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侯府庶子迎娶县主》 第1章 大婚 顺安十四年十一月 寒风萧瑟,忠勇侯府的朱门紧闭,其上悬挂的红灯笼被寒风吹得摇晃。 随着客人离开,大婚的喜庆已经渐渐散去。 云光院 温宗济捂着脑袋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看着面前古色古香的房间,眸中满是迷茫。 今天是公司年会,他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回去的时候叫了代驾,结果拐弯时迎面撞上大运,本就迷迷糊糊的他直接没了意识。 本以为自己是大难不死被医生救了过来,一睁眼发现并未在医院,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整个人都懵了。 裴汝婧在丫鬟的服侍下去掉大婚的头饰,脖颈瞬间轻松很多。 见温宗济醒来,裴汝婧眸中的火气还没完全消散,一旁的冯嬷嬷忙走过去扶着温宗济起来:“姑爷,明日还得早起去请安,您先去沐浴吧。” 说罢,温宗济就被冯嬷嬷推进了外间的浴室,同时走进来两个小厮。 昌东上来就要脱温宗济的衣服,温宗济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自己来。” 安风看了看外面,低声道:“公子,方才发生了什么?小人怎么听到‘咚’地一声?” 两人很担心温宗济,他们是小厮,进不去内室,里面都是裴汝婧的人,着实没办法让人放心。 温宗济脱掉喜服后坐进浴桶里,双手撑开放在桶沿上:“无事。” 说罢,温宗济闭上眼睛,遮掩住自己复杂的神色。 已经成功接收原主记忆的温宗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穿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侯府庶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原主是不受重视的侯府庶子,却娶了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帝的亲外甥女安和县主为妻! 但这门亲事,从上到下,从长公主到裴汝婧,没一个人愿意,只是迫于无奈才将裴汝婧嫁给原主。 原因也很简单。 前段时间,安国公世子的嫡长子办抓周礼,原主才中了举,勉强入了忠勇侯的眼,便让他随着侯府众人一起去了安国公府。 以往这种外出应酬结交人脉的事从来都轮不到原主。 忠勇侯膝下有四子二女,原主的生母陈姨娘生了原主这次庶三子和庶女温书毓。 嫡长子和幼子都是正妻蒋氏所生,同时蒋氏也生下了侯府的嫡长女。 次子同样是庶子,但是宠妾所生,虽比不上嫡子受重视,但偶尔也会被忠勇侯带出去结识些人。 唯独原主,不仅是庶子,性格也木讷,只是闷头读书,在府里跟个小透明一样,若非子嗣少,忠勇侯都可能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九月份乡试放榜,原主榜上有名,已经是他在府里唯一的高光时刻。 也得到了这次去安国公府的机会。 原主不善交际,又自卑自己庶子的身份,总觉得他若是主动和人结交,人家只会嘲讽他,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结果就这样的举动给自己招了灾。 原主读书把脑子读傻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随便一个小厮告诉他忠勇侯在等他,他就信了,还傻乎乎地跟着人过去。 结果到了之后,他推门走进去,里面根本没有忠勇侯,只有正在换衣服的裴汝婧。 突然一个男子出现在她面前,裴汝婧吓得大叫一声,还没开口质问温宗济是谁,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裴汝婧的衣裙还没完全系上,旁边站着温宗济,这一幕妥妥的捉奸现场。 然后裴汝婧的名声就坏了。 在这个礼教大于天的时代,裴汝婧除了嫁给温宗济,怕是只能出家做姑子。 哪怕她是顺安帝的外甥女,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于是,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甚至一个月就走完六礼,今日就是他们大婚之日。 但问题是裴汝婧心里憋屈啊。 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自幼被娇宠着长大,去年及笄之日,顺安帝加恩册封她为安和县主,可谓是风光无限,圣宠浩荡。 若非太子年少,裴汝婧都有可能当太子妃。 结果嫁给一个庶子,还是被迫的,她心里能高兴才怪。 原主心里也不舒服,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恭喜他,但他们戏谑的眼神无一不在讥讽他好手段攀了门好亲事,还调侃他今后定是个怕老婆的人。 原主是读书人,最重视的就是脸面。 在他心里夫大于天,不管裴汝婧身份如何,嫁进了忠勇侯府,那就是侯府的人,好好相夫教子才是她的责任。 今日本被人灌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走进婚房掀了盖头后,原主就站在裴汝婧面前,居高临下道:“帮我更衣!” 裴汝婧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你说什么?” 一旁的丫鬟婆子也都愣住了,着实没想到新姑爷这么大胆。 原主冷哼一声:“你如今已经嫁于我,夫为妻纲,娘子服侍夫婿不是理所应当吗?” 裴汝婧气得眼睛都红了,随手抄起喜秤就砸在原主头上。 然后温宗济就过来了! 温宗济:“……” 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槽。 他一个堂堂公司老板,黄金单身汉,如今不仅成亲了,还娶了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公子?” 一旁的昌东轻声喊了一声,担心温宗济睡了过去。 温宗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从浴桶中出来换上里衣,昌东和安风两人轮流用手帕替温宗济绞干头发。 等他从浴房出来回到内室,裴汝婧已经换了一身红色里衣,显然已经沐浴过了。 因着沐浴的缘故,裴汝婧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红晕,本就精致的面容多了一丝诱惑,如同红苹果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温宗济挥散脑中的变态想法。 眼前的小妻子很漂亮,黑溜溜的眼睛明亮潋滟,勾人心魄,柳眉弯弯,有倾城之姿,但她终究只有十六岁。 裴汝婧看到温宗济,脸色依旧冷着。 见两人都不说话,冯嬷嬷道:“县主和姑爷早些休息。” 然后带着丫鬟婆子走了出去。 转眼间,内室只剩下两人。 温宗济朝裴汝婧走过去。 还没说话,裴汝婧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我不会和你圆房,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让二哥打断你的腿。” 因为嫁给一个庶子,裴汝婧成了京城的笑话,她恨极了温宗济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人。 温宗济打个哈欠,淡淡道:“知道了。” 然后掀开靠近床沿的被子躺了进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裴汝婧:“……” 被温宗济的操作弄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跑到床边怒声道:“你起来,我还没上床呢。” 裴汝婧的被子在里面,温宗济不起来,她就得跨着温宗济过去。 她才不要呢! 温宗济睁开眼睛下床:“县主,请——” 裴汝婧被温宗济的一系列操作整得很懵。 她脑海中那个酒气熏人,一脸嚣张让她服侍他的人,和眼前这个好像是两个人一般,可再看看那张清隽的脸,分明就是一个人。 “县主不睡吗?” 裴汝婧回神:“当然要睡!” 裴汝婧冷哼一声,上床钻进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温宗济欺负她。 温宗济看了眼床的两侧燃烧的蜡烛,随口问了句:“要吹灭蜡烛吗?” 听说有些人睡觉喜欢开着灯,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妻子属于哪一种。 刚问完,就看到小妻子一脸复杂地看他:“这是喜烛!” 喜烛不仅是为了喜庆,还有添丁兴旺之意,不能吹灭,只能让其自己燃尽。 温宗济沉默一瞬,重新钻进被子:“睡吧!” 接受了原主的记忆,让他脑子懵懵的,竟然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第2章 拒绝圆房 次日一早,房门推开,冯嬷嬷带着丫鬟们候在屏风外,道:“县主,姑爷,一会儿得去正院请安,该起身了。” 温宗济昨晚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陷入原主的记忆中,一会儿又想起前世的种种,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听到冯嬷嬷的喊声,他感觉自己才睡下没多久。 温宗济睁开眼,坐起身就看到裴汝婧还睡得安稳,一点没有起床的意思。 起身下床,温宗济穿着里衣走出屏风:“县主还在睡。” 说罢,没理会冯嬷嬷等人有些怪异的目光,径直走向外室,昌东两人正捧着温宗济的衣服等他。 正常来说,娶了妻的男子,应该由妻子或者丫鬟服侍着更衣,根本没必要跑去外室那么麻烦。 但温宗济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他也不习惯让人近身,自己从昌东手里接过衣服穿上。 不过束发有些复杂,温宗济自己弄不来,只能让昌东两人帮忙。 昌东和安风跟随在原主身边多年,这等更衣束发的活计早就熟练于心。 另一边,冯嬷嬷带着众人鱼贯而入,就看到裴汝婧还在熟睡。 裴汝婧旁边还有个被掀开的被褥,显然两人昨夜虽然同床,却并未圆房。 昨夜准备两个被褥,是裴汝婧吩咐的,但大婚之夜拒绝同房,实在有伤温宗济的颜面,冯嬷嬷劝了许久想让裴汝婧打消这个想法,却没能成功。 冯嬷嬷等人昨夜心惊胆战了一夜,一直守在门外,就怕温宗济失了分寸对裴汝婧动手。 结果等了一夜,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今日一早,冯嬷嬷就迫不及待地带人进来喊他们起床。 本以为会面对温宗济的怒火,温宗济却没一点生气的样子。 再进入内室,裴汝婧睡得安安稳稳,仿佛没同房这件事对他们一点影响都没有。 青禾几人面面相觑:“嬷嬷,这……” 冯嬷嬷沉了沉心神:“先唤醒县主再说。” 冬秀上前一步,靠近床榻轻轻将裴汝婧唤醒。 裴汝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昨晚也没睡好,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她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她担心温宗济答应不圆房是缓兵之计,等她睡觉就会强迫于她。 裴汝婧始终紧绷着心神提防温宗济,只要他有异动,就立刻大喊把冯嬷嬷等人叫进来。 结果,提防了半夜,温宗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裴汝婧困得睁不开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被冬秀叫醒。 裴汝婧猛地坐起身,先看看自己穿得好好的里衣,又左右看了看:“他呢?” 冯嬷嬷道:“姑爷去外室更衣洗漱。县主,时间不早了,您还得去给侯爷和夫人请安呢。” 裴汝婧松口气,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青禾等人立刻忙起来,替裴汝婧梳妆更衣。 冯嬷嬷忍不住叮嘱道:“县主,虽然您身份尊贵,但如今已经嫁进侯府,侯爷和夫人是您的公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其实昨夜拒绝圆房一事,不仅有损温宗济的颜面,也是在打侯府的脸。 正常来说,新妇进门的第二天,都会有人来收取喜帕,那是新妇贞洁的证明。 但因为裴汝婧身份尊贵,侯府免了这一步。 也得亏免了,要不然今日整个侯府都安生不了。 裴汝婧还有些打瞌睡,随口道:“我明白。” 冯嬷嬷叹口气,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过了请安这一关。 等裴汝婧梳妆打扮好走出内室,温宗济已经等她许久。 温宗济看过来,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惊艳。 裴汝婧穿着一袭红色衣裙,衬出其婀娜身姿,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裴汝婧把头一扬,高傲道:“走吧。” 看着她如同骄傲的白天鹅一般,温宗济嘴角上扬:“县主请。” 今日是新妇拜公婆,但温宗济已经换了芯子,不比裴汝婧淡定多少。 晨起的寒风凌冽,在出门前,青禾为裴汝婧系上大氅,依旧是红色的。 温宗济穿着月白色棉袍率先走出房间,裴汝婧紧跟在他身后。 温宗济住的是云光院,距离正院并不近,两人走在青石小路上,时不时就能碰到忙碌的下人。 “小人见过县主,见过三公子。” 见礼声此起彼伏。 温宗济从原主记忆中知道他在府里是个小透明,府里下人不敢欺辱他,但像现在这般殷勤地见礼,从未发生过。 温宗济瞥了身旁的裴汝婧一眼,暗叹迎娶裴汝婧,终究是原主占了大便宜。 一行人径直走到正院,忠勇侯府夫人蒋氏身边的刘嬷嬷早就等着呢,见到两人忙笑道:“侯爷和夫人早就等着三公子和县主呢。” 瞧瞧人家多会说话,这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是先给裴汝婧见礼,只有刘嬷嬷把温宗济放在了前面。 裴汝婧挑眉看她:“你的意思是我们来晚了?” 刘嬷嬷嘴角的笑意一僵,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的表情不对,她这意思不是在说侯府和夫人对他们的重视吗?哪里有问责的意思? 冯嬷嬷连忙道:“县主还是快进去请安吧。” 刘嬷嬷也不敢多说,忙引着两人进入大堂。 此刻,忠勇侯温传鸿和蒋氏坐在主位上,除此之外,温宗济的几个兄弟也在,侯府的主子们都来齐了。 眼看着两人走进来,众人神色各异,蒋氏含笑道:“侯爷,济哥儿和县主这般站在一起,看着倒是般配。” 温传鸿脸上多了一丝温和:“夫人说的是。不过如今老三已经成亲,济哥儿这个称呼不能再唤了。” 一般只有未成家的男子才会被长辈唤哥儿。 蒋氏点头:“是妾身疏忽了。” 一旁的下人将两个蒲团放在温传鸿两人面前,两侧还有两个端着茶的丫鬟,显然是已经准备好敬茶的事宜。 裴汝婧皱了皱眉,她进宫见皇帝舅舅都不用下跪。 温传鸿摆手:“去掉蒲团,只敬茶即可。” 蒋氏立刻附和:“侯爷说得是。县主已经嫁进侯府,就是一家人,无需那么多规矩。” 裴汝婧面色缓和。 因着这门亲事,她对整个侯府都没有好感,温传鸿夫妇愿意主动撤去蒲团,最起码说明他们无意以公婆的身份压裴汝婧。 “公爹,婆母,请喝茶——” 温传鸿夫妇主动给了台阶,裴汝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乖乖地完成了敬茶仪式。 温传鸿和蒋氏喝了茶,同时将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他们。 如此,敬茶就结束了。 第3章 新妇认人 敬茶结束就是认人了! 首先是位于蒋氏下首的陈姨娘和温书毓,温宗济道:“这是我姨娘和胞妹书毓。” 陈姨娘看到两人,眼眶激动得有些红,从袖中取出一只镯子递给裴汝婧:“三公子,今后和县主好好的。” 裴汝婧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等镯子压根入不了她的眼,扭头就要随手递给青禾。 温宗济按住她的手,将镯子套进她的手腕,目光幽深:“县主,这是姨娘的心意。” 裴汝婧一怒,何曾有人敢这般对她,正要发怒,却对上温宗济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一怵。 想到昨晚温宗济没强迫她圆房,裴汝婧心想给他个面子便是,脸上的怒色消散。 冯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温宗济压下裴汝婧的怒气,不由得看了眼温宗济。 温书毓今年十三岁,年岁还小,但也给裴汝婧准备了礼物。 “嫂嫂,这是我绣的荷包,希望嫂嫂喜欢。” 裴汝婧看了眼,随口夸了句:“绣得不错。” 温书毓被夸了很开心,欣喜道:“嫂嫂喜欢的话,我以后还给你绣。” 裴汝婧拒绝:“不必了,我身边有绣娘。” 身为长公主唯一的嫡女,裴汝婧出嫁不仅十里红妆,带来的陪嫁也是各种人都有。 温书毓失落地点下头。 温宗济前世是孤儿,见到原主这个有些乖巧的妹妹,不免心生怜意,温声道:“我需要,书毓给哥哥绣一个好不好?” 温书毓抬起小脸,疑惑道:“可是我之前给三哥绣了一个,三哥嫌我绣得不好看,让我以后不要绣了。” 温宗济忍不住暗骂原主,他因为庶子的身份自卑,不敢对那些忽视他的人发怒,却对生母和胞妹态度越来越恶劣。 陈姨娘是妾室,温宗济虽是庶子,但也是府里的主子,按规矩地位比陈姨娘高,但陈姨娘毕竟是温宗济的生母,私下唤他一声济哥儿,其实是人之常情,哪怕是温传鸿也不会说什么。 但原主一听陈姨娘喊他济哥儿就生气,只允许陈姨娘喊他三公子。 奈何不了别人,就从自己生母这里找优越感! 人渣! 温宗济找补道:“我没想到书毓绣工进步这么大,现在看绣得挺好看的。” 温书毓单纯,信了温宗济的话,连连点头:“三哥喜欢竹子是不是?我给三哥绣个竹叶荷包。” “好。” 认完温宗济的生母和胞妹,便轮到了侯府嫡长子温宗仁。 “这是大哥,这是大嫂。” 乖巧坐在钟氏怀里的文哥儿举起小手,奶声奶气道:“我是文哥儿。” 听到这话,众人都笑了。 温宗济也被逗笑:“对,这是我们的小公子文哥儿。” 裴汝婧只是看了文哥儿一眼,没说什么,她对小孩子没兴趣。 文哥儿眨眨眼睛有些失望,眼前的美人儿叔母怎么不抱抱他,他喜欢这个新叔母。 钟氏知道自己儿子的颜控属性,生怕他说出什么丢人的话,直接捂住他的嘴。 温宗仁将他们夫妻准备的见面礼给温宗济:“新婚是喜事,但莫要沉浸在喜悦中,忘了明年的会试,只有会试中了,才有入朝为官的资格。” 大楚在立国之初就定下规矩,勋贵的爵位五世而斩,爵位传承五代后就会被收回。 温宗仁这一代正好是第五代,也就是最后一代忠勇侯。 温宗仁是侯府的嫡长子,也是忠勇侯世子,比温宗济年长五岁,身上肩负着担起侯府的责任,心智早熟,每每见到几个弟弟,都是以训导为主。 温宗仁前年进士及第,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明年四月就会进行散馆考核,只要评为甲等,就能留在翰林院任职。 大楚建国百余年,如今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朝廷重文治,翰林院是公认的储相摇篮。 非翰林不入内阁! 温宗仁这话虽扫兴,温宗济并非不识好歹之人,点头:“小弟不敢懈怠。” 温宗仁之后是嫡幼子,也是温传鸿最小的儿子温宗琦。 “这是四弟!” 温宗琦坐在一旁,懒散地打了哈欠,脸上的黑眼圈很是明显,抬了抬手:“三嫂好。” 他是弟弟,准不准备礼物都可以。 不过蒋氏向来疼爱幼子,自然替他安排了。 身后的小厮上前一步,将礼物递给温宗济,是一套文房四宝。 温宗济收下:“四弟有心了。” 温宗琦嘿嘿笑了笑:“三哥好好努力,争取考中进士当大官,将来稍稍照拂一番我这个弟弟就行。” 听到这话,温传鸿的脸色当即黑了,若非今日是新妇请安的日子,他非得打温宗琦一顿不可。 堂堂侯府嫡子竟然如此不上进! 蒋氏连忙轻咳一声提醒温宗琦。 温宗琦注意到温传鸿的脸色,想到自己才好没多久的屁股,面色一正端坐好:“开玩笑的,三哥别在意。” 温宗济憋笑地点点头:“我知道。” 这个弟弟也是奇葩,虽说嫡幼子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但好歹是嫡子,只要他上进,温传鸿肯定会给他一些资源倾斜。 但这位被蒋氏宠着长大的嫡幼子,早早定下躺平大业,看着别人卷,然后将来指望着亲哥养他。 怎么说呢? 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少见,很多没资格继承家业的次子,又没什么上进心,都会选择躺平当米虫。 而温宗仁将来会不会照拂温宗琦? 当然会! 这也是长子的责任和担当。 温宗济对于温宗琦的人生态度没有看法,他继续带着裴汝婧认人。 只剩下最后的周姨娘,以及和温宗济同为庶子的温宗景。 “这是周姨娘,这是二哥!” 周姨娘长得妩媚可人,一看就是男人喜欢的那款,连温传鸿这个不苟言笑,冷峻严肃的人也不例外。 而身为宠妾的儿子,温宗景在府里的待遇就比原主好很多。 温宗景之前中了举人,但会试落榜,明年会和温宗济一同参加会试。 温宗景看了眼不冷不热的裴汝婧,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打趣道:“没想到三弟倒是比我先成亲了。” 因为周姨娘的缘故,温传鸿对温宗景并不差,但温宗景毕竟是庶子,他的妻子除了商户,也就只能在小官的女儿中选,或者找个高门庶女。 温宗景显然不甘心如此,这才一直拖着,二十四了还没成亲,想等这次会试进士及第后,选门对他有助力的亲事。 但他没想到,他费尽心思都没谋划成的亲事,原主却走了狗屎运,娶到了安和县主。 温宗景心里满是羡慕嫉妒恨,还不得不恭喜温宗济。 第4章 裴汝婧称病 认人后,便是用早膳的时间。 下人们把一道道膳食摆好就退了下去。 众人起身走到餐桌前,却无一人落座,反而有些迟疑,因为他们突然发现如何落座成了问题。 以往他们吃团圆饭,座位很明确,温宗仁身为忠勇侯世子,理所应当地坐在温传鸿下首,嫡幼子温宗琦坐在蒋氏下首。 温宗济一向是坐在末尾的角色。 如今他成亲了,他依旧是侯府庶子,但他娘子是安和县主,再坐在末尾,温传鸿担心他们刚落座,裴汝婧就能把桌子掀了。 不过只是安静一瞬,蒋氏就含笑开口:“县主坐我身边,我们婆媳好好亲近亲近。” 大儿媳钟氏连忙打配合,故作吃味:“县主进门,母亲眼里怕是就没儿媳了。” 裴汝婧没心思和她们表演婆媳情深,不过方才蒋氏在敬茶时没刁难裴汝婧,裴汝婧愿意给她几分面子:“那我便挨着婆母。” 众人依次落座。 侯府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这顿早膳吃得异常安静,裴汝婧刚进府,众人不了解她的品性习惯,也不知道聊什么。 用完早膳,众人便分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云光院 回到云光院后,温宗济就进了书房,他需要时间捋一捋他如今的处境。 内室 青禾解下裴汝婧身上的大氅放在屏风上。 裴汝婧靠在榻上,随意拿起块点心咬了口:“侯府的饭菜我吃不惯,青禾,一会儿让人在云光院收拾出来个小厨房。” 她的陪嫁中也是有厨娘的。 青禾扭头看了看冯嬷嬷。 冯嬷嬷一脸无奈:“县主啊,这里是侯府,想要设小厨房,得夫人同意。” 裴汝婧:“那就派个人过去问一下便是。” 这才成亲第二日,冯嬷嬷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县主,您好歹已经嫁进侯府,夫人是您的婆母,态度总要好一些。” 裴汝婧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态度不好吗?” 她明明很乖的。 冯嬷嬷嘴角一抽,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新妇进门一般需要立规矩,夫人看着不是个磋磨人的,县主象征性地去给夫人晨昏定省几日,事后找个时间称病,夫人应该就会免了县主的请安。” 裴汝婧会是有耐心做表面功夫的人吗? 显然不是! 裴汝婧靠着床榻:“既然要称病,何必过几日,明日就称病。” 虽说敬茶时,温传鸿夫妇给了台阶,但裴汝婧心中的怨气,没那么容易消散。 让她去给蒋氏立规矩? 绝不可能! 一天都不行! 冯嬷嬷叹气:“若明日就称病,夫人心里怕是不舒服,侯爷也不会高兴。” 裴汝婧依旧不在意:“他们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姑爷呢?” 冯嬷嬷:“县主,您已经和姑爷成亲,不可能总这么僵持下去,您这般,也是在落姑爷的面子。” 裴汝婧更加不在乎温宗济:“就这么下去也不错。” 反正周围都是她的丫鬟婆子,温宗济奈何不了她。 冯嬷嬷扶额:“县主,姑爷是男子,总要传宗接代的,您总和姑爷这般僵持,连圆房都不愿,难不成今后要为他纳妾,看着一个个庶子出生?” “他休想!” 裴汝婧坐直身子,冷着脸道:“他敢纳妾,我打断他的腿。” 她的东西,哪怕她不用,也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 嫁给温宗济后,京城不知有多少人看她笑话,若是还管不住温宗济,让他纳妾,她的脸面往哪儿放? 冯嬷嬷傻眼了:“那姑爷总要有子嗣啊?” 裴汝婧发完脾气,又软绵绵地靠在榻上:“哎呀,这种事以后再说。” “县主……” 裴汝婧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裴汝婧如今不过十六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压根不想去考虑子嗣的问题。 青禾几个丫鬟看着冯嬷嬷有些抓狂的样子,纷纷低下头,默默心疼冯嬷嬷。 …… 冯嬷嬷拗不过裴汝婧,只得硬着头皮去正院和蒋氏说裴汝婧身子不适,明日无法来请安。 蒋氏面色慈和,关心道:“请安都是小事,县主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冯嬷嬷道:“谢夫人关心,县主养好身子就来给夫人请安。” 蒋氏摆手:“我早就说过,侯府没那么多规矩,请安一事就免了,县主和宗济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冯嬷嬷故作为难:“这怕是不好吧?” 蒋氏道:“宗仁媳妇儿的请安我也免了,并非对县主例外。” 冯嬷嬷:“夫人慈爱,老奴回去便禀告县主。” 随后,冯嬷嬷就离开了。 蒋氏面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气道:“我也没指望在安和县主面前端婆母的架子,哪怕她不想立规矩,好歹也得装一装吧?这才成亲第二日,她是连一日的晨昏定省就不愿意做啊。” 蒋氏自认不是恶婆婆,当初钟氏进门,也不过是立了几个月的规矩,确定钟氏并非惹事生非之人,蒋氏就减少了她晨昏定省的次数,后来有了文哥儿,更是免了钟氏的晨昏定省。 可裴汝婧装都不愿意装,蒋氏实在是没想到。 刘嬷嬷安慰道:“早就听闻安和县主骄纵任性,这门亲事本就是阴差阳错,安和县主心里不舒服也是难免。反正她平时只会待在云光院,夫人少和她计较便是。” 诚然,蒋氏可以以婆母的身份强行让裴汝婧立规矩,可裴汝婧不仅是长公主的女儿,还是顺安帝最疼爱的外甥女。 顺安帝本就心疼裴汝婧被人算计嫁给温宗济,若蒋氏敢强迫裴汝婧立规矩,顺安帝绝对会把账算在温传鸿头上。 温宗仁还要参加明年的散馆考核呢! 因为一时意气影响夫君和儿子的前途,蒋氏昏了头才会这么做。 除了让自己想开,蒋氏拿裴汝婧一点办法都没有。 蒋氏深吸一口气:“算了,府里一大堆事要处理,想太多烦心。” 第5章 提议分房睡 云光院,书房 温宗济随手翻开一本书,上面写满了原主的笔记。 原主人品不行,但读书还算有天赋,而且非常刻苦。 科举必考的四书五经,他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讲义更是看了不知道多少。 这次顺天府乡试,总共录取一百二十人,原主考了第三十名,考得已经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尝试明年的会试。 得亏温宗济得了原主的记忆,要是脑袋空空去考会试,那就抓瞎了。 温宗济坐在书案后,思索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那最重要的就是明年的会试。 士农工商! 士大夫地位最高! 温宗济只是个侯府庶子,只有考中进士,他的未来才算是有出路。 至于考中以后如何在官场往上爬,那就是以后的事。 温宗济目前的短期计划,就是专心读书,将脑海中这方面的记忆彻底掌握,融会贯通。 这一点倒没什么,温宗济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哪怕已经离开学校多年,也能重拾当初高考的拼劲儿。 不过和当初备战高考不同,如今的他并非孤儿,更不是独身一人,反而已经娶妻。 而那位刚在新婚之夜就拿喜秤砸夫君头的人,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温宗济摸摸还隐隐作痛的脑袋,心知他想要安心备考明年会试,他的小妻子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温宗济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以小妻子今日在正院的表现,显然并不害怕得罪温传鸿和蒋氏。 自然也不会把温宗济放在眼里。 但两人如今毕竟是夫妻,荣辱与共,他若是考中进士,裴汝婧面上也有光。 除此之外,温宗济打算搬出正房,到东厢房去住。 裴汝婧的存在让他有些头疼,但这个一时解决不了,只能先躲着点。 这般把接下来的计划捋顺,温宗济便翻开书开始温习。 不知过了多久,昌东走进来轻声道:“公子,午膳时间到了,县主正等着您呢。” 温宗济听言放下书,站起身伸个懒腰:“走吧。” 正房内 裴汝婧皱眉看着走进来的温宗济:“你是稚童吗?还得让人等你用午膳!” 温宗济歉然地笑笑:“看书看得太入迷了,今后县主先用膳即可,不必等我。” 裴汝婧向来吃软不吃硬,抿了抿嘴:“用膳吧。” 温宗济看了眼桌上的午膳,诧异道:“侯府的午膳什么时候这般丰盛了?” 胡椒醋鲜虾、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蒸鲜鱼、羊肉水晶饺儿、丝鹅粉汤…… 原主在侯府生活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午膳。 冯嬷嬷笑着解释:“夫人已经同意在云光院设小厨房,这些都是小厨房做的。今后姑爷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 温宗济再一次体会到裴汝婧的厉害。 要知道钟氏已经嫁给温宗仁三年,弘义院也没设小厨房。 当然,温宗仁是忠勇侯世子,在府里的地位仅次于温传鸿,他们想吃什么只需吩咐厨房,没人敢阳奉阴违。 但裴汝婧才嫁进府就得了设小厨房的权利,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楚,估计都是独一份。 温宗济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裴汝婧带来的厨子确实比侯府的厨艺好,不仅卖相极好,味道更是鲜美。 温宗济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同时温宗济注意到裴汝婧每道菜都吃了几口,虽然吃得不多,但最起码都吃了,他猜测这些菜应该都是裴汝婧爱吃的。 不过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做这么多菜着实有些浪费,他们用完饭,桌上有一多半的菜没有吃完。 温宗济放下碗筷:“云光院只有我和县主两人,做这些菜是不是太多了?” 做菜的毕竟是裴汝婧的人,他不可能直接命令人家减少饭菜的数量,只能提个意见。 青禾给两人奉上漱口水。 冯嬷嬷道:“厨娘不知姑爷的口味,这才多做了些。” 裴汝婧吐掉漱口水,用手帕擦了擦嘴唇:“今日我在人前给了你面子,明日回门,你莫要在我家人面前丢人。” 温宗济知道三日回门之事:“敢问县主,怎么算丢人?” 裴汝婧蹙眉:“自然是莫要想着借机求我娘帮你什么。” 自从和温宗济的亲事定下,就有人不止一次嘲讽,她嫁给温宗济,不仅嫁妆会被败得一干二净,肯定还会被逼得屡次回娘家求人给温宗济铺路。 在那些人口中,裴汝婧嫁给温宗济就仿佛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裴汝婧虽然不相信她会被温宗济欺负,但在出嫁前还是在陪嫁中添了几个健壮的婆子,心里对温宗济打起十二分警惕。 温宗济听言笑了:“如今对我最重要的是明年的会试,莫非长公主可以直接让我进士及第?” 裴汝婧瞪大眼睛:“当然不可能,舅舅最厌恶科举舞弊之事。” “如此一来,我还能有什么事求长公主?” 裴汝婧一噎:“我只是提醒你安分些。” 温宗济趁机提道:“提到明年会试,我有件事想和县主商议。” 裴汝婧面露警惕:“什么事?” 温宗济道:“明年二月就是会试,也就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要专心读书,每日怕是会看书到很晚,以免打扰到县主就寝,我打算暂且搬到东厢房住。” 听到这话,一旁众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冯嬷嬷更是闭了闭眼睛。 她就知道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能接受妻子新婚之夜不圆房。 说什么专心读书? 无非是以此当借口! 若是裴汝婧和温宗济成亲第二日就分房睡的消息传出去,怕是又会成为众人的饭后笑谈。 第6章 哄小妻子 比起只是脸色变化的众人,裴汝婧反应最大,手边的茶盏被她摔在地上。 咔嚓—— 茶盏破碎的声音落在众人的心上,忍不住心里一激灵。 裴汝婧眼眶骤然变得通红,头颅高高扬起:“若非被人算计,你以为我会嫁给你?娶了我是你的荣幸,你竟敢拿分房睡羞辱我!” 冯嬷嬷表情更痛苦了,这种时候裴汝婧还作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不是加重冲突吗? “姑爷,县主性子直,说话……” “都下去吧,”温宗济打断冯嬷嬷的话:“我有话和县主单独说。” 冯嬷嬷有些犹豫,她怕两人吵起来,温宗济气急之下对裴汝婧动手。 可夫妻之间的事,终究要他们自己解决,她们再操心也无济于事。 “是,姑爷。” 可能是温宗济平静的态度给了冯嬷嬷几分信心,带着丫鬟们退了下去。 不过,她也不敢离太远,就在房外候着,一旦裴汝婧呼喊,她们能第一时间冲进来。 随着众人离开,房内只剩下温宗济和裴汝婧两人。 温宗济看着面前已经快要哭了,却还要保持骄傲姿态的小姑娘,解释道:“不是要羞辱你,明年的会试对我很重要,难道县主希望自己的夫君一直只是个举人?” 裴汝婧依旧瞪着他:“那也没必要分房睡,成亲第二日就分房,你就是想羞辱我,让我被人嘲笑!” 这个时代终究对女子是不公平的,哪怕裴汝婧可以仗着身份在侯府任性,不给任何人面子,可若是不得夫君喜欢,依旧会被人讥讽嘲笑。 温宗济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终究时日尚短,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时代。 温宗济问了另一个问题:“县主昨夜是何时睡着的?” 裴汝婧皱眉:“问这个做什么?” 温宗济道:“县主对我警惕,昨晚怕是很晚才睡着。我今后每日读书会到很晚,县主敢在我回房前睡吗?” 裴汝婧昨晚对他的警惕提防,温宗济自然不可能没发现。 他提出分房睡,也是不想折腾小姑娘。 裴汝婧目光闪烁,方才如同斗鸡般的姿态瞬间消失,但还是不退让:“不能分房睡!” 小姑娘本就爱面子,嫁给温宗济已经让她被人笑话,再分房睡,她今后怕是都不敢参加京中宴会了。 温宗济按按额头:“是我考虑不周。” 分不分房虽说只是他们的私事,但云光院并非不透风的墙。 这和他们不圆房不一样,能够进入内室的只有裴汝婧的丫鬟,她们都是裴汝婧的人,不可能乱说话。 但分房睡不一样,瞒不住云光院的下人,而消息一旦传出去,温传鸿怕是会第一个询问他原因。 其他兄弟也会关心他和裴汝婧的关系,麻烦事一大堆,反而不利于他专心读书。 裴汝婧见温宗济退让,又瞬间得意起来:“哼,你得给我道歉。” 温宗济也不是那等死撑着不认错的人:“是我错了,请县主见谅。” 随后看向地上的茶盏碎片,又想到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忍不住调侃:“今后县主生气,我得离远一点,免得和这茶盏一般。” 裴汝婧脸色爆红,她也知道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脾气,但她才不会承认,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埋怨温宗济:“娘和大哥都夸我很乖的,你不惹我我怎么可能会生气!” 乖? 温宗济嘴角一抽,这都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哄好小妻子,温宗济起身:“我得去读书了,晚上应该会回来得很晚,县主别等我。” 裴汝婧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否认:“我才不会等你。” 哼! 她可是安和县主! 给温宗济十个胆子,也不敢强迫她! 裴汝婧给自己壮胆,今晚一定早点睡,让温宗济知道她一点都没怕他。 走出内室,看到冯嬷嬷等人,温宗济道:“嬷嬷,晚膳让人送到书房,我就不过来了。” 冯嬷嬷应声:“是,姑爷。” 等温宗济离开,冯嬷嬷连忙走进来,率先打量裴汝婧,见她没什么异样,问道:“县主,姑爷怎么说?” 裴汝婧面带得意,故作平淡道:“他说错了话,自然是要道歉的。” 冯嬷嬷惊讶:“姑爷道歉了?” “自然。” 裴汝婧起身,瞥见地上的碎片,想到温宗济方才的调侃,脸色又有些发热,没好气道:“还不快把房间收拾好,都愣着做什么!” 说罢,便转身走进内室,慵懒地窝在榻上,还特意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冯嬷嬷终于没了方才提心吊胆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县主,这般来看姑爷脾气挺好,而且也不像其他男子那般傲慢自大。” 这是个三纲五常的时代,男子敬重正妻,不让妾室越过正妻去,就已经是极好的男子。 像给妻子认错这种事,哪怕确实是男子做错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寥寥无几。 裴汝婧冷哼:“我可没忘了大婚当夜的事。” 冯嬷嬷替温宗济辩解:“可能是姑爷喝醉了说的胡话。我今日还见姑爷揉脑袋呢,县主那一下砸得不轻,姑爷可没发一点脾气。” 说罢,冯嬷嬷看了看裴汝婧的脸色,见她没反感,趁机劝了劝:“何况给夫君更衣本就是妻子的责任,县主和姑爷刚大婚,多些接触也好培养感情。姑爷总去外室更衣未免可怜了些,县主若是不愿,那让丫鬟们服侍姑爷更衣?” 裴汝婧本来还好好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就变了:“他想得美!让人准备些他的衣服放在内室,每日自己更衣便是,他又不是稚童,哪里还需要人服侍?” 冯嬷嬷:“……” 她很想问一问,裴汝婧说这话时脸疼不疼。 裴汝婧如今已是十六岁,但没有自己穿过一次衣服,有时候晨起太困,连洗漱都是青禾几人伺候她。 这么一个娇养着长大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可想到裴汝婧没反驳冯嬷嬷让她和温宗济培养感情的话,冯嬷嬷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第7章 回门 三朝回门! 成亲第三日是新妇回门之日,虽然裴汝婧让蒋氏气得不行,但她还是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 毕竟这关系到忠勇侯府的脸面,以及侯府对裴汝婧的重视程度。 这就是有当家主母的好处,温宗济从头到尾都没操心回门礼的事,次日出发时,装着回门礼的马车就跟在后面。 马车内 裴汝婧见温宗济在马车上还不忘看书,难得关心道:“明年会试,你能不能中?” 温宗济翻开下一页:“不到放榜时,谁敢说自己一定中榜?” 裴汝婧皱眉:“区区举人可配不上我!” 温宗济:“我比县主更希望自己能中。” “你昨夜何时回房的?” “亥时末?我没太注意。打扰到县主了?” 温宗济记得自己回房时裴汝婧已经熟睡,呼吸轻缓有序,一看就不是装睡。 他那时还想自己的小妻子心真大,才第二夜,就能睡得这么安稳,一点也不怕他做些什么。 裴汝婧摇头:“我会吩咐厨房今后每晚给你炖参汤,总这么熬下去,身子难免亏损,若是不补补,你怕是都连九日的会试都坚持不下来,何时能中榜?” 这倒是真有可能,原主身子骨一般,之前乡试结束就病了一场,断断续续养了半月才好。 只是裴汝婧会这么体贴,着实让温宗济惊讶。 还不等温宗济道谢,裴汝婧精致的小脸一冷,面露凶光:“若是明年会试落榜,这些参汤你怎么喝下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温宗济:“……县主,我们是夫妻。” 要不要这么无情? 裴汝婧冷哼:“若非是夫妻,我管你死活?” 36度五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温宗济见她这般,不禁问道:“县主就没尝试过拒绝这门亲事?” 虽说当初因京城舆论导致裴汝婧名声坏了,但以裴汝婧的地位显然并非全然被动。 听到这话,裴汝婧恍惚一瞬,脸色变得冰冷:“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们成亲了,就可以过问我的事。” 温宗济眸光微闪,似乎问到了小妻子的痛处,那么娇气的人儿此刻仿佛一只浑身充满刺的刺猬。 因为气氛变得沉寂,随后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 温宗济继续看书。 裴汝婧则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的热闹喧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冯嬷嬷的声音响起:“县主,姑爷,长公主府到了。” 温宗济听言,将书籍放下,率先从马车中下来,一抬头就看到“长公主府”四个大字匾额。 围墙高筑,朱门碧瓦,铜环鎏金,都不用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其富丽堂皇。 见裴汝婧撩开车帘,温宗济将手递过去。 裴汝婧却看也不看他:“青禾!” 青禾连忙走过来扶着裴汝婧走下马车。 温宗济被无视,面色如常地收回手。 早就在门口候着的晚姑姑看到这一幕,和冯嬷嬷对视一眼。 冯嬷嬷苦笑地摇摇头。 晚姑姑暗暗叹口气,笑着迎上来:“长公主今日早早起来等着县主,还吩咐厨房准备县主爱吃的菜呢。” 裴汝婧听到这话说,眼眶直接就红了,没了半分带刺的样子,瘪嘴娇声道:“姑姑,我想娘亲了。” 明明才离开两日,她却感觉仿佛过了许久。 晚姑姑心疼地拉住裴汝婧的手:“县主莫哭,长公主正等着您呢。” 说罢,晚姑姑看向温宗济:“姑爷,两位公子也在呢。” 两位公子自然指的是裴汝婧的大哥裴世昭,以及二哥裴世嵘。 长公主的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长子年仅二十三,已经是吏部郎中。 对比二十五岁还在等翰林院散馆考核的温宗仁,裴世昭优秀得不是一星半点。 次子裴世嵘和温宗济同龄,如今在五军兵马司历练,将来的前途也差不了。 温宗济温声笑笑:“我正准备明年的会试,若是能得大哥指点指点,也更有把握些。” 晚姑姑听言不禁多看了温宗济一眼。 早在安国公府的那件事发生后,长公主就把原主调查得底朝天。 原主闷头读书,性子又沉闷,不善与人交际,关于他的情报并不多,似乎也只有一个读书尚可,平庸无趣的评价。 方才裴汝婧当众无视温宗济,一点面子都不给,温宗济半点异样都没有,提起两位舅兄,他也并无自卑或者攀附之色。 显然与情报并不相符。 又或者其实他们都小瞧了温宗济? 晚姑姑脑海中的思绪翻滚,面上却是不露异样,请裴汝婧和温宗济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软轿,由轿夫抬着前往大堂。 温宗济坐在轿内,没有丝毫见丈母娘的紧张,反而还有兴致撩起轿帘欣赏长公主府的风景。 京城十月,大多数树木已经落叶,只留下干枯的树枝,不过长公主府的道路两侧种了不少常青树,哪怕是寒冬,也保留了一抹绿色。 温宗济怀疑这是每个府邸的标配,因为侯府也是如此。 不过长公主府明显比侯府大,而且装潢更加豪华大气。 这并非有没有钱的区别,而是和规制有关,侯府的规制显然无法和长公主府相提并论。 这位长公主不仅是顺安帝的胞姐,还是先帝唯一的嫡女,圣宠和地位都是最顶端的。 轿夫们的水平不错,从府门一路到前院大堂,这么长的一段路,温宗济没感觉到半点颠簸,反而还有些舒服。 随着目的地到达,轿夫落轿,昌东掀起轿帘,温宗济走下轿子。 “娘亲!” 裴汝婧一下轿就惊喜地冲着前方扑过去。 温宗济循声看去,就看到面前台阶上站着几人,为首之人衣着华丽,雍容华贵,只是站在那儿便自带贵气。 此人便是长公主! 看到裴汝婧的那一瞬,长公主脸上露出笑容,搂住裴汝婧关心道:“婧儿乖,可想死娘亲了。” 一旁的裴世嵘威武高大,上前一步凑过去:“小妹有没有受委屈?尽管说出来,二哥替你出气。” 这话是冲裴汝婧说的,裴世嵘的目光却一直往温宗济身上瞟。 第8章 父女针锋相对 裴世昭和裴世嵘相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裴世昭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博学多才的谦谦君子。 眼见着长公主有拉着裴汝婧在这儿诉衷肠的意思,裴世昭提醒道:“母亲,外面冷,赶紧让小妹和妹夫进屋吧。” 这是提醒长公主还有温宗济在呢。 何况屋里还有一个人呢。 长公主回神,扭头看了眼温宗济,挤出一抹笑容:“对对对,宗济快进屋。” 她对温宗济的感觉很复杂,不论是从哪方面讲,温宗济都配不上裴汝婧,偏偏阴差阳错裴汝婧只能嫁给温宗济。 可在这件事上,温宗济并未做错什么,他也只是被迫牵扯进来。 裴汝婧已经嫁给温宗济,哪怕为了裴汝婧着想,长公主都不可能对温宗济甩脸色。 温宗济并无被忽视的不满,拱手见礼道:“宗济拜见岳母。”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真实许多,拉着裴汝婧走进屋。 温宗济也跟在后面。 刚进入大堂,温宗济就发现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气度不凡,脸上虽多了岁月的痕迹,却更具魅力。 是个中年老帅哥! 裴汝婧看到此人,脸色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裴国公面色一沉:“我特意来看你回门,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裴汝婧抿嘴,方才收起的刺又一次长出来:“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裴国公府,这是我家,我不想见你!” “逆女!”裴国公愤怒地一拍桌子:“谁这么教你和父亲说话的?” 裴国公的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面色平常:“既然婧儿不想见你,你就离开吧。” 裴国公面色大变,看了眼一旁的温宗济,只觉得颜面尽失,咬牙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子该学的三纲五常,她一样都做不到。当众顶撞父亲,遍寻京城,也只有她一人能做到。” 裴汝婧脊背挺直,明艳的小脸紧绷:“我已经出嫁,你不必再担心我影响裴汝雁的亲事,别再来装慈父,我看着恶心。” 裴国公脸色涨红,又看了看两个儿子,结果这两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裴国公只觉得心里一口气堵得上不来。 他想发火,可这里是长公主府,没人会给他发火的机会。 “哼,你以为我很想来吗!” 放了句挽尊的话,裴国公就往外走,在经过温宗济时,裴国公有些羞愧:“小女蛮横,有失教养,委屈贤婿了。” 温宗济看向裴国公:“在来之前,小婿其实想象过见到岳父的画面。” “什么?” “将心比心!小婿若是有女儿,遭人算计匆匆嫁人,小婿哪怕不把那人打一顿,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听到这话,裴国公的脸色更丰富,一阵青一阵紫。 他听得出来温宗济在嘲讽他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裴国公彻底没了留下来的心思,一句话没说,加快脚步离开了。 留在大堂的其他人,听到温宗济方才的话,看向他的目光都温和不少。 长公主看向大儿子:“世昭,宗济明年就要参加会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多提点提点。” “是,母亲。” 随后,长公主就拉着裴汝婧回了后宅。 回门时,本该是男主人招待女婿,这也是长公主会容忍裴国公的原因,但如今裴国公被裴汝婧赶走,只能由裴世昭招待温宗济。 后院 一走进内室,裴汝婧就扑到长公主怀里,哽咽着撒娇:“娘,我讨厌他!” 长公主知道她说的并非温宗济。 长公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好好好,以后都不让他来了,婧儿不想见他就不见。” 裴汝婧本来压下去的委屈,再见到裴国公后再一次爆发:“他不是我的父亲,舅舅都心疼我遭人算计,他只会怪我,怪我连累裴汝雁的名声。” 当初,裴汝婧和原主共处一室被人看到,其实并非一定要嫁给温宗济,顺安帝本来打算安排裴汝婧出京躲一两年清静,等风波过去再回来。 反正以裴汝婧的身份地位,哪怕和离再嫁都能选个极好的人家,更别提只是同处一室什么都没发生。 但裴国公的话刺痛了裴汝婧,她犟脾气上来,不愿意离京逃避这件事,反而破罐子破摔嫁给了温宗济。 听到裴汝婧的痛哭声,长公主疼得心都皱在一起:“都怪娘眼光不好,选了个畜生,这才害了你。” 裴汝婧去年及笄后,长公主就在为她挑选夫婿。 知道裴汝婧娇气,脾气上来更是会不管不顾,怕她嫁到高门会受委屈,长公主就想在名声好的清贵人家给她挑选。 选来选去,长公主看中了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训的钟家嫡次子钟奇正。 钟奇正今年刚及冠,但三年前就高中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马上就会进六部历练,能力才识皆是不缺,性格温和,从未与人红过脸。 这样的男子,怎么看都是良配。 长公主就派人去钟家试探口风,钟家并未拒绝,按理说两家这就是进入议亲流程了。 可长公主怎么想也想不到,钟奇正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私下和其他女子有了私情,根本不想娶裴汝婧,可他又不想暴露自己有私情,影响了自己的名声,就把主意打在裴汝婧身上。 钟奇正是安国公世子夫人的表弟,正是借着这层关系,他才能成功在安国公府算计到裴汝婧。 而温宗济不过是因为当时孤身一人,再加上只是个庶子,身份卑微,这才被钟奇正选中。 可钟奇正算准了过程,却算错了结果。 长公主得知后,第一时间进宫请顺安帝派锦衣卫进安国公府调查此事。 钟奇正根本没来得及消除证据,就被锦衣卫查个彻底。 钟家因为钟奇正,被顺安帝收回了“洁清自守”的御笔匾额,还被顺安帝派人训斥一顿,虽说钟奇正算计裴汝婧,钟家并未参与,但经此一事,钟家衰落已是必然。 名声坏了,才是钟家最大的损失! 其他与此案相关的人等也是各有各的处罚。 可即便顺安帝为裴汝婧出了气,裴汝婧和温宗济独处一室的传闻依旧在京城满天飞,裴汝婧不出京躲避风波,就只能嫁给温宗济。 第9章 长公主得知裴汝婧没圆房 “还没圆房?” 安慰了裴汝婧好一会儿,长公主这才有心思询问裴汝婧成亲这两日的情况。 然后就从冯嬷嬷口中得知大婚之夜,温宗济被裴汝婧用喜秤打晕,这两日都没有圆房的消息。 至于裴汝婧当众询问蒋氏用不用立规矩,以及在云光院设小厨房的事,都已经算不上什么。 长公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婧儿,你在想什么?” 裴汝婧靠在长公主怀里,道:“谁让他刚掀开盖头,就要我伺候他更衣的?我才不让他碰呢。” 悦耳娇气的声音中是满满的任性。 在裴汝婧的认知中,只要她不想,没人可以逼得了她。 什么妻子的本分? 和她没关系! 她肆意了十六年,自然不会因为嫁人了就有所收敛。 或者说没有遭受过生活毒打的裴汝婧,还体会不到什么叫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长公主扭头看向冯嬷嬷:“你们就纵着她?” 冯嬷嬷苦笑:“长公主明鉴,床笫之事本就是私事,老奴等人再和县主亲近,也干涉不了啊。” 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圆不圆房其实裴汝婧一个人说了不算。 长公主皱眉:“宗济没反对?” 冯嬷嬷瞥了眼裴汝婧,还是说道:“昨日姑爷以读书为由提出分房睡,后来打消了这个想法。” 长公主脸色变得难看。 裴汝婧却没注意到长公主的脸色,反而扬起小脸得意道:“因为此事,我狠狠训斥了他,他已经知错,还给我认错了呢。” 长公主在裴国公面前是强势的,但裴汝婧就没见过裴国公给长公主认错,反而总是一副无耻的样子。 长公主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一瞬,道:“晚儿,拿着本宫的令牌进宫去请胡太医来府。” 晚姑姑脸色微变,连忙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凌乱。 冯嬷嬷同样变了脸色:“长公主——” 长公主看了眼裴汝婧,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裴汝婧没发现异样,小嘴还在叭叭说:“看在他还算懂分寸,我决定让厨房每晚给他准备参汤,让他补补身子,免得明年会试坚持不住。” 长公主听言,夸道:“你是云光院的女主人,确实应该操心此事。” 裴汝婧得意一笑,又忍不住嫌弃道:“温宗济太穷了,云光院什么都没有,如今云光院吃喝用度都是我的银子。” 这是低嫁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裴汝婧还好,只是负责云光院的吃喝用度,有的女子低嫁,得负责夫家一家子的吃喝用度,若是夫君一直支撑不起来,嫁妆根本顶不了多久。 长公主给裴汝婧的嫁妆中有不少京城的铺子和庄子,顺安帝也赏赐了几个铺子,裴国公那边,唯一的嫡女出嫁,同样给了几个地段好的铺子。 可以说现在的裴汝婧,绝对称得上富得流油。 只要不乱败家,她的嫁妆足够让她富贵一辈子。 长公主摸摸她的头:“银子不过是小事,让宗济专心读书更重要。” 裴汝婧点头,一副我很乖的样子:“我没打扰他读书。” 长公主看着这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乖巧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裴汝婧刚出生,裴国公就被发现养外室。 长公主眼里容不得沙子,直接将裴国公赶回裴国公府,自此夫妻感情破裂。 两个儿子毕竟是裴国公的子嗣,随裴国公住在国公府,只有裴汝婧刚出生还年幼,一直留在长公主身边。 在裴汝婧身上,长公主倾注了所有的爱意。 她并不觉得是因为怀裴汝婧让裴国公耐不住寂寞养了外室,反而心疼裴汝婧没得到父亲的爱,更加疼爱裴汝婧。 但这样宠溺的结果是裴汝婧被她养得骄纵又单纯,根本没什么心眼,哪怕有冯嬷嬷等人照应,长公主也总担心她被人欺负。 为了尽可能地避免这一点,在裴汝婧及笄前夕,长公主进宫求顺安帝,为裴汝婧讨到安和县主这个封号。 有县主这个名头,裴汝婧将来嫁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立规矩,更不用担心被拿捏。 再嫁个性格好,温柔体贴的夫婿,裴汝婧这一辈子都会很顺遂。 只可惜长公主打算得再好,还是出了岔子! 第10章 温宗济不行? 大堂内 温宗济正在跟裴世昭请教会试的事,有资源不用是蠢货,温宗济一点不见外,将自己昨日看书的困惑悉数问出来,同时还不忘了解会试的一些注意事项。 裴世嵘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有些不耐。 他今日来,一是看裴汝婧回门,二就是警告温宗济一番,免得他今后欺负裴汝婧。 结果他压根没有警告温宗济的机会,看着裴世昭和温宗济越聊越熟络的样子,裴世嵘都怀疑一会儿他要是出言警告温宗济,裴世昭反而会帮温宗济。 而事实上,裴世昭确实对温宗济很欣赏。 “宗济,你的经义学得极好,策论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只要会试时好好发挥,中榜的可能性极大。” 温宗济笑道:“借大哥吉言。” 原主死读书还是很有用的,最起码凡是书籍上有的,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至于策论这等需要动脑子的,恰好温宗济不缺脑子,也不缺见解。 眼看着两人终于说完,裴世嵘刚打算开口,就见晚姑姑带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 晚姑姑看向裴世昭:“大公子,长公主之前见您脸色不对,便请了胡太医来为您诊脉。” 裴世昭眸光微闪,起身道:“让母亲担心了,可能是昨夜着了凉。” 裴世嵘仔细盯着裴世昭看了眼,挠头道:“我怎么看不出大哥脸色不对?” 裴世昭瞥他:“你连自己发热都感觉不到,还能看出什么?” 裴世嵘也知道自己粗心大意,但不妨碍他嘲笑裴世昭:“大嫂昨日才回娘家住了一晚,大哥就着了凉,以往还说我笨手笨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大哥也没好到哪里去。” 裴世昭懒得搭理这个半点眼色都没有的蠢弟弟,一边伸出手腕给胡太医诊脉,一边解释道:“我岳母前几日摔了一跤,你大嫂担心便回娘家照顾,改日找机会再介绍你们正式认识。” 温宗济笑道:“尽孝为先!” 温宗济了解过裴世昭两兄弟的情况,裴世嵘还未成亲,裴世昭成亲不到两年,娶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嫡女魏氏,小夫妻还没有子嗣。 胡太医为裴世昭把完脉,道:“裴大人风寒并不严重,微臣开个方子,喝两副就好了。” 裴世昭点点头,看向温宗济和裴世嵘:“这两日冷了许多,很容易感染风寒,趁着胡太医在这儿,也给你们两个看看。” 裴世嵘摆手:“我好得很,不用看。” 裴世昭直接将他按在木椅上:“闭嘴!” 裴世嵘:“……” 温宗济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他不是裴世嵘那种憨憨,虽然这一切看似自然,但胡太医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说明这里面有猫腻。 不过看破不说破,不管长公主想要确认什么,顺其自然便是。 胡太医给裴世嵘看完,很快轮到温宗济。 想到方才来的路上晚姑姑的叮嘱,胡太医背后不禁冒冷汗,打起十二分精神给温宗济诊脉,脸色却渐渐变得怪异。 胡太医看了眼晚姑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道:“温公子脉细无力,舌淡苔白,应是气血亏损之兆,需要长时间温养方可,药多伤身,温公子可以喝些药膳调养身子。” “多谢胡太医。” 对于这个结论,温宗济并不意外,原主乡试的时候都差点晕在考场上,可见身子有多虚。 裴世嵘脱口而出:“妹夫,你这么虚啊?” 温宗济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是个男人都听不得这句话! 虽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有些虚。 但看破不说破啊! 感受到裴世昭的死亡视线,裴世嵘缩缩脖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锻炼身体。” 裴世昭附和:“我也曾经历科举,知道有副好身子的重要,妹夫不妨和世嵘练一练,强身健体嘛。” 温宗济听出裴世昭的好意,他也确实需要练一练:“会不会太麻烦二哥了?” 裴世嵘摇头:“不麻烦,你只是操练身体,不需要我时刻盯着。一会儿我给你定个计划,先练半个月。” “好。” 另一边,胡太医将写好的方子交给下人,晚姑姑则送胡太医离开。 晚姑姑问道:“胡太医确定姑爷的身子没问题?” 胡太医已经没了知道长公主府隐私的紧张感,抚须道:“温公子虽然气血有损,但并无肾虚阳衰之脉象,与子嗣方面并无影响。” 言下之意,温宗济不仅能圆房,对生孩子也没影响。 晚姑姑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隐晦地塞给胡太医一张银票,便吩咐人将胡太医送回宫。 晚姑姑则快步奔向后院,一路走进正房内室。 长公主的目光立刻看过来。 晚姑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 长公主整个人的精神一松,天知道她有多担心温宗济不行,若是那样,她的婧儿也太苦了。 还好,上天垂怜,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可新的问题随之产生。 温宗济身子没问题,那为什么会同意裴汝婧不圆房的决定,甚至还有分房睡的念头? 长公主扭头看看自己的女儿,相貌明艳,肌肤如雪,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有时候女子都忍不住被她吸引,哪个男人能忍住不碰她? 又想到冯嬷嬷说的新婚之夜,温宗济被裴汝婧用喜秤打晕。 长公主心想会不会是温宗济觉得伤了面子,心有郁气,再加上读书人脸皮薄,不愿主动求欢,这才让两人成亲两日还没圆房? 这般想着,长公主便对温宗济不满了,床笫之事本就是男子主动,温宗济不主动,难不成等着裴汝婧主动? 第11章 难得和睦 新妇三朝回门,午膳肯定是要在娘家用的。 厨房一大早就在准备食材,等到午膳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就摆满了饭桌。 长公主和裴汝婧从后宅返回,几个人一同坐下用膳。 除了圆房一事,长公主对温宗济没什么可指摘,毕竟才成亲两日,时间尚短,一切暂且看看吧。 成亲后不圆房确实很离经叛道,但长公主终究心疼女儿,不愿意强迫她,想着两夫妻多磨合些时间也好。 确定温宗济身子没问题,长公主也就不纠结圆房的事。 长公主府同样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裴世嵘正在不吝啬地夸赞厨师的厨艺:“娘,我能不能留下住段时间,我太喜欢这里的饭菜了。” 长公主和两个儿子不常见面,听言给裴世嵘夹了块鱼肉:“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住下住便是。” 当初和裴国公感情破裂,长公主只留下裴汝婧,并非是不在意两个儿子,只是儿子意味着传承,是裴国公府的未来。 哪怕她是长公主,也不可能强行把两个儿子留下,那样的话,怕是要被言官喷死。 裴世嵘大喜,得意地看了裴世昭一眼:“那一会儿大哥就自己回去吧。” 结果发现裴世昭压根没看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长公主扭头关心起温宗济的学业:“宗济,明年的会试可有把握?” 温宗济咽下嘴里的饭菜:“小婿会专心备考,至于能不能中,不敢妄言。” 裴世昭出声道:“母亲,宗济的学识极好,明年很可能中榜。” 长公主听言喜笑颜开,长子当初也是科举中士,他的判断自然不会出错。 “宗济,只要你能中榜,本宫便会想办法让你留在京城,免得你们夫妻分离。” 一般来说,会试分三甲,一甲三名会进翰林院任职,其他进士则有多种选择。 首先可以参加翰林院庶吉士考核,进入翰林院成为一名庶吉士,等三年后再参加散馆考核,只要成绩甲等,就能留在翰林院任职,温宗济的大哥温宗仁就是走的这条路。 其次,大楚还设有观政进士,意思是进士及第后先不授予官职,让他们去衙门观政,观政期为三到六个月,结束后也会有考核,考核通过就可以被授予官职。 最后就是直接被分配到下面的府县当地方官。 这三种选择,庶吉士需要自己考,地方官待遇太差,也就观政进士不高不低,正适合有背景的人运作。 而长公主的话显然就是打算帮温宗济成为观政进士。 温宗济自然不会拒绝长公主的好意:“小婿谢岳母。” 裴汝婧始终低着头吃饭,她方才哭得太久,哪怕已经费劲遮掩,还是能看出来些痕迹。 县主大人是爱面子的,可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哭过。 在长公主府用完午膳,温宗济就和裴汝婧启程回侯府,本来裴汝婧不想走,但长公主知道如今对温宗济来说,时间最重要,便硬下心肠催他们离开。 在离开之前裴世嵘没忘探了探温宗济的底,给他制定了锻炼身体的计划。 说是锻炼身体,其实就是打拳,并非那种军中拳法,而是养生拳,据裴世嵘所说,此套养生拳有活动筋骨,调和气血之效,正适合他这等书生。 温宗济身子不好,正好可以循序渐进,渐渐增加打养生拳的时间。 马车上 温宗济见裴汝婧依依不舍的样子,道:“今后县主想岳母,尽管来看便是。” 裴汝婧一愣:“你同意?” 嫁为人妇,言行其实都是受丈夫限制的。 “自然同意。” 温宗济心中默默叹气,时代的束缚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捆在每个人身上。 裴汝婧新婚夜敢拿喜秤打夫君的头,还拒绝圆房,对公婆不尽孝道,这已经是极其离经叛道的行为,可她的思想依旧受到时代影响。 在她心里,她可以在云光院肆意妄为,可若是要出府,得经过温宗济同意。 裴汝婧的郁闷一扫而光,脸上满是笑容,道:“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哪怕你明年会试不中,我也不会让你把参汤吐出来。” 此时,两人显然谁都没想到裴汝婧想要出府,其实是需要侯府夫人蒋氏同意的。 温宗济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完全融入。 至于裴汝婧,压根没把蒋氏放在眼里,这并非蔑视,而是压根没在意。 温宗济见她这么高兴,也忍不住笑了:“那我是不是得感谢县主大度?” 裴汝婧把头一仰,骄傲道:“那当然!” 县主大人从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回到忠勇侯府,温宗济便进入书房读书。 冯嬷嬷见裴汝婧一点没有方才离开长公主府时的不舍,反而带着笑意:“何事让县主这么高兴?” 裴汝婧声音清脆,娇声道:“温宗济说今后我何时想回长公主府都可以。” 冯嬷嬷也笑了:“姑爷可真体贴……不过,出府这等事不是得夫人同意吗?” 裴汝婧脸上的笑意一顿:“那她会不同意?” 冯嬷嬷回想仅有的几次和正院那边的接触,道:“夫人应该不会不同意。” 蒋氏能同意裴汝婧不立规矩,以及设小厨房的事,就代表她没打算多管云光院的事。 裴汝婧靠在榻上:“那就好。” 冯嬷嬷也没多说什么,裴汝婧显然没有和侯府其他人打好关系的想法,冯嬷嬷只得暂时放弃,只要他们夫妻没矛盾,其他的都可以缓缓。 第12章 温传鸿的叮嘱 忠勇侯府,倦勤斋 回门当日,温宗济刚用完晚膳,就被温传鸿叫了过来。 温传鸿问道:“今日回门可还顺利?” 温宗济点头:“一切都好。大舅兄跟儿子说了许多会试的事。” 温传鸿并未细问,又关心他们夫妻相处得如何:“你和县主相处得可好?” 温宗济自然还是说好:“县主很体贴,见儿子每日读书到很晚,已经吩咐小厨房每晚做参汤送到书房。” 温传鸿听言深深看了温宗济一眼,也不知此事是真的,还是温宗济粉饰太平。 “宗济,县主身份尊贵,又被娇宠着长大,听说连她的父亲裴国公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你是男子,合该大度一些,莫要计较太多。” 温传鸿并非体贴之人,如今这般劝告温宗济,也是硬着头皮。 安和县主嫁到他们忠勇侯府,侯府免不了会得到一些政治资源,但也多了一个随时可能炸一下的炸弹。 若是温宗济安抚住裴汝婧,那爆炸范围只会局限在云光院,可温宗济若是惹裴汝婧不高兴,整个侯府可能都会被殃及。 如此一来,只能苦一苦温宗济。 温传鸿继续叮嘱:“一定要管住自己,云光院的那些丫鬟都是县主的人,你千万莫要起不应该有的心思。” 看着温传鸿郑重的眼神,温宗济点头:“父亲放心,儿子有分寸。” 他又不是只靠下半身思考的人! 温传鸿见温宗济应下,担心儿子觉得委屈,温声道:“那些丫鬟你并非一定不能碰,将来等县主有孕,或许会将身边人赐给你当通房。当初你姨娘便是在夫人有孕时,被夫人安排伺候为父。” 陈姨娘当初正是蒋氏的丫鬟,后来生下温宗济,就被提为姨娘。 这种安排身边丫鬟伺候夫君的事情很普遍,尤其是在正妻有孕时,更会如此做。 为的就是把夫君留在正房,免得被其他妾室分了宠爱。 同时也是因为自己的丫鬟知根知底,总比多一个敌我不明的妾室要好得多。 这种事虽然寻常,但温传鸿这话依旧说得很心虚。 毕竟安和县主并非寻常女子! 当初裴国公被发现养了外室,长公主直接将裴国公赶出长公主府,一点机会都没给,做得如此决绝,显然是个妒心极重的。 有这样的母亲,裴汝婧会不会允许温宗济有其他人? 只能说可能性极低! 这种话就不能和温宗济说了,免得温宗济对裴汝婧心生不满,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对谁都没好处。 温宗济接受温传鸿的安抚,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笑死! 他和裴汝婧都没圆房呢,想要有孕早着呢。 叮嘱完温宗济,温传鸿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策论题集交给温宗济:“这些都是为父当年科考时写的策论,你拿回去多看一看,会试考的无非就是那些问题,多看几个人的策论,学会融会变通,也就够了。” “儿子多谢父亲。” 随后温宗济就离开了书房。 温传鸿看着温宗济的身影消失,叹口气:“委屈老三了。” 仅仅是请安当日的接触,温传鸿就知道裴汝婧并非善与之辈。 管家低声道:“侯爷也是为了侯府着想。” 温传鸿摇了摇头。 其实以温传鸿的身份并不需要过于迁就裴汝婧。 但坏就坏在裴汝婧和温宗济的亲事并非正常得来的。 这门亲事,温宗济是占了大便宜! 而且裴汝婧是遭人算计,哪怕参与之人都被严惩,但顺安帝心里还是心疼这个外甥女的。 可以说,刚成亲的这几年,裴汝婧都会有护体金身,除非做出十恶不赦的事,要不然侯府永远在裴汝婧身上讨不到便宜。 既然知道讨不到便宜,还不如躲远一点。 若非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温传鸿还真想把温宗济分出去。 …… 回门日后,温宗济彻底进入闭关读书模式,整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 当然,每日早起后打养生拳的事,温宗济没忘。 还有胡太医给的药膳方子,小厨房也是每日都在做。 昌东将药膳端进来:“县主真是有钱啊,不论是药膳还是参汤,都要花不少银子。” 温宗济手下一顿,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如今的现状! 云光院的吃穿用度都是用裴汝婧的银子。 成亲后,侯府公中会给他们银子,温传鸿和蒋氏也给了他不少银子,因为他娶的娘子身份太高,温传鸿还另外给了他两个铺子。 按理说,这些银子杂七杂八加起来也不少了,可架不住他太能花。 就像昌东说的,这些药膳和参汤花费就不少。 温宗济想过让昌东拿银子给小厨房,把药膳和参汤的银子抵了。 但他算了算,发现他手头的银子根本支撑不到明年会试。 温宗济索性就不给了,比起只给几次后面就不给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 只是这样一来,就成了裴汝婧养家。 “县主这几日在做什么?” 温宗济一天到晚都待在书房,还真没了解小妻子的动向。 昌东道:“昨日下了雪,县主带人做了个雪人,只可惜今日醒来就发现化了一部分,县主很不高兴,还是冯嬷嬷让人去买胜记的糕点,才哄好了县主。” 温宗济:“......”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因为雪人化了闹脾气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小妻子了。 “昌东,你出府给我买些东西回来。” 温宗济沉吟一会儿吩咐道。 昌东也没问温宗济为什么需要这个,应声就跑了出去。 温宗济见他这般风风火火,无奈地摇摇头。 他身边的两个小厮,昌东活泼,安风沉稳,倒是挺互补的。 第13章 玩麻将 顺安十四年 进入十二月后,京城愈发寒冷,尤其前几日下了场雪,雪开始融化,天就更冷了。 裴汝婧窝在榻上,房内烧着炭,很是温暖。 裴汝婧却蔫蔫的,在榻上滚了一圈,哀嚎道:“好无聊啊。” 天这么冷,裴汝婧不想出去受冻,可因新到的话本已经看完,一时之间没有能让她解闷的东西。 别的妇人要么处理内务,要么做些女红。 到了裴汝婧这里,她并非侯府主母,不需要处理内务。 至于女红?县主大人长这么大,就没碰过针线。 温宗济走进来,就看到裴汝婧皱巴着小脸喊无聊的样子。 “我有个东西给县主解闷。” 裴汝婧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东西?” 温宗济将手里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的玉制小方块,每个小方块上都刻有字。 “此物叫麻将!是一种需要四个人一起玩的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麻将正是温宗济做出来给小妻子解闷的东西,也算是自己这些日子吃软饭的回礼。 裴汝婧越听眼睛越亮:“我要玩!” 温宗济笑道:“让青禾她们陪你玩便是。” 裴汝婧却拉住他的衣袖:“我们还不会玩呢,你要教会了我们才能走。” 冯嬷嬷脸色微变:“县主,姑爷读书乃是大事,万不可玩物丧志。” 裴汝婧却执拗地看着温宗济。 在裴汝婧心里,一向是自己最大,她高兴最重要,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温宗济亲自来送麻将,就料到了此事:“无碍。看书久了,总觉得头昏脑胀,放松一会儿也好。” 哪怕他待在书房,也不可能一刻不停地读书,偶尔也会放空自己,静静地喝杯茶。 裴汝婧高兴了,拉着温宗济坐下,又招呼青禾和冬秀:“你们快过来陪我玩。” 青禾两人都知道拒绝不了,小心翼翼地坐下,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的麻将。 方才温宗济虽然说了玩法,但两人都没怎么听进去,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玩这个游戏。 冯嬷嬷在一旁看着裴汝婧张罗,温宗济配合的样子,嘴角露出笑容。 都落座后,温宗济先教他们怎么定庄,手里拿着骰子:“第一步要先定庄,确定哪个是庄家,而定庄的方法多种,想怎么做就行,我们今天就掷骰子定庄,谁掷的点数最大,谁就是庄家。” 温宗济率先把两个骰子掷出去打个样,得到一个五点一个三点,总共八点。 裴汝婧立刻接力:“我来!我来!” 她拿着骰子在掌心晃了晃,然后掷出去,眼睛死死盯着。 骰子在桌上滚了几圈最终定为一个六点,一个五点,一共十一点。 温宗济笑道:“除非有人掷出十二点,要不然今日的庄家非县主莫属。” 裴汝婧很是得意地笑了笑。 但她的笑容并未持续很久,因为最后一个掷骰子的冬秀真的掷出了十二点。 裴汝婧顿时嘟起小嘴,她的庄家没啦。 冬秀硬着头皮看向温宗济。 温宗济面色不变:“冬秀掷出十二点,按规矩成为庄家。接下来是洗牌,洗牌很简单,就是将麻将有字的一面全都朝下,然后双手搓动麻将,尽可能地打乱牌序。” 说着话,温宗济还用双手搓动麻将,示范怎么打乱麻将。 裴汝婧三人有样学样。 感觉麻将打乱得差不多,温宗济继续道:“接下来码牌,将两个麻将摞在一起,每个人都要弄十七摞这样的牌墙摆在自己面前,这加起来正好一百三十六张牌。” 温宗济知道后世的麻将已经被人玩出花,麻将也不仅仅只有一百三十六张,但他对麻将并不精通,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玩法。 他相信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麻将传开,自然会有人研究出各种各样的玩法,丰富这一游戏。 对于裴汝婧这些初学者来说,简单的玩法就已经够了。 码好牌,温宗济又教他们怎么掷骰子决定抓牌顺序,以及每个人应该抓几张牌。 因为都是第一次玩,第一局主要是教学局,温宗济直接让她们把牌面都亮出来,告诉每个人应该怎么打,牌面怎么样算赢。 裴汝婧不喜读书,也不喜女红,唯独对玩乐的兴趣极大。 她也确实有玩乐方面的天赋,很快就掌握了麻将的玩法,还能举一反三。 就在裴汝婧磨肩擦掌准备先赢一局让他们开开眼的时候,坐在她下首的冬秀看着刚摸到的牌,又看看牌面,语气不确定道:“姑爷,奴婢是不是赢了?” 温宗济一愣,直起身子瞅了瞅,笑了:“四组顺子和一对将都有了,可不就是赢了,而且还是自摸。冬秀还是庄家吧?这是连庄了啊,下一把还是冬秀庄家。” 冬秀虽然赢得稀里糊涂,但还是很高兴,小脸上很是激动。 裴汝婧哼了一声,一把推到自己面前的牌墙:“再来!下次一定是我赢!” 温宗济笑笑没说话,跟着一起洗牌。 接下来还是教学局,裴汝婧和冬秀各有输赢,反而是青禾一直没赢。 青禾是裴汝婧的大丫鬟,平日里很多事都是她协助冯嬷嬷处理,最是沉稳干练。 谁知道在麻将上翻了车,一时间难免有些失落。 温宗济温声道:“刚开始不熟悉规则,输了很正常,多玩几次就好了。” 青禾听言,知道自己方才的失落被温宗济看在一起,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她和冬秀是陪玩的,输赢并不重要。 方才看到冬秀总赢,青禾才情绪有些低落,听了温宗济的话反而清醒过来。 只要县主开心就行! 上一局还是冬秀赢的,裴汝婧心里很是郁闷,想继续下一局挽回面子,一抬头就看到温宗济正嘴角含笑看着青禾,青禾则低着头,似乎害羞了? 这一刻,裴汝婧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挥手将手边的麻将扫落在地:“没意思!不玩了!” 麻将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青禾和冬秀心里一颤,吓得连忙起身,躬身站在一旁。 第14章 你是我的! 裴汝婧的突然发火,让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寂。 恰好此时,丫鬟进来奉茶,颤颤巍巍地把茶放下,裴汝婧还在气头上,就要拿起茶盏砸地上。 温宗济眼疾手快拦住,低声喝道:“疯了!那茶还烫着呢。” 裴汝婧甩开他的手,紧绷着脸:“不用你管!” 温宗济皱眉:“不是玩得好好的,县主这是怎么了?” 他对小妻子的脾气是真的看不透,当真是阴晴不定。 裴汝婧见他一脸无辜,心里的火气更大,用力推了一下:“我不想看到你,你滚出去!” 冯嬷嬷脸色一变:“县主!” 裴汝婧怒吼:“我就是不想看见他!” 刚吼完,温宗济还没怎样,她的眼眶反而红了。 温宗济刚升起的不悦消散,挥挥手:“都先出去!” 小妻子爱面子,人越多,她越固执,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发火,就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问。 冯嬷嬷也闹不懂裴汝婧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只能希望温宗济哄好裴汝婧。 等冯嬷嬷等人离开,温宗济蹲在地上捡麻将,故作低落道:“知道你无聊,我亲手刻了这些麻将给你解闷,不喜欢了直说便是,何必扔了?” 裴汝婧本来扭过头故意不看温宗济,听到这话下意识看过来,见他低着头蹲在地上捡麻将,不知为何心里又酸又委屈,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你是无赖!大无赖!” 温宗济本想卖卖惨先让裴汝婧消气,结果反而又被骂了,无奈地抬起头:“你讲不讲道……怎么哭了?” 裴汝婧抬手擦掉眼泪,嘴硬道:“没哭!” 温宗济:“……” 唉—— 见温宗济不说话,裴汝婧眼泪流得更凶,冲他大喊:“你就是无赖!青禾是我的丫鬟,你怎么可以调戏她!” 出嫁前,长公主就和裴汝婧说过,天下男子都一样,他们的深情抵不过时间,也抵不过美人的诱惑。 裴汝婧占有欲极强,对自己的东西,哪怕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碰。 但温宗济是人,并非玩意儿! 长公主便告诉裴汝婧,若温宗济碰了其他女子,裴汝婧又接受不了,便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当温宗济不存在就好。 可长公主终究低估了裴汝婧的占有欲。 温宗济已经顾不得捡麻将,一头雾水地站起身:“县主在说什么?” 调戏青禾? 这话从何说起。 裴汝婧见他还不承认,愤怒道:“方才就在我面前,你公然调戏青禾,她都害羞地低头遮掩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裴汝婧的火气又上来了。 手边没有可摔的东西,就抬手打温宗济,一拳一拳地打。 温宗济只觉得窦娥都没他冤,握住裴汝婧的小拳头:“什么调戏?县主这是栽赃陷害,我不过是和青禾说了句话,她低头和害羞有什么关系,她那次见我不是低着头?” 丫鬟是下人,一般是不允许直视主子的,哪怕不低着头,也会垂着眼眸。 裴汝婧的怒火一滞,眼睛眨巴眨巴,好……好像是这样的。 但她又想到一点:“可你还对她笑了。” 温宗济:“……这是在玩游戏,我若是板着脸,青禾和冬秀还敢玩吗?她们是县主的贴身丫鬟,她们若是都不敢,县主还能找谁陪你玩?” 话是这么说,裴汝婧给温宗济提个醒,他确实应该注意面对丫鬟的分寸,免得让她们会错意。 天可怜见,成亲快一个月,他连小妻子都没动,更不可能对丫鬟有什么心思。 前世今生都没碰过女人,怎么就被误会成渣男了! 裴汝婧彻底没话说,眸光躲闪不敢看温宗济。 小妻子脾气来得莫名其妙,阴晴不定,倒是也很好哄。 温宗济握着她的手,缓解气氛道:“县主都不允许我碰你,怎么连我对别人笑,都管得这么严?” 裴汝婧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 见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就这么抬着小脸宣示主权。 温宗济笑了笑,抬手替她擦干眼泪:“对对对!是你的!” 这可是古代,对于女子来说,嫁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温宗济已经做好和小妻子过一辈子的准备。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有耐心哄她。 裴汝婧却因为温宗济的触碰,脸颊升温,变得通红,又听到他略带宠溺的话,心跳不由得加速,脸蛋更红了。 裴汝婧蹭得站起身—— “你,你不是还要看书嘛,快去读书,要是会试不中,我,我饶不了你。” 看着裴汝婧手足无措的样子,温宗济露出一抹坏笑,起身走到裴汝婧面前,弯腰抱了抱她,才转身离开:“我去书房了,晚膳不用等我。” 裴汝婧整个人僵住,直到温宗济快要走出房间才回神,不甘落后地回了句:“才不会等你。” 耳垂却红得欲滴血。 守在门外的冯嬷嬷等人,见温宗济面上带笑地走出来,心里都松了口气。 恭送温宗济离开,冯嬷嬷等人才重新走进房间,就看到裴汝婧已经坐在榻上喝茶。 见她们走进来,裴汝婧的目光落在青禾身上,又略过众多丫鬟,道:“我这人气量小,脾气也不好,有些话提前说清楚。我没打算给夫君纳妾,更不可能安排身边人伺候他,谁要是有别的心思,趁早打消。若是被我发现,我就把人发卖到勾栏里去。” 丫鬟们听到,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表忠心:“奴婢不敢。” 冯嬷嬷出声打圆场:“你们也知县主的性子,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安心做事,将来放你们离开,许配个良人,不比给人做妾强?” “奴婢谨遵嬷嬷教诲,尽心侍奉县主!” 裴汝婧满意地点点头。 方才是她误会了,自然不会对青禾做什么,但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免得真有人生出别的心思。 第15章 新的麻将搭子 云光院 外面的雪已经化得七七八八,太阳悬挂在空中,带来些许暖意。 正房内不时传来碰——碰——的声音。 “八万!” “胡了!” 裴汝婧将牌推倒,脸上已经没了赢牌的喜悦。 冯嬷嬷年岁大,没精力陪裴汝婧玩,只能是青禾几个丫鬟陪着。 但脱离新手期后,裴汝婧越玩越顺手,几个丫鬟反而赢得越来越少。 裴汝婧总是赢,就觉得没那么有趣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到用午膳的时间。 裴汝婧看向冯嬷嬷:“嬷嬷,去问问他过不过来用午膳。” 冯嬷嬷含笑应声离开。 虽然不知那日温宗济怎么哄好的裴汝婧,但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每日用膳裴汝婧都会让人去问温宗济回不回来吃。 以前裴汝婧可从不关心这些,反而觉得一个人更自在些。 另一边,温宗济放下书,揉揉发胀的额头,再一次佩服古代读书人。 他们竟然能把这么多书背熟,简直太厉害了。 温宗济向来不喜欢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若非有原主的记忆,温宗济都不知道自己得有多折磨。 站在窗前,感受一番暖阳的照耀,慵懒地伸个懒腰。 安风走进来问道:“公子,冯嬷嬷奉命来问您去不去正房用午膳?” 温宗济听言嘴角勾了勾,小妻子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已经知道关心他用膳的事了。 “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 安风出去回复。 而得了温宗济准确回复的冯嬷嬷,脸上的笑容加深,让人吩咐厨房多做些温宗济喜欢吃的菜,一并送到正房。 …… 快到用膳时,温宗济来到正房,便看到裴汝婧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怎么没玩麻将?” 温宗济教会裴汝婧玩麻将已经有半个月,他前几日过来用午膳,还看到裴汝婧因为太痴迷玩麻将迟迟不愿意用膳呢。 裴汝婧撇嘴:“青禾她们太笨了,和她们玩总是赢,一点意思都没有。”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记得刚教裴汝婧的时候,她还因为没冬秀赢得多而郁闷,今日因为赢得太多又觉得无趣了。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一个想法。 “那就邀请几个交好的朋友过来陪你一起玩,不就好了?” 裴汝婧听到这话,依旧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目光闪烁。 温宗济疑惑:“这是怎么了?” 冯嬷嬷干咳一声:“县主不喜交际,所以……” “哦——” 不善交际显然是托辞,但裴汝婧没交好的朋友是事实。 裴汝婧脸色微红,嘴硬道:“有些人接近我都是不怀好意,娘让我远离她们。” 温宗济知道小妻子好面子,没有过多调侃她,道:“县主若是不介意,可以找书毓过来陪你玩。” 他没提陈姨娘,陈姨娘谨小慎微惯了,在裴汝婧面前未必放得开。 裴汝婧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妹妹?” 温宗济挑眉:“好歹送了县主一个荷包,这就忘了?” 裴汝婧白他一眼:“本县主记性好得很,才没忘。可只有你妹妹也不够啊。” “府里女眷有不少,县主觉得谁顺眼,不妨叫她们来玩。” 裴汝婧沉吟:“除了婆母和大嫂,似乎也没什么人。” 说是女眷不少,其实能被裴汝婧看得上的也就蒋氏和钟氏,其他妾室根本入不了裴汝婧的眼。 若非温书毓是温宗济的妹妹,裴汝婧压根不会给她一个眼神。 温宗济没说什么,并不干预女眷之间的来往。 而冯嬷嬷却是眼睛一亮,她一直希望裴汝婧和侯府其他人的关系能缓和一些。 尤其是蒋氏! 对方毕竟是嫡母,天然拥有大义。 冯嬷嬷道:“冬日天冷,夫人和世子夫人应该都有时间,县主不妨邀请她们试试?” 最终想玩的欲望占据上风,裴汝婧道:“嬷嬷,午膳后,你去正院和弘义院一趟。” 弘义院正是温宗仁的住处。 是整个后宅除去正院最大的院子,温宗仁长大些后就住进了弘义院,那会儿温传鸿还没请封世子,但众人都心知谁会是世子。 冯嬷嬷应声:“是。” 找到了新的麻将搭子,裴汝婧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的喜怒都写在脸上,温宗济一眼就看得出来。 小妻子似乎就没考虑过没拒绝? 也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自信! …… 玉翠亭 陈姨娘正在为温宗济缝制衣袍,神色温柔认真。 温书毓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注意力却没在书上。 神色犹豫地看了陈姨娘一眼,又一眼…… 陈姨娘头也不抬道:“想见你兄长,直接去云光院便是。” 温书毓抿嘴:“嫂嫂好像不太喜欢我。” 裴汝婧嫁进来已经一个月,但他们姑嫂也就只在大婚后第二日见过一面。 裴汝婧连蒋氏那边都没有请安立规矩,更别说陈姨娘这边了。 陈姨娘看看女儿:“你不是想把绣好的荷包给宗济吗?” 温宗济当日的安慰之语,温书毓却是上心了,很用心地给温宗济绣了个竹叶荷包,但因为胆怯犹豫,至今还没送出去。 陈姨娘知道儿子对她们的态度一般,请安那日的温和或许只是做给安和县主看。 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陈姨娘对温宗济并无怨气,反而觉得是自己的身份拖累了温宗济。 可见到温书毓送个荷包都这般犹豫,又忍不住心疼。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道:“姨娘,青禾姐姐来了。” 随着裴汝婧嫁进侯府,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就被众人记住,都是惹不起的人。 陈姨娘听言连忙站起身,还没走出房间,青禾就走了进来,含笑道:“宫里赏赐给县主一些上等燕窝,县主心里挂念着姨娘,便让奴婢来给姨娘送一盒。” 陈姨娘听言受宠若惊:“这……多谢县主。” 她有心推辞,可想到万一是儿子的孝敬呢?她又舍不得推辞,纠结一番就收了下来。 青禾看向一旁的温书毓:“县主新得了一个玩意儿,想邀请二姑娘去云光院一起玩,不知道二姑娘有没有空?” 温书毓的眼睛“蹭”地亮了,扭头看向陈姨娘,虽没有说话,却满满地都是期待。 她终究是渴望和嫂嫂亲近的。 陈姨娘也希望温书毓能和裴汝婧多亲近:“她一个姑娘,没什么事可做,自是有空的。” 说罢又叮嘱温书毓:“去了云光院懂事些,莫要给县主添麻烦。” 温书毓乖巧答应:“我知道的,姨娘。” 第16章 温书毓送荷包 冯嬷嬷来到正院时,恰好钟氏带着文哥儿在正院玩。 冯嬷嬷便将准备好的燕窝送上,然后说出裴汝婧的邀请。 “姑爷看县主无聊,为县主弄了个叫麻将的小玩意儿,此物需要四个人一起玩,县主想邀请夫人和世子夫人去云光院一同打麻将,夫人可有空闲?” 蒋氏抬头看了看日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汝婧竟然会邀请她们? “今日正好有空,我和老大家的,一会儿就过去。” 冯嬷嬷得了答复就离开了正院。 钟氏将文哥儿交给奶娘:“婆母,县主这是想做什么?” 钟氏也是当过新妇的人,着实没想到裴汝婧硬是一天规矩都没立,装都不装,嫁进来一个月了,除了请安那日,就没再露过面。 府里对这位县主什么样的评价都有。 有说没教养的,新妇进门竟然不知侍奉公婆。 也有说不合群的,明明嫁的是庶子,在府里也不管事,愣是在云光院一步不出,压根不和任何人交流。 当然,不管哪种说法,安和县主不好惹,却是整个侯府公认的。 蒋氏看得很开:“去云光院看看,不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你们是妯娌,多来往总归是好的。” 钟氏点头,心里却是想着顺其自然。 裴汝婧身份比她勋贵,可她嫁的是侯府世子温宗仁,裴汝婧嫁的只是庶子,温宗济根本无法和温宗仁相提并论。 何况钟氏已经生了府里的嫡长孙,地位稳得不能再稳,她无意讨好裴汝婧。 …… 云光院 先来云光院的是收到邀请就跑来的温书毓。 走进内室,温书毓见只有裴汝婧在,心里不由得胆怯:“嫂嫂好。兄长呢?” 她带来了想要送给温宗济的荷包。 裴汝婧靠在榻上,抬手示意她坐下:“你兄长在书房看书,你先坐一会儿,等婆母和大嫂来了,我教你们麻将怎么玩。” 她懒得一个个教,还不如等人齐了一起玩,就像当初温宗济教她们那般弄个教学局,学两局就会了。 独自和裴汝婧相处,温书毓心里更忐忑,清秀的小脸微低着,只敢偷瞄裴汝婧。 青禾奉上茶:“二姑娘请喝茶。” 温书毓小声道谢:“谢谢。” 青禾连道不敢:“二姑娘莫要折煞奴婢。” 温书毓抿嘴,没再说话。 喝了一会儿茶,房间内无人说话,温书毓如坐针毡,忍不住问道:“嫂嫂,我能去见兄长吗?” 虽然原主对温书毓的态度不好,但两人毕竟是亲兄妹,温书毓天然依赖温宗济。 裴汝婧自无不可,抬手示意冬秀:“带二姑娘去见姑爷。” “是。” 冬秀走出来,领温书毓去见温宗济。 守在书房外的昌东看到温书毓,立刻进入书房禀报。 温宗济放下毛笔:“让书毓进来。” 温书毓走进了书房,见温宗济面前的书案上满是摊开的书,以及写得满满的纸张。神色一顿:“我打扰兄长了?” 温宗济摇头,起身道:“看书久了,正要歇一歇。见过县主了?” 温书毓点头:“嫂嫂让我陪她玩一种叫麻将的东西,我以前都没听过。” “是一种新玩意儿,喜欢的话就多陪陪县主玩玩。”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和裴汝婧多亲近亲近都没有坏处。 温书毓听言没有多说,只是取出自己绣好很久的荷包,伸出送给温宗济,有些害羞道:“给兄长的荷包。” 温宗济接过荷包,这段日子一直在闷头读书,差点忘了荷包的事。 但他面前并无异样,直接取下之前的荷包换上这个新的,真诚夸赞道:“小妹的女红真好,正好我的荷包也旧了。” 温书毓心里顿时多了一种心意被重视的激动,垂着头偷偷笑了一下:“兄长喜欢就好。” 完成了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温书毓乖巧道:“我去陪嫂嫂,就不打扰兄长读书了。” 温宗济拉住温书毓:“等一下。” 温书毓疑惑:“兄长?” 温宗济笑道:“小妹给我绣了荷包,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小妹想要什么,我让昌东出府给你买回来。” 温书毓听言眼睛一亮,又担心麻烦温宗济,口不对心道:“我没有想要的。” 温宗济看着这个乖巧得有些过分的妹妹,心疼得拍拍她的脑袋:“没事,我经常安排昌东出府买东西,给你带东西不过是顺便。” 温书毓便不再拒绝,羞涩道:“兄长能不能让昌东帮我买些书回来?” “小妹喜欢看什么书?” “名人传记,各种游记,我都喜欢看。” 温书毓看书也是打发时间。 温宗济点头:“我记下了。” 温书毓高兴地离开了书房。 温宗济将昌东喊进来,将温书毓的要求告诉他,又道:“小姑娘都爱美,买完书你再去一趟首饰铺,给二姑娘买支簪子回来。” “是。” 昌东就爱干这种跑腿的活儿,得了吩咐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温宗济看着安风:“看着正房一点,若是有什么事发生,立刻告诉我。” 裴汝婧脾气阴晴不定,脾气上来谁都不会在意,但蒋氏是嫡母,裴汝婧再怎么样也在她面前占不了理。 “是,公子。” 另一边 温书毓回到正房,发现蒋氏和钟氏已经到了。 她连忙见礼:“书毓见过母亲,见过大嫂。” 蒋氏没想到裴汝婧还叫了温书毓,惊讶一瞬,道:“书毓也来啦,快坐下。让县主教教我们这麻将怎么玩。” 裴汝婧叫人到齐,便开始教她们怎么打麻将。 几个人都不笨,裴汝婧带着她们打了几局教学局,几人就明白了麻将的玩法。 蒋氏来了兴致:“没成想这小小的麻将这般有趣,这是宗济弄出来的?” 温书毓不知麻将是温宗济弄出来的,惊讶地看向裴汝婧:“三哥弄的?” 裴汝婧点头:“说是给我解闷,也不知他从哪里看来的。” 她手中把玩着一张红中,得知这幅麻将是温宗济亲手制作的,她便越看越顺眼,丫鬟收拾麻将时,她都吩咐她们小心些。 钟氏瞥了眼看似淡定的裴汝婧,羡慕道:“不成想三弟还有这般贴心的时候。” 温宗仁温厚有礼,一心扑在仕途上,渴望担起侯府的担子,回府后也就关心文哥儿几句,然后就会在书房待到很晚。 钟氏都忘了她有多久没和温宗仁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 蒋氏笑道:“男人都是这样,成了亲,很多事情都无师自通。” 现在看来,这个往日沉默寡言的庶子,还算心有沟壑,知道讨好安和县主。 第17章 夫妻俩再起争执 蒋氏和钟氏本是想来看看裴汝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结果都被麻将吸引了全部心神。 “三饼!” “碰!一饼!” “胡了!” 蒋氏刚听牌,心情正好呢,结果就被裴汝婧胡了牌。 蒋氏脸色一僵,仔细看了看裴汝婧的牌面,发现真的胡了后,只能推倒牌面,开始洗牌。 钟氏忍不住问道:“县主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她们已经打了两个时辰的牌,裴汝婧赢得最多,其次是温书毓,垫底的是蒋氏和钟氏。 裴汝婧得意地笑笑,果然赢蒋氏等人比赢丫鬟更有成就感。 蒋氏则看了眼低着头的温书毓:“书毓的运气也不错。” 裴汝婧道:“刚玩都是如此。” 她可没忘冬秀初玩时的好运气 温书毓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手却是不停地码牌,那手法显然已经很是熟练。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冬日的天短,屋里烧着炭,不知何时点了烛火,明亮又温暖,屋里的人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温宗济走进来发现她们还在打麻将,一点结束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温宗济制止丫鬟的见礼,站在裴汝婧的身后看她的牌面,已经听牌,又看看外面已经打出来的牌,发现她赢面不小。 这念头刚兴起,就看到钟氏打出了裴汝婧想要的牌。 “胡了!” 裴汝婧笑着把牌面推倒。 钟氏一阵懊恼:“我该猜到的。” 裴汝婧这时才注意到身后有人,看到温宗济一愣:“天已经黑了?” 她很清楚温宗济读书有多刻苦,不到用晚膳的时候不会回正房。 蒋氏和钟氏也反应过来,起身道:“都这么晚了?” 钟氏脸上带些几分急色:“文哥儿怕是找我好几次。县主,我得离开了。” 蒋氏自然也得离开。 两人都走得匆忙,转眼间就剩下温书毓。 温书毓意犹未尽地看了眼桌上的麻将,起身道:“兄长,嫂嫂,我也走了。” 温宗济拦住她:“都这么晚了,姨娘那边可能用膳了,你在这儿吃完晚膳再走。” 玉翠亭没有小厨房,都是丫鬟自己去厨房取饭,这么冷的天,若是没及时用膳,膳食凉得很快。 温书毓和陈姨娘都不是那种会麻烦厨房热菜的人,温宗济不想让温书毓回去吃冷饭。 同时,担心陈姨娘一直等着温书毓,温宗济吩咐丫鬟去玉翠亭告诉陈姨娘一声。 温书毓见温宗济已经安排好,便答应下来。 没一会儿,丫鬟们就把晚膳摆好。 温宗济担心温书毓拘谨,刚坐下就给她夹了菜:“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别和兄长客气。” 温书毓看着含笑看她的温宗济,重重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成亲后的兄长! 温柔! 体贴! 会关心她! 裴汝婧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样子,看着温宗济哼了一声。 他们成亲这么久,他都没给她夹过菜呢。 温宗济扭头看她,就见裴汝婧看了看她面前的碗碟。 温宗济瞬间了然。 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羊肉放在她碗里:“县主也多吃一些,今日打麻将辛苦了。” 裴汝婧满意了。 今日和温书毓玩了两个时辰的麻将,裴汝婧已经认同这个麻将搭子,主动搭话道:“书毓在玉翠亭若是无事,多来云光院陪我打麻将。” 温书毓点头:“好的,嫂嫂。” 她也很喜欢打麻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渴望和兄嫂亲近。 温宗济问道:“书毓麻将玩得好吗?” 裴汝婧道:“还不错。” 温书毓温声细语:“挺好玩的。” 温宗济温声道:“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做一副麻将,在玉翠亭也可以让人陪你玩。” 裴汝婧听言脸色就变了:“你还要读书,哪有那么多时间。” 温书毓听言,连忙道:“姨娘不喜欢这些,玉翠亭没人陪我玩,我来陪嫂嫂玩就够了。” 若是她有了麻将,就不能常来云光院了,小姑娘并不想要。 温宗济见她拒绝,便道:“那就算了。” 瞥了眼裴汝婧,因着温书毓在,没有说什么。 用完膳,温书毓不想多打扰温宗济和裴汝婧,便告辞离开。 温宗济送她离开,在快要出房间时,温宗济从袖中取出一个首饰盒,交给温书毓:“最近实在太忙,便让昌东替你选了个簪子,等会试过去,我亲自带你出府选一只你自己喜欢的。” 温书毓眼中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她没想到温宗济还会送她礼物。 温书毓紧紧地把首饰盒攥在手里,想说只要是兄长送的她都喜欢,可又怕这般说了,温宗济就不带她出府了。 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谢谢兄长。” 温宗济温和笑笑:“应该的。给你买的书,昌东已经送去玉翠亭。” …… 送走温书毓,温宗济回到内室,和裴汝婧说道:“我先去书房了。” 裴汝婧盯着他:“你给温书毓买了簪子?” 温宗济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我妹妹给我绣了荷包,我给她买支簪子回礼。” 裴汝婧紧绷着脸,心里不舒服,抿嘴道:“那我每日给你安排晚膳和参汤,药材和人参都是从我嫁妆中出,都是上等的好东西,你怎么不给我回礼?” “县主这话好没良心,我亲手制作的麻将还不算回礼?” 说到这儿,温宗济问道:“方才我说要送书毓麻将,县主为何阻拦?书毓心思敏感,她会误会县主不喜欢她的。”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温宗济看得出来温书毓心思敏感,和人说话都会偷偷注意对方的神色,显然是怕自己说错话惹人生气。 裴汝婧更生气了:“我本来就没喜欢她!还有,你想送温书毓麻将可以,不准自己做。” 裴汝婧不仅占有欲重,更是极其骄傲的。 她的东西必须是独一无二! 温宗济顿时明白了裴汝婧的心思,不由得皱了皱眉:“县主,书毓是我妹妹,不同于其他女子。” 他知道裴汝婧小孩子心性,自己的东西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 之前吃青禾的醋就是如此。 他本就没打算招惹其他女子,对裴汝婧的占有欲也就听之任之。 可温书毓不一样,难不成他对自己的亲妹妹好点都不行? 这一次,温宗济没有退让。 第18章 冷战 成亲一个月,这是温宗济第一次没有顺着裴汝婧。 本来只是使小性子的裴汝婧瞬间炸了:“你这是为了你妹妹违抗我?” 温宗济看着柳眉倒竖的裴汝婧,眉头皱得更紧了:“县主似乎误会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愿意顺着县主,是因为县主是我的娘子,我比县主年长几岁,我愿意纵着县主。” “说白了,我愿意退让是因为你是我娘子,不是因为你是县主。” “县主若是想要个仆人般事事听从的夫君,我大概是做不到的,让县主失望了。” 说罢,温宗济转身离开:“今夜我宿在书房!” 沉寂! 温宗济明明已经离开了房间,房内却无一人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汝婧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双拳握紧,气得大喊:“啊——” 啪—— 不论是茶盏,还是瓷器,只要出现在裴汝婧的视线内,都被她摔得稀碎。 这些都是裴汝婧嫁进来后换上的名贵瓷器,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最终变成一地碎片! 眼看着裴汝婧摔完了瓷器,目光看向字画,冯嬷嬷终于上前阻拦:“县主,气大伤身,您消消气。” 摔了这么多东西,裴汝婧依旧没有消气:“嬷嬷,你听到他方才说了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他当仆人了?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混蛋!” “混蛋!!” 冯嬷嬷叹气:“县主,侯府虽然有不少子嗣,到底隔着一层,姑爷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看姑爷的态度是很在乎这个妹妹的。” 裴汝婧红着眼眶:“我有不让他在乎吗?他给温书毓买了簪子,还承诺带她出府玩,我又说什么了?他还知道我是他的娘子,他怎么就没想过陪我出府?我嫁进侯府后,就没出过云光院!他可关心过我一句?” 简单来说,裴汝婧心态失衡了。 以往没有温书毓做对比,裴汝婧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温宗济又给温书毓买簪子,又承诺带她出府玩,对妹妹比对自己这个娘子还上心,裴汝婧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冯嬷嬷替温宗济说话:“这麻将不就是姑爷做出来给县主解闷的?县主,姑爷心里是有您的。姑爷承诺带三姑娘出府,也是在会试后,届时,姑爷自然不可能忘了县主。这段日子姑爷闭门读书,有多刻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些忽略县主在所难免。” “就是他的错!他不回来睡,我还更自在呢!” 裴汝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找不到东西摔,就转身跑到床上,把自己闷在被褥里,不想再说话。 故意把温宗济的被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冯嬷嬷叹气,裴汝婧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等裴汝婧自己想通。 “青禾,管好云光院的下人,别让人在外面瞎说话。” “是,嬷嬷。” 如今云光院已经被冯嬷嬷完全掌控,不必担心温宗济和裴汝婧吵架分房睡的消息传出去。 另一边,温宗济吩咐昌东:“昌东,明日一早去玉翠亭告诉二姑娘,县主身子不舒服,暂时不需要人陪着打麻将了。” 裴汝婧没那么容易消气,温书毓明日若是来,怕是会直接撞枪口上。 昌东担忧:“公子,您惹县主生气,县主会不会气得回长公主府?” 那样的话,事情就闹大了。 温宗济面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左右不了县主的决定。” 然后挥手让昌东退下去。 随后温宗济继续看温传鸿之前给的策论集。 他前世孤儿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不被情绪左右。 …… 一夜过去,温宗济照常早起,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 书房这边的床小,没有住过人,温宗济睡得很不舒服。 昌东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温宗济今日要穿的衣服:“公子,这是方才青禾姑娘送过来的。” 温宗济淡淡点头,穿好衣服后,便照例到院子里打养生拳。 打了一个月的拳,他的气息明显平缓持久很多。 不愧是裴世嵘推荐的拳法,就是有用。 打完养生拳,温宗济回书房洗漱,昌东在一旁伺候。 昌东低声道:“公子,听说县主昨晚怒火大发,把房内能摔得都摔了,下人扫出来一堆碎片。” 温宗济并不意外,裴汝婧脾气大,一言不合就摔东西。 得亏她嫁妆丰厚,要不然手里的银子可能都不够她摔的。 昌东又道:“小人特意问了侯府的马夫,他们没接到县主要出府的命令。” 话音落下,安风端着药膳走进来:“公子,这是今日的药膳。” 昌东眼睛一亮:“难道县主消气了?” 安风摇头:“听说是冯嬷嬷吩咐小厨房做的。” 温宗济看了眼药膳,没说什么直接接过来喝下。 他早就过了为了脸面或者一时意气把药膳扔了的年纪。 何况,夫妻吵架本就是寻常,他又没打算长期和裴汝婧冷战。 昨夜说的话,不过是让裴汝婧知道他的态度,同时磨一磨她的性子。 他好歹是个成熟男人,又不是那些吵一架就闹分手的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