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孙山,科举》 第1章 胎穿 泰启二十三年,孙家村,野猪坡。 “山仔,过来拜拜,让阿爷保佑你。”一声沉闷的女声传来。 孙山乖巧地走过去,跪在地上,拿过苏氏递来的三炷香,磕了三个头,把香插入泥土中。随后苏氏呢喃自语,大概意思是:祖宗保佑,家公保佑,保佑我儿身体健康,快高长大,平安如意。 说完,往地里斟三次茶,三次酒。 旁边的汉子喊了声:“山子,走开,阿爹点炮竹了”。 随后寂寞的山林充满鞭炮声,显得格外响亮。 苏氏担起放贡品的篮子,汉子背起孙山,一同下山。 “你们回来了,有没有拜祭野猪坡。”孙山刚踏入家门,迎面走来一位头发半白,年纪大概50岁的老妇。 见到孙山后,喜笑颜开,拉着小孙子的手,走入正堂。 苏氏和汉子喊了一声娘,说拜祭了,然后走去厨房。 “阿奶,拜了,我还给阿爷磕头。”孙山乖巧地回答。 老妇疼爱地摸了摸小孙子的头,慈祥地说:“拜了就好,拜了就好,让阿爷保佑你。” “阿娘,猪肉怎么做?”汉子从厨房走进来,拿出刚才拜祭的贡品,两斤五花肉,已经用水灼过。 “叫苏氏红烧吧,今晚吃。”老妇看了一下天,冬天黑得早,也该时候准备晚饭了。 汉子哦了一声,把猪肉拿到厨房,交给苏氏,吩咐做红烧肉。 苏氏点了点头,继续和女儿们忙乎厨房的事。 老妇走入堂屋,打开通向另一间房的钥匙,拉着孙子进去,掀开一个金黑色瓦缸盖子,从中拿了一块巴掌大的酥饼,递给孙子,笑着说:“舔舔嘴,等会就有饭吃,今晚吃红烧肉哈。” 孙山愉快地接过饼子,木木的点头:“阿奶,我出去玩。” “去吧,不要走远,天冷。”老妇慈祥地摸了摸孙子的衣服,还行,棉袄子挺暖和的。 孙山拿着酥饼走出堂屋,又跟爹娘打了声招呼,走出家门,来到村里的小池塘边。 哎! 孙山叹了一口气,忧郁地望着远方,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5年了,他是小说中的“胎穿”。 算半个早产儿。 古语有言怀胎7个月活,10个月足月,至于8个月必死。 孙山就是怀胎8个月生出来的。那时候全家都以为活不过三天,苏氏哭得死去活来。 也不知道是老天可怜苏氏,还是本身带着前世记忆胎穿,求生意志强,竟然活过了三天,活过满月,活到如今的5岁。 喜得苏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孙山百依百顺,足足当二世祖来养。 今天之所以祭拜野猪坡,原因是孙山在那里出生。 据苏氏回忆,5年前,怀胎8月的她如往常一样,去上山摘野菜。 那天山里特别寂静,平时还有村民活动的,眼看快到中午,汉子快回家了,要做午饭。 苏氏捆好野菜,慌忙地下山。 路过野猪坡,不知道为啥,踩了块石头,脚一拐,滚落斜坡。 苏氏惊慌失措地捂着肚子,后背撞到一块大石,才停止滚动。 啊了一声后,苏氏后背传来阵阵疼痛,接着发现下体流血,染满了地面。 苏氏摸着肚子,疼痛感袭来,这是要生了。 已经生了四胎,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苏氏大声呼喊,可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平时野猪坡经常出现上山下山的村民,那天却空荡荡,无一人经过。 苏氏害怕地忍着疼痛,想爬上坡,可惜失败了。 多亏多胎生产的经验,熟能生巧,回忆村里稳婆教导如何生娃。 经过漫长的疼痛,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苏氏全身是血,赶紧扒开婴儿双腿。 谢天谢地,是小雀雀! 一股求生的意志,苏氏拎起婴儿,用力拍打婴儿双脚。 哇了一声后,苏氏晕死过去,后来被寻人的孙伯民发现,慌急忙慌地背回去,请大夫。 据苏氏后来回忆,当时滚下去,以为要完了,不知道哪来的力量,阻止自己继续下滚,最后滚到拦路石处。 在即将晕死过去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口气,呼入自己嘴里,给续命了,才有力气生子。 后来迷迷糊糊,好似看到一个男子,背着篮筐,里面装满药材,朝着婴儿嘴里吹了一口气,婴儿才哇了一声。 那男子就消失不见。 家里人听到后,特别是婆婆和汉子,泪流满面。汉子嘴里呢喃,那是阿爹,那是阿爹,阿爹保佑,保佑我有后了。 原来当初公公上山采药材,经过野猪坡,被野猪袭击,滚落野猪坡,失血过多,死在野猪坡。 如今苏氏大着肚子,也滚落野猪坡,竟然还能平安生产,母子平安,可谓算得上奇迹。 一定是孙子的阿爷保佑。 慢慢地,每到过年过节,苏氏总会携带儿子,来野猪坡上贡,祈求公公保佑。 今日冬至,过冬大过年,孙家村的乡亲都出来拜祭祖先神灵。 孙山走出家门,沿着村道慢慢行走。呆在家里实在无聊,就出村随便乱逛。 小嘴抿了一口酥饼。 真好吃!要是在前世,这种饼,孙山看都不看一眼。 孙家村,顾名思义,全村姓孙,同一个祖宗。 据说百年前老祖宗为了躲避战乱,翻山越岭,爬山涉水,才来到孙家村的。 孙山环顾四周,孙家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所谓的“村道”通向外面,而且这条村道,需要翻越两座山,才能走到镇上,再经过镇,走到县里。 怪不得当初祖宗逃到这里再也不逃了,穷乡僻野,交通闭塞,占据这个地方,也没有好处。 也怪不得外面乱世也好,盛世也好,孙家村都平平安安度过。只有等出去交粮税,才发现已经变天,皇帝再也不是皇帝。 孙山坐在田埂上,唉声叹气。 前世是孤儿,靠国家养着,在孤儿院性格沉闷,连院长也不喜欢的那种。 经常挨打,也吃得少。 但从小就知道要努力读书,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凭借一股耐劲,赶上985的末班车,考上一个没人读的农业专业。 毕业后,又凭着一股耐劲,考上一个没人考,但有编制的农业科学研究所的小职员。 从事农业科学研究工作。 对于孙山来说,已经很满足。 由于是孤儿身份,虽然成绩一般,但国家有补助,生活费和学费有着落,不用欠债读书。 毕业几年,省吃俭用,加上单位有宿舍,还包吃。 不谈恋爱,不结婚。所属单位是偏远山区,房价不贵。 存到首付款,正准备买房。 第2章 可怜的苏氏 谁知一次寻找野生植物的任务中,遇到洪水暴发。 醒来,就在苏氏的肚子里。 一出来,变成8个月的早产儿。 哎!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存钱,结果钱还未花完,人就没了。 幸好是个孤儿,存款交给国家,也算报答国家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坐了许久,再不回去,阿娘等会出来找人。孙山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起身回去。 “山子,你在哪里,回家吃饭了。”苏氏一直不懂,儿子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独自闲逛,有点担心,赶紧做好饭菜,来寻他。 “阿娘,我在这里。”果然,苏氏出来找了。 孙山已经习惯稍微不在阿娘跟前,她就要担心老半天。 哎,谁叫自己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能立足孙家唯一的依靠。 说起苏氏,也是可怜的女人。 一连生了4朵金花,好不容易生个儿子。 结果还是早产儿,身子羸弱,全靠药养着。如今5岁了,勉强算得上站得住,才敢让他独自一人去玩耍。 苏氏赶紧走过去,拉着孙山,温柔地说:“你啊,整天喜欢一个人玩,天快黑了,也不懂得回家。” 真让人担心。 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衣服,嗯嗯,棉袄子够厚,不会冻着。 母子俩沿着乡间土泥路走着,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个汉子。 “当家的,你怎么也出来的。”苏氏不解,当家不是在家里摆桌子吗?今天过冬,二弟三弟一家都会到家里吃饭。 孙伯民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见山子那么久没回来,以为你没寻到。” 看到儿子和苏氏在一起,舒了一口气,蹲下身,抱起孙山,点了点他的额头,假装生气地骂道:“你啊,天那么冷,还出去玩。” 这个儿子,怎么说呢?比一般的娃子沉默寡言,尤其喜欢独自一个玩,像个老小孩。 孙山有点愧疚,红着脸说:“阿爹,是孩儿不好,让你担心了。”说完搂着他的脖子,不再说话了。 孙山明白,自己不但是苏氏立足孙家的根本,更是孙伯民在村子里能抬起头的根本,能去祠堂上香不被嘲笑的底气。 家里的婆娘,连生四个女娃,早就成为村里的笑料。 等苏氏生到四女儿,孙伯民是凭借心底仅有的一丝良知,才没休了苏氏,再娶。 还好苏氏第五个,终于是男娃,才避免被休回家的悲剧。 三人在夜色黑下来的那一刻,终于回到家了。 “阿奶,我回来了。”孙伯民刚踏入门的那一刻,孙山赶紧下地,一蹦一跳地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黄氏早就坐在主桌上,看到宝贝孙子回来了,摸了摸他的脸蛋,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定不凉,才放下心,外面冷得很,小乖孙就是喜欢闲逛。 慈爱地说:“你啊,外面冷了,也不知道回来。” 把孙山搂到矮凳上,旁边堆了炭火,老人家经不住冷,苏氏早就煨起炭火了。 孙伯民把未摆好的桌椅摆好。男一桌,女一桌,分开坐。 又看了天色,黑黑的,想着二弟三弟应该来了。 果然,想谁,谁就到。 “大哥,我来了。”外面传来爽朗的男声,农家小院是不关门的,随进随出。不一会儿,堂屋便涌向一大堆人,密密麻麻,看的孙山头晕眼花。 黄氏,也就是孙山的奶奶,早年丧夫,生了三儿二女。 大女儿叫孙春兰,36岁,嫁到广南省省城的何家,育有4子。 大儿子,也就是孙山的阿爹,孙伯民34岁,娶妻苏氏,虎领山村人,育有4女1儿。 大女儿谷雨14岁,二女儿立夏12岁,三女儿小满9岁,四女儿寒露8岁,小儿便是孙山,5岁。 二儿子孙仲礼32岁,娶了隔壁镇的姜氏,育有二儿一女。大儿子孙定明13岁,二儿子孙定庆11岁,三女儿小雪9岁。 三儿子孙叔文28岁,娶了隔壁村的郑氏,育有三儿,大儿子孙定广10岁,二儿子孙定永8岁,三儿子孙定德6岁。 小女儿孙春娇25岁,嫁给县城郊区的周二郎,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周大宝7岁,小女儿周妙妙5岁。 孙山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家里的几个哥哥姐姐认清楚,但每次一窝蜂的人群涌进来,头皮发麻,觉得这家人太能生了,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阿娘,我来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三叔。 挨他身边的是二叔。 两兄弟比起来,性格天壤之别。二叔和父亲一样,老实憨厚的农家汉子,三叔呢,油嘴滑舌,喜欢吹牛,满嘴火车跑,总之他说的十句,信他一句,已经很给面子了。 孙山看到两个叔叔,站起来,喊了声二叔三叔,又喊了二婶三婶,之后和哥哥姐姐打了声招呼,继续蹲在黄氏脚下烤火,一离开火堆,身子冷,还是继续烤吧。 黄氏笑着看着一屋子的儿孙,笑得很慈爱,喊着:“坐,饭差不多好了。”又拉过家里的孙子,一起烤火。 “阿娘,我去帮厨房帮大嫂忙活。”三婶脆生生地说道,然后转身走出院子,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而二婶,喊了一声婆婆后,早就默默去厨房帮妯娌了。 家里人多,靠大嫂和家里的几个女娃子,肯定不够人手,还是快点去帮忙,把饭菜做好。 不一会儿,传来饭香味。 苏氏带着两个妯娌,和家里的4朵金花上菜。 冬至的晚饭很丰盛。 一大锅骨头煲莲藕汤,煲好汤后,把莲藕捞起来,用蒜头葱花调味,一盘爆炒莲藕就完成了。 接着上了一道白切鸡,这只鸡就是今天祭拜神灵祖先用的,苏氏直接把它白切,加上姜葱,原汁原味,看着很诱人。 又上了一条清蒸皖鱼,这条鱼真大,足足12斤重,是孙伯民在今早去镇上赶集买的。 最后一道猪肉炒青菜。 加上一大锅番薯米饭。 别看一家十几口人,四菜一汤觉得少,但在孙家村也算独有一份,何况份量大,足够家里人吃。 三叔的小儿子定德流着哈喇子,眼纠纠地看着桌子上的菜,嘴馋地说:“阿奶,我饿了,可以吃没。”眼珠子溜溜转,阿奶不动筷,我可不敢私自动筷,会被阿爹阿娘打的。 女人带女娃子一桌,黄氏带着孙山和儿子孙子一桌。女人那桌的份量明显比男人这一桌少太多。 黄氏见人齐了,菜也上齐了。 用筷子夹了一块莲藕,对着大家说:“吃吧。” 大家仿佛等着一声,等了好久,大人还是小孩,立即举起筷子,朝着那盘肥鸡夹去。 这白切鸡,可过年过节才能吃到,馋得很。 孙山看到眼前的鸡腿,先喝一口莲藕汤,苏氏放了些胡椒葱花,味道清淡又暖胃,冬天喝最舒服。 一低头,一抬头,孙山的大海碗又多了几块鸡肉和猪肉。 不用想,肯定是阿奶夹的。 要说那么多子孙,黄氏最偏爱就是孙山。 一来他最小,大房好不容易得到的。二来,黄氏和大女儿大儿子感情最深,在失去当家的时候,全靠这一对儿女支撑。 共过患难,自然感情最好。 爱屋及乌,对孙山疼爱有加,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就是小孙子。 第3章 冬至 孙山吃饭不像堂哥们,快狠准,他属于那种慢节奏,一口吃完,再吃一口,慢慢咀嚼,吃席的时候,菜被夹完,还未吃完一口饭。 这点经常被孙伯民和苏氏说,担忧儿子长大了找不到吃,磨磨唧唧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孙山也没办法,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已经形成二十几年的习惯,好难改变。 也好在家里吃饭让着他,特别是黄氏,先替孙山夹够菜了,才让其他儿孙吃。 这一点遭到堂兄们的嫉妒,可嫉妒又怎样,家里最大就是黄氏,谁敢不听呢。 何况孙山性子算得时下乡亲们喜欢的:谦恭礼让,沉稳大方,十足乖宝宝。 一顿风卷残云,杯盘狼藉,桌子上的菜以及大锅里的饭和汤,被孙家人清光光。 妇女收拾碗筷,苏氏又替黄氏加了炭火,把桌子上的油灯拨一拨,使得堂屋更亮了。 随后跟着妯娌去厨房洗碗筷。 天气冷,得先烧些热水。用草木灰洗,这样洗得比较干净。 一家子干完家务,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三叔凑到黄氏跟前,还是阿娘这里暖和,烧的火旺。 舔着脸问:“阿娘,大姐说今年还回来吗?” 今天冬至,离过年还有40多天,往常大姐要是回来,肯定是过年前半个月回。 每次回来,这个时候,差不多有口信。一般将信息传给小妹,再由小妹传过来。 小妹白天还回来探亲,不知道说了这件事没。 黄氏摇了摇头,沉闷地说:“你小妹说了,春兰今年不回,谨哥儿准备考童试,没空回。” 虽然遗憾大女儿回不来,但什么事,也比不上外孙科举。 二叔孙仲礼和大哥一样,沉默寡言,但对大姐的消息可关注了,低沉地说:“谨哥儿读书一向厉害,肯定能考上。”谨哥儿16岁,明天是第一次上场,家里人都很紧张。 孙老三鄙夷地看了一眼二哥,谨哥儿是谁,考上秀才,迟早的事。 堆得满脸笑地说:“这还用说,明年谨哥儿肯定能考上的,何家可不是一般人家,诗书世泽,书香门第,他们家可出了好些举人,进士呢。” 举人,进士可以做官了。 要是以前,孙三叔对这种话题,听都没听过。 自从大姐高嫁到府城,一切都变了,家里有个做官的外甥指日可待。 黄氏听到两个儿子说大外孙能考上,也开心。 外孙读书厉害,大女儿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家里最大的依靠便是大女儿了。今晚能吃上四菜一汤,全靠女儿的补贴。 孙伯民从里屋拿了些皱巴巴的柑橘出来,今年的柑橘树收成不好,一大片柑橘林,几乎绝收。 只有零星挂着几个柑橘。幸好家里已经不指望柑橘园吃饭了。 把果子放在地上,笑着说:“来,吃柑橘,可甜了。”别看皱巴巴,但真得很甜,可好吃了。 先拿一个给母亲,再拿一个给孙山,一个一个分下去,家里人多,一大盆,一人一个,剩下的就不多了。 二婶婶姜氏接过柑橘,剥皮,递给小女儿小雪吃,自己尝了一瓣,果真很甜,遗憾地说:“可惜了,大姑姐今年吃不到了。” 往年家里的柑橘园大丰收,翻山涉水,运达府城的大姑姐那卖,能赚好些银子。 三婶婶郑氏在一旁附和:“是哩,这么好吃的柑橘,何家人最喜欢的了。” 孙家的柑橘不是卖给别人,就单纯卖给何家。 大姑姐说,家里柑橘味道独特,在何家特受欢迎,特别是送礼,别人可欢喜。 孙家的柑橘因为品质独特,走精品路线,小而美,卖价特别高,就算运输时间长,损耗多,合起来,还是能赚。 这就是为什么孙家身处偏僻地小山村,也要去府城卖柑橘。 黄氏也遗憾大女儿吃不到,对着大儿问:“春娇有没有带些回去?” 年纪大了,很多事都交给大儿媳苏氏做,送礼回礼,自然全权苏氏负责。 苏氏刚洗好碗筷,带着几个女儿走进堂屋,听到婆婆问话,赶紧回复:“阿娘,给了,小妹拿了好些回去。” 哪敢不给,小姑子因为最小,婆婆和几个哥哥偏爱,要是不给,当家还不大巴掌刮过来。 孙山见到阿娘和姐姐进来,看到盆子的柑橘越来越少,悄悄走过去,把柑橘拿起来,一人一个分给他们。 几个姐姐在家里地位低,没有黄氏和孙伯民的点头,绝对不敢伸手去拿柑橘。 孙山仗着人小受宠,尽量替她们争取福利。 四姐姐今年8岁,只是个半大娃子,看到柑橘,笑着接过,自己剥,自己吃。往常可吃不到,留着卖呢。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同样吃柑橘的,也不是种柑橘人。 大姐姐谷雨14岁,快成年了,懂事多了,拿过柑橘,剥开一瓣瓣的,分给阿娘和妹妹吃。 把最大块的递到弟弟山子的嘴里。 孙山摇了摇头,家里的柑橘放到阿奶的卧室,想吃就拿,自由得很。 三婶婶郑氏听到孙小妹回来,又带走一堆回礼,撇了撇嘴,这个小姑子和大姑姐完全相反。大姑姐往家里带东西,小姑子往家里拿东西。 哼! 看到大嫂傻憨憨地回了一大堆礼,翻了个白眼,这个是傻帽的。 幸亏分了家,小姑子带走的东西只是大房的,无所谓了。 郑氏这么想,孙老三也是这样想,早上看到小妹带了条还未有2斤重的猪肉以及那些一看就是便宜货的酥饼。 下午回去,拿了一只鹅,一只鸭,还带了一大袋柑橘,更过分地和阿娘独处在卧室,阿娘肯定给银钱小妹。 别问为什么这么猜测,看小妹夫笑得像煮熟的狗头,就知道了。 阿娘给她多一点,就代表留给我们兄弟的少一点,气死人了! 孙老三和郑氏不愧睡到一个床窝的,想法一模一样。 孙老大听到媳妇回礼了,也放心了,笑着说:“今年遇到小年,柑橘绝收,明年应该是大年,有收成的,到时候,大姐又能吃上了。” 孙老大和孙大姐在几个兄弟姐妹中,感情最好。 大姐吃不上好吃的柑橘,也心疼。 孙老二剥了一个柑橘,给家里的娃子吃,很甜,家里人都喜欢。 笑着说:“今年春节,可是个暖和的年了。” 俗语“冬至暖,冷到三月中;冬至冷,明春暖得早”,今年的冬至特别冷,需要煨炭火,看来春节就会暖和。 孙老三无所谓地说:“冷也好,暖也好,不下雨就行。”最怕过年下雨,哪里都去不了,很多有趣的活动取消,那多无聊。 这话引得大家的赞同。 一家人吃吃喝喝,大概晚上9点,外面早就天黑了,村民早就睡着了。农家人,吃得早,睡得早,起来的也早。 像孙家这么晚还在聊天,不多见了。 大家觉得晚,便散了。 孙老二,和孙老三,住得不远,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离老宅,也就是孙山家,不过200米。摸黑,也能摸到回家的门。 外面的冷风呼呼吹来,孙山随奶奶黄氏回主屋睡觉。 黄氏的主屋大,摆了一张大床,一张小床。 一开始孙山是和黄氏共睡一张床。 4岁那年,孙山死缠烂打,终于说服家里人,替他打了一张小床,摆在黄氏的大床对面。 两祖孙分床睡。 黄氏拿着油灯进入主屋,先替孙山盖好被子,温柔地说:“乖孙,被子暖不暖,还要不要加一床?”最怕小孙子半夜冷。 孙山垫一床旧棉布,盖一床8成新的小棉被,平静地说:“阿奶,不冷,被子暖。” 黄氏见被子很厚很暖,才放心。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孙伯民带着苏氏和4个女儿回东厢。这边有三间屋子,夫妻俩一间,四个姐妹一间。女儿住的房子,打了两张床,两人睡一张,不会显得拥挤。 苏氏对着四个女儿说:“你们快去睡,明天早起来。” 家里农活早就完结,稻谷已经收割好回仓库了,但还有许多琐事干,农家娃子,是不能睡懒觉的。 四姐妹点了点头,和阿爹阿娘道了一声晚安,便回屋睡觉了。 第4章 孙家村 孙伯民和苏氏回到屋里,盖好被子,苏氏在家里没地位,做不来主,想到大姑姐的谨哥儿即将童试,试探地问:“当家,你说,我们要不要送山子去读书?” 山子又矮又瘦,吃得挺多,就是养不肥,3岁前,还天天生病,这两年才稍微好点。 看他的样子,不像当家那么能干农活。 不如读些书,找份伙计的工作,最好能到府城大姑姐那打工,轻松又有大姑姐照顾,比留在家里种地好太多了。 孙伯民也想到这个问题,读书肯定要读,家里还有几个钱,完全能供得起。 最怕是山子身子弱,经不起读书的苦。 想当初阿爹还在世,自己也被送去隔壁村郑童生家读书。 但每次都被郑童生打板子,老惨了。想到儿子也可能遭罪,有点不放心那么早送过去。 犹豫地说:“山子会不会太小,要不要大一点,才送去郑童生那识字呢?” 苏氏不知道孙伯民的童年阴影,想了一下,山子的确小了点,跟同龄人比,还矮了半个头。 犹豫地说:“山子的确小了点,但我听说,读书要趁早,越大越难学。谨哥儿,听大姑姐说,3岁就启蒙了,山子5岁了,足足晚了2年了。” 孙伯民嗤笑一声,觉得苏氏想太多,不客气地说:“山子怎能跟谨哥儿比,谨哥儿将来是要当官的,山子识几个字方便去大姐家干活。” 大姐早就说了,家里的男娃最好送去读书,识字,这样干活,也有人要。 还偷偷对孙伯民说,山子的前程,她已经安排好了,等长大,就去府城干活,别留在孙家村,那可没前途,没盼头。 大姐还说其他兄弟的娃子她不敢保证,但山子一定会安排好。 苏氏听到当家这么说自己的儿子,有点不服气,可生性懦弱,不敢反驳当家,只好自个生闷气:我们家的山子,虽然比不上谨哥儿,但也是沉稳的,将来肯定有好前途。 两夫妻随便聊了几句,安然入睡,外面天冷,屋里盖着被子,特别好睡。 孙山擦了擦眼睛,天亮了,掀开被子,好冷,又躲进去,不愿意起床。转身看了阿奶的床,早就没人了。阳光通过卧室的小窗口洒进来,应该不早了。 挣扎一会儿了,急速掀开被子,快速穿好大棉袄,再穿袜子,穿上小棉鞋,瞬间暖和。 走出卧室,穿过堂屋,外面静悄悄的,看来大人都去干活了。 农村的日子平淡又苦闷,一年下来,清闲的也不过过年几天。 “山子,你这个小懒猪,总算醒了。”厨房里传来大姐的声音。14岁的少女,不高,瘦弱,脸蛋尖尖,头发微黄。 “大姐,我要漱口洗脸。”孙山走入厨房,一到冬天就嗜睡,可能身体羸弱的原因,早产儿,生出来又经常病。 “来了,我替你准备。”孙谷雨知道弟弟爱干净,漱口要用盐水,还特意买了个毛刷刷牙,家里就他讲究。 把东西拿给他,又从大锅里弄了些热水出来,放到一边说:“洗脸用热水。” 接着从小锅拿出一碗米粥,上面加了些红糖。 笑着说:“洗完后,吃早饭。”家里一日两餐,早饭和晚饭。 但弟弟和阿奶不一样,吃过早饭,中午得煮些红薯,给他们顶着肚子。 阿娘说了,我们四姐妹,能不能有个好娘家,全靠弟弟。 弟弟好,嫁到婆家后,才有底气。 孙山很快洗漱完毕,这么简陋的洗涑条件,还是死缠烂磨才争取到的。 孙伯民觉得儿子特难伺候,竟然要用盐来涑口。要不是家里就他独苗苗,早就木棍伺候了。还有那个毛刷子,足足20文一把,够买2斤猪肉了。 哎,生了个败家的儿子,有苦难言。 孙山接过红糖粥,蹲坐在厨房的小木凳上吃。厨房里暖和,大姐正在煮猪食,红红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孙山吃着吃着就出神了。 谷雨看到小弟又发呆了,摇了摇头,已经习惯弟弟呆呆的样子了。 不过在家里发呆就好了,千万不要出去发呆被人看到。 有好些长舌妇,看到弟弟独自一人坐在田埂上出神。竟然说弟弟是傻子,还说出生的地方不吉利,所以才变成憨子。 阿爹阿娘听到后,找到那些长舌妇对峙,大吵一架。如果不是村长来的及时,恐怕要打起来了。 谷雨叹了一口气,心里隐隐觉得她们说得对,弟弟和别的男娃子真的不一样,怎么说呢? 经常眼里呆滞无光,和隔壁村的那个傻子很像。 想到这个,谷雨赶紧摇头,弟弟怎么是傻子呢?弟弟只不过性子沉闷,不爱说话罢。 吃饱喝足的孙山完全不知道大姐的想法,至于被村里说呆子的事,也有听闻。 也不想争论,傻不傻,他最清楚。 打算拿碗筷出去洗,谷雨赶紧阻止,抢过碗筷,笑着说:“大男人,怎么能干洗碗这些事呢,小心被人笑。让我来,你出去玩吧。”直接拿碗筷出去井边洗。 孙山叹气,家里的四姐妹,在孙老大和苏氏的洗脑下,为孙山独尊,已经向伏弟魔的方向发展。 走出厨房,打量一下孙家的农家大院。 地方真大,孙家呈现凹字型。全部青砖大瓦屋。正房有三间,一间做客厅,一间黄氏的卧室,一间放粮食。 左厢房有三间,一间孙伯民夫妻的卧室,一间四姐妹的卧室,一间空着,家里有亲戚来,可以住。 右厢房也有三间房,两间杂物房,一间厨房加洗澡房。 正房面前一片空地,穿过空地,大门前面有个水井,家里用水不需要去村里的大水井打水。 在孙家大院隔壁,还建了两间黄泥屋,专门养猪和关牛的。 实现人畜分离,不像别家的人畜合居。 孙家,在孙家村,算得上富户,就这九间的大砖房,秒杀村里99.99%的人家。 这时候谷雨拿了猪食出来,要到隔壁喂猪。 孙山赶紧上去帮忙。 谷雨推开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你,我自己来就行,你去玩吧。”弟弟身子弱,这些重活可不敢给他干。 孙山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每次要干点什么,家里的男人女人就推开他。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瓷娃娃,碰不得,得小心翼翼地养着。 如果坚持干,一有什么事,遭殃却是四姐妹。 孙伯民和阿奶黄氏倒没说什么。但苏氏,别看她性子懦弱,骂起四个女儿来,可狠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重男轻女,往往女人更严重。 孙山不再勉强自己干活,看了眼太阳,应该10点左右,今天气候很舒服,阳光晒在脸上,暖暖的。 孙山走出家里,右侧就是猪栏和牛棚。 家里养了2头猪,准备过年杀的。牛棚里空空的,应该二姐牵出去吃草。 孙家村的房子井字分布。村道笔直,乡亲们沿着村道两旁建房子。 孙山家位于正中央,前后的邻居都是黄泥屋,孙山的青砖大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穿过村道,走出村口,一片农田,孙家村的人在田地干活,稻谷虽然收完了,有些村民会挑块地方种上一些青菜,过年的时候,就有的吃了。 孙山来到平时蹲的地方,小金河旁边坐下。拿起石头,无聊地往河里扔去。 抬头看不远处,灰秃秃的一片山连接一片山,无穷无尽的大山。 孙家村,隶属于广南省下的樟州府下的黄阳县,归明阳镇管辖。 整个村大概30户人家,共500人左右。 整个村都姓孙,共拜一个祖宗。 左邻右舍,沾亲带故,村里不能通婚。 男的外娶,女的外嫁。 第5章 鸡蛋米粉 一出生,孙山眼睛还未看清楚东西,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口熟悉的广东话。 后来弄清楚了,讲的的确是广东话,却不是前世的广东。 因为这个朝代叫大乾,未听过的朝代。 恐怕在某段历史发生了转折,孙山还小,村民又闭塞,搞不清楚。 这个地方和广东的气候一模一样,冬天阴冷,会打箱结冰,但不下雪。 水稻一年两熟,还有这个地方不吃辣! 为什么说不吃辣,因为孙山见过辣椒,小小个,野生的天椒,村里人都不吃。 孙山估计孙家村的地理位置,对应广东的某个偏远小县城的偏远山区。 自己前世就是广东人,对这种环境和气候,太熟悉了。 孙家村说他偏僻,的确很偏僻,群山围绕,出去镇上要绕两座山。 但距离广南省省城广州府却很近。 翻山来到镇上,再走一个时辰到县城,县城再绕几座山,走上两天一夜,就到省城。 孙家村完美避开现代所说的省道,国道。 出入艰难,地理位置没有价值,外面乱世盛世,也跟孙家村无关。 孙家老祖自从避战来到这里,世代安居乐业,换了天也一无所知。 这两年稍微好点,黄阳县令是个好县令,想着黄阳县交通不便,就利用每年的服役,安排修路。 孙家村也好,郑家村也好,都修了一条能过马车的所谓“官道”。 尽管很多村民没见过马。 村民出入县城变得方便多了。 孙家村偶尔也有人带着土特产去县城卖。 孙山来到孙家村已经5年了,一直在孙家人的宠爱中成长,但也知道做农民的艰辛。 日夜劳作,换来的不过仅够吊命的生活。 孙家好点,是孙家村的富农,家里有30亩水田,10亩旱地,加上一个柑橘林。 生活比村里人好太多,能过上吃饱的日子。 后来分家,孙伯民是长房,分到15亩水田,4亩旱地。 二叔孙仲礼分得7亩水田,3亩旱地。 三叔孙叔文也一样7亩水田,3亩旱地。 至于还剩下的1亩水田归黄氏所有,其实就变相给了大房。 家里的柑橘园属于大家所有,平时一起管理,卖的柑橘银钱分成4份,一房一份加上黄氏。 孙家是分家不分户,大家仍然在一个户籍上,这样服役的时候,一户出一人,三兄弟轮换服役。 至于黄氏的养老钱,孙大姑全包,不需要三兄弟给赡养费。不过过时过节,三房都会送上吃食衣服等。 现在是冬天,到处一片灰暗萧条。 孙山坐在小金河边看村里的调皮娃子下河摸石螺。 农家娃子,没有东西不吃的,至于能不能摸到,孙山不知,要是让他下河,肯定不会,太冷了,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走到河边,看到河里倒影的自己。 孙山又叹气了,小豆芽一颗。 矮小瘦弱,脸蛋尖尖,颧骨高高,还有一双死鱼眼。 3岁看到老,孙山确定自己不是帅哥,或许比普通人还丑一点。 每个大人,都说自己像阿娘苏氏。 而苏氏,长得矮小干瘦,脸上无三两肉,颧骨高耸,一看就不是靓女。 再看阿爹孙伯民,平平无奇,泥腿子一个。 所以孙山绝望地看着天,注定不是个靓仔。 幸好是古代,有家底,有钱就能娶到老婆。孙山不担心娶不到媳妇,十几亩地,七八间大青砖屋,还有一个传说有钱的大姑。 其他村的女娃任由孙山排队选。 “山子,你在干什么?”忽然背后一声喊叫。 孙山转过头,看到二姐在不远处放牛。 孙立夏赶紧跑过来,紧张地拉孙山靠岸边,弟弟可不能出事。 要是他出事,阿娘和我们四姐妹可没依靠了。 “二姐,你在放牛啊。”不善言辞的孙山废话问一句,牛在那,除了放牛,还能做什么。 “差不多回去了,快中午了。”孙立夏拉着弟弟到牛吃草的地方。 地上放了一个小麻袋,从里面拿出一条番薯,笑着说:“刚煨好的,吃。” 孙山今早的红糖白粥消化掉,肚子有点饿,接过番薯,笑着说:“谢谢,二姐。” 看到袋子里还有,才放心吃。最怕自己吃了,二姐没得吃。 孙立夏拿起一条番薯,剥皮,咬了一口,露出小米牙,憨笑着:“我在张婆子家的番薯地挖到的,足足4条,嘿嘿。” 张婆子家,是出名的干活粗糙,无论是谷子,花生,番薯,经常漏了一地。 孙家村的娃子喜欢到她家的田地捡东西。 挖完番薯,过了一段时间,遗落在地里的番薯会发芽,根据绿绿的番薯牙,用木棍挖,就能挖到番薯。 孙山也喜欢在田地里挖别人落下的番薯,吃免费的东西,特别香。 立夏问弟弟还要不要,孙山摇了摇头,一起赶着牛回家。 一大早出来放牛,吃一个上午,回家歇一会儿,下午又牵出来放,这样能减少储存牛食。 也别说费人工,农村人,最不值钱就是人力。 孙家的几姐妹轮着放牛。 回到家里,父母和姐妹早就在家了。 一大早,阿奶黄氏带着三姐妹上山砍柴,孙家夫妻下地种菜。 黄氏年过50,但干活很利索,家里人也叫她不要干,可老太太就喜欢干活。 三婶婶对此很有意见,说黄氏不仅替大房干活,从大姑姐得到的银钱,也全给大房。 当然这话也只能心里嘀咕,要是说出来,三叔肯定一巴掌刮过去,因为她,三叔在大姐跟前理亏,大姐的好处,自然得不到。 黄氏见到孙山回来,慈爱地笑着问:“饿不饿,阿奶煮个鸡蛋粉给你吃。” 中午不吃饭,这个习惯真得很难受,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孙山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 摇了摇头说:“不饿。”的确不饿,刚吃了一个番薯,肚子能半饱。 黄氏只是问一下,完全不理会孙山的意见,哪会不饿,小娃子就应该吃多些,快快长大。 吩咐苏氏:“去煮个鸡蛋粉给山子吃。” 穿过堂屋,走进放粮食的地方。拿出一个鸡蛋,一个米粉,递给苏氏。 苏氏接过,问了一句:“阿娘,你不吃吗?” 黄氏摇了摇头:“等会吃个番薯就行,只做给山子吃。” 大人熬一熬,就过去,家里条件有限,粮食肯定紧着小孙子。 孙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吃独食的滋味真难受,特别自己不是真小孩,让一家老小看着自己吃,多尴尬。 很快苏氏做好鸡蛋米粉,端到孙山跟前,摸了摸他的偏黄头发,温柔地说:“山子,快吃,趁热吃。” 儿子的头发还是那么黄,小身板也没见长高,都怪我摔下野猪坡,使得他早早出来,成为早产儿。 身子和村里的娃子比差太多了,哎,往后,可要精细养才行。 一碗普通的鸡蛋米粉,上面还铺了几条青菜,看着特别诱人。 孙山是个孝顺的好娃子,对着黄氏说:“阿奶,你也吃。” 黄氏啃着番薯,笑着说:“乖孙吃,阿奶不喜欢吃,阿奶吃番薯就行。”小孙子真孝顺,比其家里的其他娃子孝顺。 孙山知道黄氏不会吃,无奈地夹起米粉,哆嗦地吸入嘴里。 第6章 阿奶黄氏 一碗粉下去,孙山吃得饱饱的,当然也把孙家四姐妹馋得流口水。 四个小丫头拿着番薯啃,中午没饭吃,不吃点番薯顶肚子,下午饿得慌。 大姐孙谷雨拿过孙山的碗筷洗,笑着说:“山子,煎鸡蛋还是水煮鸡蛋好吃?” 家里养好十几只鸡,但能下蛋的只有4只,下的蛋留着,给弟弟吃。 大夫说弟弟身子弱,需要细养。 农家可没什么好补品,最便宜最有营养的是鸡蛋。 阿娘和阿奶说,必须每天给一个鸡蛋弟弟吃。弟弟身子好,我们姐妹才有依靠。 拿着碗筷到厨房,遇到三妹和四妹,两个小丫头又偷偷进粮仓,偷拿花生吃。 谷雨点了点她们的小脑袋,笑骂到:“不准偷吃,这些是留给大姑的。” 家里种了些花生,榨油。 留下一些做种子,其余的放盐水煮,然后晒干,收起来,等大姑回来,送给大姑。 阿奶说大姑最喜欢吃家里的咸干花生。 三妹小满吐了舌头,低声说:“大姐,不是我们偷偷拿的,是弟弟给我们吃的。” 谁敢私自拿家里的花生。 阿奶阿爹最多骂几句,但被阿娘知道,那可遭罪,阿娘不仅骂人还打人,而且使劲地打,可疼了。 四妹寒露快速剥了一颗花生,塞到大姐的嘴里,悄声说:“真的是弟弟给的,他的小盒子里还有很多。” 家里能吃得上花生,不,所有零嘴的,只有弟弟。不过弟弟大方,经常把零嘴分给我们吃。 孙谷雨相信她们的话,弟弟不仅大方地分享吃食,还替她们争取福利。 比如中午吃的番薯,阿娘是不准她们吃的。 但弟弟说,如果中午不吃东西,会饿的,饿了干不了活还是次要,要是饿坏,生病了,可要花钱看大夫,得不偿失。 大家都知道孙山爱护姐姐,希望姐姐们能吃饱,但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家里人中午就会煮上一些番薯,芋头饱肚。 费粮是费粮了点,好过生病看郎中。 这时候二妹立夏也走进来,刚去牛棚那边关好牛,从小麻袋抽出两条番薯,递给大姐,声音低沉地说:“大姐,我在外面捡到,煨熟的,你吃。” 随后想到什么,补充道:“弟弟也吃了。” 孙谷雨也不客气,一早上煮好猪食,喂家猪,又忙活家务,忙忙碌碌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肚子也有点饿。 拿了一条瓣开两份,递给三妹和四妹。再想掰开另一条。 立夏赶紧说:“大姐,我吃过,你自己吃。” 大姐什么都好,总替人着想,照顾家里的妹妹弟弟。 孙谷雨确定二妹吃过,才放心吃。 用火烧热泥土,再把番薯放入热的泥土里,埋得透不过气。 热泥土直接煨番薯,等一会儿挖开。这样做熟的番薯特别香,比家里水煮的香太多了。 四姐妹在厨房来吃东西。 堂屋里有黄氏,孙山,以及孙伯民夫妻。 孙伯民给黄氏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说:“阿娘,下午种些萝卜,过年后就有的吃。”过年后一段时间青黄不接,蔬菜也少,那时候吃萝卜不错。 黄氏抱着孙山,点了点头:“你们夫妻看着办吧。” 家里的农活全交给他们夫妻俩。黄氏不过多参与。农忙的时候,也去帮忙,力所能及地干活。 孙山看着阿奶脸上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黄氏和村里的婆婆完全不一样。 在外人看来显得懦弱,压不了儿媳。 但孙山觉得黄氏是孙家村最好的婆婆。 三婶吵着分家,黄氏就分家。 苏氏连生4个女儿,孙伯民嫌弃,黄氏反而安慰他们夫妻不要着急,慢慢来。 从不和外人吵架,能聊上几句就聊,聊不上,默默不出声。 村里的事,能帮手就去帮,别人求上门,帮不了,直接拒绝,不拖泥带水。 对几个孙女,虽然是重男轻女,只骂几句,从不上手打。 对孙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溺爱。 大女儿买的东西舍不得吃,全留给家里的孙子吃。大女儿给的养老钱,存着,时不时拿几文钱出来,给孙山作为零花钱。 孙山觉得黄氏是孙家村最好的阿奶,温柔慈爱。 苏氏见婆婆没有意见,笑着说:“阿娘,还有40天左右过年,要不要把家里鸭子杀了,做腊鸭。”家里不仅养了鸡,还养了6只鹅,更养了20只番鸭。 养鸭是为了做腊鸭,过年的时候送礼,自己吃也不错。 黄氏看了外面的天气,昨天冬至挺冷,今天却很热。 看太阳和天空,这些天应该不下雨。 点了点头说:“等种完萝卜,就杀鸭腊鸭。” 想到什么,补充道:“腊十只吧,不要全部杀完,留一些来吃。” 孙伯民夫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孙山躺着黄氏的怀抱,打了个哈欠。吃饱了,睡意甚浓。 孙伯民点了点孙山的额头,笑着说:“山子又困了,阿爹抱你去床上睡觉。” 孙山被抱到小床,孙伯民帮他盖好被子,确定冷不着,便出去干活了。 一觉醒来,外面暗暗的,孙山赶紧起床,穿好棉袄子。 蹬蹬地跑到院子,静悄悄的,看看天空,应该是下午5点了,天快变黑了。 冬天夜长日短,但农村人干活,还是继续干,等到天黑,才回家。 孙山又跑到小床上,打开百宝箱。这是孙伯民做的,长宽高50厘米左右的小木箱,专放孙山的东西。 打开一看,花生,糖果一大堆。 从中拿起一个绣花的小钱袋,里面有50文,这是孙山的私房钱。 黄氏时不时给的零花,全存进去了。 从里面拿了几块糖,放一颗入嘴。 单纯的甜,一点也不好。放以前,孙山是不爱吃的,物资匮乏的孙家村,糖是稀缺品,谁都爱。 家里人应该还在地里,孙山沿着乡村小道一路走过去,遇到族里的人,腼腆地喊了一声叔叔婶婶。 村里人也笑着回应,问了一句去哪里。还未等到孙山的回复,他们就走人了。 孙家的田地离孙家村不远,走20分钟就到。 果然一家老小在手动翻土,准备种萝卜。家里的水牛在田埂上悠哉游哉地啃着草。 孙家村一年四季都有绿色,相比北方的光秃秃,好太多了。 “阿奶,阿爹,阿娘,我来了。”孙山走到田里,看着一家人翻土,在家待着也无趣,不如来田里玩。 黄氏应了一声,笑着说:“这么晚还来,我们准备回去了。” 孙伯民把锄头收好,喊了一声立夏,叫她牵牛回家。 孙山悄悄走到几个姐妹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递过去几块糖。 小姐妹心领神会,嘿嘿偷笑,拿到糖块,赶紧塞入嘴里。 可不能让阿娘看到,保准开骂,肯定会骂我们骗弟弟的糖吃。 第7章 孙大姑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种完萝卜,腊好鸭,已经到了腊月初八了。 各家开始为过年准备了。 孙家村没有过腊八节的习俗,也没有煮腊八粥的习俗。 一大早起床,苏氏倒熬了一大盆番薯米粥,作为一家人的早饭。 刚吃完早饭,隔壁的李婶子匆匆跑过来,急促地说:“伯民他娘,你家的大闺女回来了。” 黄氏顿了顿,从凳子上起身,急切地问:“什么?你说春兰回来了?” 不是说今年不回来的吗?怎么那么突然的。 李婶子肯定地说:“是你家的春兰,我没看错,坐着马车回来的。” 今早去田里淋菜,遥远就看到一驾马车,再仔细看,那个赶车的车夫正是你的姑爷呢。 还有村里,除了你家春兰,有哪个能坐得起马车呢。 李婶子是个热心肠的,等确定真的是黄氏的大闺女回来,立即跑到孙家报信。 黄氏谢过李婶子,对着大儿说:“你快去看看,是不是大姐儿回来了?” 黄氏说完,和孙伯民夫妻一起走出孙家,沿着村里的小路走向村口。 现在是农闲,下地干活的不多。村里人吃过早饭,蹲在村头的CBD大榕树下聊八卦,看到李婶子急匆匆跑回来,正想问清楚什么事。 结果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再次看到她和黄氏一家走出来。 好事的村民甲问:“伯民,什么事啊?”一家子都出动的,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孙伯民还未说话,李婶子先声夺人地回答:“诺,伯民他大姐回来了,这不出去迎迎。”丈母娘亲自迎接女婿,够给面子了吧。 村民乙瞪大眼,不敢置信地问:“真得是春兰回娘家了?”昨天还问黄氏,大闺女回不回来,她不是说什么外孙考试啥的,不回了,难道我听错了? 这时候,孙家村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拉着孙伯民问:“伯民,春兰真得回来了?” 孙伯民又一次被李婶子抢先回答:“珍珠都没那么真,我亲眼看到的,春兰的姑爷赶着马车呢。” 村长信了,李婶子出名的好眼力,一把年纪了,还能穿针引线,她说看到春兰,准没错的了。 浩浩荡荡的,由孙山一家,变成孙家村一村人去村口,迎接何家姑爷。 孙山年纪小,走得不快,大姐谷雨背着他跑。 其实孙山本打算不出来,在家里等的。 但大姐二话不说,就背着他跑。 孙山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大姑对孙家意味着什么,因为有大姑在。 孙伯民连生四个女儿,那些人只敢在背后议论,要是一般人,村里的流言蜚语早就把孙伯民夫妻击垮,精神摧残。 黄氏带着一群村民走到村路口,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大伙伫立在村口。 孙家村村长指着马车对黄氏说:“伯民他娘,真得是春兰回来了。” 李婶子的眼睛果然好使,看得精准无比。 黄氏笑着说:“是的,真得是春兰,不是说今年不回的吗?怎么又回了?” 闺女回来,总让人高兴的。一年见一次,有时候两年见一次,做父母的,对孩子牵肠挂肚。 孙家村民遥遥看着马车过来,再瞄一眼黄氏。 羡慕嫉妒恨,不说马车里面有什么上门礼,就那辆马车,也羡煞旁人。 方圆百里,牛车都不多见,何况马车。 这好比村里骑单车的都少,你竟然开着小轿车。不让人嫉妒都难。 很快马车赶了过来,马车上的何姑爷,吓了一跳,赶紧拉马,停车,跳了下来,紧张地问:“阿娘,村长你们怎么在这的?” 不看不觉得,一看吓一跳,乌泱泱的一群人,要是陌生人,肯定不敢进村。 马车忽然停下来,里面的孙春兰觉得奇怪,以为外面发生什么事,拉开帘子,也吓了一跳,怎么乡亲们都在。 赶紧下车,问道:“阿娘,村长,发生什么事了?”七大姑八大姨都在,更不要说五伯六叔了,全挤在村口,莫非在搞村里活动,所以大家堆一起了? 村长看着何姑爷和春兰,笑着说:“没事,我们听说你回来,和你娘一起出来看看。对了,听你娘说,不是不回来吗?” 其实每次春兰回乡,孙家村知道的,都会出来看,只不过这次聚集的人太多,她才那么大惊小怪。 春兰笑着说:“村长,是打算不回来的,但实在挂念母亲,所以还是回来看看。” 家里人为了谨哥儿的童试考试,发疯地紧张,特别是相公,生意都不做了,整天绕着儿子转,春兰看得翻白眼。 后来干脆按照平时那样,该干嘛就干嘛,拉着相公回娘家,也让谨哥儿放松放松。 当然这种理由不能说出来,只能扯想念阿娘,谁听了,都赞一句孝顺。 村长听后,很欣慰,摸了摸胡子,赞许地说:“村里嫁出去的女儿,就属春兰最有孝心。” 这话一出,并没有得罪有闺女的人家。 因为这是事实,有这样的一个闺女,谁不欢喜。 这时候,从马车钻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跳下车,赶紧来到阿娘和阿爹身边。 马车停了老半天,父母还在聊天,不下车都不行。 何书瑜向孙家村问好:“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表弟表妹,孙家村长,你们好。”弯了弯腰,态度真诚,语气温和。 人多礼不怪,何书瑜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 黄氏上前拉着少年,慈爱地说:“瑜哥儿也来了,哎,长高了不少。”娃子长得真快,一年不见,禾苗一样飙高,看着就欢喜。 村长看着一身锦衣长衫的何家儿郎,笑得更灿烂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教养不错,对我们这些泥腿子,和蔼可亲,没有一丝不耐烦。 拍了拍何书瑜的小手,慈爱地说:“瑜哥儿累了没?一路坐马车,可辛苦了。” 何书瑜憨厚地笑了笑,实话实说:“村长,可累了,坐了好些天,屁股都生茧子了,可难受了。” 话一出,惹的孙家村人哈哈大笑。 憨儿,说话可接地气了。 孙伯民对着姐夫说:“姐夫,我们回去,我帮你拉马车。”这可是马,一年只见过几次,能摸一下,心里也开心。 何姑爷把缰绳递给妻弟,嘱咐道:“你慢慢拉,它就会跟你走的。”自己走到黄氏身边,搀扶着黄氏走路。 孙春兰精准地找到孙山,把他抱了起来,亲了一口,笑着说:“这小子,长高了,也重了。”抱着就不放手。 孙山被突如其来的亲热吓了一跳,看到是大姑,腼腆地喊了一句:“大姑,你回来了。” 第8章 一车厢的礼物 苏氏看到大姑姐那么喜欢儿子,心里可开心了,当家说得没错,儿子的前途有保证了,只要乖乖听他大姑的话,肯定会提携儿子的。 孙春兰对着村长等人说:“村长,我们先回去,回头再聊了,对了玉娘有东西托我带给你,等我整理好,拿过去。” 村长终于听到老来女玉娘的消息,赶紧问:“玉娘,在何家好吗?宝哥儿好吧?” 春兰给了个肯定的眼神,笑着说:“好,他们母子都好,你不要担心。” 村长听到后,终于放心了。 对着村民说:“都散了,散了,别碍着春兰回家。” 孙家村乡亲们听到后,嘘了一声村长,小老头,就准你问话,不准我们聆听。哼! 孙春兰抱着孙山,不失礼貌地笑着说:“各位叔叔伯伯婶婶,我先回去,有空再聊。” 和熟悉的人打了一声招呼,跟着黄氏回孙家。 苏氏看到大姑姐仍旧抱着山子,急忙上前说:“大姐,山子重,让他自己走路就行了。” 孙春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还能抱得了,等过几年,想抱,都抱不动了。”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哈大笑。 何书瑜捏了捏小表弟的脸,笑着说:“阿娘,表弟还是那么瘦,可没重多少呢。” 孙山瞪了一眼二表哥,说我瘦,自己还不是一样瘦,哼! 何姑爷摸了摸孙山的脑瓜子,认同地说:“山子的确很瘦,是不是不吃饭?” 孙伯民牵着马车,笑着解释:“哪有不吃饭,吃得可多了,就是长不胖。” 一伙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回到孙家了。 大姐谷雨带着三个妹妹赶紧到厨房烧水煮茶。 孙伯民和何姑爷把车厢卸了,把马放到院子里,又找了一些牛草喂马。 孙春兰把孙山放下地,和二儿子从车厢里,把带的礼物拿到黄氏的卧室。这些东西可不能摆在堂屋,免得被人看到,顺手牵羊拿走。 孙春兰等人把一车的东西搬进去,看得苏氏和几个女儿眼花缭乱。 心里乐开花,还是大姑姐疼娘家,每次回来,上门礼真多。 孙春兰拿了一包糖果出来,放到客厅,抓了一把,放入孙山衣兜,剥了一颗,塞入他的嘴里,亲切地说:“这是奶糖,可香可甜了。” 孙山咀嚼一口,满嘴奶香味,好吃得快要哭了,味道像极了大白兔,好久没吃过那么香浓的糖果。 急速地点头,支支吾吾地说:“大姑,好吃,我喜欢吃。”嘴里塞东西,说话不利索。 孙大姑点了点小侄子的鼻子,温柔地说:“慢慢吃,里面还有。”说完,又往把孙山的衣兜塞得满满。 谷雨拿着茶壶,泡好了茶,倒入杯子,捧到孙大姑跟前,怯怯地说:“大姑,喝茶。”走向大姑父和二表哥,同样斟了一杯茶。 孙大姑大大咧咧地喝了一口,味道还是儿时的味道,笑着问:“阿娘,这茶叶,是不是山上摘的。” 穷人家想喝茶,买是买不起的,只能去山里摘野山茶,回来自己炒。不过味道也别有一番滋味。 黄氏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是了,今年的春茶,你喜欢的,拿些回去,家里有。” 孙大姑也不客气,笑纳道:“好的,家里的茶,香呢。” 对着孙家四姐妹说:“谷雨,你们也吃糖,自己拿。” 孙谷雨点了点,红色脸说:“知道了,大姑。” 知道是知道,可不敢伸手去拿。大姑人很好,但总有种城里人的贵气,孙家四姐妹有点害怕,不像弟弟那样从容。 孙春兰知道四姐妹不敢伸手去拿,于是拿着糖果,一人分两颗,笑着说:“吃,这些糖和以往不一样,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味道不错。” 孙家姐妹别说京城,府城也只听说,讷讷地点头,接过糖果,也不吃,放入口袋。 孙伯民安顿好大姐夫的马,走进堂屋,走入放粮仓的地方,从里面拿了些柑橘出来。 这东西平时藏在大缸里,除了黄氏偶尔拿几个出来给孙山吃,其他人不敢私自偷吃。 捡了一小篮子出来,笑着说:“大姐,姐夫,瑜哥儿,吃柑橘。” 何书瑜接过大舅舅的柑橘,道了一声谢,剥皮,吃了一瓣,眯着眼说:“大舅舅,好甜。” 何姑爷拿了一个,剥开,先递给妻子。 再从篮子拿一个,继续剥。 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说:“我最喜欢吃这个味,阿娘,还是我们家的柑橘好吃,广南府可找不到第二家。” 黄氏接过大闺女递过来的橘子,没有吃,一瓣一瓣剥开,喂到瑜哥儿的嘴里,问道:“老大,缸里的柑橘全留出来,让春兰带回去吃。” 转过头对着何姑爷说:“今年柑橘小年,欠收,没得卖。” 这事何姑爷早就知道,笑着说:“种柑橘,种荔枝,种龙眼这些都是这样,一年丰收,一年欠收。” 孙大姑还抱着孙山,小家伙5岁了,身子还是很瘦弱,或许是早产,比同年的人矮小,对着黄氏说:“阿娘,柑橘我就拿回去了,家公家婆,老太太最喜欢这个味道。” 不止家里人喜欢吃,何家的其他人也喜欢。甘甜清爽,味道独特,得留些送给族里人。 苏氏刚喂好家里的牲畜,走了进来,找了个地方坐,看了一下,只有大姐,姐夫,二儿子瑜哥儿,好奇地问:“大姐,谨哥儿,晟哥儿,翰哥儿呢?他们没来吗?” 孙大姑吃了一口柑橘,笑着说:“谨哥儿在家看书,明年就要参加童生试了,至于晟哥儿和翰哥儿陪老太太回娘家了,老太太的大哥做寿,他们两个要做代表呢。”这里的老太太是指何姑爷的祖母,瑜哥儿的曾祖母。 孙伯民听到后,笑着说:“老太太的大哥应该很大了吧?” 何姑爷接过话茬,回复到:“81岁了,老太太带家里的曾孙去,沾沾喜。” 孙山听到后,点了点头,这边有个风俗,带小辈去给长辈祝寿,能给小辈带来健康。 所以很多人家喜欢带着小娃子去给年纪大的长辈磕头。 孙山就被孙伯民捉去吃老头老太的寿宴酒席,还特意带他去磕头。 只因他身子弱,一副养不活的样子。孙家夫妻科学的,迷信的方法全用上。 目前看效果不错,孙山活过了3岁,能记在族谱上,算得上站住了。 第9章 孙三叔 一家人聊聊笑笑,又聊到何书谨。 黄氏关切地问:“谨哥儿学得怎样,有没有把握?”其实黄氏也不懂,但关心外孙,关心女儿,想问就问。 孙大姑抿了抿嘴,看了一眼何姑爷,低声说:“夫子说谨哥儿有9成把握过童试,可这考试,说不准,得看运气。” 有些人平时学习不错,夫子也夸,可考了一辈子,连童生也不是,这种情况,找谁说去呢。 而且现例。 族里有个族叔,靠了一辈子,也只靠了个童生。跟他同龄的,有好几个成为秀才了。族里的老人还感叹,族叔有慧根,读书也勤快,就是靠运太差,可惜了。 孙伯民不善言辞,不懂怎么安慰大姐,憨厚地说:“谨哥儿从小就是读书的好苗子,肯定能过,大姐莫担忧。” 说到谨哥儿的第一次上场,何家没人不牵挂的。 何姑爷挠了挠头,语气低沉地说:“哎,能过当然好,不过就下次啰,谨哥儿还年轻。” 望女成凤,望子成龙,没有父母不喜欢子女出息的。 孙山看到大姑和大姑父忧心忡忡,明白父母对子女的厚望,就像高考,谁家不紧张呢。 假装不懂,天真地说:“大姑,大姑丈,大表哥肯定能考过的,他还会考上状元呢。” 孙大姑一愣,随后笑颜如花,搂了搂孙山,亲了亲他的小脸,惊喜地问:“山子,你也懂状元啊?” 说考过不奇怪,竟然还说能考上状元,甭管真的还是假的,但听起来就舒服。 孙山认真地说:“我什么都懂,大表哥一定能考上状元,到时候我就是状元的表弟了。” 为了让人信服,孙山还拍了拍没几两肉的胸膛。 何姑爷从孙大姑怀里,捞出小娃子,脸上堆满笑容,和气地问:“山子,是谁告诉你大表哥一定考上状元的?” 小娃子说话不能算真,可内心多么希望是真。 古语有云,小孩子的嘴巴最灵,说什么中什么。 孙山肯定不能说为了哄你们夫妻开心,从中捞好处,昧着良心撒谎,说大表哥能高中。 继续扮小孩,天真地回答:“我就知道大表哥,一定能考上状元,明年一定能考上秀才。” 还是先确定小目标成为秀才公,再努力做状元郎。 大表哥,你一定要收到我的祝福。 孙山的童言稚语,逗趣了黄氏,对着大闺女夫妻说:“小娃子说话最灵了,咱们谨哥儿肯定能考上秀才。” 苏氏和孙伯民性格差不多,不是那种爱笑爱说话的人,机械性地重复黄氏的话:“是的,小娃子的话最准了,咱们的谨哥儿肯定能考上的。” 这段小插曲,引得在场的人喜笑颜开。 忽然外面院子的门被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外面传来一声呼喊:“大姐,大姐夫,是你们回来了吗?”一个身穿棉布的男子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孙山不用看,听其声,也知道是三叔。 只见他带着几个堂哥走进来,三婶跟在后面。 “老三,你去哪里了?刚才小满去喊你们一家,结果一个人也没,是不是去偷耍了?” 孙大姑一进门,孙伯民便派二女儿,三女儿去二弟三弟家喊人,结果两家人都没人,连带娃子也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姐,大姐夫,哎呦,瑜哥儿也来了。”孙老三未回答孙大姑的问题,先给众人打了一声招呼。 又推家里的三个娃子向前,急促地说:“还不叫大姑,姑丈,二表哥。”一个一个木薯,呆头呆脑,还不赶紧问候,在大姑面前留下好印象。 定广,定永,定德喊了一声大姑和姑丈,又喊了一声二表哥。 孙大姑拉过三个孩子,打量了一下,笑着说:“咱们孙家的娃子,长得真快,高了,壮了。” 从吃饭桌上拿了些糖果,往他们的手里塞,温柔地说:“吃糖,这些糖是京城带回来的,特香特甜。” 定德今年6岁,比孙山大一岁,接过糖果,眼睛亮了亮,剥开一个塞入嘴里,欢喜地说:“大姑,好吃。”吃得流口水,样子有点埋汰。 孙大姑也不嫌弃,用手帕帮他擦嘴巴,摸了摸小脑袋,慈爱地说:“喜欢吃,就吃多些,等会拿些回去。” 孙定德拼命地点头,又从桌子上拿了几颗,塞入衣兜里。 “大姐,大姐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三婶郑氏从进门,都没说一句话,得抓紧机会表现自己呢。 孙大姑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何姑爷接过话题,笑着说:“刚回来不久,对了,你们去哪里了?不在家的?” “大姐夫,今天是集市,我们一家去赶集了,现在才回来。要是知道大姐今天回来,我就不去镇上了。”孙老三剥开一颗糖,扔到嘴里,咀嚼几口,味蕾被奶香味填满。 夸张地说:“大姐,这奶糖太好吃了,我还要吃。” 活脱脱像个娃子,学小儿子,从桌上又拿了几颗糖,继续剥开油纸吃。 第10章 传奇的孙大姑 三叔来了不久,二叔也来了,带着三个儿女和二婶走入堂屋。 孙大姑看到二弟,笑着说:“老二,你们去哪里了?”还一家人不在家,集体去哪里了? 孙仲礼摸了摸脑袋,憨厚地说:“今天是集市,家里存了些鸡蛋,一起去赶集卖鸡蛋了。”要是知道大姐回来,肯定不会出去的。 刚一脚踏入村口,就有人通知大姐和姐夫回来了。孙老二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放下集市买的东西,便来大哥家了。 何姑爷笑着说:“怪不得我们来的时候,镇上那么多人了,原来是圩日。”圩日同墟日,集市也。 二婶姜氏拉着三个儿女过来,向孙大姑和何姑爷问好。 孙大姑又从饭桌上拿了些奶糖,一人塞几颗,笑着说:“吃糖,是奶糖,很香的。”这种糖不要说孙家村见不着,连何家也少见,是从京城过来的,奶香味特别浓郁。 孙春兰特意留了几包,准备回娘家。 二叔拿了一颗,塞入嘴里,又给三个娃子分别塞了一颗。 笑着说:“大姐,姐夫,瑜哥儿,只有你们三个回来?”往常一般两个孩子回,这次只有一个,有点奇怪。 孙春兰又解释了一遍孩子不回来的原因。 二婶认同地说:“谨哥儿读书要紧,还是不要浪费时间来。”农村妇女别的不知道,但对读书人特别尊敬,谨哥儿年纪轻轻,就能上考场,真厉害。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黄氏看天色,快中午了,对着苏氏:“老大家的,赶紧做饭,瑜哥儿可饿了。” 何氏是大户人家,一顿三餐少不了,听女儿说,他们还会吃下午茶,什么点心,糖果,水果,吃得可精致了。 瑜哥儿听到外祖母说自己饿,赶紧反驳:“外婆,我不饿。” 不过真得有点饿,一大早赶路,早上吃的已经消化掉了。 黄氏笑着说:“好,你不饿,你阿爹阿娘饿了。”摸了摸瑜哥儿的头发,这小子特别像姑爷。 苏氏赶紧坐起来,唯唯诺诺地说:“知道了,阿娘。”鸡是杀不及时,家里有腊鸭,刚才当家去村里买了几斤猪肉,中午随便对付一下,等吃完午饭,再杀鸡,杀鹅,杀鸭,晚上做丰盛的。 二婶姜氏对着黄氏说:“阿娘,今天赶集,遇到我爹了,他送了条鱼,我拿过来,大家一起吃。”姜氏父亲偶尔会打鱼卖,碰巧遇到,便给闺女一条鱼。 黄氏点了点头:“去吧,瑜哥儿喜欢吃鱼。” 何书瑜正和表弟玩,听到鱼,眼睛溜溜转,大方承认:“外婆,还是你懂我,我最喜欢吃鱼了。”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笑。 三婶郑氏看到姜氏下血本送鱼,心里着急啊,讨好大姑姐第一要务,急切地说:“阿娘,大姐,我回家拿些鸡蛋过来,做个鸡蛋汤胡椒汤,驱寒暖胃呢。” 孙老三赶紧附和:“对哩,德哥儿他娘做鸡蛋胡椒汤,特别好喝,大姐,大姐夫,瑜哥儿,你们可要好好尝尝。” 使了个眼色给郑氏。 郑氏秒懂,快速离开,回家拿鸡蛋。 鸡蛋谁家都有,以大伯子的性格,肯定拒绝的。我可不能给他拒绝的时间,吃人嘴短,只要大姐吃上我家的东西,想必气也会慢慢消。 孙伯民接过姜氏拿来的鱼,到水井边杀,是条草鱼,挺大的,8斤重也有。 孙老二和孙老三以及何姑爷出院子看杀鱼。 三婶和二婶以及她的女儿小雪去厨房帮忙。 堂屋里留下一群男娃子。 黄氏和孙大姑走进卧室,正在把玉娘的过年礼捡出来。 孙山仗着人小,跟着黄氏进入卧室,看到一地的东西,心里不禁感慨:孙大姑是当仁不让的伏弟魔! 说起孙大姑孙春兰,孙家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隔壁村,隔壁镇也流传她的故事。 大乾的女子,想要一生过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嫁靠相公,老了靠儿子。 孙大姑,出身不差,阿爹是村里的赤脚郎中,加上会辨识草药,挖草药卖,家里生活不错。 孙家9间的青砖大瓦屋是孙郎中建的。 孙大姑是第一个孩子,孙郎中对她宠爱有加。 可惜好景不长,孙郎中丧命野猪坡,孙家一落千丈,家里的生计全靠积蓄维持。 雪上加霜的是第二年,黄氏的最小儿子也是孙山的四叔,患上不知名的病,家里卖田卖牛医,两年后还是夭折。 多年积攒的家底没了,只剩下空有其表的青砖大屋以及柑橘林和一亩旱地。 孙家的日子可想而知,过得苦哈哈。 由于黄氏身子弱,性子软,养家的重担落到孙大姑和孙伯民身上。 黄氏在家照看孩子,两姐弟早出晚归,林中找吃。 由于孙郎中去得早,两兄妹只认识最普通的药材,没日没夜地挖,也赚不到几个铜板。 别人年三十鞭炮齐鸣,孙家姐弟还在山里找吃。 日子越过越苦,孙家时常饿肚子,多亏族里接济,才勉强苟活。 穷则思变,孙大姑觉得这样下去,一家老小迟早饿死,甚至沦落到要把兄弟姐妹卖了,给他们找活路。 孙大姑长女为母,黄氏性子软,她性子便强。 尝了一口自家的柑橘,清甜可口,味道独特,按道理价格应该不错。 可黄阳县是穷县,城里人是说柑橘好吃,但卖贵了,没人买,只好贱卖,换取少量的米糠做口粮。 孙大姑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她要去府城卖柑橘。 这个想法先被黄氏制止,又被村里族老制止。十六七岁的女娃子,竟然敢去府城,说出来吓死人。 别说孙家村,连明阳镇也没人去过府城。 大家一致反对。 孙大姑像九头牛一样倔强,拉不回头。 黄氏和村里人无法,只由她去。 因为孙大姑说:与其饿死,不如搏一搏。 孙伯民身为家中长子,大姐都敢去了,自然要跟着去。 于是两姐弟,到县城里打探一番怎么去府城,又存够去府城的路费,等柑橘成熟季节。 两姐弟搭上县里的走镖队伍,交了搭伙费,拉着板车,装了5大箩筐柑橘,默默地跟着镖局走。 第11章 卖柑橘 经过两天一夜的路程,孙家姐弟终于到省城了。 镖局是护送东西到府城,顺便接单护送人。等到城门口,一起搭伙的人便分道扬镳。就像坐城际班车,等到车站了,全部人下车,至于你们去哪里,自己想办法去。 孙家姐弟一到站,两头黑,看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府城,心里有点胆怯。府城太大了,城门太雄伟了,看的人发怵! 孙春兰来之前已经问过人了,想要把东西卖贵,就要到东城,可东城一般人不准进入,所以建议姐弟俩去西城卖,那里小富人家多,东西只要好吃,也会舍得下血本买。 孙家姐弟根据别人的指示,懵懵懂懂地拉着5大箩筐柑橘进城。府城不收个人进城费,但卖东西的不一样。门卒问他们姐弟俩拉柑橘进来,是不是要卖。 孙大姑壮着胆子说,进城探亲,从老家拉些土特产来送给亲戚,还从箩筐掏出好几斤柑橘送给守城门的。 城门的看他们窘迫的样子,像拿些不值钱的东西来亲戚家打秋风,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姐弟俩千恩万谢,拉着板车稀里糊涂地进了府城。一路走,一路问人西城怎么走。 根据别人的指示,两人走走停停,兜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找不到西城。想着原地卖的,可一听20文一斤,个个摇头,还大骂孙家姐弟吃了大头菜,柑橘竟然卖20文,想钱疯了。 其实也不怪问价的路人甲,一斤甜柑橘5文算高价了,因为猪肉也是10文一斤。平平无奇的柑橘竟然叫价20文,谁买谁是傻子。 有些吃过柑橘的,觉得味道独特,也值这个价,可惜囊中羞涩,只好说再见。 蹲了1个时辰,才卖出10斤,姐弟俩看了天色,冬天天黑的早,想找个破庙或者没人住的破房子过一夜,等第二天再问人家西城怎么去。 有人告诉他们此地是南城,去西城得走1个时辰,天黑也走不到。 所以决定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熬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拉5大了箩筐柑橘,走路起来变慢了。 两人东找西找,还是找不到破庙和破陋无人住房屋。 至于住店,两姐弟想都没想过,连府城的吃食,也是从家里带来的番薯干。 饿了就啃条番薯干,渴了就在水井打水,省吃省住省铜板。 天色越来越黑,城里的小商小贩都回家了,店铺陆陆续续打烊。冬日寒冷,百姓早早回家。 孙春兰愁得嘴唇发苦,怎么还找不到破庙呢?府城就是府城,没有间房子多余的,破破烂烂的屋子也住着人。 孙伯民也害怕,颤颤抖抖地拉着板车,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时候有3个年轻男子路过。 孙春兰壮着胆子上前问:“这位公子,请问附近有土地庙吗?”孙家村的土地庙虽然是黄泥屋,但很大,能住人。孙家姐弟以为府城的土地庙也差不多的。 迎面走来的正是何家的何二郎,看到一男一女冷得瑟瑟发抖,说什么啊?土地庙? 跟在他身后的是何家下人,也奇怪地看着孙家姐弟。 孙伯民憨厚地说:“这位大哥,我们想找土地庙过夜,不知道在哪里呢?” 孙伯民实心眼,不会说谎,直白白地说出目的了。 孙大姐暗道不好,弟弟太缺心眼了,可都说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何二郎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起了恻隐之心,笑着说:“附近是有土地庙的,可容不了你们过夜。” 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长宽高各一米:“那就是土地庙,你们看看。” 孙家姐弟瞠目结舌,久久不语。 两个下人怜悯地看着他们,这里哪有庙让你们过夜,今晚要睡大街啰。 何二郎看着惶惶不知所措的孙家姐弟,想了想说:“信得过我,就跟我们走吧,我家有房子可以给你们借住一晚住。” 顿了顿:“不收钱。” 说完就走,至于跟不跟上来,随便。 孙家姐弟肯定不跟上,无亲无故,谁会无端端跟人走,农村出来是单纯,可不是蠢。 何家下人见两人没跟上,真诚地说:“我们是广南何家的,至善之家,你们快跟来吧,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看了一眼这两个人,看样子是姐弟,面相有四分相,弟弟长得一般,姐姐倒是落落大方,能让人看顺眼。 何二郎看姐弟俩不来,好心地说:“今晚可能下雨,你们就算不跟来,也快点找个地方住宿。” 天阴阴,灰蒙蒙,看样子今晚不下,明天也下。 孙春兰心里急,也知道天要下雨,所以一直找土地庙或者有瓦遮头的破屋。 看眼前的三个人,不像坏人,壮着胆子说:“谢谢,何公子,我们去。” 想着有什么不对劲,就和弟弟拼命跑,农家的汉子女子力气大,眼前的三个人瘦瘦弱弱的,个头也没弟弟高,打起来,二对三,也不会输。 何二郎带着两个下人在前面走,孙家姐弟在后门拉着板车跟着走。 何家下人奇怪地问:“你们哪里人,拉着柑橘出来卖吗?” 5大箩筐的柑橘太惹人眼了,送礼也不用送那么多。 孙伯民单纯,有问必答,说自家从孙家村来的,走了两天一夜,才到府城的卖柑橘的。结果府城的人嫌贵,都不买。 何二郎好奇地问:“柑橘怎么卖?” 孙伯民不好意思地说:“20文一斤” 不说何家下人,何二郎也被这个价格吓一跳,瞪大眼睛说:“20文一斤?有人买才出奇呢。” 何家也算富户,吃的橘子也不超过5文一斤,是谁给的勇气,让这两姐弟卖20文一斤。 孙春兰不服气,小声地反驳:“我家柑橘独一无二,府城也没有,卖20文,还便宜了。” 话虽小声,其余的四个人还是听到的,何家下人正想跟这个乡下来的妹子讲道理。 刚想出声,何二郎便说:“到了,来福,你安排他们去西边的空屋住。” 何二郎向孙家姐弟拱了拱手,便走由另一个下人开门,走进何家了。 来福带着孙春兰来到另一条街的一间大院,打开门,走了进去,找了相邻的两个空的房子,笑着说:“你们就住着两间房。” 又盯了眼20文的柑橘,好心地说:“等会有人喊吃饭,你们就出去吃饭,别人问,就说二少爷吩咐的。” 也不再说什么,快速离开了。 第12章 来到何家 孙春兰等何家下人离开后,好奇地打量大院,青砖大瓦,铺的是石板路。 孙伯民眼里充满惊奇,感叹地说:“大姐,他们家走的路,全铺满石板,还有,他们盖的是大棉被。” 孙伯民抚摸着8成新的柔软棉被,真得好舒服。孙家村只能盖草絮被子。 孙春兰对着弟弟说:“你今晚跟我一个屋,等会在地上垫一床自家带来的被子,上面盖何家的被子。” 虽然男女授受不亲,可出门在外,来到陌生的地方,千万不能分开住,要是遇到危险,一起逃也快速。 孙伯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知道了,阿姐。我把橘子搬进来。” 刚进大院子,柑橘还留在天井,得搬到屋里才放心。 孙春兰去隔壁屋把棉被拿过来,又铺了两床自家带过来的芦絮被子。 带着弟弟到进来的天井处。 这个院子真大,起码三进院。孙春兰和孙伯民的房间在二进院。一出门口,对面就一排房间,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着他们。 姐弟俩不敢多说,沿着来的走廊,走到一进院的天井,板车太大拉不进去。孙伯民拿起扁担,把柑橘挑进住的屋子。 等把橘子全放好,又卸了板车,抬到屋子。 板车也值不少钱,阿爹在世的时候叫人做的,足足花了一百蚊。 一切整理好,天有点暗。两姐弟肚子咕咕叫,拿着水囊,想到厨房打些热水,就着家里带的番薯干吃。 刚走出大门,又看到熟人。是跟着何二郎的小厮来福。 看到姐弟俩还在这,赶紧喊:“孙家姐弟,快去吃饭,晚了可没饭吃了。” 慢吞吞的,一点也不快手快脚,错过晚饭,饿肚子可有得受。 孙伯民憨厚地说:“来福兄弟,不用,我们带了吃的,想打些热水喝。”来福年纪和孙伯民相仿,但不知道谁大,叫一声兄弟总可以。 别人给地方你住,还吃别人的,怪不好意思,做人要知进退。 来福是住何家大院那边的,刚才得到少爷吃剩的大肉片,装了过来给老爹老娘吃。 把两个人安排到家里人对面住,算得上特殊照顾。 看到孙伯民手中包的东西,好奇地问:“吃什么?”遮得严严实实的,莫非是好东西? 孙伯民把荷叶打开,露出番薯干,憨笑地说:“番薯干,自家晒的,来福兄弟,你吃吗?” 来福还以为什么好东西,番薯干谁不会晒,而且平时当零嘴,哪会当正饭吃。 摆了摆手说:“不吃,你自己留着吃吧。” 又对孙春兰说:“大妹子,大兄弟,快跟我来,打饭吃,番薯干哪能当饭吃。” 不由分说,拉着孙伯民走,还得意地说:“你们放心吃,何家是大户人家,多你们两个,也没关系。” 兜兜转转绕过走廊,来到厨房,发现空落落的,人早就打好饭,回房子吃了。 来福对着厨娘说:“这两个是二少爷的人,你快点弄碗饭来,他们肚子饿了。”厨娘看到来福,知道他是二少爷跟前贴身小厮,笑着说了句稍等。 孙春兰和孙伯民迷迷糊糊地被来福带过来,走到厨房,发现何家的厨房比自家的堂屋还大,里面摆满各种各样的厨具,震撼不已。 这何家真有钱,用得上下人,连下人也住得起青砖瓦屋。 等厨娘端来两大海碗饭,上面还铺了好几块梅菜扣肉,心里更震撼,连下人也吃得起大白米和肉。 比孙家村的伙食好太多。 孙春兰姐弟接过饭菜,道了一声谢谢,又要了些热水,跟着来福离去了。 来福吩咐道:“你们吃完,把碗放回厨房。” 又指了不远处一个小屋:“那里是茅房,你们自便。” 觉得事情交代清楚了,正准备回大院,伺候少爷。 孙春兰赶紧说:“来福兄弟,你等一会儿。” 匆匆忙忙走入房间,拿了个篮子,装了20斤左右的柑橘,走了出来,笑着说:“来福兄弟,谢谢你,这些柑橘,麻烦帮我们送给何二爷,今天多亏遇到他,我们姐弟才不用流落街头。” 来福瞄了一眼20文一斤的橘子,样貌普通,看不出哪里值20文,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还是你们卖吧。” 吃不起,拿了,姐弟俩会不会要少爷付钱。 孙春兰赶紧说:“来福兄弟,这些柑橘味道独特,清香甘甜,吃了还想吃,可好吃了” “是的,可好吃了,我们村每个人,都喜欢我家的柑橘。”孙伯民以为来福嫌弃自家的柑橘。 快速剥了一个,递给他:“来福兄弟,你吃吃看,很好吃的。何少爷肯定喜欢。” 两姐弟的热情,来福招架不住,柑橘不吃一口,他们是不会放人走的,接过柑橘,剥了一块塞入嘴里。 吃了一口,又继续吃,三五除二,把婴儿拳头大小的柑橘吃完了,惊喜地说:“哎呦,孙兄弟,你家的柑橘果真好吃,怪不得卖20文了。” 还以为两姐弟乱开价,吃过后,才知道真得值了。清爽无渣,甘甜润口,怎么也形容不了的好吃。 来福愉快地接过篮子,笑着说:“那我替少爷谢谢你们了,我回去了,少爷可要我伺候的。” 快速离开院子,中途又剥了几个柑橘,哎呀,太好吃了,忍不住呢。 孙春兰姐弟看着来福离去,才放心走入房间,把房门关起来。 “大姐,你快来看,好大一碗饭,还压实的。看看扣肉,好肥,好香。”孙伯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偷偷地尝了一口,真香。 自从阿爹去世,小弟病死,全家只敢过年买一斤猪肉。但这斤猪肉并不是自家吃的,来客了,就让客人吃。 至于自家养的鸡用来生蛋,拿去集市卖。不能生蛋的鸡,也拿去集市卖。家里可不敢开荤,赚的钱要买米糠,番薯做口粮。 孙春兰脸色红彤彤,不知道是热还是情绪波动,看着大海碗的饭,遗憾地说:“可惜不吃会坏,要不然装起来,带回家里吃。” 孙伯民非常惭愧,只想自己吃,没想到家里,挠了挠头,不说话。 孙春兰端起碗,和气地说:“快吃,当我们过年的那顿提前吃。” 孙伯民眼睛一亮,笑着端起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吃下去,感叹地说:“大姐,米饭好好吃,梅菜扣肉也好好吃。厨娘真好人,把饭装得满满的,还有来福兄弟也好人,何家少爷也是好人。” 孙伯民一边说话,一边把刚认识的人夸了一遍。 孙春兰咯咯笑,把碗里的饭和肉拨到弟弟的碗里,笑着说:“太大碗了,我吃不完。” 要说吃不完是假的,半大的小子吃穷人,弟弟正是这个年纪,平时饿的快,分些给他,让他吃饱些。 第13章 孙春兰入何家 孙家姐弟干完饭,正准备把碗拿到厨房,此时传来敲门声。姐弟俩站了起来,相视一眼,孙伯民走到房门口,喊了一声:“谁啊?” “是我,孙兄弟,开门。”来福在外面喊了一声。 孙家姐弟松了一口气,孙伯民快速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来福以及何二郎。 孙家姐弟惊讶地看着他们。 何二郎拱了拱手,指着房间的柑橘,笑着说:“孙姑娘,孙兄弟,这柑橘,值20文,我全买了。” 来福带着一篮子柑橘回来,大吹特吹说如何的味道清爽,甘甜,润口 。何二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了一口。 结果这一尝不得了了,干掉大半篮子的果子,打了个饱嗝,赞赏地说:“怪不得卖那么贵了,果真好吃。” 这是一种独特的味道,与以往的柑橘完全不一样,吃了还想吃。 何二郎是个孝顺的儿子,孙子。得到好东西,自然想到祖母,父母。 果然,他们都说好吃,大半篮子下去,把柑橘吃个精光。 祖母还问有没有,如果有,就买多些回来,自家吃,送礼也行。 味道太独特了,想必其他人也爱吃。 何二郎把孙家姐弟的事说了出来,何家人表示全包柑橘,还问家里有没有,5箩筐太少了,何家的亲戚多,特别是族里,更要送礼。 何二郎带着来福找上孙家姐妹,20文的柑橘很贵,但值! 孙春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何少爷,你说全买了?”卖了一天,才卖了一丁点,来到何家,结果全要了,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何二郎点了点头说:“是的,孙姑娘,我全要了,对了,你家还有吗?有多少?” 太多肯定要不完,所以要问清楚。 孙春兰立即回答:“何少爷,我们家还有1500斤左右。” 难得一个大卖家,恨不得全卖给何家,连忙说:“如果全要,可以便宜1文钱。”便宜1文,别看少,但本身赚得也不多。 何二郎哭笑不得地看着孙姑娘,1500斤,才便宜1文,也就是便宜1两多,这姑娘,也太吝啬了吧。 孙春兰看到何二郎的表情,脸红红地说:“1文不少了,我们可要从老远的地方运过来的。”其实1文真得少,但路途远,损耗多,不能便宜更多了。 来福嗤笑一声,孙家姐姐太铁公鸡了,便宜1文也好意思说。 何二郎摆了摆手,也不跟她计较,笑着说:“算了,不用便宜了,20文一斤便是,你家的1500斤,我们也要。” 两姐弟山长水远来卖柑橘,也不容易,当做可怜他们吧。 孙春兰笑着说:“谢谢何少爷。”是你说不用便宜的,更好,我们能赚更多。 孙伯民在一边也连声道谢。 之后孙家姐弟把柑橘挑到何家大院,过称,足足500斤。 何二郎付了钱,问了一句:“柑橘可以留到过年吧。” 孙春兰赶紧说:“何少爷,用油纸垫着大缸,用抹干净,无泥沙的土木灰,一层柑橘一层土木灰,放到干爽的室内,这样能保鲜三四个月。”孙家的橘子就是这样保存的。 何二郎表示知道。 姐弟俩离开何家大院,回到何家小院,关上门,数了数钱。 500斤,卖了10两。 两人来的路费只需要交给镖师2两,这么一算,还剩下8两。 果园比如购买果药乱七八糟的打理,也不过1两银子。至于人工,孙家姐弟根本不算在里面,人工最不值钱。 如果柑橘林的橘子全卖掉,孙家能过个大肥年。 两姐弟算了一下账,双眼通红,孙春兰眼泪簌簌落下,激动地说:“大弟,等卖了橘子,我们就买田,种地。” 孙伯民也哭了,家里为了医四弟的病,倾家荡产,最后人财两失。 家里由阿爹在世的富户,变成村里贫困户。 贫穷一直压得孙家死死的,喘口气的力气也没有。幸好这些年,家里人不生病,才能勉强地活着。 第二天一早,孙家姐弟告别何家,走之前的来路,回到镖局落脚的地方,刚巧有镖要回黄阳县。 经过两天一夜回到县里,再走半天回到村。 又马不停蹄地摘摘果子,把全部柑橘摘光,找上村长,找了两个疏堂大伯一起拉柑橘到何家。 这次还带上晒干的番薯,竹笋,自炒的茶叶等作为感谢礼。 一来二去,孙家由卖柑橘,到替乡亲卖干竹笋等。何家和孙家一来二往,何二郎和孙春兰处出了感情,何二郎向家里提出要娶孙春兰。 何家当然不同意,一个山旮拉的村姑,一个省城的少爷,地位悬殊,门第天差地别。 何二郎说出了一个何家不得不同意的理由:孙春兰屁股大,好生养,她娘连生6个,虽然一个病死,但不妨碍女儿似母亲,能更好地为何家开枝散叶。 这话一出,何家父母,祖母无话可说。因为何二郎直中要害,何家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孙子。 何家只有何大郎、何二郎两兄弟,何大郎倒成亲早,可成亲足足6年,连个孙女也没有,更不要说孙子了。 何二郎呢?22了,一直不愿意成亲,在古代可算大龄剩男了。 这两兄弟把何父何母急得头发发白,每到过年,族里开大会,何家无地自容,被人取笑。 如今何二郎想成亲,结果找了个村姑,何家哪愿意。 可何二郎又说了:“春兰一看就好生养,出身高贵又如何,生不了儿子有屁用。” 当然这话只敢跟父母,祖母说,在大哥和大嫂跟前,打死也不敢说。 何父何母想了三天三夜,何父问何母:“那个孙姑娘,屁股真得很大吗?” 这么说是很冒犯,可为了孙子,何父哪里会忌讳。 何母想了又想,孙姑娘见过2次,模样端正大方,举止落落有致,至于屁股,还真是很大。就像传说中能生儿子的大屁股。 两夫妻睡不着,三更半夜跑去找何老太太,三人这么那么商量一番,神使鬼差地答应这门婚事了。 成亲之后,孙春兰头一年生了个大胖孙子,何家一洗前耻,抱着何书谨全族乱窜,证明何家有后了。 大孙子的满月酒摆得比何二郎和孙春兰成婚还隆重,何父还连续三天发红鸡蛋,喜饼。 第14章 何家分家 之后孙春兰又连生三个儿子,喜得何家两老恨不得全族放鞭炮,让每个族人知道。 一口气生下四个儿子,让何家从抬不起头到人人羡慕,孙春兰这个农家女在何家正式坐稳。、 有件事更让何家人暗叹一声贤惠的便是分家。 何大郎和媳妇成亲多年未得一子,几乎绝望后,何老太太让何大嫂假意抱养孙春兰的四儿,日夜和四娃相处,以便引来孩子。 果然一年后,何大嫂怀孕,10月怀胎后,艰难地生下何家五郎。 何大郎和何父何母,何老太太自然高兴,最大的心结终于可以放下,何家俩兄弟都有后了。 然而好久不长,偶然一件事,引发家里大争吵。 何大嫂有儿子,腰杆子直了,做事也未像以前畏手畏脚,一次吵架,直接变成大吵,由两夫妻吵架,发展到和何父何母吵,最后又把何二郎拉进来吵。 孙春兰懵懵懂懂,最后才知道原来大嫂嫌弃自家儿子多,相公没本事,家里全靠大伯子支撑,但何父何母偏心眼,特么偏疼大孙子,对长房嫡孙不喜爱。 拐弯抹角地说二房儿子多,将来分的也多,可一切都是大房赚的。 言外之意就是怕二房仗着儿子多,又生了大孙子,加上公婆偏心,分家产肯定分得多。 大房辛辛苦苦干活,结果替二房做嫁衣。 何父何母听到后,气得要晕过去,何老太太更破口大骂大孙媳妇尖酸刻薄,缺教养。 家丑不外扬,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何大嫂家的秀才爹,也惊动了族里。 何大嫂自知理亏,又不甘心何家家产二房分得多,把头埋入沙里,叫父母和族里理论。 结果肯定何家大嫂完败,何家的财产怎轮到外人指指点点。 何父何母和亲家公亲家母几乎要反目。 族里和何父何母胜利收兵时,何二郎和孙春兰主动站出来。 孙春兰推何二郎上前,何二郎无比真诚地说:“各位族老,祖母,父亲,母亲,秀才公说得对,大哥从小就跟着阿爹打理生意,家里能有今天,全靠阿爹和大哥。 而我,自小浑浑噩噩,没生意头脑,做事平平淡淡,何家的生意,说真的,我一点功劳也没有。” 何二郎拱了拱手,对着何大郎说:“大哥,委屈你了,家里的生意应该交给你,赚的也是你的,大哥,你自小爱护我,替我着想,我没钱用,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大哥,莫要听外人说,我对你非常尊敬,你是我的长兄,一辈子也是我的长兄。” 这话把不善言辞的何大郎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哭得稀里哗啦。 分家这事吵到炸弹爆炸,结果演绎一出兄友弟恭的大结局。 每当何氏族人分家,就会拿何大郎和何二郎分家来做对比。 如果每个人像何二郎那样懂进退,知恩报恩,何氏就会少很多争吵。 何父何母由教子无方变成教子有方,何氏族人还偷偷向他取经,如何教育兄弟们恭亲友爱,和睦相处。 何父在族里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何家把家里的生意全分给何大郎,而何二郎得到上百亩田地以及两套院子,一间铺面,还有若干分家银。何家分家不分户,吃住一起,等何父何母百年归老,各自再分开。 后来何父何母才知道何二郎的一番话是孙春兰教的,找到她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甘愿分那么少? 孙春兰理直气壮地说:“阿爹,阿娘,二郎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还了解,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就算家里的生意分一些给他,迟早也会败坏。何况家里的生意本来就是大哥和阿爹做大的,阿爹你交给大哥最合适了。” 何父何母看到她说的云淡风轻,不知道开心还是心塞。 看了一眼何二郎,哎,的确不是做生意的料,平时在店里也只是看看账,无所事事有一天,如果不是家里的少爷,早就被人炒鱿鱼了。 不过何父何母倒对二儿媳高看一眼,这胸襟,这气度,男子也少有。 最大的家业说不要就不要,哎呀,农妇教的女儿,比秀才教的女儿,更有涵养。 之后孙春兰又赶何二郎去学厨艺,开了一间糖水店。 越开越大,又在贵人住的东城开了一间。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何氏家族里越来越有名气。孙春兰在何父何母里越来越有份量,比何大嫂还受宠。 孙大姑嫁入府城让村里羡慕,但她做了一件事,更让村里人膜拜。 孙春兰在何家站稳脚跟,贤惠,聪明,识大体的好名声也跟着在族里传开,一来二去,和她交往的妇人变多了,族里人也没有看不起村姑出身,毕竟这份大气和割让,城里人的姑娘也做不到。 慢慢的,族里有人想找一个像孙大姑这样的儿媳。 与何老太太交往过密,未出五服的何文书家,特意找上孙春兰,开门见山问孙家村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性子和她差不多,样貌过得去,当然最重要是屁股大,家里兄弟姐妹多的。 孙春兰一愣,何文书家,怎么说呢? 子嗣比何二郎未成亲的时候还少。他家像被诅咒一样,每个嫁过去的,只生一个儿子,姑娘倒有,可这要去别人家的。 何文书家还有一个特别,爷父孙长得特别瘦弱,风吹就倒的那一种,姑娘可不喜欢呢。 不过何文书家与京城的何家关系更近,得到的庇护更多。爷爷在府城衙内做文书,父亲也是,现在未成亲的何礼阳也到衙内做文书助理。 要论地位,比何家高很多。 何文书坐拥三进大院,几百亩田地,听说还有小庄子呢。 呼奴唤婢,衣食无忧,何礼阳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家底摆在那,姑娘也愿意嫁进去,决定能找到合适的媳妇。 孙春兰疑惑地问:“婶娘,你在开玩笑吧。” 怎么找村姑的?自己就是村姑,没看不起村姑的意思,可门第之差真实存在,能嫁进何家那是运气爆炸。 何文书家也直白,直接说:一来看中孙春兰的人品,相信孙家姑娘也不会差到哪里。二来看中孙春兰的好生养,相信孙家姑娘也差不到哪里。 对于何文书一家来说,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就算能提携到女婿,阳哥儿也承受不起。主要是他的身体不行,干不了太多活,顶多做一辈子文书。 所以对家里来说,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任务。 孙春兰又问是婶娘的意思,还是家里的意思。 何文书家回复是家里商量好的,大家都同意找个好生养的姑娘,村姑就村姑,生的娃是何家的,又不是村姑家的。 后来孙春兰便把村长家的玉娘介绍给何礼阳。两人相看对眼,一拍即合,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孙子。 孙家村的姑娘在何氏族里扬名了。 而孙家村看到孙春兰提携族里的姑娘,帮她们嫁入府城。 每次孙春兰回来,必然引起轰动,万一春兰看中自家姑娘,带去府城做少奶奶,家里可有机会农奴翻身做地主了。 看看孙伯民一家,看看村长一家,借着何家的势,日子越过越好呢。 第15章 年礼 黄氏和孙大姑在屋内整理年礼,把玉娘带给村长的拿出来,又抽出一份自己的给村长。阿爹不在后,多亏村长的接济,孙家兄弟姐妹才能勉强活命。 孙大姑笑着说:“阿娘,这些是玉娘叫我带给村长的,这些是玉娘给我们家的。。” 黄氏看到玉娘的年礼,嫁到府城就是不一样,这堆年礼,村长家都不需要再去买过年礼了。 又看到大闺女带回来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春兰是个顾念娘家的。 孙山眼珠子溜溜转,地上摆放了太多东西了,想着哪些是自家的,哪些是二叔三叔小姑的。 正想着问题,忽然被孙大姑抱了过来。 孙大姑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拿出一匹红彤彤的棉布,在孙山的身上比了比,对着黄氏说:“阿娘,红布,给山子做冬衣,我没买棉花,棉花太碍地方了,不方便带,何况府城的棉花和县里的差不多,我给银子你们在县里买就行了。” 温柔地对着孙山说:“山子哈,让你阿娘做新衣,过年就有的穿了。” 孙山看着红彤彤的棉布,扯着嘴巴,勉强地笑了笑说:“谢谢大姑。” 说实话,孙山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实在不喜欢喜庆的红色。 可孙大姑贴布贴钱,一片冰心照玉壶。无论如何,也要说声谢谢。 孙大姑只当孙山腼腆,毕竟他性子就这样,沉默寡言,老成苦闷,不像一般的孩子调皮。 因为血缘的关系,自带滤镜,孙大姑爱屋及乌,觉得孙山哪里都好。要是外人,闷性子真得不讨喜,没小孩子的喜气活泼。 黄氏看到大闺女对小孙子疼爱有加,心里也开心。 指了指另一堆衣服,惊讶地说:“这么好的衣服,一个补丁也无,竟然都不要了。” 啧啧,府城的人就是讲究的,这堆衣服8成新,竟然不穿了。 黄氏摸了摸布料,比村里人穿的好太多了。有女人的,男人的,小孩子的,冬天穿的,夏天穿的。 整整一大堆,上百件也有。 “这些衣服是相熟族里人不要的,我看还挺好的,就拿回来送人。”孙大姑不会因为村姑身份自卑,好东西,别人又不要,肯定捡回来给需要的人。 何父何母何二郎知道孙家村的窘境,觉得拿旧衣送人,还能替孙子积福呢。 孙大姑把旧衣解开,挑了几件大棉袄子出来,对黄氏说:“阿娘,这几件给村里最穷的几家,冬天冷,穿棉衣才能抗寒。” 广南省几乎不下雪,可下冰雨,会冷得入骨,很多老人熬不过去。 孙春兰特意把厚的衣服挑出来,送给孙家村几个穷的老人家。 黄氏点了点头,又摸了另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在孙山身上比了比,能穿,想留下。 孙春兰最了解黄氏,知道她不舍得把衣服送给村里,连忙说:“阿娘,这些旧衣服我们不要,送给村里。这次我带了好些新布回来,一人做一套衣服够的。等下次,我再叫人带些布料回来。” 府城的布比黄阳县的还便宜,孙春兰一次买很多,还便宜不少。 黄氏赶紧阻止,怒骂道:“你啊,一年到头,拿那么多东西回来,那可不行的,何家会有意见的。”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手太疏,总是扒拉东西回娘子。 这万万不能,让何家知道,会看不起闺女的。 孙大姑满不在乎地说:“我们早就分家了,赚的钱归各家。家赚的钱,怎么用是我的事,别人插不了嘴。” 黄氏紧张地走到屋门口,发现没人,才放心,舒了一口气,气道:“你这话,千万不能在何家说,包括姑爷。你能赚钱,全借着何家的势。对了,这次买的东西回来,姑爷知道的吧。” 女儿嫁入省城后,心一天比一天大,竟然敢说自己赚的钱自己花。 这钱能花吗?起码要经过姑爷的同意。女人要以男人为天,莫要不知天高地厚。 孙大姑不和阿娘争执,敷衍地说:“当家的肯定知道的,公公婆婆也知道,我送回来的年礼,还给他们过目呢。” 黄氏紧张地问:“亲家没意见吧。” 孙大姑翻了个白眼,笑着说:“能有什么意见,这点东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钱,阿娘,莫要大惊小怪。对了,公公和婆婆还有东西要给你呢。 ”说完从一堆年礼底部抽出一小麻袋。 孙山好奇地看过去,孙大姑打开后,露出一堆干货,有灵芝,鹿茸,阿胶,人参片等,都是一小份小份装着的。 孙大姑又从年礼处抽出一袋东西,打开看到咸鱼,淡菜,干虾,瑶柱。 孙大姑把贵的一袋拿过来说:“这袋是公公婆婆给的,阿娘你自己慢慢吃,补补身子。” 又指着咸鱼那袋:“这些家里人吃,瑶柱、淡菜,熬粥给山子吃,小孩子吃最有营养。” 黄氏看到竟然有人参和灵芝,连忙摆手说:“这么贵重的,你也敢要。” 大闺女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何家说给,竟然真敢拿。 孙大姑云淡风轻地说:“阿娘,这些一看就不是精品,值不了几个钱。还有何家就是开海味干货店的,拿货便宜得很,你放心吃。” 孙山看到大姑的豪气,佩服得不要不要的,就算次货,一般人也吃不起啊。 现在才知道何家开的是海味干货铺,怪不得那么有钱了。 传说中的鲍参翅肚,能卖天价。可能一块鱼胶,就能买家里的青砖大瓦屋。 孙山的眼睛亮得发光,大姑比想象中的还有钱,那我是不是有个得力的赞助商,往后不用担心读书费呢?随后一想,大姑归大姑,自家归自家,不能事事依赖别人。 孙大姑没注意到孙山的表情,继续整理年礼。 留给孙家的新布料全拿出来,又把饼干糖果腊肠等分成几份,当然大头全留在黄氏的屋里。 整理的差不多了,外面的瑜哥儿走了进来说:“外婆,阿娘,山子出来吃饭,大舅母做好饭了。” 黄氏拉着何书瑜的手,宠溺地说:“是不是肚子饿了,可不能饿坏我的好外孙。” 何书瑜拼命地点头:“是好饿,早上吃的,肚子早就没了。”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孙春兰牵着孙山的小手,何书瑜挽着黄氏,一起走出卧室,来到堂屋。 第16章 去村长家 因为孙大姑的到来,中午饭也很丰盛,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何书瑜夸张地说:“外婆,舅母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说完还舔了舔嘴唇,嘴馋地说:“我足足吃了三大碗呢。” 苏氏、姜氏、郑氏听到瑜哥儿的赞美,笑得见牙不见眼。 孙三婶哈哈大笑地回应:“瑜哥儿可要留着肚子,晚饭更好吃。” 其他人听到后,欢乐声一片。 孙大姑白了一眼郑氏,一言不发。 谁叫郑氏不是好的,是孙三叔贪图美色,自己娶的。 结果娶回来,第一年还好,乖巧懂事,温柔贤惠。 等第二年定广出生,自觉有底气,腰杆子直了。 对婆婆黄氏吆吆喝喝,让黄氏洗衣带娃。 还经常哪壶不开提哪壶,暗地里讽刺大房不了儿子。 说二房憨实人生憨傻儿。 婆婆黄氏性子软弱,不想发生争执,忍了下来。 至于大嫂苏氏,连生一串女儿,早就没锐气了。 二嫂姜氏和二叔一样,老实巴交,哪说得过郑氏,默默地忍了下来。 孙家人的忍耐,郑氏更加既无忌惮,更加飞扬跋扈 有一次孙大姑没有预兆回村,踏入家门,看到郑氏竟然指着婆婆黄氏的额头,尖酸刻薄地大骂。 更过分竟然对着婆婆吐口水,什么偏心把钱藏起来给大房,什么老不死,是打算带着银子入棺材等等的话乱说一通。 孙大姑震撼地瞪着“温良恭敬让”的郑氏,实在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当场大发雷霆,喊来村长和族老,又喊来郑氏父母。大骂郑氏教女无方,诅咒婆婆,大逆不道。 甚至扬言休了郑氏。 郑氏自然害怕,孙家明面上婆婆最大,实际一家老小靠孙大姑生活。 孙大姑说的话份量十足,如果真得要休了自己,孙家也只会照做。父母就算打上门,孙家村也只会帮孙大姑。 赶紧磕头认错,还拉着广哥儿搏同情。 广哥儿只不过1岁,哪懂这些,看到阿娘哭,他就哭。 孙三叔看到母子俩哭得凄凄惨惨,心慌得一匹,真心爱慕郑氏的容颜,跟着拼命地磕头,祈求大姐不要休了郑氏,哭哭啼啼地说广哥儿还小,不能没了娘。 孙三叔扑到孙大姑的大腿上,把头磕破地替郑氏求情。 郑氏父母更跪下求孙家村。 这一跪,把孙家村和孙大姑吊起来,站在道德最高点,让孙家和孙大姑休不得郑氏。 孙大姑气难平,最后做主分家,让孙三叔和郑氏有多远滚多远。 分家也很公平,按照村里的规矩分,郑氏父母也不敢有意见。 至于房子郑氏父母更没意见。 孙家旧宅归大房。二房和三房的房子,孙大姑出银子,分别起了一模一样的6间青砖瓦屋。 分家后,郑氏还欣喜终于摆脱一大家子,不用和大房二房一起住,自由自在。 等住久了,事事要亲力亲为,才发现有苦说不出来。 更让人绝望的是,孙大姑每年的四季礼,三房的比二房大房足足少了一半,单独给郑氏的,更是无。 郑氏父母气得把女儿大骂一顿,孙大姑漏一点,够他们吃三个月,结果把最有钱的得罪,这猪脑子,真得不知道怎么长的。 郑氏也后悔啊,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所以每次孙大姑回来,郑氏卑躬屈膝,虚溜拍马地伺候。 不过孙大姑无视她的存在,连带孙三叔也不待见。 对郑氏的三个儿子倒一视同仁,孙家孩子有的,他们也有。 孙家人吃过午饭,孙伯民和孙仲礼夫妻忙碌起来,为晚饭做准备。 到隔壁泥土屋捉鹅,捉鸡,捉鸭劏,又向村里种莲藕的买莲藕,准备煲大骨头莲藕汤。 孙大姑把玉娘的年礼,以及自己送给村长的年礼拿出来,放到大箩筐里,安排何二郎拉担,拉上瑜哥儿准备去村长家,看了一眼孙山无聊地蹲在屋檐下,又把他拉上。 瑜哥儿今年14岁,小男子汉,对着孙山说:“山表弟,你走路慢,我背你。”还未等孙山拒绝,便背起了。 孙大姑拍了拍何书瑜的肩膀,怒笑说:“小心点,别摔倒山子。” 何书瑜嘿嘿笑,挺起胸膛,自信地说:“阿娘,放心,我很大力。” 三人穿过村道,遇到孙家村人,孙大姑一一打招呼,偶尔还停下来聊几句。 何书瑜低声地说:“阿娘话真多,一路走一路聊,天黑也未到村长外公家呢。” 孙山伏在表哥的身上,咯咯地笑。 何家四兄弟,瑜表哥性子最活泼,样子最像何姑父。 听大姑说,他已经不读书了,跟在何姑父身后学厨艺。 何家不是没钱没机会让他读书,而是他脑子跟何家人一样,没有读书的天赋。只要提到读书,何姑父和瑜哥儿头都大了,读几个字,就会迷迷糊糊地睡觉。 村家长离孙山家很近,200米不到,但孙大姑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何姑父性子好,耐心地跟在她身后,对孙家村人微笑点头,没有一点府城人的高傲。 刚踏入村长家的势力范围,坐在门口闲聊的村长夫人惊喜地说:“哎呦,春兰来了。” 这一声,轰动了村家长,几秒钟,乌泱泱一群人跑了出来,惊喜又好奇地看着孙山四人。 村长急速地跑过来,笑呵呵地说:“春兰,来了,快进来。” 对着旁边的大儿媳妇说:“快去倒杯茶水。” 孙大姑落落大方地走进院子,跟着村长来到堂屋。 何二郎把两大箩筐的东西放下。 立即引起村长一家的眼光,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箩筐的东西。 心里在呐喊:“嫁到府城就是不一样,送礼也比人强。” 村长看到一堆人看着箩筐,实在不像样,咳嗽一声说:“你们有事的去忙,我和春兰说说话。” 意思是有事没事都要离开,一窝蜂堆在这,太碍眼了。 一家之主的话,谁敢不听,很快一屋子人散去,只留下村长,村长夫人,以及村长的三个儿子。 何书瑜一进门,对着一群不认识的人,大舅父大舅母一番乱喊 有点口渴,喝了一口茶水,太烫,把舌头烫麻了。 村长夫人急切地说:“哎呦,可烫着瑜哥儿了。” 又走到门外喊人倒一杯凉开水。 何书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想阻止,但无能为力。 笑着地接过凉开水,道了一声谢,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孙山挨着孙大姑坐,孙大姑摆了摆手说:“大伯,大伯娘,不要理他,性子急,连喝口水也急。”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笑。 第17章 水鱼 孙大姑指着箩筐的东西说:“这些是玉娘叫我拿回来的年礼。” 从箩筐上抽出一份礼单递给村长,又指了指箩筐上的另一份:“这是我给大伯你的年礼。” 村长眼睛眯起来,笑着说:“哎呦,太客气了。” 把礼单收好,关切地说:“玉娘怎样了,还好吧。” 老来女是前年嫁入何文书家的,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宝哥儿,前两个月又说怀孕了。 孙大姑堆着笑说:“好,母子俩都很好,玉娘又怀了,还不够三个月,前几天,玉娘还抱怨宝哥儿他爹不要她出门,整天关着她在家呢。” 村长等人听到后,乐呵呵地笑。 村长夫人怒骂道:“宝哥儿他爹做得好,怀孕了还想出去,这怎么行。”玉 娘头胎得男,一家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何文书家之所以娶村姑,是为了传宗接代。 成亲了,一家老小担忧玉娘没怀孕,等怀孕了,又担心不是男胎。 幸好命好,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又怀上了,生男生女,也欢喜,毕竟压力不大。 不过最好还是男娃,玉娘的地位更稳了。 孙大姑接着说:“哎呦,宝哥儿长得白白胖胖,何文书一家可喜欢了,特别是何文书,整天抱着孙子不放手,去哪里都带着去,可宠了。” 孙大姑说的是大实话,宝哥儿长得壮实,对于瘦弱的何文书来说,看着就喜庆,疼爱有加。 村长听到宝哥儿受宠,心里的大石落下,感恩地说:“玉娘有今天,全靠你这个姐妹,往后还有拜托你多照顾玉娘,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可要指出来,孝敬公婆,相夫教子。” 春兰在何家十几年了,又连续生了4个男娃,又经营自己的店铺,吃的盐比玉娘吃的米还多,有事也只能春兰去救。 等会可要写封信给玉娘,叫她好好和春兰相处。 孙大姑安慰地说:“你老俩放心,何家对玉娘满意得很,倒是你们,玉娘经常挂念,又抽不了身回来,有愧于你们。” 玉娘嫁过去,就怀孕,之后生子,之后又怀孕,整整三年没回娘家了。 村长夫人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好得很,叫玉娘不要挂念,她好,我们就好了。” 老头子每年都会跟着孙伯民去何府卖柑橘,能看上一眼玉娘。只不过今年特殊,柑橘收成少,孙伯民才没去何府。 孙大姑和村长,村长夫人话家常。 何姑爷和村长家的三个儿子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如果没有活泼开朗的瑜哥儿,四个大男人可能干瞪眼。 何姑爷不太爱说话,村长家的三个儿子看到府城人胆怯,也不知道聊什么。 恐怕最多的一句就是:今天天气不错,不太冷。 后来瑜哥儿实在无聊,村长的大儿子说:“瑜哥儿,我们去看大水鱼,昨天在大水塘捉到的,等会拿回去吃哈。” 这里的水鱼是指甲鱼,大鳖。 瑜哥儿眼睛一亮,吃不吃不重要,主要是想去看。 村长家的三个儿子,何姑爷加上瑜哥儿去看水鱼了,至于孙山更想听大人聊八卦,想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了解这个时代。 孙大姑看到几个男人出去了,笑着说:“瑜哥儿就喜欢搞东搞西,难为大郎哥陪他癫。 村长夫人不认同地说:“瑜哥儿性子可好了,男孩子,就要调皮才好。” 村长也这样认为的,觉得孙大姑身边的山子性子太沉闷,一点也不像小孩子,也不爱跟着去凑热闹,笑着说:“山子,倒是个稳重的。” 总不能说别人的娃子闷气,只能用好听的词代替。 孙大姑点了点孙山的小脑瓜,笑着说:“稳重好,做事牢靠。” 这话不假,孙山闷头闷脑也没关系,往后做事稳重就行。 孙大姑看到堂屋只剩下村长,村长夫人,至于孙山,忽略不计,娃子小,说了也不懂。 从腰带拿出钱袋,低声说:“这是玉娘的孝敬钱,你俩佬好好藏着。” 把钱袋打开,拿出两个银元宝,分别递给村长和村长夫人:“玉娘说一人5两,希望爹娘不要嫌弃。” 滚烫的银元宝投入在手中,村长坐立不安,紧张地问:“玉娘拿来的银子?” 一人5两,两人就10两了。 而孙家村的一户人家,一年到头,最多也只能存个2两,好一些,勤快一些的如村长家,也只不过5两。 玉娘给的10两,足足两年的纯收入。 村长夫人也焦虑地说:“春兰,你跟我细说,玉娘怎么有那么多银子的?” 往年只送年礼外加2两的孝敬费,这次未免太多了。 孙大姑给了个放心的眼神,满不在乎地说:“这些应该是玉娘存的零花钱,她总是在家里,又不去哪里,自然能存到钱了,你俩佬放心,听玉娘说,何家每个月给1两她作零花。” 村长赶紧摆手说:“何家给的,她就该收好,留着以后宝哥儿用,拿回娘家像什么样。 顿了顿接着说:“春兰,我说老实话,玉娘不像你,有自己的买卖,自己赚钱自己花,玉娘靠的是何家,被人知道她偷偷给钱回来,何家可看不起呢。” 村长是怕何文书家知道,不开心,不满意。 孙大姑劝慰地说:“下次我会跟玉娘说的,这次拿都拿回来了,你俩佬就收下。” 村长和村长夫人无奈,只好收下,再三叮嘱下次一定不要拿银子回来。 孙大姑敷衍地点头,又拿出2两出来,笑着说:“这是我孝敬你俩佬的,不要嫌少。” 村长和孙山家,是五服内的亲戚,同拜一个太公,平时红事白事都一起去。 村长不想拿,孙大姑拼命地塞,假装生气地说:“给你俩佬就要,自己手中有钱,不用求人。” 村长夫人感激地接过,真诚地说:“那我俩就收下了,托你的福,日子越过越好。” 之后又东家长西家短,聊了大半天,孙大姑看了天色,应该回去了,便和村长告辞。 孙大姑拉着孙山,跟着村长夫妻走出堂屋,来到大院子。 看到瑜哥儿和当家瞪着大缸看。 走了过去,看到一只甲鱼,惊呼地说:“这水鱼也太大了吧。” 村长大儿子挠了挠头说:“刚秤了,足足8斤重。” 第18章 丰盛的晚饭 孙山好奇地看着甲鱼,很大很重,要是拿来煲汤最好。 果然村长指着水鱼说:“姑爷,春兰,等会拿回去,带回何家,用来煲汤最好。” 何姑爷连忙摆手说:“不行哦,这是大郎哥辛苦捉的,你们留着吃。” 村长夫人笑着说:“我们乡下人哪懂吃,叫我煮,我都不会煮。给我们吃,简直浪费。” 村长夫人说的是真心话,捉到甲鱼一般都会拿去卖,家里根本不会吃。 既然春兰回来了,拿回何家吃最好。 何姑爷笑着说:“其实很简单,加些当归,桂圆,枸杞、红枣下去炖,水鱼汤很好喝,滋阴补肾温和不燥热,村长你们吃最好。” 何姑爷可不敢要,这只甲鱼一看就活了多年,营养价值高,值不少银子。 村长摆了摆手说:“又加这些,又加那些,我哪会,你们府城人就不一样,会吃,懂吃,还会做吃。别说了,拿回去,给何老太太,不要嫌弃。” 何姑爷和村长等人一推二推三推,推来推出,以多胜少,何姑爷提着水桶,瑜哥儿担着空箩筐,孙大姑拉着孙山回家了。 刚走出门不远,就遇到前来找的孙三叔,忙着说:“大姐,姐夫,正想去找你们呢,饭做好了,等着你们回来吃饭。” 看到姐夫桶里的鱼水,浮夸地喊:“哎呦,好大一只水鱼,姐夫哪里来的。” 瑜哥儿抢先回答说:“村长外公给的哩,我还是第一次见过那么大的水鱼。” 瑜哥儿想拿来当宠物养,不杀不吃,不知道阿爹阿娘准不准呢。 孙三叔接过瑜哥儿的扁担,笑着说:“肯定在大水塘那捉的,之前村里人也捉到过,就是没这只大。” 几个人说说笑笑回家。 一进屋,孙家人好奇地看着水鱼,几个调皮的小子还捉来玩。 黄氏骂道:“不要玩,是给你们大姑拿回府城的。”小孩子玩着玩着不知轻重,最怕玩死。 也幸好村长捉了一只大水鱼,带回何家,别人也会想春兰娘家有上得台面的回礼。 这么多年只进少出,怪不好意思。多亏姑爷疼春兰,何家心善,才不计较媳妇从婆家搬东西回娘家。 天还未黑,冬天日短夜长,孙家打算早点吃晚饭。 很快一盆盆菜上桌。晚上比中午的丰盛多了。 紫苏炒鸭,南乳闷大鹅,红烧本地鸡,粉葛蒸扣肉,蒜头炒生菜,最后上了一个大排骨煲莲藕汤。又把莲藕和排骨捞起来,爆炒莲藕排骨。 饭菜分两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 黄氏先夹了一块莲藕,其他人便可以开筷了。 食不言寝不语,孙家没有这规矩,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三房的定德性子像三叔,一边拼命吃肉,一边嘿嘿笑:“哇,好好吃,大鹅好香,阿爹,我想吃炒鸡。” 孙三叔看到小儿子吃得半嘴都是米粒,又看了看姐夫,还好姐夫性子温和,不介意。 用筷子敲了了他夹菜的手,气着说:“好好吃饭,吵什么吵。” 看了一圈,就属自家小儿子最埋汰,家里的兄弟端端正正吃,他像有人跟他抢一样,拼命吃,看着就心烦。 又看了隔壁桌的孙山,不看不知道,一比更气人,山子比德哥儿小一岁,行为举止比德哥儿稳重太多,安安静静地待在大姐旁边吃饭,细嚼慢咽。 样子明明德哥儿比山子俊,可一吃饭,就看出谁没教养了。 德哥儿被阿爹训话,委屈巴巴,嘴里含着饭,眼眶红红的。 对面的何姑爷赶紧夹了个小鸡腿到德哥儿碗里,安慰地说:“德哥儿,乖,吃鸡腿。” 德哥儿想夹鸡腿好久了,但鸡腿一直在瑜表哥跟前,不敢动手。阿爹阿娘说了,何家是家里的靠山,吃的用的,都要紧着何家,如果发现和瑜表哥抢东西,等着吃藤条闷猪肉。 德哥儿年纪小,但也懂得大姑家有钱,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大姑从府城买布回来的做的。 最重要是大姑给的利是钱,是认识的人里最高的。收藏好的长命锁,银手镯,也是大姑送的。阿爹阿娘说这些留着,将来融了,娶媳妇用。 见到大姑丈给自己夹鸡腿,之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傻笑地说:“谢谢大姑丈,我最喜欢吃鸡腿了。” 同一桌的男娃子好羡慕,我们也喜欢吃鸡腿啊。 孙山坐在孙大姑旁边,隔壁是阿娘苏氏。 孙大姑早就夹了个鸡腿给孙山,又夹了好些肉菜,笑着说:“山子吃东西真慢,吃的也少,怪不得那么瘦了。”对比二弟三弟家的娃子,大弟家的唯一男娃真得又瘦又矮。 孙山阿娘苏氏期期艾艾地说:“可能是早产了,怎么吃也不胖。” 隔壁村的郎中说,小娃子胃小,一次不能吃太多东西,最好少吃多餐,慢慢养。郎中看孙家条件不错,才敢这样吩咐,要是穷苦人家,能吃饱算不错了。 二婶姜氏赞同地说:“山子的确比几个哥哥吃的少,真有可能是早产的缘故。” 旁边的三婶郑氏皮笑肉不笑地说:“是的,山子哪像我家几个,整天只记得吃,吃,吃,什么都能吃得下去。” 看到孙大姑对孙山的宠爱,郑氏太嫉妒了。不说别的,孙山满月,孙大姑送的是金镯子和长命锁。我家三个全送银的,实在太偏心了。 但偏心又怎样,郑氏可不敢有意见,如果再吵,恐怕银的也没有。 黄氏看了一眼瑜哥儿,笑着说:“要是家里娃子,像瑜哥儿那样就好了,吃什么都香,看着就喜欢。” 瑜哥儿听到外祖母说自己,从男的那一桌夹起一块猪肉,放到黄氏碗里,笑着说:“嘿嘿,外婆,吃扣肉,软软糯糯的,最适合你吃了。” 黄氏看到碗里的扣肉,哈哈大笑,连忙说:“哎呦,我家瑜哥儿就是好娃子,真孝顺。” 孙大姑看到儿子和娘家人没隔阂,开心地说:“你就是嘴甜,最会哄人,阿娘,瑜哥儿在家,经常哄他阿奶,经常骗阿奶的钱。” 瑜哥儿长得像何二郎,何二郎长得像他娘,瑜哥儿,何二郎,何母三人走出去,一眼就辩出是祖孙三。 所以何母除了大孙子谨哥儿外,最偏疼瑜哥儿。 孙大姑的话弄得瑜哥儿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讪讪地坐回位置吃饭。 第19章 孙大姑给年礼 吃饱喝足,孙山的大姐谷雨为大家上茶水,消消饭食。 孙大姑喝了一口茶,感叹地说:“还是娘家的饭好吃,特别是南乳闷鹅,好香口。” 何姑爷点了点头说:“是的,孙家村的大鹅就是好吃,比府城里的还好吃。” 黄氏赶紧说:“好吃就拿几只回去,家里有。可能是我们这边的品种不同,味道不同。”大闺女喜欢,黄氏恨不得全给她送上。 瑜哥儿拍了拍肚子,笑着说:“外婆,我就不客气了,大鹅真好吃,等会你教我怎么做,回去我要做给阿奶,’阿公和太奶吃。” 大伙听到后,笑得乐开花。 何姑爷点了点儿子的额头,笑着说:“你阿奶,阿公,太奶知道你那么孝顺,肯定很开心。” 孙大姑也不客气,直接要2了只大鹅,对着大弟说:“伯民,家里还有的吧,没有就向村里买。”反正是孙家村的大鹅,口感一样。 孙伯民还未说话,苏氏赶紧说:“大姐,家里有,不用到外面买。” 送给大姑姐,送得心甘情愿,家里可花了大姐很多银子,两只大鹅算什么。 孙三婶撞了撞一边看热闹的孙三叔,使了个眼色。 孙三叔秒懂,乐呵呵地说:“大姐,我家有大公鸡,你带几只回去,家里的鸡也好吃。” 虽然心疼鸡,但要讨好大姐,必须下重本。来大哥家,和媳妇商量好了,家里的东西必须让大姐带走,媳妇说了,吃了我家的东西,大姐又会消气多些。 分家那件事差不多10年了,谁知道大姐心眼小,气了那么多年,还未原谅媳妇。 孙大姑听到孙三叔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鸡要不要是一回事,能开口给,证明心里还有我这个姐姐,摆了摆手说:“鸡留给你家吃,府城的鸡和孙家村的鸡差不多,我就不带了。” 孙二伯也在旁边说,要给大姐送鸡,送鹅。孙大姑笑得很开心,心里很受用,弟弟们的孝敬,证明没白疼他们。 聊了一会儿,从黄氏的卧室拿出年礼。 指着地上的东西说:“这些布是给你们的,拿来做新衣服。” 孙大姑分别送了两匹布给大房,二房,三房。 这里的一匹约等于33米,成人单衣约用3米,冬天穿的夹袄约用6米。 一套全新的冬衣需要10米布左右。孙大姑给了两匹布,够孙家每房做过年穿的新衣服了。 又拿了一匹花色的布料,是村里没有的颜色。对着孙家几个女孩说:“这是女孩子穿的,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你们两家分,给女孩子做新衣服。”大房和二房家有女娃娃。 孙三叔和三婶眼睛瞪得老大,怎么我家就没女娃娃的,还有那布,啧啧,穿到县城也有人羡慕。 孙家的谷雨、立夏、小满。寒露,小雪听到后,眼睛亮亮的,好靓丽的颜色,还带印花的。 苏氏和姜氏赶紧谢过孙大姑。笑得见牙不见眼。 至于孙山和黄氏的布料,孙大姑另给。 孙山装傻充愣地偷偷问阿爹大娘,大概知道一匹棉布300文,孙大姑买布回来也需要几两。另外还特意买有印花的布,以及孙山的红色染布,更贵。 真得很大方,怪不得全家都盼大姑回来省亲。 孙大姑又拿了些酥饼糖果给二房三房。 三房的德哥儿流着口说:“大姑,我想吃糖。” 孙大姑笑着说:“刚吃饱饭就想吃糖?不准吃,留着过年吃哈。” 三婶郑氏急着附和:“大姐说得对,吃什么吃,就该留着过年吃。” 德哥儿一阵失望,眼珠子盯着糖果,恋恋不舍。 孙山的衣兜还有奶糖,递给他一个。 孙家就德哥儿最喜欢找孙山玩,也不嫌孙山闷,整天拉着孙山东串西串,捡到好吃的,也乐于分享。 德哥儿大大咧咧的性子和郑氏完全不一样,比郑氏纯真善良多了。 德哥儿看到有糖吃,乐呵呵地塞入嘴里,用手捂住嘴巴,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苏氏看到孙山给糖德哥儿吃,心里暗骂,自家儿子就是傻大方,奶糖那么香,留着慢慢吃不好吗,非要给别人。但人多,不敢表现,想着等晚上再和儿子细说,得教育教育。 其他孩子看到德哥儿有糖吃,也想吃,不过阿爹阿娘肯定不给,默默地转移目光,不再看糖果。至于问孙山拿,大姑在跟前,可不敢问。 孙大姑没看到德哥儿吃糖,从年礼里又拿出些咸鱼,腊肠等,一家分一些,至于孙小姑的,早就留出来了,昨天已经派人通知她了,想必明天早上会一大早回娘家。 又拿出三个钱袋出来,递给孙家三兄弟,笑着说:“一家2两,你们拿着,过年钱。” 随后又分别再给1两:“这是买棉花的钱,做衣服做被子也好,天冷,得穿暖和。” 孙大姑当着何姑爷,瑜哥儿的面,光明正大的给娘家银子。 她觉得两夫妻,做什么事都让对方知道,不用藏着掖着。 孙伯民看了看姐夫,摆了摆手说:“大姐,我不要,你拿回去。”怪不好意思的,大姐每年都给兄弟姐妹银钱,特别是姐夫,不知道有没有怨言。 孙三叔气得要命,真想掀开大哥的脑袋,看他装的是什么,有钱都不要,是嫌钱多吗? 大哥都出声不要了,孙三叔也无奈地说:“对的,大姐,我们不要。” 瞄了一眼姐夫,还好,笑嘻嘻的,没有变脸。 孙二叔也说不要。 三个媳妇儿心里流血,今年怎么说不要呢,往年给多少收多少呢。 孙大姑为人干爽,摆了摆手:“给你们就拿着,别在推来推去了,我们是兄弟姐妹,别见外。” 何姑爷也说:“对的,你们收着,你大姐是老板娘,钱多得很。” 这话把尴尬的气氛消灭,大家哈哈哈大笑。 孙三叔为人活泼,接话茬:“那我就谢谢大姐了,祝大姐生意越做越红火,赚得多多。” 孙二叔和孙伯民不善言辞,跟着孙三叔后面说恭维的话,孙氏三妯娌也在附和。 黄氏对着三兄弟说:“你们要记得大姐的好,家里有今天,全靠大姐。” 又对着何姑爷说:“这些年,多谢姑爷,给你添麻烦了,多多担待。” 何姑爷连忙摆手说:“阿娘,哪里,我如今可要靠春兰,家里就她最会赚钱。” 爱意中带着戏谑,何二郎和孙大姑自由恋爱、相濡以沫,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少有的。 孙大姑白了一眼何二郎。 又拿出钱袋,这些是给小孩子的,一人一个,每当孙家的娃子接过,孙大姑就说:“好好读书,识字。” 对孙山则说:“快高长大,健健康康。” 孙家几个男娃子都送到郑氏娘家郑家村的郑童生那识字,孙大姑也不要求读出什么来,识字就行,心里想着:要是有醒目机灵的,就安排去府城干活,好过留在孙家村一辈子。 孙山掂量一下,应该是银子。 德哥儿在耳边悄悄说:“一钱银子。”嘴角不由往上翘,乐开花了。 1两等于1000文,一钱等于100文。 孙大姑果然大方,竟然给100文,如今猪肉10文一斤,可以买10斤猪肉了。 而孙家村的红包也不过一文二文。 第20章 孙山要衣服 孙大姑把东西分下去,夜已经深了,点着的油灯也快没油了。 二房和三房满脸笑容,大包小包地拿东西回去。嘿嘿,晚点回去也好,这样村里人就看不到收到的礼物,也没机会上来打秋风。 孙山打了个大哈欠,小孩子容易困,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苏氏拎着孙山到厨房,打热水给他洗脚洗脸,别人的小娃子火热火热的,孙山的冷冷的,郎中说了,最好睡觉前泡一下脚。 孙伯民夫妻谨遵吩咐,家里就一个香火,怎么好怎么来。 又吩咐大女儿谷雨打热水给阿奶和大姑洗脸,至于何姑爷和瑜哥儿由孙伯民伺候。 黄氏看到厨房只有孙山和三个女儿,悄悄地说:“山子,以后的糖,留着慢慢吃,莫傻大方,给别人吃,知道没。” 孙山嗯了一声,秉承着虚心接受批评教育,屡教不改的原则。苏氏说什么都答应,下次还是照着自己的想法做。 苏氏很满意儿子的乖巧,继续说:“你可要好好讨好大姑,大姑丈,知道没,你的前途可要靠她的了。” 孙家男丁多,竞争激烈,没看到二房三房都在讨好大姐吗?咱们也不能落后。 又对着三个女儿说:“你们也一样,勤快点,有眼力点,多帮大姑做事。” 最好大姑姐能帮四个女儿找到好亲事,像村长家的玉娘,现在多好啊,锦衣玉食,听说还有丫鬟伺候呢。 三个姐姐点了点头,不用阿娘说,也知道要讨好大姑,不说别的,每年的新衣服,都让村里的小伙伴羡慕嫉妒呢。 这时候谷雨也进来了,帮苏氏烧水,等会几个姐妹阿爹阿娘也要洗脸。 苏氏帮孙山洗漱完,瞧了瞧外面没有人,对着四个女儿说:“把大姑给的荷包拿来,阿娘帮你们保管。”名义上保管,实际据为己有。四姐妹已经习惯了阿娘的做法,乖巧地把钱袋递过去。 三姐小满瘪着嘴,觉得很委屈,明明是大姑给我们的红包,又不是给阿娘的。可要是不给,就会品尝一顿藤条焖猪肉。 苏氏真得会打,而且下重打。 苏氏满意地接过四个钱袋,打开一看,一钱银子,4个就有400文了,心里很高兴。 又问孙山拿。 孙山拒绝了,苏氏继续问,孙山继续拒绝。 苏氏有点急了,又不想凶儿子,大人哄小孩:“山子,阿娘替你保管,你还小,万一不见了,可吃大亏了。” 孙山纯真地说:“不会丢,放到我的百宝箱就行了。” 苏氏一哽,箱子还是孙伯民打的,还特意给配了一把钥匙。 钥匙就挂在孙山脖子,也就是说想拿里面的东西,必须经过孙山。 哎,儿子今年开始就不好哄了,特别对银钱,看得紧,平时婆婆给他的零花钱,据大女儿说,山子全存起来,放到箱子里。 好一个守财奴,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呢? 苏氏再次问:“真得不给阿娘保管?” 孙山摇了摇头,这时候孙伯民捧着脸盆进来,笑着说:“什么保管?” 苏氏又把孙山要私自藏钱的事说了出来了。 孙伯民大笑:“他爱自己拿就拿呗,他藏东西,比我们还厉害呢。” 苏氏没办法,自家就一个儿子,反正以后都是他的,自己拿就自己拿了,特意叮嘱:“一定要藏好,莫让人哄去。” 孙山点了点头,笑着说:“阿娘,你放心,我会保管好的了。” 苏氏抱起孙山,把他放入黄氏屋里的小床,看到大姐和婆婆都整理旧衣服,很快转过脸来说:“大姐,阿娘” 对着山子说:“你乖乖睡觉,莫吵着大姑哈。” 孙山坐在小床上,认真地地说:“我不吵,我要睡觉。” 今晚孙大姑和黄氏一起睡,何姑爷和瑜哥儿睡家里的一间客房。孙家房子多,不担心没地方睡。 苏氏讲了几句话便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孙大姑,阿奶黄氏,和孙山。 孙大姑笑着说:“山子现在自己睡一张床啦?” 黄氏笑了笑:“今年吵着要自己睡,就随他了,那张小床还是伯民做的。” 孙山走到两人跟前,看到一堆府城带来的衣服说:“大姑,我想要两件棉袄子,送给外祖父外祖母。” 要太多不行,毕竟苏家人是外人,孙家人才是自己人。在这个祖宗为主的社会,孙家村好,孙家才会好。所以大姑会力所能及为回馈孙家村。 孙大姑听到后,惊讶地说:“谁叫你要的?”莫非是苏氏?一般小孩子哪想到会要两件衣服孝敬外家的。 孙山摇了摇头说:“我要的,外祖父外祖母家里穷,没衣服穿。” 苏氏家里比孙山家穷太多了,还要靠苏氏接济。 也得亏孙伯民和黄氏性子和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青黄不接的时候,苏家早就断粮了,这个时候,总会上孙家大秋风,苏氏是大女儿,看到嗷嗷待哺的娘家人,肯定心急的。 厚着脸皮向黄氏借粮。说借,其实是要,苏家哪还得起。 苏氏连生4个女儿,苏家不太敢上门,实在熬不下去,逼不得已,才来打秋风。后来生了孙山,胆子大了点,不过不算极品,青黄不接就过来借粮。 苏氏不敢给太好的,只敢给米糠番薯之类的。苏家也不介意,反正能入嘴饿不死就行。 孙山问孙大姑要棉衣,是看到苏氏的渴望眼神,就壮着胆子要。 孙大姑搂着孙山,感动地说:“哎呦,我家的山子是个好的,真孝顺。” 黄氏也接着说:“我家的山子,比别人的娃子孝顺,有什么好的,都想到家里人。” 黄氏从床边拿了一条带刺绣的劣质手帕,笑着说:“我这一辈子,除了你爹,你给我买礼物,就我的乖孙给我买,这条帕子,是我生辰,山子用自己的零嘴钱,给我的买的。” 养了一堆孙子孙女,就山子最有心。 孙大姑把孙山搂得更紧了,心肝心肝地喊。 孙山把头抬起来,无比真诚地问:“大姑你什么时候生辰,我给你买生辰礼物,我有钱。” 跳出孙大姑的怀抱,打开百宝箱,露出一钱袋,递给孙大姑看。 孙大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也没打开钱袋看有多少钱,嘴里说着:“哎呦,好侄儿,还给大姑买礼物呢。” 黄氏也笑着说:“山子往后可要好好孝顺大姑,大姑对你最好了。” 孙山拼命地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大姑一直对我很好。” 孙大姑和黄氏在一堆衣服里,捡出两套棉衣棉裤,递给孙山,叫他给苏氏收好,给书亲家送去。 既然山子那么有孝心,我们就不要辜负他了。 第21章 分衣服 一觉醒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孙山掀开被子,穿好衣服,穿上棉鞋,隔壁床的大姑和阿奶早就不在了。 走出卧室,穿过堂屋,家里静悄悄的,觉得奇怪。 走到厨房,看到大姐谷雨在烧猪食。 大姐笑着说:“山子醒了,快来洗脸吃早饭。” 孙山接过洗涑的毛刷,就着盐,刷牙,又洗了一把脸,整个人精神了,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早上9点左右。 孙山来这里那么久,最有成就感就是学会看天色估算时辰,开始很不习惯,慢慢问得多了,自己也会看了。 谷雨拿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笑着说:“山子,来吃淡菜粥。” 这是大姑带回来的,大姑说要经常熬淡菜,瑶柱粥给山子喝,有营养。今天早上的早食就是淡菜粥,熬够全家的份量。 谷雨觉得有点腥,不太喜欢吃。 孙山接过粥,坐在凳子上,关切地问:“阿奶,大姑他们呢?”全屋就剩下谷雨一个。 谷雨看了眼猪食好了,把它舀到木桶上,准备喂猪。 笑着说:“今早村长过来,叫大姑和大姑父、瑜表哥去他家的鱼塘捉鱼吃。阿奶和阿爹阿娘去摘菜。” 至于三个妹妹,二妹立夏放牛,三妹和四妹去割猪草,晚上给猪吃。 孙山刚喝完粥,隔着墙都听到瑜哥儿的声音,不一会儿,大院的门被打开了。 孙山跑了出去看,瑜哥儿眼睛亮亮的说:“山子,快来看看,好大的鱼。” 孙山也想知道鱼多大,走过去看,果真很大,起码15斤以上。 又去看何姑丈的水桶,里面有2条,也是挺大,10斤左右肯定有的。 又看孙大姑的水桶,也有2条,大小也有10斤左右。 孙山惊喜地问:“瑜表哥,你们去哪里钓的?” 瑜哥儿嘿嘿笑,挺起胸膛说:“村长外公的鱼塘弄的,他家的鱼塘好多大鱼呢。 ”今天一早村长就上孙家来,带着孙大姑一家去鱼塘钓鱼。村长说一早就好钓,鱼饿得慌,保准一钓一个准。不到一会儿就钓了5条大鱼。 孙大姑把鱼放到水缸里,笑着说:“想不到大伯家的鱼塘养得鱼那么大。” 这时候,去摘菜的黄氏,孙伯民,苏氏也回来了,拔了一些白萝卜,准备中午萝卜炖猪肉,当然炖牛肉最好,不过牛是保护动物,杀牛是件大事,要去官府报备。 黄氏笑着说:“村长有心了,一早就叫你们去捉鱼。” 瑜哥儿兴奋地说:“外祖母,村长外公家的鱼塘有好多鱼,条条都好大。” 孙伯民放下锄头,笑着说:“村长大伯家的鱼养了三年,一直未起鱼,听说过两天再起,拿去卖。” 也搞不懂村长为什么养那么多年,可能是为了养肥点吧。 鱼过年的时候好卖又贵。 黄阳县有个习俗,年三十晚必须蒸上一条鱼,越大越好。 留着年初一吃,示意年年有鱼,来年丰衣足食。 村长家的大鱼肯定会受富人喜欢,可以卖贵一点。 这时候村长从外面进来,农家大院有人在一般不会关门,谁都可以进来。 村长拎了一个水桶,里面装了些黄鳝和泥鳅,喘着气说:“春兰你们走得太快了,叫你们等等,又不等。” 指着水桶里面的黄鳝和泥鳅说:“这玩意好吃,比鱼还鲜呢。”随便找了个孙家的桶,倒了进去。 孙春兰赶紧阻止:“大伯,我们已经拿了5条大鱼,够了,这些你们留给家里吃。” 何姑爷在一边附和。 瑜哥儿也拉扯着村长喊:“外公,你拿回去吃,我们吃鱼就行。” 村长白了一眼何家人,怒骂道:“给你们就吃了,一年才回来一次,最多也是一年吃一次,要是经常回来,我才不给呢。”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笑。 黄氏笑着说:“那谢谢村长了,今天瑜哥儿有口福了。” 孙春兰看到黄鳝也喜欢,最好来个黄鳝煲饭,那个香啊,想想都流口水。 随后想到什么,对着村长说:“大伯,我拿了些旧衣服回来,你拿回去,分给村里人,特别是村里的老人,我拿了好些棉衣棉裤回来。” 村长听到后,眼睛亮了起来,还以为今年春兰没拿,原来是拿了,高兴地说:“在哪里?让我看看,我替村里人谢谢你了。” 早就收拾好出来,哪些是厚衣服,哪些是薄衣服,男的,女的,还有小娃子的分门别类,分了4大袋出来。 村长看到四个大麻袋,乐得合不拢嘴,呵呵笑:“今年怎么那么多的?”往常也有,但今年的份量格外重。 孙春兰满脸笑容地说:“有些是玉娘帮忙要的,她婆婆那边,也有些旧衣服,玉娘便要了些回来。” 何文书在衙门做事,他媳妇的娘家也是衙门人,别人生活富裕,一年到头总会扔几件旧的衣服。 玉娘也想着孙家村,就厚着脸皮问要。孙春兰为了这件事,还跟她说道,叫她站稳脚跟再要东西,莫心急。 想娘家是好事,但要有本事才能更好帮衬娘家。 果然村长立即说:“怎么玉娘要的?”刚嫁过去不久,千万不要随便开口要东西,旧衣服也是东西,小媳妇怎么能开口要呢。 孙大姑赶紧解释:“是在聊天的时候聊起我每年会把旧衣服送回娘家,玉娘就和她婆婆就说起,不要的衣服给我带回去。别担心,不特意去要的。” 也幸好玉娘是顺口溜要的,不是专门说,何文书家才没说什么。 但这件事可大可小,介意的会介意,不介意的一笑而过。总不能让人感觉小媳妇搬婆家的东西到娘家。 玉娘也知道错了,保证下次少说话多做事。 村长听到后,才安心,不是玉娘特意要的就好了。 看着一堆衣服,笑容又起来了:“这些衣服,几乎能分给孙家村的所有人呢。” 家里有个记录,去年谁拿了,今年就没有。 孙伯民拿了辆手推车,把衣服放下去,跟在村长身后,把衣服推到祠堂。 村长从家里拿了登记表,按照人数分衣服。 第22章 孙小姑 村长分衣服的消息一下子传了出去,大大小小的人往祠堂赶去。孙三叔和孙三婶带着家里的娃子去凑热闹。德哥儿跑了进来,喊了一声大姑和大姑丈,急匆匆地拉着孙山去看热闹。 至于孙大姑和何姑爷、瑜哥儿表示不去了,孙家村太热情,招架不住。 孙山跟着德哥儿跑到祠堂,里面早就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在村里的全出动了。四周一看,除了三房的孩子在,二房的定明,定庆,小雪也在。至于孙二伯和二婶没看到人。 村长站在中央,对着乡亲说:“乡亲们,这些衣服是伯民大姐从府城拿回来的,她一直念着孙家村的父老乡亲,孙家村也要感恩,记得她的好。” 孙家村高喊着:“知道了,村长,春兰就是个好的,嫁到府城,还忘不了我们呢。” 孙三叔和孙三婶骄傲地抬起头,大姐做善事,等于我们做善事。 村长继续说:“读到名字的上来选衣服。” 如果没合适的,下一个,当然村民不会说不合适的,除非太小,大的可以回去改。 快过年,村里人闲着,大部分户主都在,不在的,由亲戚上来选。 这次任务主要发冬衣给上次没发到的老头老太以及小娃子。至于大人的,分剩的,才有机会要。 孙山本在外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德哥儿机灵,左拐右拐领着孙山钻入人群,并且抢到最前线,清清楚楚能看如何分发衣服。 在德哥儿旁边是他的青梅竹马大头狗,人如其名,头很大,笑起来像煮熟的狗头。 大头狗流鼻涕,又快速用衣袖擦,看得孙山头皮发麻,幸好中间隔了一个德哥儿。 大头狗羡慕地说:“我也想要新衣。”虽然孙大姑拿回来的是二手货,但款式和布料明显比孙家村的好太多,跟新的差不多。 德哥儿傲娇地说:“都是我大姑拿回来的,我大姑还带了新布回来给我娘,让她做新衣服给我穿呢。” 大头狗更加羡慕了,眼巴巴地看着德哥儿,讨好地说:“德哥,你有新衣,能不能把旧衣服给我穿。” 德哥儿的旧衣服还是很新呢,哎,又有新衣服穿了,我怎么就没有个府城的大姑呢。 德哥儿遗憾地说:“我阿娘说了,我的旧衣服要拿给表弟穿,给不了你了。” 表弟是指德哥儿舅舅家的儿子,郑氏总把三个儿子的旧衣服拿回娘家。 大头狗一阵失落,不过很快过去,指着领到衣服的太奶说:“看,轮到我太奶了。” 德哥儿摆了摆手,豪迈地说:“你太奶年纪大了,肯定能有。” 孙山看到孙家村的乡亲们乐呵呵地上前去挑衣服,至于没喊到名字的,也在下面乐呵呵。 从衣服兜里拿出三颗糖,递给德哥儿,大狗头,笑着说:“吃,好吃。” 拿的不是奶糖,是酥糖,脆脆的,有花生有糖浆,也是孙大姑带回来的。 大头狗快速接过,剥开糖纸,塞入嘴里,眼睛亮亮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德哥儿吃着糖,更加傲娇地说:“这是我大姑从府城带回来的,我大姑最好。” 这话大头狗认同,孙家村谁不知道孙大姑,搞得孙家村的人家相对地对女娃子好,毕竟有孙大姑成功的案例,孙家村的父母心大了,觉得自家的丫头也能嫁入府城。 忽然孙山旁边挤出一个人来,对着孙山说:“山子,我也想吃糖。” 原来是孙定永,德哥儿的二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的。 孙山摸了摸衣兜,还有一颗,递给了他。 永哥儿笑嘻嘻地说:“谢谢山子,我家的糖,阿娘早就收起来,不让我们吃了。” 看了一眼隔壁的弟弟:“三弟,我说得对吧。” 德哥儿拼命地点头,怨恨地看着不远处被围困的郑氏:“是的,不仅不给糖我们吃,还没收了大姑给的利是钱。” 郑氏和苏氏一样做法,找儿子要利是钱,要是不给,直接上木棍。孙三叔也配合,德哥儿三兄弟反抗无效,被逼上交。 此时的郑氏正和一群妇人聊得热火朝天。大家都在讨好郑氏,想通过她走特殊通道,要到衣服。 毕竟旧衣是孙大姑带回来的,或许郑氏能搞到衣服呢。 郑氏也是个人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是坚决不帮忙。孙家村的妇女没办法,好话还是要说尽,总不能得罪孙家。 另一边的孙三叔和郑氏的情况差不多,和一群大老爷们在吹牛,反正孙大姑怎么厉害,就等于他怎么厉害。 孙家村的汉子也只能忍着恶心阿谀奉承,就算孙三叔如何不着调,可命好,有个府城的大姐。 没看到当初分家吗? 谁家大姐能一口气为弟弟建起五六间青砖大屋,不是一个弟弟,是两个弟弟一起建。不说孙家村,就连黄阳县,也没有这么豪气的大姐,谁不想成为孙三叔呢? 孙家村人只能羡慕嫉妒恨。 这次拿回来的衣服很多,最后大头狗也得到一件大棉袜子,孙山上去摸了一下,挺厚实的,可以穿一个冬天了。 大头狗笑呵呵地跟小伙伴告辞,被太奶拖着回家把新衣服藏起来,留着过年穿。 衣服分得差不多了,也没戏看,拉着德哥儿,永哥儿回老宅。 由于孙伯民继承旧屋,所以孙山住的地方,一般称为老宅。 一踏入大院,就看到孙小姑和周二郎,以及一双儿女,周大宝,周妙妙。 孙山几个喊了一声小姑,小姑丈。 孙小姑长得比孙大姑逊色,普普通通,大盘子脸,给人感觉就是普通的农村妇女。 周二郎也一样,和农村汉子差不多,高颧骨,眼睛细长,路人脸,看到就忘记的那种。 让孙山惊讶的是周大宝,今年7岁了,细皮嫩肉,不像农村小子。周妙妙5岁,身子圆滚滚,看来伙食很好。 孙小姑看到几个侄儿回来,笑着说:“你们去哪里了?” 德哥儿比较聒噪,喜欢说话:“到祠堂那边,看村长阿爷发衣服了,大姑带来的。” 孙小姑了然,大姐每次回娘家省亲,都会带些旧衣服给孙家村。有好几次自己想要,大姐都拒绝,说已经买了新布料给你了,莫贪心。 孙小姑没办法,家里大姐最大,最有话事权,连阿娘也听大姐的。 第23章 状元不是大白菜 周二郎笑着说:“大姐就是好的,为孙家村着想,特意运了些衣服回来。” 听大舅哥说运了4大麻袋,不说别的,就单单这堆旧衣服值不少银子。还是府城弄过来,料子肯定不错,更值钱。 真羡慕孙家村的人。 孙小姑认同地点头,问德哥儿兄弟:“德哥儿,永哥儿,你阿爹阿娘呢?” 永哥儿指了指祠堂的方向说:“还在祠堂那边,和村里人吹水呢。” 这话一出,惹得大家哈哈笑。 孙大姑从堂屋出来,看到大家笑,连忙问道:“笑什么了?” 看到孙山,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热闹看完了?村长发完衣服了?” 孙山点了点头说:“发了,全发下去了,村里人说谢谢大姑。” 孙大姑笑了笑。 何姑爷也走了出来,笑着说:“能帮到村里人,你大姑就开心。” 孙山看到大姑丈是真心说的,第一次正式打量他,不高偏瘦,但长得浓眉大眼,很有精神。 或许这就是气质,一看这人就心胸宽厚。 也是,如果不宽厚,这些年大姑也不敢补贴娘家了。这个年代,就算女子再有本事,始终还是要依附男子。 黄氏从堂屋走出来,笑着说:“都进来,站在院子里干什么?” 今天黄氏开心,大闺女在,小闺女在,三个儿子也在,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才能聚齐人。 看到白白净净的周大宝,摸了摸他的脸,亲昵地说:“春娇,大宝是今年送去启蒙的吧?” 去年就说送了大宝去读书,后来小闺女也再没提起,不知道送了还是没送。 孙春娇白了一眼周二朗,撇了撇嘴说:“今年年中送去的,人家夫子说,送得晚了,就该5岁的时候送去。” 孙伯民从堂屋拿了些野山茶出来,惊讶地问:“什么?要5岁送去?” 看了一眼孙山,我家山子已经5岁了,过年就6岁了,是不是晚了? 周二郎讪讪地说:“没有晚的,别听春娇乱说,人家夫子是说,想科举的就应该早点送去,不想科举,只想识字的,7岁送去也不迟。” 孙伯民听到后,舒了一口气,不迟就好,最怕山子错过最好的识字时间。 孙伯民是读过书,但阿爹死后,早早退学,奔波找吃的,早就忘记识字那段时光了。现在字也大概有印象,真要写,恐怕也写不齐全。 孙春娇不服气了,嘟囔着:“怎么了,我家大宝就不能科举?要是早点送去,大宝还能给考个状元回来呢。” 村里前些日子来了个戏班子,轮流在县里周围循环演出,其中一部就是演农家子中状元后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荣归故里的戏。 看得孙春娇眼热,觉得自家大宝也能中状元,就想到送去夫子那认字,夫子说的话。 夫子原话是问他们夫妻,孩子是来考科举,还是识字将来好找工作的。 两夫妻也不懂,让夫子看着办。 夫子想着来这里科考的人太少了,看周大宝穿着不错(当时周大宝特意穿上孙大姑从府城带来的料子做的新衣裳),以为他们家有条件送去科举。 便对夫妻俩说,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有慧根,就科考,如果没有,就认识些字,将来好找工作。 后来大半年的学习,夫子秉承着发挥每个学生的优点,不浪费父母钱财的原则。 认为周大宝走科举之路实在太难,所以建议他们放弃。 当然话可不能说孩子愚笨,这样做不仅伤孩子父母的心,还让自己名声不好。 夫子就说,夫妻俩送来的时间太晚了,要科举5岁送来,还有机会。 但你们错过了,建议走识字路线。 所以才有孙春娇抱怨周家送孩子识字太晚,毕竟当初孙春娇一直吵着要送大宝去读书,周家嫌浪费银子,觉得小孩子太小,学不到东西,一直拖到7岁才送去。 黄氏看到小闺女竟然敢当面顶二姑爷,赶紧圆话说:“你以为考状元那么容易,科考一事,问问大姐夫就知道。” 何家也没底气说考状元,你一个农村小子竟然喊大话。 孙大姑附和着黄氏说:“阿娘说得对,何家够厉害了吧,特别是京城的嫡支,条件够优越了吧,这么多年,何家也没出个状元。” 顿了顿,拍了拍孙小妹的小手说:“大姐今天说话就不客气,你不开心,我也要说的,在外莫要说什么考状元之类的话,不懂的还好,懂得肯定笑你。” 孙春娇最小,孙大姑比她大了整整10年,大姐的话比阿娘的还管用,如今听到大姐批评,心里很委屈,一言不发地坐着。 周二郎看气氛有点凝重,打岔说:“大姐,春娇的性子,你最懂的,她就喜欢在家里说,外面可不敢说。” 使了个眼色给媳妇,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大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快点讨好,莫要惹大姐生气。 何姑爷笑着问:“大宝,在学堂学得怎样,识哪些字?” 赶紧岔开话题,小姨妹乡村长大,不懂很正常,以为状元是大白菜,随便要。何家百年来,也没出过一个状元呢。 周大宝斯斯文文地坐在黄氏下面,听到阿娘说考状元,怪不好意思的,听到姨丈问话,腼腆地说:“《千字文》还未学完,只识几个字。” 倒是稳重的,跟孙春娇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孙大姑听到外甥识字,鼓励地说:“大宝好样的,好好学哈。” 周二郎在一边附和:“大姐,肯定要他好好识字,交了银子的呢。” 孙山听到读书的事,很有兴趣地问:“小姑丈,宝表哥的学费怎么算?” 大家听到孙山的问话,一愣,想不到小子会问这个问题。 孙春娇想也没想说:“一年要交3两银子呢,书本笔墨另算,自己去书斋买,去夫子那买都行,看你要怎样的。哎,大大小小,半年就花了5两银子。” 喝了一口茶,看着孙大姑说:“读书真费银子。” 还是大姐好命,嫁到何家,根本不用愁哥们的读书银,不像我,这些年存的补贴进去。 孙春兰点头说:“读书的确费银子,大宝,可要好好学,识字,将来也好找工。” 大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候,孙山阿娘苏氏从外面走来,笑着说:“阿娘,大姐,中午了,该时候吃饭了。” 平时一天两餐,中午是不吃的。但孙大姑是贵客,自然按照何家一日三餐来吃饭。 第24章 孙货郎成为最大赢家 孙小姑一大早就从婆家出发回娘家,走了3个小时才回到孙家村,带来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一些干笋来。孙伯民和孙二叔把鸡和鸭杀了,苏氏和孙二婶做了红烧鸡,干笋煲鸭,清蒸大草鱼,再炒个时蔬。 周妙妙看到那么多菜,流着口水说:“哇,大舅舅家的饭菜真香,阿娘,我要住在舅舅家。” 一看就是馋丫头,怪不得圆头圆脸圆身,比一般农村丫头胖很多。 孙伯民憨厚地笑:“好,妙妙就留在大舅舅这,不回周家了。” 这话引得大伙哈哈笑,小丫头说话哪能当真。 饭点刚到,孙三叔,孙三婶以及孙定广准时到达。 孙三叔向来自来熟,看到一大条鱼,哇哇叫:“大姐,是不是村长家的大鱼,我嘴馋好久了。” 周二郎和孙小姑喊了一声三哥三嫂,周大宝兄妹喊了声三舅舅,三舅妈。 孙大姑白了一眼孙三叔,笑骂道:“刚才去哪里,干活不见人,吃饭倒是最积极。” 孙三叔也不怕大姐说,嘿嘿笑,同样孙三婶也不怕,当家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全是当家的错。 广哥儿倒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地挨着二弟三弟坐下。 早饭早就消化掉,看到丰盛的中午饭,一家子话也顾不得说,得赶紧吃饭。 孙山向来吃饭慢,坐在何书瑜的旁边,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夹菜干饭。 瑜哥儿夹了一块鸡肉给孙山,笑着说:“山子,等你吃完一口,我都吃完一碗了,再不夹菜,等会菜就没了。” 孙山摇了摇头说:“我不怕,我碗里还有。”碗里的确还很多,孙山旁边坐着是何姑父,早就替他夹得满满的。 孙二叔笑着说:“大哥,山子不知道像谁,吃饭特别慢,一口一口吃,还怪斯文的。”看看自家的两个儿子,狼吞虎咽,恶鬼投胎。 孙伯民吃了一口青菜,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慢手慢脚,去吃席,肯定吃不饱。” 何姑爷倒不是这样认为,对着孙山说:“慢慢吃好,对肠胃好,养生。” 瑜哥儿拍了拍孙山的脑瓜子,嬉笑地说:“嘿嘿,我知道山子像谁了,像我大哥,阿爹,大哥吃饭也好慢,全家人吃完了,就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吃。”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女人那桌的孙大姑笑着说:“谨哥儿说,书院的同窗个个吃饭都好慢,弄得他也变慢了。” 这话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一顿风卷残云,大家吃得非常满足。苏氏妯娌三人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谷雨给大伙上了一杯热茶。 小子们堆在一起玩,瑜哥儿带着周大宝和周妙妙去看今早钓的大鱼。 孙家三兄弟准备杀鸡杀鸭杀鹅,因为大姐说今晚要请村长一家过来吃饭。 孙山爷爷没有亲兄弟,有个大姐,嫁到隔壁镇,不过难产一尸两命,孙家也没有和那边的人联系了。 孙山家最亲近的算村长一家了,同一个曾爷爷。 孙大姑从里屋拿了两匹布,一块粉色印花布,又喊周家兄妹进来。 在周妙妙身上量了量说:“小妹,粉色的布,给妙妙做新衣服,应该够做一套的。” 孙小姑笑容满面地接过布料,摸了摸,嗅了嗅,欢喜地说:“大姐有心了,还特意给丫头买布呢。” 周妙妙也欢喜,粉色的布不长见,平时穿的都是灰扑扑的,甜甜地说:“大姨,我喜欢新衣服。” 孙大姑摸了摸她的两条小辫子,疼爱地说:“喜欢就好,来,这个是大姨和大姨丈给你的过年利是钱,拿着。” 又递了一个给周大宝,笑着说:“大宝,拿着。” 兄妹俩看了一眼阿娘,得到肯定后,欣喜地接过,道了一声谢。 孙大姑又给2两孙小妹:“大姐和姐夫也没买什么东西来,这点钱,给你的过年。” 孙小姑一点也不客气,开开心心地接过,乐开花地说:“嘿嘿,大姐,我就拿了,谢谢。” 孙大姑又拿了一两出来,指着布料说:“这1两,是给你们买棉花的,做冬衣,穿着暖和,莫冷着。” 周二郎赶紧拒绝,不好意思地说:“大姐,给我们带布就行了,棉花我们买。” 孙春兰摆了摆手说:“给你们就拿,大弟二弟三弟有的,你们也一样有,拿着吧。” 孙春娇愉快了地接过,笑嘻嘻地说:“还是大姐疼我。” 又对着何姑爷说:“谢谢姐夫。” 何姑爷摆了摆手说:“我和春兰住得远,阿娘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了。” 两个人赶紧应承。 进来送茶水的孙三婶听到后,撇了撇嘴,真想对小姑子一家翻白眼,什么照顾婆婆,是找婆婆要好处吧。 不是过节也回来,每次带一斤难吃的酥饼,走的时候不是捉鸡,就是捉鸭,还跟婆婆呆在屋里,肯定问婆婆要钱。 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整天回娘家打秋风。 放下茶水后,孙三婶闷着气出去,虽然吃大亏是大伯子,但也是我们孙家的,白便宜周家了。 孙小姑和周二郎把东西收拾好,放到一边。两夫妻相视一眼,心里偷着乐。 看看大姐买的2匹布,做自家的衣服卓卓有余,到时候随便捡一块,送给婆婆公公做孝敬,又能省些孝敬钱了。 还有给妙妙的粉色小花布,不要说孙家村,就连县城也是少有的,妙妙穿起来,肯定成为整条村最靓的丫头。 掂量掂量手里的三两银子,哎呦,大宝的半年学杂费就有了,嘿嘿,要是真得没钱使,到时候回娘家向阿娘借。 两夫妻同在一个频道,想到一块儿,捂着嘴嘿嘿笑。 孙春兰省亲,村里三服内的亲戚必须探望一下。 从府城带的东西留给家里人,路过黄阳县的时候,才买了上门礼。 送一块肉,一包饼,一包糖,老人给50文,娃子给个5-10文。 领着何姑爷和瑜哥儿上门拜访。 孙家村的亲戚也客气,喝了杯茶,要留饭。 孙大姑总用要到下一家去来推脱,聊个一盏茶时间,就足够。 等回来,瑜哥儿打开收到的红包,都是一文,两文。 也不介意,拆开拿出来,领着众多表弟表妹去孙货郎家买零嘴。 结果孙货郎成为最大赢家,瑜哥儿赚的钱,全部入他的口袋。 第25章 同样是农村妹,怎么命运就天差地别的 经过下午的忙碌,孙家比过年还热闹。孙伯民对着孙山说:“山子,去喊村长阿爷一家过来吃饭。” 孙伯民看到今晚的菜,很满意。一道白切鸡,一道鸭子炒冬瓜,一道焖大鹅,一道猪肉蒸粉葛,一道炒青菜,加一大锅草鱼豆腐汤。 比过年还丰富,招呼客人也有面子。 孙山应了一声,正跑出去喊人,瑜哥儿追了上来说:“山子,我和你一起去,家里太无聊了。” 孙山知道瑜哥儿喜欢动,不喜欢坐。拉着他的手,由他领着去村长家。 走了一会儿,就到村长家的大门。两人径直走进去,瑜哥儿喊道:“村长阿公,饭好了,我阿娘叫你们过去吃饭。” 村长正想着拿什么手礼上门吃饭,总不能空手去的。 见到瑜哥儿来了,赶紧应和:“好哩,瑜哥儿,稍等,我们就来。” 村长夫人随便捡了些糖果酥饼,还带了一壶酒出来,老头肯定要和何姑爷喝几口的。 笑着说:“那么快就煮好了。” 孙山喊了一声阿婆,又喊了村长一声阿公。 看到村长的三个儿子,喊了一声叔叔伯伯。 人太多,孙山有时候认乱了,便随便喊阿叔,大伯,阿姐,阿哥之类的。 今晚请的是村家一家,可谓人多势众。 村长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生了好多个孙子孙女。大大小小,加起来可有20多个人。 特别是村长还有曾孙了。小家伙吱吱呀呀,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家老小,加孙家的一家老小,今晚可多人吃饭了。 村长在捡些野青枣,做饭后果。 瑜哥儿笑着问:“阿公,你家有没有山茶,我阿爷最喜欢喝孙家村的山茶了,说别有一番滋味。” 瑜哥儿想着,来了孙家村,要带些特产回去孝敬长辈,让家里的长辈知道自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村长忙着说:“有啊,哎呦,你早说了,要是喜欢,春天的时候,我就上山摘多些茶叶回来炒,留给你们。” 村长夫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赶紧回屋拿了一大袋山茶出来,笑着说:“这些不上得台面的东西,我们都不敢给你们呢。” 春兰送礼,也送了些府城的茶叶,老头子泡了些,一股清香,对比自家的炒山茶,一个天一个地。 瑜哥儿嘻嘻笑地说:“我阿爷就是喜欢孙家村炒的山茶,说有股焦味,不一样的口感。” 村长的大儿子理解地点头:“我知道,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吃家常小菜,嘿嘿,瑜哥儿,家里的拿去,明年春天,我们采摘多些,到时候留给你。” 瑜哥儿看到一大麻袋的山茶,赶紧摆手说:“太多了,一点就够了,你们还要喝呢。” 村长夫人理都不理瑜哥儿,着急地说:“都全要了,我们就不喜欢喝茶,留给你阿爷喜欢喝茶的人喝。” 村长也赞同老婆子的话,乡下人喝什么茶,只不过用来招呼人。既然何家喜欢,就全给何家了。 瑜哥儿没办法,扛着一大袋茶叶,跟着村长一家人回老宅了。 一进屋,被招呼到堂屋吃饭。 今晚人多,分了三大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半大小子一桌。 村长家的三个儿媳赶紧到厨房帮忙。 孙二婶和孙三婶早就从家里拿碗筷过来了,所以盛饭菜的碗碟足够。 冬天夜长日短,很快天黑了,孙山阿娘苏氏点了两盏油灯,又在中间放了一个火盆取暖。 很快两个妯娌和村长家的三个儿媳上饭菜。 先给每个人上一碗鱼汤。 孙大姑笑着说:“喝鱼汤的时候注意,不要被鱼刺刺到。” 村长夫人点了点头说:“小孩子就不要舀鱼,只舀汤好了。” 草鱼多刺,小孩子又不会吃,被刺到,可惨了。 村长夹了一块粉葛,大家就开动了。 一边吃一边聊家常,主要是讲玉娘。 也不能怪村长担心的,玉娘又怀孕了,自从出嫁就没回过孙家村,多亏有春兰在何家,堂姐妹可以相互照应。 村长问到:“春兰,你什么时回府城?”其实早就问过了,但老人家,就喜欢问来问去。 在旁边的何姑爷不等媳妇回复,先回答:“后天呢。” 孙大姑跟着说:“来了好些天,也要回去了,府城的店铺,还要忙活呢。” 村长夫人赶紧问:“哎呦,店铺谁看啊?” 孙大姑笑着说:“有掌柜看着,没事的,不过主家不在,遇到事总不好解决。” 黄氏附和道:“是哩,你们俩还是快些回去,自家店铺没人看,总不行。” 村长吃了一块扣肉,连忙说:“姑爷,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外人看,万万不行。” 另一边的周二郎连忙点头说:“村长说得对,大姐夫和大姐,还是早点回府城的好,掌柜看门店,哪行。” 周二郎住在县城郊区,平时也会种些果蔬,担到县城卖,多少知道买卖的事。大姐夫家开店,更需要用心管理。 何姑爷赶紧安抚道:“不用担心,我阿爹阿娘偶尔也会去帮忙盯着,不会有事的。” 大家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也是,有家里人在,掌柜也不敢作奸犯科。 村长夹了一块鹅肉,问道:“玉娘婆家有没有开店?” 要是开店,不知道谁管呢?姑爷家人少,肯定找亲戚。 何姑爷笑着说:“何文书家没开店,但他们家田地多,吃喝不愁,大伯你不要担心,玉娘过得很好。” 孙大姑跟着说:“玉娘家,几百亩田,还有庄子,何文书和礼阳又在府衙做事,有俸禄,吃官家的饭。大伯,伯娘,你们完全不用操心。说真的,玉娘婆家比我们家的日子还好呢,他们家人少事少,玉娘不用操什么心。” 唯一操心的事就是生孩子,幸好头胎得男,转眼又二胎,玉娘只要循规蹈矩,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孙小姑听到玉娘婆家几百亩田地,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家底,那么富裕! 瞄了一眼妙妙,也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帮妙妙找个好归宿。哎生不逢时,便宜了村长家的老来女。 不要说孙小姑眼红,孙家三个媳妇,还有村长家的三个儿媳,心里恨不得替代玉娘,哎呦,同样是农村妹,怎么命运就天差地别的。 村长和村长夫人再次听到玉娘婆家的家底,心里乐开花了,之前担忧农村女配不起城里男,后来玉娘生了男丁,心里的大石落了大半,只要玉娘能继续生男丁,地位肯定和春兰一样,稳稳妥妥。 一伙人吃吃喝喝,等结束已经大半夜了。 冬天深夜很冷,村长拎着油灯,带着家里人慢悠悠地回去。 今晚吃得太好,太饱了,这得多亏春兰的帮衬。 村长想着,以后村里谁大骂闺女,一定上门说道说道,闺女不输儿子,嫁得好,同样能帮衬娘家。 第26章 望女成凤望子成龙 一觉醒来,吃过午饭,孙大姑正帮孙小姑收拾东西,周大宝是请假的,明天还是要上学的。 从孙家村回婆家,要走两个时辰,回到家里已经大下午了。 孙小姑把孙大姑给的东西放到独轮推车上,呜呜地哭着说:“大姐,我走了,明年再见。” 孙大姑摸了摸小妹的发丝,柔情地说:“有什么事就回娘家找大哥,还有要和大宝他爹好好相处,孝敬公婆,莫要撒小性子。” 又对周二郎说:“妹夫,小妹就拜托你了,她有时候不懂事,请你多多包容。” 周二郎笑着说:“大姐,春娇性子很好。” 孙三叔和孙三婶相视一眼,鄙夷地看着周二郎,孙小妹如果性子好,就没有性子不好的。 恐怕你是看着钱的份上,对小妹忍让吧。 孙三婶看着独轮车的礼物,好家伙,回娘家带了一只鸭,一只鸡,还有不值钱的干笋。 回去,两只鸭,两只鸡,一只鹅,两匹布,若干糖果饼干,若干腊肉腊肠等,还有看不到的银钱。这一趟回来,性价比高得离谱。 孙三叔和孙三婶想得一样,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哥,哎呦,我家的傻大哥,傻大方。 又看了一眼二哥,同样是傻二哥,傻大方。因为孙二叔也送了孙小妹一只鸭,一只鸡。 至于孙三叔给孙小妹的回礼,一条腊肉,爱要不要,不要更好,省了。 才不会像姐姐哥哥那样大方呢,给周家,不如留着自个吃。 孙大姑摸了摸周大宝和周妙妙,温柔地说:“你们俩要听阿娘的话,莫惹阿娘生气。” 两兄妹乖巧地点头,脆生生地说:“大姨,我们很乖,不会惹阿娘生气的。” 黄氏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催促道:“春娇,二郎,你们快点上路,冬天黑得快,山路不好走。” 周二郎急忙点头说:“阿娘说得对,春娇,别哭了,我们走了。” 要翻过两座山,才到镇上,再从镇上走1个时辰,才到县城。 现在出发刚好。 幸好黄阳县这些年,年复一年地修路,山路也修得能过马车,平平整整的,走起来也好走。 至于担心山里有野兽,的确担心,不过所谓的官道一般不会有野兽出没,猛兽也是有脑子的,人走得多的路,对于它们来说也危险。 至于有没有山匪,这个完全放心,黄阳县那么多年,没听过有山匪,地痞流氓倒是有,可一般都在镇上,县上活动。 黄阳县地方小,人也少,十里八乡都有认识的人,如果打家劫舍,会社会性死亡,连累家族,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一般人不会从事这个行业。 周二郎推起车,上面摆满东西,周妙妙和周大宝只能跟着阿爹阿娘走路。 孙家送孙小姑出村头,挥了挥手,看到他们一家消失的背影,才转身回家。 黄氏倒没有伤感,孙小姑离得近,过时过节会回来,一年总能见好些次。 孙大姑恢复心情,笑着说:“阿娘,我要收拾好东西,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已经和镖局约定了,要中午前到达县城,再一起回府城。” 黄氏连忙说:“早到县城好,你们等镖局,总好过镖局等你们。” 急匆匆地对大儿媳苏氏说:“老大家,给大姐的东西拿过来,收好先,免得慌乱,把东西忘掉了。” 苏氏急促地点头:“阿娘,来了。” 看着家里的鸡鸭鹅又少,给孙小姑心疼死了。给孙大姑,但她又不要,说府城有,从孙家村带下去,碍地方。 孙家无奈,只好收拾些有特色又好吃的特产。 孙三婶碰了碰孙三叔。 孙三叔明白了,对着孙大姑说:“大姐,我岳父晒了些龙眼干,皮薄肉厚,可好吃了,用来煲汤,干吃都可以,我拿些给你。” 这还是媳妇儿上娘家打秋风拿的,嘿嘿,本来留着过年当零嘴,大姐回来了,肯定给大姐。 孙三婶附和说:“大姐,我娘家有棵大龙眼树,我爹每年晒干果,我拿了些回来。” 孙大姑冷冷地说:“你阿爹给你的,你就留着吃吧。” 孙大姑怕吃了,郑氏要出幺蛾子,郑氏这种人,不能对她太好,要不然上杆子。 孙三叔满不在乎地说:“给我们吃,不如给大姐你吃,大姐对我这么好,一直记挂你呢。” 话说得露骨,但受用,毕竟自家弟弟,想着自己,孙大姑还是很高兴,笑着说:“就你嘴甜,留着自个吃吧,府城也有龙眼干卖。” 孙三叔赶紧说:“买的哪有我的好,大姐你等等,我就回去拿。” 使了个眼神给孙三婶。 郑氏一溜烟跑回去,想着除了龙眼干,家里还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不说孙大姑带来的娘家礼,就直接给现银三两,能让夫妻俩轻松大半年。 孙二叔和孙二婶最笨,不像孙三叔会说话。 孙二叔闷闷地说:“大姐,我们晒了些腊鸭,给你带回去,让瑜哥儿阿奶阿爷吃。味道不错的。” 说完,两夫妻走了回家,跟孙三婶一样,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能给大姐。不说礼品银钱,就那六间青砖瓦屋,大大减轻孙二叔的负担。 如果自己没本事建新房子,两个儿子,分别三间,也够用了。 孙伯民正忙着把家里的柑橘装麻袋,这些是大姐点名要的。何家就爱吃孙家的柑橘,大姐和大姐夫能结缘,也全靠柑橘。 瑜哥儿快速剥一个橘子,整个放入嘴里,又剥了一颗,掰开两瓣,放入阿爹阿娘的嘴。 笑嘻嘻地说:“还是外婆家的柑橘好吃,吃了还想吃。”说话的功夫,又塞了一个嘴里。 对着黄氏说:“外婆,大哥最喜欢吃柑橘的,每天看完书,就吃一个。” 黄氏摸了摸瑜哥儿的脑门,笑着说:“爱吃,就全拿回去。叫大哥好好读书,考试的时候莫要紧张,他一定会考好的。” 何姑爷也剥了一个,瓣开,给一半媳妇,自己吃剩下的一半,对着黄氏说:“阿娘,谨哥儿明年二月份就考试,不回来,你莫要怪。” 黄氏摆了摆手说:“考试要紧,回不回来都一样。” 孙大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阿娘,说的是谨哥儿考试,其实家里人比他还紧张。” 白了一眼何姑爷,笑着说:“特别是谨哥儿阿爷阿奶,天天向祖宗烧香,看到他们这样,谨哥儿不紧张的,也得紧张。” 瑜哥儿嘿嘿笑,打趣道:“所以大哥大半年都不回家,在书院读书。” 听到这话,大家哈哈笑。 望女成凤望子成龙,何家二老的心情,是能理解的。 第27章 平时憨厚老实,我看,装的吧 孙伯民把能带的,一股劲全装到孙大姑的车厢里。 何姑爷连忙阻止:“大弟,这些留在家里,我们在府城买很方便的。” 可不能让大弟把家里的所有能吃的东西装上去,特别还给装了一袋糯米,说孙家村的糯米特别糯,做糕点最好。 瑜哥儿在一边嘿嘿笑,大大咧咧地说:“大舅舅,米这些就不要弄了,太重了,我们不好带。 ”最好什么都不要带,弄得车厢坐人都坐不下,不行的。 孙伯民挠了挠头说:“大姐可喜欢吃家里的东西了,你们有车,可方便了。” 孙大姑赶紧把重的东西拿下来,笑着说:“这些府城买到的东西,我就不带了,府城没的,带回去才稀罕。还有,不要给我太多东西,几麻袋的柑橘够了,我拿回去送礼就很好了。” 什么腊鸭,干笋,菜干这些就不要了,府城有,想吃的买就行。 孙山绕过后院,从后院的空地捧了两盆小年橘树,约半米高,用竹篮子装着,上面挂满了金黄的橘子,孙山特意在竹篮子绑了一条红布,看着就让人喜庆。 经过多次剪枝修整,特意让柑橘树长得小巧玲珑。 把两个盆栽端到大姑跟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姑,这两盆四季桔,是我送给你的,等过年了,树上的柑橘会更红,你挂些红纸上去,摆在房里,柜台也可以,红红火火,看着就喜庆。” 广南省和前世的广东差不多,有过年逛花街,买年橘的习俗。 前两年跟着孙伯民去县城逛,发现这里的柑橘盆栽并不亮眼,稀疏挂果,一看就没有购买的欲望。 于是种年橘,制作盆栽,试一试能不能成功。结果还是不错,两年后,四季桔打果了,能作为观赏。 孙大姑还没反应过来,瑜哥儿便尖叫起来:“哇,这两棵橘子树好多果实,不过太矮了,一点也不大气。” 孙山白了一眼表哥,反驳道:“瑜表哥,我就是种成这样的,小小一颗,放到桌子上,摆着多好看。 大姑,你一定带回去,摆到大表哥书桌,大吉大利,大表哥明年肯定中秀才。要是大表哥不喜欢,就摆在店铺柜台上,金玉满堂,你就会赚很多钱的。” 孙大姑看着两盆金桔,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先不说山子如何栽培,就这份心意,没白疼他。 搂着瘦弱的孙山说:“哎呦,我的山子,大姑好喜欢,一定带回府城,摆在你大表哥的书桌,让他知道山子是多么挂念他。” 不要说孙大姑感动,何姑爷也感动,5岁的小豆丁,就能想到送礼物,还是送吉祥。 何姑爷摸了摸孙山的小脑袋,笑着说:“山子不得了,会自己种橘子了,还弄得那么精致漂亮,你大表哥看到蛮金黄金黄的小橘子,肯定很喜欢。” 孙山不好意思地说:“大姑丈,大姑喜欢就好了。” 瑜哥儿调侃道:“山子,我对你也不错啊,怎么就想着送大表哥,不送给我。” 孙山不客气地说:“瑜表哥,要是你也去考秀才,我肯定送比这两盆还大的给你。” 这话狠狠地插入瑜哥儿的心脏,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自己读书差,还说那么扎心的话。 瑜哥儿从孙大姑怀里抢过孙山,挠他的腋窝,孙山又怕痒,人小又瘦弱,反抗不了,哇哇大叫。 瑜哥儿笑得越开心。 孙二叔夫妻和孙三叔夫妻带着家里的孩子,拿了孙家村所谓的土特产过来。 大院子热热闹闹,德哥儿一溜烟跑进来,看到瑜表哥和山子玩,也扑了上去,加入玩闹的队伍。 孙三叔怒骂道:“小心弄到瑜哥儿。” 自家的娃粗枝大叶,伤就伤,何家的可不一样,要是弄伤了,何家老太太可会说孙家没规矩。 孙三婶眼利,看到两盆喜庆的年橘,夸张地说:“哎呦,大姐,哪里来的年橘,怪好看的。” 装橘子树的竹篮还绑了条打着蝴蝶结的红布,看着就喜庆。 苏氏心里傲娇,很想说自家儿子弄的。但性子沉闷,又不太敢在大姑子面前说话,只好保持沉默。 孙大姑捧起其中的一盆,硕果累累,也不知道山子怎么种的。 满脸笑容地说:“是山子送给我们的,我们家的山子就是有本事的,竟然会种柑橘,还打果呢。” 看了一眼孙伯民,问道:“大弟,是山子种的吧?” 其实孙大姑也不确定谁种的,但不管如何,是山子送的,心里就高兴。 孙伯民笑着说:“就是他自己种出来的,种了两年,就两盆结果。我也想不到他特意种出来送给大姐你的。” 孙大姑听到后,更高兴了,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 孙三叔和孙三婶相视一眼,撇了撇嘴,才不信一个5岁的小子,会弄柑橘盆栽,肯定是大哥大嫂自己搞出,让山子送的,好让大姐记住山子的好,将来提携山子。 哼!想不到大哥大嫂竟然是这样的人,平时憨厚老实,我看,装的吧! 孙二叔和孙二婶心思简单,看到两盆柑橘树长满柑橘,怎么看就怎么喜欢。 孙二叔笑着说:“山子真厉害,年纪小小就会弄花弄草,长大肯定是庄稼好把守。” 孙二婶也在一边附和,在夫妻俩心里,能种好田地,多收几斗米,比什么都重要。 孙伯民也这样的认为的,山子似乎对庄稼有天赋,将来说不定成为十里八乡的好把守。 苏氏看到自家汉子的憨笑,气得要死,我家山子将来可不会种地,他是要跟着大姑到府城。 最好在府城做事,找个府城的媳妇,留在府城安家。种什么种地,山子可要成为城里人,不是乡下人。 阿奶黄氏也高兴小孙子如此孝敬大闺女,摸了摸从瑜哥儿怀里挣脱的孙山,慈爱地说:“咱们的山子,跟村里的娃不一样,特别有耐心,做事特别沉稳,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孙山低头不语,多不好意思,阿奶的赞美太露骨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第28章 定明去省城 孙大姑整理好东西,已经下午了,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穿上保暖的棉袄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切显得宁静和谐。 黄氏和孙大姑从菜园子里摘菜回来,孙伯民三兄弟正在杀鸡鸭鹅。 瑜哥儿啃着野青枣,酸中带甜,甜中含甘。 孙山扮猪吃老虎地问:“瑜表哥,大表哥在哪里读书啊?听大姑说到书院,是什么书院啊?” 还侧着脸,天真地看着瑜哥儿。 瑜哥儿性子大大咧咧,有问必答,咬了一口枣子说:“大哥在广雅书院读呢,那是广州府前十的书院,这个书院出了好多秀才,举人,甚至还有进士呢。” 说到大哥所在的学校,就算不喜欢读书的瑜哥儿,也一脸憧憬。 孙山眨了眨眼说:“大表哥真厉害,竟然到那么好的书院读书,之前大姑不是说,大表哥在何家学堂读的吗?” 瑜哥儿吃完一个青枣,把核吐了出来,一脸你就不懂的样子说:“大哥只在何家学堂启蒙。” 随后傲娇地说:“咱们族里夫子说大哥资质好,在何家学堂读浪费,就推荐大哥去广雅书院了,嘿嘿,何氏家族了,就推荐2名学子,大哥就是其中一个了。 想进广雅书院,一是考进去,一是靠推荐。 考进去太难了,300个人才录取一个。幸好何家族老跟广雅书院的院长有交情,才有推荐名额呢。” 顿了顿,以为山表弟还不懂,解释到:“大哥虽然是何家推荐的,但要在何家拿到推荐名额也不容易,得资质好,有天赋,又勤恳,夫子看上才拿到的。我大哥自小就爱读书,族里都说他很有机会中举。” 何家出秀才,出举人,出进士,但功名不大白菜,随便买。 要是能考上举人,在族里已经很有地位了,当然进士更不用说。 孙山眼里有光地说:“大表哥真厉害。” 瑜哥儿傲娇地说:“我大哥肯定厉害,家里最看中就是他了,特别我阿爷,大哥要什么就给什么,还经常骂我们几个读书不行,哼。” 说到这个,瑜哥儿就愤愤不平,也曾经努力学习,可就是读不好,也不能怪我。 三弟四弟五弟也在学堂上学,成绩也不怎样。 家里出了大哥一个异类,可害苦我们了。 孙山鄙夷地看着瑜哥儿,义正言辞地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瑜表哥,我看你就是贪玩,不好好读书,何阿爷骂你也应该。” 在一边的何姑爷听到两老表的话,噗嗤一笑,摸了摸孙山的头,认真地说:“山子说得对,你不要学瑜表哥,你可要好好读书。” 孙山严肃地点了点头说:“何姑父,明年我就要上学了,肯定会好好学习,到时候考秀才,考举人,考状元。” 瑜哥儿听到孙山大言不惭,嘿嘿笑,怒骂道:“山子,说大话可长不高,你将来长得矮,就因为爱说谎。” 何姑爷白了一眼儿子,小孩子乱说话很正常,真诚地说:“山子好样的,一定要好好学。” 孙大姑看到他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笑着问:“大弟,山子是明年送去学堂吧,送到哪里去?” 孙家村没有读书人,最高学历的村长也只不过读了几年书,认识几个字,好管理整个村。 孙伯民三兄弟正在拔毛,回应道:“送到郑家村,郑童生的学堂。” 十里八乡,就出了一个郑童生,还是四五十岁的老童生。需要上学识字的,通常都送过去。 孙家的5个男丁全都在那上学。 孙二叔说到:“大姐,定明明年就不去上学了,郑童生说他已经认全字了,以后出来干活够用了。” 孙定明是二房的大儿子,也是孙家最大的孙子,明年14岁了,算小大人了。 在院子里帮忙劈柴的孙定明听到大人的议论,脸蛋红红的,不知所措。 8岁入学,已经学了好几年了,忽然不用去学堂,怅然若失。 孙大姑问孙二叔:“定明不上学了,打算干什么?” 孙二叔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看看县城有没有招工,没有,只能在家跟我下地。” 农村娃找份工太难了,一般都是熟人带熟人,孙家县城又没有亲戚,有个郊区的孙小姑,可周家也难顾,更不要说顾上孙家人了。 孙大姑看了一眼何姑爷。 何姑爷明白,温和地说:“二弟,不如这样,家里的店铺要个帮手,让定明到我们这里来,就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毕竟山长水远,一年,两年回一次,定明到广州府,肯定不能常回家了。 正在拔鸡毛的孙二叔愣了愣,不敢置信地问:“大姐夫,你是说叫定明去府城?” 何姑爷点了点头。 孙大姑接着说:“定明年纪不小,留在家里,不如跟我去府城做事,不说别的,长长见识也好。” 留在孙家村只会做一辈子农民。 要是有本事,在府城干些小买卖也不错,没这份能耐,去见识见识也好,赚几个钱回来也好娶媳妇。 忽然孙二叔鸡毛也不拔了,拉着劈柴的孙定明,激动地说:“明哥儿,跪下,谢谢你大姑丈,大姑。” 根本不用想,肯定去府城,这是百年难得的机遇。 孙定明听到大姑要带自己去府城,又激动又紧促,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爹叫跪就跪,立即扑通跪下,孙山都替明哥儿膝盖疼难过。 何姑爷和孙大姑赶紧把他拉起来,何姑爷温和地说:“别动不动就跪,咱们不兴这套的。” 孙二叔不这样认为的,激动地说:“姐夫,明哥儿有你这个姑丈,是他的福气,给你跪,他应该的。” 乡下人去县城都难,别说去广州府城了,明哥儿如今有机会,不捉住,对不起他的一生。 孙大姑拍了拍明哥儿,笑骂道:“别听你爹的,咱们去府城是干活的。你好好干,好好学,大姑就满意了。” 孙定明赶紧答应:“大姑丈,大姑,我一定好好学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时候在厨房忙活的孙二婶出来,看到气氛不对劲,不解地问:“当家,怎么了?” 别是犯错误,被大姐责怪吧? 孙二叔摆了摆手说:“大姐说要带定明到府城干活。” 这么一说,孙二婶比孙二叔更激动了,瞪大眼睛,不相信地问:“当家,你说什么?定明跟大姐去府城?” 大儿跟当家一样,老实憨厚,只会埋头干活,嘴角不利索,大姐怎么就看上定明的? 孙大姑笑着说:“老二家的,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定明是孙家的长孙,也不读书了,留在孙家村,不如跟去府城长长见识,你觉得怎样?” 能怎样?肯定举手举脚赞同啊,这是定明的大造化。 孙二婶口齿不伶俐地说:“大姐,你说什么就什么,我都听你的。” 孙大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吧,明哥儿在我的店铺干活,等干熟练了再说,咱们也不白用工,500文一个月,包吃包住。你们有没有意见?” 孙伯民激动地说:“大姐,还给什么工钱,你带他去,是看得起他,要工钱,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不配。” 竟然还500文一个月!说不是大姐变相帮衬,说出去都没人信。 孙二婶也说:“是哩,大姐,不用工钱,包吃包住就很好了,哪用给钱。” 府城吃喝的总比孙家村好,给口饭吃,也会很多人争着干。 何姑爷制止两夫妻,严肃地说:“工钱,一定要给,这样吧,300文一个月,包吃包住,四季一套衣服,你们也别推脱。” 旁边的阿奶黄氏也附和:“老二,老二家的,你们就听姐夫说的。” 春兰什么时候决定带家里的孩子去府城的呢?等晚上再问问,现在必须答应,孙子能到府城干活,别人求也求不来。 孙三叔和孙三婶相互看一眼,心里好痛。 大姐和大姐夫怎么就看着明哥儿呢?和二哥一样,木头一样,一点也不机灵,大姐和大姐夫太没眼光了。我家的定广比定明好太多了。 两夫妻也不想想定广才10岁,还在读书,孙大姑怎么会把他带去做工呢。 第29章 给孙山私房钱 孙大姑对着孙二叔说:“二弟,等过完年,我就会写信来,到时候你们就送定明下来。” 孙家村在北,府城在南,一般去府城叫下或者落府城。 孙二叔和孙二婶急急点头,都快过年了,没可能跟着大姐一起去的,还不如来年再去。 至于怎么去,到时候再想办法了,实在不行,就叫孩子爹带着明哥儿去,反正孙二叔也去过府城,知道路怎么走。 忙忙碌碌一番,快天黑了,孙家热火朝天地做饭。 孙二婶脸上的笑容未断过,看得孙三婶羡慕嫉妒恨。 至于苏氏,羡慕是羡慕,嫉妒倒不会,山子还小,去府城干活的事要等好久。 很快做好饭菜,晚餐很丰盛,清蒸草鱼,大鹅煲芋头,红枣冬菇炖鸡,红烧紫苏鸭,还有大骨头汤。 黄氏夹了一块芋头,大家才动筷子。 黄氏提醒到:“姑爷,春兰,村长给的水鱼记得带回家。” 众多回手礼最贵重的,一定要带上。 瑜哥儿愉快地吃一块闷鸭,大声说:“外婆,你放心,我一定记得带回去。” 众人听到后都笑了,瑜哥儿说要带回去煲汤,给大哥补补,让大哥读书更有精神。 孙山拿着鸡腿啃,炖得烂烂的,最适合小娃子吃。旁边的德哥儿也有一只,年纪小,大人都紧着。 一顿了狼吞虎咽,孙家很快干完桌子上的饭菜。 孙三叔语气酸酸地说:“二哥,明哥儿去府城干活,可别好的不学,坏的学,看不起村里人呢。” 听语气就知道他很有意见,这话明着说定明,实际讲给孙大姑听。 孙大姑理都不理,无论如何,三弟飞不出手掌心,怎么作,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孙三婶和孙三叔同盖一个被窝,酸言酸语地对着孙二婶说:“是哩,二嫂,明哥儿是有福气的,不像我们的定广,没人疼。” 孙二叔和孙二婶是老实人,但不是傻子,三弟夫妻酸就酸,不应和就行。 全场就他们夫妻自说自的,其他人不理会。 至于孙家的小子,不羡慕是假的,原因很简单,去府城。 谁不想出去玩玩,回村能逞威风呢。 孙家的丫头倒好,女子家家,除了嫁人,做姑娘时,谁不是留在家里。 孙山看到三叔和三婶上蹿下跳,再看看三房的三个男娃:定广,定永,定德没心没肺地嗑瓜子,吃零嘴。 幸好三个堂哥是不像夫妻俩。 孙大姑摆了摆手说:“好了,你翘起尾巴,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又不看看定广几岁,是想让我帮你带娃子吗?你们夫妻俩想得美。” 孙三叔和孙三婶不说话了。 孙大姑继续说:“都回去吧,夜深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这是下逐客令,实在不想听三弟夫妻叽叽喳喳。 孙三叔讪讪地说:“大姐,你是了解我的,我也是替娃子的未来担心。” 孙大姑白了一眼:“我家定广,定永,定德是好的,幸亏不像你。” 瞄了一眼孙三婶,更幸运不像她。 “你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大姐自然不会忘记你。”孙大姑撇了撇嘴,三弟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肯定被郑氏带坏。 往后三房娶媳妇,肯定要叫阿娘看清楚,把好关。 孙三叔听到大姐说不会忘记,自认为不会忘记家里的三个儿子,嘿嘿地笑:“大姐,你放心,今时不同往日,孙家村没一个比得上我勤奋的。” 还拍了拍胸膛,一副你信我的样子。 孙大姑没眼看,笑骂道:“行了,知道了,散了,我要去睡觉。” 在一边的孙二叔说:“大姐,你们几点出发,我们送。” 孙大姑摆了摆手说:“不用送,我们回去就行了。” 黄氏看了看外面,又冷又黑,赶紧说:“大姐说得对,该时候睡觉了。明早还要赶路呢。” 既然阿娘都这么说,孙三叔和孙二叔等人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老宅。 苏氏帮孙山洗漱好,把他放到小床,吩咐到:“好好睡觉,莫要打扰大姑。” 跟孙大姑和婆婆打了一声招呼,便出去了。 孙大姑从一个精致的小布袋里,拿出两锭银子,对着黄氏说:“阿娘,10两,给你的养老费,你收着。” 黄氏推了过去说:“这些年给我的,还有,不用给了。” 黄氏是乡村老太太,整天待在村里,根本不怎么花钱。 用得最多便是偶尔买肉回来给孙子吃。 一年到头,身体还好,不怎么生病,也不用怎么花钱了。 孙大姑豪爽地说:“给你就拿着,自己慢慢花。” 黄氏没办法,接过手,把银子放到床头柜的木盒子,对着大闺女说:“这些年你给的,全在这,有几十两呢。” 孙大姑忽然想到什么,噗嗤一笑:“阿娘,那你不是成为村里的富婆了。” 一年到头,孙家村人能存个三四两都了不起了,黄氏身家几十两,快接近村里首富了。 孙大姑又拿了个小钱袋出来,走到孙山的小床,看到他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哎呦,我们的山子还未睡。” 孙山正在全神贯注偷听她们母女谈话,忽然被大姑发现,赶紧掀起被子,盖住脑袋。 孙大姑掀开被子,递给孙山一个小荷包,慈爱地说:“这是大姑给你的,只给你一个,莫要说出去。” 孙山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大姑,我有钱。” 从枕头处摸出木盒子,再从脖子上拿钥匙,打开,特意给孙大姑看:“我有钱,不要大姑的,大姑留着买糖吃。” 孙大姑惊喜地说:“哎呦,山子真厉害,会存钱了。” 黄氏正在整理床铺,回应道:“全家就他最会藏钱,他可是全村小娃子里最有钱的了。” 孙大姑摸了摸孙山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长者赐不可辞,大姑给的,山子要拿着。” 孙山认真打量孙大姑,鹅蛋脸,不是美女,但身上有股宁静的气质,让人看上去很舒服。 接过钱袋,认真地说:“大姑,长大后,我孝敬你,孝敬大姑丈。” 孙山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是真心的,家里的一切全靠孙大姑帮衬,至于大姑丈,更让人敬佩,不嫌弃孙家一群拖油瓶,真心帮扶孙家。 明哥儿能去府城干活,就算大姑提出来,大姑丈不点头,一定去不了。 第30章 孙山是黑户 孙山睡得迷迷糊糊,被苏氏拉起来,洗漱完毕,迷迷糊糊地坐在堂屋。黄氏怕冷,还弄了一个火盆在中间。 早饭吃蒸萝卜糕和猪杂粥。 天色还未亮,呼呼的风透过窗户吹入屋里。孙家大大小小都齐聚一堂,正喝着粥。 黄氏再三检查孙大姑的行李,水鱼用个小木桶装着,两盆四季桔也在车厢里,家里的柑橘早就装好放上去了。来来回回七八次,该带的全带上了。 天一亮,黄氏催促道:“春兰,你们还是早点启程,去镖局等镖队,莫让镖局等你们。” 黄阳县到府城的镖局,不是天天有,好几天去一趟,可要算好时间和预约。黄氏担心闺女错过再等几天,那可不行。 回娘家太久,婆家可有意见的。 孙大姑看天色,也该时候出发,对着大家说:“阿娘,那我们回去了。” 孙伯民到前院帮忙牵马,安车厢。 村长夫妻从外面走进来,特意早起来送行的。至于要孙大姑帮忙回礼给玉娘的东西,昨天已经收拾好了。 村长说到:“春兰,早点出发,莫要耽误时辰。” 孙春兰和大家一一道别。孙伯民在前面牵马,后面一群人送行到村头。 遇到孙家村的乡亲们,也跟着一起到村头,和孙大姑道别。 等到了路口,村长大儿子的牛车早就停在那了。村长依依不舍地说:“春兰,让伯民几个送你到县城。”虽然周围没有山匪,但还是送到镖局安心。 反正农村人力气时间不值钱。 黄氏也附和:“让伯民他们送你们到县城,莫要拒绝,伯民跟着你们,阿娘才安心。” 何姑爷和孙大姑反抗不了,无奈接受。 孙伯民三兄弟加上村长大儿子上了牛车,何姑爷赶马车,两架车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孙家村。 黄氏和村长夫人抹了抹眼泪,想再见,恐怕又要等一年了。 一行人落寞地回到家里。 孙山一大早被喊醒,迷迷糊糊,机械的吃完早饭送别,此时又困了,对着阿奶阿娘说:“我好困,我要去睡觉。” 苏氏帮孙山盖好被子,嘱咐道:“累了就快点睡,睡得多,才长个子。” 儿子又瘦又矮,比同龄人身子还单薄。吃得不少,就是不长肉。 苏氏来到关牲畜的黄泥屋。 这几天杀鸡杀鸭又杀鹅,天天大鱼大肉,家里养来过年的家禽吃了不少。 数量一下,还剩4只鹅,2只鸭,6只鸡。过年应该够的了。 吩咐在厨房里的二女儿立夏:“夏姐儿,去放牛,家里的牛饿了。” 村里只有两家人有牛,一户村长家,一户自家。 立夏应了一声,不用阿娘说,自个也会去。家里放牛的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肩上。 大姐在家干家务活,三妹和四妹上山砍柴,至于阿爹阿娘忙田里的活。 阿奶在家带弟弟,村里人都说阿奶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 立夏也这样认为,阿奶吃饱穿暖,还有钱花。想干活就干活,不干活谁也不敢说。 立夏想着她的一生有阿奶这样的际遇就好了,就算没了丈夫,儿女孝顺也非常幸运。 孙山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孙家三兄弟还未回来。 孙家村去县城,一来一回,需要一天。 中午吃的是早上的蒸糕和猪杂粥。 偷偷摸摸地打开孙大姑给的钱包。一个是第一天给的,一个是昨晚给的。第一个一钱银子,第二个足足1两。 爱屋及乌,孙大姑果然对孙山偏爱。 整理好全部家当,用锁锁住木盒子,孙山才安心。 人生在世,没钱万万不行,前世带来的存蓄习惯还在延续。 到了下午,孙伯民等人回来了,黄氏赶紧问:“大姐还顺利吧。” 孙伯民喝了一口水说道:“阿娘,很顺利,我们是等到镖局和大姐下府城,才回来的。” 孙三叔笑着说:“阿娘,你放心,镖局说了,如今世道太平,路上没什么劫匪,他们走镖的,熟门熟路,能把人安全送回去的。” 孙二叔也在一边附和,憨厚地说:“到府城的路费真贵,大人500文,小娃子250文,就让你跟着,什么都不负责。” 孙三叔嗤笑一声:“能不贵吗?人家可很多镖师护送呢。”想要安全,只能花钱。 幸好何家家境不错,花得起。 黄氏听懂儿子们的话,安心不少。 日子过得很快,孙大姑刚走不久,便到年二十七了,还有几天便过年了。 孙伯民、苏氏领着孙山去探望村里的孙半仙,是村里的五保户,也是村里的算命大师。 孙山之所以叫孙山,就是孙半仙起的名字。 孙山从野猪坡出生后,一直身子不好,寻医问药,求神拜佛,有用没用一起上。 孙伯民夫妇找上孙半仙算命,看看娃子是不是命里犯冲,能不能逆天改命求身体健康。 孙半仙算了老半天,就是算不出什么,又问了孙伯民夫妇的生辰八字。 算了一会儿,脸色大惊地说:“伯民,咱们拜一个祖宗的,我跟你说实话,你们夫妻俩命中无子啊。” 孙伯民和苏氏慌张地说:“孙大叔,你什么意思,什么我无子?”看到怀里猫咪般弱小的孙山,非常惶恐。 孙半仙赶紧安抚道:“你本命中无子,但又生出儿子,这娃子,可能偷偷来到你家,走错门了。” 苏氏紧张地说:“孙大叔,什么走错门,那我们怎么办?” 其实最信的还是苏氏,当初生孙山,她就感觉娃子生不出来,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 忽然一股气吹了进来,眼前晃过一个影子。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野猪坡就是娃子阿爷丧命的地方,或许娃子阿爷帮了一把手。 苏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会不会是娃子阿爷引了娃子来孙家的,娃子刚巧在野猪坡出生。 孙半仙点了点头说:“有可能,本来这个娃子不是进孙家的门,刚巧你那天在野猪坡发作,或许逝世的孙老哥让去投胎的人来到你们家。可怜天下父母心,你阿爹看你们一直无后,想尽办法让你们有后。” 这话孙伯民信,苏氏滚下野猪坡,竟然能母子平安,算得上奇迹了。 孙伯民惴惴不安地问:“孙大叔,我们怎么办?” 孙半仙想了好一会,严肃地说:“这里有三个对策,你们听听。上策是把娃子送人,记入别人的族谱,让别人帮你们养。” 苏氏立即说:“不行,我的娃子,不能送人。”一来亲生骨肉,谁舍得送,又不是养不起。二来娃子是苏氏的依靠,没被休,全靠娃子带把的。 孙伯民也反对,好不容易得的男娃,怎能送出去。 孙半仙理解,点了点头说:“中策,就是孩子还是你们养,但不入你家族谱,不入孙家祠堂,就连起名,也不能按孙家字辈起。你们偷偷养,不要被神明知道。这样你命中还算无子。” 这招叫瞒天过海,骗过死人便是。 苏氏听到不上族谱,不用告知祖宗,觉得无所谓,反正娃子还是在身边,还是自己的。 孙伯民犹豫了一下,这样做成吗? 孙半仙摸了摸长长的胡子说:“下策,我行无素,不用忌讳,至于后果,也是你们担着。” 听到这话,孙伯民害怕了,急着说:“孙大叔,选中策,你叫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孙半仙满意地点了点头,孙伯民又问给娃子取什么名?要不要算生辰八字起。 孙半仙摇了摇头说:“别弄这些,娃子是偷偷来到你家的,越低调越好,这样吧,在山里出生,是山里娃,山里的娃皮实,好养活。就叫孙山吧。” 于是还在襁褓中的孙山,知道自己叫孙山了。怨念地瞄了一眼孙半仙,给我起的名字普通又独特。 孙山,孙山,名落孙山! 孙伯民带了一斤猪肉,一包米饼,一包糖来到孙半仙处,领着孙山走进屋子问好。 孙半仙笑着说:“山子,身子还好吧。” 孙山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很好。” 苏氏笑着说:“孙大叔,麻烦你帮他换过一道平安符,快过年了,是时候换新了。” 孙半仙驾轻就熟地从屋里拿了一个平安符,一张镇宅符。 这些天过来求符的人多,见怪不怪了。 苏氏虔诚地接过符,快速帮孙山换上,孙山脖子里挂了一把钥匙一道平安符。 孙半仙拉孙山过来,摸了摸他的身骨子,满意地说:娃子是瘦了点,矮了点,健健康康,你们养得很好。” 孙伯民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说:“还是孙叔你的法子好,这些年来,山子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孙半仙笑着说:“继续这样养,等十二岁过后,再说。” 孙山无语地看着三个大人,孙山目前还是黑户,并未上户籍,被人拐了,官府也不受理,严格意义上是不存在的人。 孙家夫妻道了一声谢,便告辞了,孙半仙业务繁忙,不一会儿又一户人过来求符了。 第31章 回娘家 年廿八洗邋遢,孙家从头到尾洗刷一遍,把屋里的垃圾清理干净。等到年廿九,这一天苏氏早早起床,做好一锅早饭,又把孙山五姐弟拉了起来,今天要回娘家。 孙伯民把年礼放到推车上,苏氏娘家在隔壁镇的虎领山村,一听这名字就是大山深处的一个村,交通更闭塞。 孙家村到那要走1个半时辰,需要翻山越岭,牛车走不了,只能推独轮车。 在苏氏的催促下,孙山很快吃完早饭,今天熬的是瑶柱猪肉粥,香甜美味,吃了两大碗。 等弄好东西了,黄氏嘱咐道:“早去早回,山路危险,莫要太晚回来。” 孙伯民应和了一声,把孙山放在车上,推着出院子了。 跟在后面的也是推车的苏氏。大姐谷雨帮忙,二姐三姐四姐跟在后面。 由于太早,村里人少,很快就走出村口,往虎岭山村走去。 孙山坐在放满年礼的推车上,好奇地看着四周的风景。 孙伯民关切地问:“山子,冷不冷?” 孙山摇了摇头,穿着厚棉袄,厚棉裤,厚棉袜子,厚棉鞋,又带着帽子,一点也不冷。 苏氏在后面推车,她那车放了一袋稻谷,和走时节的礼品:糖,酒,饼,猪肉,还有一只大公鸡,一只鸭子等。份量挺重,推起来也费力,幸好四个女儿帮忙,稍微减轻负担。 至于孙伯民这车放着一袋番薯,孙大姑拿回来的旧棉衣,以及孙家几姐妹的旧棉衣,大包小包地装在一起。 大概走了1个时辰,翻了一座山。 孙家停下来休息半刻,吃个米饼,喝口水,继续赶路。 孙山看着一重又一重的山。茫然地感觉这地方真得好山好偏僻,比孙家村的路更难走。 至于为什么孙伯民娶苏氏,其实有段家喻户晓的故事。 据村里人了解的,有一次集市,孙伯民去买生活用品,苏氏走出山卖鸡蛋补贴家用。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苏氏和地痞流氓起了争执,地痞们踩碎苏氏辛辛苦苦积存的鸡蛋,还动手打苏氏。 孙伯民年少正义感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后来在推搡中,苏氏和孙伯民不知怎样的,就抱在一起了。 并且被苏氏村里的人看到。 后来苏氏父母找上门,要孙伯民负责,如果不娶苏氏,他们苏家会被唾沫子淹死。 再后来,孙伯民还是娶了瘦瘦弱弱,家境贫穷的苏氏了。 在外人看,苏氏明显高嫁。 不过苏氏进门后安分守己,任劳任怨,除了那么久才生到儿子,其他方面大体让人满意。 再爬过一座山,孙山终于看到有房屋了。这里像盆地,凹字形,走下山,就到虎领山村了。 孙山坐得屁股疼,下地走路。 苏氏紧张地说:“山子,莫贪玩,好好走路,小心滚下山。” 又指派二闺女立夏牵着孙山,谁都可以出意外,就孙山不能。 一路的颠簸,下山的路挺好走,山下看下去,茅草屋,黄泥屋相互交衬,一看就是条贫穷的小山村,需要重点扶贫的对象。 很快走下山,走到村口,苏氏喊道:“当家,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进村先,我给二妹带点东西。” 孙伯民点了点头:“你快去快回,怕有人见到我们在这里。” 苏氏从推车上扛了一麻袋番薯,谷雨四姐妹拿了些衣服,糖果米饼和腊肉。 孙山拎了一条肉,跟着苏氏走。 左拐右拐,穿过一个小竹林后,看到2间茅草屋,外面有个小院子围着。 苏氏也不喊人,直接打开院子的门,走到茅草屋前喊:“二妹,在吗?”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打开门,映入眼帘是头发半白,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老妇。 比苏氏老太多了,一看就是个苦命的女子。 身后跟着3个丫头,12岁到6岁不等。 老妇喊了一声:“大姐。” 看到谷雨和孙山,欢喜地说:“谷雨,山子你们也来了。” 苏氏没回话,独自走进房屋。 孙山跟着走进去,里面比外面更破,两张床,一个桌子,几个小凳子。 简陋又破旧,胜在整洁。 3个小丫头喊了一声大姨,表姐表弟。 孙山也分不清三个表姐叫什么,直接喊表姐,谁应就喊谁。 苏氏把东西放下,叫谷雨带着三个外甥出去,孙山仗着年纪小,表示很累,就坐在凳子上无聊地张望。 苏氏低声说:“这袋是红薯,你们省着吃,能吃过这个冬天。这些冬衣,是谷雨几个姐妹的,还是很新很暖和,你给丫头们穿。这里有一包糖,一包米饼,还有些腊肉,是山子大姑拿回来的,我分点给你。” 苏二姨眼眶红红地,语气哽咽地说:“大姐,你拿东西过来,姐夫亲家母知道的吗?” 苏氏握住大妹的手,安抚道:“放心,婆婆和当家知道的,你也了解他们的,最好说话的。” 苏二姨点了点头,姐夫和亲家母是苏二姨见过最良善的人,大姐是有福气的。 苏氏瞄了一眼外面,无人看过来,从裤袋抽出一个钱袋,递给苏二姨,悄声说:“这里有300文,你拿着,遇到事,也有钱急用。” 苏二姨推脱,苏氏硬塞,厉色地说:“给你就拿着,一定要藏好,莫让人偷了去。” 苏二姨不安地说:“大姐,这钱万万不能要,被婆家知道,可不好过。” 苏氏摆了摆手说:“山子大姑给了每家2两,你姐夫给1两我花,你放心,这钱是我的,你拿着。” 苏二姨低头,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说不出话。 苏氏也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二妹命不好。 赶紧问:“小弟和弟媳没对你们说什么吧?” 苏二姨摇了摇说:“阿爹阿娘在,她不敢对我做什么。” 只不过说些恶言恶语,苏二姨早就习惯了。 苏氏安慰道:“你不用理她,家里轮不到她做主。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把三个丫头养大,如果遇到不嫌弃的,也可以再嫁。” 苏二姨赶紧摇头说:“大姐,不嫁了,就留在虎领山村,把三个闺女养大。” 苏氏也不勉强,嫁人,嫁得好,那是运气好。嫁得不好,还不如不嫁。 有几个男人像山子阿爹那样负责憨厚的呢。 苏氏这一生,觉得那次去集市卖鸡蛋是最正确的事。 第32章 苏二姨 苏氏又和苏二姨聊了几句,最后说:“等会,我会让阿爹叫你们过来吃饭,你们不要拒绝,今天有肉吃,你们不吃,得便宜外人。就算被说几句又怎样,吃到的是自己的。” 苏二姨不想去,但大姐这么说,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大姐,我们等会过去。” 苏氏点了点头说:“我们走了,你姐夫还在村口等我们。” 说完拉着孙山走出院子,对着三个外甥女说:“大妹,二妹,三妹,大姨去外公家,等会你们也过来,知道吗?” 大妹等人点了点头,和苏氏等人告别。 苏氏背起孙山,带着四个闺女,快速走到村口。 看到孙伯民喊道:“当家,我们回来了。” 随后又把孙山放到车里,推着进村。 虎领山村不大,20户人不够,有些人看到苏氏回来,笑着说:“苏老三的大闺女回来啦。” 苏氏和孙伯民点头打招呼,叔叔伯伯婶婶喊一通。 很快走到外祖家。 4间黄泥屋,前面围着一个大院子,里面还种了些蔬菜。 苏氏喊道:“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院子用简单的竹子围着,院门没锁,孙伯民和苏氏推着车直接进去。 孙山下地,跟着大家一起走。 很快院子里面走出一个老太太,正是孙山的外婆,对比阿奶黄氏,外婆显得老态龙钟,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孙山等人喊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笑着搂了搂孙山慈爱地说:“来了,姑爷,山子快进来坐。” 苏氏没看到阿爹,连忙问:“阿爹去哪里了?” 老太太笑着说:“去山上采冬笋,估计你们今天来,等会带些回去。” 一行人很快走进堂屋。这时候侧屋走出来一个年轻妇女,声音尖锐地说:“大姐,大姐夫,你们来了。” 对着屋里喊:“大根,二根快出来,大姑和大姑丈带了好多东西。” 不一会儿,从堂屋窜出两个小男孩。 大一点是大根,5岁,比孙山小几个月,看到一地的东西,想上去翻找。 老太太一棍子打在他手上,气着说:“让你乱翻,没家教!” 苏大根瘪着嘴巴想,想哭。 另一小男孩,苏二根,4岁,看到哥哥被阿奶打,后退几步,躲到年轻妇女身边。 苏氏赶紧打圆场,笑着拉过大根和二根,温和地说:“大根,二根,还记得大姑吗?” 两个小子点了点头,说记得。 苏氏从礼品中拿了一包糖,笑着说:“来,吃,大姑给。” 两个小子转哭为笑,不管不顾地吃起糖了,还留着长长的哈喇子。 孙山无语地看着他们,小男娃衣服脏兮兮的,太邋遢了。 年轻的妇女是苏氏的弟媳,小刘氏,是老太太的堂侄女,这是亲上加亲。 老太太笑着说:“还是大姑疼侄子,两个小调皮鬼。” 看了一眼坐得端端正正的孙山,赞赏道:“还是姑爷会教孩子,看看山表哥,比你们两个乖太多了。” 孙伯民客气地说:“哪里,大根和二根波泼可爱,讨人喜欢,不像山子,闷葫芦,不爱说话。” 心里想,还好山子不像大根二根那样埋汰,一看就是没家教。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走进来两个男子,一老一小。 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是孙山外公,另一个是孙山小舅舅。 苏老头看到女婿,和外孙很高兴,笑着说:“我猜你们今天来的,刚上山挖了些冬笋,等会拿回去给亲家母吃。” 孙伯民连忙站起来,看到箩筐冬笋,惊讶地说:“阿爹,挖得那么多?不如拿出去卖,过年,很多人会买的。” 苏小弟抱了抱孙山,把他放下后,笑着说:“前两天,我们就挖了好几箩筐到县城卖,很快就卖完了,这两天又长出来了。大姐夫,等会拿些回家。” 孙山好奇地看着冬笋,很大很饱满,看着就欢喜。 苏老头摸了摸孙山的小脑袋,笑着说:“山子,爱不爱吃笋子呢?” 孙山急促地点了点头,直白地说:“爱吃,冬笋炒猪肉最好吃。” 刚干掉一颗糖的苏大根跑过来,大声说:“猪肉谁不爱吃。” 苏二根也上前,不过他比较有礼貌,对着孙山说:“表哥,我也爱吃冬笋炒猪肉。” 众人听到小孩子的对话,哈哈大笑。 苏氏从年礼中拿出一条5斤重的猪肉,对着苏老头说:“阿爹,这条肉你放好。” 又指着院子的一只鸡一只鸭说:“小弟,把鸡和鸭管好,免得跑掉。” 苏老头看到大闺女给的5斤肥肉多瘦肉少的猪肉,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看到一只鸭,一只鸡。 就单凭这些肉,在虎领山村也是少有的。 一堆年礼放在中间,苏老头瞪大眼睛问:“闺女啊,你们带的东西太多了,太客气了。” 孙伯民憨厚地笑了,岳父说话客气,但动作不慢,所有的东西全笑纳。 苏氏指着一麻袋稻谷说:“阿娘,阿爹,这是一袋米,你们也放好。” 又从里面拿出两套大棉袄棉裤。 笑着说:“这是山子亲口问他大姑要的旧衣,说特意给外公外婆的。” 孙山赶紧说:“外公,外婆,这些是旧衣,从府城拿回来的,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嫌弃,那是不存在的。 看看那料子,看看那厚度,哎呦,好暖和。这样的旧衣,有多少要多少。 老太太感动地说:“哎呦,多好的衣服,还是从府城来的,想不到我有天也能穿上府城的衣服,咱们的山子,最孝顺了。” 苏老头也很激动,托闺女的福,竟然能穿到这么好的衣服,爱不释手地摸着棉袄,笑着说:“山子有心了。” 小刘氏眼纠纠地瞪着冬衣,恨不得送的对象是她。 苏氏又拿出两套冬衣,这些是孙山的旧衣服,有几个补丁,但不妨碍穿,拉着大根和二根,在他们兄弟俩的身上比了比,很适合。 对弟媳说:“弟妹啊,这些是山子的旧衣服,送给大根二根的,你不要嫌弃。” 嫌弃,那是不可能的。 小刘氏快速接过衣服,套到儿子身上,笑着说:“还是大姐疼侄子,大根二根可喜欢了。” 大根二根看到有衣服穿,也欢喜,甜甜地说:“谢谢大姑。” 第33章 生闺女的苏家 孙山看到外祖父、外祖母以及两个小表弟立即换上旧衣服。 外祖母感叹地说:“棉袄子就是软和,比我们穿的暖太了。” 外祖父也笑着说:“何止暖和,还特别柔软,嘿嘿,得多谢我的乖外孙,和他大姑了。” 苏老太太摸了摸孙山的小脸蛋,孙山不舒服,强忍着笑意,偷偷摸摸地逃了出来,坐在孙伯民的身边。 女人太热情了,受不了。 大根二根也坐在孙山的隔壁,讨好地看着孙山,两个小家伙流一下鼻涕,吸一下,看得孙山全身颤抖,太埋汰了。 苏老太太看了看外面,觉得不早了,对着小刘氏说:“你快去做饭,快中午了,大根大姑走了那么长时间,饿坏了。” 小刘氏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了,阿娘,我就去。” 苏氏连忙喊道:“二妹也会过来吃饭,麻烦弟媳做多些。” 小刘氏瞪大眼睛大声说:“那个丧门星也来吃?”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苏老太太和苏老头气得穿上府城的衣服也不香了。 苏老太太骂道:“刘氏,你说谁是丧门星!” 苏氏赶紧扶着苏老太太,额头紧皱,忍着怒气说:“那是我的妹妹,我娘的闺女,她姐姐今天回来,来娘家吃顿饭如何了?” 指了指堂屋的一麻袋米和肉等,怒骂:“煮这些可以了吧,又不是吃你的。要是不愿意,我就拿到二妹那边吃。” 小刘氏当然不能让大姑姐拿过去了,一袋米,好些肉,值不少钱。 强颜欢笑地说:“大根大姑啊,我刚才说胡话,我就去煮。” 说完把米和肉放入卧室,不能给机会苏氏拿回去。 苏氏怒气地看着小弟,小刘氏敢这么说,全依仗这个好弟弟,当初阿娘替他求娶的是另个堂侄女。 倒是他,跟小刘氏眉来眼去,非娶不可。 结果取回来变本加厉,对父母也不好。 苏氏越想越气,要不是自己嫁给山子阿爹,有个府城的大姑姐,家境好,哼,小刘氏恐怕也不给自己上门了。 苏小弟看到大姐看着自己,赶紧说:“大姐,我到厨房帮忙。” 再迟走一步,大姐肯定训,还是走为上计。没办法,家里最有钱的亲戚就是大姐了,肯定不能得罪。 两夫妻走后,苏老头和苏老太太唉声叹气。 苏老头皱着眉头说:“大闺女啊,你看看孙家村,有没有些鳏夫,介绍给你二妹,她一直留在虎领山村也不是事,村里说闲话,哎。” 想到住在村头的二闺女,苏老头就头疼,村里流言蜚语四起,幸好家里的四个女儿都嫁出去。 目前生了两个男娃还好。家里没有女娃,暂时不用担心婚嫁问题。 苏氏也心疼二妹,做姑娘时,二妹最能干,想到二妹如今的情况,心里发酸,苦闷地说:“阿爹,阿娘,我一直都留意,可二妹带着三个闺女,哎,一般人可不敢要,太差的,嫁过去更受苦。” 娶了二妹,就要养4张嘴,穷苦人家谁受得了。 苏老太太也知道窘境,大骂道:“天杀的姓徐的,明明是他们家生不出儿子,硬要怪我的二闺女,我当初是瞎了眼,才结这么亲事。” 越说越气,恨不得吃徐家的肉,喝徐家的血。 孙山和四个姐姐看到外婆狰狞的样子,有点害怕,那得多恨啊,才如此咬牙切齿。 苏氏赶紧安慰地说:“阿娘,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他们一家迟早会遭报应的。” 苏老头早就气过了,现在气也没用,叹了一口气说:“哎,我现在担心的是三妹,她连续生了2个丫头了,真够烦人。” 苏老头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自己生了4个丫头,1个儿子。 大闺女连续生了四个丫头才得一个儿子,二闺女连续生了3个丫头,被休了,三闺女又连续生了2个丫头,至于四闺女,去年成亲,肚子还没消息。 怎么苏家的闺女就喜欢生丫头呢。 苏老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大女婿,幸好这个是好的,大闺女运气好。 说到这个,不止苏老头苏老太烦,苏氏有烦,她最有体会生不出儿子的绝望,也忧心忡忡三妹,希望三妹夫是个好的。 问道:“三妹和三妹夫回来没?” 苏老头和苏老太摇了摇说:“没回你,去年就没回,今年不知道回不回。” 三闺女嫁的和大闺女一样的距离,大闺女过年过节每次带上丰盛的礼物。 二闺女不说了,被休了。 三闺女嫁出去那么久,才回来几次,想到这个就气人。 能在村里能抬头,全靠大闺女撑着,整个虎领山村,就闺女的娘家礼最隆重,谁见了,都要酸几句。 像今天,一大麻袋米,有鸭有鸡有猪肉,还有棉袄子,堆出去看,谁不羡慕。 嫁人嫁人,还是要高嫁才好。 孙山看到大人们闷闷不乐,决定打破不愉快的气氛,说到:“外公,外婆,外面的桃树开花,很漂亮,能不能剪几枝给我拿回去。” 苏老太听到外孙的话,笑着说:“山子,要桃子做甚?想种桃树吗?” 孙山一囧,硬着头皮说:“不是,我想拿回去送给祖母,过年了,家里摆上桃花,保佑祖母祝福长命百岁。” 广南省有过年买桃花的习俗。 桃花有三个涵义,一是收获爱情,二来红桃”读音和“宏图”,寓意大展宏图,三是桃花是天上的花,结的果是蟠桃,吃了延年益寿,寓意长寿。 苏老头和苏老太也不懂为什么摆上桃花,就能长寿,但剪几枝桃枝而已,外孙喜欢就拿去。 苏老头笑着说:“真是孝顺的好小子,来,公公剪给你。” 孙伯民赶紧说:“阿爹,桃树长得好好的,你莫要给山子剪。” 也不知道山子哪里听说的,什么摆桃枝,孙伯民不懂。 孙山立即反驳:“是瑜表哥说的,他说他们家过年就要摆桃花,特意摆在何老太太房间,保佑曾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其实真得不是孙山胡说,瑜哥儿的确说过过年行花街,买年花。 黄阳县也有花街,只不过规模太小,消费人群支撑不起买年花的费用,起码孙家村是没人买的。 第34章 剪桃枝 苏老太听到是何家的习俗,立即笑着说:“剪,快去剪,听何家的准没错,哎呀,富贵人家,难怪那么讲究,知道的也多。” 孙伯民和苏氏也想不到是瑜哥儿说的,怪不得山子这样要求了,山子最孝顺的,和黄氏最好,祖孙情深呢。 孙山拉着大根二根跟着外祖父出了堂屋,走到院子的桃花树下。 孙山一进院子,就看中这棵桃树,剪几枝,根本不影响结果。 指挥外祖父帮忙剪。 笑着说:“外公,够了,不用太多。”剪下来,用少量的水养着,可以熬到年十五。 苏老头慈爱地说:“真得够了?” 孙山急速点头。 大根二根不懂山表哥为什么要桃树枝。 大根吸溜鼻涕说:“山表哥,村长家的桃花更漂亮,我帮你偷过来。” 孙山无语地看着大根,竟然光明正大地说偷,瞄了一眼外祖父,没反应,习以为常。 不敢当面教育,怕抹了外祖父的面子,笑着说:“大根,够了,太漂亮也不好,没等过年,就花谢了。” 外祖父点了点头说:“怪不得山子让我剪那些未全开的了。” 摸了摸山子的头,满意地说:“你这小子聪明,像你大姑。” 在旁边的孙伯民和苏氏也开心,儿子像大姐最好,家里最有本事的就是大姐了。 一行人又说了几句,苏氏和苏老太看到厨房里的小刘氏手慌脚乱,自觉去厨房忙活。 苏老头和孙伯民聊了一下关于种田的事。 庄稼汉,除了聊田地,也没什么话好说。 至于四个姐姐,也跟着苏氏去厨房忙活,农村丫头,没有不干家务活的。 孙山从衣兜摸出两颗奶糖,还是孙大姑府城带来,给大根二根一人一颗。两个小家伙虽然邋遢点,但性子还算不错,不是那种胡搅蛮缠,撒泼滚地的调皮小子。 大根二话不说,把糖塞入嘴里,一股从未有过的奶香征服了舌尖,大声嘟囔:“山表哥,奶糖好吃。” 另一边的二根也点头说:“好吃,我还想吃。” 孙山又递給他们一人一颗,摊了摊手说:“没有了,吃完就没了。” 两兄弟也不吵闹,三五除二又干掉奶糖了。 孙山打量了一下,院子很大,但房子很破,外公家也勉强能饿不死人。 想到比苏氏还老一圈的苏二姨。孙山叹了一口,那是一个命运悲催的女人。 苏二姨的故事也很简单,到了年纪,就嫁人,嫁人后生第一个闺女,婆子还能勉强说一句想开花后结果。 等生第二个闺女,婆婆立即变脸了,但穷苦人家娶个媳妇太难,所以就忍着。 等生了第三个闺女,婆家彻底发飙,对苏二姨非打即骂。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苏老头和苏老头叫苏二姨忍,忍到生到儿子,比如像大姐,最后也一样有儿子。 苏二姨也是这样想的,对婆家的家暴只能硬着头皮吞下去。 可还未等忍到有儿子,丈夫勾搭上隔壁村的一个寡妇,而且那个寡妇还怀孕了。 婆家也嫌弃寡妇,但寡妇前头有个儿子,证明能生儿子,但总比生不出儿子的苏二姨好,于是要休了苏二姨。 苏老头和苏老太肯定不同意,可惜苏家就苏小舅一个,又没什么旁亲,人单力薄,打不过,骂不过,还不占理。 没办法只好拉上大闺女大女婿上门去助威。 就算孙伯民夫妻上门,徐家那边还是要休。 孙伯民想着苏二姨被休之事改变不了,于是向徐家发难,要嫁妆,要闺女,还要赔钱。 徐家肯定不愿意,孙伯民扯大旗,把孙大姑扯出来。 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孙家的闺女嫁到府城,还特别护娘家。 徐家那边的村长见闹的不可交接,于是做主,三个闺女跟苏二姨,嫁妆全拿回去,徐家毕竟理亏,赔了1两银子。 从此两家互不相欠。 徐家不服气,可又没办法,只好赔钱赶人走。 苏二姨被休了回娘家,成为虎领村的笑谈,小刘氏不愿意家里有个被休的姑子,苏老头和苏老太也觉得丢脸。 但闺女毕竟是亲生骨肉,又不能看着她死。 最后和苏氏孙伯民在村口弄了两间茅草屋,让闺女在那边独自生活,时不时帮看一下。 苏氏忧心妹妹的生计,一个女子带着三个女儿,吃的喝的怎么办。 孙伯民为人和善,又可怜苏二姨一家,虎领山村周围全是山,山上肯定有山货,就叫苏二姨上山采山货,比如竹笋,菇子,木耳等,晒干后,拿到孙家,替她送到府城卖。 这些年,苏二姨就靠山吃山勉强活着,也把一个32岁的中年妇女熬得像年过50岁的老妇。 孙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就看到苏二姨带着三个闺女上门。 苏二姨看到山子,满脸笑容地说:“山子,阿娘呢?” 孙山喊了一声二姨,指着厨房说:“在做饭呢。” 大根和二根跟着孙山玩,看到苏二姨,也不喊人。 孙山觉得非常没礼貌,对着两兄弟说:“你们两个,喊二姑。” 大根二根自从吃了孙山两颗糖,他说什么就做什么,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二姑。” 苏二姨有点激动,摸了摸大根二根,眼眶红红地说:“好,好,好。” 苏二姨又叫三个女儿喊孙山。 孙山看到大妹二妹三妹比自己还瘦,笑着说:“大妹表姐,二妹表姐,三妹表妹。” 农村娃,妹妹这样叫,孙山知道她们没有名字。 三个小女孩腼腆地应了,沉默不语地跟在孙二姨后面。 这时候苏氏走出来,看到二妹,笑着说:“山子,跟表姐表妹玩,二妹,你跟我进厨房帮手。” 苏氏拉着苏二姨进去厨房,孙山看着留下来的三个女孩。 从衣兜拿出三个奶糖,一人一颗递过去说:“奶糖,好吃,我大姑从府城带回来的。” 其实孙山也不想强调从府城来的糖,但每次这么说,吃的人就很开心,觉得自己吃到别人没吃过的东西。 三个女孩子红着脸,大妹赶紧摆手说:“山子,你吃,我们不吃。” 孙山假装天真地说:“吃,都吃,我还有。” 又从衣兜拿了3颗。 大根二根自己一颗。大妹几个才敢接果糖。 大根埋怨地说:“山表哥,你不说没糖了吗?”小眼珠子还溜溜转,朝向孙山的衣兜。 孙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刚才没了,现在又有了,你们听话,就给你们吃。” 小吃货二根急忙说:“山表哥,我最听话。”一副你快表扬我,快给我糖吃的模样。 第35章 虎领山村村长 不到一会儿,厨房传来饭香味,大根流着哈喇子,夸张地说:“山表哥,肉,今天有肉吃了。” 孙山点了点头,的确是肉香味,孙山也爱吃肉。 苏老太走了出来说:“老头,姑爷,吃饭了。” 看到山子几个在玩,笑着说:“快进屋吃饭。” 瞄了一眼三个外孙女,叹了一口气说:“大妹,二妹,三妹,进屋,吃饭。” 刚才二闺女进来厨房帮忙,儿媳妇又在酸言酸语,其实也不怪儿媳,二闺女这种情况,娘家能找个地方给她住,已经仁尽义尽了,因为二闺女,苏家成为虎领山村的笑话。 又看了看正在洗手的孙山,老太太又得到安慰了,大闺女嫁得好,在村里也有面子,虎领山谁不说大姑爷厚道,谁家能去闺女家打秋风呢? 孙山洗完手,又帮两个小表弟洗手,大根不耐烦地说:“山表哥,我以前都不洗手的。” 山表哥真麻烦,要不是为了他兜里的糖,我才不会听话呢。 孙山不理大根,又帮二根洗手,小表弟人小也听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抱怨。 孙山从衣兜拿了一颗奶糖,笑着说:“二根是个好孩子,来,糖留着,吃完肉再吃。” 二根眼睛亮亮的,把糖放到衣兜,嘿嘿笑。 大根傻眼了,眼巴巴地看着孙山。 孙山小大人般地摆了摆手说:“大根,你不听话,这次没糖吃,下次听话,就有。” 说完不理大根,招呼三个表姐表妹,拉着二根进屋。 堂屋很快摆好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 今日饭菜比孙家会客的逊色不少。一道猪肉炒冬笋,一道红烧鸡块,一道清蒸黄鳝,是苏二姨带过来的,一道青菜。 至于汤,没有。 男桌这边还有一小壶酒,孙伯民带过来的。 大根二根眼睛直直地看着桌子,连大妹三个也直眼眼看。 苏二姨挨着苏氏坐,怯怯地不敢看桌子,从进来就一句话也不敢说,要不是大姐要求过来,孙二姨绝对不会回娘家讨人嫌。 小刘氏鄙夷地看着二姑子,撇了撇嘴,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 苏老头夹了一块鸡头,招呼道:“大家吃饭,伯民,快吃块鸡肉,好吃。” 大家见苏老头动筷了,也跟着动。 孙山吃饭慢,孙伯民夹了好些肉到他的碗里,让他慢慢吃。 苏老头夹了一个鸡腿,笑着说:“山子,给,吃鸡腿,肉多。” 孙山接过后,道了一声谢,转手夹到二根的碗里,笑着说:“二根最小,二根吃。” 二根咧着嘴笑,小刘氏满意了,夸张地笑着说:“哎呦,二根,快谢谢山子表哥。” 苏老太啃了块大肥肉,大闺女买的猪肉,买得好,肥得流油,高兴着说:“咱们山子做哥哥的就是懂事,大根,你要学学。” 大根大口大口地吃肉,甭管你说什么,都是点头,有功夫说话,不如多吃几块肉。 苏氏看到二妹只夹青菜,不敢夹肉,在小刘氏的死亡凝视下,夹了好几块肉给二妹和三个外甥女。 哼,又是我带来的,夹了又怎样。 故意问:“弟媳,你什么时候回娘家了?” 小刘氏敢怒不敢言地说:“明天再回。” 苏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等会要叫阿娘注意带过来的年礼,免得被小刘氏吃里扒外的拿回娘家。 今天吃的是番薯米饭,孙山吃了一碗就很饱了,番薯吃多会涨肚子,孙山不是很喜欢吃。 很快饭菜就干光了,苏氏和苏二姨,小刘氏收拾碗筷。 出嫁女回娘家做客也一样要干活。 等一切弄好,苏氏拿了一包饼,一条肉,带着孙伯民和孙山去虎领山村长家,毕竟娘家在这里生活,二妹也在这里生活,与村长打好交道应该的。 虎领山村长很热情,苏老三生了那么多女儿,就苏氏嫁的最好,也最会做人。 又看着孙山,摸了摸小脑瓜,笑着说:“这小子,长得喜庆。” 孙山腼腆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 孙山今天穿的是孙大姑带回来红布做得大棉袄,红彤彤,像个移动的灯笼,大人最喜欢。 苏氏傲娇地说:“哪里,是衣服的问题,是他大姑特意从府城带回来的布料做的。” 村长听到府城,眼睛亮起来了,感慨地说:“府城的料子就是好,摸着舒服。” 还特意摸了摸孙山的红棉袄,后面补充道:“厚实,暖和。” 苏氏和村长说,孙伯民和孙山当背景板,一动不动地听他们说话。 话差不多了,就告辞了。 苏氏走回来的时候撇了撇嘴:“哼,年年吃我的肉,连个利是也不舍的给。” 孙山一囧,其实苏氏说得对,送礼去,而且年年送,还真是一个铜板也没给过。 孙伯民无所谓地说:“给也不过一文钱,不会太多的。咱们是求他,不给也正常。” 苏氏也只不过说说而已。 怎能指望村长给呢。 回来娘家后,看到家里的几个女儿和三个外甥女玩,苏氏高兴地说:“你们玩一会儿,等会该回去了。” 虎领山村离孙家村挺远,冬日夜长日短,加上走在山间也不太安全,还是早点回去。 苏老头和苏小弟正在院子里用麻袋装冬笋。 苏老太说:“大闺女,还是早点回去,山里不安全。” 苏老头点头附和,一年能见大闺女好几次,不像别的人家闺女一年回一次,苏老头对大闺女很满意。 苏二姨听到大姐快走了,使了眼色给大妹,叫她回去拿黄鳝。 低声说:“大姐,今早去田里捉了好些黄鳝,你拿回去给亲家母吃。” 苏氏也不推辞,总不能只能只付出,不求回报。 偷偷扛了一袋红薯给二妹,如果一点东西也不带回来,对当家,和婆婆也没交代。 黄鳝冬日难捉,二妹肯定很辛苦才捉到的,这份心意,苏氏领了。 苏老头弄了两小麻袋的冬笋,又给了些干菇坚果,苏二姨拿了足足8条黄鳝,拇指粗,谷雨几个小丫头很高兴,黄鳝味道不错。 孙山赶紧把桃枝包好,放到手推车。 苏小弟点了点孙山的鼻子,笑着说:“山子,没人跟你抢的。” 也不明白城里人要桃枝做什么,花,又不能吃,搞不懂的。 第36章 对得起老百姓称他一句好官 苏氏趁小刘氏忙活的时候,拿了两个钱袋出来说:“阿娘,阿爹,这是我和当家孝敬你俩的。” 苏老太和苏老头眼睛亮了又亮,但姑爷在,怎么也要拒绝一下。 苏老头说:“你们也不容易,我不要。” 苏老太也说:“我们有钱用,不用给。” 苏氏了解俩老口,不容置否地说:“阿爹,阿娘,你们拿着,一人300文,很少,不要推脱。” 孙伯民也附和:“阿爹,阿娘,你们拿着,一年才一次,买些肉吃。” 苏老头和苏老太,笑呵呵地笑纳了,大闺女和大女婿可大方,竟然一人给300。 哎呦,孙家果然还是有钱的,有个府城的大姑就是不一样。 孙伯民吩咐到:“阿爹,阿娘,山里的山货,你们晒干后,存起来,等我们拿去府城卖。” 何家不仅有鲍参翅肚的海味店,也有平民百姓的山货店。 孙伯民去卖柑橘的时候,带些山货下去,也顺便为村民提供增收机会。 苏老头点了点头说:“嗯呢,我们会仔细存的,不好决定不会拿给你,这些年,多亏你了,家里才有点收入。” 孙伯民赶紧摆手说:“阿爹,莫要说这些话,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 苏氏又拉过大根二根,一人塞了5文,加上孙伯民的就10文了。 又塞给大妹二妹三妹,笑着说到:“拿着,是大姨和大姨丈给的。” 三个女孩怯怯地接过铜板,只有大姨和大姨丈给利是钱。外公外婆他们没给过,更不要说徐家那边的爷爷奶奶了。 大根二根可高兴了,10文可以买弹弓玩了,大根侧着脸说:“大姑,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要是明天又来多好,又有10文了。 苏氏以为大根不舍得自己,美丽的误会,感动得一塌糊涂,摸了摸大根的圆脑袋:“等有空就来哈。” 聊了一会儿,大概下午1点多左右,孙伯民急着说:“阿爹,阿娘,我们要走了,山路难走,得早点走。” 苏老头理解地说:“快回去,太晚,不好。” 一行人把孙山一家送到村口,孙山挥了挥手,跟他们一一道别。 孙山一年来一次虎领山村,由于身弱,很少出门,一年到头,离开孙家村,不过几次。 来的时候艰难,回的时候也艰难。 苏伯民把孙山放到推车上,小子人矮腿短,走几步路就难受。 苏氏问道:“外公,外婆,小舅给了多少利是?” 四闺女寒露打开红纸说到:“外公,外婆各给了2文,小舅舅和小舅母各给1文,二姨给了2文。” 一圈下来,赚了8文钱。 小满不满地说:“小舅和小舅母太吝啬了,才给1文。” 二姨那么惨那么穷还给2文呢。 谷雨拍了拍小满,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或多或少,也是心意,不能背后讲人坏话。 苏氏冷哼一声:“你小舅母给你1文算好了,我还以为她不给呢。” 小刘氏又吝啬又泼辣,今天莫非良心发现,竟然给利是钱了。 孙山打开红纸,瞪大眼睛看,外公外婆分别给5文,小舅舅和小舅母各2文,二姨5文。 好吧,比大姐几个翻倍。 苏氏和几个姐姐听到后,没觉得任何不妥,立夏笑着说:“小舅母竟然给2文山子,少见了。” 以前小舅母不给利是几个姐妹,但山子总有的,只不过1文。 孙伯民推着车走,说道:“山子,要不要阿爹帮你保管。” 孙山装作听不到,躺在推车上,给你保管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走了好些时间,终于下午的时候回到孙家村了。 黄氏看到人回来,关切地问:“路上还顺利,亲家公亲家母还好吗?” 苏氏赶紧回话:“阿娘,他们都很好。” 黄氏看到小孙子跳下车,紧张地说:“山子,慢慢下来,小心摔倒。” 孙山回应道:“阿奶,我没事,我有东西送给你。” 二话不说,快速地走入卧室,拿了个酒瓶,是孙伯民之前喝酒用过的。 把从虎领山村带来的桃枝插入酒瓶,摆得满满地,放到吃饭桌上。 拉着黄氏进来说:“阿奶,这是桃花,从外公那边剪的,送给你,瑜表哥说了,过年摆上桃花,老人家就会长命百岁。” 黄氏一开始觉得桃枝有什么好看的,听到孙子解释,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摸了摸孙山的小脑袋说:“哎呦,我的乖孙,阿奶的心肝,阿奶很喜欢。” 孙伯民也欣喜孙山的孝顺,温和地说:“阿娘,你还别说,十里八乡,就没有找到一个比山子孝顺的娃子。” 苏氏看到山子简简单单地就能讨好婆婆,心里高欢喜。 婆婆喜欢山子,对大房一家都好,别以为我不知道,婆婆的小金库满满的,山子哄得婆婆开心,自然好处多多。 年二十九这天,孙小姑回娘家,带来一只鸡,还有若干饼干糖果。 回去又捉一只鸡一只鸭,不要说孙三叔有意见,连闷性子的孙二婶也表示离谱,苏氏硬着头皮说不在意。 等看到给的利是钱,忍不住向孙伯民抱怨:“你小妹,哎,给山子才1文钱,你妹夫也是,没见过这么吝啬的。” 孙小姑倒不重男轻女,统一价给1文。所有侄女侄子都一样。 孙伯民盖着被子,满不在乎地说:“大宝要读书了,家里没钱,给得少很正常,你做嫂子的,莫要计较。” 听到这话后,苏氏更气了,大宝未读书,她也只是给1文。 苏氏恨不得踢醒孙伯民的猪脑袋。 孙山倒不介意,反正给也不会给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有孙大姑给的巨资1两,嘿嘿,完胜孙家村所有的娃子。 年二九过去,就到年三十,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了。 孙山去黄阳县逛了一圈,县城很小,很破,但挺整洁。 听说黄阳县县令盘踞在黄阳县好几年了,经济倒是没怎么腾飞,但民生保障上有进步。 铺桥修路,加强治安,还严惩犯罪。 孙山觉得县大人已经尽力了,穷山恶水之地,不要说古代,就现代也难发展。 能做到这个份上,对得起老百姓称他一句好官。 第37章 孙山要去上学了 年三十,孙山早早被苏氏捉去洗澡,换上一身新的红衣红裤,像个瘦小的炮仗。 孙大姑给的红色布料,足够做2套,黄氏特意给钱苏氏买好棉花做的。说好料子就要用好棉花。 至于其他人,普通棉料就行了。 家里的女孩也做了一身花衣服。 幸好是粉色的,不至于像孙山的那么夸张。 德哥儿穿了一身新衣服玩炮仗,结果帅不过三秒钟,新衣服多了几个窟窿。 气得孙三婶拿了根手臂粗的棍子往他的身上敲。 孙三叔在一边喊加油:“打,就该打,太调皮了,这么好的衣服,一下子就毁了。” 大姐年年拿布料回来,德哥儿年年不长记性,新衣一秒变旧衣。 而二房的定明跟着孙二婶进入厨房,因为孙大姑家做饮食的,孙二婶孙二叔特意训练他做饭,端菜等。 黄氏知道后,赞同地点头:“明哥儿啊,就算不做厨师,但也要知道怎么做,怎么端盘洗碗,年后你就要去府城了,什么事都要仔细干,跟着大姑学。” 明哥儿急忙点头,认真地说:“阿奶,我知道的,大姑叫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办,好好跟大姑学本事。” 明哥儿觉得做什么工都要从低做起,就算要去洗茅房,也要去。 孙三叔撇了撇嘴,哼,说得比唱的好听,去府城不听大姐的,听谁的? 看了一眼不远处打闹的大儿子定广,气闷得很,这么好机会,白白给二房了。 很快做好年夜饭,说了些祝福的话,守到12点,孙伯民兄弟三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迎接新的一年。 孙山6岁了,孙山自我感觉读书事宜应该提上日程了。 5岁那年也试图要上学,被孙家一致反对,身子弱,家里人不放心。 孙山无奈,只好加强锻炼,争取做个健康的宝宝。 一过年十五,孙山对着孙家人说:“阿爹,我想去上学,德哥也今年去,有伴。” 德哥儿7岁了,孙三叔准备送他去学堂,孙家的孩子,一般7岁到8岁上学,学几年,认全字,就退学。 孙伯民倒没意见,笑着说:“怎么了,山子爱读书?” 也不是没有娃子提出要读书识字的,只不过不是孙家娃。 家里的娃子好似不太想上学,二弟三弟家的几个,听说也读得不怎样。 孙山认真严肃地点头:“阿爹,我喜欢读书,想考秀才。” 苏氏在一边听到后,高兴儿子的积极进取,笑着说:“当家,山子今年就去读呗,家里有钱,读得起。” 这些年,孙伯民和苏氏勤勤恳恳干活,又不用交公,存了点钱,绝对够孙山在学堂磨几年。 两夫妻打算山子在学堂读几年,等把要学的全部学了,就到大姐的店铺打工。 将来要是有机会,就让山子做个账房先生,要是不堪用,就一直跟在大姐身边。 最好能在府城买房,娶媳妇。 在城里生活总比孙家村好,做农民太辛苦了,上山下地,没日没夜地干,也不过温饱。 孙伯民认为没有何家的帮衬,温饱还是问题。 既然决定要去上学堂,孙伯民找到孙三叔问:“三弟,德哥儿今年要去学堂了,我也打算送山子去,定广,定永都在那读书了,你有经验,该准备些什么?” 孙三叔想不到大哥今年就送山子去学堂,连忙问:“大哥,山子才6岁就送去识字了?” 瞄了一眼在和德哥儿玩的侄子,比德哥小一岁,却比德哥儿矮一个头,身子单薄瘦弱。 山子去学堂,行不行? 孙伯民苦笑地说:“山子听到德哥儿去学堂,他也吵着去,山子和德哥儿最要好了,两个人经常一起耍,德哥儿去读书,山子孤零零一个人,肯定不愿意。” 孙三叔明白,小孩子嘛,别人有的,他肯定也想要。 读书的苦,只有尝过才知道。 把德哥儿送去学堂,小子哇啊哇哇地叫,还兴冲冲跟山子分享。 山子知道后,想必也想去了。 孙三叔笑道:“也好,两兄弟一起去,一起学,有伴呢。” 孙伯民问:“是送去郑童生那边吧?” 孙三叔理所当然地说:“哎呦,大哥,也只能送到他那,谁叫咱们方圆百里,就只有他一个童生。除非你送到县里去,听说县城有一个秀才,但那家可要走科举的才会送去,咱们家的就随便识字,用不上。” 之所以不送到镇上,那是因为镇上也没有童生老爷。 黄阳县不仅经济贫困,教育也贫困。 据说整个县除了在府衙的领导班子,就只有2个秀才,还是新朝一开始考上的。 那时候人才凋零,稍微有点学识的能凭借运气考上。 郑家村的郑童生就是新朝的第一届考试考上的。 孙山从何书瑜的口里得知,大乾朝是新朝,今年泰启二十四年,表示皇帝在位24年。 而当今的皇帝就是开国皇帝,具体岁数瑜哥儿没说,孙山也不知道。 孙伯民和孙三叔从未想过儿子走科举道路,这种费时费钱的道路,农村人走不起,也没想过走。 孙家希望能借着孙大姑的庇护,让儿孙有个比父辈好的生活。 孙伯民问:“束脩怎么算?” 孙三叔两个儿子都在郑童生处读书,知道郑氏学堂的规矩,认真地说:“一年学费1两,至于书本笔墨另算,永哥儿刚开始读书,买了好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大概要2两。” 也就是说想要走进学堂,起码要3两银子。 孙家村普通农户一年收入才2-3两,所以供一个娃子去学堂,那是非常艰难的。 孙家村除了孙山家,就村长家有娃子去上学,其他乡亲的,没听过有人去。 这是一个知识被垄断的年代,没钱根本无法读书。 孙三叔抱怨道:“哎,大哥,我家三个孩子一起入学,我苦啊。” 孙伯民白了一眼三弟,苦是苦了点,但别忘了,家里的娃子读书,大姐都会资助。 比如德哥儿今年确定去学堂,大姐二话不说又给了三两银子报名费。 这些是大姐公开做的,孙家人都知道。 三弟是苦了点,但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苦。 每年田地收入,上山采山货收入,前些年卖柑橘的分成,还偶尔去县城打零工,七七八八加起来,三弟绝对能供得起。 孙伯民想着明年再送山子去读书,但山子吵着提前去,大姐不知道,所以才没资助。 孙伯民有银钱,只有一个儿子,能负担得起,也不用麻烦大姐。 第38章 谷雨亲事 德哥儿得知山子也要去学堂,一蹦三跳地说:“山子,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学堂,还能一起玩呢。” 得意洋洋地哈哈笑,德哥儿清澈的眼神透出清澈的愚蠢。 孙山皮笑肉不笑地说:“德哥,咱们一起去学堂,一定要好好学习,我会照顾你的了。” 小样的,有我在,德哥儿你别想着偷懒,还有以后在家里,我和你会成为对照组,作为差生,你的命运很悲催。 孙山自我认为有多年的高考经验,肯定比德哥儿优秀,德哥儿注定做配角。 孙山一直坚持走科举之路,起码要考个秀才。 不为升官发财,就是不想去服劳役。 每年初春,官家会征发男丁去服徭役。每家每户出一人,孙家三兄弟轮流去。 至于有没有想过要钱替代,孙家村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做。 如果不想出力,要交5两银子。这对于农家来说是天价,根本出不起。 孙伯民是有5两银子,但绝对不会出,一年出5两,能出几年呢? 还不如直接去做苦力。 幸好黄阳县的县令是个好县令,一般服徭役都是修桥铺路,这些功夫累是累了点,但无生命危险。 孙家村目前来说未有人因为服役而丢性命的。 但孙山吃不了这份苦,更吃不了没人权的苦。起码考个秀才,在官府里挂上名,见官不用跪,也不会动不动被人打杀。 有功名和无功名的命运天差地别,孙山要努力晋级为有身份之人。 读书,是农村人唯一的晋升机会。 孙伯民了解清楚学堂的所有细节,带着孙山回去,德哥儿也跟在后面,因为孙山说今晚有大鹅吃。 孙三叔家的大鹅早就吃光了。德哥儿无肉不欢,自然会跟着孙山走。 黄氏看到孙伯民回来了,问道:“问清楚了吗?” 孙子入学,黄氏偏爱孙山,自然事无巨细地想了解。 孙伯民又将从孙三叔了解的细节说了出来。 黄氏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山子和德哥儿一起上学,有照应。” 看到两个孙子,高兴地说:“山子,德哥儿,过几天你们就要上学了,可要用心学。” 德哥儿拍了拍小胸膛,自信地说:“阿奶,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还会照顾弟弟山子的。” 黄氏听到后,欢喜地说:“德哥儿好样的,你比山子强壮,要是山子被人欺负,可要帮山子。” 德哥儿更加傲娇地说:“阿奶,你放心,绝对没人敢欺负山子,谁要是打山子,我就打他。” 还比划一下从集市看到杂技表演的功夫。 孙山无语地看着德哥儿,今天你有多开心,明天你就有多凄惨。 在前世校园霸凌很常见,但古代,老师就是权威,郑童生出名的古板严肃,谁要在学堂搞乱,谁会很遭殃。 孙山不怕被同窗打,只怕被夫子打。 夫子打你就打你,告诉家长,也不会有人帮呢。 孙山决定要做一个勤奋好学成绩优秀的三好学生。 立志要成为郑童生能吹一辈子的牛,要成为郑家学堂的第一个秀才。 苏氏和几个女儿做好饭菜,今晚南乳焖大鹅,德哥儿吃的肚子圆滚滚的。 苏氏不喜欢三房,对德哥儿却很欢喜,德哥儿性格开朗,嘴甜,又八卦,谈天谈地无所不谈,最重要愿意跟闷葫芦的孙山玩。 苏氏老担心自家儿子是憨子,不合群。 孙伯民送德哥儿回去后,夜已深了。 清洗一下,钻入棉被里。 苏氏却怎么也睡不着,儿子去学堂既激动又担忧,推了推孙伯民说:“当家,山子过两天要去上学,咱们准备些什么?” 对于儿子的事,孙伯民也很关心:“我问老三了,他说什么也不用准备,到学堂问夫子,夫子让买什么就买什么。” 顿了顿想到什么,继续说:“听老三说,要拜师礼,需要肉之类的,具体我忘记了,三弟有经验,到时候他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这么一说苏氏更紧张了:“老三这个人靠谱吗?” 孙三叔做事马马虎虎,丢三落四,最怕他乱来,弄得咱们也跟着他乱来。 孙氏这么一说,孙伯民也嘀咕着:“是啊,老三这人办事不怎么行,哎,不如问二弟。” 因为听到德哥儿也去上学,孙伯民才选择向孙三叔请教。 苏氏白了一眼孙伯民,着急地说:“明天咱们去问二弟和二弟妹,定明,定庆也是在郑童生那上学的。” 定明学业完毕,迟些日子就会到府城去打工。孙二叔家还有定庆在学堂。他们一家也知道郑氏学堂的规矩。 苏氏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说:“咱们要不要做几件新衣服给山子,要上学了,穿得太寒酸会被人笑话。” 父母总想把一切给儿女,孙山是苏氏唯一的依靠,更想把好的全给孙山。 孙伯民点头说:“肯定要做,咱们山子去学堂读书,不能让同窗看不起。” 苏氏赶紧说:“做什么款式啊,要不要做像瑜哥儿穿的直身呢?” 也不知道读书人穿什么衣服,苏氏觉得瑜哥儿那身衣服很养眼,一看就喜欢上了。 孙伯民想了想,疑虑地说:“我看几个侄儿上学,也是穿普通的衣服,不像瑜哥儿那种款。” 其实孙伯民也觉得大姐夫和瑜哥儿穿的直身很特别,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乡下人。 苏氏听到孙伯民这样说,点了点头:“明天我去问问二弟妹,她怎样准备,我就怎么准备,一定没错的。” 两夫妻聊完山子又聊到谷雨。 苏氏担忧地说:“当家,谷雨今年15岁了,该时候相看了,你有没有看中的人啊?” 苏氏希望大闺女能像大姑姐那样嫁到府城,可这也是想想,谷雨跟大姑姐比,没法比。 不说胆量和见识,就外貌上,谷雨像自己,尖脸,颧骨高,身材矮小瘦弱,特别是屁股,小屁股,生养方面很难说。 孙伯民也烦恼,虽然重男轻女,但闺女也自家的,也想她有个好去处。 苦闷地说:“哎,我也不认识什么人,隔壁村的后生,也不怎么样。” 苏氏忽然说:“不如让山子小姑留意一下,嫁到靠近县城的,也好比孙家村附近,咱们这里,太穷了。” 孙家村隔壁就是郑家村,除了郑童生一家稍微富裕,便没听到过其他大户了。 很多人家比孙家还不如。 两夫妻可不想女儿低嫁,让女儿受苦。 孙伯安抚道:“嗯嗯,叫小妹帮忙留意下,妹夫的村子比咱们这里有钱多了,嫁出去总比留在这里好多。” 至于叫孙大姑安排,孙伯民想都没想过。 能嫁到府城,样貌起码偏向福气脸。 咱家的四个闺女,没一个像大姐的大气,性子更不用说了,大姐的十分之一也没有。 两夫妻带着烦恼各自入睡。 第39章 报名上学 一觉醒来,孙伯民又找上孙二叔,确定上学堂的事宜。 孙二叔不解地说:“大哥,真得让山子去上学?” 大哥就一个宝贝儿子,平时宝贝得很,整天关在家里,连去外祖父家也只准一年去一次,怎么忽然就让上学了。 孙伯民叹气地说:“老三家的德哥儿今年也入学了,山子吵着去,我想着两兄弟一起学,有个照应。” 孙二叔赞同地点头:“一起学也好,德哥儿长得高大又壮实,在学堂肯定能护着山子。” 也不知道大哥家怎么养孩子的,四个女儿属于瘦弱型,儿子更是,家里不缺吃不缺喝,就是养不胖。 过两天就要去郑童生处报名了,除了给束脩,还要准备拜师礼。 孙伯民约孙三叔去集市买莲子,红豆,红枣,龙眼。 芹菜菜地有,肉干要准备10条,家里也有。 黄氏看到六礼齐了说道:“老大,老三,这里有2两银子,你们兄弟各拿一两,拿去交束脩。” 黄氏整天呆在家里,吃喝不缺,也不怎么花钱,孙大姑每年给的养老钱能存起来,家里的男丁去上学,黄氏都会出第一年的学费。 孙定德和孙山的也不例外。 孙三叔驾轻就熟地接过银子,笑嘻嘻地说:“德哥儿,快过来谢谢阿奶,长大了,得要孝顺阿奶。” 德哥儿也喜欢阿奶,喜欢来大伯家,阿奶的房间有好多吃的。 乐呵呵地说:“阿奶,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好吃的。” 顿了顿补充道:“也给你买漂亮的衣服。” 女孩子都喜欢新衣服,阿奶虽然年纪大了,也是女孩子,也肯定喜欢。 黄氏摸了摸德哥儿的大脑袋,欣慰地说:“阿奶什么都不要,你们快高长大,平平安安,阿奶就满足了。” 孙山挺了挺小胸膛说:“阿奶,你要长命百岁,我去学堂上学,考秀才,考状元,给你挣诰命,让官家给你发钱使。” 此话一出,屋内笑声一片。 黄氏当小孩子乱说话,摸了摸孙山的小脑袋,心满意足地说:“好,好,我等着乖孙给我挣诰命。” 要是以前,孙家人肯定不知道什么是诰命,但有孙大姑的普及,家里人多多少少就知道什么意思。 孙三婶撇了撇嘴,哼,山子看着老实,原来藏奸。 小小人儿,就会说大话。 又瞄了一眼笑得一脸幸福的黄氏,哼,婆婆存的银钱肯定入大房的钱袋子。 又后悔当初年少无知,得罪了黄氏,弄得现在向她要钱异常的艰难。 苏氏听到山子说要考秀才,考状元,知道不可能,但不妨碍做梦,盼着自己也能母凭子贵。 人啊,这一辈子总要有盼头,万一实现呢。 过了年二十,孙三叔说家里的大儿二儿年二十五要开学。 两人决定年二十三去郑家村。 一大早,孙山被拉起来吃早饭,吃过后,苏氏拿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出来,笑着说:“山子,今天去郑童生处报名,咱们要穿好点,给夫子留个好印象。” 苏氏问过孙二婶,上学堂并不需要穿书生款式的衣服,平时穿什么上学穿什么。 郑家学堂都是方圆百里的农家子,穿衣朴素,或多或少衣服上还有补丁呢。 苏氏决定不搞特殊,赶紧做了两套新的上衣和裤子,让孙山上学有衣服轮换。 穿好衣服,大概早上9点左右,孙伯民收好六礼,带上束脩,拉着孙山去孙三叔家。 一进门,就喊道:“老三,可以了没,不要太迟。” 孙伯民很紧张,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山子将来在学堂怎样。 至于郑童生拒绝孙山入学这个问题,从未想过。 因为农家能读书的本来就少,郑童生一直缺生源,怎么会拒绝金主呢。 孙三叔淡定多了,安抚孙伯民:“大哥,别着急,郑童生这两天都会在学堂的了,他那边一直规定,年二十到年二十五是报名的时段,想去上学的,这时段去报名就行,他会一直在家等。” 孙三叔已经送了2个儿子去学堂,对这方面熟得不能再熟了。 但也理解大哥的紧张,想当初自个带着定广去报名,也害怕在郑童生那里留个不好的印象。 事实是郑童生对家长很随和,但对学生就严厉了,不好好学的,打手板打屁股少不了。 等一切弄好,孙伯民和孙三叔出发。 郑家村就在隔壁,离孙家村不远,走半个小时就到。 德哥儿拉着孙山走在后面,一路上,德哥儿手不停,脚不停,嘴巴也不停。 一会儿跑到小溪流捉石螺,一会儿跑到路边摘花。 嘴里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鸟,没完没了地说话。 孙山无奈地跟着他走,确定无疑德哥儿患上少儿多动症,想到以后他坐在学堂上一动不动的惨景,心里嘿嘿笑。 很快,就走到郑家村村口。 德哥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农家小院说:“我外祖父就在那住。山子,我带你去外祖父家玩” 孙三婶是郑家村的,德哥儿的外祖家自然在郑家村。 孙三叔轻轻地拍了一巴掌德哥儿,笑骂道:“今天不去外祖家,我们要去报名。” 德哥儿还想着去外祖父家吃饭呢,结果阿爹说不去,不去就不去了,打我干嘛。 德哥儿今天也是穿了一件全新的衣服,料子款式和孙山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外人看上去,就知道他们是一家的。 四人走进郑家村,路过村道,走了一会儿,就到郑童生家了。 郑童生家在村中央,八九间青砖瓦屋,用围墙圈了一个大院子,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孙伯民和孙三叔走到院子门口,有一个苍苍白发的老人在守。 孙三叔笑着说:“郑伯,我们是来报名读书的。” 郑伯缺牙,笑起来露出牙床,慈爱地说:“好,你们跟我进来,我去通知老爷。” 孙家四人被带入一个会客厅,郑伯去寻郑童生了。 孙三叔悄悄地说:“郑伯不是郑童生的下人,是郑家村人,郑童生见他无妻无儿,便收留他。” 孙山暗想郑童生为人不错,应该是个纯善之人。 不到一会儿,郑童生出来了。 孙伯民四人赶紧站起来行礼。 郑童生点了点头,坐在上方,温和地说:“孙季叔,你是带小儿来报名的吗?” 郑童生和郑氏是未出五服的亲戚,郑氏成亲自然来喝喜酒,自然认得孙三叔。 何况广哥儿,永哥儿已经上了好几年学,郑童生对孙三叔熟得不能再熟了。 孙三叔一改嬉皮笑脸,认真地说:“是的,夫子,今天带小儿来报名。” 指了指孙伯民和孙山:“这是我大哥,这是他儿子,今天也是一起来报名的。” 第40章 开蒙礼 孙山看着郑童生,穿着儒生长衫,头发上有几缕银丝,50岁左右,整个人看起慈爱温润,特别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读书人。 郑童生是孙山真正意义上见过的第一个读书人,就是那种科举之人。 当孙山看着郑童生,郑童生早就注意到他,小孩子,瘦小细弱,对比旁边的德哥儿,显得太矮了。 笑着说:“好,你们家是我见过最注重读书的人,考不考功名是一回事,起码不做睁眼瞎。” 孙三叔回应道:“是哩,我大姐说了,想要有个好前途,必须认字识字,起码能看契约,不用被人骗。” 郑童生摸了摸胡子,赞许地说:“你大姐是有见识的。” 孙伯民附和道:“夫子,今天小儿来报名读书,以后就拜托你了。” 郑童生叫孙山和德哥儿过来,认真地说:“来我郑氏学堂,就要好好学,得对得起你阿爹交的束脩。咱们农家子,想读书太难了,你们俩有机会,希望好好珍惜。” 孙山错愕地看着郑童生,没有想象中的考察资质,也没有装模作样地问为何来读书。 而是直白地告诉你,咱们农家子,家境贫寒,能来读书,是你阿爹千辛万苦赚的钱供你上学的,咱们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认真学习,为将来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做准备。 至于科举之事,郑童生一字不提,也许他知道农家子想科举,机会渺茫。 郑童生看到孙山错愕的表情,不懂小子为什么错愕,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叫孙山,对吧,以后可要好好学习,同样,我也会尽心教你。” 又摸了摸德哥儿的大脑袋,慈爱地说:“孙定德,你也是,不要辜负阿爹阿娘的心意。” 孙山和德哥儿乖巧地点头,表示一定会好好学的。 之后孙伯民和孙三叔交了1两束缚,又把六礼奉上。 郑童生当场举行开蒙礼。 郑童生替孙山和德哥儿正衣冠,整理衣服。 笑着说:“你们俩跟我来。”孙伯民和孙三叔止步。 三人来到学堂,穿过小门,走到最里面,上面挂着至圣先师孔子。 郑童生说:“你俩跪下,双膝跪地九叩首” 孙山和德哥跪在蒲垫上,行跪拜礼。 郑童生满意地说:“你们跟我出来。” 又走到会客厅。 郑伯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两个垫子,让孙山和德哥儿跪下。 郑伯说:“乖娃,我读一句,你们读一句。” 孙山和德哥儿点了点头。 一拜感谢夫子教我读书,二拜感谢夫子教我做人,三拜夫子的教导之恩永不忘。 孙山和德哥儿又行了三叩礼,给郑童生敬茶。 郑童生喝过茶,教导两人要尊师重道,团结友善,勤学苦练,知行合一。 行完拜师礼,便到朱砂启智。 郑童生在孙山和德哥儿的印堂点朱砂,寓意着开启智慧之门。 第三步就是指聪点明。 郑童生捏了捏孙山的耳朵说:“聪,聪,聪,用耳朵。” 又指了指孙山的眼睛,念道:“明,明,明用眼睛。” 寓意着学生用耳朵听,用眼睛看,耳听八方,眼观四方,做个明明白白的人。 做完孙山的,又对着德哥儿做一遍,同样教导德哥儿做人做事的道理。 最后一步赠书,寓意着学童正式入学,开始读书之路。 郑童生分别赠送德哥儿和孙山一本三字经。温和地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孙山接过郑童生亲自手抄的赠书,郑重地说:“谢谢夫子,我们会好好读书。” 等开蒙礼完成后,郑童生请孙伯民和孙三叔坐下,让郑伯带着孙山和德哥儿熟悉一下学堂的环境。 郑童生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孙三叔没问题,要问的早就问过了,这已经是第三次经历拜师礼了,心情毫无波动。 孙伯民相反,显得异常兴奋,刚才的行礼,太庄重了,几乎不能呼吸。 看着山子跟着郑童生叩拜,人生瞬间升华,对山子读书之事更期待了。 孙伯民期期艾艾,不敢大声说话:“夫子,他们读书还需要买什么书?”只看到郑童生赠送一本,显然不够的。 这个问题郑童生熟悉,温和地说:“你家孩子准备科举,还是仅识字,读几年书,好到外面找工。” 孙伯民想都没想地说:“夫子,我是准备让山子识字,最好能算账,将来找一份不太辛苦的工呢。” 郑童生说不上失望,理解地点了点头:“如果不科举,所学的知识会少很多,同样要读的书也会少很多。到时候我根据娃子的进度,等需要,就会叫你们去买书。” 顿了顿补充道:“不会很多书,也不会太贵,你们放心。” 孙伯民和孙三叔说了声谢谢。 郑童生又和他们聊了家常,田地之事。 另一边的孙山和德哥儿被郑伯拎出会客厅,来到大院子。 郑童生家分前院和后院,前院三间屋子,后院5间,用一道门隔开。 郑伯说:“你们俩以后就在前院读书,后院是夫子居住之地,你们不准跨过去。” 指着前院的三间屋子说:“这三间是学堂,到时候你们就在这里上学了。” 孙山假装不懂,天真地问:“郑伯,学堂有多少学生啊?” 郑伯耐心地说:“学堂分三个班,大班是再读一年,就不需要读的,目前有3人。中班是读了一年后的学子,目前有8人,至于小班,目前收了3人,你们两个加上一个昨天来报名的。 孙山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地说:“郑伯,也就是说,咱们郑氏学堂有14个人。” 有没有搞错,学生是不是少得可怜,只有14个人? 郑伯也惊讶地问道:“哎呦,你这娃子厉害,竟然会算啊。”慈爱地摸了摸孙山的头。 孙山无语了,自己已经6岁了,3+8+3等于几,如果不会算,孙山干脆做哑巴了。 一旁的德哥儿傲娇地说:“山子算数可厉害了,特别算铜板,清清楚楚,连货郎也算不过他呢。” 孙山零花钱多,村里偶尔有货郎进村推销商品,孙山会带着德哥儿去买东西,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货郎身边围了一圈孙家村妇女,有时候生意爆棚,货郎算不过来,或者又算错,孙山看不过眼,直接帮他算账。 德哥儿看到后,双眼冒星星,佩服得不要不要的,经常粘着孙山,和孙山玩。 但孙山心里认为德哥儿之所以跟自己这个闷葫芦玩,主要是垂涎自己的私房钱,因为买吃的也会买上一份给他。 第41章 参观郑氏学堂 孙山从郑伯的口中了解到,来这里读书的都是附近稍微有点闲钱的农村娃,读书也不是为了科举,是为了以后识字能找份轻松的工作。 孙山问到:“郑伯,我们中午怎么吃饭?” 孙家村走到郑家村要半个小时,完全可以走回家吃午饭,不过这里只吃两顿,也就是说中午不吃饭的。 不知道学堂里的学生吃不吃中午饭呢。 郑伯耐心地说:“我们这里自卯正来学,至酉刻散学,中午有半个时辰休息,所以你们中午,如果要吃饭,就要自带,学堂不提供,不过这边有热水,你们要吃热饭,把家里带来的午饭放到厨房,我会帮你们蒸热。” 意思是早上6点要来到学校,中午有1个小时的休息给你吃饭,下午5点15分放学。 孙山听到上课时间,比现代小学上学时间长很多。 几乎一天到晚都要和郑童生待在一起。 孙山又问:“郑伯,夫子是一整天都要教我们读书吗?” 郑伯摸了摸好问的孙山,笑着说:“不会一整天,一般早上教你们知识,下午让你们自习,有不懂的可以问夫子。当然具体要看我家老爷怎么安排了,他教三个班,会根据学生的进度来安排学习时间的。” 又看了一眼,眼珠子溜溜转的德哥儿,严肃地说:“德哥儿,山子,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莫要辜负阿爹阿娘辛苦赚的银钱。” 德哥儿老早就认识郑伯了,因为郑氏过年过节带礼物回娘家探亲,也会上门拜访郑童生,和郑伯早就相熟了。 一点也不害怕郑伯的表情,拆穿孙三叔和孙三婶的真面貌,不服气地说:“郑伯,我读书的银钱不是阿爹阿娘辛苦赚的,是我大姑和阿奶给的。我阿爹阿娘一分钱也没出呢,我今天穿的衣服,还是大姑给钱做的。” 郑伯听到德哥儿如此直白的坦白,一哽,不用你说,郑家村谁不知道,就你阿爹阿娘那副德行,怎么也供不起三个孩子上学,谁不知道你家能读书,全靠有个嫁到府城的大姑。 孙山一囧,德哥儿好傻好天真,要是被三叔和三婶听到,回去少不了一顿藤条闷猪肉。 郑伯严肃地说:“德哥儿,为人子女,不准背后议论父母,要是被夫子听到,他会打你手板子,今天念你第一次,我就不告诉夫子,要是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德哥儿听到要告诉夫子,要打板子,害怕地双眼立即红起来,可怜兮兮地说:“郑伯,我知错了,你不要告诉夫子,我再也不敢了。” 要是说告诉父母,德哥儿倒不害怕,最多被骂几句,打一下,皮实,一点也不疼。可告诉夫子,那就惨了,因为德哥儿看到大哥二哥曾经被郑童生打过手板子,手肿得像猪蹄,可惨了。 孙山愣愣地看着德哥儿,好样的,前一秒还嬉皮笑脸,后一秒眼眶说红就红起来,好厉害的变脸。 对面的郑伯看到德哥儿知错了,满意地说:“既然知错了,行,这次就不告诉夫子。” 德哥儿得到大赦,又抖起来了,嘻嘻笑地说:“郑伯,我弘文哥呢?” 郑童生有一子一女,女儿嫁到县城,儿子也在县城干活。 郑童生有2个孙子,大孙子15岁,跟着父亲在县城干活,小孙子10岁,在县城秀才家读书。 德哥儿问的是二孙子,也就是郑弘文。他们之前也一起耍过,出于八卦无聊地问一下去处。 说到郑童生的小孙子,郑伯宠溺地说:“文哥儿早就开学了,在县城跟着洪秀才读书。” 德哥儿惊讶地说:“那么早就开学,多无趣啊,我还想找弘文哥玩呢。” 郑伯给德哥儿一个糖炒栗子,怒骂道:“玩,就知道玩,今后好好读书,学多些知识,将来找个好工作,你别不珍惜,多少人没机会,你运道好,要好好利用。” 郑伯也是从小看郑氏长大的,怎么说也是外嫁的闺女,也希望她好。 想要她好,最好儿子好,母凭子贵。 德哥儿被暴打一个大包,委屈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了。” 孙山噗嗤一笑,德哥儿是个活宝,这种性子,在学堂可受苦了。 郑伯带着孙山和德哥儿从前院走到后院参观一遍。 郑童生家里人员简单,儿子儿媳孙子都在县城。老家只有他,媳妇,郑伯三人,整个郑家大院显得空空荡荡。 郑童生媳妇陪孙子去县城住几天,等郑氏学堂开学再回来。 孙山算了一下,郑氏学堂,一年能保持10个学生左右,也就是说一年能赚10两。 别看10两少,在黄阳县也算高收入了。 加上郑童生家的田地收入,怪不得能起那么大的院子,也有能力供家里的孙子到县城读书。 看来童生身份虽然不及秀才,可日子过得也不差。 孙山更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秀才,起码要比郑童生的生活水平好。 孙山此时此刻这么想,完全不知道他要科举,第一步的拦路虎是孙伯民,因为父亲根本没让郑童生对他朝科举方面教学,只是希望能识字好找工作。 孙山则认为在郑童生这里学两年,然后转到县城的秀才处读书。 听说县城的秀才一要天赋高的学子,二要稍微有点基础知识的学子。 普普通通的睁眼瞎是不收的。 孙山不会因为是穿越人士自认为高人一等,前世无论做人做事,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自然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学习,不骄不躁,脚踏实地。 参观完,郑伯带着孙山和德哥儿回到会客厅。 会客厅孙三叔和郑童生聊得天花乱坠,孙伯民在一边坐立不安地点头附和。 看到山子回来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郑童生并不严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聊不到一起,真佩服三弟,跟谁都能完美无瑕疵地交接谈话。 孙山和德哥儿笨拙地行了个小书生礼,是郑伯刚才教的,还说以后见夫子,见同窗都要这样行礼,因为你们是读书人,要懂得读书人的规矩。 郑童生慈爱地说:“都熟悉了吧?” 孙山和德哥儿表示知道了。 孙三叔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说:“夫子,我们先回去,今天谢谢你,以后小子有什么不对,打就是,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孙伯民在一边依旧扮演附和的角色。 郑童生很满意孙家人的态度,摸了摸胡子说:“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教,怎么说你也是郑家村的半个儿子。” 一个女婿半个儿子,何况孙三叔和孙三婶会做人,礼数周到。 第42章 小满要识字 一行人向郑童生告辞,走出郑家院子,又向郑伯告辞。 等走出100米处,孙伯民才松了一口气,佩服地看着孙三叔:“三弟,还是你厉害,竟然敢和郑童生说话,跟你说老实话,看到读书人,我就不自在,怕说错话。” 孙三叔听到大哥的称赞,傲娇地说:“这有什么,大哥你放心,郑童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教导山子的。” 说完,还大摇大摆地走路,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孙伯民无语地看着三弟,知道他又在吹牛了,也不拆穿他,不过也真心佩服三弟油腔滑舌,长歌善舞,随便一个人都能扯东扯西聊上半天。 出来的时候是早上,回到孙家村已经大中午了,孙山和孙伯民走进孙家老宅。 院子里人员齐全,家里的几个姐妹都在。 苏氏赶紧问:“当家的,报名了吗?郑童生说什么了?”拉过孙山,仔细端量,很好,没什么变化。 黄氏从堂屋走出来,关切地问:“顺利吗?” 从苏氏手中抢过孙山,摸了摸孙子的小脑瓜,笑着说:“山子,夫子好相处吗?” 孙山自信地说:“夫子人很好,还送了我一本书呢。”把书递给黄氏看。 黄氏接过三字经,爱惜地抚摸,神圣庄重地说:“你可要好好保管,莫要弄烂。” 孙山点了点头说:“阿奶,我一定会珍惜的。” 立夏等人渴望地看着孙山的书,寒露年纪小,眼巴巴地问:“阿爹,阿娘,我也想去读书。” 大姑也识字,小满想像大姑那样嫁到府城,不用干活。 苏氏语气不善地说:“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只有男子才能读的。” 方圆百里就没听过女孩子去上学的,当然郑童生也没收过女学生。 小满被苏氏骂,眼眶红红,敢怒不敢言。 孙伯民赶紧说:“三丫头啊,就算让你去读书,也没人收你,郑童生不收丫头。” 想当初大姐能识字,是孙郎中独自教的。 孙伯民就算想让女儿识字,有心也无力,孩提时家境还好,就上过一年私塾,可等阿爹去世了,只能辍学回家。 自然把学到的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和睁眼瞎没区别。 黄氏拉过小满,安慰道:“三丫头啊,咱们也想让你们识字,可家里没条件。” 孙女想识字是好事,可家境就摆在这里,孙家的男孩多,都指望大闺女扶持,难轮到孙女呢。 家里总不能事事指望闺女,何家人有意见。 苏氏恶狠狠地瞪着三闺女,不客气地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家里不缺你吃你穿的,比起其他人,已经好太多了。” 小满几个丫头听到苏氏的责骂,大气不敢喘,家里最凶就是苏氏,打人最厉害也是苏氏,姐妹们都害怕苏氏。 孙山看到气氛不对劲,赶紧转移话题:“阿奶,夫子给了阿爹一份清单,说要去县城买,上学用的。” 孙山看过那份清单,繁体字,大体能看懂上面写的内容。 无非就是叫你准备笔墨纸砚,蒙学用的东西。 苏氏听到上学准备的东西,关切地问:“当家,明天你就去县城买,一定要买齐,好让山子能上学。” 黄氏关心地说:“山子什么时候开学啊?” 上学的东西,得要好好准备,别人有的,山子一定要有。可不能输给别人,让山子不能好好读书呢。 孙伯民从怀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有写东西,不过不知道写什么,郑童生也解释了一遍,大致买些笔墨纸,还有书本。 这些都是上学用到的。 还特意交代去县城的“金榜题名”书店买,家里的儿子在那干活,能给优惠。 孙伯民说:“今天年二十三,郑童生说年二十五就开学,也只剩明天时间了。” 黄氏着急地说:“那明天你就去县城买,有没有钱,不够,我这里有。” 也不知道要多少钱,不过笔墨纸砚书肯定贵,读书人用的东西,就没有不贵的。 黄氏急匆匆跑到卧室拿银钱。 孙伯民跟在后面说:“阿娘,我这里有,你不用给我。” 怎么能要阿娘的钱呢,今天的1两报名费,阿娘给的。 苏氏看到憨厚的孙伯民,恨不得缝上他的嘴巴。婆婆愿意给,为什么不要呢? 留在那,迟早被小姑子骗光的。 与其便宜周家人,不如给山子用。婆婆那么疼爱孙子,用了就用,婆婆给得心甘情愿。 黄氏拿了一个钱袋出来,摆了摆手说:“这里5两,拿着,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小孙子。” 慈爱地看着孙山,笑着说:“山子,可要好好读,银钱的事不要担心哈。” 孙山挺直胸膛,郑重地说:“阿奶,我会好好读的,我要考秀才,考状元,给你挣诰命。” 能不是能实现是一回事,但老人家,总喜欢被人哄,孙山喜欢黄氏,爱哄她。 果然黄氏抿着小嘴,小声地笑。阿奶不像村里的婆子,肆无忌惮,哈哈大笑。是个温润如水的温和之人,不吵不闹,温柔贤惠。 苏氏想不到婆婆竟然给5两,喜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也就是说,这一年的学杂费,孙山有着落了。 欢喜地说:“谢谢婆婆,山子长大了,一定会孝敬你的。”当然也要孝敬我了,我的儿子。 谷雨几姐妹在大人交谈的时候,走到厨房,做午饭。 刚才阿爹和弟弟说肚子饿。谷雨给两人做了两碗米粉,再煎个鸡蛋上去。 谷雨对着三妹小满说:“你不要想太多,咱们投胎到阿娘的肚子,已经天大的运气了,你看看孙家村,不要说女孩,有的男孩也吃不饱。再看看二姨,大妹表妹三个,被赶回来,有多凄惨,你也看到的。” 小满听大姐讲二姨她们,身体不由地颤抖,诺诺地说:“大姐,我知道了,以后不会顶嘴的了。” 立夏和小满也表示不会惹阿爹阿娘生气,会好好干活。 孙山悄悄地走进厨房,从兜里拿了四块奶糖,递给姐姐们,认真地说:“三姐,等我学会字,我回来教你。” 看了看大姐,二姐,三姐,严肃地说:“也教你们。” 谷雨看了外面,阿娘阿爹阿奶没进来,急切地说:“你好好学,不用教我们,你有出息了,我们就会过得好,也不敢有人欺负我们。” 家里全靠有山子在,阿娘才不像二姨那样被休了回家。 之前一直未生出儿子,阿爹,阿奶,连大姑也有意见。 只不过他们为人厚道,还给时间和机会阿娘生小子。 谷雨是孙伯民和苏氏的第一个孩子,也受宠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接连的丫头出生,整个孙家变得死气沉沉。 感谢老天爷,最后让弟弟来了。谷雨很满足,有弟弟在,她们几姐妹才能好。 孙山摆了摆手说:“教,所有人都教,夫子说了,教人就当复习一遍,学到的知识就更深刻。” 孙山还想着捉孙伯民,苏氏来认字。至于黄氏,年纪大了,就放过她吧。 第43章 去县城 一早醒来,由于孙山坚持要陪同孙伯民去县城,一大早就被捉起来洗漱,吃早饭。 黄氏关切地说:“早去早回,买完就回来。” 一般不会轻易让孙子出外地的,伯民就这一个命根子,可要仔细养。 苏氏也在旁边吩咐:“当家,到县城买完上学用的东西,买条猪肉回来,明天做饭给山子带去吃。” 山子中午不回家吃午饭,苏氏打算中午要做丰盛点,有肉有菜。 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孙伯民背起大筐,牵着孙山,笑着说:“知道了,我们会早起早回。” 经过孙三叔家,喊道:“三弟,快出来,出发了。” 孙三叔未出来,德哥儿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高兴地说:“大伯,山子,你们来了,我早就准备好了,早就想去你家找你了,只不过阿爹太懒,哼,比我还晚起床呢。” 孙伯民摸了摸德哥儿的大脑袋,赞同地说:“你阿爹从小就这样,你莫要学他。” 德哥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肯定了,大姑都说我一点也不像阿爹,我比阿爹出息呢。” 哎呦,还想说下去。 德哥儿被匆匆出门的孙三叔来了一个跟蜡笔小新头顶的大包。 孙三叔怒骂:“好小子,竟然敢说老子坏话,你看我打不打你。” 陪同出来的孙三婶赶紧把德哥儿拉过来,跟孙伯民打了一声招呼,急切地说:“当家,你快点和大哥出发,早去早回。天黑得早。” 刚过完年,未到春天,天气还很冷。 孙伯民和孙三叔拖着孙山和德哥儿走。 从孙山村到县城,需要绕过两座山,才到达镇上。 再从镇上走1个时辰才到县城。 所以从孙家村到县城,起码要走上2个时辰。村里人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去县城的。 走到半路,又矮又瘦的孙山受不了,孙伯民笑着说:“都叫你不要跟来,难受了吧。” 说完把山子放到箩筐里,背了起来。还好儿子不重,对于孙伯民来说不是问题。 看了看活蹦乱跳的德哥儿,羡慕地说:“还是德哥儿厉害,走了那么久,精神头十足。” 德哥儿沾花惹草,嘻嘻哈哈地说:“大伯,我吃饭吃得多,身体肯定好。” 这话没错,孙山饭量小,一碗足矣,德哥儿,平时干2碗,遇到好吃的3碗,4碗也能干下去。 长得高壮结实,村里的老头婆子很喜欢。 孙三叔夸张地说:“哼,天天吃那么多,家里被你吃穷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诉苦了,主要讲家里三个小子,个个顶能吃的,一大锅饭下去,清光了还说不饱。 自己和郑氏没本事,赚不到钱。将来小子长大了,又要聘礼钱,又要赚养孙子钱。 反正乱七八糟地讲家里的花费大。 又和孙伯民对比,羡慕大哥家只有一个儿子,只操心一个。家里的丫头嫁出去就行,不用太操劳。 说着说着,又说到羡慕二哥,说定明即将去府城干活了,将来发财了,恐怕忘记三叔了。 又说二哥好啊,两个儿子都比自家的三个小子大,大姐肯定先帮衬。 最后说着说着,伤心地道:“大哥,我心里苦啊,郑氏不得大姐喜欢,将来大姐会不会忘记,家里的三个小子,不给他们寻好的出路。” 孙伯民赶紧安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姐就算不喜欢郑氏。定广,定永,定德是孙家的子孙,大姐为人最公道,对家里的孩子一视同仁。要是真得不喜欢你家的小子,就不会出钱给他们读书了。 三弟啊,咱们要知足,大姐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没有大姐,咱们吃饭都成问题,更不要扯什么上学了。” 孙三叔本来想跟大哥抱怨一下人生,抱怨着抱怨着就真情流露了,真得伤心,也为家里的小子前途担忧。 听到孙伯民的解释,觉得有道理,虽然大姐不喜欢我,不喜欢郑氏,但对德哥儿几个可上心。 大哥二哥家有的,他们也有。 于是被安慰到了,笑着说:“嘿嘿,还是大哥说得对,刚才我失礼了。” 孙山坐在箩筐上,愣愣地听孙三叔诉苦,就算平时不靠谱,关于子女,做父母的没有不操心的,孙三叔也不例外。 走走停停,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水。走到腿软了,终于到黄阳县城门口了。 至于为什么不用牛车呢?一来乡下人爱惜牛,除了耕作,一般不太使用。 二来买的东西不多,赶牛车出来,还要找地方停车,这是要给钱的,乡下人宁愿浪费体力,能省则省。 三来去黄阳县的路虽然被整修,可也不像现代公路好走,赶牛车不仅人累,牛也累。 孙伯民等人站在城门口,排队进城。如果是普通百姓来逛街,不需要户籍证明,不需要进城费。 如果行商,要进城卖东西,需要缴税,会根据货品的大小来收费。 当然如果你是附近的农民,担一担菜进城卖,也不会收钱。 黄阳县收的是大宗商品,物件大物件多的商人。 四人很顺利进城,孙山来过县城。 怎么说呢?比前世的镇子大一点,一点也不繁华。 黄阳县分成三个区。一个是以县衙为中心,官人富人住的地方。一个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一个是特意规划出来,行商摆摊的地方。 想要买东西,去东区,那里是黄阳县商品最齐全的地方,如果那里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那真得没有了。 “金榜题名”书店在西区,也就是衙门区,富人区。 听说两个秀才的私塾也在那边。 郑童生特意嘱咐孙伯民去那边买。 黄阳县街道破破旧旧,但还算整洁。有些地面铺石板路,有些沙土路。 走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偏僻的小县城,这个样子很正常。黄阳县令能如此规划好,孙山觉得他尽力了。 孙伯民打算先把上学的东西买齐,再去东区逛逛。 四人经过府衙。 孙山看到两个衙役打着瞌睡地坐在衙门石板上值班,再看一眼衙门,挺破的,符合穷县的形象。 走过府衙,穿过几条小路,再出来,是个稍微宽阔的大街 。街道不长,50米不到,店铺全开。 有粮食店,有布店等。 听孙三叔说,这里卖的东西比东区的高档,一般县里富人才买的起。 第44章 “金榜题名”书店 “金榜题名”书店很容易找,不是看店招,是看售货员。 孙三叔一眼就瞄到郑童生的儿子,激动地喊:“郑老哥,好久没见了。” 正在打瞌睡的郑大郎被尖叫吓一跳,猛然地站起来,沿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拍了拍胸膛,舒了一口气说:“孙叔文,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想吓死人。” 看了看店内,还未到中午时间,幸好里面没有学子。 孙山跟着孙三叔走入书店,两层楼高。 第一层摆满书和读书用到的学习用品。 第二层据说是小型图书馆,供学子来看书,不过要收费。有按次数收费,有按月收费,有按年收费,任君选择。 孙三叔嬉皮笑脸地说:“来,给你带来生意了,我家小儿和小侄子即将上学了,你阿爹介绍过来的,你得给优惠。” 由于郑氏的缘故,加上孙三叔上到80岁,小到3岁都能聊,和郑大郎自然熟。 孙伯民谨慎细微地走入书店,小心翼翼地避开摆放在门口的旧书,对着郑大郎笑了笑。 德哥儿性子活泼,看到郑大郎,脆生生地喊:“舅舅,弘文哥呢,在夫子没见到他呢。” 其实是没话找话说,早就知道郑弘文已经上学了。 孙山跟在后面,腼腆地喊了一声舅舅。 郑大郎是德哥儿的堂舅舅,反正跟着喊就对了。 人多礼不怪。 郑大郎也是好客的,身为书店掌柜,形形色色地人看多了,上门就算客,甭管是穷还是富的。 何况遇到老熟人。 笑着摸了摸德哥儿的大脑袋和孙山的小脑瓜:“你弘文哥已经上学了。” 又对着孙伯民和孙三叔说:“是他们两个要上学?” 孙伯民憨厚地回答:“是的,昨天去你阿爹处报名,今天出来买上学习用的东西,明天就要开学了。” 郑三叔也在旁边附和:“你阿爹今年开学得比较早,我们买东西也比较赶。” 郑大郎白了一眼孙三叔,摆了摆手说:“哪有早,往年都差不多这个时候了,来,给我看看要采购的清单,你放心,怎么说你也是郑家村的半个儿子,我能优惠的肯定优惠。” 孙三叔放心地说:“大郎哥,你办事我们很放心。” 不放心也没用啊,黄阳县就两间书店。一间“金榜题名”,一间你的死对头“蟾宫折桂”。 要是我在对面买,被你发现,我以后再也不敢到郑家村了。 舆论压力大啊,要是被人知道熟人都不帮衬,恐怕要被郑家村人打一顿呢。 孙山看到郑大郎根据清单配东西。 小心翼翼地观察书店里的情况。一排又一排的书摆在那,不敢上去拿,毕竟这样做显得很没家教,不能给孙家丢脸。 德哥儿也差不多,安安静静地看着郑大郎配东西,书店实在太安静,太庄严了。 特别书店的柜台上还挂了一幅孔子像,正直蹬蹬看着你,比郑夫子学堂上挂的那幅还严肃呢。 德哥儿有点害怕。 等了一会儿,郑大郎配上两份一模一样的学习用品。 一一给孙伯民和孙三叔介绍,书店没有客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并且一定要认真解释,不能让熟人认为自己杀熟呢。 郑大郎说:“清单了需要买4本书,其中《三字经》你们有了,不需要买,这些是《百家姓》、《千字文》和《增广贤文》,我阿爹的意思是今年,学熟,学烂这四本书。等学好了,再继续买,不用现在买。” 孙伯民没经验,郑大郎说什么就什么。孙三叔有经验,还是郑大郎说什么就什么。 反正三个儿子都一样的程序。 郑大郎补充道:“有手抄本,有刻印本,我给你拿手抄本,比较便宜,放心,手抄本我们已经反复校正,不会有错的,而且字迹清晰明了,绝对不影响读书。” 孙山忍不住,好奇地问:“舅舅,手抄本多少钱,刻印本多少钱?” 郑大郎看了一眼好奇宝宝孙山,点了点头说:“手抄本500文,刻印本1两。” 此话一出,孙伯民吃惊地说:“那么贵!” 这里要买3本书,就算手抄本也要1两500文,孙家村普通农家累死累活,一年也不过能存3两左右。 郑大郎对这种惊讶耳熟闻详,早就习惯了,职业性微笑地说:“读书是很费银钱的,你可以问问叔文。” 孙三叔一副大哥不要大惊小怪,这才是开始的模样说:“大哥,你现在终于知道我的苦吧,家里三个吞金兽,无底洞,我苦啊,说出来,你们个个都不信,现在你终于尝到这种滋味了。” 郑大郎嘴角抽搐,看到怪模怪样,阴阳怪气地孙叔文。 摇了摇头说:“伯民,不要听你三弟的,没那么夸张,只识字,不科举,费用不会那么高,你家肯定能承担起。” 心里想着如果你单纯是个老农民,肯定负担不起。 但孙家好运道,有个府城的大姑。 郑氏回郑家村探亲,一家人穿的衣服,棉的,又厚实。在县城,绝对能称得上好衣服,自家娘子也羡慕。 能有那么好料子的衣服,证明孙大姑是个顾娘家的,也舍得花钱的。 读书,对孙家来说不算难的事。 孙伯民不知道郑大郎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会一笑而过,大姐的确支持家里的孩子读书,可也不能事事依靠大姐。 上学的费用比想象中的还多,往后得勤快点到县城找活干才行。 郑大郎又介绍一些学习用品,比如毛笔,纸张等,至于传说中的砚台,郑大郎推荐最便宜的,一开始不需要用太好。 杂七杂八,算起来也要1两多。 也就是说,今天单纯买学习用的资料,就花了2两到3两,加上报名费1两。 单纯开学得要准备好些银钱。 难怪孙家村除了村长家,就孙伯民家有小子上学了。 孙伯民付了银钱,圣神地接过书本,用了块布小心翼翼地包好。 又和郑大郎聊了一会儿,等到了中午,有学子放学,有顾客上门。 孙伯民和孙三叔赶紧告辞,可不能碍着别人做生意呢。 第45章 8文一碗云吞 四人离开书店,孙伯民才敢喘口气,感叹地说:“德哥儿,山子,你们可要用心读书,今天花的钱够多了,你们不好好学,可对不起这银钱了。” 孙三叔在一边附和:“大哥说得对,哼,广哥儿,永哥儿,就浪费我的心血,德哥儿,山子,你们不要学他们两个。” 德哥儿自信地拍了拍小胸膛说:“阿爹,大伯,你们放心,我和山子会好好学习的,要是山子不好好学,我就报告给你们知。” 又对着孙山说:“山子,我会监督你的,你千万不能偷懒,不要浪费家里的银钱。” 孙山无语地看着德哥儿,现在说得多爽,将来就有多打脸。 德哥儿,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你一定后悔的。 孙山决定了,与其一个人刻苦学习,不如也把德哥儿拉进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德哥儿,咱们一起努力吧。 孙伯民信德哥儿的话,毕竟自家儿子自家知道,山子不知道是不是早产的缘故,看起来矮小瘦弱就算了,更离谱的是长得呆头呆脑,一看就不是聪明样。 德哥儿就不一样,活泼机灵,孙家那么多小子,就属他最会讨人欢喜了。 连媳妇暗地里与郑氏不对付,对德哥儿也喜笑颜开,舍得给东西他吃。 大中午的,四人肚子有点饿,想找个地方吃东西。 走出西区,到东区。 孙山看到这里一大片空旷的地,用砖头切成一间连着一间的小屋,里面卖什么都有,吃的,穿的,喝的,丧葬物品也有。 小屋围成一圈,前面一大片空地,用白色画线一格一格划开,提供小商小贩临时贩卖商品。 孙山越来越佩服黄阳县县令了,如此清晰明了有规划分区,做法很超前。 孙伯民问:“山子,德哥儿你们想吃什么?” 有云吞店,有米粉店,有饭店,有包子店。别看县城又小又破,卖的东西还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德哥儿吞了吞口水说:“大伯,我想吃包子。” 等经过云吞店,又改变主意说:“大伯,我想吃热腾腾的云吞。” 孙三叔白了一眼自家儿子,三心两意,是个嘴馋的,怒骂道:“吃云吞好了,冷,吃个热乎乎的,身子暖。” 孙山也趋向于吃云吞,也好久没吃过了。 苏氏和黄氏不会做云吞皮,所以家里无法自己弄云吞吃。 四人走入云吞店,小二笑容满面地招呼:“客官,快进来,想吃什么?” 小店铺不大,能摆4张桌子,可能不是县城的圩日,来吃饭的人也不多。 四张桌子,只坐满2张。 孙三叔自来熟地问道:“你们店的招牌是什么?” 孙山和德哥儿坐在长板凳上,好奇地看着店铺,门口摆放炉灶,那里热腾腾的煮着汤底,闻起来挺香的。 店小二热情地说:“我们店铺的云吞,整个黄阳县都出了名,皮薄肉多,连县大人都喜欢吃。客官,来个净云吞怎样?” 店小二倒没说谎,他家的云吞,县令大人的确吃过,至于好不好吃,县令大人没评价,做生意,虚虚假假,肯定捡好听的。 孙伯民和孙三叔也不信,孙伯民问到:“净云吞怎么卖?云吞面怎么卖?” 店铺里没有价格表,就算有也没用,乡里乡亲,不认识字的占多数,还不如直接问老板价格了。 店小二不愧是开门迎客的,也不嫌弃客人问东问西,职业微笑般地露出八颗牙齿说:“净云吞8文,云吞面也8文,很大碗的,包你们够吃。” 孙伯民听到价格,啧啧称舌,是不是太久没来县城了,外面的物价怎么那么贵的,要知道一斤猪肉才10文,吃个云吞竟然要8文。 孙伯民想拔腿就走,感觉店小二把他们当水鱼来剁。 孙三叔反应平平地说:“我要一碗云吞面,德哥儿要净云吞,大哥,你们要什么?” 孙伯民对着孙三叔使眼色。 孙三叔不解地问:“大哥,你的眼睛进沙子了吗?眨个不停的,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还真是俯身想对着孙伯民的眼睛吹。 孙伯民没好气地说:“不用,我没事,跟你一样吧,我要云吞面,山子要云吞。” 壮汉一个,单吃云吞恐怕不够饱,得要吃面顶肚子。 小子就不一样,一碗云吞应该饱了吧,特别是山子,本来胃口就小了。 店小二高兴地说:“客官,你们稍等,我就去做。” 还吹着口哨,走到灶台,直接给你展示如何煮云吞。 孙伯民悄声地说:“三弟,不觉得一碗云吞8文很贵吗?” 孙三叔奇怪地反问:“贵吗?我元宵出县城看花灯,那时候卖12文一碗呢,现在可是降价了。” 孙伯民还未说话,德哥儿反问:“阿爹,你什么时候看花灯,我怎么不知道的?” 孙三叔支支吾吾地说:“你听错了,阿爹刚才没说话。” 孙山看到三叔脸红,恍然大悟,怪不得元宵那天,三叔和三婶让阿奶黄氏照看广哥儿,永哥儿,德哥儿,还说晚上不回来了,拜托大嫂苏氏照顾三个儿子的饭食。 原来两夫妻偷偷摸摸去县城看花灯,来个浪漫的二人世界。 孙山认真地打量孙三叔,怎么说呢?三叔不是及格的父亲,儿子,弟弟,但一定是及格的丈夫。对郑氏是真爱,在孙家村是少有的。 又看了一眼孙伯民,阿爹阿娘,孙山看不出真爱,只看到相敬如宾,相濡以沫,或者这才是孙家村常态夫妻。 云吞很快上来,满满的一大碗,孙伯民尝了一口云吞,鲜嫩多汁,8文钱的确不贵。 准备从碗里舀云吞到孙山的碗,孙山脆生生地拒绝:“阿爹,你自己吃,我碗里有。” 老板实在,给的又多又满,8文钱值了。 德哥儿人小,但吃东西很快,三五除二就吃完一碗,还想吃第二碗。 孙三叔骂道:“吃,就只知道吃,看看山子,做弟弟的比你做哥哥的还懂事,山子从来是有多少吃多少。” 一边骂一边把自己碗里的云吞均给德哥儿。 孙山也舀了些到德哥儿的碗里,安抚地说:“德哥儿,别吃太饱,等会我们吃包子。” 出门前,孙山带了几十文,想着买些手信回家里,给家里的女人。 当然孙山看到包子也想吃包子,等会买几个,分给德哥儿吃。 果然德哥儿不吵了,喜笑颜开地说:“山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比我阿爹还疼。” 这话不仅孙家人笑,连堂食的客人,店小二也笑了起来。 第46章 送礼物 吃过云吞,买单的依旧是孙伯民,已经习惯跟三弟出来吃东西,他不给钱。 孙三叔脸皮厚,当做没事发生,笑嘻嘻地东看看西看看,嘿嘿,吃个饭,大哥结账,太应该了,谁叫他是大哥呢。 经过包子店,孙山牙齿当金使,诚实信用,买了11个肉包子,足足花了20文,还是跟店家讲价便宜2文的。 递给孙三叔,德哥儿各一个,孙伯民说不饿,不吃。 孙山倒想尝鲜,和德哥儿快活地吃起来。 孙三叔不解地问:“山子,你为什么买11个?” 大哥家4个丫头,大哥夫妻,阿娘,山子,加上自己父子两个,总共才10人,不是买10个包子吗? 还有山子年纪轻轻,就有好几十文了?刚才看他打开钱袋,好些铜板啊。 孙山理所当然地说:“家里人一人一个,但阿奶两个,阿奶最辛苦,就要吃多一个。” 话一出,不仅孙伯民惭愧,连不是好儿子的孙三叔也不好意思,红着脸说:“还是山子孝顺,怪不得阿奶最疼你。” 看了一眼大哥,还是大哥有福气,生了个那么孝顺的儿子,千辛万苦得来的,果然是好的。 四人又逛了一圈,路过猪肉档,孙伯民还记得苏氏的吩咐,切了一条半肥瘦的。 孙三叔舔着脸说:“大哥,也给我切一条,你也知道的,家里有三个小子上学,我苦啊,除了过年敢吃肉,平时哪舍得买,家里的钱,都要留着给小子们读书呢。” 说得可怜兮兮,加上一旁眼巴巴看着肉的德哥儿。 孙伯民叹了一口气,还是给孙三叔切了一条。算了,长兄为父,照顾一下也正常。 孙三叔接过肉,乐开花地一蹦一跳。和德哥儿不愧是父子,两人蹦跶蹦跶地走路,没眼看了。 路过卖头花梳子的小店,孙山问孙伯民要钱,买小物件回去哄家里的女人。 当然不会这么说,拐弯抹角地说家里的姐妹头绳坏了,阿娘阿奶的梳子不好使了。 孙伯民也没意见,坏了买很正常,也不贵,几个头绳,两把梳子,才15文,比吃云吞便宜。 孙三叔偷偷摸摸地买了一个木钗,倒是自己给钱了。 看了时辰差不多了,孙伯民说:“咱们回去吧,太晚回去,不安全。” 主要是走山路,虽然没有劫匪之类,可有野兽,山里什么东西都有,也不知道会窜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老虎,狼之类的,听老一辈说以前有,可孙伯民未见过。 走出城门,路过孙小姑的村子,众人也没打算进去,无端端上门,别人还以为你们什么事呢。 到了下午,四人终于回到孙家村,孙三叔抱怨地说:“德哥儿这个小子太重了,背得我难受。” 回来的路上,德哥儿走了一段路,就说困了,孙三叔没办法,像孙伯民背起孙山一样,把德哥儿放到箩筐。 等回到家,急匆匆把德哥儿放到床上,去找郑氏诉苦。 孙伯民踏入孙家老宅的那一刻,孙山便醒了,走着走着就好累,自然让孙伯民背,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家里的女人都在,看到孙伯民父子俩回来,黄氏着急地问:“怎么那么晚的,一切还顺利吗?” 孙山从孙伯民的箩筐上爬了下来,脆生生地说:“阿奶,很顺利,夫子交代的东西,全买齐了。” 苏氏也关切地说:“买回来就好。” 孙伯民从箩筐里拿东西出来。 最珍贵的自然是孙山的学习用品,递给媳妇说:“收好,这些是山子上学用到的。” 苏氏点了点头,赶紧放到卧室,又出来问:“猪肉买了没?” 山子第一次离家,不在家里吃午饭,苏氏很担心。 想着明天要一早起床,做好饭菜,让他带到学堂。 幸好学堂有人帮热饭,不用吃冷的。如果没有人热,只能让家里人送了。 山子本来长得矮小瘦弱,身子单薄,可不能缺吃的。 孙伯民早就把肉拿到厨房,笑着说:“买了,今晚吃一半,剩下的明天只做给山子吃。” 孙山赶紧从箩筐拿出肉包子,邀功地说:“阿奶,这我的私房钱买的肉包子,姐姐们一人一个,你两个,家里你最劳累了,就应该吃多些。” 黄氏听到后,心肝心肝地叫,搂着孙山不放,好感动。 旁边的四姐妹也感动,想不到山子去一趟县城,还记挂我们呢。 苏氏知道孙山有零花钱,肯花钱给家里人买东西,果然是我的好儿子,比孙家村的男娃都孝顺。 孙山又从箩筐拿出四根头绳,五颜六色的,农村丫头喜欢的那种。 还有两把平平无奇的梳子,不过胜在做工细致,看起来还行。 笑着说:“大姐,二姐,三姐,四姐,这些头绳是阿爹给你们买的。” 又对着苏氏和黄氏说:“阿奶,阿娘,这两把梳子是阿爹买的,一人一把,阿爹说了,家里的事全靠你们操劳,辛苦了。” 把东西分给家里的女人。 黄氏和苏氏一愣,疑惑地看着憨厚的孙伯民,儿子/当家什么时候那么细心的?竟然想到送礼物,不像平时的他。 孙伯民听到孙山的话,整个头像煮熟的大虾,幸好皮肤黑,外人不仔细看,看不出他红脸。 支支吾吾地说:“是山子说要买的。” 山子怎么说是我送的,明明是你自己要买的,还有说这些话,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孙山好想掀开孙伯民的榆木疙瘩脑袋,都给你赚名声,还不要。 天真无邪地说:“明明是阿爹送的,阿爹出钱买的,阿爹你不要不好意思。” 这么一说,黄氏和苏氏倒信是孙伯民买的。儿子/当家脸皮薄,越是不承认,越是他做的。 立夏几个接过头绳,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竟阿爹有时候也会带些礼品回来,笑着说:“阿爹,谢谢。” 不过这次阿爹买的头绳倒不错,颜色各种各样,不像以前那么单一。 晚饭很简单,一人一个包子,切了一半肉炒着吃。 苏氏早就准备好书包。 并不是张国荣版本《倩女幽魂》中宁采臣赶考的书箱。 苏氏叫孙伯民用竹子弄一个小箱子,三层,上面放书,中间放纸,最底层放笔墨。 拎起来也不重,孙山毫无压力。 第47章 第一天上学 一大早,孙山被苏氏从床上拉了出来,帮他梳洗完毕后,穿上崭新的衣服。 阿奶黄氏早就醒来,坐在堂屋里,和蔼地说:“山子,快点吃早饭,等会要上学。” 摸了摸孙子的衣服,挺暖和的,不会冻着。 孙山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早饭是瘦肉瑶柱粥,还炒了一个河粉。 等吃完早饭,孙伯民便催促道:“山子,快收拾好东西,时间不早了,第一天上学,千万不能迟到。” 今天是儿子的开学第一天,孙伯民夫妻都很紧张,整晚都睡不着,天蒙蒙亮就起床。 孙伯民一大早就去隔壁村卖粉佬那买了些河粉回来炒。 谷雨四姐妹也早起来帮忙干家务活,看到时间不早,替弟弟着急说到:“山子,阿爹说得对,第一天,可不能迟到了,会被夫子骂的。” 孙山哦了一声,便起身,拿起昨天苏氏准备好的“书包”正要跟着出门。 黄氏急忙喊着:“山子,来,拿个利是,顺顺利利。” 孙山接过红色的钱袋子,道了一声谢。 这时候孙三叔带着要读书的孙家儿郎进来。 黄氏一一给他们利是,都说一句顺顺利利,好好学习。 德哥儿嘻嘻笑地接过利是,嘴里嘟囔着:“阿奶,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长大去干活赚到钱,孝敬你。” 广哥儿,永哥儿白了一眼三弟,油腔滑调,和阿爹一模一样。 孙二叔家的庆哥儿也跟过来,和孙山一起上学。 孙二叔说了,庆哥儿读了好几年了,自己能上学,不用送。 孙三叔也说了,要不是德哥儿第一天上学,他也不会那么早起床。毕竟还是冬天,冷得很。 孙伯民听到后,讪讪地摸了摸头,心里想着,你们不送,我送,我家里只有山子,可不放心他独自一个人去学堂。 黄氏嘱咐道:“你们快去上学,莫要迟到。” 看着一溜烟的孙子出去了,心里欢喜,家里人多,家族才能兴旺,兄弟姐妹互相扶持,生活就不会太差。 孙伯民拎着中午的饭食,带着孙山走出家门。 一路走来,冷风阵阵吹。 孙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孙伯民紧张地问:“山子,你是不是冷了?”怎么打喷嚏呢?是不是衣服穿得不够多。 孙山摇了摇头说:“阿爹,我不冷,刚才鼻子痒了。” 孙伯民听到后,才舒了一口气。 跟在后面的孙三叔笑着说:“大哥,山子穿得圆滚滚的,怎么会冷呢?你莫要大惊小怪。”大哥也太紧张了,打个喷嚏就问前问后。 孙伯民笑了笑,不说话。自己的苦,只有苏氏懂,三弟儿子那么多,是体会不到自己的心情了。 走了半个小时,孙家人来到郑童生学堂。 守门的依旧是郑伯,看到他们来了,笑着说:“快进来,夫子早就准备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孙三叔爽朗地笑着说:“郑伯,家里的小子就麻烦你了。” 郑伯摆了摆手说:“你们两个快点回去,学堂除了学生,禁止任何人进入。” 孙伯民没办法,把书箱和装着中午饭的篮子递给孙山,不放心地嘱咐:“山子,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找夫子,不要不好意思哈。” 山子性子闷,怕他有什么事,胆小害羞,不敢说,孙伯民特意如此嘱咐。 孙山拎着书箱和篮子,认真地说:“阿爹,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在郑伯的催促下,孙家学子进入郑童生家的大院,随后门被重重的关上。 孙伯民定定地看着大门,久久不愿离开。 孙三叔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拉着他的二十四孝子好大哥,离开了郑家村。 孙山走入院子,跟随郑伯到厨房,把饭食放在架子上。 郑伯严肃地说:“可要认清楚你们的食盒,等中午下课,就到厨房拿午饭。” 孙家兄弟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除了德哥儿和孙山,其他三个快速离开,回到课室。 郑伯慈爱地说:“德哥儿,山子,跟我来,带你们去学堂。” 孙山和德哥儿点了点头,一板一正地跟在后门。郑氏学堂太严肃了,性子跳跃的德哥儿也不敢造次。 很快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摆了3张桌子,郑伯说:“你们俩随便坐,蒙学班就只有3个人,还有一个等会就到的了。” 孙山和德哥儿向郑伯行了一个书生礼,乖巧地走入教室了。 等郑伯一离开,德哥儿天性释放,大声说:“山子,你坐哪里,我挨着你坐,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孙山无语地看着他,课室就三张桌子,整齐排成一字型。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孙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德哥儿就挨着孙山坐在旁边。 夫子还未来,孙山和德哥儿好奇地看着外面,德哥儿悄悄地说:“山子,还有一个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孙山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报名郑伯就说了,蒙学班就收了3个人。 德哥儿又问:“山子,你中午吃什么,我阿娘做了煎鸡蛋,放酱油的,可香了。” 看到孙山不回复,又补充道:“等中午吃饭,给你吃一口,就一口了,不能吃太多了。” 心里想着,既然答应大伯要好好照顾山子,吃食方面也要给他吃的了。谁叫我是大哥呢,身为大哥,责任重大呢。 孙山摇了摇头说:“我不吃煎鸡蛋,我有肉吃。” 德哥儿听到后,仿佛受到什么打击,瞪大眼睛说:“山子,你竟然有肉吃?” 那可不可以给我一口吃啊? 孙山点了点头,不说话,也不说给德哥儿吃一口,得要吊着他,让他心思思。 这时候,从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个小孩子。 白白净净,高高瘦瘦,披头散发,可能因为走得匆忙,满头大汗,脸色红润。 孙山注意到小男孩穿着一身朱红色的棉布长衫,提着木质书箱。 教室里因为男孩的到来,显得格外安静。德哥儿和孙山好奇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把学习用品摆好后,假装镇定地说:“同窗,你们好,我是杨家村的杨清北,今年5岁” 孙山知道杨家村,挨着郑家村,不过不认识杨家村的人。 孙山行了个书生礼,微笑地说:“你好,我是孙家村的孙山,6岁。” 德哥儿也一样介绍,指着孙山说:“我们是堂兄弟。” 杨清北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但眼睛出卖了他,时不时偷看德哥儿和孙山。 而孙山难过地看着杨清北,比自己小一岁,但比自己高一个头。 孙山,从这一刻开始,才意识到,自己真得好矮! 第48章 上京官话 教室鸦雀无声,三人静静等待郑童生。 忽然外面邦邦邦声响,孙山知道,郑童生要来了。 孙山等人正襟危坐,挺直腰板,时不时向门外张望。 不一会儿,一身白色长衫的郑童生走了进来,看到三个学生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们三个,是为师今年收的学生,你们就是同窗了,希望你们以后好好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孙山等人回复了一句是。 郑童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来,今天我们先学《三字经》,我读一句,你们读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郑夫子读一句,孙山三人跟在后面读一句。 郑夫子先用广南话读一句,又用所谓的上京官话读一遍。 广南话孙山几个读得很通畅,但上京官话,几个人读得一塌糊涂。 这里的上京官话,不是前世的普通话,反而像苏州话,吴侬软语。 孙山之所以觉得是苏州话,是因为去过苏州旅游。 上茶馆感受苏州风情,点了50块的茶,并且当时还花巨资100块,单独点了一首评弹,唱得是《茉莉花》,从此以后,孙山便觉得苏州话很软很好听。 此时孙山并未因为前世能说普通话得到好处。 此时此刻他是一张白纸,需要从头学起。 郑夫子也没有责骂,安慰地说:“一开始读,是读不准的,慢慢来。我们一字一句的读。咱们必须学会说上京官话。会多一种语言,就多一种优势,更能找到好工作,明白吗?” 孙山三人表示明白。 郑夫子又从头教一遍。 教会如何读,郑夫子便开始讲解12个字的意思,还讲述里面的故事,并没有传说中的让你死记硬背后,再给你解释什么意思。 教了一个上午,终于把12个字教会,但孙山等人还不知道如何写。 郑夫子说:“下午再教你们如何写字。你们先吃饭。”说完便离开,应该到隔壁课室去了。 孙山三人恭敬地目送郑夫子离去后,德哥儿立即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说:“山子,我不想上学,好难啊。” 孙山也觉得好难啊,字是认识,但用上京话读,真得太难了,更重要是下午的练字,头更大了。 在前世,参加学校的兴趣班,孙山也参加过书法班。练一个“永”字就练了三节课,最后耐心耗尽,不了了之,从此再也没写过毛笔字了。 另一边的杨清北怯怯地说:“原来你们也觉得好难。” 还以为自己一个觉得难呢,既然大家都觉得难,证明的确难,我上课可认真上的,这不能怪我呢。 孙山看了看外面,大中午的,天大地大,都大不过吃饭,劳累地说:“我们还是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三人走出教室,走到厨房,架子上摆好郑伯热好的饭菜。 学子们拿起饭盒,走出厨房,来到院子空地。 郑氏学堂没有食堂,学生只能坐在石板阶上,捧着饭吃。 中班和大班的学生也在。 孙山仔细看一下,总共就14个学生。 孙山家就占据5人,加上村长家的两个孙子,孙家村有7人在郑氏学堂上学。 好家伙! 也就是说郑氏学堂的GDP孙家村贡献一半。 怪不得郑童生对孙伯民等人那么客气了,除了因为拐七拐八的姻亲关系,更重要是,孙家是郑童生的米饭班主。 一下课,大班的跟大班,中班的跟中班,小班的跟小班一起吃饭,泾渭分明。 至于孙山的几个堂兄,嘻嘻哈哈地跟孙山和德哥儿说几句话,便和他们的同窗一起了。 德哥儿快速打开饭盒,里面摆放番薯米饭加一小撮青菜加两个鸡蛋。 对着孙山说:“山子,快打开你的饭盒,看看你今天吃什么?” 孙山的饭盒很重,打开后,白米饭加青菜加红烧肉。 德哥儿看到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可怜兮兮地说:“山子,我怀疑我不是我娘亲生的,如果是亲生的,今年就应该给我做肉吃。” 孙山白了一眼德哥儿,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谁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你又不看看你大哥二哥的饭菜,他们都是一个煎鸡蛋,你两个,该知足了。 孙山往德哥儿的饭盒夹了三四块肉,认真地说:“不能再多了,再给你,我就没得吃了。” 德哥儿嘿嘿傻笑,满足地说:“谢谢山子。” 又往孙山的饭盒夹一个煎鸡蛋,孙山子要了一半尝尝味。 德哥儿长得大只,吃得也多。可不能要一个呢。 德哥儿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杨清北,被杨清北发现,赶紧躲开,靠近孙山的耳朵,低声说:“山子,清北的更丰盛,他有鸡腿吃。” 孙山内心毫无波澜,不用德哥儿说,孙山也能猜到。 因为他闻到鸡肉味,而且这里14个学子,就属杨清北的衣服料子最好,同样他用的书箱材质也精巧。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白白净净,没有农村孩子的泥土气息,一看就不是耕田的。 等回家,问问孙伯民,杨家村哪家是富户,就知道杨清北是谁的儿子了。 苏氏害怕孙山不够吃,把饭压得实实的,是孙山平时饭量的两倍。 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德哥儿又在一边垂涎三尺。 孙山把剩饭递给了他。 德哥儿愉快地接过,感激地说:“山子,谢谢你,大伯母比我娘好太多了,要不然我过继给大伯,做你的亲大哥,去你家住,去你家吃好了。” 旁边的孙定广给德哥儿一个大包,怒骂道:“叫你乱说话,等回家,我就讲给阿娘听。” 孙定永也在旁边附和,三弟太不像样了,为了口吃,竟然说要过继。 德哥儿害怕地说:“大哥,二哥,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又不去做的,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阿娘啊。” 要是阿娘知道,肯定会联合阿爹混合双打,屁股可要开花了。 众人听到三兄弟的对话,哈哈大笑。 村长的其中一个孙子定南堂哥过拉过德哥儿,笑着说:“德哥儿,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被你阿娘知道,你可要挨骂,被夫子听到,可认为你品行不端,乱认父母的。” 德哥儿急忙地点头说:“定南堂哥,我知道了,刚才我开玩笑,你们当没听到。” 这么一说,大家又一阵大笑。 第49章 练字 吃过午饭,孙山挨着德哥儿坐石板阶梯上休息,过年后的天气还是很冷,不过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 邦邦邦地声音传来,开始上课了。 学生们急速走回教室,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郑夫子的到来。 很快,郑夫子走入教室。孙山三人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地坐着。 郑夫子温和地说:“来,今早学的,我们再读一遍。” 这次郑夫子再也不用广南话读了,而是上京官话。 他读一句,学生读一句。最后要求学生自己读一遍。 郑夫子满意地说:“不错,都读对了,现在教你们如何写。” 郑夫子叫学生走上来,先教学生如何把笔墨纸砚摆放,又教如何磨墨,如何握笔。 铺开纸张,仓颉有力地写了“人”字。 对着三个学生说:“你们要仔细看我如何下笔。” 郑夫子把今天学的十二个字写了上去。 孙山认真地看,郑夫子写的是楷书,谈不上美感,但写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不像草书那种龙飞凤舞,让你左猜猜右猜猜,有可能猜不到他写的是什么。 郑夫子认真严肃地说:“这是楷书,也就是所有官府公告,官文要求的字体。同样,也是开科选士时必须用的字体。” 顿了顿继续解释:“以后你们出去找工,或者有机会科举,这种字体是通用的,所以你们必须会。” 郑夫子抽出另一张纸,重复演习一遍,问道:“看清楚没,就这样写。我们读书人写字,惟求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孙山认真地看郑夫子写字,心里把他写的顺序印在心里。 郑夫子叫三个学生回去坐。 站起来说:“好了,现在你们三个按照我刚才的步骤,来一遍。先摆放好笔墨纸砚。” 孙山三人学着郑夫子的动作,把东西弄好。摊开纸张,拿起毛笔。 可要下笔的时候,怎么也不会下。 三个学生抓耳挠腮地看着郑夫子。 夫子也不生气,笑着说:“你们的表现很正常,为师第一天下笔也是这样,犹犹豫豫,不敢写。” 只不过当时的夫子没我的脾气好,看到学生不会,就破口大骂。 郑夫子也是从学生走过来的,如今为人师,更理解学生的心态,所以对学生比当时的夫子温柔和气。 郑夫子走到孙山的身边,握起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如何写。 和气地说:“就这样写,剩下的,你慢慢来。” 又走到德哥儿,杨清北身边,一一教他们如何下笔。 郑夫子看着三个学生牛大般的字体,没说什么。 发现学生书写错误,便及时更正,和气地说:“你们今天学会如何写。回家后,叫阿爹弄块小石板,带来课室,在上面写。 咱们是穷人家的孩子,不可能一直用纸张练字,但字不练是不行的。你们在石板上练熟了,再在纸上写。” 孙山忙着问:“老师,是怎样的石板?”听过沙盘练字,也听过石板练字,但没实践过。 郑夫子指了指院子上的一个小水池,旁边铺了几块光滑的石板,对着学生说:“就是那种石板,弄得正正方方,可以随身携带。 你们带回来学堂,练字课的时候就用石板练,在小水池边洗。等确定练熟了,就在纸张上写。” 又对着学生说:“你们有空,也可以在小水池边的石板上练字,但练完后,一定要清洗干净。做人做事,可要有始有终,明白吗?” 孙山三个点了点头说:“明白了,老师。” 郑夫子说到:“你们慢慢写,老师去隔壁班,等会回来,检查你们写得怎样。”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转到隔壁的中班了。 夫子一走,德哥儿笔直的身板子,立即软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地说:“山子,好难,我连握笔都不会。” 孙山瞄了瞄德哥儿写的字,惨不忍睹,照葫芦画瓢地写上去,并不是一笔一划,有规律的写。 再看自己的,虽然字像牛那么大,但一笔一划,明明白白,比德哥儿好太多。 安慰道:“德哥儿,刚才夫子说了,第一次写字是这样的,写多了,就会的。” 德哥儿不理会孙山废话式的安慰,偷看隔壁杨清北的字,顿时气漏得更多了,清北写的,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比自己的好太多。 杨清北感受到德哥儿的目光,转过头,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德哥儿纸上的字,噗嗤一笑。 德哥儿立即问:“清北小弟,你笑什么?” 杨清北端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没,我没笑,你听错了。” 德哥儿当然不信,可在教室里不敢大声说话,最怕夫子忽然走进来。 孙山不理会德哥儿,一边写字,一边用上京官话读。 无论写的一手好字,还是能说一口上京话,都是科举入门的必备。 练完一面,练第一面。一张纸,两面来回练习,直到整张纸,再也不能练,才放过它。 也不知道多少久,郑夫子走了进来。 孙山几个立即端正身板子,认真无比地在写字。 郑夫子一个一个地检查。 对着三个学生说:“孙山,写得不错,笔顺全对。你们两个可以向他请教。” 这里的笔顺是指汉字中每个笔画的书写顺序和先后顺序。 正确的笔画顺序可以让汉字看起来更加美观、流畅,并且有助于提高书写速度和准确度。 德哥儿和杨清北点头表示知道了。 郑夫子拿了好几张纸出来,上面画了大大小小不一样的格子。有3X3,有9X9。 郑夫子说:“等你们在石板上练熟了,就在纸上写。来,看看这张纸。” 拿出一张画满格子的纸,孙山看了一眼,总共9个格,是3X3。 解释道:“你们在纸上写字,就把字控制在一个格子里,不能超出来,懂了吗?” 说完,郑夫子就在一个小格子上写了一个“人”字。 孙山三人点了点头说:“老师,我们明白。” 郑夫子又拿了一张9X9的格子纸张,说道:“这个格子更小,是你们练得更熟了,在上面写。” 说完,又在小小格子上,又写了一个“人”字。 最后郑夫子拿了一张更小格子的纸张,在上面写了今天所教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十二个字。 耐心地说:“你们的字练到如此小,就算练好了。” 孙山三人认真地说:“夫子,我们明白了。” 第50章 放堂 一低头,一抬头,外面的邦邦邦声传来,郑夫子走了进来说:“今天就学到此,放堂。” 等郑夫子走后,德哥儿立即蹦跶起来,激动兴奋地说:“山子,快收拾东西,我们回家,终于放堂了。” 脸上笑容溢于言表,恨不得化成小鸟,飞出去。 孙山慢吞吞地把笔墨纸砚书放入书箱,带着德哥儿和杨清北行了个书生礼,笑着说:“清北,我们明天见。” 杨清北也收拾好东西,点了点头说:“明天见。” 三人一同走出教室,经过厨房,提出饭盒。急匆匆地到院子大门。 郑伯早就在门口做门童了。 孙山三人打了声招呼,道了一声再见。 郑家学堂大门已打开,孙山便看到孙伯民和一脸不情不愿的孙三叔。 “阿爹,三叔。”孙山喊了一声。 跟在后面的德哥儿大声地喊:“阿爹,大伯,你们怎么在这的?” 孙伯民拉过孙山,看到他精神面貌还不错,关心地问:“学得怎样,好不好学?” 孙山仰着头说:“挺不错的,夫子教得很好。” 这是真心话,郑夫子并不是传说中古板严肃的夫子,学生稍微不会,就打板子。 郑夫子会很有耐心地教你,就算错了,也会及时更正。 德哥儿白了一眼孙山,不服气地说:“大伯,你不要听山子说的,好难学啊,很多都不懂,特别是写字,最最最难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孙三叔一个大巴掌下来。德哥儿委屈地摸了摸头。 孙三叔恶狠狠地说:“是不是你不听话,上课不认真,山子都说学得不错了,只有像你这种心不在焉的人,才觉得难学。” 孙山赶紧说:“三叔,德哥儿上课很认真,不像在家不停地说话。” 是不说话,可眼珠子溜溜转,但怎么说,也比在家里的多动症,好多了。 孙三叔笑着说:“既然山子都这么说了,这次就放过你,仔细听好,给我认真学,你阿爹可是交了学费的,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四人走出郑氏学堂,看了眼不远处的杨清北,他正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朝着杨家村的方向走去。 孙山说:“阿爹,那个是我们的同窗,在杨家村的,比我还小1岁呢。” 杨清北走出来的时候,还跟孙家人打招呼,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孩子,孙伯民笑着说:“你们两个可要和同窗好好相处。” 德哥儿傲娇地说:“大伯,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相处的。还有清北小弟今天午饭有鸡腿吃呢。” 埋怨地看了一眼孙三叔,山子也有肉吃,我只有可怜的两个鸡蛋。 孙山问道:“阿爹,你知道他是谁家的吗?” 孙伯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呢,可能村长知道。” 孙家村的村长是百事通,方圆百里的人,问村长准能知道。 孙三叔急忙地说:“大哥,哪用得问村长,问我就知道了。” 孙山和德哥儿八卦地看着孙三叔。 孙三叔一副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的表情,说:“是杨家村杨地主家的小儿子。” 孙山奇怪地问:“三叔,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你八卦,想不到原来那么八卦,谁家的儿子,能认得一清二楚。 孙三叔傲娇的样子和德哥儿一模一样,得意地说:“一来杨家村,能读得起书的,只有杨村长和杨地主家。二来,我去过杨地主家干活,见过他的大儿子。 刚才你的同窗,和他家的大儿子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兄弟。 杨地主只有2个儿子,这个肯定是小儿子了。” 孙山佩服地说:“三叔,还是你厉害。” 德哥儿也崇拜地说:“阿爹,我错了,我一直以为阿娘比你厉害,今天才发现,你比阿娘厉害。对了,阿爹,杨地主很有钱的吗?” 孙三叔很想拍飞德哥儿,但看在他第一天上学,就忍了。 耐心地解释:“都叫地主了,你说有没有钱。杨家村的地,大多数杨地主的,整个杨家村,家家户户都租杨地主的田种。钱我不知道多不多,但他家可有吃不完的大米饭呢。” 德哥儿听到大米饭,抱怨地说:“阿爹,山子吃的也是大米饭,清北小弟吃的也的大米饭,只有我吃番薯米饭。看来,我又错了,你一点也不厉害。跟着你,我受苦了。” 孙三叔最后还是没忍住,在郑氏学堂门口,赏给德哥儿几个额头大包。 四人等了一会儿,中班大班的学生也被放了出来了,孙家的几个小子一涌而出,总算等齐人了。 孙三叔又问广哥儿,永哥儿,庆哥儿,德哥儿在学堂的表现,问他有没有调皮。 除去中午的小插曲,德哥儿在学堂的确比在家里安静多了。 三个大哥也赞扬德哥儿。 孙伯民笑着说:“果然还是读书的好,看看,德哥儿也变得懂事了。” 一行人走了半个小时,就走到孙家村了。 孙伯民牵着孙山的手走入孙家老宅。 黄氏和苏氏坐在院子里,盯着大门看。 看到孙山回来,两个人连忙站起来。黄氏摸了摸孙山的小脑袋,关切地问:“山子,今天上学如何,顺利吗?” 孙山回复道:“阿奶,一切都很顺利,夫子很好。” 苏氏着急地从堂屋拿了杯温水出来,亲切地说:“山子,先喝杯水。” 大夫说了,山子身子弱,饮食方面可要注意,特别叮嘱不能喝冷水。 苏氏一直聆听大夫的建议,在有限的条件,给山子提供最好的条件。 孙山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用衣袖擦了擦嘴说:“阿奶,阿娘,阿爹,夫子说要弄一块光滑的石板练字,还说要带去学堂的。” 孙伯民在学堂门口等放堂的时候,郑伯早就告诉他了,还给他看了样板。 至于孙三叔早就知道这件事,毕竟前面的两个儿子就这样过来的。 孙伯民点了点头说:“我现在去村长家,他家里有这样的石板,要一块回来,打磨一下,就可以了。” 黄氏听到后,走入卧室,拿了一包酥饼出来,递給孙伯民:“问人要东西,不能空手去,带包饼,跟村长好好说道。” 孙伯民嗯了一声,接过酥饼,直径径地走出去了。 孙山看到阿爹的背影,脸上平静如水,内心却酸酸的。 这一辈子,无疑比前世幸运多了。有阿奶,阿娘,阿爹疼,有全心全意爱你的家人。 第51章 教你们一遍,等于我学了一遍 孙伯民快去快回,在院子里磨石板,笑着说:“山子,你放心,阿爹肯定帮你磨得像学堂的样板,好让你在上面写字。” 孙山蹲在地上,认真地练习今天学的字,抬头说:“谢谢阿爹。” 黄氏坐在院子里,一针一线地缝补,笑着说:“山子,阿爹应该的,有什么好谢。” 孙伯民也附和着:“傻小子。” 孙山想到什么,停下练字,说:“阿爹,以后我和德哥儿可以独自上学,你不用送。也不用接我放堂,郑家村很近。” 回村的路上,孙三叔在抱怨孙伯民胆小怕事,郑氏学堂离孙家村那么近,山子丢不了,不用去接送。 要不是孙伯民坚持,孙三叔今天是不会去学堂接德哥儿的。 孙伯民认真地说:“那可不行,你又要拿书箱,又要拿饭盒,如今还多了一块石板。你可拿不动。阿爹去接送你放堂,帮你拿东西呢。” 孙伯民不放心山子一个人上下堂,不把他送进学堂,心里不安。 这么多年,山子的活动范围就在孙家村,只要超过这个范围,都是自己陪着去的。 孙山无奈地说:“阿爹,我拿得动。” 在厨房忙活的苏氏走出来,听到父子的对话,连忙说:“山子,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拿得了那么多东西呢。让你阿爹送你,帮你拿东西。” 要不是学堂太神圣,有点胆怯,苏氏恨不得替代孙伯民,接送孙山呢。 黄氏也在一边附和:“山子,刚上学,就让阿爹送你去,过了一段时间,习惯了,就不用送。” 孙山无奈,只好答应了。 谷雨等人听到院子里的对话,相视一眼,阿爹接送山子才正确。山子那么小,没大人领着来回,总让人不放心。 夜色渐黑,农家吃晚饭吃得早。苏氏带着四个女儿,很快端上饭菜上桌。 孙山吃的是纯米饭,家人们吃的是番薯夹米饭。 孙山扒了一口饭,对着苏氏说:“阿娘,你今天的午饭太多了,我吃不完,按照平时的份量装就好了。” 苏氏问道:“阿娘装得也不是很多,你读书费脑子,就应该吃多些。”明明装得很少,山子怎么嫌多的呢? 孙山摇了摇头说:“太多了,吃不完,德哥儿还帮我吃剩下的。” 孙山故意这样说的,如果一味说吃不完,苏氏肯定不听,但吃不完后,剩下的让人吃,苏氏就会心疼。 果然听到这话,苏氏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婆婆,平静地说:“好吧,明天阿娘装少些,要是不够吃,你要出声。” 孙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过晚饭,洗完澡后。点着油灯,孙山一家人坐在堂屋煨着火。黄氏惧寒,每天晚上必须烤火。 家里的炭火一部分是向卖炭翁买的,一部分是每次烧柴后,把烧过火的柴捂灭,放入瓮里,自制简易炭火。 黄氏拿着白天未补完的衣服继续补,家里就属黄氏针线活稍微强一点,而苏氏,只会补个补丁,制作衣服一点不会。 家里的衣服不是黄氏做的,就是拜托村里的人做的。 四个姐姐跟在黄氏后面学,可能没什么天赋,又或者黄氏的手艺也只是勉勉强强,四个姐姐的针线活也不怎样。 苏氏和孙伯民把黄豆倒入簸箕,正在仔细地挑选种子,打算等开春了,就种黄豆。 孙山拿着三字经,在孙伯民刚制作好的石板练字。一边写,一边用上京官话读。 小满好奇地问:“山子,你说的是什么话?”弟弟在读什么呢?怎么听不懂的? 孙山解释道:“这是京城人说的话,夫子教的。” 苏氏瞪了一眼小满,责怪她问那么多,打扰山子练字。 小满看到阿娘恶狠狠的表情,怯怯地低头。 孙山终于把今天学堂学的十二个字练熟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对着家里的姐姐们和孙伯民夫妻说:“来,我教你们怎样写。” 四个姐姐露出渴望的眼神。 孙伯民头大地说:“山子,你自己学,不用教我们。” 苏氏也赶紧说:“对,山子,你自己好好学,教别人浪费时间,莫要多花精力。” 孙山摇了摇头说:“阿爹,阿娘,夫子说了,教你们一遍,等于我学了一遍。” 孙伯民赶紧摇头说:“你教姐姐,不用教阿爹。阿爹学了没用,平时用不上。” 苏氏疑惑地问:“真得是夫子说,教一遍,等于你学一遍。” 孙山点了点头:“阿娘,我教你的时候,是不是要一笔一划地写出来?既然写出来,我是不是又学了一遍呢?” 苏氏信了,笑着说:“的确是,山子,你教教阿娘,阿娘,还没学过认字呢?” 苏氏的确好奇,这些小小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山大喜,拿着石板,一笔一划地写下来说:“阿娘,这是人字。” 苏氏惊喜地说:“原来这个是人字。” 孙山又喊四个姐姐来认字,至于黄氏,孙山也说:“阿奶,你学不学?” 黄氏赶紧摇头:“乖孙,阿奶老了,学不会。”千万不要拉我去学,头疼。 孙山点了点头说:“阿奶,你不学也行。” 黄氏年纪摆在这,的确不需要学,好好享福就行了。 等教了几遍,转头找孙伯民,发现他早就消失了。 孙山问道:“阿爹呢?” 黄氏噗嗤一笑,指了指厢房,笑着说:“你阿爹,早就躲入房间了,阿奶老实跟你说,他最怕读书的,以前阿爷还在,也把他送到学堂,结果老是被郑夫子打手板,这么多年了,当初学的,恐怕早就忘记了。” 孙山听过孙伯民上过学,只不过短暂的一年,家逢巨变,再也没踏入学堂了。 只是想不到他竟然被温和的郑夫子打手板,看来阿爹也不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苏氏和谷雨几个听到黄氏的叙述,抿着小嘴,低声笑。可不敢笑得太大声,当家的/阿爹,可要面子的呢。 孙山心里想着,今天第一天,就放过孙伯民,第二天肯定不会放过他,无论如何,一家人可不能做睁眼瞎。 第52章 借音 一大早,苏氏拉孙山起床,谷雨快速帮弟弟清洗,又把早饭端上来。 孙山看到是咸肉菜干粥。味道不错,吃起来暖暖的。 苏氏把饭盒拿进来,对着孙伯民说:“孩子他爹,快点出门,不要迟到。” 孙伯民哦了一声,拎着刚吃饱的孙山,快速走出院子,转到孙三叔家,大声喊:“德哥儿,上学了,快出来,迟到了。” 开门的是孙三婶,笑着说:“大伯,还早,德哥儿在吃早饭呢。” 孙山喊了一声三婶,溜进院子,看到三叔家的三个儿子正在啃番薯。 德哥儿拿起一条大大的红番薯,啃得一嘴都是。嘟囔着:“大伯,山子,你们也太早了吧。” 孙伯民笑着说:“不早了,晚去,可要挨板子的。” 孙伯民的童年记忆里挨过好几次板子,其中就有一条就是因为迟到。自然不想山子被打,郑夫子为人和善,可规矩很严,说打就打,一点也不手软。 孙山跟着说:“德哥儿,上学前,夫子已经给我们讲过学堂的规矩了,不早点去,迟到了,会打手掌。” 郑童生先给新生讲学堂的规矩,又安排郑伯讲一遍,无论学生和家长,都要知道学堂的纪律。 德哥儿快速啃完番薯,收拾好学习用品,急匆匆地说:“阿爹,阿娘,大哥,二哥,我先去学堂了,你们慢慢吃,等着被打板子吧。” 说完后,拉着孙山就跑出院子。孙伯民也紧紧跟上。 至于孙三叔,早就表明了,不会去接送。 院子里的广哥儿,永哥儿也快速吃完番薯,着急地说:“阿爹,阿娘,我们也去上学了。” 本来不紧张的,被山子和德哥儿这么一搞,大家都紧张起来了。特别是永哥儿,可曾经因为迟到被郑童生打手板。 两人转了个弯,到孙二叔家里喊庆哥儿出来,三兄弟都在中班,一起上学。 孙伯民几个很快来到郑氏学堂门口,郑伯像昨天一样,早就守候。 孙伯民嘱咐道:“山子,德哥儿,你们快点进去,好好读书,莫要惹是生非。” 最后这句是对德哥儿说的,山子沉闷又乖巧,别人不惹他就阿弥陀佛了。 孙山、德哥儿和孙伯民道别,又和郑伯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入学堂。先把饭盒放到厨房,再走入教室。 杨清北早就在了,看到他们两个,喊了一声:“早啊。” 孙山点了点头说:“清北,早。” 德哥儿溜到杨清北身边,看他正在练字,用的是纸张,羡慕地说:“清北,你写的字真好看。” 孙山好奇地看过去,也很惊叹,杨清北写的字在九宫格里,不漂亮,但大小一致,整整齐齐,一看就很用心写的。 杨清北因为长得白,一点脸红就上脸,腼腆地说:“哪里,我写的一般。” 孙山并不是真的小孩子,知道身为小屁孩的杨清北听到夸奖很高兴,笑着说:“清北,你写得真好看,能全写在格子里了,我就不行了,字还是牛般大呢。” 德哥儿大声一喊:“哎呦,我都忘记怎么写了。不行,我要好好练习。” 说完,立即展开文房四宝,不过纸张用石板替代。 孙山看时间尚早,并未练字,而是复习昨天学的,短短的十二字,异常的艰难。 孙山觉得脑子好笨,用上京话,好难读出来。 复习一遍又一遍,郑夫子终于来了。 孙山三人看到夫子进来,立即起身,行礼问好。 郑夫子和气地说:“昨天教的,可还记得?” 孙山三人表示记得。 郑夫子满意地摸了摸胡子,点了孙山起来,说道:“孙山,背一遍,用上官话。” 十二个字,一点也不难,很快背完了。后面的德哥儿,杨清北也能顺利背完。 昨天郑夫子布置了作业,就是抄写十二个字。 三人把作业上交。 郑夫子点名说:“杨清北写得最好,不错。孙山和孙定德,你们要加紧练习,笔顺是对的,但字太大了,得要练小。” 孙山和德哥儿表示多谢夫子的教导,一定会好好练习的。 之后郑夫子开始一天的正式上课。 这次,他教了二十四个字。 一笔一划地教学生怎么写,怎么读。 先用广南话读一遍,解释其中的含义,还讲述里面的故事。再用上京官话读。 郑夫子说:“你们刚启蒙,所以我还跟你们讲广南话,等过段时间,我上堂会用上京话讲。记住,一定要好好学上京话,将来有机会,去不同的地方,上京话就是通用话。” 孙山三人表示知道了,一定会好好跟夫子学。 孙山听到郑童生的官话,带着浓烈的广南话口音,知道不正宗。 可又如何呢?语言,语言,让别人听懂就行,甭管你是广南口音,还是广北口音,又不是CCTV的专业主播。 郑夫子教完后,就到隔壁班教。 整个郑氏学堂,就一个夫子。这样看来,劳动强度还是挺大的。不过幸好学生也少,教起来得心应手。 德哥儿看到夫子走了,扑在孙山的桌子,悄声说:“山子,夫子今天教得太多了,我有些不懂。” 还没等孙山回复,又扑到杨清北的桌子上,同样问:“清北小弟,你全会吗?” 杨清北头也不抬地说:“会。” 简洁明了的回复,给德哥儿拳拳暴击。 德哥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真得会?你不是骗我的吧。” 还未等杨清北回复,掉过头对孙山说:“山子,清北全会了。” 孙山点了点头说:“我也会。” 抬起头,认真严肃地说:“德哥儿,上课得认真听,夫子教得很清楚,不会,你要自己找原因。” 二十四个字,孙山知道如何写,就是上京话难学。 孙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像小时候学英语那样“借音”。 比如英语的“lUnCh”,孙山就在旁边标写“烂曲”。 昨晚还特意叫孙伯民给弄好几支简易版的炭笔,把不会读的,难读的借音标上去。 这里说上京话没有拼音学,只能郑夫子读一句,学生学一句。 就是如此的笨拙又重复地学习。还不保证音发得准。 第53章 人如其字 学了一上午的二十四字,听到邦邦声响。 孙山三个放下笔,走出教室,来到厨房,拿起属于自己的饭盒。 郑伯说了,要是夫子不在学堂,你们听到声响,自觉去厨房拿饭吃。免得冷掉,不好吃。 孙山打开饭盒,今天吃的是腊肉、煎鸡蛋、青菜。米饭比昨天的少了三分之一。 德哥儿瞄了一眼,羡慕地说:“果然还是大伯母好,天天给山子好吃的。你看看我的,哼,比昨天还少了一个煎鸡蛋呢。” 孙山看到德哥儿的饭菜由昨天的番薯米饭换成芋头米饭,菜是煎鸡蛋加青菜。 笑着说:“德哥儿,你的饭菜不错了,天天有鸡蛋吃,比村里的孩子好很多了。” 德哥儿不说话了,我也知道比村里的小伙伴好,可比不过你呢。 孙山夹了一块腊肉到德哥儿的饭盒说:“只能夹一块给你,多的没了。” 德哥儿也不嫌弃,嘿嘿笑着地说:“还是山子对我最好,一块够了,嘿嘿,我也有肉吃了。” 孙山就喜欢德哥儿这种性子,他嘴馋,但有分寸,你给就吃,你不给,他也不敢问。给多少就吃多少,少也不介意。 德哥儿性子活跃,吃了一口后,又偷偷瞄了隔壁杨清北的饭盒,低声羡慕地说:“山子,清北小弟,今天没鸡腿吃,但有猪肉吃。果然是地主家的儿子。” 孙山嗯了一声,不发表任何看法,孙家在孙家村的日子已经数一数二了,做人要知足。 中班和大班的学生也在石板阶上吃饭,孙山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学生的饭菜,不是番薯米饭,就是芋头米饭,条件稍好的给个鸡蛋,一般的就只有青菜。 他们的穿着普普通通,出现几个补丁。不过能上学的,家里还是过得去。 孙山没听说郑氏学堂有特别穷的孩子,也没听过父母砸锅卖铁供自家孩子上学。 能来郑氏学堂的,起码有点闲钱又有点远见的。希望孩子能识字,将来好找活计干。 孙定广问孙定庆:“庆哥,明哥什么时候去广州府干活啊?” 年前大姑说要带定明大堂哥去省城,但昨天还看到他跟着孙二叔在田里干活呢。 孙定庆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大姑还没来信呢。” 大姑说了,等过年后,会来信,叫人带着大哥去府城干活,但大姑一直都未来信件。 孙二叔和孙二婶等得很着急。 有认识孙定明的同窗羡慕地说:“定明就好了,有机会去府城干活。我读完今年,明年就不能上学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另一个同窗立即说:“谁叫定明有个好大姑,能去府城也正常。哎呦,可惜我没大姑呢。” 其他人听后,哈哈大笑。 孙定永也羡慕大堂哥能去府城,关心地说:“庆哥,你放心,大姑肯定忙着大表哥科举之事,才没来信。” 就算进学堂只单纯认字的,科举之事,郑夫子也会跟他们介绍。 免得读了好几年说了,连什么是科举,怎样考科举都不知道。识字,不能单纯识字,起码要懂得些常识道理。 孙山也是这样认为的:“永哥说得对,大表哥要考童生,之后就考秀才。恐怕要到4月份后,大姑才能来信呢。” 天大地大,大表哥科举最大。听大姑说,何家老太太,何父何母都非常重视。 更不用说身为父母的孙大姑和大姑丈了。 庆哥儿也替大哥担心,希望大哥能到府城干活,有个好前途。听到山子这么说,明白大姑为什么还不来信了。 肯定想着大表哥成为童生后,才有闲心来信。 回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阿爹阿娘,让他们能安心。 吃过饭后,大家懒洋洋地坐在石板阶上晒太阳。当听到邦邦邦声响,学子们快速走入学堂。 郑夫子和昨天一样,再次教孙山三人如何读,再解释一遍新学的二十四个字什么意思。 之后对着孙山等人说:“下午你们好好练字。” 然后叫三个到小池边说:“你们在这里用石板,好好写。等写会,写熟,再在纸上写。记得,字一定要好好练。” 孙山三个表示知道后,郑夫子便离开,去其他课室了。 孙山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特意在院子弄一个小池子了,感情是为了让学生练字的。 同时对郑夫子更加敬佩。 来郑氏学堂的学子,都不是富贵人家,笔墨纸砚对学生来说,太珍贵了,没可能让你日练夜练。 只能用其他不值钱的东西先练熟,再写在纸上。 孙山也看了一眼杨清北,他也带了一块石板来,看来地主家的儿子也缺纸墨,也未必有足够的银钱科考。 也是,孙家村,郑家村,包括杨家村,都藏在山旮沓里,就算你是所谓的富户,也是相对大山里的人,走出山,还是不够看的。比起外面的人,还是差太多。 孙家村方圆百里,都是贫困区地。 小池边有石板凳石板桌,孙山,德哥儿,杨清北,乖巧地坐上去。 孙山用墨练习,而不是清水。墨,孙家省省,还是能省出来的。 杨清北也一样,磨墨,执笔,在石板上写。 至于德哥儿,跟在孙山后面,孙山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由于是繁体字,需要对照书本照抄,等熟练了,就不用看书。 一个一个地练,字体也由大变小。 今天练字的感觉比昨天好。 孙山相信熟能生巧,不求一手书法家的好字,但求整整齐齐,端端正正,最好像刻书那样,让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等石板写满,就到小池边洗,用干布擦干,继续写。 孙山看了看隔壁的杨清北,更加确定写字漂不漂亮,讲究的是天赋。 孙山的字一板一正,很有匠气。 杨清北也是一笔一划地写,可出来的效果就带点艺术的气息,看起来就不一样。 再看了看德哥儿的,字如其人,写得飞起。 明明也是一笔一划写的,可就是这一笔飞出来,那一笔飞进去。整个字起飞。 而且特别大,效果差不多是一张纸写一个字。 孙山心里暗暗摇头,德哥儿聪不聪明不知道,但写字,必须加倍努力练写。 第54章 家务活 孙山写一个字,就用上京官话读,旁边的杨清北也跟着读,最后三个人都是一边读一边写。要是遇到不会读的,互相询问。 等夫子喊人进教室的时候,大家把二十四个字完整地读了出来。 郑夫子赞许地说:“不错,昨天和今天学的,你们都会读了。现在我提问。孙山,你来解释<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用郑夫子教,孙山也懂,于是把孟母三迁的故事讲述一遍,最后总结:“老师,意思是告诉我们。第一,人应该要接近好的人、事、物,才能学习到好的习惯。 第二,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爱好和习惯。 第三,我们三个要努力学习,营造一个好的学堂氛围。” 郑夫子满意地点头:“好,说得好,不仅知道讲什么,还能从身边出发,知道要做什么。” 顿了顿,对着三个学生说:“孙山说得不错,你们三个,应该努力学习,力争上游,以身作则,影响他人。把学堂的学习氛围弄得热烈,这样你们就更有兴趣学习了。” 德哥儿和杨清北表示知道了。 郑夫子叫德哥儿起身,问道:“<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是什么意思?” 德哥儿挠了挠头,断断续续地说:“小时候一个叫李白的调皮捣蛋鬼,不懂事,贪玩,不爱学习,看到一个老太婆在磨铁棒,于是问她在干什么。 老太婆说,要把铁棒磨成绣花针。李白听到后,很羞愧,从此以后就努力读书了。 这说明,小孩子要好好教,不好好教,就会变坏,而且要长久,不嫌弃地教导小孩子,一定要坚持。做任何事也要一条心地做,才能成功。” 郑夫子听到后,点了点头说:“不错,故事和涵义也理解了。” 之后又问杨清北。 一番问答后,郑夫子说道:“今天就到此,你们回去把今天和昨天学的,写在纸上,明天交给我。” 孙山三个点了点头,起身恭送郑夫子。 放堂的钟声还没响起,孙山几个留在教室继续学习。临走前,把昨天和今天学的又读一遍。 等听到邦邦邦的声响,德哥儿挺直的身板子立即变弯,像只泄气的气球,有气无力地说:“山子,我的手好酸,好累。” 谁的不酸,谁的不累。读书可是件苦差事,特别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读。 孙山经历过高考,知道其中的艰辛,就是因为经历过,才更懂得学习的可贵。 尤其是现在,幸亏生在一个能吃饱饭,还有闲钱,并且独生子的家庭。 家里的资源能全部倾斜过来,不需要先在家里搏斗一番,脱颖而出,才能更进一步。 无论如何,孙山一定会好好读书。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到厨房,拿到饭盒后。跟看门的郑伯道了一声再见。 一出学堂大门,孙伯民早就守候了。 急忙走上前,接过孙山手里的饭盒和石板,关切地问:“山子,今天学得怎样?” 孙山昂起头,认真地说:“阿爹,夫子教得很好,我都听懂了。” 和身边的杨清北告别,接他放堂的人还未到。 孙伯民带着孙山和德哥儿先走,至于中班的广哥儿,永哥儿,庆哥儿年纪比较大,能独自回去。 一走出学堂百米远,德哥儿才敢大声说话:“大伯,读书好难啊,夫子教了后,我还是不会读,还有字好难写,我练习一个下午,还是练不好。” 一通抱怨后,仰着头说:“大伯,山子好厉害,老师教的全都会了,而且还会写呢。” 孙伯民听到德哥儿夸山子,心里乐开花地笑着说:“山子真得全会了吗?” 德哥儿点了点头,还没等孙伯民高兴完又说:“清北小弟比山子更厉害,不仅全会,写的字更好看,老师都夸他呢。” 孙山白了一眼德哥儿,你倒是实事求是,好的不好的,全说。 孙伯民笑到一半的笑容凝结了,心里想着:杨地主家的儿子怎么比得上山子呢。我家山子诚实稳重,一看就是好学生。杨地主有钱,家里的儿子肯定娇惯,比不上山子随和沉稳。 嗯嗯,山子肯定比清北小子好。 面上不显地说:“德哥儿,你也要努力,不好好学,夫子不打你板子,你阿得阿娘都会打。” 德哥儿不说话了,大伯真不会讲话,老是讲打板子,哼,我才不会被夫子、阿爹、阿娘打板子呢。 走了好大一会,三人回到孙家村。 孙伯民领着孙山跟德哥儿告别。 走入院子,看到空荡荡的,孙山问道:“阿爹,阿奶,阿娘他们呢?” 孙伯民放下饭盒和小石板,笑着说:“去田里了,你在家乖乖练字,阿爹也去田里干活了。” 说完后匆匆从杂物房拿了把锄头,担着箩筐走,田里种了些萝卜,该时候收起来了。晒些萝卜干,农忙的时候吃,味道还不错。 孙山应了一声,把书箱放好,拿起石板,在上面练字。等练得差不多,就在纸上写。家里的准备的纸,已经像郑夫子给的样板那样画好九宫格,写字就在格子里写,如果超出来,就证明不合格。 任重而道远,这是科举的第一步,但起步就很难了。没有秘诀,没有直径,只无穷无尽地刻苦,日复一日地练习。 等能正式写在纸上的时候,天快黑了,黄氏和孙伯民等人从外面回来。 苏氏挑着箩筐,里面都是白萝卜。 立夏负责放牛,回来后,先把牛安放到隔壁,又到放柴火堆的角落里,拿了些禾秆草去牛棚,虽然牛在外面吃了一整天,但晚上还是要吃的。 谷雨带着小满和寒露煮猪食。这里的猪食放些番薯,番薯藤,还有肥猪草。 每天清晨家里的姐妹就到野外割草回来,孙山家一年四季都养两头猪,孙伯民想着养猪赚得不多,但还是赚了,家里可不能闲着。 黄氏看到山子,慈爱地说:“山子,今天上学还顺利吗?” 山子点了点头说:“阿奶,很顺利。” 苏氏放下一担白萝卜,关切地问:“身子没不舒服吧,饭够吃吧。” 孙山一一回答后,苏氏拿起鸡食喂鸡。 孙山家也是一年四季养鸡,不是为了卖,是为了给孙山补身子。 时不时劏一只,拿红枣枸杞冬菇炖,有营养、好吃又比在外面买便宜。 第55章 一年两次徭役 吃过晚饭,村长家的大儿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通知,每户要派一人去祠堂开会。 黄氏问:“大侄子,什么事啊?” 村长大儿子说了句关于徭役的事,便离开了,去通知下一家。 由于白天很多村民不在,村长干脆等乡亲们吃过晚饭,来通知开会。 听到徭役,孙山心一紧,放下手中的笔问:“阿爹,这次去干什么?” 孙伯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黄阳县一年两次服役。分别在春耕前和秋收后。 每次服役的时间有长有短。孙家三兄弟分家不分户,三兄弟轮流去服役。 去年秋役是三叔,今年春役到孙伯民了。 苏氏苦着脸说:“当家,你先到祠堂开会,看看村长说什么?” 既然村长说一户派一人去祠堂,苏氏自然不会去,也没资格去。 孙家的祠堂,只准姓孙的子弟进去,甚至允许姓孙的丫头进,只有外来媳妇没资格。 这条规矩有由来。 一般别的村只准男丁进去,外来媳妇和丫头片子不准进,但孙家的祠堂比较独特。 据说当初整族人逃难至此,元气大伤,很多户只剩下闺女,男丁在路上不是失踪就是死了。 孙家族长开了先河,只要孙家闺女招婿上门,子女姓孙。 闺女就等于儿子,一样能进孙家祠堂,一样能被供奉在祠堂里。 所以孙家祠堂上的牌位,是有招婿的女性。 孙家村每次祭祀,家主会带着儿子和闺女一起进祠堂拜祭先祖。当然出嫁后,是禁止进祠堂的。 孙伯民放下手中的活计,也不点灯笼,就着月光走到邻居家,喊了一声,里面的人出来,一起去祠堂开会。 孙山已经习惯一年两次的徭役。 幸好这里的徭役强度不会很大。 不是造桥修路就是治理河渠。黄阳县没有铁矿煤炭,也没有大河大江,从事的力役不会要人命的那种。 孙山继续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等练够了,对着姐妹们说:“来,我教你们今天要学的字。” 谷雨四姐妹听弟弟先讲解其中的含义,又看弟弟如何写字。 最后四个姐妹也在石板上写。她们用的不是毛笔,是碳火棍。毛笔和墨还是很贵,而且是快消品,孙家舍不得给她们用。 孙山笑着问:“你们多练几遍,天天练,就会记住的。” 孙山想着,等自己能练的一手字,能熟练地写在纸上,就抄几份出来,给家里的姐妹用。 谷雨头疼地说:“弟弟,我老是记不住,还是不要学了。” 孙山立即反驳:“大姐,我也会记不住的,但天天学,你不想记住也难。” 四个姐妹中,谷雨可能年纪最大,想的事最多,心里杂念也多,学的最差。 小满最有心机学,但不是学得最好。 最好的反而是立夏,教几遍就会写,虽然写的歪歪扭扭,可字全对。 至于最小的四姐寒露,普普通通,中规中矩。 立夏也在一边说:“大姐,我们多写几遍,很容易记的。” 小满也说:“大姐,我们脑子笨,就慢慢学。我们又不用科考,能记多少就多少,反正记得一个赚一个,弟弟交一份学费,嘿嘿,我们五个学。” 小满想着弟弟笨头笨脑都能学会,就不信自己学不会。 谷雨没办法,家里的妹妹弟弟都那么用心学,身为姐姐的只能硬着头皮上。 黄氏笑着说:“不着急,慢慢学。当初你们大姑,一开始也不想学的,后来还是你们阿爷天天教,不知不觉,都识字了。你们也一样,天天学,等时间久了,自然就懂了。” 苏氏一开始是不赞同山子教四个女儿的,但想到反正学费都给了,多一个人学会,就多赚一分。 也支持孙山教了,心里想着,自己也要学,这样更对得起高昂的学费。 对着孙山说:“山子,你也教阿娘。” 孙山惊喜地说:“阿娘,好,我教你。”又重复一次教学,孙山对字更熟练。 堂屋的油灯昏暗,但丝毫不影响学习的乐趣。大概去了1个时辰,孙伯民从祠堂回来了。 孙山关切地问:“阿爹,村长阿爷说什么了?” 家里的女眷也关心地看过去。 孙伯民不喜不悲地说:“村长大伯说,后天要去修渠,以便春耕。” 苏氏忙着问:“当家,去哪里修啊?”去年的秋役是修路,这次修渠,也不知道去哪里修。 孙伯民说道:“在县城郊区,小妹村不远处,帮官府修水渠。” 黄氏听到修渠,心里也没那么紧张。修就修呗,只要没危险,去哪里服役也一样。 连忙问:“要去几天?” 孙伯民回复:“去10天左右吧,官家说了,修10天,刚好修好,又刚好赶回来春耕。” 其实也方便官家的田地春耕。 黄阳县令刚上任,就利用徭役,在县城郊区开荒。 开荒得来的田地归官府。用田地的收入支持衙门的各项开支。 苏氏听到去县城郊区修渠,也就是说不能回家了,忙着问:“当家,你们住哪里?” 孙伯民挠了挠头说:“官家说了,搭了棚子方便服役的人住。” 黄氏说到:“到时候可要带被子去,这些天还冷,不能冻坏。” 顿了顿又问:“到时候带些干粮去,官家提供热水的吧。” 孙伯民点了点头说:“村长说了,一天到晚都会有热水的。对了阿娘,我带一床坏的被子去,就算偷了,也不心疼。” 黄氏赞同地说:“到时候就带两床,一床铺,一床盖。至于干粮,拿些米饼,番薯干,蒸些肉干。” 家里有两床专门用来服徭役的被子,柳絮背心,和烂棉花,就算被人偷了,或者丢了,也不心疼。 苏氏在一边说:“当家,到时候村里的东西放在一起,应该有专门的人看管的吧。” 孙伯民点了点头说:“村长说了,像以前一样,一个村的人分到一个地方,也会派人专门看着。官家也不希望丢东西。” 丢东西,乡亲们肯定闹,一闹,进程又拖慢,不如从一开始严格看守。 几个人商量一番服徭役的事,便去休息了。 第56章 要是考上秀才多好 第二天,孙山又被苏氏从被窝拉了起来,催促他吃早饭,催促孙伯民拿饭盒。 孙伯民和孙山拐到孙三叔家把德哥儿拎了出来,急冲冲地去学堂了。 郑夫子第一天叫教12个字,第二天教24个字,第三天还是教24个字,并没有按照递进的规律来教。 像前两天一样,先把昨天的复习一遍,抽查学生背书,之后教新知识。 他用广南话读,解释涵义,讲解背后的故事,又用上京官话读几遍。 孙山摇头晃脑,吃力地跟在后面读,旁边的两个小伙伴也一样,学得越多,越难消化。 直到教会三个学生读后,郑夫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学生写。 跟昨天的步骤一样,等教会24个字后,已经到中午了。 郑夫子说:“你们先吃午饭,下去练字。” 等郑夫子走后,孙山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眼里无光。 哎,学习太难了。 少话的杨清北感叹:“阿德,阿山,你们有没有觉得好难啊?” 孙山和德哥儿直直点头,好难,真得好难。 孙山发现他们三个都是不神童,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无论是背书,还是读书,都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才能记住。 不像有些天才,教一遍就会。 孙山比两个同窗好友唯一厉害的是,认字快,书写快。这还是靠前世的所学的来支撑。 这三天的学习,孙山明白自己的处境,想科举,真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 比其他学童有优势的,就是孙山不是真正的小孩,比他们懂事,自律,目标明确。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三人快速到厨房拿饭盒,蹲坐在石板阶梯上吃饭。 二房的庆哥儿问:“山子,大伯明天去服役吗?” 孙山点了点头说:“是的,明天就去,听说到县城郊区修渠。” 旁边的定南也说:“我阿爹也去,哎,每年都来两次,太累了。” 另一个同窗摇了摇头说:“黄阳县还好,一般修桥铺路修渠,我听说隔壁的县,要到山里挖石头,那更累。” 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学子补充道:“听说,有一次挖石头,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压死好几个人呢。有些未死的,被压得半生不死,一辈子都站不起身。” 学子讲的时候,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可能想到将来有一天也会去服徭役,也有可能遇到这种倒霉的事。 德哥儿惊呼道:“被石头压死,太惨了。”身体不由地打颤,想到血腥的画面,不由地害怕。 广哥儿看到三弟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些事,每次服徭役的时候,就会被人提起,见怪不怪了。 感叹地说:“听说服徭役的人,死了就死,官家不会赔偿的。” 说到这个,大家都沉默了,农村娃,又不是傻,该知道的事还是知道的,像这种服役,一年两次,就算稚童也知道。 其中一个学子感叹道:“要是我能考上秀才就好了,秀才公就不用服徭役。” 话一出,大家哈哈大笑。 发什么大头梦,考秀才?连夫子也不是秀才。 听说黄阳县好多年未出过秀才了,目前整个县只有2个秀才,童生也是4-5个。 想考上秀才,谈何容易。 有八卦地学子又问孙家人:“定永,听说你大姑丈家族了,出了好多秀才。” 方圆百里,就没人不知道孙大姑的,更知道她嫁到府城,成为有钱人。 孙定永得意地说:“何止是秀才,举人,进士都有呢。听我大姑说,他们未出五服的堂爷爷在京城当官的呢。” 郑氏学堂的学子听到后,纷纷发出羡慕的感叹。 连不爱说话的杨清北也感叹地说:“还是府城好,在府城上学,容易科考呢。” 孙山也是这样认为的,师资力量很重要。除了学子的天赋,后天的学习环境影响更容易影响学生。 大家东聊聊西聊聊,村长家的孙子定南低声地说:“我刚才听到,夫子家也要去徭役,但他们家不去,选择出钱,你们猜,要多少?” 众人白了他一眼,谁不知道呢? 穿灰色衣服的学子嗤笑一声:“年年都5两的,怎么了,今年不是?” 黄阳县潜规则是没功名有钱人只要出得起钱,就不用服徭役。 一年两次的徭役,需要交5两。 孙定南不理会同窗的嘲笑,看了看周围,夫子和郑伯都不在,才安心低声说:“不是5两,升价了,要6两。” 众人听到后心一跳,竟然升价了。 6两,普通农家一年都赚不到。 咱们的学杂费一年只不过3两。 6两,足够我们读两年书了。 孙定南满意地看到同窗们惊讶的表情,笑着说:“黄阳县是穷县,县令大人肯定想多收点钱。反正富贵人家,肯定会选择交银子,不去服徭役。” 像孙家村,就没想过不去的,官家也甭想赚孙家村的一个铜板。 徭役的事,越说大家的心情越沉重。 包括孙山。 孙伯民夫妻一直担忧孙山的身子受不了服役。 早早就计划好,多赚几个铜板。 等孙山到年纪去服役,孙伯民又老到不能服役,就选择交钱给官家。能交一年是一年,尽量要孙山不需要去服役。 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总替儿女想最远。 邦邦邦声响起,郑氏学堂的下午课正式开始。 郑童生走了进来,先抽查学生刚学的知识。 孙山和杨清北一字一句地背出来,还正确地用上京话读了出来。 至于德哥儿,背得磕磕碰碰,读得也磕磕碰碰。 郑童生严厉地说:“今天务必会背,会读,才能放堂。”也就是德哥儿要单独留在课室背书读书。 当郑夫子一走,德哥儿委屈巴巴地看着孙山。 孙山不理会他,拉着杨清北到小池边练字。今日事今日毕,勿将今事待明日。 德哥儿,你还是好好背,好好读吧。 今天和昨天一样,孙山一边写一边读,一边练习,一边背诵。 遇到忘记怎样读的,就请教杨清北。 同样,杨清北不理解其意的就问孙山。两个人倒因为互相学习,同窗情变深了。 第57章 孙伯民去服役 当放堂的邦邦邦声响起,孙伯民领着孙山和德哥儿回家。一进到院子里,孙山喊了一声阿奶。 黄氏慈爱地说:“山子,放堂了?今天学得还好吗?” 孙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点头说:“很好,阿奶,我去做课业了。” 黄氏抽出手帕,替孙山擦汗,温和地说:“去吧,好好学。” 自从孙山上学,孙伯民把客房改造成书房,还特意去村里的孙木匠处打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孙山把书和学习用品放下,摊开九宫格纸,直接下笔抄写今天所学的新知识。 郑夫子要求抄10遍。 由于一下午在学堂的小池边练字,孙山自我感觉练熟了,可以直接写在纸上。 每个字在规定的格子里,超出来,证明还不熟练。 孙山先把今天所学的用上京官话背一遍,等确定背熟了,直接摊开纸写。 一边默读,一边默写。等写够十遍,才停笔。 又拿出另一张纸,把前天,昨天学的默写。 写完后,孙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练习了三天,终于能把每个字控制在格子里。 但这还是不够,因为此时的格子是大格子,离日常生活书写的还差很远,更不用说要科考的字了。 孙山不泄气,写字,慢工出细活,需要时间沉淀,只能沉下心,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 《三字经》上的字,就算是繁体字,孙山也懂,所以可以先超前学。 上京话不会读,没关系,就用广南话读。 孙山想着过一段时间,一定要排个计划表,把每天的任务排上去,按部就班地计划学习。 如今才开学三天,多年不读书,需要时间来调整,孙山还不习惯,打算给一段时间自己,收拾好习惯,重新读书。 背了好几句,等背熟了,就走到水井边处,拿着石板练字。一边写一边背,反反复复,直到确定会写,才放下笔。 此时,孙伯民和苏氏等人从田里回来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苏氏和黄氏正给孙伯民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去服徭役了。 谷雨用油纸包好米饼,又包好番薯干。 立夏把家里的腊肉干蒸熟,装到小罐子里。蒸得不多,一天吃2片就够了。 小满和寒露帮收拾雨具,蓑衣一定要带上的,万一下雨,可不能淋雨干活。 孙二叔和孙三叔从外面进来。 孙三叔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大声喊:“大哥,东西收拾好没?” 孙二叔跟在后面说:“大哥,明天几点启程?” 两个人过来只单纯地问候一下,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孙二叔想着,大哥这次去服役,下半年的秋役就该我了,希望能来个轻松的活计。 像这次修县城郊区的水渠,毫无难度可言。 孙伯民正在打包被子,孙三叔和孙二叔上来帮忙捆住。 黄氏说:“应该差不多了,想想还要带什么?”10天左右的徭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氏正帮忙整理两套衣服,把全是补丁,又烂又破的衣服带去。 做苦力活,就该穿破衣服,太好的,舍不得给他穿。 孙伯民问道:“三弟,你上次去了几天?” 问得是去年秋役。 说到这个,孙三叔就没好气了,苦着脸说:“我们去年到明阳镇开荒,干了二十天,哎,累死人了,我可足足瘦了20斤。” 孙山疑惑地看过去,孙三叔一米七,身形偏瘦,要说瘦了20斤,打死都不信。 孙二叔跟在后面说:“官家的田地越来越多了,我怀疑今年秋天,恐怕也是去开荒。” 属于黄阳县的田地,不仅县城郊区有,各镇都有。 县令大人利用免费的壮劳力开荒,等弄好了,又租给附近的村民收租子。 孙山不由地佩服,县令大人为衙门创收的法子真好,细水长流。黄阳县有好多地是无主的,也就是属于官家的。 当然农民也可以去开荒种地,不过需要用钱买地,再花人力开垦,成本比较大。除了有点闲钱的,一般人很难开荒。 孙山家有点闲钱,这两年也陆陆续续买了两亩荒地,孙伯民和苏氏两人慢慢开发,种黄豆。 他们想着趁还有力气,为子孙多赚些田地。 孙伯民绑好被子,又检查其他必须品。等弄好了,就装在一个麻袋里。 孙三叔抱怨:“那二十天去干活,天天吃番薯芋头,吃到吐。” 瞄了一眼孙伯明带的米饼和番薯干,又想起吃番薯芋头的劳役苦日子。 孙二叔没好笑地说:“不吃番薯芋头,吃什么?” 服徭役不仅免费用工,还不包伙食。 劳役者需要自带干粮,官家只提供一个能挡雨还不能遮风的地方睡觉。 孙伯民也笑着说:“年年都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孙山好奇地问:“阿爹,附近没卖吃食的吗?” 人多的地方,头脑灵活的商贩肯定闻风而上,周围应该有卖吃的吧。 孙三叔很不礼貌地翻了个大白眼:“有啊,贵死了,就像上次我们去县城吃的云吞,8文一碗,服役的地方起码卖15文,谁舍得吃啊。” 孙山一愣,竟然卖那么贵,不解地看着孙三叔。 孙三叔继续说:“服徭役的地方,能卖吃食的,肯定和衙门有关系。我听说了,在那里摆摊,摊位费可贵了,比县城的铺租还贵呢。” 徭役之处,摊位费贵,又要关系,能去那做买卖的,不卖贵点,肯定亏本。 孙山暗叹一口气,去摆个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行商和读书,一样艰难。 孙二叔摇了摇头说:“就算卖那么贵,也会有人吃,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上次服役,孙二叔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买吃食了。 自家带来的,干瘪瘪,吃个十几二十天,谁不厌烦呢。 除非家里穷得番薯都吃不起。 黄氏顺手藏了些铜板在孙伯民的裤子内的小布袋,吩咐道:“老大,饿了就买吃的,莫要省。” 孙三叔和孙二叔见怪不怪,无论谁去服役,阿娘都会如此藏钱在裤袋,让你买吃食。 第58章 德哥儿被打板子 一大早起床,孙伯民已经跟着村里人去服役了。 吃过早饭后,苏氏急匆匆地拿着饭盒和小石板,招呼孙山:“山子,快点,我们去上学了。” 孙山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水说:“阿娘,我和德哥儿去可以了,不用你送。” 难得有机会孙伯民不在,孙山想着自己能去上学,不需要别人送。 苏氏斩钉截铁地拒绝:“怎么行,你还那么小,去郑家村的路你又不熟悉,走着走着迷路怎么办?还有饭盒小石板,你可拿不动,没阿娘帮忙,你可走不到学堂的。” 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也不放心他小小年纪独自上学。 山子以前只在孙家村的活动范围,上学才不得不离开村里。苏氏可不放心,要是半路被拐子看中,拐了去,找谁要。 黄氏也在一边附和:“山子,听你阿娘的,孙家村离学堂也挺远的,自己走可不好走,让阿娘送你。” 孙山没办法,只好跟着苏氏出门,路过孙三叔家,喊了一声德哥儿。 德哥儿急速地开门,嘴角还有番薯残渣,看到苏氏,奇怪地问:“大伯母,今天怎么是你送的?” 苏氏一边催促两人走,一边解释:“你大伯要去服役了,只能我送山子了。” 德哥儿傲娇地拍了拍胸膛,自信满满地说:“大伯母,我和山子能去学堂,你不送也可以的。” 苏氏立即反驳:“山子肯定要送的,他一个人不敢去学堂。”还有跟你一起去,更不放心,你太活脱了,走着走着,可能路就拐了,不知道去哪里玩。 苏氏想着一定要接送山子,不能让他跟德哥儿独自上学。 三人很快走到郑家村,穿过乡间小道,走到距离郑氏学堂50米处。 苏氏停了下来说:“山子,你跟德哥儿进学堂,阿娘在这里看着你们进去就行了。” 孙山和德哥儿不解。 苏氏解释道:“学堂可不准女子靠近的,记得放堂的时候,阿娘不去学堂门口等你,在这个地方,阿娘来接你。” 孙山和德哥儿没听过学堂不准女子靠近,但的确没看到学堂边上有女子来过。 把内心的疑惑压住,跟苏氏告别,急速地走到学堂门口,和郑伯打了一声招呼,走入院子,拐到厨房放食盒,然后走入教室。 和早到的杨清北打了一声招呼,郑夫子就从外面进来了。 郑夫子先让学生交昨天布置的作业,再抽查学生昨天学的知识。 对孙山和杨清北很满意地说:“你们两个学得很认真,不错,继续努力。” 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德哥儿,大声说:“孙定德,伸出手来。” 德哥儿支支吾吾不想伸,可又没胆量拒绝郑夫子的要求。两只小手摊开,惧怕地看着郑夫子。 夫子二话不说,拿起戒尺,狠狠地拍了下去。 严肃地说:“背书背得断断续续,磕磕碰碰,写字,写的缺胳膊缺腿,歪歪扭扭,一看就没用心学。你说,打你,打得对不对?” 德哥儿好想说不对,可没胆量说,瘪着嘴,委屈地说:“老师,打得对。” 郑夫子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就因为知道,更气,又朝他的小手打下去,严厉地说:“我知道你不服气,我是打你的态度。学习态度不端正,认错态度不端正。今天就打到这,明天要是像今天这样,我继续打板子。” 德哥儿这次更委屈了,低着头,不敢看郑夫子。 德哥儿被打,只不过课堂的小插曲。 郑夫子很快进入正题,认真传授知识。 这次教36个字,而且速度加快。还是先用广南话解说一遍,再用上京官话读。 郑夫子读一句,孙山三人读一句。相互交叉,读了好几遍。 孙山偷偷摸摸地在书本上写上借音,有些实在太难读了,又或者读过后,老是记不住。 读读停停,直到三个学生能独自读一遍,郑童生才到隔壁班。 夫子一走,德哥儿像只漏气的气球,精神萎靡地瘫在椅子上。 孙山好心提醒:“德哥儿,坐好,要是被夫子看到,肯定又打你板子。” 德哥儿立即挺直腰,委屈巴巴地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孙山不理会他,刚才郑夫子是教会了如何读,可还未能背诵出来。 孙山一边默读,一边背诵。重复好几次才把今天学的36个字背诵好。 又把前几天学的背诵。 背完一次又一次终于自我感觉能默写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先背下来,再默写下来,反反复复,才能学习透彻。 邦邦邦的响声传来,孙山放下书本,拉着德哥儿,又喊了杨清北,跑到厨房,找饭盒。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使人快乐。 这不,德哥儿得到孙山一块腊肉干,杨清北一筷子鱼肉,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被夫子打的事立即抛之脑后,忍着双手的疼痛,愉快地干饭了。 孙山摆出郑夫子严肃地神情,教导道:“德哥儿,我们的学费是阿爹阿娘,阿奶,大姑辛苦赚的,一定要好好学,不能浪费。你放堂回到家后,先把老师留的课业做完,才准出去玩。” 德哥儿低着头说:“好难写,好难背。” 真不想读书,但要是不读,肯定被阿爹阿娘轮番上阵,交叉混打。 孙山摇了摇头说:“开始肯定难,慢慢就习惯了,就不会难了。” 主要是德哥儿态度不端正,书背不下,情有可原,可写的字,摆明心不在焉,一笔一划对着抄写,都能缺胳膊腿的,可见是随便应付,赶着出去耍。 另一边的杨清北也说:“阿山说得对,阿德,你可要乖乖学,要是再像今天这样,夫子肯定又打你板子了。” 偷偷瞄了瞄德哥儿的小手,红红的,不知道明天肿不肿,夫子刚才打得真大力,一点也不留情面。 杨清北怀疑夫子杀鸡儆猴,打的是德哥儿,实际也打给他和孙山看。 借德哥儿的错误,提醒其他学生不要犯错。 三人蹲坐在石板阶上,晒着太阳,吃着热饭,听着旁边的学子高谈阔论。 由于郑氏学堂人少,大家用几天时间就混熟了。 学堂也没有什么霸凌,谁叫孙家村的人占了一半,只要孙家子弟不霸凌别人,就没人敢霸凌。 郑氏学堂是少有的和谐相处。 第59章 告示墙 孙山吃过午饭,在院子走几圈,饭后消食。 走着走着竟然发现学堂有告示栏,小院的墙上,有块平板,板上贴了几张陈旧的告示。 但有一张是崭新的,郑伯刚贴的。 孙山疑惑地问:“郑伯,你贴的是什么?” 学生那么少,吩咐下去就行了,不用三秒,整个学堂都知道了。 郑伯笑着说:“这是服徭役的告贴,新鲜滚热辣出锅的,我们老爷叫我贴上去,让大家经常看。” 又解释是前两天,县城的郑大郎回来了,一来是通知服徭役,二来是用钱替劳役,三来是郑夫子要求,县里有什么通知,就抄一份,拿回学堂。 郑伯在贴告示,自然吸引到学子们。 孙定庆看到孙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告示,笑着问:“山子,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孙三摇了摇头,刚学会《三字经》的几个字,哪里敢说看得懂。 但上面的内容,根据前世所认识的繁体字,连猜带蒙,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其实看到“徭役”两个字,也知道是关于前两天征役的事。 孙定庆摸了摸小堂弟的小脑袋,把告示贴上的内容说了出来,语气轻轻地说:“我也是刚学的,夫子给我们讲的。” 郑伯笑呵呵地说:“学得不错,今早教的,现在就能看懂了。” 在他们的闲谈之中,孙山终于明白,为什么学堂会贴关于徭役的告示了。 原来这是郑夫子教学的内容之一。 每个月,城里的郑大郎,总会在县衙大门“八字墙”,抄写些墙上的公告回来。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比如这次的徭役,比如悬赏公告,比如政令报告等。 郑夫子会一字一句地教学生如何看告示,如何写告示,甚至要求学生关心县里发生什么事。 孙山认真地观摩告示贴,上面的告示内容没有标点符号,没有空格停顿,重点内容会用红笔标记,也不知道是写告示人标记的,还是郑夫子标记的。 如今的孙山,如果不认真品读,也不看不懂告示上具体内容说什么。 目前不会断句,这里没有标点符号分开,一大片字连在一起,需要仔细品读,才能勉强知道上面写的内容。 杨清北和德哥儿佩服地看着师兄们说道:“我还不知道上面说什么呢?” 郑伯慈爱地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温和地说:“不着急哈,夫子以后会教的,现在主要认字,认得多了,以后就会看的了。” 其他学子围了过来,又讨论好几遍徭役的事,有好事的学子,还给孙山三个小师弟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当然用得是广南话,怕读上京话,小师弟们不懂呢。 午休过后,三人回到课室。 孙山现在搞懂郑夫子的上课方式。 早上先抽查学生昨天所学的内容,之后教导新的知识,然后叫学生自习。到隔壁班教学。 下午先帮学生巩固上午所学的知识,之后就到小池子边练字。 此时郑夫子快速地帮孙山三人快速讲解一遍早上所学的内容,并且讲学速度越来越快了。 郑童生挥一挥衣袖说:“你们到外面练字,要好好练习。特别写的字不能太大,朝着小的方向练习。” 检查了一下三个学生的抄写作业。 孙山和杨清北能把字写在格子里,而且写得完全正确,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对于初学童子来说很不错。 至于德哥儿的,郑童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次倒是一笔一划地写完整,可整个字大得两个格子都装不下去,作业完全不合格。 郑夫子没有打德哥儿的板子,而是警告地说:“孙定德,你给我好好练,明天的作业还是超出格子,别怪我不客气。” 德哥儿缩了缩身子,唯唯诺诺地说:“夫子,我知道了。” 郑夫子走后,孙山三人又来到小池边练字。 德哥儿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说:“山子,我怎么写,就写不出小字呢?” 孙山毫不客气地说:“因为你贪玩,练得少。” 顿了顿又问:“放堂回去后,你有没有练字?” 德哥儿点了点头,又心虚地摇了摇头:“我一放堂回到家,就把课业做完了。” 瞄了瞄周围,确定没人,低声说:“一整天就在学堂练,回去还练,多闷啊。” 还不如出去找小伙伴大头狗玩,特别昨天在小溪边捉了好些鱼,有巴掌那么大,烤着吃可香了。 孙山义正言辞地说:“德哥儿,学习就要持之以恒,你本来就笨了,再不努力,更学不会。” 德哥儿吓了一跳,山子那么大声说话干什么。瞄了瞄周围,还好没人。 不服气地说:“什么我本来就笨,村里就没有比我聪明的。孙家村的人都说我像大姑,将来肯定有出息。” 孙家村夸人,最喜欢别人夸像孙大姑。因为摆明的成功案例,大家摸得着,看得着。 孙山正色地说:“你本来是不笨,但因为懒,变得越来越蠢了。再不刻苦学,以后还是大字不识,大姑肯定不要你到府城打工的。大姑说了,谁要想去府城,一定要识字,她可不收睁眼瞎。” 德哥儿当然渴望去府城了,谁不想吃香喝辣的,也明白的孙山没说谎。 阿爹阿娘也是这样教导的,比孙山说得还直白,明明白白告诉三个儿子,要不是为了让你们能入大姑的眼,能到府城干活,才不会花钱给你们读书。 每年杂七杂八的花费几两银子,谁不心疼。省下来多好啊,顿顿吃肉还有钱剩呢。 德哥儿讪讪地摸了摸头,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杨清北在旁边听到两堂兄弟的对话,好奇地问:“你们读书,只是为了到府城干活的吗?” 德哥儿理所当然地说:“肯定是了,难道是为了到县城干活啊?。 孙山无语地看着德哥儿,杨清北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认真地说:“清北,别听德哥儿的,读书可以使自己变得聪明。将来无论去府城干活,还是像郑夫子一样科考,都要好好读。” 杨清北点了点头说:“阿山,我明白了。” 心里想什么,孙山和德哥儿也不知道。 第60章 谷种 练字的时光很快过去,一低头,一抬头,又是一天。 急匆匆地收拾好东西,拎着食盒,和郑伯说了声明天见。走出到郑氏学堂50米远,就看到苏氏了。 “山子,下学了!”苏氏拿过孙山的食盒和小石板。至于德哥儿的,他自己拎,谁叫他长得高大壮实,拎这些东西,轻而易举。 德哥儿对着苏氏说:“大伯母,夫子今天夸山子的字写得好,叫他努力练。” 苏氏听到后,喜笑颜开,做家长的,谁不喜欢夫子夸孩子。 急忙地问:“郑夫子说了什么?”其实更想问怎么夸,是不是夸我儿天资聪敏,文曲星下凡。 德哥儿也很给力,天花乱坠地说一通:“夫子说了,按照目前的情况,山子很有前途,叫他认真学,将来肯定比大姑出息。” 苏氏听到后,恨不得抱起孙山一番啃,努力按住往上扬的嘴角,笑呵呵地说:“是吗?很多人都说,山子就像他大姑,将来能有他大姑的造化,我就心满意足了。” 顿了顿,可能觉得自己太轻浮,心口不一地说:“德哥儿你也是,可要努力学,将来肯定有出息。” 德哥儿认真地点头说:“大伯母,你说得对,不过我运气好,有大姑这样的大姑,有山子这样的兄弟,将来我们兄弟俩,都有出息的。” 苏氏乐呵呵地走在前面,走得虎虎生威,被岁月添上的皱纹,此时像条裂痕,裂出了幸福。 德哥儿看到苏氏走在前,悄悄地跟孙山说:“山子,怎么样?我够义气吧,在大伯母跟前说你好话,等下次,我阿爹阿娘问你,你也要这样说,明白了没?” 说完还对孙山眨了眨眼,一副我们是好哥们,一定要互相兜底。 孙山满头黑线,怪不得德哥儿说谎说郑夫子对我夸赞呢,感情是为了能帮他,在孙三叔三婶面前美言。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可惜,德哥儿,要让你失望了。 孙山辞严义正地说:“德哥儿,夫子本来就夸我学习认真,练字刻苦。你说的是事实,并未说大话。同样,要是三叔三婶问话,我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你在学堂学习态度不端正,被夫子打。” 说完后,一溜烟跑到苏氏跟前,气得德哥儿原地跺脚。 走了半个小时,苏氏把德哥儿送回家后,拎着孙山回到老宅。 家里除了大姐谷雨在,其他都等出去干活了。 苏氏吩咐道:“山子,好好读书,既然夫子夸你了,证明你是个聪明的,咱们可要努力学,再过几年,就去府城干活。” 看到没人在,蹲下身,靠近孙山的耳朵说:“阿娘跟你讲实话,大姑偷偷告诉你阿爹,你的将来,她已经安排好了,等你上几年学堂,就带你去府城干活,大姑还说了,只要你好好干,肯定会帮助你的。” 说完后,匆匆担着木桶,去恭桶倒尿,然后去淋菜了。 谷雨从厨房走了出来,拿了一碗放盐煎的番薯干,笑着说:“山子,饿了吧,吃,顶肚子。” 孙山用手拎了一条放入嘴里,含着番薯干说:“大姐,好吃,你也吃。” 谷雨摇了摇头说:“大姐吃了,你慢慢吃,吃完后,再读书。” 弟弟上学,费脑子,肯定饿得快,得弄些吃食垫垫肚子。 孙山二话不说,拿起一条番薯干,塞到谷雨的嘴里,笑着说:“大姐,碗里很多,我吃不下。” 说吃了,鬼才信。家里的吃食苏氏看得紧,绝对不会给几个女儿先吃的。大姐样子像苏氏,性子却像孙伯民憨厚老实,绝对不敢偷吃。 谷雨尝了一条,就不再吃了,对着孙山说:“你快快吃,大姐去干活了。” 孙山无法,独自吃完煎焦的番薯干后,开始先完成课业。 这两天,郑夫子教的内容越来越多,学习的任务也越来越重了。 等做好作业后,孙山跑到水井边练字,这里像学堂的小池子,等石板上写满字后,用水清洗。擦干后,继续练。 自我感受熟练了,就在纸张上写。一边默读,一边默写。 孙山满意地看着所写的字,九宫格可以画小点了,字比昨天写的小很多了。 等在纸张写满后,孙山又跑到水井边,拿石板练习,日复一日地写。 天色渐黑,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黄氏和村里的婆子到后山割草,晒干后,引火用的。 孙山赶紧洗了条面巾递过去:“阿奶,你擦擦脸。” 黄氏欣慰地接过手巾,笑着说:“今天在学堂,学得顺利吗?” 孙山急忙点头说:“很顺利,夫子教的都懂了。” 上学后回来,黄氏总会问这一句,孙山一定会说很顺利,就算不顺利,也会说顺利。 谷雨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黄氏。 黄氏接过后,喝清光,温和地说:“鸡喂了吗?” 谷雨点头说:“阿奶,喂了,还有猪,现在煮猪食。” 立夏也牵着牛回来了,把牛关到隔壁的黄泥屋,又从院子拿了几捆禾秆草,给牛做晚饭。 小满和寒露是跟着苏氏回来,手里拿了几把菜心,作为今晚的菜。 一切井然有序,各人有各人的活计。 吃过晚饭后,大家在堂屋干活。黄氏教几个孙女做针线活。没办法,大儿媳苏氏不太懂,只能由黄氏顶上教。 苏氏拿出今年的稻种,在挑选谷种。 孙山背着书,看到谷种,又想起往事。 这里种田,播种,是把泡了几天的谷种直接撒到田里。等谷子发芽成为秧苗,再缝缝补补。没有插秧这一步骤。 孙山觉得这样播种一来浪费种子,二来秧苗长得也不好。 试图让孙伯民弄块地方,先育苗,再移栽。可孙伯民觉得孙山胡闹,理也不理,平时好说话的,对待农事,固执得很。 从那一刻开始,孙山就知道人言轻微,不再从农事方面出主意了。 因为你说了,家里人也不会听的。想着等以后大了,我的田地我做主,到时候再干出个样板,让村里人参考。 等四姐妹学了一会儿针线。孙山又开始一天的教学。姐妹们也学得认真,虽然很多不懂,但没想过不学。令人意外地是苏氏,很有耐性地学,她学了忘,忘了学,反反复复,进度虽然慢,起码态度认真。 第61章 话家常 由于孙伯民不在家,孙家老宅显得冷冷清清。孙山认真地教几个姐妹读书。 苏氏担忧地说:“阿娘,也不知道当家怎样了?”说是在县城郊区修渠,可具体情况怎么样,无从得知。出门在外,总让人担心。 黄氏也担心,不过习惯了每年三个儿子轮流去服役,安抚地说:“这次修渠,没什么危险,而且听说只修10天,很快就过去的。” 孙山也担心孙伯民,问道:“阿奶,我们可不可带些吃食,去看阿爹的?” 黄氏摇了摇头说:“服役的地方,外人是不准靠近的,除非家里发生大事,官爷才会帮你知会。” 至于什么是大事,无非是生死之事。比如家里的父母突然去世了,作为儿子的,需要回来戴孝。这种人伦之事,官家还是通情达理,能放你走的。 孙山发现这里的规矩很严格,泾渭分明,一般人不能僭越,还有特靠关系。比如你想在服役的地方摆摊,找关系,给钱。其他的办法行不通,私自摆,一经发现没收。 孙山一家人又说几句话,就散场了。 苏氏帮孙山洗漱后,领着他到黄氏的卧室,把他放到床上。 转头低声对黄氏说:“阿娘,谷雨已经及笄,亲事还没着落,怎么办?” 村里倒有几个婶娘替娘家侄子来探风声,苏氏想到那些婶娘娘家的情况,就不乐意了,没一个比孙家好的。嫁过去,大闺女可受苦了。 黄氏也愁啊,这辈子就只搞过二儿子的婚事,其他儿女的根本不用操心。 大闺女不用说了,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嫁到府城。 大儿子因为某种意外,苏氏阿爹自动找上门的,被逼成亲的。 三儿子,自己看中郑氏的,黄氏带人上门提亲就是。 至于小女儿,别人寻来的,村长家去世的大姑介绍的,打听得差不多,就答应了。 二儿子才是黄氏自己寻摸的,可也容易啊,看了好几个,儿子满意了,就上门提亲,婚事毫无波折。 如今到大孙女,才发现寻一门亲事太难了。 孙家如今高不成低不就,太好的,别人看不上,太差的,自己看不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黄氏苦着脸说:“我这里也没什么人选,也不认识什么人,哎,咱们家的谷雨,样样都好,就是找不到好儿郎。” 如果单纯儿郎来说,也有几个憨厚老实勤快的,但家境过不去,低于孙家的,都不想要。 苏氏低声说:“阿娘,要不要叫小妹帮忙留意一下啊,我也不祈求什么,起码谷雨嫁过去,能吃饱饭。” 黄氏点了点,又摇了摇头说:“过年来的时候,我就叫春娇帮忙留意了,也不知道她那么留意得怎样?” 大孙女怎么也是孙家第一个孩子,黄氏还是很上心的,肯定盼望着她好。 至于苏氏和黄氏没想过叫孙大姑留意,自我感觉家里的孙女不配嫁到府城。无论从性子,还是外貌,城里人都看不上谷雨这种。 孙山闭着眼,假装睡觉,耳朵却竖起来,偷听阿奶阿娘的谈话。 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大姐谷雨已经15岁了,再过一年16岁就可以出嫁了,再晚,也必须18岁嫁出去。如果过了18岁,就是老姑娘了,找对象更难了。 孙山脑海里浮现大姐的样子,瘦弱,头发微黄,样子像苏氏,不漂亮。但为人老实厚道,干活利索,爱护弟弟妹妹,对孙山特别好,有好吃的,父母都不给,全留给孙山。 一想到这,孙山不禁眼眶通红,真心希望大姐有个好归属。 又仔细想了想认识的男子,除了郑氏学堂的几个师兄,其他都是孙家人,不是考虑的对象。 至于郑氏学堂的几个师兄,比大姐都小,也不在考虑的范围。 心里发愁啊,隔壁的郑家村,就郑童生家境好,听说有个大孙子,16岁,跟大姐倒是年龄相配,但人家在县城工作了,孙山没见过。 至于隔壁的隔壁杨家村,也就是杨清北的村子,就杨地主最有钱,清北小弟倒是有个哥哥,只不过已经成亲了。 再远的地方,孙山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又想到小姑,县城郊区,倒比孙家村富裕,这里是苏氏重点探寻的村子,毕竟有孙小姑在,认识的人多,把谷雨嫁过去,也算有照应。 又想到大姑,最好把大姐嫁到府城,那里的生活怎么也比黄阳县的好,对大姐的儿女也有好处。 可一个农村妹嫁到府城谈何容易,特别是森严等级的地方。大姑高嫁到何家,全凭运气。而且何二郎也只是旁支,并不是嫡系。和京城做官的嫡支刚好卡在五服之内,能得到京城何家的庇护。 孙山胡思乱想一番,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被苏氏拉起来,吃过早饭,匆匆忙忙赶到郑氏学堂,开始新的一天学习。 郑夫子刚讲完新知识,就安排孙山等人自习练字。等会回来抽查。 孙山抑扬顿挫地背书,等背得差不多了,心里默默又地讲一遍新知识,遇到不懂的做标记,等会请教夫子。 德哥儿摇头晃脑地读书,东一句西一句,听得孙山和杨清北皱眉。 德哥儿还自信地问:“山子,我用上京话读的,正不正确?”一幅,你看,我多厉害,全部会读了。 孙山冷酷无情地说:“德哥儿,你读的好几个音都是错的。”随后一一指出来,帮他更正。 旁边的杨清北佩服地说:“阿山,你全都会读了?” 阿山其貌不扬,没想到那么厉害,夫子讲几遍,就全懂了。 孙山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经常背,经常读,才记住的。”其实是把不懂的读音做标记,用特殊的方式表音。 杨清北语气羡慕地说:“阿山,我有好几个不会读,你可以教我吗?” 孙山点了点头说:“可以,大家相互学习。” 前世孙山就不介意跟别人分享知识,这样相互学习更能进步。特别怀念和班里的学霸一起探讨问题,每次合力完成课题,特别有成就感,也能重新学到新的知识。 学习,相互学习,才能更好进步。 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和人交流,使人更懂得思考。 第62章 算术题 午饭时间到了,郑氏学堂的学子拿着饭盒,蹲坐在石阶上谈天说地。 其中一个师兄说:“夫子今天教的算学题太难了,我不太懂。” 另一个也说了:“哎呦,想到算学题,我就头晕,夫子说了,下个月会考试,不及格者,打手板子。” 听到打手板,德哥儿全身颤抖,缩着身子,害怕地说:“山子,千万不能让夫子打板子,可疼了。” 前两天德哥儿被夫子打手板,被打那一下疼过后,以为没事了,结果第二天,肿得像猪手,疼得眼泪打滚。 德哥儿还跑到孙三叔和孙三婶面前求安慰。 结果被两夫妻来了一顿混合双打。 老大,老二也被打过板子,这种红肿不用问,就是学堂的郑夫子打的,肯定德哥儿上学不认真,才受惩罚了。 一想到自己的辛苦钱被浪费,孙三叔和孙三婶二话不说,拿起木棍就开打。 直到孙山喊德哥儿一起上学,才把他从魔鬼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孙山不理会德哥儿,听到他们讨论算学题,才知道郑夫子也教数学题。 随后一想,郑夫子本来不以科举为目的,以生活中实用为方向,教数学也不奇怪。 好奇地问:“定庆哥,夫子教了什么算术题啊?” 二叔家的定庆性子跟二叔一模一样,憨厚老实,一五一十地说:“有贷人千钱,月息三十。今有贷人七百五十钱,九日归之,问息几何?” 孙山第一次听没能听太懂,第二次听,明白了,原来这是贷款题。 孙定庆又说:“夫子给我们讲《九章算术》里的题,他说我们以后出来干活可能会遇到,最好能搞懂,就算别人向你借钱,或者你向别人借钱,都知道收多少或者还多少。” 孙山明白了,更佩服郑童生了,无论教学生如何看告示,还是教学生如何算术。这些都是生活中常见常用的,对以后绝对用得上。 郑夫子是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追求学以致用的教学,是难得的好夫子。 德哥儿和杨清北听到师兄们的问题,悄悄地说:“山子,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什么贷人,月息,讲得是什么?” 孙山解释道:“这题是这样说的,比如你缺钱,向子钱家借钱,子钱家规定了借1000文,一个月要还30文的利息,也就是说,一个月后,你要还1030文。现在你不想借1000文,你借750文,并且答应子钱家9天后还钱。问题就是问你9天后,需要还子钱家多少利息?” 1000文一个月利息30文,月利率高达3%,年率就是36%,摆明就是放高利贷。 德哥儿和杨清北听到后,一头雾水,不知道要还多少利息。 杨清北语气严肃地说:“就算没钱,也不要向子钱家借钱,是印子钱,利滚利,你会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 这里的子钱家,就是放高利贷的人,显然杨清北知道借高利贷的危害。 德哥儿也知道印子钱不是好东西,经常听村里人说,隔壁村,隔壁镇,哪里的人烂赌,借印子钱,卖田卖地卖妻儿,气死爹娘的事。 印象最深刻的是孙三叔有段时间,不知道怎么认识了隔壁镇的人,混到一起,去赌坊耍。这事被同村的人看到了,告诉村长,黄氏和郑氏。 村里开批斗大会,先把孙三叔打一顿,又罚他跪祠堂,村里的族长轮番上阵,给孙三叔上了好几天的思想课。 孙三叔开始喊冤枉,说只不过好奇走入赌坊,并未赌。 但村里人不信,明明看到他跟隔壁镇的头号赌鬼耍,说没赌,鬼都不信。 村里不管三七二一,甭管你赌还是没赌,进入赌坊就是天大的罪,棍棒伺候先。 最后查明,孙三叔的确没赌,只不过好奇地跟人进入赌坊。据他解释,想赌也赌不了,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全在郑氏那里。 村里的妇女羡慕地看着郑氏,果然外面传言是真的,孙叔文是个妻管严。 鉴于他未犯实际的错误,村里只罚他跪了一晚祠堂,同时叫郑氏严守看管,不准他跟隔壁镇的赌鬼耍一起。 郑氏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孙三叔更苛刻了,以前还偶尔赏几个铜板,后来直接一毛不拔,一个铜板也别想沾。 德哥儿一直知道高利贷不是好东西,好孩子是不能碰的,赞同地说:“我是不会向子钱家借钱的,要借,都向山子借,山子有钱。” 随后看了看孙山:“山子,你借钱给我的吧。”语气变得不确定了。 孙山摇了摇头说:“不借,借给你也是买炮仗玩,一来炮仗一点也不好玩,二来炮仗危险,会炸烂手的。” 德哥儿不敢置信地看着孙山,捂着心口,可怜兮兮地说:“山子,亏我当你是兄弟,竟然不借钱给我。” 杨清北拍了拍德哥儿的肩膀,语气严肃地说:“山子说得对,炮仗很危险,去年,我们村有个小孩子,还被炸瞎了眼,德哥儿,不要玩炮仗。” 旁边的孙定明无语了,说算学题,怎么拐到高利贷呢,怎么拐到借钱买炮仗玩呢。 不过听三妹小雪说,山子的,利是钱是自己存的,不用上交给大伯和大伯母。 小雪还说山子挺有钱的,起码有50文呢。 至于小雪为什么知道,因为是寒露告诉她的。孙家的几个女孩经常一起结伴进山砍柴,挖野菜。闲聊之间,自然聊家里的兄弟姐妹了。 孙定明问山子:“山子,你知道怎么算吗?” 孙山知道,可他在大家印象中,才刚刚上学,这些题应该不懂。 山子从善如流地说:“定明哥,我还不会,等过一段时间,我学到了,就会了。” 郑氏学堂的师兄们听到山子的话,噗嗤一下,有些打趣地说:“好啊,山子,你快点学,我们等着你告诉答案。” 邦邦邦的上课声音响起了,大家也顾不得说话了,急速地走回教室。 跑是不敢跑的,郑夫子说了,学堂是学习的地方,不准打闹嬉戏。要是发现谁人来疯,等着打板子吧。 好吧,郑夫子除了教学,就属打人板子最熟练,而且打了就打,不会被人投诉。父母也只会站在郑夫子那边,给学子来个混合双打。 第63章 淋菜 中午说到打板子,下午德哥儿又被打板子,因为在练字的时候,德哥儿不用心练,而且笔顺乱来,写的一塌糊涂,郑夫子教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按顺序写。 忍无可忍,郑夫子给他赏了几个大板子,唯一值得庆幸地是这次打屁股,肉多,打的时候疼,过后就不疼了。 练了一个下午的字,抬头又到了放堂时刻。 孙山拿起书箱,石板和饭盒,急匆匆来到学堂大门,跟郑伯道了声再见,再和同窗杨清北道别,便领着德哥儿跟着苏氏回家了。 孙山走了几步,看到牵着杨清北的中年男人,据他说是家里的管事,负责接送上下学的。 走了半个小时,回到孙家村。 德哥儿悄悄地说:“山子,我被打板子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孙山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主动告诉三叔和三婶的,不过他们问,会一五一十地说,不会替你撒谎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上苏氏,急得德哥儿抓耳挠腮。 回到家里,苏氏赶着去田里干活,春天快到了,也就是播种的季节快到了。苏氏整理田地,等孙伯民回来,便可以开始春耕了。 孙山放下书箱,先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然后到水井边练字。 果然字是完全靠练出来的,现在的字体越写越小,纸张上的格子也越来越小,反复练字,都不会超出格子。 孙山的字,郑夫子评价是: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能看清,但毫无美感。 杨清北的字,郑夫子更喜欢,同样是一笔一划地写,就能写出艺术感。郑夫子评价他的字偏柔软,力度不够,希望笔锋能尖锐点。 至于德哥儿,还是三个人中字最丑的那个,连把字堆在格子里,不出界都做不到,被郑夫子骂得最狠。 孙山想着现在慢慢练,起码字要求写得小些。等大一点,再练力度。毕竟人小手腕无力,写出来的字不够郑重。 练完字后,孙山对大姐谷雨说:“大姐,我要去地里。” 必须跟她说一声,无论是孙伯民和苏氏,还是家里的几个姐姐都把孙山盯得紧,要是不告而辞,大姐肯定会急得哭起来。 谷雨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太阳要下山了,说道:“山子,天晚了,还是不要出去了。” 孙山摇了摇头说:“大姐,我练字练得头晕,出去透透气。” 听到这个,谷雨不再说什么了,别说山子,自己和妹妹们练习,也练得头晕脑胀,感同身受,认真地说:“那你出去一下就回来,莫要走远,莫要去溪边玩水。” 孙山赶紧说:“我去菜地找阿奶,阿娘,不玩水。” 谷雨点了点头,弟弟还是让人放心的,从小就乖巧安静,不像隔壁的小子调皮捣蛋,上山下河,爬树捣鸟。 吩咐道:“千万不要走太远,只能去菜地。” 孙山道了一声知道了,走出院子,沿着乡村小道走,一路遇到村里人,叔叔伯伯婶婶乱喊一番,反正他们听到你喊就会应,也不介意你叫什么。 孙山家的菜地离家里不远,在村里的晒谷场旁边。 这里有一条小溪流经过,方便淋菜。村里的菜地多集中在这里。 初春的季节,到处一片生机,野草疯狂地生长,路边的小花一堆又一堆。 孙山很快找到苏氏和黄氏。婆媳俩一个在淋菜,一个在摘菜。 刚淋过的菜一阵尿骚味。不过闻习惯了,也能接受。 村里也没什么肥料。最常见的肥就是屎尿。先担一桶纯尿出来,再放些水进去稀释,接着就淋到菜里。 黄氏正在采摘未淋尿的菜心,有些因为采摘的不及时,变老了,开出一朵又一朵的黄色菜花。 远远看去,村里人多数种的是菜心,这里一排,那里一排,盛放着菜花,别有一番美景。 “阿奶,阿娘。”孙山远远地喊一声。 黄氏应和一句,笑着说:“山子,怎么来的?” 苏氏停了手掌的长勺,大声说:“怎么来了,天快黑了,我们快要回去。” 孙山也不回答,来就来了,反正苏氏和黄氏也只是问问,村里的孩子来菜地找大人太正常了。 不远处也有乡亲们在淋菜,摘菜,孩童嬉戏打闹。 孙山蹲在菜地里拔野草,春天野草长得快,乱飞的小鸟时不时叼些野草种子来,拔了,三五天后又长出来。 菜地里有菜心,生菜,韭菜,芹菜。 孙山不喜欢吃芹菜,那种味道太难受了。 对着黄氏说:“阿奶,我想吃韭菜炒蛋。” 黄氏正摘着菜心,听到孙子的话,温和地说:“行,我割一些回去,拿鸡蛋炒,加些大姑拿回来的虾米下去哈。” 孙山拼命地点头,笑着说:“阿奶,加虾米好,我最喜欢吃。” 黄氏笑了笑,就因为知道你喜欢吃,才特意加的。 在一边的苏氏附和:“阿娘,我来割,你摘多些菜心回去,喂鸡喂猪都可以,再不摘,可老了,不能吃了。” 黄氏点了点头,继续摘菜心,之前种得有点多,又烂生,吃都吃不完,没几天菜心就开花。变老了,只能摘回去给鸡,给猪吃。 大家忙活一会儿,天快黑了,匆匆忙忙地担着木桶,拿着青菜,趁着余晖回到孙家老宅。 一进门,家里的几个姐姐都回来了。 二姐固定放牛,三姐和四姐跟着村里的小伙伴进山砍柴。一条一条地小树木放到院子里晒,等晒得差不多,就砍成一段一段收拾起来,慢慢烧。 谷雨从厨房出来,从水桶里拿出青菜,发现有竹笋,笑着说:“阿奶,阿娘,哪里的竹笋。” 黄氏笑着说:“今天运气好,在村里的竹林里挖到的。” 孙山也喜欢吃竹笋,之前从外公家拿回来的,早就吃完了。 苏氏说到:“三丫头,把笋剥了,拿水泡两天,后天可以吃了。” 小满乖巧地拿起竹笋,蹲坐在地上剥起来了。 剥完后,切成一片一片,拿井水泡两天去涩味,之后就可以吃了。 第64章 23岁还考不上秀才,就放弃科举 孙山回到堂屋,喝了一口水,黄氏从粮仓里出来,拿了几块金黄鸡仔饼出来,递给孙山,慈爱地说:“饿了吧,先吃点,顶顶肚子。” 孙山接过后,也不用说谢谢,一家人不用把谢谢挂在嘴边。 尝了一口说:“阿奶,好吃,你也吃。” 黄氏拒绝了,说大话不眨眼:“阿奶不喜欢吃,你吃。”无论如何也不吃,走入卧室,拿出针线,趁着还有余晖,补衣服。 孙山走到院子,偷偷给三姐,四姐塞了一块,小声地说:“不要说话,别被阿娘知道。” 两个姐姐眼睛亮亮的,急促地点头,不要山子说,我们也不会说话的,要是被苏氏知道吃山子的饼干,不是挨打就是挨骂。 苏氏不会当着弟弟,阿奶,阿爹的面打骂。会等他们不在的时候打骂。在家里,小满和寒露最不喜欢就是阿娘了。 走出院子,孙山来到牛棚,果然二姐立夏在拿禾秆草喂牛。给她塞了一块鸡仔饼,随后到厨房给大姐谷雨塞一块。 谷雨吃着饼干说:“下次你自己吃,大姐不喜欢吃。”猝不及防,被弟弟塞入嘴里,想吐也吐不出来。摸了摸山子的小脑瓜,弟弟是个好的,疼爱姐妹。 孙山又跑到堆柴火的地方,苏氏正在收拾柴火,这些是今天晒干的,要堆好,储存起来烧。 孙山往苏氏的嘴里塞了一块饼干,笑着说:“阿娘,阿奶给的鸡仔饼。” 苏氏看婆婆不在,急着说:“莫要给阿娘吃,阿娘不喜欢吃。”心里却甜滋滋的,果然是我生的,就知道疼我。 孙山天真地说:“鸡仔饼好吃,阿娘也要吃。” 苏氏更感动了,点了点孙山的额头,欢快地说:“好吃,就自己吃,谁都不要给,知道吗?” 孙山点了点头,飞到厨房,帮大姐烧火。 其中孙家,性子最不好就是苏氏,最不讨人喜也是苏氏。 但苏氏却对孙山最好,有什么好吃好穿的都紧着孙山。 孙山自认为是个品行纯善的人,在合理的范围,尽最大的力孝顺苏氏。 时间过得很快,饭菜一下子就做好,初春还有点冷,堂屋煨着炭火,点着油灯吃晚饭,过后孙山又开始一天的教学。 大姐谷雨学得最慢,很多字又忘记了,二姐立夏学得最好,她的秘诀就是放牛的时候练,练得多就熟了。 孙山赞许地说:“二姐,你做得对,识字,就是靠练习。熟了,自然藏着脑袋了,怎么也无法抹去。” 小满和寒露脆生生地说:“我们有空也天天写。” 看了一眼差生大姐,鼓励地说:“大姐,你也要练,不要放弃。” 苏氏听到她们几个姐妹的话,只要不妨碍山子学习,把活计干完,怎么练都可以。 交一人的束脩,等于全家学,太着数了。 对着孙山说:“山子,你也教教阿娘。”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学得越多,学费花得越值。 孙山大喜,又教了苏氏5个新字,反正每天教几个字,能学多少就多少,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孙山准时到郑氏学堂,又开始新的一天学习。 郑夫子教得很清晰,并且有足够地耐心教学,不会随便教一下,就让你自习。 他把课本的内容讲得清清楚楚,至于正确与否,孙山知道有些知识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学得多,慢慢地领悟。 尽信书不如无书,同样尽信老师不如无老师。 郑夫子教学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天的新字教的越来越多。 最受苦的是德哥儿,经常被夫子骂。 孙山怀疑他要自闭,产生厌学的念头。可那么久了,德哥儿生命力还挺顽强,挨打了,疼了,自我感觉丢面子了,难过三分钟,之后该干嘛继续干嘛,我行我素地挨骂挨板子。 同时学得越来越多,字写得越来越小。竟然能把字全挤在九宫格,不凸出来。 郑夫子赞许地说:“孙定德,不错,有进步,字写得能看清楚,不用别人猜了。” 对于这样的夸奖,孙山无语了,不知道是真心夸,还是反讽夸。 德哥儿一点也听不懂夫子的话外之话,乐呵呵地说:“老师,我也觉得我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嘿嘿。” 好吧,当事人都乐呵呵,身为同窗的孙山和杨清北也不用安慰他了。 学完新知识,孙山三人每日必到小池边练字。 郑夫子就在大班或者中班教学。 从课堂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中,孙山大致了解两个班要学的内容了。 大班,也就是即将毕业的班,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郑夫子主要教《九章算术》,也就是数学,教一些生活中数学用到的知识。 等县城的郑大郎休假,就让郑大郎教学生如何做账。 郑大郎在“金榜题名”书店做小二兼账房先生。算的上会计专家,比郑夫子还懂。所以就让他来教。 至于中班,郑夫子还教认字,同时教一些应用文,比如官府公文公告,书信,对联等,主要是生活中运用到的。 至于四书五经,更是采用选本来学,也就是不用买全部书,只买《论语》《诗经》《周易》,至于其他书,选篇教,让学生自个抄写。 孙山不明白为什么会选《论语》《诗经》《周易》这三本书教,或许是郑夫子的个人爱好吧。 郑氏学堂,只单纯地教学生认字,教学生常用到知识。对于科举之事,根本不触及。 孙山一边练字,一边默读,等着认字认得差不多,就要表决心要科举,要转到县城秀才下读书。 孙伯民和苏氏这些年积赚的钱,应该能供得起在学堂磨几年。 孙山想着,要是23岁还考不上秀才,就放弃科举之路,去府城投靠大姑,做个打工仔,顺便找找有什么发财路数,争取为孙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选23岁之后放弃,那因为这个年纪刚大学毕业,如果大学毕业的年纪还考不上秀才,证明孙山在大乾朝真得不是读书的料,再坚持也是徒劳无功,还是不要拖累家人。 第65章 考秀才要学的书 一眨眼十天过去,孙伯民回来了,孙山放堂后,走入院子,就看到他拿着芋头啃,高兴地说:“阿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至于我好想你这句话,很难为情,孙山说不出来。 孙伯民赶紧放下芋头,帮孙山拿起书箱,笑着说:“刚刚回来的,学得还顺利吧,在学堂有没有夫子的话?” 孙山点了点头回答:“很顺利,夫子教得很好,好多我都懂了。” 仔细观察一下孙伯民,瘦了点,但精神头还行,看来这次服役不算太艰苦。 “阿爹,你们去哪里干活,干的是什么活?村里的叔叔伯伯都回来了吗?”孙山如发炮弹一样,一连串地问出来。 孙伯民把孙山的书箱放到书房,耐心地说:“在县城郊区,离小姑的村子不远,我还看到你小姑丈也在干活。村里的乡亲们都回来了,是一起的回来的。” 苏氏看到当家的回来了也高兴。 肯定是回来不久的,刚才出门接山子,还未见到他呢。 关切地问:“当家的,这次服役累不累,干的活多不多?” 孙伯民摇了摇头说:“不累,服役那么多年,这次最简单最轻松了,就是帮官家修渠,一条条水渠修得整整齐齐,方便官家的田地灌溉。就是吃的贵,哎呦,一碗云吞面,竟然要15文,还比上次去县城吃的少很多呢。” 由于整日劳作,啃着又冷又顶颈的干粮,孙伯民吃了5日,最后受不了,要了一碗云吞面。 15文一碗,一边吃一边流泪,太贵了。 黄氏从卧室出来,递给孙山两把咸干花生,给他顶顶肚子,温和地说:“贵也要吃,天天没口热的饭菜,怎么行呢?” 黄氏往孙伯民的衣服口袋缝了大概100文,想着让儿子有口热饭吃。虽然修渠不算苦,但也累。 孙伯民啃完芋头,拆开带去的包裹,一阵飞尘扬起,还有臭味传来。 孙山特意看了孙伯民的穿着,幸好阿爹回来,知道先换洗,要不然全身可臭了。 听说服役的地方有热水洗澡,但收钱,村里人肯定不舍得花钱的,干脆不洗,忍到服役结束。 孙伯民从几套的破衣服里,左摸摸右摸摸,摸了好些铜板出来,数了一下,还剩50多个,递给黄氏说:“阿娘,这些是剩下的,还给你。” 黄氏拒绝地说:“给你就拿着,阿娘还有。” 孙伯民见黄氏真得不要,就给苏氏,让她拿回去存着。 孙山看了看孙伯民带回的大包裹,被子更破了,衣服更破了,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破破旧旧的。 也是,去服役,大家住一个大棚,哪敢带好的东西。 孙山问:“阿爹,服役的地方,很多人吗?是全县的人都在那里吗?” 孙伯民摇了摇头说:“没有呢,有些人去修桥,有些人去修路,还有些人去开荒,听人说了,县令大人又看中好几块地方,想开荒种地。” 开荒到的地,衙门就租给附近的村民种,然后收取租子。 也不知道租子贵不贵,孙家村这边平地少,山又多,实在不适合开荒。 这些年,孙伯民在后山下,陆陆续续开垦了2亩多地,都是旱地,没办法种水稻。只好种些黄豆,番薯之类的。 收成甚少,幸好买地的价格便宜,一亩才1两,交税也便宜,能勉强保持不亏本的状态。 孙山明白了,安排徭役,采取就近原则,服役的活计也根据需求来展开。 此时,天色还早,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孙伯民回来了,苏氏的心安定不少,担着水桶要去菜地或者田里干活。 孙伯民稍微休息一会,缓过气来后,拿着锄头,跟着苏氏去干农活了。 家里的地得修整了,县衙的田地要修渠,孙山家的田地也得整理一下沟渠。 春天到了,该时候忙碌了。 黄氏和谷雨拿起孙伯民的被子,衣服去河边洗。虽然破破烂烂,但还能用,留着下一次的服役使用。 至于剩下的三个姐姐,一般天黑才回来,二姐立夏放牛,顺便割猪草。三姐和四姐每天上山砍一棵小树,扛回来做柴火,又或者割野草晒干当火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孙山也不例外。 先完成郑夫子布置的课业,随后练字,练到能写在纸上才停止。 然后看书,超前学习未讲的知识。虽然不会读,但能写也能大致理解书的内容。 孙山问过郑夫子,想要科举考秀才,需要学哪些书。 借口就是何家的大表哥二月份要考童生试了,想知道他考试的内容是什么。 身为表弟的关心一下表哥很正常。 郑夫子当然知道孙山大姑嫁到省城的何家,一直感叹孙大姑好运到,能嫁到耕读传家远,诗书继世长的何家,是天大的好运,就算是旁支,也是农家女不可高攀的。 孙大姑能攀上,还提携娘家,郑童生也很羡慕。 郑夫子笑着说:“科举啊,可难了,不过对于你大表哥来说,也不算难,考上秀才更是大有机会。” 广州府的何家,在偏远山区的小小读书圈,郑夫子也听过。 据说京城何家的大家主官至三品侍郎,还有族里的子弟有在翰林院。 对于郑夫子小小的童生来说,九品芝麻官的主簿都难攀上,更不要说京城的高官了。 孙山看到郑夫子发光的眼睛,有点无语了。夫子,我是问你考秀才需要读什么书,请不要随意发出羡慕的眼神。 郑夫子也没让孙山失望,把所听到大户人家是如何科考的事说出来。 孙山听到后,大体明白要考最低“身份”的秀才,需要读什么书了。 大户人家三四岁就启蒙,就要求读《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声律启蒙》等蒙学,这些书字数不多,内容浅显,主要教认字。 等认识一定的字后,就到“小学”阶段了,主要是指文字(字形)、训诂(字义)、音韵(字音)之学,教材是《笠翁对韵》、《广韵》、《尔雅》、《说文解字》等等。 第66章 孙伯民回来 学完这些到了七八岁,进入了正式学习的应试科举阶段,就要开始学四书五经。 学这九本书,不能乱来,要有先后顺序。 先学四书,再学五经。 然而四书,又需要按照顺序学,不能打乱。 先学《大学》,以立其规模,就是先打基础,《大学》就是教人学做大人,教你如何做人,对这个世界有基本的认识。 次读《论语》,以立根本,这是儒家思想的主要著作,囊括了儒家思想的精义。 次读《孟子》,以激其发越,儒家以孔子发端,孟子畅其源流。“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激发其昂扬的志气。 最后读《中庸》,以尽其精微。此书最难读,需要把上面三本读熟,读透,领悟其意,才好研究《中庸》。 读完四书了,下面接着过五经关:《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这五本书需要读熟,但很难精通,需要你选择一两门来专治,作为自己的主业。 郑夫子强调,四书五经是根本经典,读书人必学,想要科举必须精读背熟。 郑夫子还说仅仅读熟四书五经还不行,还有看多几倍内容的大儒注释。 意思是像今天的高考,不仅要学课本上的内容,还要参考《五年高考三年模拟》《45套全国各地模拟题》》等 同样四书五经,也要多读历年历届大佬的注释。 等读完这些,一般人已经十五六岁了,准备考童子试了,极其聪慧,又运道的,也能考院试了,通过后,就是秀才了。 孙山听到郑夫子讲考秀才就要读那么多书,头晕脑胀,不知所措。 但这还未完,郑夫子继续补充,想要科举,读四书五经还不够,还要学些一些“课外书”。 比如律法类的《大乾律例》,算学类的《九章算术》,历史类的《廿四史》等等。 讲完这些,郑夫子感叹地说:“这些书,不要说读熟读精,我们农家子,连买都买不起。” 话锋一转又说:“你大表哥出身耕读世家,很有机会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如果运道好,进士也有可能。”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孙山:“孙山,你或许有机会,现在你还小,先努力认字,要是将来真有机会,一定要抓住。” 说完后,再也不理会孙山了,独自去中班教学了。 自从知道科举要读那么多书,孙山更勤奋学习了,不管怎样,启蒙书,四书五经一定要倒背如流,其意也要耳熟闻详。 如今得加快速度,争取一两年把启蒙读完,再转到县城秀才门下读四书五经。 孙山做了一个计划表,争取今年读完买的四本启蒙书,最迟八岁开始读四书五经。 再花七八年把四书五经读烂背烂,然后准备考童生试。能考过最好,不能,再给三四次机会自己,最后实在考不过童试,成为童生,直接放弃,去打工。 如果考上童生,要是23岁前还未考上秀才,就彻底放弃,安心找活计干,争取小富即安的生活。 读了一会儿书,外面天黑了,孙伯民等人回来了。 放下农具后,苏氏赶紧到隔壁的鸡栏捉了一只大肥鸡,家里的鸡还是特意养到过年吃的,未吃完,如今变瘦了些。 黄氏说到:“这只鸡,再不劏,就变瘦了,伯民服役回来,辛苦了,炖个鸡吃吃,补补身子。” 苏氏点头说:“阿娘,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劏,等会加些枸杞,红枣下去炖,今晚大家一起吃。” 随后对着谷雨说:“大丫头,烧水劏鸡。” 孙伯民没有阻止,一来连续干活十些天,的确很累,很想吃口肉。二来这只大肥鸡养了很久了,再不劏就变小了,浪费粮食。 很快烧好水,孙伯民喊小满捉鸡脚,自己拿着刀割喉放血。等鸡不再挣扎,死翘翘后,就放到热水里滚。弄了一会儿,拿出来,毛就很容易拔了。 大肥鸡只有少许的绒毛,很快就清理干净。 孙伯民把鸡头鸡爪挑出来,再加上一半肉让入大炖锅,加些红枣,枸杞,龙眼干炖。 剩下的另用大盘子装,等会炒来吃。 至于鸡屁股,孙伯民最爱,单独拎出来红烧,不能跟其他鸡肉一起煮,不喜欢吃的,受不了那股骚味。 黄氏赶紧说到:“伯民,留一碗出来,明天炒着给山子带到学堂吃。” 孙伯民应了一声:“阿娘,我早就挑了些好肉出来,留着给山子明天吃。” 这样的天气,放到明天也不会馊。 家里人都在忙活,喂猪喂鸡喂牛。 孙山走入厨房,帮大姐烧火。 孙山家的厨房有四个灶口。一个大锅,用来烧水煮猪食等,一个最小的灶口煮饭用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炒菜用。 还有一个灶口最里面,上面放着一个小圆桶锅,里面放着水。无论哪个灶口开火,里面的圆桶锅都会受热,就有温水用了。 谷雨笑着把孙山赶出厨房:“这里不用你,有四妹在。” 厨房之地,男孩子还是不要进来,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孙家村的男人都不会进厨房干活。 孙山摇了摇头说:“大姐,厨房暖和,我不走。” 这是最好的理由留下来干活。 谷雨听到后,果然不赶人了,弟弟身子一直弱,冷手冷脚,在厨房煨火,的确暖和。 孙山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了四姐寒露,又递给了大姐。 寒露笑嘻嘻地接过来,被谷雨瞪了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至于谷雨,更不会吃,把糖推了过去说:“你留着慢慢吃,不要给任何人。” 孙山没办法,只好把糖塞入嘴里,和四姐寒露对视一眼,两姐弟哈哈笑。至于笑什么,孙山也不知道。 天已经黑了,苏氏和谷雨也做好饭菜。 一大锅炖鸡,一盘炒鸡,还炒了一碟菜心。 大家敞开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这是过年后,第一次吃得那么饱。 吃过晚饭,又到孙山教学的时间了。 四个姐妹和苏氏在旁边学,至于孙伯民,怎么说,怎么都不学。 孙山放弃了,孙伯民的性子,有时候固执起来让人咬牙切齿,十头牛也拉不回。 想要说服他,难如登天。孙山决定不再强求。 第67章 孙山是自耕农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孙伯民跟苏氏整天待在田地里干活。 孙家的牛更忙得不可开交,村里人排着队预定大牛犁地。 孙伯民弄完自家的地后,都会把牛出租,一天20文,等于一个壮劳力的一天工钱。 大水牛连续干活了好些天,孙伯民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但又没办法拒绝乡亲们的租借。 最后折中,大水牛只干上午,下午休息,独自游走在田野间啃草。 立夏更心疼大水牛,毕竟一直都是她放的多,天天对着,感情自然深。 这些天,大水牛辛苦耕耘回来后,立夏把番薯和杂草混合一起,给大水牛加餐。 孙山依旧每天去上学,孙伯民无论多忙,依旧准时接送上下堂。 好几次跟他说,能一个人独自去上学,何况不是一个人,有德哥儿陪着。 孙伯民,苏氏,黄氏以及家里的姐姐们集体反对,认为孙山又小又瘦弱,不接送怎么行。 孙山无奈地叹气,这样养孩子,迟早养成二世主,幸好自己是胎穿,带着成人的记忆过来。 一进入学堂,杨清北早就到了,大家问了一句早,便等待郑夫子的到来。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孙山学得越来越顺了,无论是写字还是读字,变得越来越容易上手。 郑夫子在上面教几遍,孙山能很快记住,书本上的标记的“借音”越来越少了。 郑夫子还很高兴地说:“孙山,不错,学得挺好,杨清北,孙定德,你们有不懂的,也可以请教你们的同窗,大家互相帮助,互相学习,才能更快进步。” 孙山,德哥儿,杨清北点头表示知道了。 郑夫子讲完新知识,就到隔壁班了。 德哥儿羡慕地说:“山子,你真聪明,一下子就记住了,夫子都表扬你呢。” 杨清北也艳羡地说:“阿山,你是怎么学的,怎么那么快就记得的?” 孙山很想说,我是成年人,并且这些知识以前就涉及过,肯定会比你们学的好。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清北,德哥儿,天天练,天天读,时间长了,就会有进步的。我回到家,把夫子布置的课业完成后,就开始练字。等晚上睡觉前,又读一遍,背一遍,长久以来,就越来越好学了,记得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孙山说那么多,只想告诉他们,像我们这种普通的脑袋,只能靠勤能补拙,别无其他捷径。 德哥儿惊叹地说:“山子,你真勤快,怪不得学得那么好了。” 孙山白了一眼他,不客气地说:“我们交了学费的,不勤快怎么行,可不能辜负阿爹阿娘的血汗钱。” 德哥儿无话可说,山子越来越老成了,讲得话像老学究了,一点都不好玩。 杨清北赞同地说:“阿山,你做得对,我要向你学习,我也想进步。” 孙山大喜,赞许地说:“清北,我们一起努力。” 听到邦邦邦的声音,三人把东西收拾好,走出教室,走到厨房,拿起饭盒,和师兄们蹲坐在石阶上吃饭。 孙山很享受这段时光。一来是枯燥学习后难得的放松时间,二来可以听师兄们高谈阔论。 今天是黄前领村的师兄说:“我前些天去上山,摘了一些李子回来,哎呦,可酸掉牙了” 德哥儿听到李子,眼睛亮起来,悄悄地说:“山子,我们也去后山摘李子。” 孙山摇了摇头说:“不去,李子酸,难吃。” 孙家村依山傍小溪,山里有很多野生李子树,三月份就打果,有得摘了,乡亲们也会去采摘回来,腌酸李子。 德哥儿白了一眼孙山,哼了一声,山子真无趣,整天不是在学堂就是在老宅,安静地像大姑娘一样,不出大门。 转过头对杨清北说:“清北小弟,我们去摘,你来孙家村的后山摘,我带你去。” 杨清北同样摇了摇头说:“不去,我也不喜欢吃李子,酸,吃不下。” 德哥儿夹在孙山和杨清北之间,像个泄气的气球,无精打采,觉得同窗好无趣。 试图加入师兄们,可惜,他们不带他玩,又灰溜溜地坐回来。 孙山觉得好笑,德哥儿性子活泼,喜欢闲逛,爬山捣鸟,下水摸鱼,没有他不喜欢的。 唯独读书,让他头疼,虽然勉强把字写到九宫格里,但写得歪歪斜斜,郑夫子对着他直皱眉。 短暂地休息,下午接着上课。 郑夫子先抽查孙山三人的上午学的内容,之后挥一挥手,让三人去小池边练字。 很直白地告诉学生:现阶段,主要是练字,如果能练得一手好字,别人看到,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孙山三人坐在池子边,拿起小石板,一边练习一边读。 用的是上京话读,练得多,读得越来越顺畅。 德哥儿好奇地问:“清北,听说你爹是杨家村的杨地主,你家是不是很多地的?” 孙山一囧,德哥儿问得太直白了,这样好吗? 杨清北也不介意,老实的回答:“家里是很多地,但有多少,我不知道,不过都在租给村里人耕的。” 德哥儿又问:“哎呦,真羡慕你,家里那么多地,可收好多租子,不用干活了,也有饭吃。我一放假,就被捉去田里干活了,真累。” 又看了看孙山说到:“山子也不用干活,真好。” 孙山立即反驳:“我有去干活,反倒是你,三叔说了,天天在田里捣乱,根本不是干活的。” 德哥儿不服气,立即说:“我阿爹胡说的,我可会干农活了,不信,你问问我大哥二哥。” 孙山不用问,都知道德哥儿干活三分钟热度,之后就在田里搞东搞西,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主。 杨清北在一边说:“我也要去干活的,我阿爹说了,就算将来收租子,也要知道田里的收成,这样才不会被佃农骗了。” 孙山好奇地问:“清北,佃农租种你家的地,要交多少租子?” 杨清北老实地回答:“这看是水田,是旱田,还是沙地,不过我们家一般都是五五开。家里还要给官府交租子呢。” 孙山听到是五五开,看来杨地主是个心善的地主。 前世学的历史,一般都是三七或者四六。三成或者四成是给佃农的。六成或者七成是地主所得。 五五开,算得上是有良心的地主,因为地主还要交税给官府。最后得到的肯定不是五成的粮食。 也许杨地主是租给杨家村的乡亲,才开出五五的租子。 孙山家属于自耕农,直接给官府交税,一般分为夏税和秋税,都是以交粮食为主,根据田地的等级,大概交总产量10%的粮税。 这10%的粮税,在孙伯民眼里,算得上非常少,孙家村的乡亲连连称赞皇帝是好皇帝。 孙山认为之所以那么少的税,是因为刚开国不久,一般皇帝都会采取休养生息政策,轻徭役薄赋税,是为了让百姓能快速回归日常生产。 但除了粮税,除了每年两次的无偿服徭役,还有人头税。 这里的人头税,是从15岁交起,60岁结束。无论男女,每年都要交100文。 目前孙山家,孙伯民、苏氏,黄氏,还有刚满15岁的大姐谷雨要交税。也就是说今年要交400文。 孙山想到交税,就头疼,不吃不喝也要交钱,加上粮食亩产低下,怪不得那么多人吃不饱。 有时候一场小病,农民就会彻底破产,不是卖身做奴才,就是给大地主做佃农了。 想到这里,孙山更坚定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功名。 第68章 水律蛇 练字的时光很快过去,邦邦邦的响声,提醒学子放堂了。 孙伯民准时出现在学堂门口,接过孙山的饭盒和小石板,带着德哥儿和儿子快速回到孙家村。 一进院子,匆匆放下东西,便跑到田里忙活。 耕种之事,不用孙山干。孙伯民和苏氏舍不得儿子日晒雨淋,吩咐他好好留在家里学习。 大姐谷雨在厨房忙活。 15岁了,黄氏不准谷雨出去干农活,让她在家里养白些,毕竟该时候说亲事了,这一两年,可要好好养。同样家务活也需要留人干,黄氏干脆安排大孙女在家守门。 谷雨从厨房端来一碗红糖水糯米丸子,笑着说:“读书是不是累了?快吃一碗甜丸子,顶顶肚。” 孙山道:“大姐,一起吃。” 谷雨摇了摇头说:“大姐不喜欢吃,你吃,等吃完,把碗放到厨房,我稍后再洗。”说完后,头也不回地出去干活了。 孙山定定地看着糖水,就知道大姐会这样说的。家里的吃食都紧着孙山,连阿奶黄氏都在后面。 红糖水糯米丸子做法也很简单,用糯米粉搓成成人拇指大的丸子,先用清水煮开,捞出来。再煮一锅红糖水。然后把丸子放到红糖水里,就是简单又美味的糖水了。 孙山家没种糯米,这还是孙伯民去县城买糯米,然后磨成粉,存放好,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孙山很快干掉一碗红糖水糯米丸子,到水井洗了碗,放回厨房。 大姐不在,应该去菜地摘菜了。这些天孙伯民几个忙活着田里的事,家里煮饭活计,自然全落到大姐身上。 孙山先完成郑夫子布置的课业,郑夫子现在讲课,讲得很快,上课必须全神贯注听,稍微一不注意,就会错过新知识。 这个时候,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问,郑夫子一边教你,也一边责骂你。 写完课业后,就到水井练字。经过这些天的练习,写毛笔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孙山很满意这种状态。 等练得差不多,超前学没学的知识。先自己学一遍,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做好标志,等夫子讲到,也就明白了。 前两天,郑夫子给孙山三人上“对课”,也就是对对子。 郑夫子只是统统地介绍对对子的基本要求,概括起来就是“六相”。 一是字数相等,二是词性相当,三是结构相称,四是节奏相应,五是平仄相谐,六是内容相关。 比如耳熟闻详的“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郑夫子要求孙山三人平时多听多看多留意,身边有什么对子,并且直接说要多看春联,这样会更有体会。 孙山知道科举也有考对对子,平时学着对,也有好处。 外面渐渐天黑了,忽然一阵吵闹声传来,听声音,就知道姐妹们回来了。 刚好看完计划内容,孙山便放下书,走出去。 看到大家都很兴奋,不解地问:“三姐,你们在干什么?” 小满拉过孙山,高兴指着一个麻袋说:“阿爹捉到一条水律蛇,有四尺五长,3斤重呢” 孙山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麻袋口被扎得紧紧的,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听到说是蛇,也不害怕,想上去解开麻袋口去看。 被立夏拉住,严肃地说:“山子,你人矮,莫要解开麻袋口,要是蛇游出来,会缠着你的。” 孙山点了点头,也是,蛇长1米5,孙山呢?1米不到,蛇比他还高。 孙伯民从外面走来,放下农具,看到家里的孩子围着麻袋看,吩咐道:“不要打开袋子口,不要靠近哈,里面有蛇。” 苏氏也走了进来,严肃地说:“莫要打开袋子,要是蛇游走了,可损失不少铜板。” 看到孙山也在,立即赶过去,抱走孙山,紧张地说:“山子,不准靠近,小心蛇咬到你。” 水蛇虽然无毒,可被咬到,人也会红肿,山子可不能出差错。 孙山好奇地问:“阿娘,在哪里捉的水蛇?” 苏氏捂住嘴,偷偷地笑:“嘿嘿,是蛇自己游过来的,你阿爹在田里干活,忽然一条水蛇游到他跟前,你阿爹看准蛇头,立即用手掌把蛇的头部压住,用另一只手轻捏蛇的颈部,把它捉了起来。” 孙伯民听到后,也乐了:“想不到那么准,一下子就捉到它了。” 黄氏也从外面走回来,手里还拿着锄头,浅笑起来:“这条蛇可真大,3斤重都有,好久没见过那么大的水律蛇了。” 苏氏对着黄氏说:“阿娘,不如明天让当家到县里卖了,可值不少钱呢。” 黄氏也这样认为的,黄阳县的富人喜欢吃野味,自然也喜欢吃蛇,这么大的蛇,价值更高,应该卖到更多钱的。 孙伯民附和道:“阿娘,明天我一早去城里,卖给饭馆,去年宏三伯也捉了一条,听说卖得价格还不错。” 孙山知道村里人捉到野物,都不舍得吃,都会拿到县城卖。或多或少,也是一种意外的收入。 家里决定明天孙伯民去卖蛇,把麻袋口扎的紧紧的,还拿个捕鱼的笼子关着,以防蛇偷偷游走。 自始至终,孙山都未见到麻袋里的大蛇。 第69章 清明节 一大早孙伯民就赶早去县城卖大蛇了,孙山的接送由苏氏代替。 走入课室,郑夫子像往常一样,先抽出昨天学的知识,之后教新知识,再批改课业,有什么不足的,一一给学子指出来。之后吃过午饭,下午就是练字课。 孙山三人坐在小池边,拿着小石板练字。天天这样学习,非常枯燥,但不得不这样打基础。 今天比较特意,因为大班是由郑大郎教学,教得是会计,教学生如何做账,如何看账。 但首先教如何打算盘。 孙山学过算盘,什么加法口诀,什么减法口诀,什么不进位的加进位的加,什么不退位的减退位的减。以前是当兴趣来学,后来直接用计算机,打算盘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偷偷听到郑大郎在讲课,熟悉感重新袭来。 杨清北好奇问:“阿山,你知道怎样打算盘吗?” 孙山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听着怪有趣的。” 德哥儿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很有趣,等我们上大班了,夫子就会教我们如何打算盘的了。” 孙山偷偷看了大班几个学生的算盘,非常简陋,属于自制的那种,用竹子做,竹珠子大小不一。 但郑大郎丝毫不在意,还对学子说:“虽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我们又不是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需要那么严谨。能打能算就行了。” 郑大郎教得很认真,手把手地教学子如何拨弄算盘,认真地说:“算学这个技能,必须学会,往后生活用得多,不说别的,咱们交粮税,要清清楚楚算出要交多少,不是别人说多少就多少。” 孙山听到后,无比地佩服,郑氏学堂教的东西真得很实用,遗憾的是方圆百里,百姓太穷,无法支撑孩子来上学。 孙山三人练习完字后,郑夫子布置课业,对着三人说:“明天,后天放假,清明了。” 孙山听到后,才想起快清明了,怪不得这两天阿奶又磨糯米粉了,原来是准备做青团用的。 郑夫子之后给孙山三人讲述清明节由来。 从介子推的“割股充饥、割肉奉君”,到晋文公重耳的“三面放火烧山”,到介子推背着老母亲在老柳树下被烧死,到介子推留下“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的血书。 最后晋文公把介子推死难之日定为“寒食节”以寄哀思。等看到到介子推坟墓前被烧焦的老柳树焕发新机,便赐名做“清明柳”,又把这一天定为“清明节。” 郑夫子临走前,郑重地说:“这两天放假,祭祖,踏青,游玩,可不能忘记课业,回来要是谁没完成,我会不客气的。” 说完后,穿着一身白色长衫的郑夫子,飘然而去。 孙山赶紧收拾书本,因为邦邦邦的声响早就传来了,早就放堂了。 德哥儿感叹地说:“山子,我才不做介子推,多可怜,不仅要割肉给主公吃,还被主公活活烧死,死了就死了,还连累老母亲,大不孝呢。” 这话孙山认同,点头说:“是的,割肉多疼啊。不过晋文公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吃了人肉后,不反胃,还感谢别人割肉呢。还有为了见介子推,放火烧山,逼人家出来,太可恶了。” 莫非这就叫做得不到的就要毁灭? 杨清北最后归纳总结:“介子推和晋文公,我都不想做。我不想割肉,也不想吃人肉。” 三人边说边走出学堂。孙伯民早在外面等候了。 杨清北跟孙伯民行了礼后,跟着家里的管事走了。 孙伯民关心地问:“山子,今天怎么那么晚放堂的,有事吗?” 德哥儿抢先回答:“大伯,老师拖堂呢,不过明天后天放假,清明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拜山?” 孙伯民接过孙山的饭盒和小石板,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明天去族里扫墓,后天自家扫墓。” 孙家村同拜一个祖宗,后来子子孙孙繁衍生息,越来越多子弟了。 先祭拜老祖宗,随后各个分支的子孙祭拜自家最亲近的祖宗。 孙家村祭祖,由孙家子孙祭拜,男孩女孩都可以去。但嫁过来的媳妇,和外嫁女是不准去的,跟进孙家祠堂一样的规矩。 走了半个小时,就到孙家村了,孙伯民把德哥儿送回家后,继续往老宅走。 一进来院子,除了大姐谷雨在,其他人都在田里忙活。 孙伯民匆匆放下食盒和小石板,拿着锄头,急匆匆地往田里赶,走前还吩咐:“山子,留在家里好好学习,不要出去。外面准备下雨了,莫要淋湿了。” 春天是多雨的季节,最怕一不小心淋雨,着凉就惨了,山子本来身子弱,好不容易养得稍微结实,可不能出差错。 孙山点头说:“阿爹,我知道了,哪里都不去,我还要写课业呢。” 孙伯民放心了,山子从小就诚实,说话算数,不像其他小子贪玩。 孙山等孙伯民走后,开始做作业,先把郑夫子布置的课业完成。 作业其实很简单,就是抄写,从一个字,到一个词,到一句话这样抄读。至于什么写诗作对之类的,根本没涉及,现阶段主要任务是认字识字熟练写字。 完成郑夫子布置的放假作业后,就到水井边练字。 孙山现在练字有心得了,手小轻浮无力,试着绑一块小石子加重,这样写的字果然有力度。 当然最重要是握紧笔,有时候郑夫子会突然抽笔,不仅弄得一手墨水,还被郑夫子打手板子。 孙山也试过被抽笔,被糊了一手笔墨,被郑夫子打板子。 丢脸就算了,最重要是真得好疼,郑夫子打人真得只对事不对人,做得不好就挨打。 德哥儿等夫子一走,指着孙山和杨清北,哈哈大笑,扬眉吐气一番,终于让同窗们懂得挨板子的痛苦。 孙山高强度地练字,进步很快,字写得越来越小,但遗憾地是,字还是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工匠气十足,谈不上好看,只让人清晰可见,不会出现你猜我猜猜的情况。 孙山向郑夫子请教如何能练得一手好字。 夫子也很光棍,直接说不知道,还明说自己的字也不好看,没办法教出字好看的学生。 不过建议,如果孙山有资金的话,可以到书店买字帖回来临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临摹,迟早能临摹出一手好字。 孙山了然,但资金有限,买字帖一事还是要推后,等存到钱再说。 第70章 小满挨打 练了好一会儿,天色渐黑,孙伯民等人从外面回来,孙山把学习工具收好,从厨房端出几碗水,奉给阿奶,阿爹和阿娘。 黄氏笑着摸了摸孙山偏黄的头发,关切地问:“今天夫子教的,可都学会了?” 孙山点头说:“阿奶,夫子讲得很明白,我都懂了。” 家里的三个姐姐扛着几根小树回来,放到院子里的遮篷,天色不好,可不能随便放到院子里淋雨。 寒露在四个姐妹中是最活泼的,急忙地问:“阿爹,大水蛇卖了吗?” 孙伯民喝完手中的水,笑着说:“卖了,卖给饭店,足足卖了500文,店家还说,下次捉到那么大的蛇,可以卖到他们店。” 立夏,小满,寒露听到卖了500文,眼睛亮亮的。 小满惊呼:“下次我看到大蛇,也捉去卖。” 话一说完,黄氏立即说:“卖什么卖,那么大的蛇,你怎么捉,虽然水蛇没毒,可会缠人,要是被它缠住脖子,可会勒死你的。下次见到了,赶紧跑,听到没?” 孙伯也教训道:“阿奶说得对,阿爹敢捉,是那天田里人多,就算被蛇勒住了,还有人救。小孩子家家的,捉什么蛇,要是被蛇缠住了,肯定勒死你。” 大姐谷雨也从厨房走出来,听到三妹要捉蛇,急切地说:“三妹,你可不要去捉蛇,一来蛇会勒人,二来要是看错了,是条毒蛇,一咬下去,肯定死的。你莫要为了那点铜板,白白丢性命。” 苏氏二话不说,从柴堆里拿了一根木棍,直接朝着小满的小腿打,一边骂一边打:“让你捉蛇,让你捉蛇,不怕死是吧,让我先打死你。” 小满不敢躲,因为越躲,苏氏打得越厉害,眼泪巴拉巴拉地流,不敢哭出声。 孙山见状,赶紧握住苏氏的木棍,使了个眼色给二姐,立夏赶紧把小满拉入厨房,苏氏打得太快了,大家反应不过来。 孙山急着说:“阿娘,你别打了,三姐都是为了我,才想去捉蛇的。我之前跟她提过,想买本字帖临摹练字。当时三姐还说,等她去山里采到杨梅,拿去县城卖,赚到铜板,就给我买。三姐想捉蛇卖,是为了帮我买字帖。” 字帖没有向小满提过,但无意提到纸张不够用,小满是知道的,她还偷偷把好不容易赚的10个铜板给孙山,让孙山去买纸。 苏氏也搞不懂孙山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终还是停手了,一来当家的和婆婆拦着不要打,二来被孙山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连忙问:“什么是字帖?为什么要买?是学堂夫子要求的吗?”对孙山的学习,苏氏虽然不懂,可十分关心。 黄氏和孙伯民也问,是不是要买学习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出声? 孙山硬着头皮解释:“不一定要买的,我的字怎么写,都写不好看,郑夫子就说,如果有一本字帖就好了,可以临摹,这样写字就会有进步。” 黄氏点了点孙山的小脑袋,慈爱地说:“既然夫子都这样说了,就去买回来了。” 孙伯民问道:“很贵的吗?”山子比一般小孩子懂事,不告诉家人,肯定因为价格的问题。 孙山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贵不贵,但现在还不需要,等我认多些字,再买回来,慢慢临摹。夫子说了,现在主要任务就是识字,其他的不用太着急。” 黄氏对读书这事不太懂,认真地说:“如果真得要买,你可要出声,阿奶还有钱,不用操心。” 孙伯民和苏氏也在一边附和。 孙山鼻子酸酸地说:“阿奶,阿爹,阿娘,我知道了,不过现在还不需要,你看我才学了多久,这些不着急。” 等确定真得不着急了,三人才放心。 小满被打一事暂告一段落,众人该干嘛就干嘛。 孙山悄悄地走到厨房,悄悄地说:“三姐,你莫要捉蛇,危险。” 小满也知道害怕,刚才苏氏敲了几棍,可疼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山子,谢谢你。” 晚饭很快做好,今晚吃蒜头炒猪肉,是孙伯民从县城带回来的。 众人围坐在桌子上吃饭,小满眼睛肿肿的,大家当做没见到。 苏氏也不再提刚才的事了。 黄氏问:“伯民,明天是不是一早就去祭祖了?” 孙伯民点了点头说:“是的,族里通知了,明天一早去拜太公。” 昨天村长就跟族老,挨家挨户上门收取拜山的费用,一户收20文。还通知清明的前一天先祭拜祖先,每户都要派代表去。 当然你全家想去的也可以,族里很欢迎,人越多越好,祖宗看到子孙满堂,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黄氏继续问:“家里拜山的金银衣纸也买了吧?” 因为孙伯要去县城卖蛇,黄氏就交代他直接到县城买祭品。毕竟县里的品种多,价格也比较优惠。 孙伯民扒了一口饭,说道:“买了,阿娘,现在香烛铺的店家可聪明,把元宝蜡烛衣纸一份一份地配好,有多少份山,就拿多少份,不用自己全买回来再分了。” 黄氏听到后,也惊奇,问道:“一份可齐全了?” 孙伯民点了点头说:“齐,我看了,应有尽有,而且一份一份这样买,比全部买回来再分还便宜,好多人都在买,我也买了12份回来。” 家里有9个山头,另外3份,一份在祠堂烧,一份在家里烧,一份要到野猪坡烧。 黄氏放心了,齐全就好,不过人家店家,专门干这种事的,肯定比一般人还懂,既然按份卖,肯定想得周到。 孙山听到孙伯民讲述店家如何做生意的,啧啧称舌,想不到老板服务意识那么强,思想那么超前,懂的,不懂的,全部帮你搞定,给你省去不少麻烦呢。 吃过晚饭后,黄氏从卧室拿出1两,递给孙伯民,说是清明节拜山的经费。 孙伯民不要,黄氏严肃地说:“拜山,你二弟,三弟也有份。总不能你出,必须要阿娘出。” 孙伯民无奈,接过银子,递给苏氏,让她收起来。 一家人坐在堂屋里,黄氏在缝补衣服,孙山耐心地教姐姐识字。孙伯民和苏氏正在舂米。 黄氏对着孙伯民说:“明天你带着山子去给太公磕头,让太公保佑我的乖孙身体健康,快高长大。” 孙伯民点头说:“阿娘,我知道了,肯定带山子去的。” 孙山已经习惯这个活动,除非刮风下大雨等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外,孙伯民肯定会领着孙山去扫墓。 因为他坚信孙家祖宗肯定会保佑他儿健健康康,平安喜乐地长大。 即使孙山没上族谱,没上户籍,还没在祖祠添灯。 第71章 太公分猪肉 大清早的,被苏氏从床上拉出来,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便跟着孙伯民走。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但清明节不是一个哀伤的节日,孙家村没有哀伤,多了一份庄重。 路过村道,遇到乡亲,相互打了一声招呼,一个挨一个地往祠堂方向走。 村长和孙家族老们早就在祠堂守候。 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孙家子孙进入祠堂,众人跪下,村里搞祭祀的族老先给祖宗烧纸,上香,插大红蜡烛。 旁边是村里的南呒佬,时不时敲一下锣和钵,祠堂显得更加庄重了。 族老嘴里念念叨叨,大概的意思是:今日孙家子孙齐聚一堂,给祖宗祭拜,祈祷祖宗庇护,福泽绵长;后人承恩,家道昌盛。愿祖宗神灵常伴左右,保佑家族世代繁荣昌盛。 说完后,带头给祠堂里的牌位上香。 之后乡亲们一个接一个地拿了一根香,插到香坛里。 孙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中偶尔会有一两个女孩,一般都是未生到男孩的父亲带过来的。 拜完祠堂,众人跟着族老和村长,扛着锄头,握着镰刀,上山扫墓。 孙山捧着一个大木碗,这是准备装拜完山后太公分的猪肉。 孙二叔和孙三叔也带着家里的小子来。 德哥儿手里同样拿了一个大木碗,兴奋地说:“山子,拜山分的猪头好好吃,我去年只吃到一块,就被阿爹,大哥,二哥吃光了。” 孙山点了点头说:“一分到猪肉,你就快速吃两块,不要等大家一起吃。” 德哥儿说得对,拜完山后,村里分的猪肉特别好吃。 做法也很简单,把半肥瘦的猪肉用清水焯熟,捞出来,然后切片,放盐,放烧酒下去捞一捞,便可以吃了。 德哥儿又说:“清北小弟说他们家会买烧猪回来祭祖,哎呦,烧猪可好吃了,我们孙家村可买不起。” 孙山点了点头说:“你努力读书,赚大钱,做地主,孙家村就有烧猪吃了。” 这边富贵的人家会买烧猪,烧肉做祭品,穷人家买生猪肉焯熟做祭品。 但孙山认为孙家村分的猪肉比烧猪还好吃,别有一番滋味。 德哥儿白了一眼山子,想不到山子是这样的人,自己不努力读书,赚大钱,反而要求别人读书赚大钱,坐享其成。 哼,山子不老实。 孙山体会不到德哥儿的怨念,跟着大人走山路。 孙伯民关切地问:“山子,累不累,要不要阿爹背。” 孙山摇了摇头说:“阿爹,我不累,可以自己走。” 其实挺累的,虽然是村里娃,可爬山的次数太少,5岁前的活动范围只在孙家村,出去一会儿,见不到人,孙伯民和几个姐姐就要到处找。 如今上学了,也只不过从家里到学堂的路,再多的,也没有了。 孙二伯在一边笑着说:“大哥,我看山子就应该干多些活,才结实。” 还摸了摸侄子没几两肉的脸蛋,啧啧几声。 孙三叔在一边附和道:“就是,小子就该皮些,跳来跳去,才耐摔耐打呢。” 孙伯民只笑不说话,二弟和三弟说得有道理,可就不放心山子乱走,还是在眼皮子里看紧些才好。 聊着聊着,又聊到定明到府城的事了。 孙二叔苦恼地说:“大姐一直都未来信,不知道是不是不要他呢?” 孙定明老实地扛着锄头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心一紧,嘴里发苦。 既害怕离开孙家村去府城,又害怕去不了府城,心里非常矛盾。 孙伯民安慰地说:“大姐肯定忙谨哥儿科考的事,等忙完了,就会来信的,不要着急,大姐做事周到,你还不了解吗?” 孙伯民倒不是担心大姐不把定明带到府城,更担心是谨哥儿的科举考试,那是何家期待已久的,要是谨哥儿读书读出息了,大姐在何家的地方就无人可比了。 孙三叔在一边附和:“是的,二哥,你就别操心了,大姐做事有分寸,没来信,肯定有她的理由,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了。” 孙山一边爬山,一边听孙家三兄弟的谈话,看了一眼沉默不语地明哥儿。 安慰地说:“明哥,大姑肯定忙着大表哥科考,肯定等着大表哥考完童生试就来信,安排你去府城。你不要担心。” 顿了顿继续说:“明哥,虽然你现在不上学了,可要保持每天看书读书,等你去了府城,那可是大城市,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到时候你招呼,可要讲上京话,不说上京话,别人可听不懂的。” 孙定明本来很担心自己的前途,听到山子说要读书,要说上京话,紧张地说:“我,我的上京话可说得不太好,怎么办?” 孙定明在学堂学了好几年,郑夫子上课用官话,他自然会说。 自从毕业后,一直在家,没机会说官话,害怕自己忘记了。 孙山又说去府城打工要说官话,害怕自己的官话说不好,被大姑嫌弃,莫名地惶恐了。 德哥儿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哎呦,明哥,山子说得对,大城市,可多人了,外地佬,不会说广南话,可要用官话跟人聊天了,明哥,这段时间,你可要把上京话说好呢。 要是说不好,别人点菜,你都不知道他想吃什么,大姑肯定嫌弃你的。” 经过德哥儿这么一番话,不仅定明紧张了,孙二叔也紧张了。 山子和德哥儿说得好有道理,去府城,可不就是多外地佬了,别人不会说广南话,可不就是要用官话来交流。 明哥儿要是不会说,还怎么打工。 着急地说:“明哥儿,你可不要偷懒,还是要好好练习上京话,莫让你大姑嫌弃。” 慢慢地,孙伯民,孙三叔,以及庆哥儿,广哥儿,永哥儿都劝说孙定明要好好练习官话,不能因为离开学堂就不读书。 一行人,来到后山顶,孙家老祖宗就葬在这里,葬在孙家村最高的地方,俯视孙家的子孙。 大家分工合作,你铲草,我松土,很快清理干净。 村长和族老在老祖宗坟前烧衣纸,插香插红烛,斟茶倒酒。 孙家子孙对着坟墓鞠三个躬。 一个坟头就拜完。接着拜下一个。从一大早开始,到下午2点左右才结束。 村长和族老找了个稍微平整地方,开始进行孙山最期待的太公分猪肉。 孙家村有多少户,就分多少份。一份一份地放在禾秆草上。叫到户主,就上前取一份。 等叫到孙伯民,孙山捧着大木碗,随便捡了一份到木碗了。 族老笑着说:“这是伯民家的吧,吃多些,叫祖宗保佑你健健康康,精乖伶俐。” 孙伯民欢喜地说:“山子,快谢谢太爷。” 孙山道了一声谢,捧着分到的猪肉,和孙家人一起下山回家。 第72章 祖宗保佑! 回到家里,黄氏和苏氏正在做好艾糍和碱水糯米糍。 黄氏关切地说:“去了快一整天,饿了吧,快过来吃艾糍,刚做的,新鲜得很。” 孙山把分到的猪肉放到饭桌,洗了手,抓了一个艾糍,塞入嘴里,吃得狼吞虎咽。 一大早吃过早饭,爬了大半天的山,又累又饿。 孙伯民也不逞多让,拿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艾糍,两口就干掉一个,连续吃了好几个,才缓过劲来。 黄氏心疼地说:“看把你们父子俩饿的,慢慢吃,糯米难消化。” 苏氏随手搓了一个圆圆的黄色糯米糍,关切地说:“今年搞得比往年晚,早知道这样,就带点吃的去。” 孙伯民解释道:“今年坟头杂草多,弄得久一点。”接过谷雨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继续拿起艾糍吃。 孙山咬了一小口,一股艾草香味,里面放着炒熟的花生和劣质的黄蔗糖,吃起来又香又甜,纯天然的清香。 孙家村过清明,都会提前一天做艾糍(青团),和碱水糯米糍。 艾糍里面有馅,一般包花生糖馅。碱水糯米糍什么都没有,就是用糯米粉过碱水,搓成一个一个的。一般煎着吃,可以放糖,也可以放酱油。 孙山喝了口水,又慢慢干掉一个艾糍,新鲜出炉的,就是美味。 黄氏说:“伯民,明天早点去郑家村割5斤肉回来,用来拜山。” 天气渐渐变暖,怕今天买回来,放到明天就馊,不如明天一大早去隔壁村的猪肉佬那买。 孙伯点头说:“阿娘,我知道,明天会早点去。对了,阿娘,明天还会做角子糍吗?” 明天二弟和三弟会过来一起拜山,自然在老宅吃饭,家里肯定要准备吃食。 虽然二弟,三弟天天见,但过节总要隆重点,做顿好吃的。 还未等黄氏回复,苏氏抢着说:“做,明天一早去村里磨粉,早上做好,你们吃了后,就去拜山。” 孙山也喜欢吃角子糍,急着问:“阿娘,是什么馅的?” 立夏四姐妹在一边帮忙搓糯米糍。 寒露脆生生地说:“有白豆,蕨菜。” 看了一眼黄氏说:“阿奶,用猪肉炒吗?” 黄氏笑着说:“用,有肉才香。” 对着孙山说:“我乖孙可喜欢吃猪肉馅的了。” 孙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孙家村的角子糍,外形像梅州客家的笋粄,但材料不一样。 大米泡发一晚上,磨成米浆,生火烧米浆,搓成团,手工捏成米团,包入炒熟的馅料。 至于馅料是什么,根据个人的爱好和条件。 包成像大型饺子,放到锅里隔水蒸熟就可以吃了。 孙山太爱这种吃食,特别第二天放凉后,用大锅煎,更好吃。 苏氏和几个闺女终于把糯米糍做好,放在通风的地方。 忙完后,看天色还早,就去田里干活。庄稼活做不完,农民除了过年的那短短一头半个月,其他时间都在伺候庄稼。 孙山走入书房,大半天没学习了,就算放假,也不能耽误读书。 按照计划,超前学未讲到的内容,把不懂的做好笔记。 之后就到水井边练字。练字可不能松懈,一天不练习,就会退步。 期间德哥儿带着他的发小大头狗过来耍,孙山拒绝他们的邀请,把他们请出院子,继续练字。 临走前,大头狗佩服地说:“山子,你真勤快。” 又对着德哥儿说:“阿德,你真懒。” 气得德哥儿跟他断交一天,清明节那天在山上遇到,两个又冰释前嫌,在一起耍了。 完成练字任务,天已经黑了,孙伯民等人陆陆续续地回来。 吃过晚饭,一家人又坐在堂屋里享受休闲时光。 孙山认真地教几个姐妹认字,苏氏偶尔也来学几个字,只有孙伯民忙东忙西,就是不愿意学。 孙山无奈,把他和黄氏归为一队,不再勉强。 一觉醒来,走出卧室,便闻到烧香的味道。 黄氏在大门前,院子门前插上柳条,避邪驱鬼。 苏氏带着几个闺女正在做角子糍。 这时候孙二叔和孙三叔带着妻儿走了进来。 孙三叔老远就喊:“阿娘,我来了,做了什么好吃的?今天我可有口福了。” 一溜烟地跑进堂屋,看到苏氏等人在包角子糍,乐呵呵地说:“哎呦,好久没吃过了,今天我可要吃多些。” 德哥儿也跑进来,甜甜地喊了每一个人,馋嘴的模样和孙孙三叔一模一样,嘟囔着:“阿奶,大伯母,做好没,好想吃。” 孙三婶也走了进来,拿了一条新鲜猪肉,大声地说:“阿娘,大嫂,这是我们买的肉,新鲜得很,放哪里。” 孙二婶也走了进来,手里同样拿了一条肉,一看就比孙三婶的那条大,笑着说:“阿娘,大嫂,这肉放哪里?” 谷雨放下手中的活计,拿了个圆托盘,装上二婶和三婶带来的肉。这两条肉等会要焯水,拜山用的。 孙二婶带着小雪去水井边洗手,帮忙做糍。孙二叔带着定明到院子,帮孙伯民劏鸡,拔毛。 孙三叔和孙三婶盯着黄氏做糍,两夫妻说说笑笑,就是不上手干活。 孙山被德哥儿等人拉到院子嬉闹。 玩了一会儿,苏氏便喊人吃早饭。 黄氏笑着说:“你们快吃,吃完后,就去拜山,早去早回,趁现在没下雨。” 一大早,下了一阵毛毛雨,现在雨过天晴,正适合去扫墓。 孙三叔拎起一个角子糍,夸张地说称赞:“哎呦,太好吃了,还是阿娘和大嫂做的好吃。” 孙山也觉得好吃,连续吃了好几个,吃到肚子撑撑的。 吃过早饭,已经10点多了,孙家人拿着锄头,镰刀,担着祭品,一起出发。 这次除了黄氏和三个儿媳,剩下的人全都去,包括女娃子。 黄氏特意交代:“一定要到野猪坡拜拜。” 那里是孙郎中去世的地方,也是孙山出生的地方。有生有死,有始有终。 孙山跟着家里人再次重复昨天的拜山动作。 除了祭拜孙郎中,还有孙郎中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父母的父母,大大小小,有记忆以来的祖坟都一一拜祭。 有些是五福内的,你拜你的,我拜我的,并没有一起祭拜。 等一切搞定,已经下午3点多了。 回到老宅,休息一会儿,又到晚饭时间。 烧了一只大肥鸡,炒了一大盘猪肉菜心。孙家人吃得肚子滚滚的。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就暂告一段落,孙家村众人心里都喊一句:祖宗保佑! 第73章 春兰来信 第二天,孙山早早就到学堂,意外的是德哥儿超额完成作业,在磕磕碰碰的抽背中顺利通过。 郑夫子摸了摸长长的胡须,欣慰地说:“孙定德,不错,虽然背得断断续续,但还是背了出来,还能理解其意。做得好,继续努力。 ”郑夫子对学生,该骂就骂,该夸就夸,是个有趣的老师。 德哥儿得意地看了一眼孙山,又挑衅地看了一眼杨清北。整个上午,像打了鸡血,读书读得那个兴奋。 吃午饭的时候,特意跑到孙山跟前,傲娇地说:“山子,你可要努力,要向我这种被夫子夸奖的学子学习。” 同样的话对杨清北也说了一遍。 孙山和杨清北选择无视,蹲坐在石阶板上干饭。 春天,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也是多雨的季节。小雨纷纷落,衣服都不敢洗。农家人衣服少,洗了不干,就得光屁股了。 今日郑夫子除了教《三字经》的新知识,还应景地教大家诗,关于清明的诗。 教的是宋朝王禹偁的一首《清明》,其中”昨日邻家乞新火,晓窗分与读书灯”重点讲述。 特意告诉孙山三人,咱们就算是穷家子,生活艰难,也要以读书为乐。就算放假过节,也不要忘记读书,也需要坐下来潜心读书。 孙山三人谨遵夫子教导,一定保证任何时候,都不忘学习。 孙山从这首诗看出,宋朝之前的历史是相同的,也不知道在哪个朝代,时空发生变化,出现大乾朝呢。 特别是番薯、花生的出现,起码是明朝。 又或者有个像自己穿越时空的人,改变历史的轨迹? 这一切只能等将来有机会查看。现在主要精力是读书。 下午放堂后,走出学堂,孙伯民撑着油纸伞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孙山、德哥儿和杨清北告别后,跟着孙伯民走。 孙伯民叫孙山撑着油纸伞,把他背在身上。 孙山想拒绝都无法拒绝。 孙伯民认真严肃地说:“山子,阿爹背你,地上又湿又烂,莫要沾湿、弄脏衣裳。” 孙山伏在孙伯民背上说:“阿爹,我会小心走路,不会弄湿,不会弄脏的。” 孙伯民摇了摇头说:“小孩子,怎么会不弄湿呢?要是湿了,可会生病,吃苦苦的药。” 特意看了一眼德哥儿,三弟家的小儿是个调皮的,左蹦一下,右跳一下,瞧瞧那裤脚,沾满泥水了。 孙伯民赶紧说:“德哥儿,快点走,莫调皮,衣服都湿了。” 德哥儿满不在乎地说:“湿了就用火烘一下,很快就干了。” 瞄了一眼孙山,认真地说:“大伯,山子可不能沾水,他身子弱,万一着凉了,又要去看大夫了。” 这话深得孙伯民的心,点了点头说:“德哥儿说得好,山子,你可要认真听了,阿爹背你是对的。” 孙伯民和德哥儿一唱一和,孙山子好无奈地趴在背上,撑着油纸伞,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转眼到了四月份,孙山在学堂已经2个月了,会读的字越来越多,练的字虽然没有艺术感,但能严格控制大小。 放学后回到家,看到黄氏非常兴奋,好奇地问:“阿奶,什么事?” 孙伯民替孙山放下饭盒和小石板,奇怪地问:“阿娘,怎么了?有什么开心的事?” 黄氏从饭桌上拿起一封信,笑着说:“刚不久,村长给我们送信,是春兰来信。”村长今日去县城办事,去镖局问了一下有没有来信。刚巧,孙春兰的信刚到,便帮忙带回孙家村。 之前伯民说过,春兰会在年后来信,谁有空去县城,帮忙拿一下,省得镖局的人进来送信,又要给劳务费。 孙伯民听到大姐的信,也很兴奋,接过信,打开看,可惜本身就是学渣,里面的字几乎不认识,转手教给孙山,但想到他才上学两月,应该还看不懂。 把信抽了回来,问道:“阿娘,里面说的是什么?” 既然是村长帮忙传达的,阿娘肯定会叫村长帮看。 黄氏果然知道信里的内容,欢喜地说:“春兰说,谨哥儿童生试过了,正式成为童生,成绩还不错,考到前十,夫子说谨哥儿8月份的院试,有9成的机会过。等过了,咱们的谨哥儿就是秀才了。” 孙伯民和孙山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孙山赞叹道:“阿奶,大表哥真厉害,年纪轻轻,就是童生了,我们的夫子也是童生。” 孙山更想说是老童生,但这个时代,尊师重道,老师仅次于父母,绝对不能背后说不好听的话。 孙伯民满脸笑容地说:“哎呦,咱们的谨哥儿自小就很优秀,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黄氏双手合其,对着天拜了拜,祈祷着:“愿老天保佑,让谨哥儿院试通过。” 只要成为一名秀才,就算往后考不上举人也没关系,何家的要求本来就不高,秀才也能让何父何母吐气扬眉。当然能考上举人,进士更好。 谨哥儿好,春兰才会好。春兰好,孙家才会好。 孙伯民又问:“阿娘,信上还说了什么?” 黄氏平复一下心情,笑着说:“信上还叫仲礼带明哥儿落广州府,之前一直没来信,就是等谨哥儿童生试后,一起通知,就不用传两封信了。” 听到是这个理由,黄氏理解,谨哥儿考试重要,春兰肯定心慌慌的,如今过了童试,才有心情安排明哥儿的活计。 孙伯民替二弟高兴,笑着说:“阿娘,我去通知二弟。” 黄氏赶紧说:“谷雨已经去通知了。” 家里只有大孙女在,儿媳苏氏跟着三个孙女去菜地摘菜。阴雨蒙蒙,也不好出去干活。但菜还是要天天吃,不得不出去摘。 孙山听到明哥儿能去府城,也替他高兴,从过完年后等到现在,已经2个多月过去了,二叔他们一家忐忑不安,如今终于尘埃落地了,相信今晚能睡个好觉。 孙山问到:“阿奶,明哥即将要去府城,只有二叔送去就行了吗?” 去广州府,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出行,行不行? 黄氏也担心这个问题,二儿子这么多年只去过一两次府城,其他卖橘子的时候,都是伯民跟村长,请镖局的人运货去的。 这次老二跟大孙子两个去,有点不放心。 孙伯民也担忧地说:“阿娘,要不我也跟着去,现在田里的活没那么紧,家里苏氏也能应付。二弟带着明哥儿去,我有点不放心。” 黄氏点了点头说:“看你二弟怎么说,等他来了,再和他商量。” 第74章 明哥儿要去府城了 谷雨跑到孙二叔家里,没人在。又跑到田里找,也没人在,又跑到菜地找,终于看到了孙二叔,孙二婶带着明哥儿和小雪在种菜。 孙二婶奇怪地问:“谷雨,怎么了?跑到这里来的?” 谷雨高兴地说:“二婶,二叔,大姑来信了,阿奶叫你们回去。” 孙二叔和孙二婶听到谷雨的话,不敢置信地说:“谷雨,你说什么?明哥儿大姑来信?什么时候来的?” 谷雨兴奋地说:“刚刚,村长从县城回来,给带回来的。” 孙二叔和孙二婶菜也不种了,本想着趁雨纷纷的时候,土地湿润,种下去。 如今听到孙大姑的来信,种菜哪有看信重要。 孙二叔紧张地问:“信里说什么?”会不会安排明哥儿落府城的事呢? 谷雨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阿奶收到信后,就叫我去通知你们。谁知道你们一家都不在,只好来菜地找。” 谷雨本想听村长说信的内容,但就被黄氏支出来找人了。 孙二叔和孙二婶更紧张了,赶紧从菜地出来,在小溪随便清洗一下,对着明哥儿和小雪说:“你们两个,赶紧洗,我们快回去。” 小雪倒没什么,明哥儿可紧张了,一时害怕大姑来信叫他不要去府城,一时惶恐大姑来信叫他去府城。 不知所措地随便清洗一下脚跟的泥土,呆呆地扛着锄头,木木地跟着孙二叔和孙二婶走。 三人急匆匆地往老宅赶,谷雨和小雪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实在追不到,小雪喘了口气说:“大姐,我不追了,好累。” 谷雨点了点头说:“我们慢慢走回去吧。”信就在那,早一步知道和迟一步知道,都是一样结果。 孙二叔,孙二婶,明哥儿急速地奔走,很快来到老宅,连干活的锄头,竹畚箕也不放回家先。 孙二叔在院子里就喊:“阿娘,大哥,大姐是不是来信了,说了什么?” 夫妻两人和明哥走进堂屋。 黄氏笑着说:“好消息,一来谨哥儿过了童试,正式成为童生。二来春兰来信,叫你带明哥儿落广州,春兰说了,已经帮明哥安排好活计了。” 孙二叔和孙二婶听到后,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孙二婶瞪大眼睛,激动地说:“阿娘,明哥儿大姑,真得已经帮他安排好工作了?” 明哥儿紧张地看着阿奶,又紧张地看着饭桌上的信,恨不得把信打开,自己看。 黄氏拉着明哥儿,把信递给他,慈爱地说:“明哥儿识字,自己看。” 又对着孙二婶说:“信上是这样说的,春兰办事,你放心,她说安排好,就肯定安排好的。” 孙二叔和孙二婶紧张地看着明哥儿,急切地问:“大姑信上说了些什么?” 虽然从黄氏口里知道了内容,但总觉得在梦里,脚步虚浮,找不到地着。 明哥儿双手颤抖地握着信,一字一字地看,看了许久才说:“阿爹,阿娘,大姑叫你们尽快带我去府城,说活计已经安排好了。” 短短的两页信,读得汗流浃背,明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的确定大姑叫自己去府城干活了。 孙二婶欢喜地说:“当家,你快点和镖局约好,早点带明哥儿落去,大姐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店铺缺人,万一不早点去,请了其他人,就白白错失机会。” 这么一说,孙二叔也紧张了,着急地说:“我明天一早去县城预定,明哥儿可要早点落去。” 可不能让大姐等太久,要是等得不耐烦,请了其他人,那可真得误了大儿子的前途了。 黄氏安慰地说:“别紧张,春兰做事周密,肯定给足够的时间你们准备的,活计肯定给明哥儿留着。” 孙二婶却不同意,少有地反驳婆婆,认真地说:“阿娘,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让人等总是不好的,明哥儿最好尽快落府城。” 没确定明哥儿在府城干活,每时每刻都担心。去府城,孙家村,不,明阳镇也没几个,可不能错过机会。 明哥儿也想早一日到府城,早一日干活,不想白白错失难得机会。 要不是有大姑在,去府城,想都不敢想。 孙山看到孙二叔夫妻紧张的模样,正印证那句话: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孙伯民安抚孙二叔道:“二弟,明天一早就去县城,看看镖局落广州府的时间,到时候跟着镖局走。” 又问:“你跟明哥儿去,行了吗?” 孙二叔摇了摇头说:“大哥,我去府城的次数少,大姐家怎么走,都忘记了,要不你陪我跟明哥儿去,你比较熟悉。” 孙二婶在一边担忧地说:“大哥,你就陪他们父子去,仲礼这个人笨,明哥儿也没去过,最怕下到府城,父子俩迷路,被人拐了也不知道。” 孙伯民也担心孙二叔和明哥儿,爽快地答应:“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黄氏点了点头说:“让伯民陪你们去最好,要是有什么事,也能帮衬。” 大家决定好了,明天一早孙二叔去县城跟镖局预约,而且要预约最早的那趟镖。 明哥儿去府城干活,谨哥儿考上童生,是两件让人兴奋的事。 孙二叔说:“阿娘,大哥,我去捉两只鸡来劏,叫上村长,大家吃顿好的。” 黄氏笑着说:“也行,今天可麻烦村长了,幸好他去镖局问了一下,真巧,信刚到,他就来了。” 想到这个,大家都笑了。 孙二婶笑着说:“大哥,今晚在你家吃饭,我现在回去劏鸡,劏好拿过来。” 孙伯民点了点头说:“行,今晚聚一聚,叫上三弟。”这么高兴的事,肯定要喊上三弟。 孙二叔也是这样认为的,带着孙二婶,明哥儿,还有赶回来的小雪回家去了。 等回来家,立即捉鸡劏,又吩咐小雪拿米拿青菜到老宅。 明哥儿的喜事,可不能让大哥出食材。 孙山平复心情后,走入书房,先完成郑夫子布置的课业,之后在屋檐下练字。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是和平时一样,坚持学习,不能打乱计划。 第75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等练字完毕,德哥儿蹲了过来,佩服地说:“山子,你真厉害,那么吵,都影响不了你练字。” 孙大姑的来信,不用孙家老宅去通知,孙三叔一踏入村口就知道了。 屁颠屁颠地跑到老宅,等确定消息是真的,急速带上妻儿来老宅,等开饭。 孙山藐视地看着德哥儿,问道:“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 德哥儿挺起小胸膛,一副山子你不了解我的样子说:“哼,你太小看我,早就做完了。我还跟大头狗去河里捉鱼仔吃呢。” 孙山看了看天气,小雨纷纷,竟然还去河边捉鱼,性子真野。 收拾好东西,走到堂屋,里面挤满了孙家人。 堂屋叽叽喳喳地聊天声,孙三叔挨着黄氏坐,嘴里时不时吐瓜子皮。 孙二叔和孙二婶太高兴了,特意从家里拿了些瓜子,糖果来给大家吃。 明哥儿被一众兄弟围着,嘴里都说些羡慕的话。 孙山走到黄氏身边,抓了把瓜子,德哥儿也一样。 德哥儿一边嗑一边说:“明哥,你去了府城,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 明哥儿脸蛋红红的,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什么发达,我是去打工的。” 孙三叔可不认同了,站起身,搂着大侄子说到:“什么打工,去府城,哪个有机会,还是你小子有运道,能去府城干活。你三叔我,就去过一两次,还是多年去的。” 家里每次去卖柑橘,山货,想跟着去,都一致遭反对。哼,特别是村长大伯说什么我不靠谱,不着道,千万不要带我去。 孙定明嘿嘿傻笑,腼腆地说:“我是托大姑的福,才有机会去府城的。” 黄氏白了一眼三儿子,笑骂道:“你别再逗明哥儿,还好意思,还不快去帮忙拔鸡毛。” 今日孙二叔太高兴,想到两只鸡不够吃,又捉了一只劏,把家里唯三的鸡全劏了。 要劏的鸡多了,两夫妻忙不过来,便拿到老宅这边劏,孙伯民和孙二叔正在厨房里劏鸡。 孙三叔比孙三婶还懒,孙三婶还懂得去厨房帮手。 孙三叔看到堂屋还是待不下去了,不情不愿地去厨房帮忙了,拔毛是不可能的,最多去那边站站,说几句贺喜的话。 定庆,定广,定永围着明哥儿转,嘴里说着:“明哥,去府城可要好好干,干熟练了,就带我们下去干。” 孙家兄弟希望明哥去府城站稳脚,然后一个拉一个地拉到府城干活。留在孙家村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 明哥儿可不敢答应,支支吾吾地说:“我到了府城再说。” 最怕干两天活,被大姑嫌笨,被退货回孙家村。 黄氏把家里的几个孙子拉开,笑着说:“你们别缠着明哥儿,也别整天想着去府城。现在最要紧是好好读书,大姑说了,不认真读书,去哪里干活都没前途。” 定明的二弟定庆笑着说:“阿奶,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定明能去府城,身为他的亲弟弟,定庆想着自己也行。何况是亲兄弟,大哥拉扶也先拉扶亲弟弟。 孙山看着明哥儿兴奋又紧张的模样,非常理解,就像第一天上班,既期待又害怕。 这时候,村长带着三个儿子,大孙子和村长夫人走了进来,外面下着纷纷细雨,几人撑着油纸伞,进来后,收起,放到门口边。 黄氏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又吩咐谷雨斟茶倒水。 村长夫人从家里带了些野果子,放到饭桌上,叫大家家尝尝。又拿了一条腊肉到厨房,给大家加菜。 村长满意地看了看明哥儿,高兴地说:“明哥儿,去到府城,可要好好跟大姑干,大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难得有机会,可要好好珍惜。” 明哥儿认真地点头说:“村长阿爷,我知道,肯定会好好干。” 村长夫人从厨房回来,欣慰地说:“春兰是个好的,提携家里的侄子。”又对明哥儿说着跟村长一样的话。 至于村长的三个儿子,跑到厨房帮忙劏鸡。 村长关切地问:“仲礼陪明哥儿落府城吗?” 黄氏点了点头说:“还叫上伯民,仲礼不太熟府城的路,怕他们父子两找不到路。” 村长夫人赞同地说:“这样安排是对的,宁愿多出点路费,也要保证安全。” 又问什么时候去。 黄氏笑着说:“明天一早到县城问镖局,看落府城哪天有。” 村长急着说:“一定要预定最早那趟,早一点下去,早一点安心。” 众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明哥儿早一日上班,早一日放心。 很快饭菜做好了,今晚足足劏了三只大肥鸡,用头头爪爪加点枸杞红枣熬汤,做了一大锅炒鸡,再来个腊肉炒菜心。 两菜一汤,胜在有机菜,纯天然。 胜在份量大。 男女各一桌分开吃,因为太高兴,孙二叔还上了一小壶酒。 村长打趣道:“明哥儿,可要学学喝酒,到府城干活,和别人交往,不会喝酒可不行。” 明哥儿红着脸说:“阿爷,我不会喝。” 村长也笑着说:“尝一尝,慢慢学,男人就没有不喝酒的。” 德哥儿趁他们说话,偷偷尝了一口孙三叔杯子的酒。 随后呸了几口吐沫子,苦着脸说:“山子,千万不要喝,大人都是骗人的,还说好喝,呸,难喝死了,还不如喝白开水。” 孙山也是不擅长喝酒的,赞同地点头说:“我不喝,闻到就觉得难喝。” 孙三叔心疼酒被德哥儿糟蹋,怒骂道:“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长大就觉得酒好喝,你们现在不懂。” 说完独自品尝杯里的酒,还啧啧嘴,像在喝琼浆玉露。 当大家议论孙伯民,孙二叔带明哥去府城,孙三叔立即说:“阿娘,我也去,多点人去,更安全呢。” 大哥二哥都去了,怎么少了我。孙三叔不服,吵着要去。 要是只有黄氏在,说几句,可能会心软,让他跟着去。 可村长就不一样了,严肃地说:“叔文,现在又不是落府城聊,是去干正事的,你少在这里打诨。去一趟府城路费不便宜,何况你跟着去也没什么作用。” 村长说话可直白了,气得孙三叔想暴走,可惜跟他说话的是村长,孙家村的权威,孙三叔只能闷闷不乐,不敢顶嘴。 一顿饭过后,除了孙三叔,其他人都笑呵呵,包括孙三婶。 孙三叔去不了府城最好,因为她也去不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76章 厨房吃饭 三天后,孙伯民,孙二叔,明哥儿扛着大包小包跟着镖局落府城了。 黄氏和村长把家里能带去的特产,全让他们三个扛上,难得下去,肯定要带些孙家村原汁原味的吃食,让何家尝尝。 临走前,黄氏包了三个利是,一人一个,但愿他们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黄氏还偷偷上孙二叔家,给了明哥儿2两,作为他的傍身钱。千叮万嘱地叫他听大姑的话,府城就大姑是他的亲人,只有大姑不会害他的。 送三人到了村口,黄氏和孙二婶才舍得回家。 孙山三人正在课堂听郑夫子讲新知识。 表面看《三字经》只有一千一百四十五个字,但每句话蕴含着一个故事,蕴含许多道理。 郑夫子先教你识字,读字,再给你讲其中的故事,由故事引申出来的道理。 孙山听着夫子讲完后,用炭笔把每个故事写出来,遇到忘记的,就请教正夫子。 当然写的时候要偷偷摸摸写,要不然解释不了,你会认识那么多字,而且很多字缺胳膊少腿的。 经过2个月的教学,孙山已经自学完《三字经》。 根据记忆,偷偷写下每句话里的故事和寓意。等郑夫子讲到此处,再修正,再看看自己理解的和他讲的有什么不同。 目前孙山有4个本书,《三字经》自学完,准备看《千字文》,有些字还不会用上京话读,但不妨碍用广南话背诵,认字和练字。 孙山计划一年内把4本书读完,之后一年再把“小学”上完。 那时候就8岁了,正式转到县城的秀才下学四书五经。 去郑大郎的书店付费看书,因为不付费不行,就像以前小说租售店铺,就像老板出租小说的经营模式,这里没有免费的图书馆。 孙山想着自己能做什么赚点钱。 家里的田地,孙伯民是不会听孙山的建议,他非常固执,不会信黄毛小儿的话。 想几个菜方子卖钱?想不说有没有饭馆要,自己就是做饭废,前世不是在学堂吃,就是单位饭堂吃,或者出去吃,根本没做过饭。所以这条路,早就排除在外。 做什么肥皂之类的,懂是懂,可材料贵,做出来都卖不出去,黄阳县是贫困县,消费水平低。别人免费纯天然的皂角也很好用,更不用说什么淘米水,土木灰,更是家庭必备洗刷用品。 孙山唯一想到就是培养盆栽花草,小小的一棵那种,用精致的盆子装,等快过年的时候去府城卖。 孙山是没想过到县城卖,这里根本没人消费,也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户富户买,但别人有固定的渠道。 孙山想着家里每当快过年的时候,都会去府城给何家卖柑橘和孙家村土特产。 想着搭便车,跟着他们一起去卖。 只要自己做得够精致,够便宜,相信也有人买。 记得前世一棵生菜、几根葱、几根芹菜、几棵小胡萝卜苗、装到一个小花盆,很多看中意头的人也会拿两盆回去,从年三十摆到十五。 意味着:生财、聪明、勤快、健康。 孙山想着自己种一些寓意好,又好看,价格实惠的小盆栽,肯定能卖出去。至于像年桔这种大件的,不打算种。 一来培养成本高,二来运输成本高。 这个计划,得偷偷摸摸进行,要是被孙伯民和苏氏知道,肯定阻止,觉得自己发大头梦,异想天开。 只能找家里的几个姐姐帮忙,家里的姐姐对孙山有求必应。 上午的课结束后,孙山三人到厨房拿着饭盒,直接在厨房吃,外面下雨,石阶上湿淋淋的,不能坐人。 郑伯把所有人请到厨房干饭,也担心学生在外面吃饭着凉。 幸好厨房够大,学子又少。十四个人蹲坐在厨房吃饭,也是另类的体验。 孙山看了眼德哥儿的饭菜,番薯米饭加一个煮鸡蛋加炒菜心。 孙山看自己的,虾米鸡蛋炒韭菜。腊肉吃完了,也不可能天天买鲜肉吃。 又看了一眼杨清北的,不愧是地主家的儿子,顿顿有肉吃,今天吃的是猪肉炒干笋加生菜。 德哥儿羡慕地流口水,但杨清北不是山子,可不能馋他的,强而有力地扭头,不看他的饭菜。 村长家的大孙子定南问:“阿庆,你大哥是不是落了广州了?” 庆哥儿点头说:“是的,跟我爹,我大伯一起去,明天就应该到了。” 另一个大班的学子羡慕地说:“阿明有好去处了,我明年就要离开学堂,不知道去哪里?” 孙山能体会这种心情,读了那么多年书,忽然不用读了,要离开学堂了,总会惶恐不安的。 村长的二孙子定北说:“阿明命好,有个好大姑,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最大的期待就能找到一份工,有稳定的收入,不用像父辈埋头在田地里。 隔壁村的一个学子说:“阿庆,听说你大表哥过了童试,现在是童生了,他今年几岁啊?” 德哥儿性子活泼,抢先回答:“我大表哥才17岁,他的夫子说,8月份的考试过了,就是秀才了。” 听到这个,大家又羡慕又佩服。 杨清北轻声问:“山子,你大表哥才17岁,就跟老师一样是童生了?” 太厉害了,郑夫子算是十里八乡厉害的读书人,听说在县里也能排得上名头。但山子表哥更厉害,才17岁,前途无量呢。 德哥儿又抢先回答:“我大表哥最厉害,从小读书就厉害,迟早会考上举人,考上进士,做大官的。” 大家看到德哥儿一副大表哥厉害,就是我厉害的傲娇模样,真想揍他。 但他说的话真有可能实现,人家是广州府的少爷,出生省城的书香门第,能当大官太正常了。 孙山听郑夫子说过,广州府何家,在京城的嫡支,最大的现官是三品侍郎,更有子弟在翰林院。 大表哥真有机会考上进士做官的。 孙山未见过何书谨,他只是很小的时候来过孙家村,之后何父何母就不让他跟着来。 毕竟路远,又多山,就算跟着镖师走,也危险。 何家可不想让自家最有前途的宝贝大孙子出意外。 每次孙大姑回来省亲,不是二表哥就是三表哥跟来,反正就不准大表哥跟着去。 听说大表哥在何父,何母,何家老太太的心中比何家长子还重要。 第77章 还是干饭为王 放堂后,苏氏又顶替孙伯民来接送孙山。 回来家里,除了谷雨,所有人都在田里,今天是难得好天,没下雨。 苏氏放下东西,扛着锄头去田里干活。稻谷秧苗已经长得一巴掌高了,这里没有除草剂,只能人工除草。一家大小都需要在田里拔草。 由于田里有水,黄氏等人是不准孙山去田里干活的,就怕他整天泡在水里,一不小心又生病了。 孙山放下书箱,先完成郑夫子布置的课业,现在还是抄写为主,练字为上。 至于课本背后的故事和注释,郑夫子只让学生了解个大概,知道有这么回事。 主要是还是教学生识字,读字,背诵全文。 写完郑夫子布置的课业后,就开始背诵今天学的新内容。 等背完新内容,根据回忆,默写郑夫子的讲解内容。 之后把前面学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在水井边练字。 等练得差不多了,继续超前学习,比如今天就学到《千字文》,涵盖了天文、地理、自然、社会、历史等多方面的知识,而且一千字不重样。认识里面的所有字,就学会了1千字。 同样《千字文》里面也有很多典故,比如“磻溪伊尹,佐时阿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里面就有引申出我们熟悉的“姜太公钓鱼”的典故。 《千字文》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需要郑夫子注释。孙山前世未完整学过这些启蒙书。课本上都是选篇学,没有夫子的教学,靠自己学,根本不可能。 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先把字练好,先把书背熟。之后靠夫子教导如何读,诠释里面的典故和寓意。 背诵了一会儿,天渐渐变黑,家里的几个姐姐都回来了。煮猪食,喂牛,喂鸡。这些琐碎的事,看起来很平常,但干起来很烦躁。 阿奶黄氏和阿娘苏氏也担着桶回来,孙山迎了出去,从厨房打了热水给她们清洗。 黄氏慈爱地笑着说:“乖孙,来看看,桶里有什么?” 孙山好奇地看过去,里面竟然有两只绑着腿的黑水鸡,还有几颗水鸡蛋。 欢喜地说:“阿奶,哪里捉的?”黑水鸡跑得可快了,不是那么容易捉的。 这黑水鸡像鸡又像鸟,属于鸟类 苏氏放下锄头,笑着说:“在我们家的水田了,正在拔草,忽然从眼前溜过,一扑过去,刚巧压住它了。在附近草堆里,又遇到一只,里面还打窝了,有好几颗蛋呢。” 孙山早就看到苏氏前面的衣服沾满泥水,以为是干活沾到的,原来是扑水鸡弄的。 苏氏吩咐道:“谷雨,把水鸡蛋拿来煮汤。” 又对着黄氏说:“阿娘,我现在剁了这两只水鸡,今晚吃了。” 黄氏点了点头说:“拿来炖汤,去拿些枸杞,红枣来炖。”幸好大闺女的大伯子是卖药材的,大闺女拿了些回来,不用买。 苏氏嗯了一声,先去卧室换衣服,出来后,直接杀鸟。,乡下人,偶尔捕到鸟啊,鼠啊,蛇啊都是自己吃,除非特别值钱的,才想着拿去县城卖。 孙山正准备拿起另一只桶装的蕨菜。 黄氏赶紧阻止说:“乖孙,不用你,阿奶来,这些菜有毛,小心痒。”说完从桶里倒出一大堆。 寒露喂好鸡,跑过来帮忙,笑着说:“阿奶,山里好多,我和三姐也摘了些回来。”指了指放柴火的棚子,那里也有一麻袋。 黄氏温和地说:“好,等会吃完饭,用水焯了,晒干,留着以后吃。” 这时候山里正是蕨菜丰收的季节,得趁嫩摘,过几天后,怕老了,不能吃了。 无论是孙山家,还是村里人,都往山里找野菜挖。 晒干后,一年四季都有的吃。 小满喂好猪,拿着装猪食的桶,去井边洗。 对着黄氏说:“阿奶,听说山里好多笋子,我和寒露明天去摘。” 大姐谷雨留在在看门干家务活,二姐立夏负责放牛,小满和寒露以及二房的小雪,跟村里的小伙伴一起上山下山,更熟悉怎样在山里找吃的。 黄氏嘱咐道:“你们可要小心点,不好挖的地方不要去挖,小心掉下去。” 孙家村群山环绕,一座接一座,幸好不高,算不上深山老林的那种。 村里人也只在附近的山找吃,再深入就要结伴成群了。 孙山家的果园在后山,前些日子孙伯民和苏氏走街串巷买猪屎,加入生石灰施肥杀菌。 又去药铺买了些硫磺加烟杆回来喷洒杀害虫。 柑橘已经谢花了,这时候要注重施肥和除害虫。 当然柑橘园是属于孙家的,所有费用都要记账,等卖了柑橘后,再扣除。 不过这活计一般落到大房和二房身上,至于三房的孙三叔和孙三婶,叫干活,不是头疼就是腰酸,推三阻四。 广哥儿比他们夫妻还积极,至少广哥儿经常跟着家里的兄弟到柑橘园除草。 晚饭很快做好,黑水鸡没半斤重,炖起来肉不多,志在喝汤。 甜甜的,非常滋补。 黄氏担忧地说:“也不知道伯民他们到了没?” 苏氏也担心,虽然说现在世道太平,可出门在外,不担心是假的,舀了一勺肉到孙山的碗里说:“阿娘,应该到了,不要担心,这条路镖局走了成千上万次了,肯定没什么危险。” 其实苏氏也未去过省府,一直听孙伯民描述怎样去的。 同样黄氏也未去过,无论是孙大姑成亲前看家风,还是何书谨摆满月酒,都是村长和村长夫人去,黄氏自认寡妇,没福气,可不想把霉运带给女儿。 倒是何父何母送聘礼的时候,来过孙家村。 黄氏给孙山舀了一勺肉,又说:“也不知道春兰安排明哥儿干什么?他可从未出过远门的?” 明哥儿是孙家的第一个孙子,虽然地位比不上孙山,但黄氏也疼爱。 谷雨安慰地说:“阿奶,你放心,有大姑在,明哥儿肯定能适应的。” 苏氏也说:“对,大姐做事周到,既然能安排明哥下去,肯定有好去处的。” 心里却烦恼山子太小了,要是山子是家里的长子该多好,这份活计,肯定落到山子身上。 看了一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孙山,安慰自己,等山子长大了,大姑还在,肯定也能给山子好去处。 孙山听到她们的对话,理解她们的担忧,可今天的炖鸟汤很好吃,还是干饭为王。 第78章 孙半仙去世 第二天到了学堂,郑夫子先抽查,孙山和杨清北像往常一样,轻松过关。德哥儿棒哒哒不过三天,恢复原样,背书磕磕碰碰的程度都不到,不出所料,被夫子打手板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握着筷子,后来实在夹不了菜,改成扒饭。 孙山严肃地说:“德哥儿,前两天还不错,怎么今天又背不出来了,是不是得意忘形,只顾着玩,忘记学习了。” 杨清北在旁边点头附和:“阿德,你莫要拖我们的后腿,老师说过了,我们三个是他那么多年收过学生里最聪慧的,最认真学习的。你这样,会连累我和阿山的。” 德哥儿听到后,吐血的心都有了,不服气地说:“我只不过放松了一下下,哼,明天我肯定能背过的。” 孙山和杨清北摇了摇头,不想跟德哥儿说话。 旁边的师兄们正聊着县里的童生试的情况。 其中一个师兄说:“哎呦,你们听说没,我们黄阳县,竟然一个考上童生都没有。” 孙山竖起耳朵,好奇的问:“师兄,你说的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早就预料到的,黄阳县既是经济贫困县,又是教育贫困县。没有一个考上清华北大太正常了。 师兄继续说:“当然是真的,我有个亲戚在县城开店铺的,听说县里的秀才公气得脸都红了。” 村长的大孙子定南好奇地问:“为什么气的?是因为自己的学生没有一个考上童生吗?被学生气的?” 师兄摇了摇头说:“不是被学生气的,是被县令大人气的,听说县令大人大发雷霆,把县里的夫子,县学的教谕骂得狗血淋头呢。” 听到夫子和教谕被骂,大家感兴趣了。 孙三叔家的定广说:“骂也很正常,听说咱们县好多年未出过秀生了。” 知道内幕的师兄点了点头说:“是好多年了,上上任的县令在,没出过,咱们的县令大人想创造奇迹,结果,还是没有人考上。” 一般学子都在私塾读书,等考上童生,可以到县学深造,为考秀才做准备。 黄阳县县令为了出成绩,直接招收学子到县学读书。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去县学读的学子除了几户富户,其他都选择到私塾读。因为县学收的学费高,黄阳县人又穷,哪有那么多学子去县学读。 还有一点就是县学的夫子也是秀才,唯一比私塾有优势的是县学比较大,藏书多。 也不知道去县学读的富户子弟是因为家里有钱,做纨绔子弟,不想努力,还是县学师资力量跟两个秀才的实力差不多。 黄阳县一直都未能出个秀生。 黄阳县令其实也想把县学学费降低,招收更多学子,但实力不允许,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偏远山区县城,哪有经费。 衙门的一切开支靠上级拨款,那是远远不够的,才有后续的另辟蹊径利用徭役开荒种地赚银钱。 师兄继续说:“今年的童生试,咱们县里一个人都未考上,县令大人气不过来,把县学的夫子,县城里的两个秀才夫子捉过来大骂。” 说到这,师兄还抿着嘴偷偷笑。 德哥儿东张西望,低声问:“为什么没捉我们的夫子去骂的呢?” 话一出,就被他大哥定广来了一巴掌,愤怒地低声说:“老师也敢议论,想找死啊!” 幸好这里的人少,大家都认识,而且孙家是大头,一般人不敢向夫子打小报告。 德哥儿委屈地摸了摸头,不服气地说:“我也只是好奇,哪有议论夫子,你不要乱说。” 知道内幕消息的师兄赶紧打圆场说:“我听说只找秀才级别的夫子,其他的应该都没找。” 可不能让两兄弟大声嚷嚷,到时候不是德哥儿被打板子,恐怕在座的每一位都逃不过打板子呢。 孙二叔家的定庆赶紧转移话题说:“过几天就要考算学了,你们做好准备没?” 说到这个,学子们又慌了,其中一个师兄说:“哎呦,你别说这个了,我好多都弄不清楚,老师出题,不知道难不难,要是考不过,又被打板子了。” 从这话知道,这个师兄肯定经常挨打。 定广笑着说:“嘿嘿,好多题我都会算了,你们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众人朝着他的小胸脯轻轻一捶,嘴里说着:“就你能,我都不懂,你竟然敢全懂。”嘻嘻哈哈地又闹起来了。 直到邦邦邦的声响,大家才回到课室。 郑夫子来帮孙山三个加强一遍早上学的知识,然后布置课业,之后到小水池边练字。 郑氏学堂这个小池子做得非常巧妙,从外面的小溪流引水进水池,然后又挖了一条小沟渠引水出院子,一直保持是活水。 学子们在这里练字,清洗笔墨,不会有染了一池墨水的效果。 由于每个学子都需要到此练字,包括大班和中班,只是时间错开。 郑氏学堂规定大家的学习用品,包括小石板必须带回家,免得被偷了,或者损坏发生争执。 郑夫子不想惹麻烦,所以干脆让学子辛苦点,带齐所有东西回家。 一低头,一抬头,邦邦邦的放堂声又响了。 孙山等人跟郑伯说了声明天见,由苏氏领着回去。 刚踏入村口,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锣声。 孙山心里一紧,这种声音,一般都是过年舞狮舞大头狗才敲的。如果平白无故地敲,肯定村里有人去世。 德哥儿也懂,惶恐地问:“大伯母,谁死了?” 苏氏也不知道啊,刚出来接孩子的时候还没有的,怎么回来就有的。 三人走入村口,走到村里的小路,捉了一个人问:“大伯,什么事了,谁去了?” 孙家的大伯说:“是孙半仙。” 孙山一愣,昨天还看到孙半仙出来闲逛,他是村里的五保户,靠给人算命看风水为生,听村里人说收入颇丰,每次服役都是交钱的。 孙山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孙半仙,小娃子眼睛迷迷糊糊看不清,但声音可听得清清楚楚,还给自己取了孙山这名字。 如今才六年过去,孙半仙就去了? 孙山问苏氏:“阿娘,孙爷爷今年几岁了?” 苏氏难过地说:“刚过50,今年才51岁。” 第79章 孙半仙是隐形的富户 孙山跟着苏氏回到家里,阿奶和大姐在,打了声招呼后,问:“阿奶,孙爷爷去了,为什么去的?” 阿奶黄氏叹了一口气说:“具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他家侄子,准备送些青菜给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以为出去了。可看到门在里面反锁的,不是外面锁的,觉得奇怪,继续敲,还是没人应。” 顿了顿,继续说:“侄子感觉不对劲,又不敢私自拆门闯入,便回家喊人来。等人来了,大家敲门,还是没人应,只好破门而入。” 黄氏看了看院子外,低声说:“大家闯进院门,里面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走入堂屋,也是整整齐齐的。大声喊孙半仙,没人应,只好闯入卧室。 卧室关着的,但没锁门,很快就进入了。等进到里面,孙半仙穿戴整整齐齐,直躺躺地躺着床上。” 说着这,黄氏又叹了一口气说:“有胆大的凑过去喊人,孙半仙一动不动,家里的老人伸手过去探鼻息,一探,没气了。又摸了摸身子,硬的。哎,你孙爷爷,就这样去了。” 孙山听到之后,非常难过,又不解,疑惑地问:“孙爷爷是自己躺在床上的吗?” 黄氏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听人说,中午还看到他在村里走路,还跟他打招呼呢,那时候好端端的,没什么不对劲。谁知道下午,人就没呢.” 阿娘苏氏不解地问:“婆婆,孙大叔,大下午的,怎么无端端在床上睡觉的?” 孙山知道苏氏的意思,农村人不存在午休,也不存在下午休。 孙半仙怎么会躺在床上睡觉,然后死在床上呢? 谷雨听到阿奶和阿娘的对话,有点害怕,紧紧地挨着孙山,双手抓着孙山的肩膀,害怕地问:“阿奶,阿娘,会不会被人谋杀了?” 死得太蹊跷了,白天还好好的,下午就没了,而且还在床上没的。 黄氏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咱们村要是一个外人进来,没人不知道的。你孙爷爷住的地方也不偏僻,周围都是人,要谋杀,也不挑在家里。何况作案也要在晚上啊,大白天的,肯定被人看到的。” 黄氏从未想过村里人会谋害孙半仙。 据目睹现场的人说,现场没其他人的痕迹,院子,堂屋,卧室都干干净净,没有被翻过东西的痕迹。在村长的见证者下,搜了房屋,银子铜板都在,没有被偷走呢。” 苏氏好奇地问:“阿娘,村长搜到多少银子?”一直传闻孙半仙是村里潜在的富户,家底丰厚。 黄氏看了看,外面没人进来,低声说:“听说足足50两!” 孙山听到这个数,也惊呆了,想不到给人看风水,算命竟然那么赚钱的。 孙家村,没几户有这个存款数的。 苏氏惊叹地说:“想不到,孙大叔竟然那么有钱,平时可看不出来啊。” 孙半仙生活算得上纯朴,住的是三间黄泥屋加个黄泥砖围成的小院子,穿的穿来穿去那几件衣服,上面还打满蹩脚针线补丁。 至于吃的,稍微好点。 一来别人找他算命,总会带些糖果,肉之类的,二来他偶尔会去隔壁猪肉佬那买猪肉吃。 至于奢侈品酒一滴都不沾,只喝村里人给的自制山茶。 外面看,真得看不出他那么有钱呢。 苏氏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和孙伯民存那么久,才存到50两,还是两个人省吃俭用,慢慢存的。 又偷偷看了一眼婆婆黄氏,心里想着阿娘应该会比孙半仙多钱的。 孙山问:“阿奶,阿娘,不如请仵作来看看,孙爷爷是怎么死的?” 黄氏摇了摇头说:“傻孩子,哪里会去请仵作,村里的老人说,孙半仙给人算命,看风水,泄露太多天机,遭反噬了,所以才会英年早逝。” 要说是英年早逝,也不算,都51了,死了也不奇怪。 村里人是觉得他死得突然,死的离奇。 毕竟一直身体健康,没病没痛,中气十足,谁知道转眼就没了。 谷雨好奇地问:“阿娘,我倒是觉得孙爷爷知道自己时间快到了,所以才把院子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等死。” 这话黄氏和苏氏认同,要不然怎么死的那么奇怪呢。听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还两手交叉地放到肚子里。 孙半仙是有道行的人,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奇怪。 孙山心里认为,孙半仙可能心脏病突发,或者是猝死的。毕竟这两种病,听说死得很快速。 四个人讨论了几句后, 苏氏感叹地说:“哎,想不到孙大叔就这样去了,我们家的山子,还是他给起名的。” 一说到这个,孙山无言以对,只是觉得孙半仙起名,起得太随便,胡诌乱道说一个。 孙伯民和黄氏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黄氏点了点头说:“现在我跟你,和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去帮忙。” 孙伯民和孙二叔不在,晚上要叫孙三叔去守灵。 黄氏严肃地对孙山说:“山子,你乖乖留在家里,莫要乱走,莫要好奇去看。” 孙子本来命格弱,这种白事,还是要避开,免得冲着。 孙山明白地说:“阿奶,我知道了,我去做课业。” 黄氏带着苏氏出去,找孙二婶,孙三婶到孙半仙处,看看有什么能帮手的。 临走前,又吩咐谷雨看好家里,等立夏几个回来,就不要出去了。 谷雨应承道:“阿奶,阿娘,我知道了。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孙山拿起笔墨,先完成郑夫子布置的课业,心里却很感叹,想不到与自己产生关联的孙半仙就这样去了,而且去得那么突然,不声不响。 孙山有点伤感,有人来,有人去,形形色色,斑斑点点,或许这就是人生了。 又想到阿奶黄氏,也50好几了,在这个年代,60古来稀,想着阿奶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也这样不声不响地去了呢? 想到这个,猛然地摇头,心里默念着:不会的,阿奶肯定长命百岁的。 孙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握着毛笔,一笔一划,重重地写下每一个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秀才,无论为自己,还是为了家人,一定要做全力以赴的行动派。 第80章 过继 谷雨四姐妹做好饭菜的时候,黄氏和苏氏才回来。幸好这几天,虽然天阴阴的,但没下雨。干活也方便。 孙山乖巧地从厨房打来热水,让黄氏和苏氏洗把脸。 黄氏温和地说:“饿了吧,先开饭。” 谷雨和立夏从灶台端菜端饭,小满和寒露帮忙摆桌子。 今晚吃的很简单,蒜头炒空心菜,鸡蛋汤,加一碗萝卜干。 特意给孙山蒸了一截广式香肠。 腊肠还是大姑省亲带回来的,孙山不太爱吃这种甜甜的香肠,但黄氏和苏氏就爱给他留着吃,怎么来说,都是肉。 咬了一口,满嘴肥油,对于没油水的乡下人来说,的确是难得的珍品。 寒露人小,性子比几个姐姐活泼,问道:“阿奶,孙爷爷是明天安葬吗?” 要是普通人家,起码停灵三天,有些富贵人家7天以上。至于孙半仙,无儿无女无妻无父母,只有一个三服内的侄子,丧事一切从简。 黄氏舀了一调羹萝卜干,点头说:“是,明天要葬在山上了,一早跟你们过去,给孙爷爷插根香。” 寒露等人乖巧地点了点头。 寒露又问:“阿奶,谁捧盆摔盆?”就是问谁当孝子,就算是五保户,可还有旁亲,家里的亲属会安排一个人过来当孝子。 苏氏八卦地说:“阿娘,我听村长家的婶子说了,让孙大叔的侄孙子来当孝子,是不是真的?” 黄氏点头说:“村长是这样说的,要是愿意,就让那个孩子过继给孙半仙,孙半仙的50两,房子,田地都属于他。要是不愿意,村里就按没孝子的办,村里接管,孙半仙的田地银子归村里。” 立夏好奇地问:“阿奶,后来怎么了?” 孙山也好奇啊,毕竟孙半仙不是贫穷,人家是隐身的富户。其实凭他的家产,完全可以成家生子的,至于为什么一直单着,孙山搞不懂。 黄氏叹了一口气说:“这么多银钱,谁不动心呢。他远房侄儿答应了,把家里大儿子的第二个孙子过继过去了,当孝子贤孙。” 苏氏担忧地说:“阿娘,别人都说孙大叔命不好,是个孤独命,过继给他的孩子好吗?” 孙半仙有父有母,不过都早早去了。之后他去黄阳山上的道观做学徒。学成后,下山回到孙家村,慢慢地就成为孙半仙,方圆十里都有业务。慢慢地来找他算命,看风水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村里人一直觉得他命不好,命理克亲,天煞孤星。 村里人很忌惮。 黄氏淡淡地说:“清酒红人面,钱帛动人心。” 孙半仙侄儿家境本来就不好,勉强度日,突然泼天的富贵袭来,哪顾得那么多,肯定急切地答应了。 有了这笔钱,这份田地。大大减轻家里的困境,哪管之后怎样呢。 苏氏看了一眼孙山,心里想,要是我,肯定不愿意的,自己儿子自己疼,怎会过继给人呢,还是那么独命的人。 孙山好奇地问:“阿奶,过继之后,是直接把钱和田给他侄儿一家吗?” 黄氏猛摇头地说:“肯定不会这样,村长打算把孙半仙的10亩地给他侄儿耕,收入也是他一家的,让他负责养大孙半仙的过继孙子。 至于房子和50两,放在村里。等有机会就买田,留给那个孙子。 村长还说,要是过继的孙子途中发生什么意外,孙半仙的房屋田地就收回来,归村中所有。 要是平安长得娶妻生子,孙半仙的所有,就归他。” 其实村长这么做,是防止侄儿把孙半仙的田地房子归自己所有,不是归过继的孙子所有。 村里人可不准这样的事发生。 既然过继了,就要跟原生家庭没关系,要认孙半仙为亲人,做孙半仙的香火,传宗接代也是替孙半仙传。可不能乱了传承已久的规矩。 苏氏认为村长做得很合理:“阿娘,这个小孩只不过5-6岁,等长大成人还有十几年了,这段时间10亩地的收入,早就还清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何况村长还打算用50两继续买田,作为过继孩子的财产。 买来的田地自然归孙半仙侄儿种,收成还是归他们家,太划算了。 黄氏也是这样认为的:“村长这样的安排,大家都觉得很合理,反正村里的账本算得一清二楚,村里也不会贪孙半仙一分一毫,他的所有都应该留给他的孙子。” 除了孙半仙的侄儿有意见,村里其他人是不会有意见的。 但侄儿的意见,抵抗不了村里的权威。想要在孙家村生活,必须遵守村规族规。 由于今晚村里的气氛异常的阴森,凝重。黄氏吩咐大家早睡,又喊孙三叔去守灵。 孙家村人无论谁过世了,每家每户必须派代表去守灵,毕竟同根同源,沾亲带故。 孙山乖巧地躺在铺盖上,先把今天学的新知识背诵一遍,又把前面的学的背一遍,才安然入睡。 一觉醒来,吃过早饭,苏氏带着他和德哥儿到学堂,临走前说:“中午我过来接你们俩,到时候去给孙爷爷上香。” 幸好郑家村和孙家村很近,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回家一趟,给孙半仙上香。 至于家里的堂哥,和村长家的两个孙子也一样,等中午就回孙家村,跟着大人见孙半仙最后一面。 苏氏早就跟郑伯,郑童生说好的。 这些规矩,身为乡下人的郑夫子自然知道,也很赞同这种行为,很快批:准! 上午的课,仍然是郑夫子教新知识,已经2个多月了,《三字经》才学到三分之一,速度可以算得上非常慢。 郑夫子好似故意讲那么慢,是为了学子先适应,让学子先打好基础,特别其中识字、练字是重点中的重点。 几乎一个下午,孙山三人都是在小池边练字。就算是下雨,也不会改变。 下雨只不过由小池边转移到课室,自己打一桶水洗墨。而且还不准弄脏课室,要是弄脏了,等着挨板子。 郑夫子在上面读一句,孙山三人在下面读一句。 又上前看郑夫子如何写新字,孙山三人跟在后面写。 等写正确了,郑夫子就吩咐他们在小池边练字。 每天学习的顺序很规律,按部就班。 第81章 孙半仙的丧事 今天没带中午饭,到了中午,苏氏早早过来接人,带着孙山和德哥儿,后面跟着一群孙家兄弟,一起走回孙家村。 其实苏氏不用过来接,孙山也说了会跟着堂哥们一起回。 但苏氏就是不听,这方面跟孙伯民一模一样,固执地很。 回到家,黄氏等人早就等着了,拿着香烛,纸钱,一串炮仗、带上一条猪肉,带着三房人一起到孙半仙的小院子。 刚到,就看到院子堆满了人,烟雾缭绕,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头戴着白帽,穿着孝服,跪在灵堂。 孙半仙的侄儿手臂绑着白布,跪在一边。 黄氏领着大房,二房,三房走入院子,来到灵堂前。 先把猪肉递给负责办丧事的人。又把香烛纸钱炮仗放到灵堂门前箩筐里,那里早就堆满这些东西了。 之后领着孙山等人进入灵堂,先跟孝孙小男孩说了几句,也不知道他懂还是不懂,又跟孙半仙的侄儿一家说几句,大致意思:逝者已登仙界,生者节哀顺变。 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把香点燃,递给家里人,一人接一人地给孙半仙三鞠躬,插香。 黄氏又吩咐家里人给孙半仙烧衣纸。 孙山拿起一张衣纸,放入火盆,心里默念:“孙爷爷,一路走好。 等孙家人上过香、烧过纸钱,办丧事的人掀开被毛巾盖住脸的孙半仙,嘴里念叨:“伯民派人来看你了,看过后,尘归尘,土归土,大家来世再相遇。” 黄氏带着孙山等人,看了一眼孙半仙,很平静,就像平时睡觉一样。 等一切做完后,负责丧葬的执事人会给拜祭的人一封利是,用红纸包,上面有别针和松柏,里面装了一个铜板。 黄氏带着家里人出去了,把帛金递给村长。 因为孙半仙的丧事,还是村里负责,等一切搞定了,才会正式交接给孙半仙的继孙。 这时候主持丧事的人,带着黄氏等人到院子外的空地吃饭。 孙家村的丧饭,烧得很简单,青菜炒肉。 青菜是村里人你家摘一些过来,他家摘一些过来,凑在一起。 至于肉,就是黄氏这些过来拜祭的人带过来的。有钱的带多些,没钱的带少点。 吃的饭,是孙半仙的留下的。 农家办丧事,最贵的是棺材,其他支出,村里带的菜,带的肉,给的慰问金能填补。 孙半仙怎么也是村里有头有脸有道行的人,买的棺材自然不会太差,村长等人害怕耽误他修道成仙。 孙家村穷苦人家会早早为自己储存木材,自己制作棺材。 稍微富点的,自己做好棺材后,会买红油或者黑油刷上颜色。 稍微富有又孝顺的会去棺材铺订购,上面有雕花,比较精致。 普通棺材要5两左右,材料稍微好的要十几两,甚至有些几十两不在话下。 至于上百两的,孙山未听过,方圆百里也没人用过。 村长匆匆去镇上的棺材铺订购一副黑色的棺材。 孙家村这边习俗是红色的棺材80岁以上的老人用的,这个年纪去世不是难过的事,是一种“吉利”的丧事,用红棺材会福泽子孙的,家里面的运气也会变好。 孙半仙没到这个岁数,这类丧事是件令人哀痛的事情,黑色最适合。 村长根据孙半仙的身份和身价,给他买了一副7两的棺材,希望他死后,能到他想去的地方。 孙山等人出了孙半仙家的院子,走到隔壁的空地。 村里的婶婶说道:“你们快来吃饭,来这里。” 黄氏和村里的婶婶说几句哀思的话后,带着一家人到旁边吃丧饭。 苏氏急着说:“阿娘,山子他们等下还要去上学,让他们吃完就走。” 孙二婶和孙三婶在一边附和:“大嫂说得对,你们快去吃饭,莫要耽误上堂。” 苏氏急忙在装饭,又夹了好些菜,递给孙山:“你快坐在一边吃,等会还是要去学堂的。” 孙山点了点头,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苏氏对着谷雨四姐妹说:“你们自己装饭,快吃。” 一个一个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晓装饭吃,再不吃,别人就吃光了。 说完后,又装了一碗给婆婆黄氏,之后才装自己的。 孙二婶和孙三婶也一样,快速叫自家的孩子装饭,吃饱再说。 至于孙三叔,之前一直在这里忙活,早就吃过了。孙家就派他做代表过来帮把手的。 孙山看着满满的一碗饭,红薯米饭,菜心炒肉。 这里办丧事要有菜有肉,寓意着死人来世能过上有菜有肉的生活。同样,也愿望生人能过上如此的生活。 吃过饭后,孙半仙的丧事还在进行,早上到中午,孙家村的人拿丧品过来见孙半仙最后一面,下午的时间留给孙半仙的生前好友,远方亲戚等过来看望。 村长找了隔几个村的算命佬,根据孙半仙的生辰八字,给他算了个时辰安葬。 至于找的墓穴,不用怎么找,因为孙家村有自家的坟山,统一安排在一座山上安葬,只要孙半仙的坟墓比他的父母祖父母低就可以了。 当然要是有条件的,可以直接请风水大师来择墓地,孙家村没出过大富大贵之人,村里人没资本这样做。 隔几个村的算命佬给出安葬时间在酉时(下午5点~7点),村里人先派村民到孙家村的坟山挖好坑,等时间到了,就要上山安葬了。 吃过午饭,苏氏又把孙山和德哥儿送回学堂。 在路上说:“山子,德哥儿,快把刚才收到的利是拆了。” 进自家门还是别人的门,是不准带死人钱进去的,必须拆掉红纸,辟邪。 孙山和德哥儿听话地把红纸拆掉,1个铜板。 又把别在红纸上的绣花针递给苏氏。这些针可以拿回家用。 苏氏看着孙山和德哥儿进入学堂,才安心地回孙家村。 等下还要到孙半仙处忙活,等安葬后,村里还要吃一顿饭,苏氏等村里妇女要去忙活。 孙山和德哥儿跟郑伯打了声招呼后,回到学堂。 还好,还未到下午的课,家里的几个兄弟早就回来了。 村长家的定南唏嘘地说:“想不到孙爷爷忽然离去,哎,人生变化无常呢。” 谁说不是呢?昨天还见到的人,今天就天各一方。 有些人一转眼,就永别了。 第82章 曰黄道,日所躔 下午的课,郑夫子先帮孙山三人回忆一遍早上所学的,然后就安排他们去小池边练字,临走前说:“今天所学的,必须今天弄懂,明天抽查。” 说完后,飘飘然然地离开了。 德哥儿看到郑夫子离开,鼠头鼠脑地说:“夫子,没有一天不抽查的,不用说,我也知道了。” 孙山白了他一眼,严肃地说:“不准背后议论夫子。” 杨清北在一边附和:“阿山说得对,阿德,你这样说是不对的。要是被夫子听到,小心挨板子。” 德哥儿不想跟两个同窗说话,冷哼一声,跑到小池边,愤闷地练字。 杨清北小声地说:“阿山,我有几个不懂的,你能教我吗?” 孙山点头说:“哪个,我懂就教你。” 杨清北拿起《三字经》指着:“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这句是什么意思,老师讲的,我不明白。” 孙山一囧,想不到杨清北问的是天文知识,要不要告诉他,这里所说的知识是错误的呢?可告诉他书上的是错误的,自己无法解释怎么知道的。 无奈,只好按照郑夫子给的解释回到:“什么叫做黄道,太阳运行的轨迹。什么叫做赤道,大地中间的支撑(权衡)。” 杨清北继续问:“太阳为什么会运行呢?大地为什么能被支撑呢?” 孙山继续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了太阳,使得太阳有了自己转动的轨迹。同样,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我们脚下的土地,使得它也能运转。至于什么力量,老师没讲,或者老师的老师也弄不清楚。” 杨清北不解地问:“这种力量,能不能被发现呢?” 孙山肯定地说:“这种力量一定能发现的。老师说天圆地方,可能天是圆的,地不一定是方的,也许我们脚下的地也是圆的。” 杨清北惊讶地问:“山子,你为什么说大地也是圆的,要是圆的,我们怎么能站得稳呢。你站在蹴球上,肯定会摔下来啊。” 孙山不知道怎么解释引力这个问题,直接说:“清北,太阳是圆的,月亮是圆的,为什么我们的大地不能是圆的呢?有股力量使得太阳运转,也可以有股我们看不见的力量,让我们稳稳地站在大地上,不掉下来啊。” 杨清北不太信孙山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孙山继续说:“太阳为什么不掉下来呢?月亮为什么不掉下来呢?同样,我们也可以不掉去,能在圆球上站稳的。” 杨清北摸了摸小脑袋,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什么。 孙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肯定有我们未发现的原因,未发现的力量,未发现的规律。咱们现在别想太多,努力读书,等知道的越多,我们才能找到答案。” 杨清北点了点头说:“嗯呢,山子,谢谢你。” 孙山又解释:“刚才那句话,除了说天地之间的。它也说了我们的生活。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力量使得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和选则,有的是主动的有的是被动的。 但这些力量使得他能够长久的运转下去。 比如大乾的律法,孙家村的族规,同样,你杨家也有自己的规矩。” 杨清北瞪大眼睛说:“山子,你真厉害,能想得那么远。” 孙山认真地说:“这些可要多思考,要是有机会,能去科考,肯定要知道的更多,不能只知道表面的意思。” “好,孙山说得好。” 忽然,郑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摸了摸胡子,欣慰地说:“孙山,你说得不错,字面的意思需要弄懂,字面背后的意思,更需要清楚,咱们学些,就要多思索多考虑。” 郑夫子刚教完中班,正准备去大班教学,瞄了一眼小池边,只见孙定德一个人在,奇怪另外两个学生不在,他们可比德哥儿勤快的,不可能不练字的。 有点担心,于是走到小班教室,看看有没有人。哪知道就听到孙山这番话,不由地震撼,想不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番深刻的诠释,对他不由地另眼相看。 学生学得好,郑夫子从来不吝啬夸奖的,直接走进来,对孙山来了一番称赞。 孙山和杨清北看到夫子来了,急忙起身,向郑夫子行礼。 孙山不好意思到地说:“夫子,这些都是我乱想的。” 郑夫子摇了摇头说:“你读书才2个多月,能有这么一番理解,已经很好了,无须妄菲自薄,往后有什么问题,什么想法,也可以找为师来探讨。学习学习,相互学习才有进步。” 又对杨清北说:“清北也不错,不懂就问,有问题要及时提出来,不要藏在心里,不懂装懂,这样是不会有进步的。” 孙山和杨清北应了一声是。之后就到小池边练字了。 练字的时光很快过去,还未练几个遍,邦邦邦声就传来了。 孙山三人快速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出学堂,跟郑伯说了声明天见。 苏氏现在有进步了,胆子稍微大了些,在学堂门口等,还偶尔跟郑伯聊几句。 主要是想了解孙山在学堂的情况,比如有没有听夫子的话,有没有认真学习,最重要的是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郑伯听前面的话,觉得苏氏关心很正常。等听到有没有被同窗欺负,真想翻白眼。 你们孙家,5个人在学堂,加上孙村长的2个孙子,7个人,占了学堂一半的人数,谁还敢欺负姓孙的呢。 你们孙家村不欺负外村的学子,已经谢天谢地。 当然郑伯不会这样回复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虽然不是远行,但上学,也算一种历练,母亲关心太正常了。 郑伯笑着说:“山子啊,在学堂可乖了,读书可认真了,跟同窗可友好了,夫子也很喜欢山子。” 郑伯说的也是实话,孙山人矮小瘦弱,其貌不扬,但的确很有礼貌,很认真读书,郑夫子也偶尔夸赞。 苏氏听到后,黝黑的脸蛋绽放出一圈又一圈的笑容,看到孙山和德哥出来,愉快地拎着他们俩回家。 第83章 孙伯民归家 一眨眼十天过去,孙伯民和孙二叔还未归家,黄氏有点担心,已经离开孙家村十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的? 苏氏也担心,但只在心里担心,嘴上却说:“阿娘,可能是大姐让当家的留多几天,陪陪明哥儿。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离家,会害怕的。” 这是个好理由,黄氏信了。总不能把人送到府城,就立即回家的。肯定要看过明哥的活计,知道他怎么做事的,才安心。 苏氏跟黄氏聊了几句,看时辰差不多了,打了声招呼,就往郑氏学堂赶。这些天地里的活干得七七八八,能空闲一会儿,所以一家子才能在家里闲聊。 自从郑夫子说了一句,有什么不懂的,要大胆问。 孙山和杨清北把不懂的内容抄出来,等夫子有空,就追着他问。 有些夫子回答得很详细,有些夫子说要查书后,再告之。有些根本不太懂,夫子也实话实说。 孙山觉得郑夫子真特别,真正做到孔子的那句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邦邦邦的响声传来,孙山和杨清北的问题也得到解决。两人向夫子告别。 等走出学堂门口,苏氏早就在等着了。 见到孙山出来,笑着拿过食盒和小石板,又跟杨清北打招呼。 接送杨清北的管家还未来,苏氏笑着说:“清北啊,你们今天学得如何?” 怎么清北跟山子站在一起,山子那么矮的。又看了一眼德哥儿,也比山子高呢。 杨清北向苏氏行礼,脆生生地说:“伯母,夫子教得很好,我们都学会了。” 苏氏听到后,很满意,山子每次回家都说学得很顺利,果然没骗人。 笑着跟杨清北告别,带着孙山和德哥儿回孙家村。 至于孙家的其他兄弟,自己会走着回去。 刚踏入老宅院门,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苏氏和孙山奇怪地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孙伯民和孙二叔。 苏氏拉着孙山走进去,高兴地说:“当家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去接山子的时候还没在的,谁知道接回来后,人就回来。 孙山也高兴,兴奋地说:“阿爹,二叔,你们回来了。” 至于“我好想你”这句话很难为情,不好意思说。 孙伯民笑着走过来,抱起孙山,点了点他的小脑袋,欢喜地说:“就刚刚回来,近日在学堂还好吧?学得顺利吗?” 孙山点头如捣蒜地说:“顺利,夫子讲得好,我也听得明白。” 孙伯民把孙山放下,苏氏早就把孙山的学习用品放下了。 从屋里走了出来问:“当家的,山子二叔,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的?” 孙二叔摸了摸头,憨厚地说:“我们刚下去,大姐就安排明哥儿的活计了,大姐夫家的兄弟,说需要人去码头搬货,我们俩就自荐去干活了。” 又对坐在一边的黄氏说:“阿娘,哎呦,人家省府就是省府,给的工钱也高,足足50文一天呢,还包一顿饭。” 在黄阳县,孙家村帮人干活一般15-20文一天,而且不包饭。50文的工钱,的确很高。 黄氏惊讶地问:“怎么那么高?” 孙伯民解释道:“大姐夫他哥用人用得急,所以给的工钱就高,但干活的时间也比较长。” 黄氏点头说:“那么高,干长一点也是正常的。” 孙二叔又说:“可惜要的是短工,俺们只做了10天,要是长一点,路费都能赚回来了。” 孙伯民也遗憾,最近家里不是很忙,要是干一个月,赚得更多。 苏氏笑着说:“这些活计,可遇不可求,要是能一直干的,工钱恐怕没那么高了。” 孙山听他们说话,觉得很有趣,瞄了一眼堂屋里的两麻袋东西,看来又带了好些礼物回来呢。 每次去府城,大姑总会大包小包地送些礼品回来。 孙二叔和黄氏聊了几句后说:“阿娘,我先回家,今晚再过来。” 黄氏点头说:“你先回去,晚上过来吃饭。” 大儿二儿回来,今晚肯定要吃顿好的,虽然他们一直说在府城不累,可哪有不累的呢?风尘仆仆,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可要好好补。 对着苏氏说:“老大家的,劏只鸡,劏只鸭。伯民和仲礼走了一路了,可累了,要吃顿好的。” 现在下午,想买条猪肉回来也没得卖,只能吃家里的鸡鸭了。等过几天圩日,再去捉几只鸡回来养。 苏氏笑着说:“阿娘,我现在就去。” 对着谷雨说:“大丫头,烧水劏鸡。” 孙伯民也想吃顿好的,对着黄氏说:“阿娘,屋里的东西你收拾好,都是大姐给带回来的,还有些玉娘妹子叫给村长的。” 看了一眼孙山,喊道:“山子,过来,大姑有东西给你。” 孙山和黄氏跟着孙伯民走进堂屋,苏氏也好奇大姐有什么东西给山子,也跟着进来。 孙伯民解开其中的一个麻袋,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翻找,把一大包东西拿了出来,又接着拿另一包。 打开看全是书。 孙山惊讶地问:“阿爹,这些是大姑送给我的书?” 孙伯民点了点说:“你大姑知道你上学了,就买了一些书送给你,这样我们就不用去买了。” 孙山一本一本书地拿起来,越看越有股难以明说的感觉。 因为大姑送的书,都是孙山需要的书。 孙大姑让捎带回来的有:四书五经,字典《说文解字》,字音《大宋重修广韵》以及《笠翁对韵》。 看到一大堆书,孙山瞪大眼睛问:“阿爹,大姑买那么多?” 孙山翻开其中的一本,竟然是印刷版,不是手抄版。这可要多少钱啊。 孙伯民不意思地说:“阿爹也不知道你大姑买那么多的,你大姑还是叫你大表哥看着买的呢。” 孙山嘴角抽搐,莫非大表哥是按照自己所读的书,买了一整套? 孙山又问:“阿爹,这些书肯定很贵吧。” 孙伯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大姑叫你大表哥配置的,叫我带回家。” 顿了顿,警告地说:“你大姑还说,叫你保管好,将来可以留给你的儿子你的孙子呢。” 孙伯民又从解开另一个包裹说:“这是你大表哥送给你的,有笔有砚,还有字帖呢。” 孙伯民把东西交给孙山,认真地说:“你大表哥叫你好好读书,将来科举考秀才。” 说到这里,孙伯民噗嗤一笑:“你大表哥,自从考上童生后,见人都叫人考秀才,嘿嘿,你大表哥休沐,总会捉着你三表哥,四表哥还有他的小堂弟训导。 叫他们好好读书,莫要浪费光阴。你二表哥私下对我说,幸好他不读书了,逃过一劫。” 孙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表哥的印象是:好为人师。 要是将来考不上举人,进士,也能去坐馆当夫子。 当然何家可能会通过关系,让大表哥到衙门干活。 第84章 多存钱,多买地 孙山拿起字帖,是楷书四大家之一的颜真卿,正楷端庄雄伟,行书气势遒劲。 何书谨送的是《多宝塔碑》,因为是经文,所以字体大小一致、四四方方,法度严谨。 的确适合孙山这种初学者临摹。 果然孙伯民说:“你大表哥说,像你这种刚开始学写字的,这本字帖最适合了,说这字体整整齐齐,什么均匀之类的,反正对你来说,最好学啦。” 谨哥儿说了一大堆,孙伯民听得云里雾里,听个囫囵吞枣。 孙伯民也不顾阿奶黄氏在,低声地说:“你大姑叫你收好这些书,莫要乱涂乱画,莫要到处说她给你买书了,知道不。” 孙家那么多子弟,大姐只给山子一人买,还买了那么多,用脚指头都想到,要花好几十两,甚至更多。大姐是希望长房的山子是孙家的顶梁柱,能把孙家经营好。 大姐还私下说,自己在的时候,或多或少还能帮衬娘家,要是自己不在了,孙家村和何家又离得远,关系自然会淡了,将来孙家也只能靠自己了。 大姐还说,会尽最大的能力照拂孙家子弟。往后就看孙家子孙的造化了。 黄氏也在一边说:“山子,你可要记住大姑的好,将来有机会报答她。” 大闺女偏心,黄氏认为很正常,毕竟当初是和伯民一起熬过苦。对伯民的儿子自然期待更多,对山子自然偏爱了。 苏氏看到一堆书,无比的激动。这得多少钱啊,大姑姐真舍得。 哎呦,果然对山子好。 笑着说:“山子,阿奶说得对,你可要好好读书,有出息了,将来好好孝敬大姑。” 心里却想着孝敬多简单,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行了,山子有的,大姑姐有,山子没的,大姑姐也有。我们农村人可比不上省府人,只能多说几句讨人喜的话。 孙山点头说:“阿奶,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将来会孝敬大姑。还有大表哥,对我真好,还送我东西呢。” 黄氏满脸笑容地说:“山子说得对,谨哥儿是个好哥哥,对弟弟可关心了。” 孙伯民带着孙山把书和字帖等东西拿到书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珍惜,小孩子家家,可不能乱来。 孙山笑着说:“阿爹,你放心,我做事你还不懂吗?肯定会好好保管的。” 孙伯民信得过儿子,所以才放心把书给他。 走出书房前说:“你好好写课业,阿爹去劏鸡。” 孙山应了一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一本书一本书的摸过去,翻开一页,整整齐齐,大小一致的字,看起来就是舒服。 比现在拿到的手抄本好太多了。 纸质不算得上顶尖,可也不差,摸起来真舒服。 孙山眼眶酸胀,这世上,有很多爱自己的人,对自己好的人。 特别是大姑,有钱还能对穷亲戚好,在前世也是少有的。 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深呼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拿起笔墨,认真地书写郑夫子布置的课业。 写完课业后,就到水井边练字,把今天所学的重新练几遍,之后在把前面的练习。 孙山现在不用看书,一边读一边写。被其他人听到也无所谓。 孙伯民和苏氏在劏鸡,听到山子读书,心情愉悦。 苏氏悄悄地问:“当家的,大姑姐只买书给山子吗?”德哥儿也一同入学的,会不显得太偏心呢?当然这种偏心苏氏很喜欢。 孙伯民低声说:“嗯,只给山子买,大姐说了,这书不仅是买给山子的,还买给山子的儿子的。留给大房做传家之宝。” 至于德哥儿又不是长子嫡孙,不给他也正常。不要说德哥儿,连老二家的明哥儿是孙家第一个孙子,大姐也没买。 尊卑可要分明呢。 苏氏又问:“当家的,老三和老二会不会生气啊,那些书,一看就不便宜。” 当初山子买了几本启蒙书,就用了2两呢。这么一堆,哎呦,都不敢想象。 孙伯民瞄了一眼认真练字的孙山说:“肯定很贵,具体多少钱,大姐没说,只叫我拿回去,给山子用,让山子好好爱惜,将来留给孙家子孙。” 顿了顿,孙伯民继续说:“老二,老三怎么说,不用理,大姐说了,谁是老大,就给谁。规矩就是这样,谁也改不了。” 苏氏听到后,佩服得不得了,有底气说话的人就不一样。又想到自己只有山子一个,不用担忧偏心的问题,不用担心兄弟争夺反目成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儿子少也有好处。 苏氏又问:“当家的,明哥儿去到府城,做什么活计?” 拔完毛,孙伯民拿把刀,开始清理鸡内脏,语气羡慕地说:“明哥儿在大姐的店铺做伙计,客人来了,斟茶倒水上菜。比在家里耕田轻松多了,不用日晒雨淋。” 顿了顿又继续说:“你知道吗?大姐、大姐夫,瑜哥儿吃饭,明哥儿也跟着吃,哎呦,吃的全是大白米饭,有肉有菜有汤。有时候还有下午点心糖水吃。 反正大姐一家吃什么,明哥儿就吃什么。不要说工钱,这种吃食,不要钱,也很多人抢着做。” 听到这,苏氏也羡慕,瞄了一眼山子,恨不得儿子立即长大,去大姐家打工呢。 好奇地问:“明哥儿住哪里,跟着大姐住吗?” 孙伯民摇了摇头说:“不是,大姐住在何家,明哥儿肯定不会跟过去。明哥儿跟店铺的几个伙计住,大姐把他们安排到,何家分到的房子里住。” 苏氏又好奇地问:“明哥住的环境怎样,店铺有几个伙计,那么多?大姐的糖水铺大不大?” 孙伯民耐心地说:“明哥儿住的可是二进院子,很宽敞,都是石板铺的路呢。店铺里的伙计是何家比较穷的旁支,大姐夫肯定用何家人的,难道自己人不帮自己人嘛。要不是大姐在,明哥儿哪有机会到铺子干活。” 这话苏氏认可,不沾亲带故,谁会聘请你。当然你要是有一技之长,肯定能找到活计。 孙伯民把鸡肾剖开,挖出里面的杂物,佩服地说:“大姐家的铺子,两层楼高,可大了,可漂亮了。我就没见过那么高的楼。” 苏氏听到后,也向往,神色憧憬地说:“要山子能在这地方干活,多好啊。” 孙伯民低声说:“放心,大姐会安排的。大姐不仅何家附近有铺子,连府城东城也有铺子,东城,就是官老爷,富贵人家住的地方。而且铺子是大姐的,不是租的。” 苏氏听到后,惊讶地问:“都是大姐的?听说大姐还有上百亩田地,是不是真的?” 孙伯民点头说:“前些日子,大姐又买了一个庄子呢,好多田了。大姐想着她家有4个儿子,可要多赚些,买多些地回来,分给他们呢。 大姐说了,不想等她和大姐夫百年归老,子孙为了一亩三分地在那争来争去。趁现在,得多存点田地银子。” 苏氏认同地说:“当家的,我们也要努力,为山子赚多些回来,这样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哎,你看他的身板子,干重活肯定不行,只能赚多些银子买田,让人耕,收租子。” 顿了顿继续说:“最好像山子的同窗清北那样,杨地主,你知道的吧,他家可多地了。” 孙伯民嗯了一声,心里也想着多存钱,多买地,留给山子,留给子孙。 第85章 根在孙家 天快黑了,孙山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出去,就听到德哥儿喊:“山子,我来找你玩了。” 孙山走出书房,看到德哥儿像只花蝴蝶,飞来飞去,不一会儿就飞到孙山跟前了。 “夫子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吗?”孙山冷着脸问,看他裤腿上的泥巴,就知道去田里,淤泥里捉泥鳅了。 德哥儿傲娇地说:“哼,山子,你小看我了,一放堂回来,我就先完成课业,才出去的玩的。” 随后嘿嘿笑地说:“山子,村长阿爷家的塘边好多泥鳅,我和大头狗捉了好多,不过我听到今晚到你家吃鸡肉,就把泥鳅送给他了。哎,我太心善了,谁叫他家吃不饱饭呢。” 一副山子你快来表扬我的模样。 孙山点了点头说:“送泥鳅这事,你做得不错。但学习上不仅只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还要温故而知新,温故而知新,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德哥儿摇头。 从院子走过的广哥儿拍了拍德哥的小脑瓜,气着说:“你看山子学习多努力,你呢?就知道玩。” 广哥儿又问:“山子,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的?” 孙山认真地说:“你们在上课,我们在练字,我偷听到的。” 广哥儿赞许地说:“山子,好样的,你可不要跟德哥儿学,只知道耍玩,随便应付老师的课业。” 孙山点头说:“广哥,我知道了。” 德哥儿郁闷地问:“山子,温故而知新,什么意思啊?” 孙山和广哥儿不理他,走进堂屋。德哥儿气得跺脚,只好跟上。 阿奶黄氏坐在竹椅上,正跟着家里的孙子聊天。 孙家的小子都在,丫头和儿媳在厨房干活。 孙伯民和孙二叔跟大伙讲府城的见闻。 孙三叔抓了一把自炒的南瓜子,埋怨地说:“阿娘,大哥,二哥去府城,赚了那么多铜板。要是我也去了,也能赚那么多,哎,早知道,我就不听你们的,梗着脖子去了。” 黄氏可不认同,笑骂道:“路费不要钱吗?就算去做短工,还是亏的。”别看黄氏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但账还是会算的。 孙三叔不认同地说:“阿娘,你这话就不对,要亏也是亏几个铜板,可到了府城,我不仅长了见识,还能天天有肉有大米饭吃。 等于花几个铜板,吃到那么多好吃的,多划算。阿娘,下次换我去,好久没去府城了。” 他这么一说,歪理也是理,细想一下,还真赚了。 可老三这人不可靠,下次也不会让他去,免得做些不好的事,让春兰丢脸。 连忙摆手说:“只要你说服村长让你去,我就没意见。” 对付老三这种人,还是要靠孙家村的权威村长出马,村里没人敢忤逆他。 孙三叔听到需要村长同意,立即泄气了。村长能同意,母猪能上树。想不到阿娘竟然是这样的人,根本信不过我。 孙山看到孙三叔在生闷气,广哥儿,永哥儿,德哥儿在欢声笑语。 果然父子的悲欢并不相通。 广哥儿好奇地问:“二叔,明哥在大姑那干活,有没有工钱的啊?”其实没工钱,广哥儿也想去,可惜年纪小,大姑不要。 孙二叔憨厚地摸了摸头发,笑着说:“有,跟何家几个旁亲的小子一样工钱,300文,包吃包住。” 听到有300文,身为亲弟弟的定庆羡慕地说:“大哥也能赚钱了,成为有钱人了。” 一个月300文,一年就3两600文,哇,好有钱啊。 孙三叔酸酸地说:“庆哥儿啊,你大哥何止是有钱人,能到府城干活,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排着队想嫁给他呢。” 大姐真大方,小子能干些什么活呢,不担得不抬得,就给客人上上菜,洗洗碗,一个月就有300文。大姐偏心眼,叫我下去也好,可比明哥儿能干了。 其实孙三叔也提议过到府城干活的,直接被孙大姑拒绝,其他理由全不说,只说一个:不招不识字的。 顶得孙三叔哑口无言。 孙二叔听到三弟说起明哥儿的亲事,白了他一样,对着黄氏说:“阿娘,我听大姐说,无论8月份的院试,谨哥儿过还是不过,都要开始议亲了。大姐说其实17岁说亲,也有点晚了,害怕好姑娘被人订了。” 黄氏听到谨哥儿的亲事,也很关心,着急地问:“春兰怎么说?有看中的人家吗?” 孙伯民摇了摇头,低声说:“大姐说了,谨哥儿的亲事,她也做不了主,老太太,伯父伯母找。” 黄氏理解地说:“亲家认识的人多,他们找很正常的,谨哥儿是何家第一个孙子,肯定想找个好的。” 想了想又问:“何家人对明哥儿去干活,没意见吧。” 最怕春兰自作主张,没跟何家通气。虽然店铺是春兰的,但没有何家帮扶,肯定不能做得那么好。 孙伯民笑着说:“阿娘,你放心,老太大,伯父伯母对我们很好,大姐带着明哥儿去见何家,还给了见面礼,还吩咐明哥儿好好干呢。” 孙二叔在一边附和:“阿娘,大姐在可说得上话,何家人很好,没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黄氏听到后,开心地说:“这样就好了,你大姐一个人独自在何家,又没有人能帮到她,现在还要拉扯我们孙家,哎,你大姐不容易,你们可要听话,莫要做对不起大姐的事。” 孙伯民和孙二叔忙忙点头说是,至于孙三叔,吐了一地瓜子皮,笑嘻嘻地说:“阿娘,你就放心,大姐可为何家生了4个慈姑丁,可是大功臣。” 黄氏听到老三的话,连连摇头,更加坚定不能让他到府城,给春兰添麻烦。 私底下可要跟村长好好说,要村长把他管得严严。 孙山听到他们的对话,想到自己去得最远的地方是黄阳县,想着有机会,也要去府城看看世面。 就是不知道孙伯民肯不肯,但要以后再说。 好奇地问:“二叔,明哥过年能回家吗?”路途远,又怕危险,非必要不回家。 孙二叔笑着说:“你大姑说了,她回孙家村就带着明哥儿回。” 至于不回,明哥儿也回不了。谁敢让他私自回去。 三房的永哥儿羡慕地说:“府城多好玩啊,不回就不回。” 这话一说完就被孙三叔一巴掌过去,骂道:“怎么了,府城好玩就可以不回家吗?你姓孙,孙家村人,你阿爹阿娘都在孙家村,是不是忘本了。” 小孩子家家,得要好好说道,就算发达了,也不能忘记老家的父母,哼!永哥儿想做忘本儿,看我打不打死呢。 永哥儿被打一巴,觉得委屈,黄氏赶紧拉他过来,温声细语地说:“永哥儿,你阿爹说得对,我们是孙家村人,根在孙家,可不能不回家。你看你大姑,就算到府城了,还不是回来。你将来出去干活,有空也要经常回来看父母,看孙家村的父老乡亲。 知道吗?” 永哥儿点头应承,孙三叔才放过他。 第86章 大坑河 厨房传来阵阵香气,饭菜差不多好了。德哥儿和庆哥儿去喊村长过来吃饭。 不一会儿,村长带着村长夫人以及三个儿子和大孙子定南过来。 由于同在郑氏学堂上学,定南和孙家的小子早就很熟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主要聊学堂里有趣的事。 村长笑着说:“明哥儿能到府城干活,太好了,哎,仲礼你也安心了。” 孙二叔傻笑地说:“大伯,我是怕他笨,被大姐退回来。” 村长摇了摇头说:“笨点好过偷奸耍滑,有你大姐在,不用太担心。”春兰既然决定让孙家子弟过去干活,肯定有信心教好的。 苏氏三个妯娌从厨房出来,手捧着菜。 今晚菜式很简单,一道冬瓜紫苏炒鸭,一道香菇蒸滑鸡,一道腐乳炒通心菜,加个干豆角汤。分成两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至于小孩子,随便坐哪里。 村长夹了一块冬瓜,大家就开饭了。 食不言寝不语对乡下人来说,根本不是规矩。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主要还是孙伯民和孙二叔讲府城的经历。无论讲多少遍,都听得津津有味。 村长夫人问:“伯民,见到玉娘没?” 孙伯民隔着桌子回复:“看到了,玉娘妹子很好,宝哥儿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让人欢喜。” 可能何文书在官府做事,和他们一家说话,可没在何家自在,玉娘妹子跟在村里完全不一样了,越来越有官太太的气势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孙伯民的感觉。 村长关切地问:“玉娘这胎怀得怎样?”本来女子的事不该问的,但除了问伯民和仲礼,再也没其他人知道了。 孙伯民点头说:“大伯,你放心,玉娘妹子过来看我们,她很好,气色红润,何文书一家对她可好了。” 村长和村长夫人听到后,心稍微安定了。 村长说到:“希望玉娘这胎也是小子了。” 黄氏安慰地说:“你也别太担忧,有宝哥儿了,这一胎是男是女,何文书一家都欢喜的。” 村长夫人还是担心地说:“哎呦,话是这么说,儿子多了好傍身。要是玉娘有春兰一半本事,我就安心了。” 孙二叔笑着说:“伯母,玉娘妹子家离大姐家就两条街,很近的,有大姐在,你可放心。” 村长和村长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当初能嫁到府城,全靠春兰。放心闺女嫁过去,也因为有春兰在。 村长感叹地说:“我们孙家村就只有玉娘和春兰在府城,她们可要相互照看。不过现在明哥儿也在了,我的心更安了。” 孙三叔夹了一块鸡肉塞入嘴里,笑着说:“大伯,以后我们孙家村一个拉一个去府城。嘿嘿,你说好不好?” 村长听到这话,也笑了:“肯定好,府城啊,谁不想去,但也要你们有本事。” 又对着孙山和定南等人说:“你们这些小子,可要好好读书,你们大姑,小姑想拉你们去府城,也要你们有本事。要不然,拉过去,也被退回来。” 德哥儿拍了拍胸膛,豪迈地说:“阿爷,你放心,我们在学堂可认真了,不信,你问夫子。”说话的时候,还对定南等人抛眼色。 村长听到了,没好气地说:“最好你说到做到,德哥儿,千万不要像你阿爹那么不靠谱。” 德哥儿依旧拍了拍胸膛,坚定地说:“阿爷,我才不像我爹,大家都说我像大姑呢。” 听到这话后,大家哈哈大笑。只有孙三叔受伤。 吃过晚饭,到了分手信。 由于全靠两人扛,所带的东西并不多。 都是一些干货。比如腊肉,腊肠,咸鱼干,饼子糖果这些。银钱,由于过年的时候给了,这次就不给了。 一家分一些,大家也欢喜。特别是肉类这些,蒸煮方便又有油水,大家都爱吃。 夜深了,大家也就散场了,孙山自从上学了,就搬到书房住。 开始黄氏,孙伯民,苏氏还担心太小了,会害怕,不愿意他单独住。再三坚持下,住了好几天,发现没问题,才完全放心。 孙山洗漱过后,点着油灯,躺在床上,先回忆一遍今天学的内容,忘记了,就拿起书来看。等确定了,才吹灭油灯。 然后把以前学的又背一遍。要是又忘记了,就跳过,继续背下一段。 把忘记的地方埋在心里,第二天起床,翻书,重新记起来。如此枯燥又反复地背诵,势必要把每个字每一句弄得清清楚楚。科举考的不仅是智商,更要死记硬背。 一觉醒来,孙山先把昨晚未背出来的地方看一遍。一边刷牙,一边背诵。等一切弄好了,孙伯民便领着他和德哥儿去学堂。 四月离去,五月刚到,过几天是端午节。郑夫子早上给孙山三人讲新课,下午竟然是活动课,带着学堂的十四个学子出门。 孙家村和郑家村附近有一条河,叫大坑河。不大不小,田里的灌溉全靠它。 郑夫子领着学子到大坑河,先给学子讲解大坑河名字的由来。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大坑河并不是一条河,只是一条小溪。后来村民挖了一个大坑装水。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慢慢地大坑不见了,小溪变大河。所以村民觉得因为挖了一个大坑,小溪流才变大河。因此这条河就叫做大坑河了。 孙山等人瞪大眼睛,连连称奇,要不是郑夫子说,大家也不知道大坑河这名字的由来。 郑夫子看到学子们惊讶的表情,好笑地说:“好了,今天不是讲大坑河,是来体验一下端午节。” 其中一个学子不懂地问:“老师,端午节我们知道,可为什么来大坑河这里啊。” 郑夫子指了指不远处一条小船。 孙山看过去,知道那条船是干什么用的,应该是打渔佬留下的,毕竟大坑河,有些地方还是很深的,需要用坐船,去深处的地方打鱼。 郑夫子说:“过端午,最初是上古先民以龙舟竞渡形式祭祀龙祖的节日,所以这一天就要扒龙舟。大家知道的吧。” 学子点头说知道,但知道是知道,可没看过。 郑夫子继续说:“以前我们这边也扒龙舟,船就像那边这样的小船,只不过是一个人扒。” 有学子问:“夫子,为什么现在不扒呢?” 郑夫子笑着说:“一来扒龙舟危险,一不注意,落水了,没人看到,就淹死了。二来,这里的人穷,做条船也不容易,慢慢地就不扒了。但外面富裕的地方,依旧会扒龙舟,还进行龙舟竞渡呢。” 第87章 吃粽子 之后郑夫子又给学生讲述屈原投江的故事,特别是《楚辞·离骚》中的“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对着学子说:“学习的道路又远又长,无边无际,为师希望你们就算不读书了,也要保持一颗学习的心。” 听到这话,孙山大为感触。活到老,学到老有异曲同工之妙。 孙山想着就算考不上秀才,也要保持一个学习的心,探索的心。 郑夫子对着学子说:“好了,端午节的由来也告诉你们了,屈原的生平故事也告诉你们了,今天的课业,就是以端午为题,作一首诗。明天交上来。” 看了一眼孙山几个:“你们三个不需要,把今早学的字抄写10遍,明天交上来。” 师兄们听到要作诗,个个哀嚎,孙山三个捂着嘴巴笑,抄写不用夫子说,也知道是作业。 至于作诗,为师兄们默哀。因为要是做不出来,或者做得太过离谱,郑夫子会打板子,真打的那种,嘿嘿。 郑夫子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学子回郑氏学堂,今天的野外游玩,非常完美的结束。 要不是郑夫子说,大家也不知道大坑河的名字由来,也不知道端午节能有如此多的活动举行。在大山外面,是不同的世界。 回到学堂,还未放堂,孙山三个到小池边练字。 一边练一边回忆今天的端午游。 德哥儿笑着说:“山子,过两天端午节了,学堂放不放假?” 孙山知道放一天假,因为师兄们早就说过了。 杨清北替孙山回答:“听说放一天,阿德你去哪里玩啊?” 德哥儿翻了个大白眼,撇了撇嘴巴说:“夫子肯定布置课业,可没时间玩了。” 孙山震惊德哥儿的高觉悟,竟然为了写课业而不去玩,欣慰地说:“德哥儿,你这样想是对的,我们应该完成夫子的布置的课业,再去玩。” 德哥儿白了一眼孙山,没好气地说:“我不写,肯定被夫子打,哎,真惨。” 孙山和杨清北对视一眼,选择无视他。 当邦邦邦的声音传来,知道放堂了。 孙山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学堂,由孙伯民领回家了。 回到家后,看到黄氏和大姐谷雨在包粽子,惊讶地问:“阿奶,怎么那么早就包粽子呢?”后天才是端午节,要包也是明天包。 黄氏笑着说:“明天你阿爹阿娘要去你外公外婆家送礼,还有要送给郑夫子的。” 大姐谷雨灵活地拿起粽叶,先弄个漏斗型,在里面放了一勺绿豆花生糯米,再夹两块五香粉腌制的猪肉,一块瘦的一块肥的,放到糯米上面,再舀几绿豆花生糯米,沿着边比边包得严严实实的。 拿了一个细小的竹篾绑着,不到一分钟,粽子就包好了。孙家村的粽子是咸的,不,应该说广南省的粽子都是咸的,吃起来特别的香。 孙山尝试过包粽子,结果失败告终,粽叶转来转去,就是没办法包得严严实实。 这事还被家里人嫌弃,说小孩子家家,碍手碍脚,赶他走。 孙山又问:“阿奶,今天包了,端午节那天不包了吗?” 黄氏摇了摇头说:“包,那天再包多些,送给村里的亲戚。” 孙山看了一会儿黄氏和大姐谷雨包粽子,之后就回去学习。 先把夫子布置的课业做完,拿出《千字文》提前学习。 自从大姑给买了书,遇到不懂的,孙山会查字典。遇到不会读的,尝试查读音。 这里有四种读音的方法:直音法,读若法,形声字,反切法。要是所有法子都用上,还是不会读,就做好标记,等郑夫子讲到,重点学。 孙山一开并不太懂,慢慢地摸索就知道怎么读了,多亏大姑买回来的书,让他有书可查,也不用事事等夫子来解答了。 按部就班地学完计划内的任务,就到水井练字。 因为练字,用的墨块就多了。 墨块有贵有便宜,有一两墨,价黄金一斤,有一斤墨500文的(书上涉及的重量单位都是1斤10两,方便大家换算)。 孙山叫孙伯民买最劣质的,每笏也要100文。长期累月,墨块也是一笔不少的数,但又不得不练习,尝试过用清水写,但看不清楚字迹,印象不深刻,只能用墨写。 其实用纸写更方便记忆,条件有限,只好能省尽省。 只是感觉练习了一会儿,天就黑了,苏氏喊:“山子,先吃饭。” 心里想着,我的乖儿子真是个爱学习的孩子,大家在院子忙忙碌碌,竟然不被干扰。这难道是夫子说的两耳....什么窗外事啊。 苏氏不太记得那个句话,只是接送的时候,听郑伯夸山子说的话,觉得夸得好,想记住,又记不住。 孙山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走进堂屋。今晚没做晚饭,包了粽子,大家吃粽子就行了。 孙家村的粽子不像前世肇庆那么大的裹蒸粽,孙家村包的小巧玲珑,大小成人的拳头都没有。孙山怀疑这里粮食匮乏,特意包那么小,能包多些,分吃的时候,人人有份。 快手快脚地剥了一个,几口就干掉了。刚出锅的粽子就是好吃,竹叶的清香扑鼻而来,里面的一块瘦肉一块肥肉相互交叠,吃起来一嘴油,味道太鲜了,真好吃。 黄氏对着苏氏说:“明天你回娘家,带些粽子,带条肉,和带几条咸鱼回去。” 苏氏应了一声,感激地说:“阿娘,明天我和当家的回就行了,孩子还是不要去,最近山上多蛇,万一被咬了,就麻烦了。” 从孙家村到苏氏的娘家虎领山村,可要爬山。端午节前后,蛇出没,万事都要小心。 黄氏点头说:“你和伯民小心点,快去快回,不要太晚,路远,万一摸黑回来就不好。” 孙伯民笑着说:“阿娘,除了送粽子,还要送什么给郑夫子。” 黄氏咬了一口粽子,笑着说:“送些粽子,送一条腊肉,2条腊肠,2条咸鱼吧。这些是从府城带回来的,夫子吃个稀罕。” 孙伯民觉得有道理,对着孙山说:“明天阿爹送你上学,就一起带过去,郑夫子是你的老师,可要尊师重道。” 孙山连续吃了好几个粽子,人小胃也小,再也吃不下了,点头说:“阿爹,我知道了。” 第88章 送端午礼 第二天一早,孙山起床后,背诵了一遍昨天学的内容,吃过早饭,由孙伯民领着去学堂。 今天郑氏学堂的门口特别热闹,好几个家长手拎着粽子跟着学生到学堂。 跟着杨清北来的是他父亲,孙山还是第一次看到本人。 杨地主并不是刻板印象中那种大肚便便的模样,反而瘦高瘦高,长得跟清北一模一样。两父子一起走在街上,不用介绍,也知道他们是父子。 杨清北跟杨地主介绍孙山和孙伯民,双方家长打了声招呼,之后又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再之后就无话可说了。 看来杨地主也不是活泼好动的地主,长得斯斯文文,倒有读书人的文静。 郑伯笑着说:“学子先到课堂,家长跟我到会客厅。” 之前已经有一批学生的家长进去会见郑夫子,现在出来了,该下一批进去了。 主要是郑夫子想跟家长说几句话,告诉一下学生在学堂的情况,所以才会安排几个几人这样进去。 孙山和杨清北跟双方家长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进学堂了。 至于德哥儿在哪里,孙三叔还在收拾给郑夫子的端午礼。他家三个孩子都在学堂,加上郑夫子又是郑氏的亲戚,准备的东西自然要多。 等会夫妻俩领着三个孩子到学堂。当然可要早早到,不能耽误学子的上课。郑夫子也会一早起床,等待学生家长的到来,这都是惯例了。 孙山与杨清北走入教室,因为来得早,所以两个人再次把昨天学的内容复习一遍。 孙山一边用上京话读,一边默默记在心上。杨清北一开始不敢读出声,听到孙山读了,也跟在后面读。 等读完了,悄悄地问:“阿山,你背书,都是读出来的吗?” 孙山点了点头说:“我每次背书,都会大声读,这样能练习上京话,也能更好记住。” 随后补充一句:“在家,我也是读出来的。” 杨清北笑着说:“原来不止我一个觉得读出来比较好记住,嘿嘿,以后我也要大声读出来。” 两个人又交流一番怎样读书,怎样学习。 当听到孙山有计划地安排学习,惊讶地问:“山子,你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每天把要完成的任务规定好,不学完就不睡觉,太有自律了。 孙山认真地说:“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过后等于没学到,不如把要学的,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学。比如现在学到新的知识,这是必须读熟写熟的。 但前面的内容我们不去看,又会忘记的。我就做一个表,今天要把新知识学透,前面的内容,也要按照表的计划,学一遍。温故而知新呢。” 杨清北眼里发出亮光,赞叹地说:“阿山,你的法子真好,我也要向你学习。阿山,温故而知新,你也懂,你是不是偷听老师讲课呢,呵呵。” 孙山也笑着说:“你还不是一样,嘿嘿。” 两个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时候德哥儿带着书箱进来,看到两个人笑,好奇地问:“你们笑什么?说来听听。” 把东西放到课桌上,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飘忽不定。 孙山好奇地问:“德哥儿,你往外看什么?”屁股像坐到钉子一样,坐立不安呢。 德哥儿悄声说:“我阿爹阿娘过来给夫子送礼,肯定问我们三兄弟的学习情况,哎,等会放堂,我等着挨打了。” 郑夫子肯定不会说好话的,三个新生中,就自己挨板子最多。阿爹阿娘听到后,回家肯定来一场夫妻混合打。 德哥儿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屁股,还未打,就觉得疼了。 孙山噗嗤一笑:“活该,谁叫你平时不认真学习,打你也应该的,我们可交了束脩,不学可吃大亏了。” 德哥儿嘴巴一歪,鬼模鬼样地说:“我也想学,就是学不下去,哎,真烦恼。” 转过头问杨清北:“清北老弟,你家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努力学习啊,我和山子不得不学,我大姑说了,要是不认真学,就不让我们去府城干活呢。” 德哥儿为了到府城干活,收起贪玩的心,拼命地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才敢出去玩呢。 特别有明哥儿作为榜样,德哥儿更加坚信好好学习,就能到大姑的店铺打工。天天吃大白米饭,天天有肉吃,听说还有精致的点心和糖水喝呢。 杨清北认真地说:“阿德,我家虽然比你家稍微富裕,但我爹说了,要是不认真读书,什么都不懂,家业交给我,迟早也是败光的。 何况我还有大哥,家里的产业大哥拿得多,我分到的可少了。这个情况,我更需要读书了,最好通过读书,能闯出一片天,不用吃家里的老本。” 孙山震撼地看着杨清北,想不到清北小弟只有5岁,就能想那么多了,真令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佩服。 赞同地说:“清北,你说得对,好儿不吃分家饭,咱们可要努力读书,为自己找出路,万事可不能靠父母,每个人都应该靠自己,为将来努力。” 转过头又看着德哥儿说:“阿德,清北比咱们富裕,还比咱们会想,比咱们努力。你千万不要落后,大家应该好好学习,共同进步。” 德哥儿看了两个人一眼,嘴里咕噜几句,但太小声,听不清楚。埋头翻开书,背起昨天夫子教的内容。 孙山和杨清北对视一眼,也随他去。反正好话说尽,听还是不听,看个人了。 三个人读了一会儿书,郑夫子便进来了。 先抽查三人昨天的学到的知识,发现三个人都能流利地背出来。再叫每个人说出对知识的理解,发现三个人还是懂了。 摸了摸胡子,欣慰地说:“不错,你们三个是我教过新生中最勤快的,为师很欣慰。你们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努力学习,知道没?” 三人应了一声是,夫子才开始教新的内容。 等郑夫子走了,三人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笑。 在邦邦邦的敲钟声,快速到厨房,拿出午饭,走到石阶上,打开一看。 好吧,三人都是粽子,三人看到后,哈哈大笑,各自分享自家的粽子,还做起美食点评师,讨论谁家的好吃。结果谁都认为自家的最好吃,难分胜负。 第89章 互赠粽子 学堂的日子很快过,刚吃过午饭没多久,练了一下午的字,就到放堂时间了。 由于明天是端午节,孙山不用去学堂。 回到家后,先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再超前学习《千字文》,之后到水井边练字。 一低头一抬头,天就黑了。 大姐谷雨喊:“山子,快来吃饭。” 孙山应了一声,走入堂屋,今晚有猪肉炒酸笋。 酸笋是苏氏从娘家带回来的。虎领山村比孙家村还山,更靠山吃饭。苏外公外婆每到挖笋的季节,便把笋晒干或者腌制酸笋。 每当苏氏回娘家,带得最多的就是关于笋的制成品。 黄氏问:“老大家的,你阿爹阿娘身体可好?”按照惯例,总要问上一句,表示关心。 苏氏笑着说:“阿娘,他们都好,说有空会来孙家村,好久没见你了。” 今天孙伯民送孙山上学后,就跟苏氏回娘家。走了老半天才到,娘家一切如旧。只是苏二姨更苍老些,看得苏氏很心疼,却无能为力。 黄氏点了点头,表示欢迎亲家来做客。 吃过晚饭后,点了一盏油灯,一家子坐在堂屋干活。 缝缝补补这些全靠黄氏,苏氏手艺很差,补个衣服,缝的针线歪歪斜斜,缝个内衣还能将就穿,缝外衣被人看到,会被人笑的。 一般黄氏缝补,苏氏在打手,至于家里的四个姐姐,跟在黄氏后面学。 孙伯民拿着削好的竹篾做簸箕,畚箕之类的农具。 一年总会坏掉几个,虽然手艺不怎样,但自己还会做,不用到外面买。 孙山在教四个姐姐认字,一开始按照《三字经》来教。 现在会读的字越来越多了,便从生活中用到的词教起。 当然先教会她们的名字,并且解释她们的名字意思。 也不知道孙伯民当初是怎样起名字的。 孙山不懂就问:“阿爹,大姐她们的名字,你是怎么取的?” 孙伯民笑着说:“我不想取名叫大妹,二妹,阿花,阿草这样。想到一年之中的节气,哪个好听就取哪个。” 随后又解释:“你二叔听到我怎么取名,他也随便在24个节气中选一个,即使他未见过雪,还是给你姐姐取了小雪。” 孙伯民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至于孙山的名字,不用孙伯民解释,他本人在场,亲眼听到孙半仙怎么取的。 学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大家都回房睡觉了。 孙山按照之前的惯例,默读一遍,才能入睡。 等醒来,又复习一遍昨天学的,即使放假,学习也要一日不落下。 还未走出书房兼卧室,就听闻到硫磺的味道。 走出卧室,发现门角插了一支半米高的硫磺香。 四处看,每个房间都插了硫磺香。 走出大院门,这支香更夸张,足足一米高,两个拇指粗,一股硫磺味扑鼻而来。 大姐谷雨看到弟弟醒了,笑着说:“快去洗漱,吃早饭,今天米粥配咸蛋,你最喜欢吃的,蛋黄可香了。” 说完还从小锅里舀了一盆温水,递给孙山,心里想着弟弟身子弱,可不能洗冷水。 孙山洗漱完毕,坐在堂屋吃着咸鸭蛋,二姐立夏拎着一条半肥瘦的猪肉回来。 看来一大早被派去买猪肉。 孙家村没有猪肉佬,需要到郑家村买,这里买猪肉可要一大早就去,晚了,就没得卖。 郑屠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屠夫,他只能算二道贩子,早早到镇上拿半扇猪肉回来,想要买的就去他家买,实在没客人,走街串巷上门兜售。 今天过节,猪肉肯定好卖,想要猪肉的,必须一早去买。 吃过早饭后,苏氏,黄氏从菜地里回来了,赶紧用五香粉腌制猪肉,等会还要包粽子。 还未等孙家粽子包好,孙二叔二婶带着一儿一女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些粽子和一条肉过来。 小雪笑着说:“山子,快吃吃我家的粽子,放了好多肉的呢。” 孙山点了点头问:“小雪姐,今年的粽子是不是你包的?”无端端叫我吃粽子,肯定要表达什么。 果然小雪眼睛亮了起来,欢喜地问:“山子,你怎么知道的?” 孙山也不知道,只是随便问问,但脸上挂着纯真的微笑:“我觉得今年你家的粽子特别漂亮,想着肯定是你包的。我听村里说了,你包的粽子特别好看。” 据某人说,听某人说,其实都是自己说的。女孩子家家,小小年纪,包成这样,算不错了,孙山毫不吝啬地赞美。 小雪脸蛋红红,耳朵红红,害羞地说:“你听谁说的?我包的一般般了,可比不过谷雨大姐的呢。” 她的眼睛发出亮瞎你的眼的光芒,证明还喜欢这种夸赞。 孙山又说了几句夸她的话,吃了一口粽子,还别说,孙二婶今年放了香菇,放了咸鸭蛋黄,放了半肥瘦猪肉,味道还真不错呢。 孙二叔孙二婶放下东西,偷偷给了黄氏200文后,就回去干活了,等晚上再过来吃饭。 刚走不久,孙三叔孙三婶带着三个儿子,拿了些粽子和一条全瘦的肉过来。 孙三叔二话不说,尝了一口孙二叔家的粽子,笑着说:“二哥家今年的粽子特别好吃,放了咸鸭蛋黄,香呢。” 孙二叔也给孙三叔送了粽子,但数量比大房的少,孙三叔家一人吃一个,就没了。 来到老宅这边,看到孙二叔家的粽子,意犹未尽,又吃了一个。 孙三叔从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反正阿娘和大哥也不在意的。 德哥儿找孙山玩了一会儿,就被孙三叔夫妻拎回去打扫卫生。 孙家村一年会清理两次。 一次端午节,房屋打扫干净后,插上硫磺香,烧艾草,帮助驱走害虫,预防疾病,同时也是一种祈福。 第二次自然在过年前打扫,迎接新的一年。 孙三叔孙三婶临走前,偷偷地给了黄氏100文,过时过节,必须给长辈利是。 有钱就给多些,没钱就给少点。利利是是,顺顺利利。 孙山家的粽子煮好后,苏氏派寒露和小满给孙二叔,孙三叔家送去,又给村长和邻居送去,还有送比较亲近的亲属。 以前会给孙半仙送,但自从他去世后,村里再没有五保户,大家也不需要送给孤寡孤独。 孙山家里也收到乡亲送来的粽子,反正好吃和不好吃,全都吃进肚子。 第90章 孙山晕倒 端午节过后,转眼就“夏收、夏种、夏管”的“三夏”时间,也就是农家最忙的季节。 早稻收割,晚稻插秧。 孙山的课业也停止了,郑夫子给学生放10天的农忙假,吩咐学生回家帮忙干农活。同时不忘布置课业,要求学生就算农忙,也莫要忘记学业。 孙山肯定不会忘记,按部就班地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超前学新的知识,温习旧的知识。 白天在田间帮忙干活。 黄氏,苏氏和孙伯民一开始不让孙山干,但孙山坚持干,并且搬出郑夫子来说:“阿奶,阿爹,阿娘,夫子要求学生必须干田里活,不能做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认的读书人。” 孙伯民觉得夫子讲得有道理,往后家里的一切都会教给山子。能去府城干活最好,没本事去不了,留在孙家,怎么也要懂得农活,要不然被村里人笑。 于是答应孙山到田间,只不过不用他割禾,只负责捡谷穗。 孙山早早跟孙伯民到田间,等他们割完禾后,就拎着篮子在后面捡。周围的小孩子也是这样干的。 孙家虽然分家了,但干活还是一起。 大姐谷雨负责在家里做饭,其他人全到田里忙活,连德哥儿也要拿起镰刀割禾,孙伯民等汉子负责打谷子。 这里打谷子完全人工脱粒稻谷。用木板制作一个宽1米,长1.5米左右的长方形木箱子,下面铺放一张大席子,人拿着谷子杆沿着木箱子的边边打。 一天干下来,双手又酸又痛。 孙山想到双人位脚踩的打谷机,可惜没材料,没实力做出来。这些只能长大后,多读书,懂得更多,才有借口发明制作。 烈日当空,大中午的,一年一天太阳最毒之际,孙山带着草帽,弯腰低头捡稻穗。 早就汗流浃背,整张小脸被汗水沾满。用毛巾抹掉,不一会儿又冒出来。如此反反复复,把人累得苦不堪言。 想起了白居易的《观刈麦》中的“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无论是割麦子还是割禾子,一样辛苦。 孙山捡了好一会儿麦穗,口渴,想去喝碗凉茶。站起身子,一抬头,忽然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喉咙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开后,恍惚了一会儿,又闭上,再睁开,这次好多了。 这里是书房,孙山叹了一口气。 大姐谷雨看到弟弟睁开眼,惊喜地喊:“山子,你醒了?” 孙山想抬起手,但有气无力,想说话,喉咙很干,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水......水....我想喝.....” 谷雨没理会孙山说什么,急匆匆地跑出院子,走进堂屋,对着苏氏说:“阿娘,弟弟醒了。” 苏氏听到山子醒了,想起身,可对着家神牌位跪了太久,起不来。 谷雨赶紧扶起苏氏,搀扶着她到孙山的书房。 苏氏终于站稳了,立即跑到孙山的床上,哭着说:“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苏氏此时此刻的心才稍微安定,多么害怕山子一晕后再也醒不来。 孙山感受到苏氏的害怕,努力地喊了句:“阿娘......水.......”渴死人了,大姐跑得太快了,想喝口水都那么难。 苏氏听到儿子要水,点了点头,心神不定地说:“好,你等一下,阿娘给你倒水。” 谷雨已经从厨房里,端来一碗温水,苏氏接过来,赶紧给孙山喂。 孙山快要流泪了,晕前想喝水,醒来想喝水,终于能喝到水了。 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换了几口气,一碗水入肚,人终于能活过来了。 孙山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地说:“阿娘,我为什么晕了?” 说到这个,苏氏就来气了,但乖儿子刚醒,不宜发脾气,温和地说:“你啊,哎,不知道累,大夫说你中暑了,所以才晕的。” 孙山了然,前世可没中过暑,不知道什么感觉。这次虽然中暑,还是不知怎么感觉,只是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觉了,醒来全身软趴趴,有气无力,非常口渴。 谷雨又捧了一碗温水进来,孙山又干掉了。 苏氏害怕地说:“儿啊,你以后可不要去田里了,大夫说你身子弱,不能干粗重活,要好好养,长大干也不迟。” 儿子前一秒好端端地捡谷穗,后一秒便倒地不省人事了。 幸好就在自家田里,大家都能看到。 吓得苏氏和孙伯民腿软,连人带爬地也跑不到儿子身边。黄氏立即跌倒,想站起来怎么也站不起。 还是旁观者孙二叔清醒,赶紧抱起孙山,把他放到树荫下,撤掉全身汗的衣服,按人中,强行灌凉水。又用湿毛巾擦拭头部、腋下和大腿根部腹股沟等处。 孙山还是没醒,但仍有呼吸。孙二叔心神稍微安定。看到阿娘,大哥大嫂不顶事,便吩咐老三照顾他们,自己跟孙二婶抱着孙山去隔壁的隔壁村找大夫。 一边走,孙二婶一边给孙山灌红糖水。 等到了大夫出,经过诊断,采取针灸放血,又推拿穴位,经过一番治疗后,总算保住孙山的小命了。 大夫说让病人休息,等身体机能恢复了,就会苏醒的。临走前还开了几剂药。 孙二叔没带钱,大夫也不介意,叫他转过头拿来就行。 孙山小时候一直是常客,大夫早就认得他了,只不过这两年这小孩子身子好很多,见面机会大大减少。 回到孙家老宅,听到大夫的诊断,孙伯民一家才松了一口气。 由于是农忙时节,天色还早,孙二叔孙二婶继续回田里干活。黄氏被惊吓到,听到乖孙没事,才安心进卧室休息。 孙伯民其实想留在家里看着儿子,但二弟三弟都在田里干活,实在不好意思,也跟着去干活。吩咐苏氏留下来照顾孙山。 孙山也想不到会晕的,而且晕得毫无预兆,看到苏氏忧心忡忡,安慰地说:“阿娘,我没事了,以后我再也不去田里干活了。真得要干,我长大再干。” 还是高估自己的身体健康,看来以后得加强锻炼,毕竟科举也需要强壮的身子。 苏氏点头说:“你好好休息,阿娘去地里告诉你阿爹你醒了,让他安心。” 当家的心里肯定着急,可没办法,家里的活计也很重要。 孙山嗯了一声,表示很累,想继续睡觉。 谷雨到卧室喊醒黄氏,告诉她孙山醒了。 黄氏从厨房端了一碗药,紧张地说:“乖孙,喝了药再睡。” 山子忽然就晕倒,吓死人了,黄氏念了好几句祖宗保佑,山子阿爷保佑。 孙山接过乌黑黑的药,一口气灌下去,哎,真苦,比广东凉茶斑砂还苦。 喝完后,吃一块糖,全身无力,躺在床上,一秒钟入睡。 第91章 晒谷 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德哥儿。 孙山又闭上眼。 德哥儿早就发现他了,惊呼道:“山子,你醒了,你真能睡,我在这里看了你好久了。” 孙山睁开眼,缓缓地起身,问道:“德哥儿,你怎么在这的?” 德哥儿关切地问:“山子,我可担心你了,幸好大夫说你只是中暑,没什么问题。哎,看你的小身板子,就替你愁,以后可干不了农活了。” 瞄了一眼孙山,继续说:“等大了,我吃亏点吧,帮你干地里活,哎,我真苦命,有你这样的弟弟。” 孙山既感动又无语,不理会他。 从床上爬起来,想到厨房洗把脸,清醒清醒。脑袋还是浑浑噩噩,身体不舒服。 德哥儿体贴地给孙山找了布鞋,摆在他跟前说:“你穿鞋子,等会可要吃晚饭了。” 孙山望了望外面,日长夜短,外面一抹彩霞,等会就天黑了。 对着德哥儿说:“他们干活回来了吗?” 德哥儿摇了摇头说:“还未回来,趁天没那么热,多干一会儿。” 孙山和德哥儿走出卧室,来到厨房,大姐谷雨在。 孙山说:“大姐,我想洗脸。” 谷雨走过来,摸了摸孙山的额头,温柔地说:“有没有不舒服?” 孙山摇了摇头。 洗过脸后,谷雨又端了一碗药过来说:“山子,喝药。大夫说了,要喝两天的药。” 孙山二话不说,拿起药就往嘴里灌,动作行云流水,没练几百回,是做不出如此顺畅的动作的。 德哥儿佩服地说:“山子,你真厉害,喝药跟喝水一样。” 喝完药,漱了漱口,再塞一颗糖,才没那么难受。 孙山和德哥儿走出厨房,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于是又走进书房看书。 德哥儿苦闷地说:“山子,我不想看书,干了一天的活了,太累了。” 孙山白了他一眼问:“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的?是不是借口来看我,偷懒不干活呢?” 德哥儿被孙山说中,一点就炸毛,激动地说:“哪有,我是看你生病了,特意前来照顾你的,哎,可怜我一片好心。” 孙山笑着说:“嘿嘿,你这话说得好假,不过还是谢谢你来看我。” 德哥儿听到后,不由自主地笑了。 孙山拿起书,问德哥儿问题,两人一问一答,很多内容虽然提醒,德哥儿才勉强答出来,但这样的学习模式,更加深刻了。 读了一会儿书,孙伯民等人回来了。 孙山走出去,孙伯民摸了摸儿子的脸蛋和身子,关心地问:“儿啊,有没有不舒服的?要是不舒服,可要说出来。” 即使谷雨过来说山子醒来了,没事了,但孙伯民还是不放心,借故回家拿麻袋,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儿子,才稍微放心。 孙山脆生生地说:“阿爹,我没事了。可能今天的太阳太毒了,所以才中暑的。” 这话跟着回来的孙三叔很赞同,唉声叹气地说:“山子说得对,这样的太阳可毒了,我也快中暑了。” 黄氏没好气地说:“说话没正经,夏天太阳哪有不晒的。” 顿了顿说道:“明天开始,早点起床干活,中午多休息,下午再干晚点。天气热得很,最怕你们被热晕了。” 孙三婶举手举脚地赞同:“阿娘,你说得对,这么热的天,就不该干活,我们村有个人也是,大中午的割禾,中暑,然后就死了。大夫说了,中暑可大可小,得重视。” 谁不想重视呢?抢着早收,之后又赶时间种晚稻,这要与天争夺时间,可不能放松。 泥腿子一家的生计全依仗田里的收成,中暑就中暑了,要是真倒霉,死了就死了。 谷雨带着几个姐妹在厨房做饭,先给家里人上了一碗绿豆糖水解暑气。 孙山喝着甜甜的绿豆糖水,恨不得放几块冰,但这一切只是想想而已。 至于硝石制冰,还未试过,主要是找不到硝石,老房子墙上有是有,非常少,收集回来,还要提纯,得到的更少,孙山干脆不去做这事了。 喝过糖水,家里才开饭。 由于是辛苦的劳作,黄氏私自补贴,拿铜板买猪肉回来大家吃。 一道猪肉爆炒包菜,再加个大骨头汤。简简单单,却比村里的多少人吃得好。 家里的田不少,又要割禾又要打谷还要晾晒。忙活起来可辛苦了。 孙山由于身体原因,不再允许到田里干活了,被派到晒谷场看场。 村里的晒谷场在祠堂跟前,一大片空地,铺上凉席,各晒各家的。 孙山主要负责时不时翻一下谷子,太阳下山后收谷子入麻袋。还要注意有没有小鸟来偷吃,快下雨的时候,更要急速收谷子。 祠堂里有很多小孩子,都是被大人安排来看场的。 孙山拿着书在祠堂内看,一般小孩都不跟他玩。 一来书贵,家长会耳提面命叫自家娃不要靠近。二来由于长年累月的生病,孙山一直家里蹲,没认识小伙伴,和村里孩子不熟。 孙山早起床先练一会儿字,再到祠堂边晒谷子,边拿着书读,傍晚收完稻谷,回家吃完饭,再教四个姐姐认字。如此规律地学习生活,等回到学堂,郑夫子抽查,全部通过。 郑夫子摸了摸胡须,满意地说:“孙山,很好,放假了,也不忘学习,做的不错。” 随后恶狠狠地看着德哥儿:“伸出手来!” 德哥儿胆怯地伸出手。啪,啪,啪,啪,啪,足足打了五下,孙山听到都替他的手疼。 又走向杨清北,生气地说:“你也伸出手来。” 啪,啪,啪,比德哥儿少,打了三下,但也够疼的。 郑夫子骂道:“杨清北,放假前,为师早就说过,不要忘记学习,回来会抽查。” 本以为清北跟孙山一样,能熟练地应付,让人失望的是,背得断断续续,还忘记好几句,一看就是没认真复习。想必是放假了,心也野了,乐不思蜀。 郑夫子又检查三人的课业,整体完成的不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后正式开始放假回来的第一课,教新的知识。 第92章 谨哥儿考上秀才了 邦邦邦地声音响起,孙山几个到厨房拿饭。 由于天气热,饭拿过来,郑伯帮忙把饭盒放到水井里,等中午,再拿回来帮忙蒸热。 孙山三个坐在树荫下吃饭乘凉。 德哥儿伤心地说:“我的手好疼,明天肯定肿起来了。”夫子打人不要命,真得好疼。 杨清北双眼红红地说:“夫子教训的是,是我们做得不对。” 孙山问:“清北,你放假忙什么?” 杨清北可是爱学习的好孩子,怎么回来抽查不过关的呢? 德哥儿也好奇地问:“是了,清北小弟,你怎么也背不出?” 自己被打习以为常,清北被打,出乎意料。 杨清北羞愧地说:“放假回家后,一开始还和平常那样学习,天气越来越热了,慢慢地不想学了。” 孙山明白,小孩子嘛,除了极少数的爱学习,大多数都被逼着学的,杨清北属于大多数,没人监督,自然不愿意学了。 学习最讲究环境,最适合那句近墨者黑近赤者红。 别人学,自然跟着学,别人不学,慢慢地也不爱学了。杨清北不过是个5岁的孩子,自律性肯定差。 孙山安慰他:“清北,这些天,你加强复习,把忘记的补回来,以后不要忘记学习。” 杨清北嗯了一声。 孙山又看着德哥儿说:“你也是,一天到晚就爱疯。” 德哥儿不服气地说:“天天去地里干活都累死了,哪有心情学习。” 瞄了一眼山子。这个农忙假,终于明白山子为什么那么爱读书了,因为他身子不好,不能到处玩,也没人愿意跟他玩,除了读书,他哪里都去不了。 孙山不知道德哥儿的心里话,要是知道,肯定给他一个爆炒栗子。 三人吃过午饭,聊了一会儿,又听师兄们聊农忙的事。 孙山看到除了杨清北,每个人都黑了一圈。孙山也黑了不少,虽然躲在祠堂看书,可也要出去翻谷子,给父母送水等。太阳很毒,戴着帽子也躲不过紫外线。 下午的课郑夫子又帮他们三人重温一遍上午学的知识,讲完后,叫他们打桶水,在树荫下练字。 这里有石桌子石凳子,不用坐在地上练字。 等放堂的时候,孙伯民准时出现在学堂。大老爷们,撑着把油纸伞,递给了孙山。让他和德哥儿遮阳,夏日的下午5点多,太阳还是挺猛的,一般农村孩子不需要打伞,孙山中暑后,不得不防阳光。 回到家后,孙伯民又匆匆担着畚箕去地里干活,种番薯要趁太阳不太猛的时候种,孙山家的旱地会用来种番薯。早早就育好苗,用镰刀割一段一段,直接插入犁好的地。 这里的番薯产量亩产达到1000斤,是水稻的2倍多。但番薯人吃得多受不了,需要渗米一起煮作为主食,同样番薯也会用来喂猪喂牛等。 孙山家田地多,粮食很足,有些乡亲,家里不仅田地少,人还多,就算顿顿吃番薯,也是勉强果腹。 孙山回到书房,先把夫子布置的课业做完,随后进行练字。 由于中暑晕倒,现在更注重身体健康。前世就听过”每天走一走,活到99!” 孙山选择走路来锻炼身子。吃过晚饭后,就在院子里绕圈圈,一圈又一圈地绕,每天绕半个时辰。 家里人不解地问:“山子,你在干什么?”乌天黑地,在院子走来走去,莫非中邪了? 孙山大声说:“阿奶,我在背书,一边走一边背,更容易记住,你们不要吵着我,等会又背不出来了。” 这也是实话,孙山边散步边背书,一举两得。 苏氏听到山子在背书,了然地哦了一声,低声说:“阿娘,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家的山子,特别爱读书。” 看看德哥儿,同样上学,一放堂回来后,田野间总找到他的身影,一看就不像读书郎。 黄氏点头说:“山子的确喜欢读书,村里人也这样说的。” 孙山因为在祠堂看书,一度在村里走红,成为热议人物。毕竟他是孙家第一个在祠堂读书的小子,孙家村以前从未有过。 村长还特意找黄氏说话,夸赞山子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能坐得住,不像村里的孩子那么野。 孙伯民摸了摸头,笑着说:“山子从小就懂事,知道爹娘供他读书不易。越多学一些,越对得起交的束脩。你看他真会精打细算,每天坚持教四个姐姐认字,交一份钱,能五个人学,多会想啊。” 怪不得山子从小就要求保管零花钱了,我的好儿子,多会算啊。比村里的小皮孩,懂事太多了。 孙伯民欣慰地笑了笑,转过头对着几个闺女说:“大丫头,你们学得怎样,能认多少字?” 小满正在帮黄氏穿针引线,欢喜地说:“阿爹,我现在会很多字,家里人的名字,我全会写了。” 寒露和立夏子在一边附和。 谷雨笑着说:“阿爹,开始认字的时候真难,认得多就不难了,家里春联上的字,我全会写了。” 苏氏听到后,开心地说:“不错,好好认,多学点,最好以后能看契约,信件之类的,免得请人帮看花铜板。” 黄氏也在一边说:“当初你们大姑,也是你阿爷一天一天地教几个字,教得久了,就会看了。现在山子教你们,可要用心学,时间长了,你们也会像大姑一样识字了。” 孙山不知道堂屋里的对话,散步散了半个时辰,便回到堂屋,教几个姐姐认字。 为了加深她们的印象,叫孙伯民削了好些竹片,在上面写了一些日常生活上的字,给几个姐姐看。让她们闲来无事就看竹片识字。 孙山在前面教学,苏氏也跟在后面学。虽然学10个字,会忘了9个字,但学习的态度值得肯定。 一眨眼到了8月底了,村长又从镖局收到府城来的信,急匆匆地给孙家送过来。 自从府城有熟人,孙家村的乡亲只要到县城,都会去镖局走一趟,问问有没有孙家村的信。 反正去问问又不花钱,万一真有来信,又能省一笔收信钱。 为什么每次村长遇到府城的来信呢?因为他身为一村之长,公务稍微繁忙,需要去县城办业务。乡亲们能不出村就不出村,更不要说去县城了。 黄氏急忙叫村长看看春兰的来信说了些什么。 村长一字一字地看下去,惊喜地说:“我们的谨哥儿考上秀才了!” 第93章 准备去府城 等孙山回到家,看到孙家的所有人都在,连被孙伯民送回家的德哥儿放下东西后,又拐回老宅。 孙伯民奇怪地问:“二弟,三弟,你们怎么都来了?” 虽然最忙的时候过去,但田里还是有活干的。三弟游手好闲可以理解,二弟可勤快的庄稼汉,怎么也来老宅这边的,要来,也只会晚上过来。 孙三叔抓了一把南瓜子嗑,站了起来,兴奋地说:“大哥,大姐来信,谨哥儿考上秀才了,我是秀才他舅舅了,哈哈哈。” 笑得那么放肆和浮夸。 孙山听到后,也非常高兴。大表哥今年才17岁,就考上秀才了,未来可期。 孙伯民欢喜地问:“大姐来信了?在哪里?谨哥儿真得考上秀才了?谢天谢地,我们的谨哥儿真厉害。” 想到有个秀才的外甥,想到大姐在何家地位更加稳固,情不自禁地咧开嘴巴笑。 孙二叔憨厚地笑着说:“谨哥儿考上秀才,还是前10名,哎呦,叫什么生啊?” 对于科举一事,孙二叔搞不懂,只听村长照本宣科地读信,具体是什么,一直迷迷糊糊。 黄氏双手合拢,对着天空拜了拜,欢喜地说:“你大姐信上说,谨哥儿这次科考,成绩超乎意料,异常的好,比平时考得好太多了,竟然第九名。还说谨哥儿每个月都能从官家那得到六斗的廪米作为补贴,吃上官家饭了。” 古代有不为五斗米折腰,何书谨的六斗米,约等于75斤,足够养活自己。 大家听到官家竟然给谨哥儿发粮食,高兴地几乎跳起来。 孙三婶夸张地说:“阿娘,你是说谨哥儿什么都不做,官家就给他发6斗米?”一个月6斗米,一年下来,数量不少,拿出去卖也值不少钱呢。 黄氏绽满笑容地点头:“你大姐还说,谨哥儿考上秀才后,可以免他自己的徭役,也能够免除三十亩土地不上税。” 其实这两类免税对何家来说根本小事一桩,但这种象征意义,无人能比,说出去脸上有光。 孙二婶听到能免徭役,能免三十亩的田税,羡慕地说:“谨哥儿真厉害,不愧是大姐生的。 ”要是家里出一个谨哥儿这样的秀才多好啊,家里的田税全免了,以后收多少就入仓多少,不用给官家。 苏氏听到能免赋税,心里不由地想,要是我的山子考上秀才多好啊,他身子弱,不用像他爹那样去服徭役,家里的所有田地也不用交税,到时候大米饭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偷偷地看了一眼孙山,大姐家的谨哥儿能考上秀才,那是因为是何家子弟,山子只是乡下人,不能和谨哥儿比。 庆哥儿,广哥儿,永哥儿,德哥儿听到大表哥考上秀才,比孙家大人更能理解秀才的含金量,心里更加羡慕和敬佩。 庆哥儿仰慕地说::“大表哥真厉害,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公了。” 德哥儿在一边附和:“是的,比我们的夫子还厉害呢。” 孙家的小孩子都未见过传说中的大表哥,但有这样一个表哥儿,与有荣焉,恨不得亲身去问问大表哥为什么那么厉害。 孙山也好羡慕,大表哥真得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17岁的年纪就搭上“士”的班车。说句不好听的,以后走霉运考不上举人,进士。秀才足够一个人能体面地生活。就算何家英才云集,秀才也不是别人能说三道四的。 孙伯民又问:“阿娘,大姐信上还说什么了?” 黄氏笑着说:“你大姐说谨哥儿10天后会办喜酒,请亲朋好友来庆祝一下,还叫我们去。” 信上说何家会大办特办,庆祝谨哥儿考上秀才。 孙大姑还在信上调侃,要是这次不办,怕何家以后没机会显摆。毕竟目前来看,家里除了谨哥儿,剩下的几个男丁,没一个表现会读书的。 何父何母要搞个三天三夜,逞逞威风。 听到叫孙家去,孙三叔觉得机会又来了,跳起来说:“阿娘,这次肯定轮到我去,上次二哥去了。” 至于大哥,不敢叫他不要去,孙家外人看到,孙伯民才是家主,这么重要的活动,肯定要出席。 孙三婶撇了撇嘴巴,白了一眼孙三叔,觉得他说任何话都是白搭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更没机会去。都活了快30年了,还想不通。 黄氏摇了摇头说:“这次就你大哥跟村长去,你还是下次吧。” 信上孙大姑叫黄氏也去,但黄氏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大闺女和何家人不介意,可做人要有觉悟,这么大的喜气,寡妇如何能去? 黄氏先死丈夫后死小儿子,在外人看来就是不祥之人。黄氏绝对不能让谨哥儿沾上自己的霉运。 孙三叔挣扎地说:“阿娘,大哥肯定要去的,但我去也不影响啊,这样吧,阿娘,我自出路费去,总行了吧。” 嘿嘿,只要到了府城,说几句好话,哄大姐大姐夫开心,区区运费,大姐肯定给报销,再哭几句穷,万一心软,有可能给补贴。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机会,去府城耍耍。 黄氏挥了挥手说:“这事村长决定,你有意见去问村长吧。” 懒得跟老三废话,村长说话有权威,做坏人这事,还是拜托村长干。 德哥儿在孙山耳边低声说:“山子,我也想去省府,长那么大,我还未去过呢。” 孙山点头说:“我也是,我也想去逛逛。” 孙山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去府城看看。做井底之蛙太久了,想迫切了解外面的世界。 在一边听到他们话的广哥儿,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想都不要想,府城路途遥远,去一次可花费不少呢。” 黄氏把事都说清楚了,挥一挥手说:“你们回去干活,晚上再问问村长怎样安排。” 大姐的来信除了提到谨哥儿考上秀才之事,还说了明哥儿在府城的情况,总结下来就是一切都很好。 孙二叔和孙二婶也放心了,带着家里的孩子回去了。 至于孙三叔撒娇纠缠黄氏,黄氏不为所动,只说一句:一切听村长安排。 孙三婶拉着孙三叔和家里的孩子,笑嘻嘻地离开老宅了。当家的去不去,她无所谓,反正怎么安排,也不会有她去府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