霜看得微微皱眉。 “你多久没吃饭了?” “两天。” 陆寻嘴里塞满鸡肉。 “牢饭太难吃。” 柳清霜沉默两秒。 忽然把自己那盘牛肉推过去。 “慢点吃。” 陆寻一愣。 随后笑了。 “柳大人。”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柳清霜面无表情。 “误会什么?” 陆寻咧嘴。 “误会你喜欢我。” 空气忽然安静。 青竹瞪大眼睛。 妈呀。 又来了! 柳清霜静静看着陆寻。 几秒后。 忽然淡淡开口。 “青竹。” “去把院里的狗牵来。” 陆寻:“?” 青竹强忍笑意。 “是!” 陆寻连忙摆手。 “别别别。” “我开玩笑的。” 柳清霜冷哼一声。 继续低头吃饭。 陆寻看着她那副高冷模样。 忽然觉得特别有趣。 这种女人。 表面冷冰冰。 其实逗起来最好玩。 饭吃到一半。 柳清霜忽然开口。 “你怎么看陈家的事?” 陆寻擦了擦嘴。 “很简单。” “陈德海有问题。” 柳清霜点头。 “继续。” “陈二公子大概率发现了什么秘密。” “所以被灭口。” “而陈小姐——” 陆寻眯起眼。 “应该知道真相。” 柳清霜放下筷子。 “可她为什么逃?” 陆寻笑了。 “因为有人想杀她。” 空气一静。 柳清霜眼神微变。 陆寻继续道: “陈德海今晚太反常了。” “如果只是普通命案,他没必要那么慌。” “除非——” “陈小姐手里,有能毁掉陈家的东西。” 柳清霜沉默片刻。 忽然发现。 这个看起来不正经的书生。 思路居然异常清晰。 她原本以为。 陆寻只是有点小聪明。 可现在看来。 远不止如此。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护卫快步冲进来。 “大人!” “出事了!” 柳清霜皱眉。 “说。” “陈府着火了!” 轰! 陆寻瞬间坐直。 “什么?!” 护卫喘着气。 “整座后院都烧起来了!” 陆寻眼神骤然变冷。 妈的。 有人在毁证据! 柳清霜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直接起身。 “备马。” “立刻去陈府。” …… 半炷香后。 陈府。 火光冲天。 整个后院都烧成一片。 哭喊声不断。 无数家丁提水救火。 陆寻刚下马。 就闻到一股刺鼻焦味。 而陈德海正站在院中。 脸色难看。 看见柳清霜。 他立刻上前。 “柳大人!” “府中失火,实属意外……” “意外?” 陆寻忽然笑了。 “陈老爷。” “你家这火烧得真巧。” 陈德海怒道: “你什么意思?!” 陆寻缓缓看向燃烧的后院。 “偏偏烧的,是陈小姐住处。” “偏偏在她失踪之后。” “你猜——” “我信不信?” 陈德海脸色明显变了。 就在这时。 一个护卫忽然从火场冲出来。 “大人!” “发现尸体了!” 所有人脸色骤变。 很快。 一具烧焦尸体被抬了出来。 已经几乎看不清模样。 可手腕上。 却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陈德海瞳孔猛缩。 “这是……婉儿的镯子!”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陈小姐死了?! 陆寻却忽然眯起眼。 “不对。” 柳清霜转头。 “哪里不对?” 陆寻盯着尸体。 缓缓道: “尸体太小了。” “这不是成年女子。” 空气骤然安静。 下一秒。 陆寻直接上前。 一把掀开白布。 然后。 所有人头皮瞬间炸开。 因为尸体脚踝上。 竟绑着铁链! 根本不像正常人! 更像—— 被人活活锁死在房里的替死鬼! 第四章:半夜钻进我房间的女人 “替死鬼?!” 周县令脸色骤变。 周围众人更是一阵头皮发麻。 尤其陈德海。 整张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陆寻蹲在尸体旁边。 仔细看了两眼。 随后缓缓开口。 “尸体骨架偏小。” “最多十五六岁。” “而陈小姐今年二十。” “明显对不上。” “还有——” 他指了指脚踝铁链。 “正常人谁会睡觉锁着铁链?” “除非。” “她根本不是陈家小姐。” 空气死一般安静。 柳清霜看着那具尸体,眼神越来越冷。 “陈德海。”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陈德海嘴唇发抖。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陆寻忽然笑了。 “陈老爷。” “你是真把大家当傻子啊。” “先是做局让我背锅。” “再是灭口陈二公子。” “现在又放火烧院子。” “你这是生怕别人查不出来?” 陈德海猛地怒吼: “你闭嘴!!” 他这一吼。 反而更像恼羞成怒。 周围不少人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 柳清霜忽然抬手。 “拿下。” 唰! 几个护卫瞬间冲出。 陈德海脸色大变。 “柳大人!” “老夫可是青山县商会会首!”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柳清霜神情冰冷。 “就凭本官怀疑你。” “够吗?” 一句话。 霸气得不讲道理。 陆寻在旁边看得直乐。 妈的。 这女人真帅。 陈德海还想挣扎。 结果刚退两步。 一个护卫已经一脚踹在他腿弯。 扑通! 直接跪地。 “带走。” “是!” 很快。 陈德海被押了下去。 而陈府众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 陆寻伸了个懒腰。 “终于快结束了。” 柳清霜却忽然看向他。 “还没结束。” 陆寻一愣。 “什么意思?” 柳清霜淡淡道: “陈小姐还没找到。” 陆寻眯起眼。 对。 这才是真正关键。 陈婉儿到底去哪了? 而且。 她为什么忽然逃? 就在这时。 一个护卫快步跑来。 “大人!” “在后门发现马车痕迹!” 陆寻眼睛一亮。 “追!” …… 夜色越来越深。 城外官道。 一辆马车正在疾驰。 车厢内。 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 脸色苍白。 正是陈婉儿。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 眼神满是恐惧。 “快……” “再快一点……” 车夫满头大汗。 “小姐。” “前面就是青山渡口了!” “只要上船,咱们就安全了!” 陈婉儿刚松口气。 下一秒。 一道冰冷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 马车骤然停下。 车夫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前方路中央。 竟站着一个黑衣人。 手里还提着刀。 寒光森森。 “滚开!” 车夫咬牙挥鞭。 结果黑衣人忽然动了。 嗖! 一道寒光闪过。 车夫脖子直接喷血! 整个人摔下马车。 陈婉儿瞬间尖叫。 “啊——!!” 黑衣人缓缓走向马车。 眼神冰冷。 “小姐。” “老爷让我带你回家。” 陈婉儿拼命后退。 “不……” “你别过来!” “我知道秘密!” “你们不能杀我!!” 黑衣人冷笑。 “正因为你知道。” “所以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 他猛地挥刀! 可就在这时。 一道石子突然破空而来! 啪! 精准打在黑衣人手腕。 刀瞬间偏了。 “谁?!” 黑衣人猛地转头。 不远处。 陆寻正站在路边。 嘴里还叼着根草。 “哥们。” “大半夜欺负女人。” “不太好吧?” 黑衣人眼神骤冷。 “找死!” 话音落下。 他直接冲向陆寻! 速度极快! 陆寻脸色顿时变了。 卧槽! 真会武功?! 他转身就跑。 “柳大人救命!!!” 下一秒。 一道白影忽然从树上落下。 砰! 柳清霜一脚踹出。 黑衣人当场倒飞数米! 陆寻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 这女人居然会武功?! 而且这么猛?! 黑衣人捂着胸口。 眼中满是惊骇。 “监察司的人?!” 柳清霜没有废话。 身影一闪。 瞬间逼近! 唰! 长剑出鞘。 寒光如雪! 黑衣人咬牙迎战。 结果三招不到。 柳清霜一剑划破他肩膀。 鲜血飞溅! “撤!” 黑衣人知道不是对手。 转身就跑。 柳清霜刚要追。 陆寻忽然开口。 “别追!” 柳清霜停下。 皱眉看他。 陆寻眯起眼。 “他是故意引你离开。” 果然。 下一秒。 马车方向忽然传来惊叫! “不好!” 几人脸色同时一变。 等冲过去时。 陈婉儿已经被另一个黑衣人挟持。 刀架在脖子上。 “别过来!” “不然我杀了她!” 陆寻嘴角一抽。 妈的。 还真有第二个。 柳清霜眼神冰冷。 “放人。” 黑衣人冷笑。 “退后!” “否则大家一起死!” 气氛瞬间僵住。 陆寻忽然叹了口气。 “哥们。” “你这业务能力不太行啊。” 黑衣人一愣。 “什么意思?” 陆寻一本正经。 “你挟持人。” “刀应该贴近一点。” “现在这距离——” “很容易失手。” 黑衣人下意识低头。 结果就在这一瞬间! 陆寻猛地抓起地上石头砸出! 啪! 正中黑衣人眼睛! “啊!” 黑衣人惨叫。 柳清霜瞬间出手! 唰! 剑光一闪。 黑衣人手腕直接被划开! 刀当啷落地。 陈婉儿连滚带爬冲了出来。 整个人已经吓哭了。 “别杀我……” “别杀我……” 柳清霜收剑。 冷冷道: “带回去。” …… 回到别院时。 已经快天亮。 陈婉儿坐在大厅。 浑身发抖。 青竹给她倒了热茶。 她都端不稳。 陆寻坐在旁边。 翘着二郎腿。 “现在能说了吧?” 陈婉儿脸色苍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寻顿时乐了。 “姐。” “都这时候了还演?” “再演你真死了。” 陈婉儿眼泪瞬间下来了。 “我不想死……” 柳清霜冷冷道: “那就说实话。” 空气安静许久。 陈婉儿终于崩溃。 “是我爹……” “二哥发现了我爹的秘密……” 陆寻眯起眼。 “什么秘密?” 陈婉儿声音发颤。 “他……他在替人运私盐……” 轰! 周县令脸色骤变。 私盐! 这可是重罪! 大乾朝盐铁官营。 敢碰私盐。 那是要抄家的! 陆寻瞬间懂了。 难怪陈德海这么疯狂。 原来背后牵扯这么大! 陈婉儿哭着继续道: “二哥不愿意同流合污……” “结果……” “结果被我爹发现了……” “昨晚他们大吵一架。” “后来……” 她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亲眼看见——” “我爹让人杀了二哥……” 空气瞬间死寂。 陆寻缓缓吐出口气。 破案了。 真正凶手。 果然是陈德海。 可就在这时。 柳清霜却忽然皱起眉。 “不对。” 陆寻一愣。 “哪里不对?” 柳清霜缓缓道: “一个陈德海。” “没胆子做私盐。” “他背后——” “还有人。” 此话一出。 大厅气氛瞬间凝重。 陈婉儿脸色更白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 像是不敢说。 陆寻忽然笑了。 “看来。” “真正的大鱼要出来了。” 说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结果下一秒。 噗!!! 直接喷了。 因为柳清霜居然正在看他。 而且眼神很奇怪。 陆寻懵了。 “你这么看我干嘛?” 柳清霜静静盯着他。 几秒后。 忽然开口。 “陆寻。” “你到底是什么人?” 空气瞬间安静。 第五章:县令大人的贴身书童 清晨。 鸡鸣三遍。 沈长卿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沈公子,起床了。” 门外。 是小翠的声音。 沈长卿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 “几点了……” 话刚出口。 他忽然愣住。 等等。 这里不是出租屋。 也不是他那个狗窝一样的单身公寓。 这是古代。 是清河县县衙后院。 而他—— 现在是女县令顾清辞带回来的男人。 想到这里。 沈长卿猛地坐起。 “卧槽。” 他低头一看。 自己昨天穿着睡觉的中衣,已经被睡得皱巴巴的。 头发也散了。 跟个流浪书生似的。 门外。 小翠又敲了敲门。 “公子?您醒了吗?” “醒了醒了!” 沈长卿赶紧应声。 “那您快些,小姐已经在等您了。” 沈长卿一愣。 “等我?” “是呀。” 小翠声音带着笑意。 “小姐今日要去县学巡视,说让您一起去。” 县学? 沈长卿眼睛顿时亮了。 卧槽。 这不是古代学校吗? 他还真有点好奇。 “行,我马上来!” …… 片刻后。 沈长卿推门出来。 院子里。 顾清辞已经站在那里。 一身淡青色官服。 腰间束带。 长发高高挽起。 清冷中带着几分英气。 晨风吹过。 衣袖轻轻摆动。 整个人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 沈长卿看得一呆。 不得不说。 这女人。 真顶。 尤其是穿官服的时候。 那种禁欲感…… 比现代那些所谓高冷女总裁强太多了。 顾清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看够了吗?” “没有。” 沈长卿下意识回了一句。 空气瞬间安静。 旁边的小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顾清辞耳根微微一红。 冷冷道: “油嘴滑舌。” 沈长卿一本正经。 “我说的是实话。” 顾清辞懒得理他。 转身往外走。 “跟上。” “得嘞。” …… 县衙外。 已经备好了马车。 但让沈长卿没想到的是。 顾清辞居然没上车。 而是直接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 英姿飒爽。 沈长卿看得都惊了。 “你还会骑马?” 顾清辞淡淡道: “很奇怪吗?” “不是。” 沈长卿咂了咂嘴。 “主要你这气质,看着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结果你直接给我来个马上县令。” 顾清辞瞥了他一眼。 “少废话。” “上车。” …… 马车缓缓前行。 一路上。 街道比前几日热闹了不少。 不少百姓看到顾清辞,都会主动行礼。 “县令大人!” “见过顾大人!” “顾大人早啊!” 顾清辞都会轻轻点头回应。 没有一点架子。 沈长卿坐在马车里。 掀开帘子偷偷看。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说实话。 他以前总觉得古代官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顾清辞不一样。 至少。 这女人是真的在认真做事。 而且。 她在百姓里的威望很高。 不是装出来的。 是百姓真心尊敬。 就在这时。 街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跑!” “疯马!疯马来了!!” 下一秒。 一匹失控的黑马,猛地从街口冲了出来! 马背上。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吓得脸色惨白。 不停哭喊。 “救命!!” 周围百姓瞬间大乱。 顾清辞脸色骤变。 “停车!” 她几乎瞬间翻身下马。 可距离太远。 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匹疯马就要撞进人群。 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忽然冲了出去。 正是沈长卿。 “卧槽!” “拼了!” 他抓起旁边摊位上的竹竿。 直接横着冲向疯马! “沈长卿!!” 顾清辞脸色彻底变了。 可下一秒。 砰! 沈长卿狠狠把竹竿插进车轮缝隙。 整个人借力跃起。 扑向马头! 现代他虽然是个社畜。 但大学时候练过散打。 身体反应还在。 “给老子停下!!” 他双手死死勒住缰绳! 疯马疯狂挣扎。 沈长卿感觉手臂都快断了。 下一秒。 砰!! 整个人直接被甩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 “嘶——” 他疼得眼前发黑。 可那匹马,也终于偏离方向。 撞进旁边摊位。 停了下来。 小女孩被摔下来。 但没什么大碍。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傻了。 随后。 爆发出惊呼。 “救下来了!” “我的天!” “那书生不要命了?!” 顾清辞已经冲了过去。 “沈长卿!” 她第一次失了平日里的冷静。 直接蹲下扶住他。 沈长卿疼得龇牙咧嘴。 “卧槽……” “骨头不会断了吧……” 顾清辞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疯了吗?!” “谁让你冲出去的?!” 沈长卿抬头看她。 忽然笑了。 “那小姑娘都快没命了……” “总不能不管吧。” 顾清辞怔住。 这一刻。 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奇怪。 明明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 甚至有点无赖。 可关键时候。 他却真的敢拼命。 周围百姓也全围了过来。 “公子英雄啊!” “是啊!太厉害了!” “若不是公子,那孩子就完了!” 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更是直接跪了下来。 “恩公!” “谢谢恩公救命!!” 沈长卿赶紧摆手。 “别别别!” “古代人怎么老爱下跪……” 顾清辞看着他。 眼神第一次变得复杂。 …… 半个时辰后。 县学。 医馆大夫刚给沈长卿包扎完。 “没什么大碍。” “就是擦伤,还有些淤青。” “休养几日便好。” 顾清辞这才松了口气。 等大夫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长卿靠在椅子上。 故意叹气。 “唉。” “疼死了。” 顾清辞看了他一眼。 “活该。” “谁让你逞强。”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 沈长卿咧嘴一笑。 “再说了。” “我要是真看着不管,以后睡觉都不安心。” 顾清辞沉默片刻。 忽然轻声道: “谢谢。” 沈长卿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顾大人居然也会说谢谢?” 顾清辞耳根微红。 “你救的是清河县百姓。” “本官自然该谢你。” “只是因为百姓?” 沈长卿忽然凑近一点。 “不是因为担心我?” 空气忽然安静。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顾清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药香。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赶紧移开目光。 “胡言乱语。” 沈长卿乐了。 “你脸红了。” “没有。” “你绝对脸红了。” “闭嘴。” “哈哈哈哈。” 顾清辞第一次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 很快。 县学里的夫子们也赶来了。 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 叫周文山。 清河县最有名的大儒。 “见过县令大人。” 顾清辞轻轻点头。 “周夫子不必多礼。” 周文山目光落在沈长卿身上。 神情赞赏。 “方才之事,老夫已经听说了。” “公子舍命救人。” “令人佩服。” 沈长卿赶紧摆手。 “别别别。” “我就是下意识冲出去了。” 周文山笑了笑。 “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胜过无数人。” 说完。 他忽然道: “不知公子可读过书?” 沈长卿一愣。 “读过一点。” 废话。 九年义务教育算不算? 周文山顿时来了兴趣。 “那不如与县学学子交流一番?” 顾清辞也看向他。 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她其实也想知道。 这家伙。 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沈长卿心里顿时一虚。 卧槽。 交流? 交流啥? 唐诗三百首? 可还没等他拒绝。 外面已经有学子兴奋围了过来。 “就是他救了人?” “听说还是县令大人带回来的人。” “长得倒挺俊。” “不会是县令大人的……” “嘘!!别乱说!!” 顾清辞听得脸都冷了。 “肃静。” 一群学生顿时老实。 但眼神里的八卦根本压不住。 沈长卿差点笑喷。 看来。 无论古代现代。 吃瓜群众都一个德行。 …… 很快。 众人来到学堂。 几十名学子整整齐齐坐着。 一个个目光好奇地看着沈长卿。 周文山笑道: “沈公子。” “不如以‘春’为题,作一首诗如何?” 沈长卿当场麻了。 完了。 真要命题作文。 他脑子疯狂转动。 春天的诗…… 春眠不觉晓? 不行。 太小学了。 忽然。 他灵光一闪。 卧槽。 有了。 他轻咳一声。 缓缓开口。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话音落下。 整个学堂。 瞬间安静。 周文山瞳孔猛地一缩。 顾清辞也怔住了。 所有学子。 全傻了。 尤其最后一句。 春风又绿江南岸。 简直绝了。 周文山呼吸都急促起来。 “好!” “好一个春风又绿江南岸!!” “妙啊!!” “一个‘绿’字,直接写活了整个江南春景!!” 整个学堂彻底炸了。 “这诗太厉害了!” “他真是书生?!” “这水平,怕是能进州试了吧?!” 顾清辞看着沈长卿。 美眸里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她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 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第六章:一首诗,震动清河县 学堂内。 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句“春风又绿江南岸”里。 尤其周文山。 整个人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妙!” “太妙了!!” “老夫教书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灵气逼人的句子!!” 他猛地站起身。 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念叨。 “绿……” “一个绿字……” “直接让整首诗活了!!” 旁边几个夫子也全震惊了。 他们本来以为。 这位被县令大人带来的年轻人,只是长得俊些。 结果。 居然随口就是这种级别的诗? 这已经不是普通读书人了。 这是有资格进州府文会的水平! 学堂里的学生更是彻底炸锅。 “太强了吧?!” “我连对子都对不明白,人家已经出口成诗了?!” “这真是我们清河县的人?” “难怪县令大人会把他带回来……” 顾清辞本来还神情平静。 可听到最后一句。 她脸色瞬间冷了。 “肃静。” 声音不大。 但整个学堂瞬间安静。 没人敢再乱说。 只是。 那些学生偷偷看向沈长卿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是好奇。 现在—— 是佩服。 读书人最服什么? 才华。 而沈长卿刚刚那首诗。 已经足够让他们服气。 …… 周文山忽然走上前。 认真拱手。 “沈公子。” “敢问此诗何名?” 沈长卿差点脱口而出《泊船瓜洲》。 可话到嘴边。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卧槽。 不能直接说。 不然容易穿帮。 于是他一本正经道: “随口之作。” 周文山嘴角狠狠一抽。 随口之作? 你这随口说的。 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全秒了? 旁边几个夫子表情都开始复杂了。 有时候。 人与人的差距。 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周文山深吸一口气。 再次郑重开口。 “沈公子。”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您可愿留在县学讲学几日?” 此话一出。 整个学堂瞬间骚动。 讲学?! 这已经不是普通待遇了。 能在县学讲学的人。 至少也得是举人层次! 顾清辞也微微一怔。 显然没想到周文山会这么重视沈长卿。 而沈长卿自己。 则差点被口水呛死。 “咳咳——” “讲学?!” “这不合适吧……” 卧槽。 他会个屁讲学。 他背诗还行。 真让他讲四书五经。 怕不是当场露馅。 周文山却以为他在谦虚。 越发欣赏。 “沈公子不必自谦。” “以您的才学,完全担得起。” 沈长卿嘴角疯狂抽搐。 完了。 古代人怎么都喜欢脑补。 就在他想着怎么拒绝时。 学堂后方。 忽然响起一道冷笑。 “不过一首诗而已。” “真当自己是大才子了?” 众人一愣。 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锦衣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二十出头。 长相还算英俊。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顾清辞看到他。 微微皱眉。 “赵明轩。” 周文山脸色也有些不悦。 “明轩,不得无礼。” 可那青年却不服气。 “老师。” “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作诗一道,本就讲究灵感。” “偶有佳句,并不代表真有学问。” 他说着。 目光直直盯着沈长卿。 明显带着敌意。 沈长卿一脸懵。 不是。 哥们。 我招你惹你了? 旁边学生小声议论。 “完了。” “赵明轩不服了。” “他可是咱们县学第一才子。” “而且他爹还是赵员外……” 沈长卿顿时懂了。 哦。 原来是装逼怪。 这种人。 小说里太常见了。 顾清辞淡淡开口。 “赵明轩。” “你想做什么?” 赵明轩拱手。 “学生只是想请教沈公子几题。” “若真有大才。” “想必不会拒绝吧?” 空气顿时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沈长卿。 明显。 这是要斗诗。 不对。 准确来说。 是赵明轩想踩人。 因为刚才。 顾清辞看沈长卿的眼神。 让他很不舒服。 整个清河县谁不知道。 赵家一直想撮合他与顾清辞。 虽然顾清辞从未答应。 但赵明轩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 结果现在。 顾清辞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她亲自带回县衙的。 最关键的是—— 长得还比他帅。 赵明轩已经酸炸了。 …… 沈长卿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想怎么请教?” 赵明轩冷声道: “很简单。” “对对子。” “可敢?” 周围学生顿时兴奋了。 对对子。 这可是古代文人最喜欢玩的东西。 尤其现场对。 最考验才学和反应。 周文山本想阻止。 但看到顾清辞没说话。 便也沉默了。 显然。 她也想看看。 沈长卿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赵明轩嘴角微扬。 直接开口。 “烟锁池塘柳。” 此联一出。 不少人顿时倒吸凉气。 “绝对啊!” “这对子太难了!” “金木水火土全在里面!” “赵明轩来真的了!” 顾清辞眉头也微微皱起。 因为这上联。 连她都没对出来过。 然而。 沈长卿却差点笑出声。 卧槽。 就这? 哥当年贴吧看过无数版本! 他甚至没怎么思考。 直接开口: “炮镇海城楼。” 全场。 瞬间死寂。 赵明轩脸上的冷笑。 直接僵住。 周文山更是眼睛猛地瞪大。 “好!!” “妙对!!” “工整至极!!” 整个学堂彻底炸了。 “对出来了?!” “这么快?!” “我的天!!” 赵明轩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但还是咬牙道: “再来!” “寂寞寒窗空守寡!” 学堂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联更狠。 甚至很多老夫子都对不出来。 然而。 沈长卿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慢悠悠喝了口茶。 随后淡淡开口。 “俊俏佳人伴伶仃。” 轰!! 整个学堂直接爆了。 周文山激动得一拍桌子。 “绝了!!” “绝对!!” “这才思反应,简直妖孽!!” 一群学生看沈长卿的眼神。 已经像在看怪物。 太离谱了。 几乎秒对! 而且质量极高! 赵明轩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沈长卿。 咬牙道: “最后一联!” “若你还能对上。” “我赵明轩今日认输!” 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此联一出。 整个学堂彻底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清河县流传多年的绝对。 十几年没人对出来。 赵明轩也是偶然得知。 故意拿出来压人。 顾清辞都忍不住看向沈长卿。 美眸微凝。 她忽然有点担心。 因为这一联。 确实太难了。 然而。 沈长卿却只是轻轻一笑。 缓缓站起身。 窗外春风吹入。 衣袍轻轻摆动。 那一瞬间。 竟真有几分风流才子的味道。 他望向远处。 淡淡开口。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话音落下。 整个学堂。 彻底死寂。 所有人。 全傻了。 赵明轩呆呆站在原地。 脸色惨白。 周文山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绝对……” “这是绝对啊!!” “工整!!太工整了!!” “老夫今日……竟亲眼见证如此奇才!!” 几个夫子甚至都激动得快哭了。 因为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 这种级别的对子。 真的是艺术。 而顾清辞。 则静静看着沈长卿。 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她忽然发现。 自己当初在河边救下的。 好像不是普通书生。 而是一条…… 真正的潜龙。 …… 赵明轩沉默很久。 终于低下头。 声音沙哑。 “我输了。” 他说完。 转身就走。 背影狼狈至极。 整个学堂。 再没人敢质疑沈长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开始。 清河县。 要出一个真正的大才子了。 第七章:顾县令夜闯书房 夕阳西下。 县学外。 沈长卿刚走出来。 身后便跟着一大群学生。 “沈公子!” “您刚刚那个对子到底怎么想到的啊?!” “还有那首诗!” “能不能教教我们?!” 一群少年眼睛都在放光。 尤其几个女学生。 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古代读书人最崇拜什么? 才子。 而且还是长得好看的才子。 这杀伤力。 基本等于现代顶流明星。 沈长卿被围得头皮发麻。 “停停停。” “一个个来。” 旁边。 顾清辞静静站着。 看着这一幕。 神情有些古怪。 因为她忽然发现。 这家伙好像无论走到哪里。 都能迅速成为焦点。 而且。 他明明没有半点正经读书人的样子。 偏偏又才华惊人。 这种反差。 实在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女学生鼓起勇气。 红着脸递来一张纸。 “沈……沈公子。” “能不能给我写一句诗……” 旁边瞬间起哄。 “哟——” “李小婉脸红了!” 那少女羞得耳根通红。 差点把头埋进胸口。 沈长卿乐了。 卧槽。 古代还有追星? 他刚准备接纸。 忽然。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直接把纸拿走。 顾清辞面无表情。 “县学重地。” “不得喧哗。” “天色已晚。” “都回去读书。” 一群学生顿时蔫了。 没人敢反驳顾清辞。 毕竟。 这位可是清河县出了名的冷面县令。 但临走前。 不少学生还是偷偷看向沈长卿。 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沈长卿忍不住低声笑道: “顾大人。” “你不会吃醋了吧?” 顾清辞冷冷看他。 “本官为何要吃醋?” “那你抢人家纸干嘛?” “影响县学风气。”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耳朵红什么?” 顾清辞:“……” 她忽然很想拔剑。 …… 回县衙的路上。 马车里。 气氛莫名有些安静。 沈长卿靠在车窗边。 笑眯眯看着顾清辞。 “顾大人。”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帅?” 顾清辞懒得搭理他。 “幼稚。” “你这叫嘴硬。” 沈长卿一本正经。 “其实你心里已经开始崇拜我了。” 顾清辞终于忍不住了。 抬眸看他。 “沈长卿。” “你到底是什么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长卿微微一怔。 顾清辞静静看着他。 声音很轻。 “会作诗。” “会对绝。” “还敢拼命救人。” “你不像普通书生。” 沈长卿沉默几秒。 随后忽然笑了。 “我要说我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信吗?” 顾清辞淡淡道: “不信。” “那不就得了。” 沈长卿摊手。 “既然你不信,我说什么都没用。” 顾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 还是移开目光。 “罢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你不是坏人。” “本官便不会追问。” 沈长卿忽然看着她。 认真道: “顾清辞。” “我不会害你。” 顾清辞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 直接叫她名字。 而且。 语气很认真。 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 不知为何。 她心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 然而。 两人并不知道。 此刻。 赵家。 已经炸了。 “砰!!” 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赵员外脸色阴沉。 “你说什么?!” “那小子当众赢了明轩?!” 下方。 赵明轩脸色难看至极。 “父亲。” “此人绝不简单。” “而且顾清辞明显很看重他。” 赵员外眯起眼。 眼神阴冷。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也敢坏我赵家的事?” “看来。” “得查查他的底细了。” 旁边一个管家低声道: “老爷。” “要不要……” 他说着。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员外沉默片刻。 冷笑一声。 “不急。” “这里是清河县。” “顾清辞盯得紧。” “但若他真挡了赵家的路……” “那就别怪我心狠。” …… 夜。 县衙后院。 沈长卿正在房间里发呆。 其实。 他今天看似装得轻松。 但心里一直有种不真实感。 穿越。 女县令。 古代生活。 还有今天在县学出风头……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低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忽然叹了口气。 “妈的。” “真穿越了啊……”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轻微脚步声。 紧接着。 吱呀—— 门被推开。 一道清冷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顾清辞。 沈长卿一愣。 “这么晚?” “你来我房间干嘛?” 顾清辞手里端着一个药碗。 淡淡道: “换药。” 沈长卿顿时乐了。 “顾大人亲自给我换?” “这待遇有点高啊。” 顾清辞没理他。 直接走过来。 “把衣服脱了。” 沈长卿:“???” 他当场瞪大眼。 “卧槽?!” “这么直接?!” 顾清辞耳根瞬间一红。 冷声道: “你想什么呢?” “伤在肩膀。” “当然要脱衣服。” “哦——” 沈长卿故意拖长声音。 “原来只是换药啊。” “我还以为顾大人终于忍不住了。”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 忍。 必须忍。 不能打死他。 …… 片刻后。 沈长卿半靠在床边。 上身衣服已经脱掉。 顾清辞本来还很冷静。 可当她真正看到时。 动作却微微顿住。 少年肩膀线条很好看。 并不夸张。 但很匀称。 尤其胸口和肩膀上的伤。 在烛火下。 莫名有种危险又性感的感觉。 顾清辞呼吸忽然有些乱。 她赶紧低下头。 开始上药。 可手指刚碰到他肩膀。 沈长卿就“嘶”了一声。 “疼。” 顾清辞动作顿时放轻。 “知道疼还逞强。” 沈长卿低头看着她。 忽然笑道: “你是不是心疼我?” “不是。” “那你这么温柔干嘛?” “怕你死在县衙。” “嘴硬。” “闭嘴。” 房间里。 烛火轻轻摇曳。 顾清辞低头上药。 长发垂落。 侧脸白皙精致。 距离近得。 沈长卿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一时间。 空气都变得有些暧昧。 沈长卿忽然低声道: “顾清辞。” “嗯?” “你长得真好看。” 顾清辞手一抖。 药粉差点撒了。 “胡说什么。” “真的。” 沈长卿看着她。 声音懒洋洋的。 “我以前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姑娘。” 顾清辞沉默了。 她从小到大。 不是没被人夸过漂亮。 但从没人像沈长卿这样。 说得这么直白。 偏偏。 又不像轻浮调戏。 更像……真心话。 她耳根越来越红。 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就在这时。 沈长卿忽然靠近一点。 “顾大人。” “你不会害羞了吧?” 顾清辞猛地抬头。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呼吸都快碰在一起。 空气骤然安静。 顾清辞心跳猛地加快。 她第一次。 有种慌乱的感觉。 而沈长卿。 则看着她那双漂亮眼睛。 忽然有点失神。 妈的。 这女人…… 真好看。 就在气氛越来越危险时。 外面忽然传来小翠的声音。 “小姐!” “出事了!” 两人同时一惊。 顾清辞猛地后退一步。 耳根已经红透。 “进来!” 小翠急匆匆跑进来。 结果刚进门。 就看到沈长卿光着上半身。 顾清辞站在旁边。 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 小翠眼睛瞬间瞪大。 “我是不是……” “来的不是时候?” 顾清辞脸色瞬间冰冷。 “说正事!” 小翠这才回神。 赶紧道: “城西出命案了!” “死的是赵家的人!” 第八章:第一桩命案 夜色沉沉。 清河县西城。 火把映红了整条巷子。 十几名衙役已经封锁现场。 周围百姓远远围着。 议论声不断。 “听说死的是赵家账房先生……” “真的假的?” “啧,这下要出大事了。” “赵家可不是好惹的啊……” 顾清辞翻身下马。 一身官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肃。 “闲杂人等,全部退后!” 声音落下。 周围百姓顿时安静不少。 而沈长卿则跟在后面。 一边走。 一边偷偷观察。 不得不说。 顾清辞认真办案的时候。 气场是真的强。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会被他逗到耳红的小姑娘。 而是真正的县令。 …… 命案地点。 是一条偏僻小巷。 地上。 躺着一具中年男人尸体。 脸色发紫。 嘴角还有血迹。 旁边一个老仵作正在验尸。 “见过大人。” 顾清辞点头。 “什么情况?” 仵作低声道: “死者赵福。” “赵家账房。” “初步判断,是被人一刀封喉。”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时辰前。” 顾清辞蹲下身。 仔细查看尸体。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沈长卿在旁边都看愣了。 卧槽。 这女人连验尸都会? 而且。 她居然一点不怕尸体。 牛逼。 顾清辞忽然开口: “伤口很整齐。” “像练家子。” 仵作连忙点头。 “大人所言极是。” “普通人下不了这么利落的刀。” 就在这时。 一道愤怒声音忽然传来。 “顾大人!” 众人回头。 只见赵员外带着一群家丁匆匆赶来。 脸色阴沉至极。 尤其看到尸体后。 更是瞬间暴怒。 “福叔!!” 他冲过去。 脸色难看无比。 赵福跟了他十几年。 是赵家最重要的账房之一。 如今居然死在街头。 这已经不是普通命案了。 这是在打赵家的脸。 赵员外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顾清辞。 “顾大人。” “我赵家的人死在清河县。”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气氛瞬间压抑。 周围衙役都不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赵家。 是清河县最大的豪族。 势力极大。 即便顾清辞是县令。 很多时候也要受他们掣肘。 然而。 顾清辞神情依旧平静。 “赵员外。” “本官正在查案。” “自然会给你交代。” 赵员外冷笑。 “最好如此。” 他说着。 目光忽然扫到沈长卿。 眼神顿时阴冷几分。 “沈公子也在?” “看来。” “顾大人真是看重你啊。” 这话明显带刺。 沈长卿却乐了。 “没办法。” “长得帅的人总是容易被重视。” 全场:“……” 顾清辞差点没绷住。 这家伙。 什么时候都能胡说八道。 赵员外脸色更沉。 冷冷哼了一声。 “牙尖嘴利。” “希望你以后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 转身离开。 但谁都看得出来。 赵家已经动怒了。 …… 等赵员外走后。 顾清辞脸色也微微凝重。 因为她很清楚。 这案子。 麻烦了。 若查不出来。 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就在这时。 沈长卿忽然蹲了下来。 “等等。” 顾清辞一愣。 “怎么了?” 沈长卿低头看着地面。 眼神微凝。 “这里有问题。” 他伸手。 从尸体旁边捡起一小块白色粉末。 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 他脸色变了。 “石灰?” 顾清辞皱眉。 “什么意思?” 沈长卿没回答。 而是开始观察四周。 很快。 他发现巷子角落。 有半个模糊脚印。 脚印边缘。 同样沾着白灰。 沈长卿眼睛顿时亮了。 “我知道了!” 顾清辞看着他。 “你发现什么了?” 沈长卿沉声道: “凶手刚从工地出来。” “或者——” “他经常接触石灰。” 顾清辞怔了一下。 “为何?” “很简单。” 沈长卿指着地面。 “这白灰不是普通泥土。” “而是石灰粉。” “而且鞋印边缘很多。” “说明不是路上偶然踩到。” “而是长期沾染。” 旁边老仵作和衙役全懵了。 还能这么查? 顾清辞却眼神一亮。 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她立刻看向捕头。 “陈虎。” “立刻去查。” “最近城中哪些地方在用大量石灰。” “尤其是工坊、砖窑和新建宅院。” “是!” 捕头立刻带人离开。 而顾清辞则重新看向沈长卿。 美眸微微闪动。 “你懂查案?” 沈长卿咳了一声。 “略懂。” 其实他也是瞎蒙。 现代刑侦剧看太多了。 没想到还真有用。 顾清辞看着他。 忽然发现。 这家伙懂的东西。 似乎越来越离谱了。 会诗词。 会对联。 还懂验案。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 …… 半个时辰后。 消息传回来了。 “报——” 陈虎匆匆跑来。 “大人!” “城东王家砖窑,最近正在修新宅!” “而且里面有个工匠,今晚失踪了!” 顾清辞眼神一冷。 “带路!” …… 夜风呼啸。 一行人迅速赶往城东砖窑。 远远便看到火光。 十几个工匠正在干活。 而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看到衙役后。 脸色瞬间变了。 转身就跑! “站住!!” 陈虎大吼。 几名衙役立刻追了上去。 可那男人明显练过。 一脚踹翻两个衙役。 直接翻墙逃跑。 “妈的!” 陈虎急了。 顾清辞眼神冰冷。 刚准备拔剑。 旁边。 沈长卿忽然抄起地上一块砖头。 “让开!” 下一秒。 嗖!! 砖头直接飞了出去! 砰!! 精准砸中那人后脑。 男人惨叫一声。 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傻了。 陈虎瞪大眼。 “卧槽……” 顾清辞也愣住了。 沈长卿拍了拍手。 “搞定。” 其实他大学时候最擅长打篮球。 准头一直很好。 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 片刻后。 男人被押了回来。 一搜身。 果然搜出带血匕首。 铁证如山。 那人脸色惨白。 彻底瘫了。 “我说……我全说……” 原来。 赵福最近发现赵家账目有问题。 怀疑有人私吞银子。 而凶手。 正是负责运料的工头。 今晚。 赵福约他出来对账。 结果两人争执时。 工头一时冲动。 直接杀了人。 案件。 彻底告破。 周围衙役看沈长卿的眼神。 已经彻底不对了。 原本他们只觉得。 这位是县令大人看上的小白脸。 结果现在。 居然连案子都能破?! 陈虎更是佩服得不行。 “沈公子。” “您神了啊!” “就凭一点白灰,居然真找到了凶手!” 沈长卿故作高深。 “低调。” “基本操作。” 顾清辞站在旁边。 静静看着他。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 她忽然发现。 这个男人。 越来越耀眼了。 甚至耀眼到…… 让她有些移不开目光。 而就在这时。 沈长卿忽然凑过来。 低声笑道: “顾大人。” “我今天是不是又立功了?” 顾清辞看着他。 轻轻点头。 “嗯。” “很厉害。” 沈长卿顿时乐了。 “那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 “简单。” 他眨了眨眼。 “让我摸一下手。” 第九章:顾县令的手,很软 夜风吹过。 火把轻轻摇晃。 空气忽然安静。 顾清辞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长卿。 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长卿一本正经。 “奖励啊。” “我今天又是破案,又是抓人。” “摸一下手不过分吧?” 旁边。 陈虎和几个衙役当场石化。 卧槽?! 这哥们疯了?! 敢调戏县令大人?! 整个清河县。 谁见了顾清辞不是战战兢兢。 结果这位倒好。 张口就要摸手? 陈虎甚至已经开始替他默哀了。 然而。 让所有人更震惊的是—— 顾清辞居然没有发火。 她只是耳根微红。 冷冷瞪了沈长卿一眼。 “无赖。” 沈长卿立刻不服。 “我怎么无赖了?” “我这是合理索要奖励。” “再说了。” “我都为了你出生入死了。” “摸个手都不行?” 顾清辞:“……” 她忽然发现。 跟这家伙讲道理。 根本没用。 而且最气人的是。 她居然……有点习惯了。 若换作别人。 敢这样靠近她。 她早一剑过去了。 可偏偏是沈长卿。 她下意识就没那么抗拒。 想到这里。 顾清辞心里忽然一乱。 她赶紧移开目光。 “回县衙。” 说完。 转身就走。 沈长卿顿时乐了。 “你这是害羞跑路?” 顾清辞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没回头。 耳朵却越来越红。 旁边衙役一个个低着头。 根本不敢看。 但心里已经炸翻了。 完了。 他们县令大人。 好像真快被拿下了。 …… 回县衙后。 已经接近子时。 整个后院很安静。 小翠却还没睡。 一看到两人回来。 立刻迎了上来。 “小姐!” “案子查完了?” 顾清辞轻轻点头。 “嗯。” “凶手已经抓到。” 小翠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 她目光悄悄落在沈长卿身上。 越看越不对劲。 因为她发现。 自家小姐看这家伙的眼神。 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冷。 现在…… 怎么说呢。 像是冰里开始化水了。 小翠顿时警觉。 完了。 小姐危险了。 …… 夜深。 顾清辞刚回书房。 便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微微皱眉。 打开后。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信上只有一句话。 ——“顾大人,别忘了自己为何能坐稳县令之位。” 落款。 没有名字。 但顾清辞知道是谁。 州府。 准确来说。 是州府那边某些人。 她缓缓攥紧信纸。 眼神微冷。 其实。 她这个县令。 并不好当。 一个女子。 在这个时代做官。 本就会被无数人盯着。 清河县那些豪族。 更是一直想把她架空。 尤其赵家。 这些年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若不是她手段够强。 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压力极大。 而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声音。 “顾大人。” “你睡了吗?” 顾清辞一愣。 随即迅速把信收起。 “进来。” 下一秒。 沈长卿探头进来。 “哟。” “还真没睡。” 顾清辞看着他。 “有事?” “当然。” 沈长卿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庆功。” “今晚破了案。” “不喝点?” 顾清辞本想拒绝。 可看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不知为何。 还是轻轻点头。 “进来吧。” …… 书房里。 烛火温暖。 沈长卿直接坐到她对面。 给两人倒酒。 酒香弥漫。 顾清辞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忽然问道: “你以前经常喝酒?” “算吧。” 沈长卿笑了笑。 “心烦的时候就喝点。” 顾清辞轻声道: “你也会心烦?” “废话。” 沈长卿翻白眼。 “谁还没点烦心事。” “比如呢?” “比如……” 沈长卿顿了一下。 忽然笑了。 “比如突然来到一个陌生地方。” “什么都没有。” “也没人认识自己。” 顾清辞微微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 这句话里藏着什么。 可她没追问。 只是轻轻喝了口酒。 随后低声道: “其实。” “我也一样。” 沈长卿愣住。 “你?” 顾清辞靠在椅背上。 声音很轻。 “很多人都觉得。” “县令很风光。” “可没人知道。” “我每天都在担心。” “担心案子查不好。” “担心百姓受苦。” “担心那些豪族失控。” “更担心……” 她停顿一下。 没继续说。 沈长卿却忽然明白了。 她担心自己撑不住。 一个女人。 在这个时代。 硬生生压住整个清河县。 怎么可能轻松。 沈长卿忽然有点心疼。 他看着顾清辞。 第一次认真说道: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顾清辞微微抬眸。 “厉害?” “当然。” 沈长卿点头。 “至少。”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顾清辞沉默了。 烛火下。 她那双清冷眸子微微闪动。 很久。 她忽然轻声问: “那你会帮我吗?” 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沈长卿笑了。 “我不是早就在帮你了吗?” 顾清辞怔住。 随后。 嘴角居然轻轻扬了一下。 很淡。 但很好看。 沈长卿当场看呆。 “卧槽。” “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顾清辞瞬间恢复冷脸。 “闭嘴。” “别啊。” “你再笑一个。” “滚。” “哈哈哈哈。” …… 两人就这样坐着喝酒。 气氛难得轻松。 顾清辞酒量其实不算好。 几杯下去。 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红晕。 少了平日里的清冷。 反而多了几分柔软。 沈长卿看着她。 忽然鬼使神差开口。 “顾清辞。” “嗯?” “手。” 顾清辞一愣。 “什么?” “你之前答应我的奖励。”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没拒绝啊。” 顾清辞:“……” 这也行? 她刚想说话。 沈长卿已经把手伸了过来。 “就一下。” “我保证。” 顾清辞看着那只手。 心跳忽然有点快。 理智告诉她。 不该。 可不知为何。 她却没有立刻躲开。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烛火轻轻摇曳。 下一秒。 沈长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顾清辞身体猛地一颤。 手指下意识想缩回。 可被他轻轻握着。 根本抽不走。 男人掌心温热。 和她常年微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顾清辞耳根瞬间红透。 心跳快得不像话。 “沈长卿……” “嗯?” “你可以松开了。” “再摸一下。” “你——” “真的很软。” 轰。 顾清辞脑子直接空白了。 她长这么大。 第一次被男人牵手。 而且。 还是这种近乎暧昧的方式。 偏偏。 她居然没有真正生气。 只是慌。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 陈虎声音响起。 “大人!” “出事了!” 顾清辞猛地回神。 瞬间抽回手。 整个人脸都红了。 “进来!” 陈虎急匆匆跑进来。 结果刚进门。 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尤其看到顾清辞泛红的脸。 还有沈长卿那副欠揍笑容。 他脑子瞬间嗡了一下。 卧槽。 我不会又来的不是时候吧? 但下一秒。 他就顾不上八卦了。 因为他脸色极其难看。 “大人。” “刚刚有人来报。” “赵家……失火了!” 第十章:赵家大火,顾清辞被逼入局 “赵家失火了?!” 顾清辞瞬间起身。 刚刚那点暧昧气氛。 直接被冲散。 陈虎脸色难看。 “火是从赵家账房院烧起来的。” “现在已经烧了半边宅子!” “赵员外怀疑——” 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随后低声道: “怀疑有人故意纵火灭口。” 空气骤然一静。 顾清辞眼神瞬间冷了。 “备马!” “立刻去赵家!” …… 深夜。 赵府。 火光冲天。 半条街都被照得通红。 无数下人提着水桶来回奔跑。 哭喊声。 怒骂声。 混成一片。 “快救火!!” “后院塌了!!” “来人啊!!” 赵员外站在庭院中央。 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当顾清辞赶到时。 他猛地转头。 眼神里甚至带着怒火。 “顾大人。” “你来的可真快啊。” 这句话。 明显意有所指。 周围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陈虎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赵员外这是在怀疑顾清辞。 或者说。 怀疑县衙。 顾清辞神情依旧平静。 “赵员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员外冷笑。 “白天。” “我的账房刚死。” “晚上。” “账房院子就失火。” “而且烧掉的——” “偏偏是所有账册。” “顾大人。”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周围不少赵家人顿时愤怒起来。 “肯定是有人灭口!” “账房知道太多了!” “说不定就是凶手同伙!” “必须彻查!” 场面隐隐开始失控。 顾清辞眼神冰冷。 “本官办案。” “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声音不大。 却瞬间压住全场。 可赵员外却一步不退。 死死盯着她。 “顾大人。” “我赵家这些年,可一直按规矩纳税。”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 “若你不给我一个满意交代。” “那我只能上报州府了。” 此话一出。 顾清辞眸光明显冷了一瞬。 因为她知道。 赵员外不是说说而已。 他在州府。 确实有人。 而且。 一直有人想抓她的错处。 若真闹到州府。 即便最后能压下来。 也会非常麻烦。 旁边。 沈长卿静静看着这一幕。 忽然意识到。 顾清辞这个县令。 其实远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她几乎每天都在刀尖上走。 一步错。 就可能被那些豪族反扑。 …… 就在这时。 一个下人忽然跌跌撞撞跑来。 “老爷!” “后院发现尸体了!!” 全场骤然一惊。 “什么?!” 赵员外脸色猛变。 “带路!” …… 后院。 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空气里全是烧焦味。 而废墟旁边。 赫然躺着一具焦黑尸体。 死状凄惨。 旁边几个赵家下人都吓得脸色发白。 顾清辞蹲下身。 仔细查看。 下一秒。 她眉头微皱。 “不对。” 沈长卿走过来。 “怎么了?” 顾清辞低声道: “人不是被烧死的。” “你看尸体姿势。” “没有挣扎痕迹。” “而且喉骨有伤。” 旁边老仵作也连忙点头。 “大人说得对!” “死者应该是先被勒死,再丢进火场!” 轰。 现场瞬间炸了。 赵员外脸色更难看了。 “到底是谁?!” 顾清辞沉声道: “先确认身份。” 很快。 有下人认出来了。 “是……是刘管事!” “账房院的管事!” 赵员外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刘管事。 正是负责保管账册的人! 现在。 人死了。 账册烧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纵火了。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 气氛越来越压抑。 就在这时。 沈长卿忽然走向废墟。 他低头。 仔细翻看地面。 随后。 眼神微微一凝。 “等等。” 顾清辞立刻看向他。 “你又发现什么了?” 沈长卿没说话。 而是从灰烬里。 捡起半块没烧干净的纸。 上面。 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盐运……” ——“三千两……” 顾清辞脸色瞬间变了。 赵员外更是猛地冲过来。 “给我看看!” 可下一秒。 沈长卿却直接把纸收了起来。 笑眯眯道: “赵员外。” “急什么?” 赵员外眼神骤冷。 “那是我赵家的东西!” “现在是证物。” 沈长卿淡淡道。 “而且。” “我忽然有点好奇。” “一个账房院子。” “为什么会出现盐运记录?” 空气瞬间安静。 赵员外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 但还是被沈长卿捕捉到了。 他心里顿时一动。 有鬼。 绝对有鬼。 古代最赚钱的东西是什么? 盐。 而盐运。 历来都是重利行业。 很多豪族靠这个暴富。 但同样。 也最容易涉及走私。 顾清辞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目光骤然冰冷。 “赵员外。” “看来本官需要重新查查赵家的账了。” 赵员外脸色难看至极。 但还是强行冷笑。 “顾大人。” “你可别随便污蔑人。” “污蔑?” 沈长卿忽然笑了。 “那你紧张什么?” 赵员外猛地看向他。 眼神阴沉。 这一刻。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 已经开始坏他的事了。 …… 深夜。 县衙。 顾清辞坐在书房。 桌上。 正放着那半张烧焦的账册。 烛火下。 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 这次。 可能真的牵出大案了。 而且。 很可能和州府都有关系。 否则。 不会有人急着灭口。 就在这时。 沈长卿走了进来。 “还不睡?” 顾清辞抬头看他。 轻声道: “你觉得赵家有问题?” “废话。” 沈长卿直接坐下。 “账房刚死。” “账册就烧。” “管事也被灭口。” “这明显是在掩盖什么。” 顾清辞沉默片刻。 忽然道: “可若真涉及盐运……” “事情会很麻烦。” 沈长卿一愣。 “为什么?” 顾清辞低声道: “因为清河县靠近运河。” “这里的盐路。” “牵扯很多势力。” “甚至州府都有豪族参与。” “若查下去。” “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她说这句话时。 眼神明显有些疲惫。 因为她知道。 有些案子。 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背后牵扯的人太多。 稍有不慎。 连她这个县令都会被拖下水。 然而。 沈长卿却忽然笑了。 “怕了?” 顾清辞抬眸。 “我不是怕。” “只是……” “只是你一个女人,压力太大了。” 沈长卿忽然打断她。 空气微微一静。 顾清辞愣住。 沈长卿看着她。 轻声道: “顾清辞。” “其实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现在。” “不是还有我吗?” 第十一章:顾清辞第一次心乱了 书房里。 烛火轻轻摇曳。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顾清辞抬头看着沈长卿。 那句“现在不是还有我吗”。 像一颗石子。 轻轻落进她心里。 荡开一圈圈波纹。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话了。 自从做了县令。 所有人都只会对她说—— “大人该如何。” “大人必须如何。” “大人不能出错。” 没人会问她累不累。 更没人会说。 “还有我。” 顾清辞沉默很久。 忽然低声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长卿愣了一下。 随后乐了。 “因为你好看?” 顾清辞:“……” 刚升起来那点情绪。 瞬间没了。 她冷冷看着他。 “沈长卿。” “你是不是正经不过三句话?” “哪有。” 沈长卿一本正经。 “我刚刚明明很帅。” 顾清辞懒得理他。 低头继续看账册残页。 可耳根。 却还是有些发热。 ……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紧接着。 小翠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 “州府来人了!” 顾清辞眼神一凝。 “这么快?” 小翠点头。 “来的是州府巡检司的人。” “说是奉命调查赵家命案和失火案。” 空气瞬间压抑。 沈长卿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快了。 赵家这边刚出事。 州府的人就连夜赶到。 说明—— 有人早就在等机会。 顾清辞缓缓起身。 神情重新恢复清冷。 “请他们去前厅。” “是。” …… 前厅。 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喝茶。 旁边还站着几名佩刀随从。 气势十足。 看到顾清辞进来。 中年男人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 “顾大人。” “久违了。” 顾清辞淡淡开口。 “周巡检。” “深夜来清河县,有何贵干?” 周巡检笑了笑。 “自然是奉命查案。” “赵家接连出事。” “州府十分重视。” 他说着。 目光忽然扫向沈长卿。 眼神微微一眯。 “这位是?” 顾清辞平静道: “我的人。” 一句话。 让全场气氛瞬间微妙。 沈长卿都愣了一下。 卧槽。 我的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舒服。 而周巡检眼底则闪过一抹异色。 因为他早就听说。 清河县这位女县令。 向来不近男色。 结果现在。 身边居然多了个男人。 而且还直接带在身边。 有意思。 …… 周巡检淡淡笑道: “顾大人。” “听说赵家账册被烧之前。” “有人从火场里拿走了东西?” 顾清辞神情不变。 “只是半张废纸。” “无关紧要。” “是吗?” 周巡检意味深长。 “可赵员外似乎很紧张。” “甚至怀疑。” “有人故意借机栽赃赵家。” 空气微微一冷。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而是明着站赵家。 沈长卿在旁边看得直乐。 妈的。 果然。 古代官场也一个德行。 顾清辞淡淡道: “案子尚未查清。” “周巡检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 周巡检盯着她。 忽然笑了。 “顾大人。” “有时候。” “查案太认真,不是好事。” 这句话。 已经接近威胁。 陈虎等人脸色都变了。 可顾清辞却只是平静看着他。 “本官只知道。” “命案必须查。” “律法不能废。” 周巡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因为他发现。 这个女人。 还是和以前一样硬。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时。 旁边。 沈长卿忽然开口。 “周大人。” “我有个问题。” 周巡检看向他。 “你说。” 沈长卿笑眯眯道: “你大半夜从州府赶过来。” “应该挺急吧?” “自然。” “那你怎么还有时间先去见赵员外?” 空气骤然一静。 周巡检眼神猛地一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长卿摊手。 “我就是好奇。” “按理说。” “你进城第一件事。” “不该是先来县衙?” “可你却先去了赵家。” “这说明——” “你跟赵家关系很好啊。” 轰。 整个前厅瞬间安静。 陈虎都听傻了。 卧槽。 这哥们是真敢说! 周巡检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年轻人。” “说话要讲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 沈长卿笑了。 “你鞋底还沾着赵家后院的灰。” “而且。” “你衣角有烧焦味。” “明显刚从火场出来。” “总不能是你家着火了吧?” 全场:“……” 顾清辞都差点没忍住笑。 而周巡检。 脸已经彻底黑了。 因为他说得全对。 他确实刚从赵家过来。 本来这种事无所谓。 可被当众点破。 性质就不一样了。 尤其现在。 所有衙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周巡检死死盯着沈长卿。 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很聪明。” “但太聪明的人。” “往往活不长。” 空气瞬间一冷。 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陈虎等人脸色都变了。 然而。 沈长卿却依旧笑眯眯。 “周大人这是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完了。” 沈长卿忽然叹气。 周巡检皱眉。 “什么意思?” “因为——” 沈长卿指了指旁边。 “顾大人会保护我啊。” 全场瞬间安静。 顾清辞都怔了一下。 下一秒。 沈长卿直接往她旁边一站。 那模样。 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顾清辞:“……” 她忽然有点头疼。 可偏偏。 她还真不能不管。 于是。 她只能冷冷开口: “周巡检。” “这里是清河县。” “本官的人。” “还轮不到别人威胁。” 轰。 周巡检眼神彻底冷了。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 顾清辞这是明着护人。 而且。 毫不退让。 双方对视数秒。 最终。 周巡检忽然冷笑一声。 “很好。” “顾大人。” “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说完。 直接拂袖离去。 …… 等人走后。 前厅气氛终于松了些。 陈虎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沈公子……” “你是真敢说啊。” “怕什么。” 沈长卿咧嘴一笑。 “反正有人罩我。” 说着。 他还故意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冷冷瞪他。 “你刚才太冲动了。” “那老东西明显不是好人。” “你还敢激他。” 沈长卿却忽然凑近一点。 低声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护着我?” 顾清辞一滞。 “我……” “因为我是你的人?” “闭嘴!” 顾清辞耳根瞬间红了。 旁边小翠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完了。 小姐真快沦陷了。 第五章:陆寻,你是不是妖怪? 大厅里。 烛火摇晃。 柳清霜一句话问出口,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陆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婉儿还在低声啜泣。 青竹端着茶站在一旁,眼睛睁得圆圆的。 周县令更是下意识看向陆寻。 是啊。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青山县寒门书生。 从前在县里没什么名气,连童生都不是,平日里靠替人写信、抄书、卖字画过日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进了大牢之后,像忽然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敢当众怼捕头,敢跟陈德海硬刚,还能三言两语看破陈府命案。 甚至连陈小姐假死替身都能一眼看出来。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 这简直有点吓人。 陆寻端着茶杯,表情很无辜。 “柳大人。” “你这话问得我有点伤心。” 柳清霜静静看他。 “伤心?” “当然。” 陆寻放下茶杯,一本正经道: “我好歹刚帮你破了案,你不夸我就算了,居然还怀疑我。”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青竹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看起来确实不像好人。” 陆寻转头看她。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这张脸,往大街上一站,就是正人君子的模样。” 青竹撇嘴。 “哪有正人君子一直偷看我们大人的腿?” 陆寻顿时咳嗽一声。 “那是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大乾官服剪裁是否合理。” 青竹:“……” 周县令差点没绷住。 陈婉儿原本还在哭,听见这话,也怔了一下。 柳清霜却没有笑。 她仍旧盯着陆寻。 那双清冷眸子仿佛能将人看穿。 “你知道得太多了。” “私盐、案情、人心、痕迹判断。” “这些不是一个普通书生该懂的。”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真不好糊弄。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说了也没人信。 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于是他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几分落寞。 “柳大人。” “既然你问到这里。” “那我也不瞒你了。” 屋内众人神色一紧。 柳清霜眸光微凝。 陆寻缓缓起身。 背负双手。 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沉沉夜色。 语气深沉道: “其实这些年。” “我一直在隐藏自己。” 青竹眼睛亮了。 “隐藏什么?” 陆寻低声道: “隐藏我那无处安放的才华。” “……” 大厅瞬间死寂。 柳清霜额角似乎跳了一下。 青竹小脸一垮。 “你又胡说!” 陆寻转身,认真道: “怎么能叫胡说?” “天才总是孤独的。” “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 “换来的却是怀疑。” “既然如此——”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青竹下意识问: “怎样?” 陆寻仰头一叹。 “不装了。” “我摊牌了。” “我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青竹:“……” 周县令:“……” 柳清霜:“……” 就连陈婉儿都忘了哭。 过了好一会儿。 柳清霜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坐下。” 陆寻立刻坐回去。 “好嘞。” 柳清霜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发现,和这家伙说话,真的很容易生气。 偏偏他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有用的东西。 让人想骂他,都不好下嘴。 柳清霜重新看向陈婉儿。 “陈德海背后的人是谁?” 陈婉儿脸色一白。 她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几乎咬出血。 “我……我不知道名字。” 陆寻眯起眼。 “不知道名字,那总该知道点别的。” “比如。” “他长什么样?” “说话什么口音?” “经常在哪里见面?” 陈婉儿颤声道: “我只听二哥提过一次。” “他说那个人不是青山县的人。” “好像……好像来自府城。” 周县令脸色又变了。 “府城?” 柳清霜眼神微冷。 “江州府。” 陆寻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就说得通了。” 青竹问: “什么说得通?” 陆寻看她一眼。 “一个陈德海,撑死就是县里土财主。” “他有钱,但未必有胆。” “私盐这东西不是卖几袋米。” “要路子,要船,要码头,要官府眼线。” “单靠陈家,不可能做这么大。” 周县令连忙点头。 “陆公子说得有理。” 现在他已经不敢把陆寻当普通死囚看了。 这小子虽然嘴贱。 可脑子是真的好用。 柳清霜问: “你觉得私盐藏在哪里?” 陆寻看向陈婉儿。 “这个就得问陈小姐了。” 陈婉儿惊慌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爹从来不让我碰生意上的事。” “不过……”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每个月初三,府里都会有一批粮车出城。” “说是送去城外庄子。” “但二哥曾经说过,那些车不对劲。” 柳清霜立刻看向周县令。 “陈家城外有庄子?” 周县令连忙道: “有。” “就在青山渡往西十里。” “那里有陈家一座粮仓。” 陆寻笑了。 “粮仓。” “渡口。” “私盐。” “好地方啊。” 柳清霜起身。 “现在就去。” 陆寻一愣。 “现在?” “怎么?” 柳清霜看他。 “怕了?” 陆寻立刻站起来。 “笑话。” “我陆寻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夜间行动。” 青竹翻白眼。 “你刚才还说困。” 陆寻严肃道: “男人的困,只是暂时的。” “男人的勇敢,是永恒的。” 青竹:“……” 柳清霜懒得理他。 “点齐人手。” “去陈家粮仓。” …… 半个时辰后。 城外。 夜风很冷。 陆寻坐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以前哪骑过马? 这玩意儿看着帅,坐上去才知道遭罪。 尤其颠一下。 腿疼。 屁股疼。 哪都疼。 他扭头看向旁边柳清霜。 这女人骑在马上,身姿笔直。 白衣外罩黑色披风。 夜风吹动发丝。 又美又冷。 陆寻忍不住感慨: “柳大人。” “你骑马真好看。” 柳清霜目视前方。 “闭嘴。” “我是夸你。” “再说一句,把你踹下去。” 陆寻立刻闭嘴。 可没过多久。 他又忍不住小声道: “那你能不能骑慢点?” 柳清霜皱眉。 “为何?” 陆寻表情沉痛。 “我屁股不同意。” 青竹骑马跟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清霜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清冷。 “忍着。” 陆寻长叹一声。 “果然。” “女人越漂亮,心越狠。” 柳清霜冷冷扫他一眼。 陆寻立刻看天。 “今晚月色不错。” 一行人很快抵达陈家粮仓附近。 远远望去。 山坡下有一片黑压压的屋舍。 外围修着木墙。 门口还有十几个护院守着。 看起来不像普通粮仓。 倒像一座小型堡寨。 柳清霜抬手。 众人立刻停下。 她低声道: “有守卫。” 周县令压低声音: “这里平时只说是陈家粮仓,没想到守得这么严。” 陆寻趴在草丛里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 “不对劲。” 柳清霜问: “哪里不对?” 陆寻指着粮仓后方。 “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下。 隐隐能看见一条小路通往后山。 小路上还有新鲜车辙。 陆寻低声道: “正门是给人看的。” “真正运东西的路,在后面。” 柳清霜眸光微动。 “绕后。” 几人悄悄绕到后山。 果然。 后面有一扇小门。 小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几个汉子正在往车上搬麻袋。 其中一个麻袋不小心掉在地上。 袋口裂开。 里面洒出来的不是粮食。 而是一粒粒白色晶体。 盐! 柳清霜眼神瞬间冷了。 “果然是私盐。” 周县令脸都白了。 这要是坐实,青山县官场都得震动。 陆寻却没有立刻高兴。 他皱眉看着那些人。 “不太对。” 柳清霜低声问: “又怎么了?” 陆寻道: “这些人太镇定了。” “陈德海刚被抓。” “按理说这里应该慌乱。” “可他们还在照常搬货。” “说明什么?” 柳清霜眼神一沉。 “他们还不知道陈德海出事。” “不。” 陆寻摇头。 “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知道。” “但他们不怕。” 话音刚落。 粮仓里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柳监察使。” “既然来了。” “何必躲躲藏藏?” 轰! 众人脸色骤变。 暴露了! 下一秒。 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山坡上、树林里、小路旁。 竟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人。 弓箭全部对准他们。 周县令吓得脸都白了。 青竹也紧紧握住短刀。 柳清霜神情冷冽。 唯独陆寻。 脸色有点难看。 妈的。 这不是查案吗? 怎么突然变成被包围了? 粮仓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锦袍。 面白无须。 眼神阴柔。 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 他看着柳清霜,微微一笑。 “柳大人。” “久仰。” 柳清霜冷冷道: “你是谁?” 中年男人笑道: “在下江州赵家,赵文谦。” 周县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江州赵家?” 陆寻转头。 “很厉害?” 周县令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 “江州四大豪族之一。” “家中有人在京城做官。” 陆寻懂了。 地头蛇背后的大蛇出来了。 赵文谦笑容温和。 “柳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不过些许盐货罢了。” “你我各退一步,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柳清霜冷冷道: “私盐重罪。” “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 赵文谦笑容不变。 “柳大人。” “你是监察司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世上的事,不是黑白二字就能说清的。” 说完。 他轻轻拍手。 一个护卫立刻捧出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 里面金灿灿一片。 全是金锭。 周县令眼睛都直了。 赵文谦笑道: “一千两黄金。” “只是见面礼。” “柳大人若愿交个朋友,日后每年,还有十倍。” 空气安静。 青竹脸上满是愤怒。 柳清霜眼神冰冷到极点。 陆寻却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认真问: “十倍是多少?” 青竹差点一脚踹他。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陆寻小声道: “我就问问。” “又没说要。” 赵文谦看向陆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位想必就是陆公子吧?” “听说陈家的事,是你搅出来的。” 陆寻谦虚摆手。 “哪里哪里。” “主要是他们太蠢。” 赵文谦笑容一僵。 周围黑衣人眼神瞬间凶狠。 柳清霜微微侧目。 这家伙是真不怕死? 赵文谦很快恢复笑容。 “陆公子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管。” 陆寻点头。 “有道理。” 赵文谦笑了。 “所以陆公子愿意交个朋友?” 陆寻也笑了。 “那得看朋友怎么交。” “你给柳大人一千两黄金。” “给我多少?” 青竹瞪大眼睛。 “陆寻!” 柳清霜也皱起眉。 赵文谦却笑得更深。 “陆公子想要多少?” 陆寻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赵文谦一愣。 “五千两白银?” 陆寻摇头。 “黄金。” 空气突然安静。 赵文谦眼角抽了抽。 “陆公子胃口不小。” 陆寻叹气。 “没办法。” “我这个人胃不好。” “只能吃软饭。” “但软饭吃久了,也想尝尝硬菜。” 青竹:“……” 柳清霜:“……” 赵文谦盯着陆寻,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你在戏弄我?” 陆寻收起笑容。 “是啊。” “你才看出来?” 话音落下。 赵文谦眼神骤寒。 “找死。” 他抬起手。 四周弓箭手同时拉弓。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柳清霜手握剑柄。 青竹护在她身侧。 周县令腿都软了。 陆寻却忽然大喊: “等等!” 赵文谦冷笑。 “怕了?” 陆寻一本正经道: “不是。”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放箭之前,最好先看看后面。” 赵文谦脸色微变。 下一秒。 山下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监察司办案!” “放下兵器!”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 密密麻麻的监察司缇骑和县衙兵丁从林中冲出。 赵文谦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什么时候埋伏的人?!” 柳清霜也看向陆寻。 显然。 这不是她安排的。 陆寻咧嘴一笑。 “你猜。” 其实很简单。 刚才出发之前,他故意让青竹回别院取披风。 实际上是让她传话给护卫。 别急着跟在他们身后。 绕远路,包过来。 因为从陈府案子开始,他就知道私盐背后一定有大鱼。 而大鱼最喜欢做什么? 灭口。 所以陆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闯。 他是来钓鱼的。 赵文谦死死盯着陆寻。 眼神第一次露出忌惮。 “你早就猜到了?” 陆寻摊手。 “也不是很早。” “就比你早一点点。” 赵文谦咬牙怒吼: “杀出去!” 瞬间。 大战爆发。 黑衣人挥刀冲来。 监察司缇骑从四面围杀。 火光、刀光、喊杀声乱成一片。 陆寻很有自知之明。 第一时间躲到柳清霜身后。 柳清霜一剑逼退两名黑衣人,冷冷道: “你躲我后面做什么?” 陆寻理直气壮。 “我文职。” 柳清霜:“……” 一个黑衣人忽然从侧面扑来。 陆寻顺手抓起地上一把沙子。 直接扬过去。 “吃我暗器!” 黑衣人眼睛被迷,惨叫一声。 柳清霜一剑将其拍倒。 她看了陆寻一眼。 “下作。” 陆寻认真道: “能赢就行。”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加一点阴招。” 柳清霜懒得理他。 赵文谦见势不妙,立刻带人往后山逃。 陆寻眼尖。 立刻喊道: “柳大人!” “大鱼要跑!” 柳清霜没有犹豫。 纵身追去。 陆寻本来也想跟上。 可刚跑两步。 忽然听见粮仓里面传来一阵微弱哭声。 他脚步一顿。 哭声? 里面还有人? 陆寻皱眉。 看了看柳清霜追去的方向。 又看了看粮仓。 最后骂了一句。 “妈的。” “好奇心害死穿越者啊。” 他转身冲进粮仓。 里面堆满麻袋。 盐味刺鼻。 角落里。 有一道暗门。 哭声正是从暗门后面传来。 陆寻摸索片刻,打开暗门。 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竟是一间地窖。 而地窖里。 关着十几个衣衫破旧的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 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一个个缩在角落,眼神惊恐。 陆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畜生。 不但贩私盐。 还拐孩子? 一个小女孩抬头看他,声音发抖。 “你……你也是来卖我们的吗?” 陆寻沉默片刻。 然后蹲下身。 尽量露出温和笑容。 “不是。” “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小女孩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寻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入口。 手里拿着刀。 脸上带着狞笑。 “陆公子。” “你还真会找地方。” 陆寻缓缓起身。 心里一沉。 完了。 柳清霜不在。 他一个文职,怎么打? 黑衣人一步步走下地窖。 “赵爷说了。” “谁都能活。” “唯独你必须死。” 陆寻后退半步。 脑子飞快转动。 黑衣人冷笑。 “别想拖时间。” “没人救你。” 说完。 他猛地挥刀冲来! 陆寻瞳孔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 他忽然抓起旁边盐袋,猛地砸向火把! 哗啦! 盐粒散开。 火把落地。 地窖瞬间陷入半暗。 黑衣人视线一乱。 陆寻直接扑过去。 一把抱住对方腰。 两人狠狠撞在木架上。 砰! 陆寻疼得差点吐血。 可他死死咬牙,抓起地上一根木棍,照着黑衣人脑袋就是一下! 砰! 黑衣人闷哼。 却没倒。 反而一脚踹在陆寻肚子上。 陆寻整个人飞出去。 狠狠撞在墙上。 疼。 钻心的疼。 黑衣人举刀走来。 “去死吧。” 陆寻咬牙想爬起来。 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劲。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 一道清冷声音忽然从入口传来。 “谁准你动他?” 黑衣人脸色骤变。 陆寻抬头。 只见柳清霜站在入口。 白衣染血。 长剑滴红。 眼神冰冷得像杀神。 下一秒。 剑光闪过。 黑衣人轰然倒地。 陆寻靠在墙边,松了口气。 “柳大人。” “你再晚来一会儿。” “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柳清霜快步走来。 第一次没有骂他。 而是蹲下身,皱眉问: “伤哪了?” 陆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忽然笑了。 “你这么紧张我?” 柳清霜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改口。 “肚子疼。” 柳清霜扶他起来。 看见地窖里的孩子,她脸色彻底寒了。 “赵文谦。” “该死。” 陆寻靠着墙,低声道: “抓到了吗?” 柳清霜沉默一下。 “跑了。” 陆寻并不意外。 这种背后大鱼,没那么容易死。 但这一夜,他们至少端了粮仓,救了孩子,拿到了私盐证据。 赵家。 跑不掉。 天快亮时。 粮仓大火被扑灭。 私盐全部封存。 陈家护院和赵家手下被押了一地。 孩子们被带上马车。 陆寻坐在石头上,脸色有些发白。 柳清霜走到他身边。 递给他一瓶药。 “擦伤处。” 陆寻接过。 “多谢柳大人。” 柳清霜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进去?” 陆寻愣了一下。 “听见哭声了。” “所以?” “所以就进去了。” 柳清霜沉默。 “你明知道危险。” 陆寻笑了笑。 “我这个人吧。” “怕死是真的。” “但要是听见孩子哭,还装没听见。” “那就不只是怕死。” “那是没良心。” 柳清霜看着他。 眼神第一次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发现。 这个人虽然嘴贱。 虽然油滑。 虽然总是没个正形。 可骨子里。 并不坏。 甚至…… 很好。 陆寻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柳大人。” “你别这么看我。” “我容易误会。” 柳清霜淡淡道: “误会什么?” 陆寻刚想开口。 青竹忽然跑来。 “大人!” “搜到一封密信!” 柳清霜接过密信。 打开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陆寻凑过去。 “写什么了?” 柳清霜没有避开他。 只见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青山县事毕,盐引账册送往江州,交沈大人亲收。” 陆寻眯起眼。 “沈大人?” 周县令在旁边听见。 脸色瞬间惨白。 “江州知府……” “沈怀义。” 空气瞬间凝固。 陆寻缓缓抬头,看向远处晨光。 好家伙。 县里土财主,江州豪族,知府大人。 这案子越查越大了。 柳清霜收起密信。 声音冰冷。 “回城。” “准备去江州。” 陆寻一愣。 “我也去?” 柳清霜看着他。 “你觉得呢?” 陆寻沉默两秒。 然后认真问: “江州的饭菜,比青山县好吗?” 柳清霜转身就走。 青竹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陆寻望着柳清霜的背影,揉了揉发疼的肚子,叹了口气。 “完了。” “这软饭。” “越吃越危险了。” 第六章:柳大人,你晚上锁门吗? 清晨。 青山县城门缓缓打开。 一辆马车慢悠悠驶进城。 陆寻正躺在车厢里。 一脸生无可恋。 “疼……” “太疼了……” 青竹坐在旁边翻白眼。 “你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陆寻捂着腰。 “你懂什么?” “我昨晚可是经历了生死大战。” “现在浑身上下都在抗议。” 青竹撇嘴。 “明明是你自己不会骑马。” 陆寻立刻严肃起来。 “骑马伤身。” “我这是未雨绸缪。” “提前保护以后幸福生活。” 青竹愣了愣。 “什么意思?” 陆寻看了眼前面闭目养神的柳清霜,压低声音: “小孩子别问。” 青竹瞬间反应过来。 小脸“唰”地红了。 “你流氓!!” 前面的柳清霜缓缓睁眼。 冷冷看向陆寻。 “你再胡说一句。” “我把你扔出去。” 陆寻立刻闭嘴。 但没过两秒。 他又忍不住问: “柳大人。” “江州远吗?” “半日路程。” “那边美女多吗?” 柳清霜:“……” 青竹:“……” 车厢忽然安静。 柳清霜面无表情。 “青竹。” “把他嘴堵上。” “是!” 青竹顿时兴奋了。 陆寻脸色一变。 “别别别!” “我错了!” “我主要是想提前了解当地风土人情!” 柳清霜懒得再理他。 闭目养神。 陆寻看着她那张冷艳侧脸,忽然有点感慨。 这女人是真能打。 昨晚一剑一个黑衣人。 帅得离谱。 放现代。 妥妥冰山女总裁加特种兵。 想到这里。 陆寻忽然问: “柳大人。” “你武功是谁教的?” 柳清霜淡淡道: “师父。” “……” 陆寻差点没绷住。 妈的。 废话文学。 青竹在旁边偷笑。 “我们大人小时候就在监察司长大。” “十三岁就开始练剑。” “十七岁已经能单独办案了。” 陆寻一愣。 “这么狠?” 青竹得意点头。 “那当然。” “江南道不知道多少人怕我们大人。” 陆寻摸了摸下巴。 “那她怎么还没嫁出去?” 空气瞬间安静。 青竹眼睛猛地睁大。 卧槽。 这人是真敢问啊! 柳清霜缓缓睁眼。 那目光冷得吓人。 陆寻咳嗽一声。 “我就随便问问。” 柳清霜盯着他。 “你很好奇?” 陆寻认真点头。 “主要像你这种条件。” “放现代……放大乾,那都是抢手货。” 柳清霜冷冷道: “与你何干?” 陆寻叹气。 “当然有关。” “毕竟你天天带着我。” “万一别人误会我是你相好怎么办?” 青竹差点喷了。 “谁会误会?!” 陆寻一本正经。 “你想想。” “孤男寡女,同住别院。” “她还天天给我饭吃。” “昨晚甚至半夜来救我。” “这像不像话本故事开头?” 青竹:“……” 柳清霜:“……” 车厢里忽然杀气有点重。 陆寻果断闭嘴。 求生欲极强。 …… 很快。 一行人回到别院。 刚下马车。 一个监察司护卫便匆匆赶来。 “大人。” “江州那边来信了。” 柳清霜接过信。 只看两眼。 眼神便冷了下来。 陆寻凑过去。 “写啥了?” 柳清霜没理他。 直接把信收起。 “今日启程。” “去江州。” 青竹一愣。 “这么急?” 柳清霜淡淡道: “赵文谦跑了。” “若不尽快动身,账册可能会被毁。” 陆寻摸了摸下巴。 “所以咱们现在属于——” “奉旨出差?” 柳清霜转身往里走。 “算是。”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那有出差补贴吗?” 青竹已经快笑疯了。 她发现。 这家伙是真的什么都敢问。 柳清霜头都没回。 “你若再废话。” “我让你走路去江州。” 陆寻立刻严肃。 “我忽然觉得。” “为朝廷效力,是一种荣幸。” …… 中午。 陆寻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饭。 而且还是青竹亲自送来的。 四菜一汤。 相当丰盛。 陆寻感动得差点落泪。 “小青竹。” “你真贤惠。” 青竹红着脸瞪他。 “谁让你乱叫的?” “咱俩都这么熟了,还见外什么?” 青竹气呼呼道: “我跟你一点都不熟!” 陆寻夹起一块肉。 “那你怎么单独给我送饭?” “是不是偷偷喜欢我?” 青竹瞬间炸毛。 “你胡说什么!!” 陆寻乐了。 这小丫头太好逗了。 青竹气得跺脚。 “我是奉大人命令来的!” 陆寻一愣。 “柳大人?” “嗯。” 青竹撇嘴。 “她怕你昨晚受伤,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 陆寻眨了眨眼。 随后忽然笑了。 “完了。” 青竹一愣。 “什么完了?” 陆寻幽幽叹气。 “你家大人八成对我有意思。” 青竹脸又红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陆寻刚准备继续逗她。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紧接着。 一个护卫急匆匆跑进院子。 “陆公子!” “不好了!” 陆寻一愣。 “咋了?” “有人在门口闹事!” …… 别院外。 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锦衣青年正站在门口。 满脸怒意。 “让柳清霜出来!” “她凭什么抓我陈家的人?!” 陆寻刚出来。 就看见这货一脸嚣张。 旁边还跟着十几个家丁。 看起来像来砸场子的。 陆寻低声问青竹。 “这谁?” 青竹皱眉。 “陈家大少爷。” “陈文轩。” 陆寻恍然。 哦。 漏网之鱼。 陈文轩此时也看见了陆寻。 眼神瞬间阴冷。 “是你?!” 陆寻乐了。 “你好。” “吃了吗?” 陈文轩脸色铁青。 “陆寻!” “你一个臭书生,竟敢陷害我陈家!” “你知不知道我陈家背后是谁?!” 陆寻点头。 “知道啊。” “江州赵家嘛。” 陈文轩冷笑。 “知道还不跪下?!” 陆寻愣了两秒。 然后扭头看向青竹。 “小青竹。”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青竹差点笑出声。 陈文轩彻底怒了。 “给我砸门!” 十几个家丁立刻冲上来。 结果下一秒。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唰! 长剑直接插在众人脚前。 柳清霜缓缓从院内走出。 白衣如雪。 眼神冰冷。 “谁敢动?” 声音不大。 却瞬间让所有人停下。 陈文轩脸色一变。 但还是咬牙道: “柳大人!” “你无凭无据抓我父亲!” “未免太霸道了!” 柳清霜淡淡看他。 “所以呢?” 陈文轩冷笑。 “放人。” “不然——” 他压低声音。 “你会后悔的。” 空气骤然一冷。 陆寻都忍不住乐了。 这哥们是真勇。 敢当面威胁监察使。 柳清霜眼神越来越冷。 “你在威胁本官?” 陈文轩咬牙道: “我只是提醒你。” “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 柳清霜沉默两秒。 忽然开口。 “青竹。” “在。” “掌嘴。” 陈文轩:“???” 还没反应过来。 青竹已经冲了出去。 啪! 一巴掌抽得极响。 陈文轩整个人都被抽懵了。 “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青竹叉腰。 “打你怎么了?” “敢威胁我们大人,没打死你都算轻的!” 陈文轩气疯了。 “你们——” 啪! 第三巴掌。 这次连陆寻都看傻了。 卧槽。 小丫头平时软软的。 打人这么猛? 陈文轩脸都肿了。 整个人快崩溃。 他堂堂陈家大少。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柳清霜却连看都没看他。 只是淡淡道: “滚。” “再敢来闹。” “本官连你一起抓。” 陈文轩气得浑身发抖。 却终究不敢再放狠话。 只能死死瞪着陆寻。 “姓陆的。” “你等着!” 陆寻一脸无辜。 “关我屁事?” “打你的又不是我。” 陈文轩差点吐血。 最后只能狼狈离开。 等人走后。 陆寻忍不住感慨。 “柳大人。” “你刚才真帅。” 柳清霜转身往回走。 “闭嘴。” 陆寻屁颠屁颠跟上。 “真的。” “尤其让人掌嘴的时候。” “特别像女帝。” 柳清霜脚步微顿。 “女帝?” 陆寻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连忙咳嗽一声。 “我的意思是……” “霸气。” 柳清霜淡淡扫他一眼。 “油嘴滑舌。”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嘴角似乎轻轻扬了一下。 很浅。 但还是被陆寻看见了。 他瞬间精神。 卧槽。 这冰山居然会笑? 稀有画面啊! 就在这时。 一个护卫忽然匆匆赶来。 “大人。” “马车已经备好。” “随时可以出发。” 柳清霜点头。 “一个时辰后动身。” “是。” 护卫退下。 陆寻忽然问: “咱们去江州住哪?” “监察司驿馆。” “男女分开住?” 柳清霜冷冷看他。 “你想说什么?” 陆寻干笑。 “我主要是关心安全问题。” “毕竟我长这么帅。” “万一半夜有人偷看我洗澡怎么办?” 青竹已经笑得站不稳了。 柳清霜却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缓缓靠近陆寻。 距离很近。 近到陆寻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淡香。 “陆寻。” 她声音清冷。 “你是不是觉得。” “我脾气很好?” 陆寻咽了口唾沫。 妈的。 这女人靠近时压迫感是真强。 但下一秒。 他忽然发现。 柳清霜睫毛其实很长。 皮肤也特别白。 尤其近距离看…… 更漂亮了。 于是陆寻鬼使神差来了一句。 “柳大人。” “你晚上锁门吗?” 空气瞬间死寂。 青竹眼睛瞪得溜圆。 周围护卫更是差点原地去世。 完了。 这书生彻底疯了。 柳清霜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 却让陆寻心里猛地一跳。 “今晚。” “你最好别睡太死。” 说完。 转身离开。 只留下陆寻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懵。 青竹跑过来。 一脸同情。 “你完了。” 陆寻咽了口唾沫。 “她什么意思?” 青竹认真道: “我觉得。” “她可能想半夜砍你。” 第七章:江州城里,有人想请你喝花酒 一个时辰后。 马车出了青山县。 陆寻坐在车厢里,表情很严肃。 不是因为要去江州。 也不是因为赵家和知府沈怀义。 而是因为—— 他的屁股还疼。 青竹坐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陆公子。” “你能不能别一直换姿势?” 陆寻瞪她一眼。 “你坐一天马试试?” 青竹哼道: “谁让你不会骑马。” 陆寻叹气。 “我一个读书人,会骑什么马?” “读书人的事,能叫不会吗?” “那叫不屑。” 青竹翻了个白眼。 “你昨晚求大人让你坐马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寻一本正经道: “那叫战略性保存体力。” “毕竟去了江州之后,我还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青竹眨了眨眼。 “说人话。” “我怕累。” “……” 柳清霜坐在另一侧。 手里拿着密信,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她已经看了那封信三遍。 陆寻靠在软垫上,懒洋洋道: “柳大人。” “你再看下去,那封信都快被你看出洞了。” 柳清霜抬眸。 “你觉得沈怀义会怎么做?” 陆寻想了想。 “你想听实话?” “说。” 陆寻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赵文谦肯定已经提前回江州报信。” “第二,沈怀义现在一定知道青山县出事了。” “第三,咱们还没进江州城,估计就已经在人家眼皮底下了。” 青竹脸色一变。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陆寻看了她一眼。 “小青竹。” “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青竹气鼓鼓道: “我一直很聪明!” 陆寻点头。 “嗯。” “就是表现得不明显。” 青竹:“……” 柳清霜却沉默了。 片刻后,她淡淡道: “监察司在江州有驿馆。” “沈怀义不敢明着动手。” 陆寻笑了。 “明着不敢,不代表暗着不敢。” “柳大人。” “你是官。” “所以你习惯用官场规则办事。” “但我不一样。” “我这个人从小穷怕了。” “穷人看事情,先看人心坏不坏。” 柳清霜看他。 “所以?” 陆寻淡淡道: “所以我觉得,江州城一定给我们备了一份大礼。” 青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大礼?” 陆寻咧嘴一笑。 “也可能是大坑。”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外面车轮滚滚。 一路向江州而去。 …… 江州。 江南道重城。 不同于青山县那种小地方,江州城墙高大,城门宽阔,来往商队络绎不绝。 河道从城外穿过。 码头上停满货船。 商贩叫卖声、人马嘶鸣声、船夫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陆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顿时眼睛亮了。 “好地方啊。” 青竹问: “哪里好?” 陆寻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衣着华丽的商人。 认真道: “这里有钱人多。” 青竹:“……” 柳清霜淡淡道: “你眼里只有钱?” 陆寻回头。 “柳大人。” “话不能这么说。” “钱不是万能的。” 青竹刚要点头。 陆寻又补了一句: “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青竹顿时无语。 马车刚到城门口。 几个守城兵便上前拦住。 “停下!” 护卫亮出监察司令牌。 守城兵脸色微变,立刻让路。 可就在马车进城的一瞬间。 陆寻忽然皱了皱眉。 他看见城门旁边茶摊上。 一个穿灰衣的男人正盯着他们。 目光很快移开。 看似普通。 但那眼神不对。 陆寻放下帘子。 “柳大人。” “咱们被盯上了。” 柳清霜神色平静。 “进城前就已经有人跟着。” 陆寻一愣。 “你早知道?” 柳清霜淡淡道: “你以为只有你长眼睛?” 陆寻顿时乐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发现。” 陆寻沉默两秒。 然后认真道: “柳大人。”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柳清霜皱眉。 “误会什么?” “误会你在考验未来夫君。” 青竹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柳清霜眼神瞬间冷了。 “陆寻。” 陆寻立刻端正坐好。 “我错了。” “下次还敢。” 青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柳清霜深吸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最近脾气似乎变好了。 若是换成以前。 敢这样跟她说话的人。 坟头草应该已经三尺高了。 可偏偏陆寻每次胡说八道,她虽然生气,却又没有真正动杀心。 这种感觉。 很陌生。 也很危险。 马车一路穿过长街。 最终停在监察司驿馆门前。 驿馆不大,却极为森严。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缇骑。 腰悬长刀。 眼神锐利。 一个中年校尉快步迎出。 “卑职蒋恒。” “见过柳大人。” 柳清霜点头。 “准备房间。” “是。” 蒋恒看了眼陆寻,眼神有些疑惑。 “这位是?” 柳清霜还没说话。 陆寻已经拱手一笑。 “在下陆寻。” “柳大人的贴身谋士。” 柳清霜:“……” 青竹:“……” 蒋恒明显愣住。 贴身谋士? 这个“贴身”二字,是不是有点微妙? 柳清霜冷冷道: “他是协助办案之人。” 蒋恒立刻低头。 “卑职明白。” 陆寻叹气。 “柳大人。” “你这么解释,显得咱俩关系很生分。” 柳清霜面无表情。 “蒋恒。” “给他安排最偏的房间。” 陆寻:“……” 青竹笑得快站不稳。 …… 陆寻的房间确实很偏。 偏到什么程度呢? 出了门,左边是柴房。 右边是马厩。 陆寻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柳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青竹憋着笑。 “怎么说?” 陆寻幽幽道: “她怕我夜里寂寞。” “特意安排马陪我聊天。” 青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谁让你乱说话。” 陆寻把包袱丢到床上。 “你们家大人就是小心眼。” 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你说谁小心眼?” 陆寻身体一僵。 回头。 柳清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白衣胜雪。 眼神淡淡。 陆寻立刻换上笑容。 “我说我自己。” “我这个人心眼小。” “尤其容不下别人说柳大人半句不好。” 青竹瞪大眼睛。 这也能圆回来? 柳清霜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将一份卷宗丢给他。 “半个时辰后,来书房。” “看完它。” 陆寻接住卷宗。 “这是什么?” “沈怀义的资料。” 陆寻一愣。 柳清霜已经转身离开。 陆寻看着她背影,摸了摸下巴。 “看来今晚没得睡了。” 青竹好奇道: “你不是挺能说吗?” “现在怕了?” 陆寻叹气。 “小青竹。” “你不懂。” “对付坏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付读书人当官的坏人。” “这种人坏起来,比土匪可怕多了。” 青竹想了想。 “为什么?” 陆寻打开卷宗。 淡淡道: “因为土匪杀人用刀。” “当官的杀人,用规矩。” …… 半个时辰后。 书房。 柳清霜坐在案后。 桌上摆满卷宗。 蒋恒站在一旁。 青竹端茶。 陆寻则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 柳清霜抬头。 “看完了?” 陆寻点头。 “差不多。” 蒋恒微微皱眉。 这么厚的卷宗。 半个时辰就看完? 这人不会是在敷衍吧? 柳清霜问: “说说看。” 陆寻随手把卷宗放下。 “沈怀义,江州知府。” “寒门出身,二甲进士。” “为官二十年,表面清廉,名声极好。” “江州百姓称他为沈青天。” 蒋恒点头。 “不错。” 陆寻笑了笑。 “但问题也在这里。” 柳清霜眸光微动。 “继续。” 陆寻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太干净了。” “一个知府,管着江州这么大的地盘。” “上上下下那么多事。” “二十年为官,却几乎没有任何污点。” “这不正常。” 蒋恒皱眉道: “也许他确实清廉。” 陆寻看他一眼。 “蒋校尉。” “你相信一个厨子天天做红烧肉,身上一点油烟味都没有吗?” 蒋恒一愣。 陆寻继续道: “官场就是一口大油锅。” “只要在里面滚过。” “不可能干净得像白纸。” “真干净的人,要么早被排挤出去了。” “要么就是比谁都擅长藏污纳垢。” 书房安静下来。 柳清霜眼神渐渐深了。 陆寻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沈怀义和江州赵家关系太远。” 蒋恒愣住。 “太远?” 陆寻点头。 “资料里写,沈怀义和赵家没有姻亲,没有明面往来,甚至几次公开打压赵家盐商。” “看起来像清官。” “可问题是——” “如果他真跟赵家没关系。” “为什么赵文谦敢把账册交给他?” 蒋恒脸色一变。 陆寻又道: “所以这不是关系远。” “这是他们故意让别人看见关系远。” 柳清霜缓缓点头。 “第三呢?” 陆寻笑了笑。 “第三。” “沈怀义在等我们。” 青竹一惊。 “等我们?” 陆寻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们刚进江州,他肯定已经知道。” “如果他心虚,应该立刻毁账册,灭口赵文谦。” “但如果他够聪明,他不会这么做。” 蒋恒皱眉。 “为何?” 陆寻淡淡道: “因为毁账册,就等于承认有账册。” “灭赵文谦,就等于承认赵文谦和他有关。” “所以他一定会反过来。” “主动见柳大人。” “主动装清白。” “甚至——” “主动请我们查。” 话音刚落。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缇骑快步进来。 “大人。” “知府衙门来人。” “沈知府邀请大人今晚赴宴,说为大人接风洗尘。” 书房瞬间安静。 青竹瞪大眼睛看向陆寻。 蒋恒脸色也变了。 这小子…… 真猜中了? 柳清霜看向陆寻。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赞许。 “你猜得不错。” 陆寻却没有得意。 只是放下茶杯。 “不是我猜得准。” “是沈怀义比陈德海聪明太多。” “他知道躲没用。” “所以干脆站到台前。” 蒋恒问: “那我们去不去?” 柳清霜看向陆寻。 “你觉得呢?” 陆寻笑了。 “去。” “为什么不去?” “人家都摆桌了。” “不吃白不吃。” 青竹小声道: “你就知道吃。” 陆寻一本正经道: “饭桌也是战场。” “有时候一杯酒,比一把刀还危险。” 柳清霜起身。 “准备一下。” “今晚赴宴。” 陆寻忽然问: “我也去?” 柳清霜看他。 “你不想去?” 陆寻笑嘻嘻道: “去当然去。” “就是我没合适衣服。” “总不能穿这身寒酸衣服,给柳大人丢脸吧?” 柳清霜淡淡看了青竹一眼。 “带他去换身衣服。” 青竹点头。 “是。” 陆寻顿时精神。 “柳大人。” “衣服钱报销吗?” 柳清霜已经走到门口。 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然后冷冷道: “从你的饭钱里扣。” 陆寻:“……” 过分了。 真的过分了。 …… 傍晚。 陆寻换了一身青色长衫。 不得不说。 人靠衣装。 原主本来就长得不错,眉眼清秀,身形修长。 换上新衣服后,倒真有几分风流书生的味道。 青竹绕着他看了两圈。 有些意外。 “你这么一打扮,还真像个人。” 陆寻嘴角一抽。 “什么叫像个人?” 青竹嘻嘻一笑。 “以前像嘴欠的鬼。” 陆寻正想反击。 柳清霜从院外走来。 她也换了衣服。 不是官服。 而是一身月白长裙。 外披浅色薄纱。 青丝半挽。 少了几分冷厉。 多了几分清雅。 陆寻看得愣了一下。 柳清霜皱眉。 “看什么?” 陆寻真诚道: “柳大人。” “你今晚最好带把刀。” 青竹一愣。 “为什么?” 陆寻叹气。 “你这样出去,江州男人容易犯罪。” 青竹脸一红。 柳清霜却冷冷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想被踹?” 陆寻立刻正色。 “我的意思是,今晚肯定不太平。” 柳清霜瞥他一眼。 “上车。” …… 知府府邸。 灯火辉煌。 沈怀义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 面容清癯。 留着短须。 穿着一身深色常服。 看起来不像贪官。 反倒像个读书先生。 见柳清霜下车,他立刻拱手。 “柳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柳清霜淡淡道: “沈大人客气。” 沈怀义笑容温和。 “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陆寻身上。 陆寻拱手一笑。 “在下陆寻。” “柳大人身边蹭饭的。” 沈怀义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起来。 “陆公子风趣。” 陆寻也笑。 可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个沈怀义。 不好对付。 因为他太稳了。 从看见柳清霜到现在,神色没有半点破绽。 甚至看见自己时,也只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种人。 比赵文谦难缠十倍。 宴席摆在后院水榭。 桌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还有几个乐师在旁轻奏。 沈怀义举杯。 “柳大人。” “下官敬您一杯。” 柳清霜没动酒。 “办案期间,不饮酒。” 沈怀义也不尴尬。 “是下官疏忽。” 他说完,又看向陆寻。 “陆公子呢?” 陆寻看着那杯酒。 忽然笑了。 “沈大人。” “这酒贵吗?” 沈怀义笑道: “江州春,十年陈酿,一坛十两银子。” 陆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那我得喝。” 青竹刚想阻止。 陆寻已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青竹急了。 “陆寻!” 陆寻咂咂嘴。 “不错。” “就是不如我想象中好喝。” 沈怀义眼神微微一动。 “陆公子懂酒?” 陆寻摇头。 “不懂。” “那为何说不好喝?” 陆寻笑了笑。 “因为真正的好酒,不该有苦杏味。” 空气瞬间安静。 沈怀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柳清霜眼神骤冷。 青竹脸色瞬间白了。 “酒里有毒?!” 陆寻摆摆手。 “不算毒。” “只是蒙汗药。” “剂量不大。” “喝完之后容易犯困。” “最多睡一觉。” 沈怀义沉默片刻。 随后忽然笑了。 “陆公子好本事。”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慌乱。 反而轻轻拍手。 “看来赵文谦败在你手里,不冤。” 柳清霜缓缓握住剑柄。 “沈怀义。” “你终于承认了?” 沈怀义叹了口气。 “柳大人何必这么急。” “下官只是想看看。” “这位陆公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陆寻眯起眼。 “现在看出来了吗?” 沈怀义看着他。 笑容依旧温和。 “看出来了。” “陆公子很聪明。” “聪明到……” “不该活着来江州。” 第八章:这顿饭,不好吃啊 水榭之中。 风忽然凉了。 沈怀义那句话落下后,四周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几个乐师低着头,抱着琵琶和长箫,脸色苍白得像纸。 桌上的灯火轻轻摇晃。 酒香还在。 菜也还热。 可气氛已经不对了。 青竹第一时间拔出短刀,挡在柳清霜身旁。 “沈怀义!” “你好大的胆子!” “敢对监察司下手?!” 沈怀义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神色温和。 仍然像个风度极好的读书人。 若不是刚才亲口说出那句话,谁也想不到,这位百姓口中的“沈青天”,竟敢在知府府里设局。 “青竹姑娘。” 沈怀义轻轻放下酒杯,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 “本官只是请柳大人赴宴。” “何曾下手?” 青竹怒道: “酒里有蒙汗药!” 沈怀义微微一笑。 “陆公子方才也说了。” “只是让人睡一觉。” “怎么能算下手呢?” 青竹气得小脸通红。 “你——” 陆寻坐在桌边,忽然夹了一块鱼肉。 “嗯。” “这鱼不错。” 所有人:“……” 青竹都快急疯了。 “陆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 陆寻咽下鱼肉,认真道: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浪费粮食。” “再说了。” “沈大人这么大阵仗请我们吃饭,不多吃几口,岂不是不给面子?” 沈怀义看着陆寻,眼里笑意更深。 “陆公子果然非常人。” 柳清霜却一直很平静。 她没有看沈怀义。 反而看着陆寻。 “你刚才喝了酒。” 陆寻点头。 “喝了。” “可有事?” 陆寻想了想。 “有一点。” 青竹脸色一白。 “你真中药了?” 陆寻叹了口气。 “我现在特别想睡觉。” 青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 “那怎么办?” 陆寻认真道: “所以我在吃。” “多吃点,睡得踏实。” 青竹:“……” 她忽然很想一刀戳死这家伙。 柳清霜却眯起眼。 她知道陆寻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从认识这家伙到现在,他看似吊儿郎当,可每次关键时候都清醒得可怕。 他既然敢喝那杯酒。 就一定有原因。 沈怀义显然也这么想。 他看着陆寻,缓缓道: “陆公子既然知道酒里有问题,为何还敢喝?” 陆寻放下筷子。 笑了笑。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何事?” 陆寻指了指酒壶。 “确认你到底想让我们睡,还是想让我们死。” 沈怀义眼神微动。 陆寻继续道: “如果是毒药。” “我喝下去,你现在早就该让人动手了。” “可你没动。” “说明你不想杀柳大人。” “至少现在不想。” 柳清霜眸光一闪。 青竹也愣住了。 沈怀义静静看着陆寻。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好。” “很好。” “陆公子果然聪明。” 陆寻摆摆手。 “别夸。” “容易骄傲。” 沈怀义笑道: “可惜,聪明人通常死得早。” 陆寻叹气。 “沈大人。” “你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反派死于话多。” “你这样很危险。” 沈怀义眉头微皱。 “反派?” “哦。” 陆寻咳嗽一声。 “就是坏人。” 青竹差点没忍住笑。 这么紧张的时候,她居然还能被陆寻逗笑。 沈怀义并没有生气。 他抬了抬手。 下一刻。 水榭四周忽然亮起一道道火把。 假山后。 长廊旁。 湖边小径。 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都穿着知府府护卫衣服。 可手里的刀,明显不是普通家丁用的。 刀身窄长。 寒光逼人。 青竹脸色一变。 “死士?” 柳清霜缓缓起身。 “沈怀义。” “你果然早有准备。” 沈怀义叹道: “柳大人。” “你是监察司的人。” “本官若不多做些准备,岂不是太不尊重你?” 陆寻左右看了看。 然后认真道: “沈大人。” “我能问个问题吗?” 沈怀义笑道: “陆公子请讲。” 陆寻指了指四周那些死士。 “这些人包夜贵吗?” “……” 空气突然一静。 青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柳清霜眼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怀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点僵。 “陆公子。” “你不怕?” 陆寻摊手。 “怕啊。” “怕得要死。” “那你为何还能说笑?” 陆寻一脸认真。 “因为哭也没用。” “而且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越怕,嘴越欠。” 沈怀义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道: “陆公子。” “本官其实很欣赏你。” “像你这样的人,若愿为我所用,将来未必不能富贵。” 陆寻眼睛一亮。 “有多富贵?” 青竹急道: “陆寻!” 陆寻摆手。 “别急,我问问价。” 沈怀义笑了。 “黄金千两。” “江州宅院一座。” “美婢十人。” “再给你举荐入仕。”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寒门书生。” “而是本官门下幕僚。” 陆寻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方?” 沈怀义笑容温和。 “只要你愿意。” “现在就可以站过来。” 青竹紧张地看着陆寻。 “陆寻……” 柳清霜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竹脸色都有些白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大人。” “你这个条件。” “说实话。” “我很心动。” 沈怀义眼中笑意更浓。 “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 陆寻点头。 “对。” “聪明人当然知道如何选择。” 说着。 他慢悠悠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真朝沈怀义走了两步。 青竹急得眼睛都红了。 “陆寻!” 柳清霜依旧没动。 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怀义微笑看着陆寻。 “陆公子。” “过来。” 陆寻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忽然停下。 “不过……” 沈怀义问: “不过什么?” 陆寻摸了摸下巴。 “你这条件,有个问题。” 沈怀义皱眉。 “什么问题?” 陆寻转头看了柳清霜一眼。 然后叹道: “美婢十人,确实诱人。” “但她们加起来,应该也没柳大人好看。” 水榭瞬间安静。 柳清霜眼神微微一滞。 青竹呆住。 沈怀义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了。 陆寻继续道: “而且。” “我这个人胃不好。” “吃软饭也挑人。” “沈大人这碗饭太硬。” “硌牙。” 他说完,转身又走回柳清霜身边。 “所以。” “我还是继续吃柳大人的软饭吧。” 青竹愣了半天。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柳清霜冷冷看着陆寻。 “谁让你吃软饭了?” 陆寻笑嘻嘻道: “你不让我吃,我也吃了这么多天了。” 柳清霜眼神一冷。 “闭嘴。” “好嘞。” 沈怀义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陆寻。” “你会后悔的。” 陆寻叹气。 “沈大人。” “其实我也想劝你一句。” 沈怀义冷笑。 “劝我什么?” 陆寻认真道: “下次招揽别人,别当着这么漂亮的女人面。” “容易失败。” 沈怀义彻底不笑了。 他缓缓抬手。 “既然如此。” “那就都留下吧。” 唰! 四周死士同时拔刀。 寒光映着水面,杀气骤起。 柳清霜长剑出鞘。 一剑横在身前。 “陆寻。” “退后。” 陆寻非常熟练地退到她身后。 “明白。” 青竹瞪他。 “你怎么退得这么快?” 陆寻理直气壮。 “专业。” 下一刻。 死士冲杀而来。 柳清霜一步踏出。 剑光如雪。 第一个死士还没近身,胸口便被剑锋划开。 鲜血飞溅。 青竹也瞬间冲出。 短刀翻飞。 她看着娇小,可出手极快。 两个死士刚靠近,便被她割伤手腕。 陆寻站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 “青竹。” “你也会武功?” 青竹一边打,一边气道: “废话!” 陆寻感慨。 “我还以为你只会脸红。” 青竹差点被气得动作一乱。 “你闭嘴!” 死士越来越多。 沈怀义站在远处,神色冷漠。 他似乎并不急着离开。 反而像是在看一场戏。 陆寻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 沈怀义太稳了。 柳清霜武功这么强,他却一点不慌。 说明他还有后手。 陆寻飞快扫视四周。 水榭。 湖水。 长廊。 死士。 酒宴。 火把。 等等。 火把? 陆寻猛地看向水榭下方。 他闻到了一股奇怪味道。 不是酒。 不是菜。 也不是湖水。 是油。 灯油。 很多灯油! “柳大人!” 陆寻脸色骤变。 “别恋战!” “水榭下面有油!” 柳清霜眼神一变。 几乎同时。 沈怀义冷冷一笑。 “现在才发现?” 他猛地挥手。 一个死士立刻将火把丢向水榭下方。 轰!!! 火光瞬间炸开。 整座水榭底部猛然燃起大火。 火舌沿着木柱疯狂上窜。 青竹惊呼。 “大人!” 柳清霜一剑逼退死士,回身抓住青竹。 “走!” 陆寻转身就跑。 可刚跑两步。 一根燃烧的横梁忽然砸下。 轰! 直接堵住退路。 热浪扑面而来。 陆寻脸色发白。 “妈的!” “这顿饭真不好吃啊!” 沈怀义的声音从火光外传来。 “柳大人。” “这场火后。” “江州百姓只会知道。” “监察司柳清霜酒后失足,打翻烛火,葬身知府府。” “至于陆寻——” “一个来历不明的寒门书生。” “死了也就死了。” 陆寻咬牙。 “这老东西真阴。” 柳清霜脸色冷得可怕。 “从湖里走。” 水榭旁就是湖。 可湖面距离他们至少两丈。 而且中间还有死士拦路。 陆寻看了一眼。 “你会水吗?” 柳清霜淡淡道: “会。” 青竹点头。 “我也会。” 两人同时看向陆寻。 陆寻沉默两秒。 然后真诚道: “我会喝水。” 青竹:“……” 柳清霜:“……” 火势越来越大。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柳清霜当机立断。 “我带你。” 她一把抓住陆寻衣领。 陆寻一惊。 “等等!” “你要干嘛?” 柳清霜没有回答。 下一秒。 她直接带着陆寻纵身跃出水榭! “啊——!!!” 陆寻惨叫响彻夜空。 扑通! 三人落入湖中。 冰冷湖水瞬间灌入口鼻。 陆寻整个人都懵了。 他拼命扑腾。 “救……咕噜……” “命……” 柳清霜从水中浮起,一把抓住他后领。 “别乱动!” 陆寻脸色煞白。 “我不会水啊!” 青竹在旁边急道: “那你刚才不早说!” 陆寻崩溃道: “我以为我能现学!” 柳清霜强忍着想把他按进水里的冲动,拖着他往岸边游。 而岸上。 沈怀义脸色一沉。 “放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 射入湖水。 溅起一片水花。 柳清霜一手拖着陆寻,一手挥剑格挡。 动作明显受限。 陆寻咬牙。 这样下去不行。 他强忍着慌乱,回头看向燃烧的水榭。 忽然眼睛一亮。 “柳大人!” “往左边游!” 柳清霜皱眉。 “左边是荷塘。” “对!” 陆寻急声道: “荷叶能挡视线!” 柳清霜立刻改变方向。 三人钻入荷塘。 密密麻麻的荷叶挡住了岸上视线。 箭矢顿时失去目标。 沈怀义冷冷道: “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岸上脚步声乱作一团。 荷塘深处。 三人藏在一片荷叶后。 陆寻趴在水里,大口喘气。 脸色白得吓人。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还活着?” 陆寻颤声道: “差一点就死了。” “柳大人。” “下次跳水前,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柳清霜冷冷道: “通知了你就会水?” 陆寻想了想。 “不会。” “那闭嘴。”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小声问: “大人,现在怎么办?” 柳清霜看着岸边火光。 “沈怀义肯定封锁了知府府。” “驿馆那边恐怕也被盯住了。” 陆寻眯起眼。 “不能回驿馆。” 青竹问: “那去哪?” 陆寻想了想。 忽然道: “去青楼。” 柳清霜:“?” 青竹:“?”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陆寻连忙解释: “别误会。” “我是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沈怀义一定会搜驿馆、客栈、码头、城门。” “但他不会想到,我们刚从火场逃出来,第一时间跑去青楼。” 青竹小脸涨红。 “你就是想去青楼!” 陆寻无奈道: “小青竹。”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思想这个?” 青竹看了看他。 “你有。” 陆寻:“……” 柳清霜沉默片刻。 “江州最大的青楼是哪家?” 陆寻顿时精神了。 “这个我知道!” 柳清霜冷冷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陆寻咳嗽一声。 “之前路过看见的。” 青竹鄙夷道: “你进城才多久?” 陆寻一本正经。 “真正的男人。” “永远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当地风土人情。” 柳清霜深吸一口气。 “名字。” 陆寻笑了笑。 “群芳楼。” …… 半个时辰后。 江州城南。 群芳楼。 夜色正浓。 楼中灯火辉煌,丝竹声声。 门口车马不断。 来往皆是江州城里的富商、公子、士人。 陆寻三人躲在后巷。 浑身湿透。 狼狈得不成样子。 青竹抱着胳膊,冻得直哆嗦。 “我们怎么进去?” 陆寻看着高墙。 “翻墙。” 青竹瞪眼。 “你会翻吗?”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面无表情。 “我带你。” 陆寻连忙后退半步。 “这次能不能温柔点?” 柳清霜懒得废话。 一把抓住他腰带。 纵身而起。 陆寻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砰! 他被丢进后院草丛里。 “哎哟!” 陆寻疼得龇牙咧嘴。 “柳大人。” “你是不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 柳清霜刚落地。 忽然脸色一变。 “有人。” 话音刚落。 一道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谁在那里?” 灯笼亮起。 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缓缓走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 眉眼妩媚。 肌肤胜雪。 身段婀娜。 一双眼睛像含着春水。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愣住。 好家伙。 这江州青楼质量这么高? 女子看见三人狼狈模样,也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陆寻脸上。 忽然轻轻一笑。 “公子。” “深夜翻墙进群芳楼。” “是没钱?” “还是太心急?” 第九章:花魁姐姐,你这里安全不? 红裙女子一句话落下。 后院里。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寻趴在草丛里,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青竹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脸冻得发白,衣裙还在滴水,正气鼓鼓地瞪着陆寻。 柳清霜倒还算镇定。 只是月白长裙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出纤细腰线。 她手中长剑未收,剑尖斜指地面,水珠顺着剑锋往下滴。 灯笼光落在她脸上。 清冷得像一块雪玉。 红裙女子看清柳清霜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随后又看向陆寻。 “公子。” “你这深夜带着两个姑娘翻墙进来。” “倒不像来寻欢的。” “更像是被人追杀的。” 陆寻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脸认真道: “姑娘好眼力。” “我们确实被人追杀。” 红裙女子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笑一句,没想到陆寻竟然直接承认了。 青竹急了。 “陆寻!” “你怎么什么都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 “小青竹。” “人家都看出来了,我还装什么?” “再说。”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水。 “我这副样子,说自己是来喝花酒的,你信吗?” 青竹下意识上下打量他一眼。 然后诚实摇头。 “不信。” 陆寻摊手。 “你看。” 红裙女子忍不住轻笑。 她笑起来很媚。 不是那种低俗的媚,而是骨子里带着三分风情,眼尾轻轻一挑,像春水里荡起的一圈涟漪。 “公子倒是有趣。” “别人夜闯群芳楼,都是偷偷摸摸。” “你倒好,坦坦荡荡说自己被追杀。” 陆寻叹了口气。 “没办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软饭。” “结果没想到,这软饭有点烫嘴。” 红裙女子一怔。 随即笑得更厉害。 “软饭?” 她看了一眼柳清霜。 “公子说的软饭,不会是这位姑娘吧?” 柳清霜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咳嗽一声。 “姑娘误会了。” “我这人说话比较抽象。” 红裙女子笑吟吟道: “看得出来。” 柳清霜却没有心情听他们废话。 她冷冷开口。 “你是什么人?” 红裙女子收起几分笑意,微微欠身。 “奴家苏云卿。” “群芳楼的人。” 青竹脸色微变。 “你就是群芳楼的花魁苏云卿?”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花魁?” 他又认真看了苏云卿两眼。 难怪。 这气质、这模样、这身段。 确实不是普通姑娘能比的。 苏云卿轻轻一笑。 “虚名而已。” “倒是几位。” “深夜翻墙入楼,又浑身湿透。” “若是被外面人看见,只怕会惹来麻烦。” 陆寻立刻点头。 “苏姑娘说得对。” “所以你看,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地方躲躲?” 青竹急道: “你还真求她啊?” 陆寻压低声音。 “不求她,难道你想继续蹲墙角吹风?” 青竹缩了缩脖子。 她确实冷。 苏云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到柳清霜手中那把剑上。 她眸光微动。 “这位姑娘不像普通人。” 柳清霜淡淡道: “你最好不要问太多。” 苏云卿并不害怕。 反而轻轻笑道: “群芳楼开门做生意,最懂的便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几位随我来吧。” 说完。 她转身往后院深处走去。 陆寻刚要跟上。 柳清霜忽然低声道: “小心。” 陆寻一愣。 “你怀疑她?” 柳清霜淡淡道: “青楼之地,三教九流。” “能在江州做到花魁的人,不会简单。” 陆寻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跟?” 陆寻叹气。 “柳大人。” “现在外面都是沈怀义的人。” “驿馆不能回,客栈不能住,城门不能出。” “整个江州城,最不容易查的地方,就是这里。” 柳清霜看着他。 “为何?” 陆寻笑了笑。 “因为来这里的人,最怕被查。” 柳清霜沉默。 青竹愣了愣,然后小声道: “好像有点道理。” 陆寻继续道: “官员、富商、士子,都可能来这里。” “沈怀义若大张旗鼓搜群芳楼,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所以这里反而安全。”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懂。” 陆寻脸色一正。 “柳大人,你别误会。” “我这是从社会结构角度分析。” 青竹撇嘴。 “你就是想逛青楼。” 陆寻痛心疾首。 “小青竹。”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信任?” 青竹认真道: “不能。” 陆寻:“……” 几人跟着苏云卿穿过后院,绕过一排厢房,最后来到一座小楼前。 这座小楼比前院安静许多。 灯火柔和。 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 楼下有两个丫鬟守着。 看见苏云卿,立刻行礼。 “姑娘。” 苏云卿淡淡道: “备热水,再取三套干净衣裳来。” 两个丫鬟看见陆寻三人狼狈模样,眼里闪过好奇,却不敢多问。 “是。” 很快。 三人被带上二楼。 房间极大。 屏风、软榻、香炉、琴案一应俱全。 靠窗还挂着薄纱。 夜风吹来。 薄纱轻动。 颇有几分旖旎味道。 陆寻刚进门,便忍不住感叹。 “花魁姐姐,你这住处不错啊。” 青竹瞪他。 “谁让你叫姐姐的?” 苏云卿倒是不恼。 反而笑吟吟道: “公子嘴这么甜,平日里没少哄姑娘吧?” 陆寻摇头。 “冤枉。” “我这人向来老实。” 青竹冷笑。 “你跟老实两个字有关系吗?” 陆寻叹气。 “小青竹,你今日怎么总拆我台?” 青竹哼了一声。 “因为你该拆。” 苏云卿看着二人斗嘴,眼中笑意更浓。 柳清霜却已经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街道。 群芳楼前院依旧热闹。 丝竹声、笑语声、酒杯碰撞声不断。 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柳清霜知道。 沈怀义的人,一定已经开始搜城了。 果然。 没过多久。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匆匆上楼。 “姑娘。” “外面来了官差。” 青竹脸色一变。 陆寻却不意外。 “来得真快。” 苏云卿问: “官差说什么?” 丫鬟道: “说知府府走了刺客,要搜查群芳楼。” 苏云卿眸光微微一闪。 “谁带队?” “是府衙捕头孟海。” 苏云卿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三人。 “看来几位确实惹了不小的麻烦。” 青竹握紧短刀。 柳清霜则看向陆寻。 “怎么办?” 陆寻想了想。 然后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你这里有没有男人的衣服?” 苏云卿笑了。 “自然有。” 陆寻又问: “有没有比较贵的?” 苏云卿眼神微动。 “公子想做什么?” 陆寻笑了笑。 “既然藏不住。” “那就不藏。” …… 片刻之后。 群芳楼前厅。 热闹气氛已经冷了下来。 几十个官差站在大厅里。 为首之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正是府衙捕头孟海。 老鸨满脸赔笑。 “孟捕头。” “这大半夜的,怎么闹这么大阵仗?” 孟海冷冷道: “知府府走了刺客。” “奉沈大人之命,搜查全城。” “群芳楼也不例外。” 大厅里的客人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不满。 “孟捕头。” “我们都是来喝酒听曲的。” “什么刺客不刺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海眼神一扫。 “官府办案。” “谁敢阻拦,一并带走!” 这话一出。 众人顿时闭嘴。 就在孟海准备让人上楼搜查时。 楼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这么吵。”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栏杆旁。 一个青衫公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头发半湿,披着一件昂贵外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手里还端着酒杯。 脸色带着几分不耐。 身边。 苏云卿亲自陪着。 而青竹则换了一身侍女衣裳,低着头站在后面。 至于柳清霜。 她换了一身男装,头发高束,扮作冷面护卫,站在阴影里。 虽然仍旧极美,但灯光昏暗,加上她刻意收敛气息,一时倒不容易被人认出。 孟海抬头看见陆寻,眉头一皱。 “你是什么人?” 陆寻眼皮一抬。 “你又是什么东西?”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孟海脸色一沉。 “放肆!” “本捕头乃江州府衙孟海!” 陆寻嗤笑一声。 “一个捕头,也敢扰本公子的兴致?” 孟海眼神凶狠。 “你找死?” 苏云卿轻声道: “孟捕头。” “这位公子是奴家的贵客。” 孟海冷冷道: “贵客又如何?” “今晚谁都要查。” 陆寻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随手往桌上一拍。 “来。” “查。” 孟海下意识看去。 下一秒。 脸色微微一变。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靖”字。 陆寻其实不知道这玉佩是什么来头。 这是刚才苏云卿拿出来借给他的。 苏云卿只说,这东西能唬人。 陆寻一开始还不信。 现在看孟海脸色。 他信了。 孟海皱眉道: “你是靖王府的人?” 大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靖王府! 那可是大乾宗室。 江州虽然繁华,但面对王府,依旧矮了一头。 陆寻端着酒杯,淡淡道: “你觉得呢?” 孟海脸色变幻。 “可有凭证?” 陆寻笑了。 “你一个小小捕头,也配验本公子身份?” 孟海脸色难看。 他确实不敢。 万一这人真是靖王府来的贵人,他今晚得罪了,沈大人未必保得住他。 可沈大人又下了死令,必须搜查。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陆寻看着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慌。 装逼这活儿,最怕对方不吃。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皱眉。 “云卿。” “这酒不够热。” 苏云卿十分配合,柔声道: “奴家这就让人换。” 陆寻点头。 随后看向孟海。 “至于你。” “现在滚。” “别坏了本公子的雅兴。” 孟海拳头攥紧。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最终。 他还是忍住了。 “打扰公子了。” “我们走。” 官差们面面相觑。 但还是跟着退出群芳楼。 等他们一走。 大厅里顿时炸开。 “靖王府的人?” “难怪敢这么横!” “苏姑娘今晚竟接待了这种贵客?” “这公子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陆寻懒洋洋扫了众人一眼。 “都看什么?” “没见过长得好看的?” 众人:“……” 苏云卿差点笑出声。 她轻轻扶住陆寻胳膊,柔声道: “公子,楼上请。” 陆寻点头。 装模作样地转身上楼。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 青竹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陆寻,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 陆寻靠在椅子上,也松了口气。 “我胆子不大。” “主要是腿软,跑不了。” 青竹:“……” 柳清霜摘下男装帽子,露出一头青丝。 她看向苏云卿。 “靖王府的玉佩,为何在你手里?” 苏云卿并不慌。 她坐在一旁,轻轻倒茶。 “柳大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柳清霜眼神一冷。 “你认得我?” 苏云卿微微一笑。 “监察司柳清霜。” “江南官场谁人不知?” 青竹立刻挡在柳清霜身前。 “你到底是谁?” 苏云卿看着她,笑道: “小妹mei,不必紧张。” “若我想害你们,刚才就不会帮你们了。” 陆寻摸了摸下巴。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云卿看向他。 “因为我也想沈怀义死。” 空气瞬间安静。 柳清霜眸光一凝。 陆寻也收起了笑。 “理由呢?” 苏云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父亲,曾是江州盐运账房。” “六年前,他发现有人私改盐引账册,将官盐调包成私盐,从中牟利。” “他想告官。” “结果第二天,便被定了贪墨罪。” “全家男丁斩首。” “女眷没入教坊。” 青竹脸色一白。 苏云卿声音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冷。 “我就是那时候进的群芳楼。”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 陆寻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这女人看似风情万种,实际上心里压着血海深仇。 她不是普通花魁。 她能在群芳楼站稳脚跟,还能握着靖王府的玉佩,说明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 柳清霜问: “你父亲叫什么?” “苏承业。” 柳清霜皱眉。 “六年前江州盐案?” 苏云卿抬眸。 “柳大人知道?” 柳清霜沉声道: “我看过卷宗。” “那案子卷宗写得极干净。” “苏承业贪墨官银,畏罪自杀,家眷依法处置。” 苏云卿笑了。 只是那笑有些冷。 “干净?” “当然干净。” “因为写卷宗的人,就是沈怀义。” 陆寻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手上有证据?” 苏云卿看向他。 “有一半。” 陆寻眼睛微亮。 “一半?” 苏云卿起身,走到琴案旁。 她打开琴底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发黄的账纸。 “这是我父亲当年藏下来的盐引副账。” “只可惜,最关键的主账不在我手里。” 柳清霜接过账纸,仔细看了片刻。 脸色越来越沉。 “这上面的数额,和官府卷宗对不上。” 苏云卿点头。 “所以沈怀义必须毁掉真正的账册。” 陆寻眯起眼。 “账册现在在哪?” 苏云卿道: “原本在赵文谦手里。” “青山县出事后,赵文谦连夜逃回江州。” “今日傍晚,他进过知府府。” “出来后,却去了一个地方。” 陆寻问: “哪里?” 苏云卿缓缓吐出三个字: “明月舫。” 青竹一愣。 “那是什么地方?” 苏云卿道: “江州最大的画舫。” “也是赵文谦最常去的地方。” 陆寻乐了。 “好家伙。” “这案子怎么跟青楼画舫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