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平妻!当夜攀上将军的死对头》 第一章 娶平妻 “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 廊下的风似乎都被这急促的声音搅得乱了几分,穿着一身桃红褙子的小丫头春桃从垂花门一路跑进来。 正坐在窗边临帖的陆惊遥手猛地一颤,狼毫笔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手边白瓷杯里的碧螺春也晃出些微,溅在月白色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浅褐的水渍。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三日才到吗?”算算路程,便是快马加鞭,也该再晚些才是。 春桃喘着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陆惊遥微凉的胳膊,仰着圆圆的脸蛋劝道:“夫人您先别在这儿愣着了,快出去迎迎吧!将军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指不定多盼着见您呢。” “对对,该出去。”陆惊遥如梦初醒般点头,方才被惊得有些乱的心绪稍稍定了定,忙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脚步急切地就往大门口去。 离大门还有几步远,便见管家福伯迎面走来,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福伯,”陆惊遥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将军呢?” 福伯躬身行礼,声音却有些沉:“回夫人的话,将军并未直接回府,一到城门口便被宫里的人接走了,说是……进宫面圣去了。” 陆惊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就好,还有些时间准备。” 她转头看向福伯,语速轻快地吩咐起来,“快让下人们都动起来,让小厨房赶紧备上糯米鸡。再准备上一碗鲜虾馅儿的馄饨,将军最爱吃这个。”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样,福伯却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是那副为难的神色。 陆惊遥吩咐完,见他还愣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还有事?” 福伯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低沉着声音回道:“回夫人的话,方才将军进宫前,特意差亲卫来吩咐了一句……让下人把梧桐苑彻底打扫整理出来,说是……要用。” “梧桐苑”三个字像一块小石子,猛地砸进陆惊遥心里。 那处院子虽偏僻安静,但是规格极好,院中栽种的梧桐树是将军少时亲手种下的,院内亭台楼阁美不胜收,自她嫁入将军府,便从未有人住过,怎么突然要收拾了。 不会是……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几分,眉头紧紧地蹙起。 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勉强向上扯了扯。 “怎么好端端的,要把梧桐苑收拾出来呢?莫不是有什么远房亲戚要来小住?”她的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只是指尖早已在袖中攥得发白。 福伯缓缓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陆惊遥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忍,又像是怕触到她的痛处,立刻又低下头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回夫人,将军说……说是要给苏姑娘住的。还说……” 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剩下的话难以启齿。 “苏姑娘?”陆惊遥默念着这三个字,心头那点侥幸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身子猛地晃了晃,春桃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夫人!您当心些!”春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惊遥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指尖抵着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看着福伯,一字一顿地问:“还有什么?你说吧。” 福伯闭了闭眼,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将军吩咐府中立马准备起来,他……他即将迎苏姑娘为平妻,让我们务必用心为苏姑娘打点妥当,不可怠慢。” “平妻”二字,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陆惊遥的胸口。 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消失无踪,身子又晃了晃,若非春桃死死搀着,怕是早已跌坐在地。 春桃又气又急,眼眶瞬间红了,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将军怎么能这么做!夫人这些年为他操持家务,从当初那几乎空荡的将军府,一点点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在外征战,府里上上下下哪样不是夫人费心?如今他回来了,不说好好补偿夫人,反倒要娶什么平妻,凭什么呀!” “春桃!”陆惊遥猛地提高了声音,呵斥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得胡言!” 春桃被她呵得一愣,看着自家夫人苍白如纸的脸,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口,只能化作一声哽咽:“夫人……” …… 暮色四合,厢房内黑压压的。 沈严推门进来时,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 “这屋子怎么黑成这样?连盏灯都不点。” 话音落时,黑暗中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沈严顿住动作,缓缓的向那边看去。 “阿遥,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严的眉头皱得更紧,迈开长腿往里走,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这个样子?”他停在离陆惊遥不远的地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是在生我的气?”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锐气迫近,陆惊遥才缓缓动了动。 她一直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背对着门口,此刻微微侧过脸,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种异样的平静:“你要娶平妻。” 不是疑问,是陈述,字字都像浸了夜露的冰。 沈严闻言,眉头猛地一蹙,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被这直白的话刺了一下。 “阿遥,”他放低了声音,试图解释,“挽月她……她多次救我性命,在我重伤时更是日夜守着照顾,我若不娶她,以她的处境,恐怕此生都完了。我这也是……是在报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温顺懂事,你与她相处久了,定会喜欢她的。” 说着,沈严便弯下身躯,蹲下身想去拉陆惊遥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正要触碰到那片温热的布料时。 陆惊遥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了袖中,动作快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章醉酒 陆惊遥这毫不掩饰的抗拒,像一根细刺扎进沈严心里,让他眉宇间染上几分明显的不悦。 他直起身,宽大的衣摆被轻轻挥开,语气也沉了几分:“阿遥,不要这么任性。” 看着黑暗中陆惊遥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强硬:“你如今是我定北侯府的当家主母,行事该有主母的气度,不能这样任意妄为。挽月是个苦命的好姑娘,往后同处一个屋檐下,你们定会好好相处的。” “呵……”陆惊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抬眸,尽管看不清沈严的表情,目光却像淬了冰。 “沈严,你忘了?当年你求娶我的时候,在我爹面前是怎么跪的?你说此生唯我一人,绝无二心,还说会用性命护我周全。这才短短五载,你就要迎平妻入门,你当初那些话,是放屁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积攒的委屈与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不等沈严回应,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青瓷茶杯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砖上,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心碎的声音。 她忽地站起身,扬手就往沈严脸上打去。 沈严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陆惊遥,你够了!”沈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去满京城看看,哪家的当家主母像你这样善妒,连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都容不下?当年的话我自然记得,但挽月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陆惊遥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依旧梗着脖子,眼中泛起红丝,嗤笑道:“报恩?报恩就要娶人家做妾?沈严,你这到底是报恩,还是借着报恩的由头,行那苟且之事?” “她不是妾!”沈严猛地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是平妻,与你一样,都是我的妻子!” “呵,平妻?”陆惊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力想抽回手,却徒劳无功,只能死死瞪着他,一字一句道,“平妻怎么就不是妾了?不过是那些商贾人家弄出来糊弄的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你倒真当个宝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沈严的话刚到嘴边,门口忽然飘来一声怯怯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夫君,姐姐既然心里不乐意,那……那我这就走便是了,万万不可因为我,伤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挽月!”沈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松开攥着陆惊遥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向门口。 昏黄的廊下,苏挽月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眶红红的。 他心头一紧,伸手就将人紧紧揽入怀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胡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妻子,这定北侯府就是你的家,你哪儿都不能去。” “夫君……”苏挽月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依赖,几分哽咽。 他搂着苏挽月,转头看向屋内的陆惊遥,目光里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强硬:“陆惊遥,不管你同不同意,圣上已经赐下圣旨,挽月已是我的平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你置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往后你若能与她和睦相处,恪守主母本分,我自然还会如从前般待你。可你若执意如此,容不下她……” 沈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如刀:“若是不能,那你便在这院子里,自己孤独终老吧。” 话音落,他再没看陆惊遥一眼,拥着苏挽月转身离去,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挥之不去的寒意。 春桃端着烛台进来时,烛火在她手中微微摇晃,映得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将烛台放在桌上,看着陆惊遥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夫人,将军怎么能这样对您!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回娘家去,告诉老爷,让老爷替您做主啊!” 陆惊遥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极淡、极涩的苦笑。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娘家?父亲他……” 父亲年事已高,年前又因直言进谏得罪了陛下,不仅被罢了官,连家底都折损了大半,如今不过是个赋闲在家的老人,自身尚且难保,又拿什么去跟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的沈严对抗呢?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灯花,映得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整个大地。 陆惊遥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酒液清冽,入喉却只剩辛辣。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浑然不觉衣襟已被溅出的酒液打湿,只觉得心口那片空洞,需要些什么来填满。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榻边,带着熟悉的气息。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膝头,指尖微凉,却带着奇异的安稳力量。 陆惊遥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缓缓转过头,借着窗隙透进的微光看清来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阿允……” 这声少时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谢允尘封多年的心门。 他喉结滚动,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几乎是立刻便膝行半步,上前紧紧握住陆惊遥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阿姐,我在。” 看清他眼底不变的疼惜,陆惊遥强撑的所有坚强轰然崩塌。 那些委屈、愤怒、心碎,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谢允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阿允,他负了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他当年跪在我爹面前,说此生只娶我一人,说会护我一辈子……可才短短五年,他就要娶别人了,还要立什么平妻……阿允,我好难受……” 她语无伦次地倾诉着。 谢允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到榻边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为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哭,不值得。”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目光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一字一句道:“你还有我,阿姐。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 望着那缓缓靠近的俊脸,陆惊遥好像又有了片刻的清醒。 手抵在了谢允的胸前。 “不……我是你姐姐。” 第三章 原来不是梦 谢允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陆惊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像擂鼓一般,急促而有力,震得她指尖发麻,一时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他。 谢允的眼尾泛着红,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什么姐姐?我们本就不是姐弟,连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怎么就不可以?”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般的执拗,又藏着深深的委屈,“姐姐,我是你一手养大的,从五岁那年被你捡回去,我就认定了是你的人。你不能不要我,五年前你为了嫁给他,已经把我抛开一次了,难道现在还要因为那个人,再一次不要我吗?” 少年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像当年那个在街边为半块馒头拼尽全力的孩子,倔强又让人心疼。 陆惊遥的心猛地一颤,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情景,寒冬腊月,他穿着单薄的破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为了抢半块别人丢弃的馒头,被几个大孩子打得头破血流,却依旧死死攥着馒头不肯松手。 是她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家,给他饭吃,教他读书识字。 从那以后,谢允就像个小尾巴,整整跟了她十年。 她出嫁那天,他站在街角的柳树下,远远地望着,没上前,也没说话,后来便彻底消失了。 再听到他的消息,已是几年后,他成了手握实权的镇抚司统领,手段凌厉,威名赫赫,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姐姐”的少年了。 她一时有些恍惚,竟失了神。 谢允见她分神,心中一紧,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目光滚烫得几乎要将人融化:“阿遥,分一点目光给我好不好?别去想别人了,看看我,想想我这些年……好不好?” 或许是夜太深,或许是酒意终于上头,陆惊遥脑中一片混沌,那些委屈、愤怒、失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冲动。 她忽然抬手,勾住了谢允的脖子亲了一口,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微微用力,将他向后推去。 …… 宿醉的头痛如钝器般敲打着额角,浑身的酸痛更是让陆惊遥倒抽一口冷气。 她缓缓坐起身,扶着发沉的头轻轻晃了晃,试图驱散那阵眩晕,闭眼的瞬间,昨夜那些模糊而炽热的片段却如潮水般涌来。 谢允泛红的眼尾,滚烫的呼吸,还有自己失控的沉沦…… 她不由得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真是……都这把年纪了,还做这种荒唐的梦。” 话音刚落,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温和却清晰:“什么梦?阿遥的梦里,有没有我?”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陆惊遥吓得浑身一僵,几乎要从榻上弹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谢允正半靠在枕上,身上盖着的粉色芙蓉花被子滑落至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与紧实的腰腹。 “谢允!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惊遥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滚圆,心脏狂跳不止。 话音未落,她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竟也是不着寸缕,顿时脸颊火烧火燎,慌忙伸手去拉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写满震惊与慌乱的眼睛。 谢允却俯身过来,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榻上,将她轻轻压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浓浓的委屈,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姐姐这是……吃干抹净就不打算负责了?我的清白都给了你,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不是……那……那不是一场梦吗?”陆惊遥脑子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指尖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怎么会这样?昨夜的荒唐难道不是醉酒后的幻觉?他怎么会真的在自己的榻上?那些失控的亲密……竟都是真的? 她看着谢允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允闻言,脸上的委屈更浓了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来姐姐竟只当那是一场梦……可我是清醒的,我的清白实实在在给了你,昨夜还是你先主动的,你怎能这样不负责任?阿遥,我……” 他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沈严怒气冲冲的嘶吼,震得窗棂都仿佛在颤:“陆惊遥!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是春桃焦急的阻拦声:“将军!将军您息怒!夫人还没起身呢,您不能这样闯进去!” 听到沈严的声音,陆惊遥只觉得头“嗡”的一声,疼得快要炸开。 她慌忙推了推谢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快快快!你赶紧躲到床底下去!” 虽说沈严娶平妻在先,理亏在前,可自己这大清早的若是被他捉奸在床,传出去,她陆惊遥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谢允却耍赖似的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不肯动弹:“不。姐姐既不想对我负责,还想就这样把我一脚踢开,倒不如就让沈严撞见,正好让他看看清楚。你们和离了,你便与我成亲,岂不是更好?” “你疯了!”陆惊遥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怒斥,“你这是想让我被全京城的人用唾沫淹死吗?快藏起来!” 谢允却像个讨价还价的孩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慢悠悠道:“那你得答应我,事后给我名分。” “给!给!都答应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惊遥急得额角都冒了汗,只想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 “那你得亲亲我。”谢允得寸进尺,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 陆惊遥气得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可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沈严的怒骂,只能咬着牙,无奈地仰起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允显然不满意,眉头微蹙,不等她反应,便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到陆惊遥快要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这才利落起身,弯腰躲进了床底。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瞬间,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踹开。 第四章 被打 门被踹开的瞬间,陆惊遥只来得及抓起身侧的月白里衣,匆匆往身上一披,系带都来不及系紧,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沈严一眼撞见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瞬,目光扫过她微敞的衣襟,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斥责:“睡觉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哪有点当家主母的做派!”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义正言辞,陆惊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嘲讽:“将军有功夫管我穿什么,不如多去关心关心你的挽月姑娘,免得她受了委屈,又要让你心疼。” “挽月”二字刚出口,沈严脸上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他大步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陆惊遥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猛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沈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怒目圆瞪,声音里淬着冰:“陆惊遥!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闺秀,怎么能做出这种阴损恶心的事!挽月身子本就弱,你竟让她在院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若不是我回来得及时,她今日怕是要被你活活磋磨死了!” “什么?”陆惊遥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手腕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声音里带着诧异。 “我何时折磨她了?我才刚醒,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让她下跪?沈严,你说话可得讲证据!” 她昨夜醉酒,今晨醒来头痛欲裂,连房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去为难那个苏挽月?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床底下,谢允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不动声色地蜷起身子,指尖轻轻搭在腰间的短刀上。 随后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陆惊遥的裤脚,带着几分试探与急切。 陆惊遥浑身一僵,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不动声色地踢了踢脚,示意他安分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等她松口气,沈严便拽着她的手腕,将她一路拖到房门口。 冷风灌进领口,陆惊遥打了个寒颤,抬眼便见廊下站着被丫鬟搀扶着的苏挽月。 “你自己看!”沈严指着苏挽月,声音里满是怒火,“挽月一片好心,一早便来给你请安,想与你好好相处,你竟心肠歹毒到让她在这风口里跪了一个时辰!陆惊遥,你还有没有人性!” 苏挽月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衣衫,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眼眶红肿得像含着泪,看见沈严,便身子一软,踉跄着扑过来。 沈严连忙松开陆惊遥去接,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满眼都是疼惜。 趁着这空档,陆惊遥慌忙转过身,飞快地将里衣的系带系好,春桃也赶紧递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她反手裹在身上,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寒意。 苏挽月靠在沈严怀里,怯生生地抬眸,声音哽咽:“夫君,你别怪姐姐……她是府里的主母,便是罚我跪上一日,也是应当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来请罪的,与姐姐无关……” 这番话看似在为陆惊遥开脱,实则字字都在加重她的罪责。 沈严听得心都揪紧了,搂紧了苏挽月,怒视着陆惊遥:“你听到了吗?挽月都这般懂事,你却如此咄咄逼人!今日我定要为她讨个公道!” 陆惊遥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沈严这五年在外征战,难道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丢了?这般拙劣的苦肉计,他竟也深信不疑。 她皱紧眉头,正想开口辩解。 沈严却已大步冲了过来,眼神凶狠,不等她反应,一巴掌便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陆惊遥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也破了,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怔怔地看着沈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 床底下,谢允听到那声脆响,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寒刺骨,指节攥得发白。 春桃猛地扑到陆惊遥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气愤地瞪着沈严:“将军!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夫人?夫人根本没罚过苏姑娘!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悄没声儿跪在院门口的,我们连影子都没瞧见!” “放肆!”沈严本就怒火中烧,被一个丫鬟顶撞,更是怒不可遏,扬手又是一巴掌甩在春桃脸上。 “贱婢!主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来人,把这不知规矩的东西拉下去,乱棍打死!” 春桃被打得踉跄后退,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却硬是咬着牙没哭。 “沈严!”陆惊遥心头猛地一沉,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一把将春桃拽到身后护住,眼神锐利如刀,“沈严,春桃是我的贴身丫鬟,是我陆惊遥的人,你没资格动她!” 沈严冷笑一声,眼神轻蔑:“你嫁进我沈家,连你都是我沈家的人,何况一个丫鬟?打死便打死了,有何不妥?” 陆惊遥死死护着春桃,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我说不准动她!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便与你拼命!” “为了一个丫鬟跟我拼命?”沈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陆惊遥,你忘了自己是定北侯府的主母?为了个卑贱的奴才,你要与我反目?” 陆惊遥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今日谁都不准动春桃。” “好,好得很!”沈严连说三个好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看来我如今连处置一个丫鬟的权利都没有了。行,你要护着她也可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惊遥身上,带着残忍的逼迫,“你现在就跪下来,向挽月磕头赔罪,我便饶这丫头一命。” 听到这话,陆惊遥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严。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那个曾说过要护她一生的人,如今竟为了另一个女人,要她下跪?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护着春桃的手臂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第五章 夺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房内阴影处忽然转出一道颀长的身影,谢允不知何时已从床底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映着他眼底的戾气,目光死死锁在沈严身上。 陆惊遥瞥见他,心头猛地一紧,生怕他冲动坏事,连忙冲他拼命打着眼色,示意他不可妄动。 廊下的苏挽月却像是毫无察觉,柔弱地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沈严的胳膊,声音怯怯的:“夫君,万万不可呀。妾身怎么能受得起姐姐的大礼呢?她终究是侯府的主母,名分在上,我不过是个平妻,哪能受主母的跪拜?” 沈严反手搂住她的腰,语气坚定:“胡说,你是陛下亲赐的平妻,与她同尊同荣,不分大小,自然受得起。” 说罢,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陆惊遥,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一次,要么跪下来给挽月赔罪,要么,这丫头现在就拖出去打死。你选吧。” “夫人!不能跪啊!”春桃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住陆惊遥的胳膊。“您是堂堂陆家嫡女,是侯府正牌主母,怎能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下跪?奴婢今天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让您受这份屈辱!”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脱陆惊遥的手,转头就往旁边的廊柱上撞去。 “不准!”陆惊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便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死!” 她扶稳春桃,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沈严,脸上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一片冰寒:“你确定要逼我跪?沈严,你刚回京第二天,就逼着发妻向一个所谓的‘平妻’下跪,这事传出去,你沈大将军的名声怕是要彻底臭了。还有你身边这位苏姑娘,” 她的目光扫过苏挽月,带着一丝嘲讽,“真要受了我这一跪,往后怕是要日夜不安,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受不受得起。” 苏挽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精光,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泪眼盈盈地望着沈严,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夫君,妾身出身卑微,实在受不起主母这一跪,您就别逼姐姐了,我……我怕折了寿数……” “别怕。”沈严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苛待于你,向你下跪赔罪是天经地义,有我在,谁也不敢说什么。” 说罢,他扬声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吩咐道:“来人!看夫人这膝盖是太硬,自己跪不下去,你们上前帮帮她!” 话音落下,院子里却一片死寂。 那些丫鬟婆子个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谁也没敢挪动半步。 府里的老人都知道,陆惊遥当年嫁进来时,将军府何等破败,是她一手一脚撑起来的,这些年待下人素来宽厚,她们打心底里敬她。 苏挽月将这情景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嘴上却柔声劝道:“夫君,算了吧,别为难她们了。她们都是姐姐身边的老人,自然是向着姐姐的,哪里会听您的话呢。”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沈严心中的怒火。 他脸色更冷,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我沈府!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天不成?谁若敢抗命,立马拖出去杖责二十,再发卖到苦寒之地去!” 重罚之下,终于有三五个平日里趋炎附势的婆子动了。 她们讪讪地上前,对着陆惊遥福了福身,语气生硬:“夫人,得罪了。” “你们敢!”春桃见状,像只护崽的母兽,拼命扑上去想护住陆惊遥,“谁敢动我家夫人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拼了!” 沈严眼神一厉,冷喝一声:“还不快点!” 那几个婆子本就得了命令,此刻更是没了顾忌。 她们常年干粗活,力气极大,三两下就扯开了春桃,将她死死按在一旁。 其中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攥住陆惊遥的臂膀,另一人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腿弯处。 “唔!”陆惊遥猝不及防,腿弯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撞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一丝示弱的声音,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看向沈严和他身边依偎着的苏挽月,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彻骨的寒意。 房檐下的阴影里,谢允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不是陆惊遥先前那几道眼神死死按住他,他此刻早已让这对男女血溅当场。 那几个婆子得了沈严的示意,又按着陆惊遥的后颈,逼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抬起来时,已是一片红肿,渗着细密的血珠。 沈严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陆惊遥,此一时彼一时。你真当你们陆家还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陆家?挽月是我心尖上的人,你若识相,这定北侯府主母的位置还能让你坐着,若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休怪我心狠,贬妻为妾也不是不可能。” “贬妻为妾”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陆惊遥心口发疼。 她抬眼望去,正撞见苏挽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那点伪装的柔弱瞬间碎了个干净。 苏挽月却很快敛了神色,拉着沈严的衣袖柔声劝道:“夫君,快让姐姐起来吧,这罚得也太重了,想来姐姐也不是有意的。” “你呀,就是心太软,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替她说话。”沈严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我只想跟夫君安稳过日子,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苏挽月垂下眼帘,声音委屈又懂事,“姐姐毕竟是您明媒正娶的正妻,若是受了委屈,传出去,满京城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我们呢。” 沈严被她说得心头微动,斜眼睨着陆惊遥,语气带着冰冷:“你听到了?若往后传出定北侯府不宁的闲话,那便是你的过错。主母身份尊贵,受不得罚,便让身边的人替你担着。” 他顿了顿,冷声道:“即日起,封锁你这院子,只留春桃一人伺候,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出。府里的中馈之事,也暂且交给挽月打理。阿遥,你就好好在院里‘休息’吧。” 这话无异于将陆惊遥禁足,还夺走了她掌家的权力。 陆惊遥跪在地上,膝盖的钝痛与额头的刺痛交织着,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她望着沈严拥着苏挽月离去的背影。 春桃扑过来将她扶起,看着她红肿的额头和苍白的脸,哭得泣不成声:“夫人……夫人……” 第六章 说开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像是压垮了谢允最后一丝隐忍。 他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陆惊遥紧紧搂在怀里。 春桃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惊得后退半步,看清来人时,不由得张大了嘴:“谢……谢允?” 谢允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戾气尚未散去。 春桃是个机灵的,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起身道:“夫人,奴婢去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来。”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到院门口,牢牢守在那里。 谢允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陆惊遥,她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心头一阵发紧。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后,他转身便要往外走,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陆惊遥连忙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摆,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你干什么去?” “宰了那对狗男女!”谢允的声音里淬着狠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沈严那个畜生,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竟敢这样对你!” “不要!”陆惊遥用力拽住他,不让他动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听到这两个字,谢允猛地转过头,眼眶微微发红,满眼都是悲切与不解,几乎是低吼出来:“他都把你欺辱到这份上了,下跪、掌掴、夺你权柄,你竟然还护着他?陆惊遥,你是不是疯了!” 陆惊遥看着他眼底的心疼,那里面还藏着少年时不曾变过的倔强,心头一软,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被她握住的瞬间,谢允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绷的脊背竟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哼,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那对狗男女。” 话虽如此,脚步却再也没动过,只是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听着这话里浓得化不开的醋味,陆惊遥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气了,不让你去,不是因为我还在乎沈严。”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清明:“你如今在镇抚司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沈严刚立功回朝,圣眷正浓,这时候你若与他硬碰硬,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等着拉你下马,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话总算顺了谢允的意,他冷哼一声,在床边坐下,语气依旧带着火气:“大功臣又如何?只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就是罪该万死。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般滚烫的话,听得陆惊遥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我们家阿允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眼下真的不合适与他撕破脸,父亲刚被贬斥,家里本就不稳,若再节外生枝,怕是……” “那你便与他和离,我娶你。”谢允打断她,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护着你,也护着陆家,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又在胡说。”陆惊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谢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满是不服气:“怎么就是胡说了?为什么不能和离?我什么都给你了,整个人、整颗心,从五岁那年被你捡回去起,就全是你的!我哪里比不上沈严?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惊遥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竟一时语塞。 “我知道。”陆惊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轻轻的喟叹。 “你知道还……”谢允的话哽在喉咙里,眼眶更红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五年前你出嫁那天,红轿从巷口抬过,我站在墙后看着,真的想去死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里打转的水汽,陆惊遥心头一揪,伸手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不是傻话,是真的。”谢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多年的酸楚,“我那时候恨自己,一无所有,年纪又小,连拦着你的资格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陆惊遥伸出纤细的臂膀,轻轻圈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绷紧的肌肉。 谢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又舍不得挣开。 陆惊遥抬起头,凑近了看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漾起一抹浅笑:“所以等你有了出息,挣了第一笔钱,就偷偷扔到我的院子里了,对吗?还有这些年,我那些嫁妆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从没人敢来骚扰,也是你在暗中照看吧。” 谢允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你都知道?” “我又不蠢。”陆惊遥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暖意。 “京城的生意场有多复杂,我怎会不知?偏偏我的铺子顺风顺水,连那些地痞流氓都绕着走,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我。” 谢允看着她清亮的眼眸,紧绷的嘴角慢慢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委屈:“知道就好。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对你好了。” “是,你最好了。”陆惊遥点了点头。 谢允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急切地追问:“那……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听到这话,陆惊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谢允紧张地看着她,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又害怕,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七章 计划 见陆惊遥沉默不语,谢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了块铅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不愿意!”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陆惊遥抬起头,望着他痛苦的模样,轻声道:“阿允,我是沈严的妻。” 这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着她,也捆着周遭的一切。 这话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谢允积压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所以你就选他?所以你还是不要我,对吗?” “阿允……”陆惊遥想解释,却被他眼中的绝望堵住了喉咙。 谢允脸色黑沉如墨,死死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狠劲,转瞬便翻过高高的院墙。 春桃这才敢走进屋子,看着陆惊遥苍白的脸,支支吾吾地问:“夫人,公子他……你们这是……” 陆惊遥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春桃吓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五年不见,允公子变化可真大……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要被这样困着,任那苏挽月拿捏吗?” 一想到刚才沈严的绝情和苏挽月的虚伪,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拼了。 陆惊遥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清明:“先别急。对了,想办法传信给你哥哥,让他把我铺子的所有营收都截住,不要再送入侯府,先按兵不动,听我后续吩咐。” 当年她嫁入定北侯府时,这府邸早已是空壳子,内里亏空得厉害,全靠着她的嫁妆和私产才撑到现在。 幸好她留了一手,从未将嫁妆并入公中,沈家如今能拿出的,不过是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根本支撑不起侯府的庞大开销,包括沈严如今在外的体面,都离不开她私下的贴补。 “还有,”陆惊遥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从陆家带来的那些仆从,你想办法悄悄遣散出去,让他们各自找地方安身,府里……只留你一人就好。” 春桃是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春桃的母亲曾是她的奶妈,亲哥哥则一直帮她打理着京郊的几处铺子,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如今这侯府已是是非之地,没必要让更多自家人卷入其中。 春桃看着自家夫人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头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说完又犹豫着看了看陆惊遥,眉头紧锁:“夫人,要不还是再多留两个人吧?那个苏挽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最会搬弄是非,要是再变着法儿欺负咱们,就咱们两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陆惊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事,回头我让阿允再送两个功夫好的婢女过来,放心吧。” “啊?”春桃愣住了,眨巴着眼睛,“可刚才公子走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不是吵得挺凶吗?他……他还会再来吗?” 陆惊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他呀,就是嘴硬而已。” 毕竟,两人已是那般亲密的关系。他心里纵有再多气,也断不会真的不管她。这点,她还是信得过的。 “哦……”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惊遥红肿的额头上,心疼得不行,“那奴婢先去给您找药膏擦擦吧,您看这额头红的,肯定疼坏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找药,却被陆惊遥叫住了:“不用,就这样吧。” “啊?为什么呀?”春桃不解地回头,这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留疤的。 陆惊遥抬眸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轻声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沈严刚班师回朝,立下赫赫战功,圣上必定会设宴表彰。 到时候,她作为定北侯府的正室夫人,按例是要随行赴宴的。 届时,她额头上的伤若是还在,在文武百官和圣上面前,沈严苛待发妻的名声,怕是想掩都掩不住了。 …… 午饭送到时,春桃掀开食盒一看,气得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里面只有两碗糙米饭,上面还沾着些谷壳,旁边一盘清炒青菜,油星都没几点,看着就寒酸得可怜。 “这种饭也敢送来,你们竟敢这样苛待夫人!”春桃咬牙切齿地骂着,眼眶都红了。 送饭来的周婆子见状,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春桃:“春桃姑娘,小声些。这是我偷偷从灶上藏下来的,快拿进去,别真委屈了夫人。苏姑娘吩咐,大家不敢不从,我也只能这样偷偷的接济了。” 周婆子在大厨房做了十几年,当年她孩子病重,是陆惊遥给了银子请大夫,才保住一命。 府里像她这样受过陆惊遥恩惠的下人不在少数,如今苏挽月仗着将军的势发号施令,他们明面上不敢违抗,只能暗地里偷偷照拂。 春桃接过油纸包,心里一暖,眼眶更热了:“周姨,这份情我春桃记下了,将来定有报答的一天。” “快别说这些。”周婆子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多年若不是夫人照拂,我一家老小早活不下去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快把饭菜送进去,别让夫人饿着。” 春桃连忙将饭菜端进内屋。 那糙米饭看着粗粝,扒开表层的糙米,底下竟是雪白的粳米,碗底还藏着两个圆润的肉丸子,是用精肉掺了香菇做的,香气隐隐透出来。 那盘青菜看着清淡,仔细一尝,竟是用猪油炒的,味道竟也不错。 两人刚吃完饭,正收拾着碗筷,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春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陆惊遥身前,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沈严和苏挽月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春桃想也没想,立马张开双臂挡在陆惊遥身前,怒视着两人:“你们来干什么?夫人需要休息,这里不欢迎你们!” 苏挽月用帕子轻轻捂着嘴,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柔得像水:“姐姐,你这丫鬟倒是忠心护主,只是这般防着我们,倒像是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怪让人心里不安的。” “你们又来干什么?”陆惊遥扶着春桃的肩,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严,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沈严的视线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陆惊遥身上,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把你嫁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第八章 给就是了 陆惊遥冷笑一声。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的嫁妆库房?怎么,侯爷这是要花我的嫁妆?” 被陆惊遥这话说的,沈严面皮都有些泛红了。 毕竟花女人嫁妆这事说出去挺没脸的。 不过还是正了正声说道:“如今府中事务由挽月打理,你的嫁妆虽属私产,但也该交由她统一调度,免得府中用度混乱。” 沈严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挽月在一旁柔声附和:“姐姐,夫君也是为了府里好。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好好照看那些东西,绝不敢有半分私藏,只是眼下府中刚接风,各处都要用钱,周转不开罢了。” “周转不开?”陆惊遥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转不开就要用我的嫁妆,这是什么道理。” 沈严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陆惊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望着沈严那张曾写满深情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贪婪,陆惊遥只觉得满心荒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春桃,把钥匙拿出来。” “夫人!”春桃急得眼眶发红,刚想劝阻,却被苏挽月抢了先。 苏挽月猛地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春桃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 “你这贱婢!姐姐都已通情达理,偏你在中间作梗,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东西!依我看,不如趁早发卖出去,省得留在府里惹事!” “啪”的一声,陆惊遥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苏挽月:“她是我陆惊遥的人,身契签的是我陆家的名字,轮不到你们沈家来做主发卖!” 苏挽月被她的气势吓得一缩,转身就扑进沈严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夫君,我只是替姐姐着想啊……这丫头分明是奴大欺主,姐姐怎么就不懂我的好心呢?” 沈严搂着她柔声哄了两句,抬眸看向陆惊遥时,眼神又冷了几分:“挽月也是一片好意。我看这丫头确实心大了,留着是个隐患,不如早早发卖了干净。” “我的人,我自己会管。”陆惊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钥匙,你们还要不要了?” 苏挽月悄悄拉了拉沈严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陆惊遥的嫁妆,一个丫鬟而已,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沈严会意,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本侯今天暂且不与你计较这些,你把自己的人看好便是。钥匙,赶紧拿来!” 沈严和苏挽月拿着钥匙,急匆匆地就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嫌烦。 春桃看着他们的背影,急得眼泪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夫人,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总拖累您,您也不会处处被他们拿捏。如今连嫁妆库房的钥匙都被他们拿走了,是春桃没用,护不住您……” 陆惊遥伸手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傻丫头,跟你没关系。库房里放着的本就多是些屏风家具,还有些宫中御赐的摆设,看着体面,实则变卖不得。陆家的那些藏书更是不值什么银钱,他们要便拿去,左右也碍不着什么。” 没了管家的琐事缠身,她反倒落得清闲。 吃过晚饭,便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捧着本画本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倒也惬意。 院子外的消息,总能通过一些忠心的老仆悄悄传到春桃耳中,再由春桃讲给她听。 “夫人,听说苏挽月拿了钥匙去开库房,见里面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气得在库房里摔了东西呢!”春桃撇着嘴,语气里带着解气,“不过她还是翻出了几副头面,全都搬到自己院里去了,还请了京中最好的裁缝,连夜给她赶制新衣裳,说是要风风光光地去参加明日的宫宴呢。” 陆惊遥听到“宫宴”二字,指尖翻过一页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那倒要祝她明日……能得偿所愿,玩得开心才好。” 书页轻轻翻动,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晚饭比午饭更显寒酸,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配着一碟没什么滋味的水煮青菜。 “这怎么能吃得饱啊!”春桃看着桌上的饭菜,气鼓鼓地抱怨,手里却小心地捧着两个温热的馒头。 这是周大娘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她的。 陆惊遥正想开口安抚,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哼,都被人苛待成这副模样了,还只顾着忍,你从前的泼辣脾气都去哪了?” “公子!”春桃抬头一看,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谢允两手各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朝春桃点了点头,将其中一个食盒递过去:“拿着,出去吃。” “哎!”春桃接过食盒,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谢允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啪”地一声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一摆出来。 油光锃亮的八宝鸭、清蒸得恰到好处的鲈鱼、鲜嫩的虾仁炒时蔬,还有一盘清爽的凉拌藕片,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惊遥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欣喜:“是八宝鸭,好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 “哼,我看你就该饿几顿,才能长点记性。”谢允嘴上硬邦邦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陆惊遥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你舍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允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他猛地别过脸,声音有些发紧:“谁……谁舍不得了。”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鸭腿肉,递到了她嘴边。 看着陆惊遥吃饭吃的那么香,谢允还是忍不住问道:“左右他现在都已经不要你了,你为什么不肯和离呢?你要合离,我一定会帮你的。” 陆惊遥吃饭的动作一停。 第九章 柔情 见陆惊遥停了动作,谢允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的醋味几乎要漫出来:“你不舍得?” 陆惊遥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挑眉道:“吃醋了?” 谢允猛地别过头,耳根却悄悄泛红:“才没有。” 陆惊遥笑着夹了口饭,含混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不和离,真不是因为还念着沈严。” “那到底是为什么!”谢允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和离容易,可后果我不能受。”陆惊遥放下筷子,眼神清明了几分。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就算错不在我,和离二字一出,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他们会说我善妒、不容人,甚至编排我德行有亏,到时候连陆家的名声都要被拖累。” 谢允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执拗:“旁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在乎。我娶你,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谁也不敢再嚼舌根。阿遥,你是知道我的心的,如今……如今我已是你的人了,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你,我不想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陆惊遥看着他眼底的恳切,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允,我不会和离的。但我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沈严和苏挽月,他们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你……愿意帮我吗?” 谢允瞪了她一眼,语气愤愤不平,眼底却藏着一丝妥协:“哼,占了便宜就想赖账,不仅不对我负责,还要我给你当帮手,陆惊遥,你可真够过分的。” 陆惊遥看着他这副又气又舍不得的样子,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她骨子里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从前碍于陆家名声,装了太久的大家闺秀。 沈严于她,不过是父母之命下的一段姻缘,成亲一月他便远赴边关,五年间聚少离多,哪里有什么深厚感情。 不和离,自然有她的盘算。这定北侯府,沈严,苏挽月,欠了她的,总得一一清算清楚。 陆惊遥轻盈转身,如同一片羽毛般落入谢允怀中,葱白色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娇俏:“阿允,你会帮我的,对吗?” 她的眼眸含着水光,脉脉地望着他,谢允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哪里还容得下别的念头。 他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 陆惊遥莞尔一笑,忽地仰起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气息温热:“这样够不够?” “不够。”谢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健硕的手臂一收,瞬间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陆惊遥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他的衣襟:“干什么!才刚吃完饭,不宜……不宜劳累的。” 谢允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浓浓的情意:“不累的,我给你揉揉肚子,消消食。” “啊!谢允!”陆惊遥脸颊发烫,嗔怪地叫了一声。 “我在。”他应着,脚步未停,将她轻轻放在榻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月光正好,悄悄洒进屋内,为这一室的旖旎添了几分朦胧。 …… 第二日天刚亮,沈严便派了个面生的丫鬟来传话,语气倨傲:“夫人,将军说您身子不适,今日便在家好生歇息,宫宴他带苏夫人去便是。” 话音刚落,苏挽月便踩着碎步走了进来,一身簇新的大红织金锦袍,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只是那过于华丽的衣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反倒显出几分局促。 最惹眼的是她头上那副头面。 赤金打造的七尾鸾凤金钗,钗头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着灼灼的光辉,正是从陆惊遥库房里搜走的那副。 苏挽月抬手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金钗,嘴角扬着得意的笑,眼神却瞟向陆惊遥,带着刻意的炫耀。 “姐姐,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可夫君说宫宴重要,定要我陪着去撑场面。姐姐放心,我定会替你好好照看,绝不给咱们定北侯府丢面子。” 她顿了顿,指尖在宝石上摩挲着,语气越发张扬:“姐姐库房里这副头面,真是越看越喜欢,夫君说……这便送我了。姐姐向来大度,想来是不会介意的吧?” 陆惊遥只淡淡扫了一眼她头上的金钗,目光平静无波,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不介意,你喜欢便好。” 这般风轻云淡的态度,反倒让苏挽月准备好的一肚子刺儿没了着落,她皱起眉,心里纳闷。 怎么就不生气?难道是被磋磨得没了脾气?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刺激陆惊遥,门外的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夫人,马车备好了,该启程去宫里了。” 苏挽月这才悻悻地收了话头,又得意地瞥了陆惊遥一眼,转身扭着腰肢走了。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春桃才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那副头面戴在她头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夫人,您就真的让她这么得意?那副头面可是当年皇后赐给夫人,夫人又送给你当嫁妆的,珍贵无比啊。” 陆惊遥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放下茶盏,看向春桃:“去,找一件旧衣来,越素越好。” 沈严今日在宫宴上是众星捧月的主角,刚下马车,便被一群文武官员围在中间。 苏挽月紧随其后,一身大红织金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努力挺直脊背,接受着周遭投来的目光,只是围在她身边的,多是些品级不高的小官家眷,言语间虽带着奉承,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与轻视。 不远处,肃国公府的老太君正被孙媳搀扶着,目光淡淡扫过这边。 她浑浊的眼睛在苏挽月身上停了停,皱起眉问:“那是谁家的女眷?穿得这样招摇。” 身旁的孙媳凑近了些,低声道:“娘,那位便是如今京城里传得热闹的,定北侯沈严将军要纳的平妻,姓苏。” “平妻?”老太君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闷响,语气里满是不屑。 “哼,男人一旦飞黄腾达,便忘了同甘共苦的发妻,竟还弄出个‘平妻’来,真是薄情寡义!” 她的目光又落在苏挽月头上那副七尾鸾凤金钗上,瞳孔微微一缩,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随即冷哼一声:“咦……她头上那副头面……” 第十章 发难 孙媳也看了过去,恍然大悟道:“那似乎是宫中的御赐之物。” 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御赐之物,岂是能随意转送旁人的?这沈严,怕是打了胜仗,连规矩都忘了。还有那姓苏的,戴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招摇,也不怕折了福寿。” 周围几位与国公府交好的老夫人听见这话,也纷纷侧目,看向苏挽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苏挽月隐约察觉到那些目光,却只当是羡慕,越发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 沈严带着苏挽月踏入大殿时,殿内原本的喧闹竟一时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苏挽月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僵,紧张地攥紧了沈严的衣袖,声音发颤:“夫君,他们……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沈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也藏着几分自得:“那是自然,你今日打扮得这般耀眼,谁看了不侧目?” 苏挽月被他哄得心头一甜,先前的紧张散去不少,嘴角扬起得意的笑:“还是夫君最疼我。” 角落里,谢允端着酒杯,抬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文武连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圣驾落座,众人方敢起身。 皇后娘娘款步走过,目光无意间扫过苏挽月,在她头上那副七尾鸾凤金钗上停了停,眉峰微蹙,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家眷?” 苏挽月没料到皇后会注意到自己,又惊又喜,连忙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婉:“回禀皇后娘娘,臣妇是定北侯沈严的妻子。” “沈严的妻子?”皇后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转向一旁的沈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本宫记得,定北侯的发妻,乃是前陆相之女陆氏。怎么,何时又换了人?” 沈严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撩袍跪地:“回禀皇后娘娘,臣妻陆氏身子不适,未能前来赴宴。这位是臣的平妻苏氏,今日特随臣前来谢恩。” “平妻?”皇后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苏挽月头上那副金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本宫瞧着你头上这副头面,倒像是前几年本宫赏给陆氏的御赐之物?怎么,侯府的规矩,竟是能将御赐之物随意转送旁人的?”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挽月头上的金钗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苏挽月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遮住头面,却又不敢妄动,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沈严。 沈严额角渗出冷汗,连忙叩首:“娘娘恕罪!此事是臣考虑不周,臣……” 他话未说完,便听皇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沈爱卿刚回朝,倒是先立了‘新规矩’?” 沈严心头一沉,知道这事怕是瞒不过去了,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如针般刺人。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目光扫过沈严,语气里满是嘲讽:“沈将军当年为求娶陆相之女,在相府门前整整跪了三日,言辞恳切,赌咒发誓说此生唯她一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空话罢了,才五年光景,便要另求平妻,哼……” 苏挽月听着这话刺耳,忍不住抬头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又藏着炫耀:“回禀皇后娘娘,臣妇与夫君是真心相爱。夫君为求这平妻之位,甘愿用多年军功换一道圣旨,臣妇……臣妇心中感激不尽。” 她这话看似辩解,实则是在强调沈严对她的看重,连军功都肯舍弃。 皇后眼神微动,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冷了几分:“你们夫妻是真爱,那陆氏呢?她在你口中又算什么?你不过个妾室,口口声声的夫妻,你算哪门子妻。” 这话便是坐实了不承认平妻的地位,平妻亦是妾室。 说着,她猛地转过头,瞪了皇帝一眼,语气带着嗔怪与不满:“皇上也真是糊涂,这种事也能答应!什么平妻?陆氏在京城为他操持侯府,将一个空壳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自掏嫁妆凑集粮草送往边关,她的功劳难道不比这‘真爱’重?沈严倒好,只用军功给自己求了个美妾,依本宫看,就是忘恩负义!” 这一字字一句句的都在提着妾字,苏挽月的脸色煞白难看。 皇帝被皇后怼得讪讪一笑,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哪是糊涂,当初沈严回京请功,别的赏赐都不要,偏偏只求一道允他纳平妻的圣旨,他喜欢想这样能省下不少银钱。随口应了,哪料到自家皇后这般动怒,还把陆氏的功劳全抖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皇后息怒,沈爱卿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皇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严,“本宫看他是得意忘形!连基本的尊卑道义都忘了!” 沈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一个平妻,竟会引得皇后动这么大的火气,还把当年求娶的旧事和陆氏的功劳全翻了出来,这下真是颜面扫地了。 苏挽月也慌了神,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只觉得满殿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后的目光如炬,落在殿下二人身上,显然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苏挽月头上那副刺眼的金钗,语气陡然转厉:“你这妾室头上戴的头面,分明是本宫当年赏给陆家的御物。一个妾室竟敢佩戴七尾鸾凤金钗,这是明晃晃的僭越!沈严,苏氏,你们可知罪?” “僭越”二字如重锤砸下,苏挽月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这……这不是臣妇要戴的,是……是姐姐送给我的!是她让我带着撑场面的!” 第十一章 当众打脸 她慌不择言地将罪责推给陆惊遥,只求能脱罪。 沈严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心中对陆惊遥的憎恨又加了两分,恨她没有告知自己。 连忙叩首:“娘娘息怒!此事皆因臣管教不严,与苏氏无关!” 皇后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沈严与苏挽月。 “与她无关?那这鸾凤金钗怎么会戴在苏氏头上?御赐之物不可转赠,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陆氏出身相府,怎会不知?不如这样,传她进宫来对峙一番,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娘娘!”沈严猛地跪直了身子,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迎上皇后锐利的目光,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回娘娘的话,阿遥她……她昨日偶感风寒,身子虚弱得很,实在不宜出门劳顿。此事皆因臣思虑不周,还请娘娘不要迁怒于她,臣……臣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他哪里是怕陆惊遥风寒加重,分明是记着昨日逼她磕头时,她额头上撞出的那片红肿尚未消退。 若是真把人叫来,皇后只需扫一眼便能猜到几分内情,到那时,他苛待发妻的罪名便坐实了,可比私赠御物严重得多。 倒不如现在认下罪名,皇上念在他刚立了功,想必也不会真的重罚。 皇上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后看向身旁的太监,沉声吩咐:“来人,去定北侯府将陆夫人请来。本宫倒是要亲自问问她,这御赐的鸾凤金钗,究竟是怎么‘赠’给一个妾室的。” 苏挽月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先前那点得意有多可笑,陆惊遥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背后,藏着怎样的后手。 沈严还想再劝,皇后却冷冷瞥了他一眼:“无需多言,等陆氏来了,自有分晓。”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辩解的可能。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只觉得这宫宴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皇帝见气氛凝滞,干笑两声打圆场:“这样等着也不是事儿,来啊,传膳,歌舞也接着奏起来,咱们边吃边等便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内很快又响起丝竹之声,舞姬们重新旋身起舞,内侍们端着佳肴流水般上菜,表面上倒恢复了几分先前的热闹。 只是那笑语声里,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时不时往沈严那桌瞟去,藏着掩不住的探究。 沈严扶着浑身发颤的苏挽月坐回席位,她的手冰凉,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啊夫君?要是姐姐来了,她……她若是在皇后面前说些什么,皇后肯定会重罚我的!夫君,你救救我呀!” 沈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尽量放缓,试图安抚:“别怕,她如今还是我的发妻,是定北侯府的主母,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 陆惊遥今日的平静太过反常,从昨日被罚到交出库房钥匙,她都未曾真正动怒,这份隐忍背后,藏着的究竟是妥协,还是更深的算计? 他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她顾念着陆家名声,总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苏挽月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每一道落在身上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人,眼前的珍馐美味也变得索然无味,嘴里发苦。 她望着殿门的方向,心像悬在半空,每一刻等待都如同煎熬。 谢允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用着膳,眼底却一片清明。 众人正翘首以盼时,陆惊遥跟着引路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杭绸褙子,未施粉黛,乌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脸色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那片红肿尚未消退,在素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低了几分,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愕。 沈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松开苏挽月,几步冲到陆惊遥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急切:“阿遥,你这是怎么了?额头怎么伤成这样?是在哪里磕碰到了吗?” 说着,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别忘了,你是我定北侯府的人!我若出事,你那被贬斥的父亲,也别想在乡下安稳度日!” 这是赤裸裸地拿陆父的安危来要挟她。 陆惊遥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惊恐,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严见状,又重重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分些。 角落里,谢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沈严那虚伪的关切,陆惊遥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还有那句淬了毒的威胁……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手中的白玉酒杯“啪”地一声捏碎在掌心,死死盯着沈严,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陆氏,你来了。” 陆惊遥像是被皇后的话惊得彻底慌了神,膝盖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目光却直直望着沈严,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惹你和挽月妹妹生气了……嫁妆库房的钥匙我都给你们了……求你……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我爹吧……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听得殿内众人无不侧目,看向沈严的眼神顿时变了味。 克扣发妻嫁妆,苛待岳父,竟还用长辈性命相要挟? 沈严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陆惊遥!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时……” 第十二章 平妻之事不算数 他话未说完,便被陆惊遥含泪打断:“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挡着你和婉月妹妹的路……可我爹他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放过我爹吧。”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上本就红肿的地方,竟隐隐渗出了血丝,看得人心惊。 皇后端坐在上,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盏被她捏得死紧,指节泛白:“沈严,这就是你说的‘身子不适’?这就是你对发妻的‘敬重’?” 皇帝也皱起了眉,先前对沈严的几分赞许,此刻已荡然无存。 谢允站在角落,看着陆惊遥那副卑微哀求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是在演戏,可那额角的血迹,那含泪的眼眸,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冲上去撕碎沈严的冲动。 沈严百口莫辩,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惊遥竟会用这种方式,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沈严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蹲下身,伸手抓住陆惊遥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阿遥,你定是病得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岳父即便如今不是丞相,我也向来礼敬有加,何曾亏待过他?快起来,地上凉。” 话音未落,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戾:“陆惊遥,你这是在找死。” 陆惊遥抬眸,迎上他淬毒般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她又换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夫君,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额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她越是这样“懂事”地认错,越显得沈严方才的威胁和此刻的慌乱格外可疑。 沈严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恨得牙痒痒,偏又发作不得,脸色憋得通红,几乎要吐血。 苏挽月见状,也连忙扑上前来,跪在陆惊遥身边,脸上满是“痛心”:“姐姐,你怎能这般胡说?夫君待你情深义重,怎会威胁你?你为了污蔑夫君,竟不惜弄伤自己,也太狠心了些!” 说着,她悄悄抬眼,与沈严对视了一眼,递去一个眼神。 沈严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望着陆惊遥,声音沉痛:“阿遥,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挽月,可她是陛下亲赐的平妻,并非我擅自做主。你若是不满,大可与我言说,怎能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还要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他这番话,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指陆惊遥是因嫉妒而撒泼,试图扭转局面。 可殿内众人看得分明。 陆惊遥额头的伤是真是假,沈严方才的失态与威胁,还有此刻两人一唱一和的“辩解”,哪有半分可信度? 皇后冷哼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哦?这么说来,倒是陆氏不懂事了?” 她目光扫过陆惊遥额角渗出的血丝,又落在沈严紧攥的拳头上,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沈严转过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得近乎虚伪:“启禀皇后娘娘,阿遥对臣向来情深,只是性子执拗,见不得臣身边有旁人。可挽月在边关时对臣有救命之恩,又亲力亲为照顾伤员,其仁心义举堪称当世女子典范,陛下感念其德,才赐为臣的平妻。阿遥一时转不过弯来,心生妒忌,才有方才的糊涂言行,还请娘娘恕罪。” 这番话颠倒黑白,竟把自己塑造成了重情重义顾全大局的君子,把陆惊遥贬成了善妒成性的妇人。 “呵。”一声冷笑从角落传来,谢允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严。 “沈将军带兵打仗厉害,没想到编排起说辞来也这般‘厉害’。只是在下倒想请教。天下哪有女子会因为吃醋,就把自己的嫁妆悉数送给旁人?还是送给一个明晃晃抢自己丈夫的人?这般‘大方’,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严脸上。 沈严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冲上去将谢允撕碎。 他强压着怒火,咬牙道:“多谢谢大人‘关心’,只是这是我定北侯府的家事,就不劳谢大人费心了。” “家事?”谢允挑眉,语气更冷,“用岳父性命要挟发妻,抢夺嫁妆,苛待主母,如今还要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沈将军,你所谓的‘家事’,怕是早已越过规矩,触了国法吧?”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看沈严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敬佩荡然无存,只剩下鄙夷与探究。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严:“谢大人的话,沈将军可有异议?” 沈严额角青筋暴起,却在皇后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陆惊遥和谢允布下的局里。 “回皇后娘娘,谢允这是胡说八道!”沈严急忙辩解,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臣与阿遥夫妻恩爱,怎么可能做出以岳父性命相要挟的事?这绝无可能!” “夫妻恩爱?”皇后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夫妻恩爱,会用全部军功去求娶一个平妻?沈严,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吗?” 沈严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惨白。 方才只顾着推脱罪责,竟忘了这一茬。 用军功换平妻之位,本就是打了发妻的脸,此刻被皇后当众点破,哪里还能自圆其说。 他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臣……臣是念着挽月对臣有救命之恩,在边关九死一生时,是她陪在臣身边。若弃了她,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间实在难以立足……” “哼,说来说去,还是你自私自利,既要顾全自己的‘恩情’,又舍不得发妻带来的体面,妄图两全!”皇后打断他,语气越发严厉,“若真是对她真心实意,怎不为她求个县主、郡主的名头,让她风光立足?反倒费尽心思给自己求个‘平妻’,到底是为她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你自己最清楚!” 皇帝在一旁听着,也皱紧了眉头,附和道:“皇后说的是。依朕看,这平妻之事,本就不合规矩,容易乱了家宅纲常,就算了吧。” “陛下!”沈严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臣……臣已用军功换了圣旨……” 第十三章 不想和离 “圣旨?”皇帝沉下脸,“朕先前是一时糊涂,如今想来,确是不妥。军功当赏,却不该用在这等歪门邪道上。沈严,你刚立大功,本该谨守本分,却在宅院里弄这些腌臜事,实在让朕失望!” 沈严瘫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宫宴,竟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平妻之位要被收回,苛待发妻的名声传了出去,连皇上的信任都动摇了。 苏挽月更是面无人色,瘫在一旁,连哭都忘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陆惊遥身上,带着几分温和:“陛下,沈严能立下军功,陆氏在后方操持家事、筹措粮草,功不可没,这份功劳可不能忘了。” 皇帝点头:“皇后说的是,夫妻本是一体,她既有功,朕便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也算对得起她的付出。” “陛下,”皇后却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陆惊遥,“不如问问陆氏自己,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向皇后,夫妻俩眼神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皇后这是想给陆惊遥机会,让她自己做决定? 皇后没理会皇上的疑惑,径直对陆惊遥道:“陆氏,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皇上与本宫都会为你做主。” 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分明是最好的机会,换作寻常女子,此刻定会求一道和离圣旨,彻底摆脱沈严这个薄情郎。 皇后显然也是这个意思,才特意给了她开口的余地。 陆惊遥却依旧恭敬地伏在地上,声音平静无波:“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妇对陛下的封赏已感激不尽,别无所求。” “别无所求?”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加重了语气,“你不想与他和离吗?你若说想,本宫现在就赐你一道懿旨,让你与沈严和离,从此再无瓜葛,凭你的才德与陆家的根基,往后日子定会安稳顺遂。” 这番话说得恳切,连皇上都默认了皇后的意思,看向陆惊遥,等着她点头。 沈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若是陆惊遥真的应了,他不仅颜面扫地,更可能落得个逼走发妻的罪名,前途堪忧。 红着一双眼看向了陆惊遥,眼中写满了愧疚和后悔。 陆惊遥缓缓抬起头,额角的红肿依旧刺眼,眼神却异常清明:“谢娘娘体恤。只是臣妇与沈严结发为夫妻,虽有龃龉,却也感念往日情分。如今他刚归朝,府中诸事繁杂,臣妇若此时离去,未免显得凉薄。且…,臣妇不愿和离。” 皇后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好,本宫便不勉强你了。只是往后在侯府,若再有人敢苛待于你,只管来告诉本宫。” “谢娘娘恩典。”陆惊遥深深叩首,脊背挺得笔直。 沈严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眼前的陆惊遥,好像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随意拿捏的女子了。 皇帝亲自下旨,加封陆惊遥为一品诰命夫人,又传出口谕:定北侯府日后的爵位,皆由陆惊遥所出子女继承,旁的子女一概不得沾染分毫。 旨意一下,沈严脸色煞白,却只能叩首谢恩,苏挽月更是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歌舞继续,殿内的气氛虽难掩微妙,却也算重新活络起来。 皇后见陆惊遥额角伤势不轻,便温言吩咐:“你身子不适,随本宫去偏殿歇息片刻吧。” 陆惊遥谢过恩,跟着皇后去了偏殿。 太医很快赶来,仔细替她清理伤口上好药膏,又缠上干净的纱布,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皇后拉着陆惊遥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额上的伤,心疼不已:“阿遥,方才为何不肯和离?沈严那般薄情寡义,根本不配做你的丈夫。你顺着我的话求一道和离懿旨,往后日子总能轻松些,何苦留在这泥潭里?” 陆惊遥反握住皇后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却异常坚定:“娘娘,沈严虽人品不堪,却是手握兵权的战将,实打实能为朝廷冲锋陷阵。我若与他和离,以他的性子,未必还会真心依附太子。父亲被贬,已让太子失了一分助力,不能再让他失去沈严这股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只要我还是定北侯夫人,沈家便不敢轻易倒向旁人,会站在您和太子这边。这点委屈,我受得住。” 皇后眼圈微红,嗔怪道:“你这傻丫头,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当年在白鹿书院,你我同门求学,情同姐妹,我只盼你能安好,哪能让你为了这些算计委屈自己?” “我知道娘娘心疼我。”陆惊遥笑了笑,眼底漾着暖意,“可我甘之如饴。这些年,娘娘将产业交我打理,信任从未少过,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如今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算不得什么。” 她们二人,一个是后宫主位,一个是侯府主母,当年在白鹿书院的同窗情谊,早已在岁月里沉淀成无需言说的默契。 皇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你既有你的打算,我便不多劝了。只是往后在府中,若再受半分委屈,定要告诉本宫,我绝饶不了那起子小人。” “谢娘娘。”陆惊遥深深一福,眼底的柔弱褪去,只剩下运筹帷幄的清明。 歌舞散场时,夜色已经笼罩,陆惊遥在皇后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宫门,微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额上的纱布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沈严依旧立在马车旁等着,一身锦袍在晚风中微微晃动,脸上没了白日的戾气,只剩下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夫人。”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扶她上马车。 陆惊遥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没有说话。 沈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换上一副恳切的神情,重复道:“夫人,我在等你回家。” 第十四章 当个贱妾吧 陆惊遥的目光落在马车上,沈严立刻会意,连忙解释:“挽月已经安排她坐另一辆马车回府了,这车上……没人。” 即便如此,陆惊遥也没再多看他一眼,提着裙摆径直上了马车。 沈严迟疑了一下,也紧跟着钻了进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沈严看着她侧坐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惊遥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侯爷这是又想拿我爹来威胁我?” “不是!”沈严急忙否认,声音都有些发紧,“我那只是一时情急,阿遥,你信我,我心里是有你的。” 陆惊遥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那声冷笑里满是不屑,像一根针戳在沈严心上。 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陆惊遥猛地避开,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袖,空落落地停在半空。 “阿遥,你一定要跟我这样针锋相对吗?你方才在陛下面前说不愿和离,说念着往日情分,我……” “往日情分?”陆惊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沈严,你压着我给苏挽月磕头赔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往日情分?你拿我爹的安危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往日情分?你纵容她抢走我嫁妆、佩戴御赐之物招摇的时候,又怎么没想过往日情分?”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敲在沈严的心上:“我没在皇上面前求一道旨意治你的罪,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像从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看着你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还要替你们操持家务,做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沈严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因陆惊遥那句“不愿和离”而心存一丝侥幸。可这会儿面对陆惊遥那冷言冷语,心都有些难受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陆惊遥别过脸,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夜景,眼底再无一丝波澜。 她心里清楚,沈严所谓的“心里有她”,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自我安慰,一旦触及他的利益,这点“情意”便会荡然无存。 而她留下,从不是为了这份虚假的情意,只是为了尚未了结的债。 有些债她还没有讨回来呢。 看到她这副模样,沈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阿遥,何必这样呢。你对我用情至深,我也是知道的,可挽月于我来说,也是我心爱之人,如今她只能当个妾,连平妻都不是了,你也舒心了吧?以后我们三人一同将日子过好,如何?” 陆惊遥听着沈严的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竟还想着三人共处,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过一般。 “若不是你一味纵容,让她忘了自己的本分,不知天高地厚地僭越规矩,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陆惊遥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回府之后,让她签了卖身契。陛下既已当众斥责,她这样的,只能当个贱妾。” “阿遥,你怎能如此过分!”沈严急了,脸色涨红,“让她屈居妾位已是委屈,怎能入贱籍做贱妾?你这是要逼死她!” “呵,”陆惊遥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舍不得?那你去跟陛下说啊,看陛下会不会为了一个僭越犯上的女子,收回成命。” “你……”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两人话不投机,陆惊遥索性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懒得再与他争辩。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路沉闷地驶向定北侯府。 刚下马车,冷风吹得人一凛,陆惊遥抬眼便看见苏挽月跪在大门口,身上那身惹眼的大红织金裙早已换成了素色布裙,头上的鸾凤金钗也没了踪影,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 见他们回来,苏挽月连忙膝行几步,抬头看向沈严,声音哽咽:“夫君……” 她的目光触及陆惊遥时,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掩饰下去,只敢低眉顺眼地垂着头。 沈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刚想开口,却被陆惊遥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还愣着做什么?”陆惊遥越过苏挽月,径直往府里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她去签卖身契。从今日起,她便是侯府最低贱的妾,往后端茶倒水、洒扫庭院,都由她来做。” 苏挽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惊遥:“你敢!我是……” “你是什么?”陆惊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是被陛下斥责、犯了僭越之罪的罪妇?还是沈将军用军功换来,如今却连名分都保不住的弃子?”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在苏挽月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惊遥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内,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沈严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挽月,又看了看陆惊遥决绝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对身旁的管家道:“按夫人的意思办。” “夫君……”苏挽月挣扎着起身,扑进沈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如今连平妻都做不成了,为何还要逼我当贱妾?我不依,我不签那卖身契!哪怕是贵妾也行啊,夫君,求你了……” 她心里清楚,贵妾虽也低主母一头,却尚有几分体面,断无被随意发卖的道理。 可贱妾不同,形同家奴,可被买卖转赠,若陆惊遥真要寻衅,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沈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却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无奈:“挽月,你且忍耐一阵子。等过些时日,陛下忘了今日之事,我再想法子将你抬为贵妾。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不行!”苏挽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贱妾……若是哪日你不在府中,她把我发卖了怎么办?我不要!夫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边关说好的,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第十五章 开小厨房 沈严被她缠得头疼,想起往日在边关的情分,心头更是烦躁。 他皱着眉推开她一些,沉声道:“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太过放肆。你先依了她,把卖身契签了,免得再惹她动怒。” 他话里的权衡与疏离,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挽月头上。 她怔怔地看着沈严,忽然明白,这个男人的“好”,从来都建立在不损害他自身利益的基础上。 一旦危及他的前程,她便成了可以舍弃的棋子。 “好,我不会让夫君为难的。”苏挽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刻意的温顺。 沈严见她这般“懂事”,心头的烦躁散去几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声安抚:“好了,别想太多。就算往后身份是贱妾,有我护着,谁敢欺负你?在我心里,你与她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我的妻子。” 苏挽月将脸埋在他怀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怨毒,声音软软的:“妾身知道了,多谢夫君。”顿了顿,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只是夫君,府里的管家权……还要还给夫人吗?” 这两日执掌中馈的滋味,早已让她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哪里肯轻易放手。 沈严皱了皱眉,思索起来。 他知道陆惊遥今日在宫中立了势,按规矩,管家权本就该交还,可看着怀里苏挽月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有些犹豫。 苏挽月见他迟疑,连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语气带着哀求:“夫君,如今我没了平妻的名分,只是个妾,若是手里再没点权柄,府里的下人怕是也会看轻我,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夫君,你就再疼疼我,让我先管着好不好?” “好了好了,”沈严被她缠得没办法,终究还是松了口,“你先管着吧,暂且不必交给她。” “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苏挽月立刻破涕为笑,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先前定好的成亲日子,还办吗?妾身……还能穿正红吗?” 她早就盼着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连锦绣坊的绣金线正红的嫁衣都订好了,如今虽没了平妻名分,却仍存着一丝侥幸。 沈严脸色微沉,正红是正妻成婚才能穿的,如今再穿正红怕是不合适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苏挽月期待的眼神,又变成了敷衍:“婚事暂且先搁着吧,等风头过了再说。正红……自然是不能穿了,挑件素净些的颜色便是。” 苏挽月心里一沉,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好,都听夫君的。” 两人这番低语,恰好被廊下路过的春桃听了去。 春桃撇了撇嘴,转身快步回了正院,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一禀给陆惊遥。 陆惊遥端着茶盏,听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什么波澜。 春桃急道:“夫人,这怎么行?管家权怎么能还让那贱人握着?她竟然还想办婚礼穿正红嫁衣,真是白日做梦。” 陆惊遥放下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声音平静:“急什么?她想要,便先让她握着。权力这东西,握得越紧,摔得越疼。至于婚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他若敢办,我便敢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北侯府是如何宠妾灭妻,连规矩体统都不顾了。”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自家夫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安心下来。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陆惊遥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锐利如鹰。 沈严和苏挽月以为这只是暂时的退让,却不知,她早已布好了局,只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来。 晚饭送来时,菜式倒是比前几日丰盛些,三菜一汤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周大娘端着最后一碗鸡汤,小心翼翼放在陆惊遥面前,眼眶有些发红:“夫人这两日受委屈了,这鸡汤炖了一下午,加了根老山参,您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她又将一碟红烧肉和一盘清炒时蔬摆好,低声道:“如今还是那位管着中馈,虽说面上不苛待您了,可给大厨房的采买银钱和食材都克扣了不少。这几样菜,已是我们能凑出来最好的了。” 大厨房的手艺向来扎实,可这菜量明显比往日少了些,想来是苏挽月故意拿捏。 陆惊遥看了眼桌上的菜,抬头看向周大娘,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打算在自己院里开个小厨房,周大娘,你和刘大娘,可愿来帮我?” 周大娘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她在大厨房待了多年,深知如今的处境。 苏挽月掌家后,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早就把刘大娘架空了,明里暗里使绊子,听说刘大娘气不过,这两日已经病倒在房里。 “愿意!我们怎么不愿意!”周大娘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大娘常说,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跟着您,心里踏实。只是……大厨房那边,怕是不好脱身吧?” “这你不必担心。”陆惊遥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鸡汤,“我还是这定北侯府的当家主母,要你们两个过来伺候,他们拦不住。” 她顿了顿,又道:“小厨房的采买我会让人另外打点,银钱充足,绝不会委屈了你们。往后在我院里做事,只需尽心尽力,旁的不必理会。” 周大娘听了,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忙福身:“谢夫人提拔!我们定当尽心竭力!” 陆惊遥微微一笑,示意她起来:“别这么多礼,往后便是自家人了。劳烦周大娘把这个消息回去跟刘大娘说一声,回头好一些了,就能来我院里了。” 周大娘受宠若惊。 “是,奴婢这就回去跟刘大娘说。”周大娘应声,刚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严掀帘走了进来。 他见陆惊遥正坐在桌前用饭,愣了一下,随口问道:“怎么才用晚饭?” 春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忿:“侯爷带着苏姨娘在宫里赴宴时,夫人可是空着肚子被请进宫的,自然是这会子才得空吃饭。” 沈严被噎了一下,瞪了春桃一眼:“这丫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去,给本侯也拿副碗筷来。” 第十六章 我愿意当外室 春桃撇撇嘴。 “侯爷,苏姨娘如今管着家里边儿,夫人这点饭菜都不够她一个人吃呢,哪里够两个人分用。” 陆惊遥没看他,只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沈严被怼的没话说。 在陆惊遥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想起宫里的山珍海味,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却见陆惊遥放下了筷子,显然是不想再吃了。 “怎么不吃了?”他问。 陆惊遥淡淡道:“不敢劳侯爷挂心,我已经吃饱了。侯爷若是没有事情的话,早些走吧,我要休息了。” 看着陆惊遥这冷言冷语的样子,沈严却没动,只看着她额上的纱布:“太医说你的伤要好好养着,怎么不多吃些?”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惊遥有些诧异。 “侯爷若真关心我的身子,便该知道,安心养伤的前提,是少些糟心事。”陆惊遥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比如,别让不相干的人在府里兴风作浪,扰了清静。” 沈严脸上的温度降了几分,他知道她在说苏挽月,却还是辩解:“挽月她……已经受了教训,往后会安分的。” “但愿如此。”陆惊遥没再多说,起身道,“天色晚了,我要歇息了,侯爷自便。” 陆惊遥说着便要转身进内室,沈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陆惊遥,我是你夫君,你就非得这样跟我说话?” 陆惊遥转头看他,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指尖因他攥得太紧而泛着红:“沈严,你以为经了今日这一遭,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你拿我爹的性命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我不与你和离,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你还想奢求什么?去找苏挽月吧,她会给你想要的温顺。” “你为什么总这样冷言冷语?”沈严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莫名的委屈,“我知道昨日之事我做得过了些,但你也有错在先,是你先对挽月动了手!” 陆惊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所以呢?我头也磕了,掌家权也给她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我再对着她跪一次,才算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严被问得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我要休息了。”陆惊遥别过脸,不愿再看他。 “我本不想与你吵,可你这态度实在太犟。”沈严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近日伤了身子,需得好好休养,府里的事,还是让挽月先管着吧。” “随便。”陆惊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反正这摊烂事我也懒得碰。往后厨房不必再给我备饭,我院里明日就开小厨房,自己做饭。” 沈严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惊遥抬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怕有人克扣我的吃食,更怕菜里掺了不该有的东西,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陆惊遥!”沈严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你就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放手。”陆惊遥甩开他再次伸来的手,补充道,“哦,对了,记得把我的嫁妆还回来。那是陆家给我的东西,还轮不到旁人动。” “你……”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春桃,送客。”陆惊遥不再看他,径直往内室走。 “是,夫人。”春桃上前一步,对着沈严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侯爷,请吧,夫人要休息了。” 沈严站在原地,看着陆惊遥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又看了看一脸“送客”表情的春桃,只觉得一股火气憋在胸口,却无处发泄。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而去,廊下的灯笼被他带起的风晃得摇曳不止,映着他阴沉的脸,格外难看。 内室里,陆惊遥靠在窗边,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眼底一片清明。 夜晚的风穿过窗棂,卷起树梢的叶子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凉意。 谢允靠坐在床头,陆惊遥随意地倚在他身前,一条薄被松松地搭在两人身上。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在帐壁上轻轻晃动。 谢允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今日皇后在殿上说可允你和离,为何不顺势答应?阿遥,你知道我多想光明正大地娶你。” 陆惊遥转过身,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抬眸望他,眼底映着灯火,亮得像揉碎了星光:“我知道。” “那你为何……”谢允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有几分委屈,“难道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偷偷见你,做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吗?” 陆惊遥的指尖轻轻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轻声道:“怎么,不愿意?” 谢允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灼热:“我自然愿意的,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若能站在你身边护着你,我什么都愿意。” “傻话。”陆惊遥仰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语气认真,“你如今在朝堂立足不易,树敌本就多。我若此时与沈严和离再嫁你,岂不是给了旁人攻讦你的由头?到时不仅护不了我,反而会惹来一身麻烦。” “那我便辞官,带你远走高飞。”谢允的声音带着执拗。 陆惊遥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如今陆家正是需要支撑的时候,你若走了,谁来替我撑住这局面?阿允,再等等,等我料理完侯府的事,等风波平息,定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是现在,要委屈你了。” 谢允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的怅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好,我等。只是……”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总要有些补偿才是。” 陆惊遥轻笑一声,没再说话。谢允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两人身影。 帐外的风还在吹,帐内的光影却仿佛凝住了,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交织。 第十七章 求她管家 陆惊遥早几日便传了话,让自己嫁妆名下的那些铺子,断了给定北侯府的一切供给。 不过几日,府里便乱了套。 账上本就没多少现银,苏挽月又不懂调度,只知一味克扣下人用度来填补自己的开销,如今连采买食材的钱都拿不出来,被一众铺子的掌柜堵在了府门口讨债。 春桃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都透着雀跃:“夫人!夫人您是没瞧见,咱们府门口这会儿热闹极了!刘家铺子卖猪肉的刘老大,手里拎着把剔骨刀,就堵在门房那儿喊着要讨账呢,说再不给钱,就要卸沈将军一条胳膊抵账!” 陆惊遥正临窗看书,闻言只是轻轻翻过一页,语气平淡:“随他们去闹。” “可不是嘛!”春桃凑到她身边,继续说道,“那苏挽月还真当掌家是件容易事?听说她才管了几日中馈,就把账面上剩下的现银拿去给自己置备行头了,又是赤金镶珠的钗环,又是百两一匹的水云纱裁了新衣裳,倒比夫人您这个正头主母还有派头。结果呢?今日大厨房给下人们吃的饭菜,都换成了清水煮白菜豆腐,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底下人早就怨声载道了!” 她像倒豆子似的,把这几日听来的新鲜事全说了出来,末了还撇撇嘴,一脸不屑。 陆惊遥听着,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既爱出风头,便让她尝尝其中的滋味。” 说罢,她合上书,对春桃道:“今日让小厨房多蒸两条鲈鱼,再炒两个时鲜菜,给院里的人都加加餐。” “哎!好嘞!”春桃立刻应下,脸上笑开了花,“就知道夫人最疼我们!我这就去跟刘大娘说,让她给咱们做道松鼠鳜鱼,再炖个鲜笋鸡汤!” 看着春桃欢快跑开的背影,陆惊遥重新望向窗外。 风拂过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如她此刻平静的心绪。 苏挽月只知挪用银钱讨好自己,却不知掌家不仅要会算银钱,如今这局面,不过是她自食其果罢了。 而她要做的,只是静静看着。 午饭时,刘大娘拿出了看家本领,小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很快便端上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小排色泽油亮,八宝鸭肚里塞着饱满的糯米与果仁,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点缀其间,看得春桃眼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惊遥正吃得热闹,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严与苏挽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苏挽月一眼瞥见桌上的饭菜,眼底瞬间燃起嫉妒的火焰,语气酸溜溜的:“姐姐真是好福气,如今府里上下过得紧巴巴的,连口带油水的菜都吃不上,你这院里倒好,竟是这般丰盛的宴席。” 沈严也盯着那桌菜,肚子不由得咕咕叫起来。 他一大早只吃了两个菜包子,中午大厨房送来的两荤两素做得寡淡无味,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此刻闻到饭菜香,确实饿了。 “正好,我和挽月也还没用午饭,就在这吃吧。”他随口吩咐,“去拿两副碗筷来。” 春桃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正要反驳,陆惊遥却先开了口,语气平淡:“真不巧,我已经吃完了。这些饭菜是要赏给下人的。两位身份尊贵,总不至于要跟下人抢剩饭吃吧?” 刘大娘的手艺本就好,春桃几个早就盼着主子用完膳,好分食这些佳肴,此刻见有人想截胡,哪里肯依。 春桃立刻招呼着小丫鬟们上前,手脚麻利地就要把菜端走:“侯爷,苏姨娘,这些都是夫人赏给我们的剩菜,想来二位是瞧不上的,小的们就先端下去了。” “滚!”沈严被噎得脸色铁青,怒喝一声,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陆惊遥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喝。 苏挽月见状,忙上前挽住沈严的胳膊,柔声劝道:“夫君息怒,想来姐姐也是好意,咱们就别为难下人们了。”她说着,眼角却偷偷瞟向那些被端走的菜,满是不甘。 沈严被她几句话劝得稍缓了些怒气,却依旧瞪着陆惊遥:“你就非要这样针锋相对?” “侯爷说笑了。”陆惊遥放下茶盏,抬眸看他,“我不过是照往常的规矩办而已,咱们就是针锋相对了,难不成你们要吃我的剩饭剩菜吗?” 被陆惊遥几句话堵得颜面尽失,沈严的耳根都红了,正要发作,却被苏挽月悄悄拉了拉衣袖。 苏挽月凑近他,压低声音急道:“夫君,正事要紧,先别计较这些了。” 府里的账目早已一团乱麻,库房空得能跑老鼠,这月连下人的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门口天天被讨债的掌柜堵着,她早已焦头烂额,只想赶紧把这烂摊子甩出去。 沈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向陆惊遥,撩起衣袍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跟你说个事,挽月终究年轻,没经过什么大事,这府里的中馈,还是由你打理吧。” 苏挽月立刻换上一副柔顺的模样,目光“诚恳”地望着陆惊遥:“姐姐,之前是妹妹不懂事,没能管好家里的事,让夫君和姐姐都费心了。如今姐姐是定北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这中馈之事,自然该由姐姐执掌才合规矩。” 她说着,还故作愧疚地低下了头,仿佛真的是诚心让位一般。 陆惊遥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早几日苏挽月抢管家权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撑不住了,倒想起她这个主母来了? 她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地开口:“苏姨娘说笑了。前些日子侯爷说我身子不适,该静养,特意让你掌家,我怎好辜负侯爷的心意?再说了,我如今院里开了小厨房,吃穿用度都自己打理,府里的事,怕是也没精力管了。” 沈严眉头一皱:“陆惊遥,你非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府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吗?” 第十八章 好走不送 “侯爷说笑了。”陆惊遥抬眸,眼神平静,“苏姨娘是侯爷看重的人,连军功都能换她一个名分,这点小事,怎会难住她?苏姨娘不懂的地方,侯爷多教教她就是了,我精力有限,管不得那些了。” 沈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挽月更是捏紧了帕子。 苏挽月红着眼睛望着陆惊遥,眼眶里噙着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这还是在怪我吗?是妹妹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抢了这掌家的差事,是我做错了,姐姐若是还不消气,那我跪下求你原谅,好不好?” 说着,她便要起身下跪,沈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语气带着疼惜:“挽月,不必如此……” “夫君,你别拦着我,都是我不好,惹得姐姐生气,才让府里乱成这样。”苏挽月挣了挣,声音哽咽,眼角的余光却瞟向陆惊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严被她这番话激得心头火起,转头瞪着陆惊遥,语气强硬:“陆惊遥,挽月都做到这份上了,甚至要给你下跪,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揪着不放吗?” 陆惊遥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什么叫我想怎么样?当初是她哭着闹着要抢管家权,你也一口应下,说她能担事。如今呢?把府里的银子花得一干二净,下人们连饭都吃不上,月钱也发不出来,债主堵门,这才想起我来。怎么,还想让我拿出自己的嫁妆往这窟窿里填?”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挽月委屈地咬着唇,“你的不就是沈家的吗?咱们本是一体,何必分这么清……” “呵,”陆惊遥冷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律法明言,女子嫁妆皆为私产,不并入夫家产业,婚后也归女子自行处置。你们强占我的嫁妆,挪用我的私产,如今倒说‘本是一体’?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北侯府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陆惊遥!”沈严怒喝一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沈严,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陆惊遥直视着他,毫不退让,“你们沈家当初是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清楚。穷得叮当响,府里这些下人,十有八九都是我用嫁妆买回来的。如今撑不起场面,能用得起的就用,用不起的便打发出去,别再打我嫁妆的主意。”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严心上。 他想起当年娶陆惊遥时,陆家陪嫁的丰厚,确实是沈家起势的根基,如今被当众点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挽月见沈严语塞,连忙又道:“姐姐,我们不是要动你的嫁妆,只是府里实在周转不开了,你就当帮帮夫君,帮帮这个家……” “这个家?”陆惊遥挑眉,“当你们拿我爹威胁我,纵容她侵吞我私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家’?你们不是情真意切,有情饮水饱吗?赏赐不要,只想用全部军功换你一人,我都为之感动,自己想办法吧。”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沈严看着她眼底的冰冷,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陆惊遥,真的回不来了。 “陆惊遥,你非要跟我闹到这种地步吗?”沈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惊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却冷得像冰:“我什么时候跟你闹了?你们要掌家权,我给了。你们要我的嫁妆,我也给了。如今自己把日子过垮了,活不起了,又想来折腾我?沈严,要点脸吧。” “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苏挽月捂着嘴,眼泪又开始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陆惊遥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漠然,“如今我也不指望你们什么,井水不犯河水最好。现在出去,我要午休了。” “陆惊遥,你别太过分!”沈严指着她厉声道。 “你别忘了,你是我定北侯府的主母!打理家事本就是你的责任!” “想要我管?”陆惊遥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当家主母,自然该你管!”沈严咬着牙道。 “好啊。”陆惊遥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强硬。 “想让我管也可以。第一,把账面上被你们亏空的银子全补上。第二,你每月的俸禄必须上交,我每月最多给你留五两零花钱。至于苏挽月……” 她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苏挽月,“她只是个贱妾,每月一两银子足够了,多一分都没有。” “你疯了!一个月五两?”沈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声叫道。他身为定北侯,平日里应酬打点哪样不要钱,五两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夫君……”苏挽月也急了,若是沈严手里没钱,她还能指望谁给她添置首饰衣裳? 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模样,陆惊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要么就遵守我的规矩,把家交给我打理。要么,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继续自己折腾。” 她说着,抬手直指门口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选吧。” 沈严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又看看身旁满脸焦急的苏挽月,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陆惊遥逼到这般境地。 五两银子……这跟断了他的手脚有什么区别? 可府里的烂摊子就摆在眼前,若是陆惊遥不肯接手,再过几日,怕是连侯府的大门都要被讨债的人拆了。 沈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苏挽月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 她可不想每月只领一两银子,过那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陆惊遥见他们犹豫不决,也懒得再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闭目养神,摆明了“不答应就滚”的态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沈严像是泄了气,狠狠瞪了陆惊遥一眼,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把府里的事管好!” 陆惊遥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自然会让侯府走上正轨。” 只是这正轨,得按她的规矩来。 第十九章 嘲讽 苏挽月当初怎么拿走的管家权,陆惊遥便要她怎么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账面上被她挪用的银子买东西了,那就直接搬东西。 那些绫罗绸缎、珠钗首饰,甚至是屋里摆着的花瓶摆件,都被陆惊遥派来的人一一清点搬走,美其名曰“填补亏空”。 不过半日功夫,苏挽月住的院子就被搬得空空荡荡。 屋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和四面承重墙,连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茉莉都被挪走了,院子里刚开得正好的几株月季,也被连根挖起运走。 苏挽月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哭得眼睛红肿,泪水糊了满脸,拉着沈严的衣袖哽咽:“夫君,姐姐这是存心为难我啊!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看我这院子,都成什么样子了?连一盆花都不肯给我留下……” 沈严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头也泛起一股火气。 他刚走进院子就被这阵仗惊住了,正看见两个小厮抬着最后一张梨花木圆桌往外走,当即喝止:“你们疯了不成?!” 那小厮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不卑不亢地回道:“回侯爷的话,夫人说了,苏姨娘欠下的亏空太大,这些东西折算下来,未必能补全。等回头算清账目,若是还不够,还要将侯爷书房里的古董字画折算成银钱贴进去。再不够的话,侯爷院里的桌椅板凳,怕是也得挪一挪了。” “什么?!”沈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敢!” 苏挽月趁机哭得更凶,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不放:“夫君,你听听,姐姐这也太过分了!她这是连你也要算计啊!我们在边关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回到府里,竟要被这样糟践吗?” 沈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想起陆惊遥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陆惊遥是在报复,可偏偏她占着理。 苏挽月亏空府中银钱是事实,用私产填补也是规矩,他竟挑不出错处。 “行了,别哭了!”沈严甩开苏挽月的手,语气烦躁,“我去跟她说说!” 他转身就往陆惊遥的院子走,脚步生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正厅里,陆惊遥正听着管事清点搬来的物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物件,而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代价。 苏挽月想踩着她往上爬,就得有摔下来的觉悟。 春桃在一旁笑道:“夫人,那苏姨娘怕是要气晕过去了,连院子里的草都被拔了几丛呢。” 陆惊遥淡淡道:“既然她敢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有本事承担后果。告诉下去,仔细清点折算,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是!” 管事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就与怒气冲冲的沈严撞了个正着。 他连忙侧身退到一旁,躬身行礼:“侯爷。” 沈严看着他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火气更盛,咬牙道:“钱管家,你是从我父亲那辈就在侯府当差的老人,如今怎么反倒向着外人?” 钱管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这府里如今是夫人手里握着银钱底气足。侯爷兜里空空,偏又爱摆架子,也难怪夫人不肯退让。 他面上却依旧恭敬:“回侯爷的话,夫人是定北侯府的主母,掌管府中一切,自然是自家人。奴才帮着主母料理家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你……滚!”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怒喝一声。 “是。”钱管家应声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严一转头,便见陆惊遥坐在桌前,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刚才搬空苏挽月院子的事与她无关。 他几步走上前,将怒火全撒在她身上:“你也太过分了!即便是要填账,也不能把挽月的院子糟蹋成那样!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一张床,你是想逼死她吗?” “哼,侯爷该庆幸,我还留了一张床给她。”陆惊遥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讥讽,“若是按规矩,她挪用公款、亏空府库,杖责几十发卖到庄子上都是轻的。” “陆惊遥,你何时变得这样斤斤计较?”沈严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她如今早已不是平妻,不过是个妾室,你何必与她这般计较?” 陆惊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我与她计较什么了?是她自己贪慕虚荣,掌了权便将账面上的银子挥霍一空,一万两白银,不到三天就花得干干净净,全然不顾府里下人的死活。如今卖了那些东西,都未必能填上亏空,我已经算仁慈了。” 她说着,将桌上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推,声音冷了几分:“要不这样,我不管了,这账本你拿回去,你们自己来管?看看能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发月钱、还外债。” 沈严看着那本摊开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苏挽月的开销。 赤金镶宝的头面、百两一匹的云锦、从江南运来的稀罕摆件……一笔笔都触目惊心。 他张了张嘴,想为苏挽月辩解,却发现那些挥霍的数字摆在眼前,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沈严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仍嘴硬,“可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吗?” “面子?”陆惊遥挑眉,“侯爷的面子,早在你拿我父亲威胁我、纵容她侵吞我嫁妆时,就已经被你自己丢尽了。”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坚定:“要我管这府里的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账目不清,便清算账目。亏空未补,便变卖私产。若是侯爷舍不得,大可自己想办法填补这一万两的窟窿。反正我的嫁妆,一分都不会再动。” 沈严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陆惊遥这次是铁了心要清算,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看着沈严那副颓败模样,陆惊遥心中畅快,语气却依旧平淡,带着几分凉薄的调侃:“没办法,谁让侯爷只爱美人不爱俗物呢?用全部军功换个平妻名额,黄金白银的赏赐半分没见着,如今自然要紧巴巴过日子了。” 第二十章 拒绝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沈严心里。 平妻名额成了泡影,军功换来的赏赐也落了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悔意,若是当初选择接受金银赏赐,何至于如今这般窘迫? “阿遥,我知道错了。”沈严放低姿态,语气带着讨好,“之前是我一时糊涂,才做了那些混账事。以后我一定一心一意对你,至于挽月,她如今不过是个妾室,你就别与她一般计较了,咱们……咱们好好过日子。” 一旁的春桃听得直翻白眼,在心里暗骂。 什么好好过日子?我们夫人身边有谢公子那样的人物,谁稀罕你这条回头的鱼! 沈严说着,便往前凑了凑,抬手想去拉陆惊遥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温情。 陆惊遥却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冷得像冰:“侯爷还是自重些。” “阿遥……”沈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讨好凝固成错愕,“你还要怎样?” “我要的,侯爷给不了。”陆惊遥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从今往后,侯爷只需记得自己的本分,管好你那个妾室,别再让她惹是生非。府里的事,我会打理好,不必劳侯爷费心。至于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侯爷还是留给苏姨娘吧。我陆惊遥,还没落魄到要与人分一夫的地步。我如今只是你名义上的夫人,别的没有。” 听到这番话,沈严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夫妻成亲五载,虽聚少离多,可也曾有过恩爱时光,怎就成了名义上的?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呵,沈严,”陆惊遥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成亲一月便远赴边关,一走便是五年,音信寥寥。归来时,带回的不是对发妻的惦念,而是要为另一个女人求平妻之位,甚至为了她作践我、拿我父亲相胁。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去那些锥心刺骨的伤害?白日做梦。” 她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安分些,守住侯府的体面,我尚可与你维持相敬如宾的局面。若你再拎不清,非要护着那个女人惹是生非,我不介意再去趟宫里,跟皇后娘娘求一道和离旨意。想来,陛下和娘娘也不会再拦着。” 望着陆惊遥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沈严这才真正慌了。 他一直以为,陆惊遥不与他和离,便是还念着旧情,却没料到她早已心如死灰,只剩下权衡利弊的冷静。 “不……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说这种话……”他情急之下便要扑上前去,想抓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陆惊遥猛地后退一步,眼神一凛。 早已候在一旁的两个身材健硕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沈严,虽未言语,却已摆出了不容侵犯的姿态。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侯爷请回吧。”陆惊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转身便走向内室,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沈严被那两个婆子挡着,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空荡荡的外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沈严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陆惊遥以雷霆手段整治侯府,不过几日便将混乱的局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只发卖了几个最不听话、惯会搬弄是非的奴仆,杀鸡儆猴,府里的下人顿时收敛了气焰,再不敢懈怠。 刘大娘在小厨房做得舒心,不愿再回大厨房看人脸色,陆惊遥便顺了她的意,从旁支里提拔了个手脚麻利、心性稳妥的管事媳妇接管大厨房。 自她掌家后,府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每日三餐有荤有素,搭配得宜。午时天热,还会给各院送去冰镇的绿豆汤解暑。下人们肚里有了油水,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到了发月例银子的日子,管事按陆惊遥拟定的章程,将银子一文不少地发到每个人手里。 大家领了钱,纷纷来到陆惊遥的院外道谢,连平日里最木讷的老妈子都忍不住念叨:“还是夫人掌家好,踏实!”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拿着自己的月钱,凑在角落里叽叽喳喳:“我前几日还愁呢,这月的月钱要是发不下来,娘的药钱都没着落了,还好有夫人在。” 另一个丫头撇撇嘴,压低声音:“可不嘛!苏姨娘掌家那阵子,眼里就没我们这些下人,只顾着给自己添金戴银,连厨房的米都快断了。呸,这种人也配……” 话未说完,两人猛地抬头,正撞见苏挽月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地盯着她们。 两个小丫头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屈膝行礼:“给……给姨娘请安。” 苏挽月本就因失了权势、日子清苦而满心怨怼,此刻听见这般议论,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她几步冲上前,扬手就给了两个小丫头狠狠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小贱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嚼舌根?!”苏挽月气得浑身发抖,眼神怨毒,“不过是两个下贱坯子,也敢编排主子的不是?!” 两个小丫头被打得脸颊红肿,捂着脸不敢作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恰在此时,春桃从院里出来,见状厉声喝道:“苏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苏挽月转头看见春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教训府里的奴才,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 “府里有规矩,下人犯错该由管家处置,哪轮得到姨娘私自动手?” 春桃寸步不让,“何况她们说的是实话,前几日府里是什么光景,姨娘心里没数吗?” “你!你这个贱婢,你竟然也敢来踩我的脸。”苏挽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春桃的手微微颤抖。 第二十一章 怀孕了 这时,一道女声传来,平静却带着威严:“何事喧哗?” 陆惊遥缓步走来时,正看见两个小丫头跪在地上,脸颊红肿得老高,显然是刚挨过打。 她眉头微蹙,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还不等春桃回话,苏挽月便气冲冲地上前,指着那两个丫头道:“姐姐,这两个贱婢以下犯上,竟敢在背后嚼我的舌根,实在该罚!直接发卖到偏远庄子上,省得留在府里碍眼!” 两个小丫头本就吓得瑟瑟发抖,听闻“发卖”二字,更是魂飞魄散。 她们都是家中遭难被卖入侯府的,这五年来在府里虽做着粗活,却也能吃饱穿暖,从未受过苛待。 一想到要被发卖到不知何等苦寒之地,当即对着陆惊遥连连磕头:“求夫人恕罪!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们又转向苏挽月,哭着哀求:“姨娘饶命!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不过片刻功夫,额头便磕得皮破血流,红肿一片,看着格外可怜。 陆惊遥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行了,先起来吧。” 两个小丫头愣了一下,见她神色缓和,连忙止住哭声,怯生生地站起身。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陆惊遥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你们背地里议论主子,确实有错。罚你们一月月例,去柴房思过三日,好好反省。” 听到只是罚月例和思过,两个小丫头喜出望外,连忙屈膝道谢:“多谢夫人开恩!夫人真是活菩萨!” 苏挽月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她本想借题发挥,好好立威,没料想陆惊遥竟如此轻易便饶过了她们,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姐姐!”她不服气地喊道,“这处罚也太轻了!若是人人都学她们背地里议论主子,府里的规矩岂不是成了摆设?” 陆惊遥转头看她,眼神淡淡:“规矩是用来约束众人的,却也分情理。她们虽是下人,却也没说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不过是几句抱怨罢了。倒是你,身为妾室,动辄对下人动私刑,还想随意发卖,是把侯府的规矩当耳旁风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方才你动手打人,已失了体面。罚你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好好学学什么是尊卑规矩。” 说着又转头对那两个小丫头道:“下去吧,找医医处理下伤口。” “谢夫人!”两个小丫头感激涕零,捂着额头退了下去。 眼见着两个小丫头被打发走,苏挽月气得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陆惊遥道:“姐姐这分明是在针对我!” 陆惊遥觉得她这话实在可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我何时针对你了?她们两个纵然有错,也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何至于要发卖?你这般斤斤计较,倒显得小家子气。” “我斤斤计较?”苏挽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被人背后嚼舌根的不是你!如今你充好人,倒显得我是个凶神恶煞的恶人!这就是你的规矩?对我时恨不得扒层皮,对旁人却这般宽纵。你这分明是故意打我的脸!” “打你的脸又如何?”陆惊遥抬眸,眼神冷冽如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是侯府主母,便是让你跪着,你也得受着。你不过是个贱妾,论身份,比府里那些安分守己的奴婢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也配在这里谈规矩?” “你……你……”苏挽月被她这番话堵得喉头哽咽,一口气没上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指着陆惊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捂着嘴,哭着转身踉跄地跑了。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陆惊遥脸上的寒意未减。春桃在一旁低声道:“夫人,她这怕是又要去找侯爷哭诉了。” “让她去。”陆惊遥淡淡道,“沈严若还拎不清,护着她来寻我的不是,我不介意让他再明白一次,谁才是这府里说了算的人。” 她转身回屋,将苏挽月的哭闹抛在脑后。 …… 晚上,陆惊遥正用着晚饭,刚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恶心感,她慌忙捂住嘴,侧过身干呕起来。 春桃吓了一跳,连忙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夫人,您没事吧?” 说着又瞥了眼桌上的鱼,眉头紧锁,“定是这鱼不新鲜了,我这就让人端下去!”她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丫头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鱼盘撤了下去。 陆惊遥干呕了几声,用热茶漱了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春桃赶紧盛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声道:“夫人,喝点这个压一压吧。” 甜甜的莲子羹滑入喉咙,那股恶心感果然淡了许多。 陆惊遥捧着碗,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春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来葵水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奴婢怎会不记得?”春桃脱口而出,“每月这时候,奴婢都会提前给夫人备好滋补的红糖水呢……”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惊遥,嘴唇哆嗦着。 “夫人,今、今日已是初九了……您的葵水,已经过了日子了……您刚才还想吐……该不会、该不会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落在陆惊遥的小腹上,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府里的老人曾说过,女子月信逾期不来,又伴有恶心之感,十有八九是有了身孕。 可将军回府这一个多月,从未在夫人院里留宿过……那这孩子…… 春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天要塌了一般,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陆惊遥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心里也沉了下去。 这些日子烦心事多,她竟没留意月信逾期了这么久。方才那阵恶心,绝非偶然…… 第二十二章 要留下 她放下莲子羹,指尖微微发凉,沉默了片刻,才对春桃道:“别声张,去请个可靠的大夫来。” “是、是!”春桃连忙应声,定了定神。 这事若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夫人是侯府主母,这孩子的来历却见不得光,若是被侯爷知道了…… 陆惊遥坐在桌前,望着空荡荡的鱼盘位置,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却仿佛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张大夫诊脉后,捻着胡须道:“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脉象尚稳,只是身子略有虚浮,需得好生静养。” 陆惊遥心头一震,虽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还是难免心绪翻涌。 她定了定神,对春桃道:“送张大夫出去吧。” 春桃应声,引着张大夫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元宝塞过去,低声道:“我家夫人只是偶感风寒,肠胃不适,劳烦大夫记牢了。” 张大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见状连忙点头:“姑娘放心,老夫晓得分寸。当年受陆家恩惠,自当为夫人周全。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春桃,“夫人这胎,是留还是……” “自然是要留的。”春桃语气坚定,“还请大夫开些好方子,切记要寻常药材,莫要引人注目。” “开什么药?” 春桃话音刚落,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皆是一惊,回头便见沈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显然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春桃心头发紧,强作镇定地福身:“侯爷来了。方才夫人说肠胃不适,奴婢请张大夫来瞧瞧,正想让他开些调理的方子。” 沈严的目光扫过张大夫,又落在春桃手里的金元宝上,眉头紧锁:“什么肠胃不适,要用到这么重的谢礼?” 张大夫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连忙拱手道:“侯爷说笑了,夫人是陆家千金,身份尊贵,老夫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夫人确实是受了些寒,脾胃不和,老夫这就开方子,几副药便好。” 沈严的目光落在张大夫身上,眉头拧得紧紧的:“府里向来请的是回春堂的齐大夫,这位看着面生,是哪里来的?” 春桃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镇定:“回侯爷,齐大夫今日家中有事,一时来不了,奴婢便就近请了张大夫来看看。夫人只是些小不适,不打紧的。” 她说着福了福身,“侯爷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回去伺候夫人了。”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快步回了内院,刚进门,沈严的脚步声就紧随而至。 “听说你身子不适?”沈严走进来,目光在陆惊遥脸上逡巡。 陆惊遥抬眼看向春桃,春桃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露馅。 “你们主仆俩这是在打什么哑谜?”沈严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悦。 陆惊遥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侯爷多心了。天色已晚,侯爷不去歇息,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该不是又为了你那位心肝宝贝,要来兴师问罪吧?” 听到这话,沈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挽月这两日已经够乖巧了,你为何还要处处针对她?” “我何时针对她了?”陆惊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今日你为了两个下贱丫头,当众落她的面子!” 沈严提高了声音,带着怒意,“她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姨娘,是主子!你那样明晃晃地打她的脸,让她往后如何在下人面前立足?本就是那两个丫头嚼舌根有错在先,你对她们轻拿轻放,偏对挽月那般刻薄,陆惊遥,你太过分了!” 陆惊遥看着他护短的模样,只觉得可笑:“侯爷怕是忘了,这府里的规矩,主母最大。她一个贱妾,以下犯上动私刑,我罚她禁足抄书,已是按规矩办事,何来刻薄?难道是谁会掉眼泪,谁就有理吗?”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那两个丫头虽是下人,却比某些仗着恩宠便忘了本分的人懂事。赏罚分明,才能服众。侯爷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不如索性把这侯府也让给她打理,省得看着心烦。” “你!”沈严被她堵得语塞,胸口起伏着,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知道陆惊遥说的是规矩,可一想到苏挽月哭红的眼睛,便忍不住想替她出头。 陆惊遥懒得再与他纠缠,起身道:“我身子乏了,要歇息了。侯爷若是心疼你的好姨娘,就回去好好安慰她,不必在这里与我置气。” 说罢,她径直走向内室。 沈严快步追上前,一把抓住了陆惊遥的手腕。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 陆惊遥披散着长发,仅用两只素净的玉簪松松挽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衬得肌肤胜雪,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倒有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温婉。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韧劲,又让她像株带刺的玉兰,清冷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傲气,与苏挽月那副柔弱依附的模样截然不同,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陆惊遥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异样,心头一紧,猛地抽回手,语气冷硬:“时间不早了,侯爷请回吧。” “为什么总赶我走?”沈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是你夫君。这么久没好好说说话,不如我今日就在这歇下?” 话音未落,他竟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一副要留下的架势。 陆惊遥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护住小腹,脸色瞬间发白。 她绝不能让沈严留下,若是被他察觉异样,或是惊扰了腹中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沈严!你自重!”她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我身子不适,需得静养,容不得旁人打扰。你若是还念着一点体面,就立刻离开!” 沈严被她这声色俱厉的模样惊住,解腰带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第二十三章请来 他从未见陆惊遥如此失态,那双眼睛里的抗拒与警惕,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彻底挡在外面。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惊遥眼中的决绝刺得说不出话。 春桃也吓坏了,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福身道:“侯爷,夫人确实身子不适,太医说了要静养。您要是心疼夫人,就先回吧,改日再来探望也是一样的。” 沈严悻悻地收回手,拢了拢衣襟,语气生硬:“既然如此,你便好生歇息吧。”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廊下的灯笼被他带起的风晃得摇曳,映着他落寞的背影,竟有几分狼狈。 门“吱呀”一声关上,陆惊遥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春桃连忙扶住她。 “夫人,您没事吧?”春桃吓得声音都抖了。 陆惊遥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没事……快,去把门闩插上。” 直到门闩落定,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春桃的手慢慢走到榻边坐下,掌心已全是冷汗。 “太险了……”春桃拍着胸口,“还好侯爷走了。” 陆惊遥闭了闭眼,心头仍在乱跳。 服侍陆惊遥躺下,春桃看着她轻抚小腹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纠结开口:“夫人,那现在该怎么办?这孩子……要生下来吗?” 陆惊遥指尖贴着小腹,那里还未显怀,却已能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联结,语气无比坚定:“自然要生下来,这是我的孩子。” “可这府里人多眼杂,您的身子藏不了多久啊。”春桃急得搓手,“就算生下来,也不能光明正大留在身边,到时候要送走……母子分离,您能受得住吗?” 怎么会不难受? 陆惊遥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她多想把孩子留在身边,看着他长大。可眼下的处境,由不得她任性。 见她脸色沉郁,春桃放缓了语气,试探着说:“要不……奴婢偷偷去告诉公子一声?他或许有办法。” “先不要。”陆惊遥摇摇头,“他近来在替皇上办差,正是要紧时候,不能分他的心。”她顿了顿,对春桃道,“你过来,我吩咐你一件事。” 春桃连忙俯下身,陆惊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春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后脸上满是别扭,嗫嚅道:“夫人,这……这能行吗?万一被瞧出破绽……” “只能试试了。”陆惊遥眼神沉静,“你找个张大夫拿药,按我说的去办,务必小心,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春桃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点了头:“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待春桃出去,陆惊遥重新躺下,望着帐顶的缠枝纹,久久未眠。腹中的孩子是意外,也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第二日傍晚,沈严刚踏回侯府大门,就被守在影壁后的春桃拦住了。 “侯爷,我们夫人今日特意置办了些好酒好菜,让奴婢在这儿等着,请您过去一同用膳呢。”春桃脸上堆着得体的笑,语气却没什么热络。 沈严皱起眉,心里犯嘀咕。 昨日陆惊遥还对他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怎么才过了一晚就转了性子?他狐疑地看着春桃:“你确定,是她请我去?” “千真万确。”春桃点头,“小厨房还特意做了您从前爱吃的糟鹅,这会儿饭菜都备齐了,就等您过去呢。侯爷,这边请吧。” 这倒是新鲜。 沈严心里虽有疑虑,却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便跟着春桃转身往陆惊遥的院子去了。 另一边,苏挽月正坐在院里等着沈严回来用膳,听闻下人回报说沈严被陆惊遥那边请去了。 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把桌上的碗筷扫落在地。 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道:“姨娘使不得!这些盘子碗筷都是上好的瓷窑出的,真要是打碎了,回头管家那边记账,少不得又要扣您的月例!” 苏挽月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手头拮据,月例本就少得可怜,若是再被扣,怕是连买支像样的珠花都不够。 她恨恨地收回手,重重锤了一下桌子,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陆惊遥那个贱人!我真是小瞧她了!从前装得那般清高不在乎,原来都是装模作样的!” 她喘了口气,对丫鬟道:“去,把侯爷给我请来!就说我……我突然心口疼,怕是病得厉害,请他过来瞧瞧!” 丫鬟面露难色:“姨娘,这……侯爷若是在夫人那里用膳,怕是不好……” “让你去你就去!”苏挽月厉声打断,“若是侯爷不来,仔细你的皮!” 丫鬟不敢再劝,只能喏喏地应声,转身匆匆往陆惊遥的院子去了。 苏挽月坐在桌边,望着满桌渐渐失了热气的饭菜,眼底满是怨毒。 陆惊遥想拉拢沈严?没那么容易!这定北侯府的恩宠,只能是她的! 而此时,陆惊遥的院子里,沈严已坐在了饭桌前。 桌上果然摆着糟鹅,还有几样他偏爱的菜肴,酒香混着菜香飘过来,倒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用膳?”沈严看着陆惊遥,语气里带着探究。 陆惊遥给他斟了杯酒,淡淡道:“昨日话说得急了些,侯爷莫怪。府里的事刚理顺,总该一家人吃顿安稳饭。”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沈严却莫名觉得,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 沈严接过陆惊遥递来的酒杯,仰头便喝干了杯中的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几分暖意。 他放下酒杯,语气缓和了些:“你能这样想最好。挽月性子柔弱,本就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你们在我心里一样重要,何必整日弄得剑拔弩张,伤了和气。” 陆惊遥垂下眼帘,夹了一块糟鹅放进他碗里,声音听不出情绪:“侯爷说的是。快尝尝这糟鹅,厨房从午后就开始备着了,想必合你口味。” “好。”沈严夹起那块糟鹅送进嘴里,肉质鲜嫩,糟香浓郁,确实是他从前爱吃的味道。 心头刚泛起一丝暖意,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第二十四章 设计 他眉头一蹙,陆惊遥也抬眼看向门口,沉声问:“怎么回事?” 春桃连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回夫人,是苏姨娘院里的丫鬟,说苏姨娘突然不舒服,病得厉害,哭着求侯爷过去瞧瞧呢。” 沈严放下筷子,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陆惊遥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既然苏姨娘病了,侯爷还是过去看看吧,免得耽误了病情。” “这……”沈严看着桌上的饭菜。 陆惊遥转过头,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碍事的。妹妹是侯爷心尖子上的人,她若有半分不适,府里谁担待得起?不过是一顿饭,往后再吃便是了。” 她这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样,倒让沈严心里泛起几分愧疚。 今日这顿饭本是缓和关系的好机会,若是就此走了,怕是再难有这样的契机。 何况他这月手里只攥着五两银子,连与同僚应酬都捉襟见肘,若能与陆惊遥缓和关系,她手里的银钱松动些,日子也能好过些。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苏挽月身边的小丫头却跌跌撞撞扑了进来。 哭喊道:“侯爷!求您快去看看我家姨娘吧!她疼得在床上打滚,怕是熬不住了!” 陆惊遥抬眸,幽幽地看了沈严一眼,那眼神里似有委屈,又似有体谅:“侯爷,快去吧,别让妹妹等急了,真耽误了病情就不好了。” “不。”沈严忽然定了定神,语气竟带着几分坚决。 “今日是我回府后,头一回与你安安稳稳吃顿饭,谁也别想打扰。” 他转头看向那小丫头,眉头紧锁:“既然不舒服,就赶紧去请大夫!我又不是郎中,去了也治不了病。让她好生躺着,等大夫看过再说。” 小丫头彻底傻眼了,愣愣地站在原地。 侯爷这是……不去? 若是请不回侯爷,姨娘定然要扒了她的皮! 她急得不行,却见沈严已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糟鹅,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春桃趁机将那小丫头给拉了出去。 今天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阻碍他们家夫人的计划。 陆惊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给沈严添了些酒:“尝尝这个,是去年的陈酿,味道还算醇厚。” 沈严嗯了一声,喝了口酒,心里却有些纷乱。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院门外,小丫头急得快哭了,却不敢再闯进去,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报信。 屋内,陆惊遥与沈严默默吃着饭,虽无太多话语,却奇异地生出一种微妙的平静。 陆惊遥自己只捡了两样清淡的小菜,浅尝辄止,却不停地给沈严夹菜、倒酒。 杯盏交错间,沈严喝得脸颊通红,眼神渐渐迷离,说话也带上了浓重的酒气。 “你呀……就是性子太强。”他打了个酒嗝,手指点着桌面。 “跟我服个软又怎么样?我是你夫君!当年为了求娶你,我什么面子都不要了……你得让我好过些……” “是。”陆惊遥应着,又给她斟了半杯酒。 “如今我也是朝廷三品大员了……”沈严拍着胸脯,语气越发得意,“那每月五两零用钱,根本不够!你得给我……十两不够,五十两……不,给我一百两、两百两才够花!” 春桃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了句嘴:“侯爷,您一个月的俸禄才二十五两,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两百两?” “放肆!”沈严猛地拍了下桌子,酒劲上头,眼神凶狠起来,“你这丫头目无主子!就该拉下去狠狠打一顿!陆惊遥,你得好好管管她!” 陆惊遥没说话,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糟鹅塞进他嘴里,声音温软了些:“是,妾身以后定会好好管教。侯爷先吃菜。” 沈严含着菜,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眼睛却忽然一闭,脑袋一歪,“咚”地一声磕在桌面上,竟醉得不省人事了。 “哼,喝成这样。”春桃撇撇嘴,上前想扶他,又觉得晦气,“夫人,这可怎么办?” 陆惊遥看着趴在桌上打鼾的沈严,眉头微蹙。 “扔到地上算了……罢了,还是把他扶到床上去吧。” 陆惊遥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沈严,皱了皱眉。 这会儿晕着还好弄到床上去,要是明天醒来再往床上搬就不好说了。 “是。”春桃应着,扶沈严起身时,忍不住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两把。 嘴里低声嘀咕:“就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还想打我?先吃姑奶奶几下!” 陆惊遥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刚把沈严放到床榻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他怎么在这?” 陆惊遥心头一跳,惊喜地转过身,就见谢允站在门口,玄色衣袍上还沾着些夜露的湿气。 “阿允,你回来了!”她快步迎上去,下意识地扑进他怀里。 谢允伸手接住她,眉头却拧得紧紧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扫过床上的沈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要是不回来,这张床今晚是不是就要睡别人了?不对,已经睡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惊遥连忙从他怀里退开,解释道。 陆惊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捧着他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哄劝,“我与他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能了。” 她说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本是想安抚他的情绪。 可谢允却不肯就此罢休,手臂一紧将她圈在怀里,扣着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几分隐忍的急切与占有。 许久,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别的男人放上床,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说什么傻话。”陆惊遥喘了口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眼底带着认真。 “我心里自然只有你。把他留在这儿,不过是权宜之计,有别的事情要应付罢了。” 她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阿允,我有身孕了。” 第二十五章许诺 谢允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下的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丝丝的颤抖。 “你……说什么?” “大夫说,已经一个多月了。”陆惊遥看着他眼中瞬间涌起的震惊与狂喜,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许多。 “是我们的孩子。” 谢允愣了片刻,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在瞬间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松开些,生怕碰坏了她。 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欣喜,声音都带着笑意:“真的?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嗯。”陆惊遥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唇角也扬起温柔的弧度。 谢允低头,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无比珍视,伸手轻轻覆上去,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我要当父亲了……” 欢喜的热潮渐渐褪去,谢允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眉头又紧紧皱起,握着陆惊遥的手紧了紧。 “你把沈严弄来,该不会是想……想把孩子算在他头上吧?不行!我才是孩子的父亲,这绝不能认!” 他紧紧搂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阿遥,你跟他和离,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对你好,对孩子好,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陆惊遥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阿允,不是我不想,是真的不能。” “为什么不能?” 谢允松开她,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像个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孩子,“难道你还念着他?” “不是的。” 陆惊遥上前一步,重新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手握镇抚司,查贪腐、辨奸佞,树敌早已遍布朝野。我若此时与你牵扯过深,甚至和离嫁你,只会让你平添软肋,给那些人可乘之机。我怕……怕他们会用我和孩子来要挟你。” 谢允心头一震,随即急切地保证:“别怕,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和孩子,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陆惊遥摇摇头,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峰,“皇上有过口谕,凡我所出之子,可继承侯府爵位。我只想让我们的孩子能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不必卷入你那些刀光剑影的纷争里。” 谢允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也能护他安稳!阿遥,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想他从出生起,就得认别人做父亲,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认。” “放心。”陆惊遥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不会让他叫沈严爹的。在他心里,只会有你这一个父亲。眼下这样,是权宜之计,等孩子再大些,等风声过了,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谢允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知道她已做了决定。 他虽满心不甘,却也明白她的顾虑并非多余。镇抚司的刀光剑影里,他确实给不了孩子一个毫无风险的身份。 最终,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无奈:“好,都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能让孩子忘了我。” “嗯。”陆惊遥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很厉害的父亲,一直在暗中护着他。等他再大些,便让你们父子相认。”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严占了主卧,陆惊遥便带着谢允去了偏房暂歇。 第二日天还未亮,谢允便悄悄离开了,春桃这才进来服侍陆惊遥起身梳洗。 铜镜里映出陆惊遥沉静的面容,她随手拿起一支玉簪绾住长发,动作从容不迫。 春桃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忍不住问道:“夫人,公子对你这般一往情深,可比那负心汉靠谱多了,你为何不肯和离嫁给他呢?” 陆惊遥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眸,那里映着通透。 “傻春桃,切记,不要把任何男人当成自己唯一的靠山。他于我而言,是情意相通的人,却不是退无可退时的退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镜沿:“且不说此刻和离再嫁,会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风波。沈严是侯爷,我是侯府主母,这般行事,只会被御史参奏,说我德行有亏。我爹还在外地待罪,这会子若传出我弃夫再嫁的名声,岂不是给他平添污点?家里的幼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我的名声坏了,连带她的婚事也要受影响。” “如今最重要的,是握紧定北侯府的权柄。” 陆惊遥的声音沉了几分,“原先我以为沈严打了胜仗回来,总能有些担当,能帮着为父亲谋划回京之事,没成想他这般不中用,眼里只有苏挽月那点情爱纠葛。” 提起谢允,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却又迅速敛去:“情意是有的,只是万万不能犯傻,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昨晚我已求了他,帮忙周旋让父亲能早日回京。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春桃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讷讷道:“夫人,我还以为……你对谢公子全是真心……” “真心自然是有的,”陆惊遥转过身,目光清亮。 “只是这真心,只占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留给自己,留给陆家,留给腹中的孩子。” 她抚了抚小腹,语气坚定,“情爱再好,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安稳。定北侯府这块招牌,眼下还扔不得。” “那……要不要去看看那负心汉醒了没?”春桃连忙转移话题,心里却对自家夫人多了几分敬畏。 陆惊遥点头:“走吧。” 两人刚走到卧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推门进去,沈严正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睁着眼,显然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眼神里带着宿醉后的混沌。 陆惊遥示意春桃将醒酒汤端过去,自己则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醒了?头还晕吗?喝点醒酒汤会好些。” 沈严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这才缓缓回过神。 “阿遥?我……我这是在你的房间里?” 第二十六章 要钱没有 “是啊。” 陆惊遥垂眸,唇边漾开一抹略带娇羞的笑意,声音也放柔了些。 “昨晚你喝多了,醉得厉害,实在挪不动,便让你在这儿歇下了。怎么,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眼底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暗示,仿佛真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发生过一般。 沈严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头一跳,昨晚的记忆模糊一片。 甩了甩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沈严随手将醒酒汤的碗搁在床头小几上,一把抓住陆惊遥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热络与讨好。 “阿遥,之前是我糊涂,对你诸多不是。如今见你这般贤惠懂事,往后我们三人便好好过日子,莫要再闹别扭了,可好?” “好,都听夫君的。”陆惊遥顺着他的话应着,语气温顺得像是回到了刚成亲时。 沈严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 “好阿遥,果然还是你最懂我!既如此,那我每月的月例……涨到两百两如何?你看,我如今也是正三品的将军,平日里与同僚应酬,身上总得多带些银子才体面。这五两银子,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陆惊遥却皱起了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夫君,不是我不肯给你。你是知道的,你用军功换了那平妻的名分,宫里的赏赐除了那封圣旨,便再无其他。沈家现有的家底,也就那两个庄子,租金堪堪够府里日常开销。我能精打细算着撑着这一大家子,已是不易,实在拿不出两百两来。” 她顿了顿,像是做了极大让步般补充道:“顶多……你那二十五两的月例银子,往后不必上交,全留给你自己用,这样总行了吧?” 沈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本以为陆惊遥松了口,两百两银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料想她竟这般“吝啬”。 “二十五两?”他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 “阿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如今是将军,出门在外,二十五两够做什么?吃顿像样的饭都不够。” “可府里是真的拮据。” 陆惊遥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前阵子苏姨娘掌家,账目亏空得厉害,我变卖了不少东西才填上。如今每一分银子都得掰成两半花,实在匀不出多余的给你。夫君若不信,可去看账册,上面记得明明白白。” 她这话半真半假,亏空是真,却也没到那般捉襟见肘的地步。 只是沈严惯会得寸进尺,若这次松了口,往后只会有更多要求。 “不是还有你的嫁妆吗?” 沈严盯着陆惊遥,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盘算。 陆惊遥心头一沉,面上却装作错愕:“夫君?” 一旁的春桃听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托盘捏得死紧,恨不得直接朝沈严头上砸过去。 这人是疯了吗?自己不往家里交钱也就罢了,竟还惦记起夫人的嫁妆来,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我的嫁妆也所剩无几了。” 陆惊遥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些年往边关给你送粮送衣,哪样不要花钱?后来又要补贴侯府开销,早就空了。前阵子苏挽月去开库房,夫君不是亲眼看见了吗?除了些旧家具和御赐的物件,能变现的早就没了。” 沈严却不死心,往前凑了凑,又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诱哄。 “你当初嫁过来时,岳父岳母为你备了十里红妆,我可是听说,单是压箱底的银子就有十万两。阿遥,你我夫妻同心,我在外头体面了、得势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陆惊遥轻轻抽回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冷了几分。 “真的没有了。夫君若是不信,我这就去取账本给你看。” 沈严的脸“唰”地一下黑了,语气也冲了起来:“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陆惊遥像是没听出他的怒意,反倒温和地提议:“若是夫君实在周转不开,要不……就把南边那个庄子卖了?总不能让你在外头受委屈。” “不行!”沈严想也不想就拒绝,“那是沈家的根基,怎么能卖?”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沈家不是还有两间铺子吗?” “铺子早就经营不善,前几年就盘出去了。”陆惊遥答得干脆,眼神平静无波。 左一个不行,右一个没有,沈严听得心头火起。 “你到底想怎样?不过是要些银子应酬,你推三阻四的。诚心是要让我在外面丢脸是吗?” 陆惊遥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叹了口气。 “夫君这话就冤枉我了。府里的难处摆在眼前,我总不能变出钱来。若是夫君实在急需,不如……去问问苏姨娘?她掌家那些日子,手里怕是攒了些体己。”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沈严心里。 他想起苏挽月平日里哭穷的样子,又想起陆惊遥方才的话,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悻悻地站起身:“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罢,他甩袖就走,连句体面话都没留下。 春桃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夫人,这狗男人也太过分了!又来打你嫁妆的主意。” 陆惊遥走到窗边,望着沈严急匆匆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寒凉。 “别管他,以后我嫁妆铺子里的账本先由你哥哥保管,送到别院去,别再往侯府送了。” “是。” 嫁妆是她最后的底气,是陆家留给她的退路,别说沈严,便是天王老子来要,她也绝不会松口。 “往后他再提银子的事,就说账目上实在周转不开,让他自己想办法。”陆惊遥淡淡吩咐道。 “咱们管好侯府的进项,守好自己的底线便是。” 春桃连忙应声。 苏挽月一大早用饭时便没消停,又是摔筷子又是抹泪,哭诉着沈严昨晚没来她院里,定是被陆惊遥勾了魂。 沈严本就被银子的事搅得心烦,被她哭闹得更是头大,索性借口军务繁忙,摔门就走了。 陆惊遥这边刚端起粥碗,还没吃几口,苏挽月就带着一身怨气闯了进来,发髻微散,眼圈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第二十七章 苏挽月有孕 “姐姐还真是好手段啊。” 她站在门口,语气尖酸,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昨天晚上竟能勾得夫君留在你这里,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陆惊遥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无波。 “姨娘这话错了。侯爷昨晚喝多了,在我院里歇了一夜,不过是寻常的留宿,谈不上什么‘勾’。倒是姨娘,大清早的不在自己院里待着,跑到我这里来撒泼,就不怕失了体面?” “体面?”苏挽月冷笑一声,几步走到桌边,看着满桌精致的早点,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占着主母的位置,住着最好的院子,如今连夫君都被你抢了去,还有脸跟我说体面?” “侯府的规矩,主母住正院,合情合理。”陆惊遥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至于侯爷留宿何处,是他的自由,姨娘若有意见,该去问侯爷,而非跑到我这里来置气。” “我问他?他如今眼里只有你!”苏挽月被戳中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若不是你昨晚故意灌他酒,他怎会留在你那里?陆惊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独占侯爷的宠爱吗?我告诉你,没门!” 春桃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道:“苏姨娘请注意言辞!夫人是主母,轮得到你这般放肆?” “我跟你主子说话,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苏挽月转头瞪向春桃,伸手就要推她。 陆惊遥眼神一冷,厉声道:“住手!” 苏挽月的手僵在半空,被陆惊遥那瞬间的气势慑住,竟一时没敢动。 “春桃是我身边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陆惊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若安分守己,侯府自有你一口饭吃。若再这般不知好歹,寻衅滋事,休怪我按规矩处置你。” “你敢!”苏挽月色厉内荏地喊道,“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陆惊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如今府里的中馈握在我手里,账目清明,下人服帖。夫君的心也渐渐往我这边靠。你说,你凭什么跟我争?” 苏挽月被她这番话惊得后退半步,脸色煞白,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你……你好不要脸!” 春桃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步轻轻推了苏挽月一把,怒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贱妾,论身份还未必比我体面,也敢到夫人面前吆五喝六?真是给你脸了!” 苏挽月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一推,竟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她手指着春桃,眼睛一翻,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春桃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是吧?我就轻轻推了一下,她是纸糊的不成?” 说着还试探着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苏挽月的衣角,“苏挽月,别在这儿装死!再躺着不起来,我可就端水浇你脸了!” 地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春桃这下是真慌了,转头看向陆惊遥,声音都带了颤:“夫人……这……” 陆惊遥缓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眼人事不省的苏挽月,眼底没什么波澜。 “来人,把她抬回自己院里,再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守在门外的两个老嬷嬷应声进来,动作麻利地架起苏挽月,轻轻松松就抬了出去。 春桃搓着手,满脸焦灼:“夫人,她该不会是想赖上我吧?我真没用力啊!” “放心。”陆惊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 “她要装,就让她装。真要是有什么事,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春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嘀咕:“这苏挽月也太能演了,跟戏文里的奸臣似的,一肚子坏水。” 陆惊遥没接话,走到窗边望着苏挽月被抬走的方向,眸光微沉。 苏挽月这一招“碰瓷”,无非是想引沈严来替她出头。 “去,让人盯着苏姨娘院里的动静,大夫来了回禀一声。”陆惊遥吩咐道。 “是!”春桃应声而去。 屋内重归安静,陆惊遥扶着窗沿轻轻揉了揉小腹。 苏挽月争来斗去,不过是为了沈严那点可怜的恩宠,可笑又可悲。 而她,早已不屑于这些。 没过一会儿,春桃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夫人,不好了!苏姨娘……苏姨娘竟然查出有孕了!” 陆惊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怀孕了?谁给诊的脉?” “是回春堂的齐大夫,”春桃急声道,“他说……说已经有孕两月有余了。” “两月?”陆惊遥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两月有余,那便是他们进京之前就怀上的。 刚要再问些什么,沈严已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双目赤红,进门就死死盯住春桃,二话不说便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春桃被打得踉跄后退,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你干什么!”陆惊遥眼疾手快,一把将春桃护在身后,怒视着沈严。 “我干什么?”沈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春桃怒吼。 “这个贱婢竟敢对挽月动手,害得她差点动了胎气,险些没了我的孩儿!我打她一巴掌都算轻的!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婢绑了,拖下去杖责五十!” “谁敢!”陆惊遥声音陡然转厉,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势。 “春桃是我身边的人,轮不到你来动!苏挽月自己摔倒,与春桃何干?仅凭她一面之词,你就要动刑,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母?” “主母?”沈严冷笑,“你若真有主母的样子,就该管好下人!挽月怀着身孕,受了惊吓,你不替她做主也就罢了,反倒护着行凶的奴才,安的什么心?” “我护着她,是因为她没错!”陆惊遥寸步不让。 “方才在场的不止一人,谁都瞧见了,春桃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是苏姨娘自己站不稳摔倒的。她若真金贵,就该安安分分待在自己院里,而非跑到我这里来撒野!” 第二十八章 提要求 “你还敢狡辩!”沈严被她怼得怒火更盛,伸手就要去抓春桃。 “今日我非要教训这个贱婢不可!” “沈严!” 陆惊遥猛地挡在春桃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扒了苏挽月那层皮,她也别想活了!” “你敢!” 陆惊遥冷笑一声。 “我有什么不敢的?是你们先惹我的。左右我都已经这样了,拉上你们两个垫背一块死,也不错。”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沈严头上。 他看着陆惊遥那双狠厉的眼睛,举起的手竟僵在半空,落不下去。 春桃躲在陆惊遥身后,捂着红肿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哭出声。 她知道,此刻不能给夫人添乱。 陆惊遥见他迟疑,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强硬:“苏挽月有孕是喜事,该静养。你与其在这里动怒,不如回去好好照看她。至于春桃,她是我的人,我自会管教,不劳侯爷费心。” 沈严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是没敢再硬来,只能恨恨地甩了甩袖子:“好!好得很!陆惊遥,你给我记着!” 说罢,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外,陆惊遥才松了口气,连忙回头查看春桃的伤势:“怎么样?疼不疼?” 春桃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夫人……” “傻丫头,哭什么。”陆惊遥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声音温柔了许多。 “是我没护好你。放心,这一巴掌,我定会让他们还回来。” 她扶着春桃坐下,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苏挽月怀孕,沈严必定更加纵容,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了。 “去,把膏药拿来。”陆惊遥吩咐道,“养好伤,咱们还有硬仗要打。” 午间用饭时,苏挽月又挽着沈严的胳膊来了,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一只手虚虚护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姿态看着挺让人恶心的。 “夫君你看,”她故作娇柔地瞟了眼桌上的饭菜,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姐姐这里的饭食真是精致,不像我,怀了身孕,日日只能吃些清粥小菜。我自己倒不要紧,若是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好?” 沈严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燕窝粥、水晶虾饺、翡翠白玉汤,再想起苏挽月院里那简单的几样素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看向陆惊遥的眼神带着质问:“你说府里进项拮据,可你自己却顿顿大鱼大肉。陆惊遥,该不会是你从中贪墨了府里的银钱吧?” 这话听得陆惊遥心头火起,握着燕窝粥碗的手紧了紧,真想直接泼他脸上。 她冷笑一声:“府里的账册就放在书房,明明白白,你若觉得我贪了,尽管去查!我这里的吃食,都是小厨房用我自己的嫁妆银子置办的,与侯府分文无关。你们吃不好,是你沈严没本事挣不来钱,关我什么事?” “你……”沈严被堵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了夫君,”苏挽月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 “我们不是来跟姐姐吵架的,莫要气坏了身子。”她说着,眼神却挑衅地看向陆惊遥,那得意的模样,仿佛胜券在握。 陆惊遥看着眼前这对“夫唱妇随”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倒尽了胃口。 她懒得再与他们周旋,手轻轻一挥。 春桃会意,立刻带着几个小丫头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碗筷菜肴撤得干干净净,转瞬之间,偌大的桌子上就只剩下陆惊遥面前的一杯热茶。 沈严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本就憋着的火气瞬间爆发,重重一拍桌子。 厉声喝道:“一个个都眼瞎了吗?没看见本侯爷来了?不知道上热茶点心?”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春桃,“你这贱婢,早上那巴掌还没打疼你是不是?还敢这般怠慢!” 春桃被他吼得一哆嗦,却强忍着没退后半步,只低头站在一旁,等着陆惊遥的吩咐。 陆惊遥朝春桃递了个眼色,春桃会意,转身去了小厨房。 灶房里,小丫头捧着陆惊遥平日用的雨前龙井过来,春桃一看就皱起了眉。 “他也配喝这个?去,把库房里那最次等的粗茶拿来,多放些茶叶,别让他觉得咱们府里怠慢了似的。” 小丫头连忙应声去了,春桃端着那碗浓得发苦的粗茶回来时,正听见沈严在屋里说话。 陆惊遥放下手中的白瓷杯,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说吧,你们两个又来有什么事?一天天往我这里跑,我可没闲心陪你们耗着,实在不想看见你们。” 沈严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昨日那点温情仿佛是场梦,他皱起眉。 “陆惊遥,你什么意思?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变了脸?”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陆惊遥眼皮都没抬。 “两位要是没正事,就请回吧,别扰了我的清净。” 苏挽月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沈严的衣袖,示意他说正事。 沈严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说正事。挽月如今怀了身孕,日日吃那些粗茶淡饭怎么行?往后你让小厨房每日给她熬燕窝粥,饭菜也得丰盛些,不用太铺张,就照着你的份例来就行。” 苏挽月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点羞怯的模样,柔声道:“夫君,其实也不用那么讲究的,有口荤腥就够了。毕竟我不像姐姐,有那么多家底可以支用。” “那怎么行。你怀了我的孩子,是沈家的功臣,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陆惊遥成了那刻薄主母。 陆惊遥慢悠悠地摸了摸耳垂上的玉坠,等他们说完了,才抬眼看向两人,淡淡吐出三个字:“说完了吗?” 沈严和苏挽月皆是一愣,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严怒道,“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的态度很清楚。”陆惊遥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苏挽月那只虚护着小腹的手,“燕窝粥?丰盛饭菜?可以啊。” 第二十九章 拒绝 沈严和苏挽月脸上刚露出喜色。 就听她继续道:“用侯爷的月例银子买就是了。二十五两虽不多,省着点用,买些寻常燕窝还是够的。至于我的份例,那是我自己的嫁妆换来的,与侯府无关,更与苏姨娘无关。” “你!”沈严气得脸都红了,“你非要这般斤斤计较?” “不是我计较,是侯爷拎不清。”陆惊遥语气平静。 “府里的账册你看过,进项出项明明白白。要想让苏姨娘吃好的,要么侯爷自己想法子挣钱,要么就从你那二十五两月例里省。想动我的嫁妆,或是用侯府的公中银子贴补,恕我不能从命。” 苏挽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本想借着怀孕从陆惊遥那里分一杯羹,没料想对方竟油盐不进。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她眼圈一红,又开始抹泪,“我怀的可是沈家的骨肉啊……” “沈家的骨肉,自然该由沈家人养。”陆惊遥打断她。 “侯爷是孩子的父亲,这事理应由他操心。我这个主母,能保证府里上下有口饭吃,已是仁至义尽。” 她说完,对春桃道:“送客。” 沈严看着陆惊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冲,恨不能一脚掀翻眼前的桌子。 偏这时瞥见春桃端上来的茶,那茶汤浑浊,还带着点焦味,哪里比得上他平日里喝的雨前龙井,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厉声道:“混账东西!这种劣质茶也敢端上来给我喝?” 春桃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应道:“侯爷要是不喝,那奴婢就端下去了。”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茶杯。 “啪!”沈严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比早上那下更重,春桃的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沈严!”陆惊遥一把将春桃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要发疯回你自己院子里去!少在我这里装疯卖傻!要钱没有,你要是想折腾,府里的管家权你全拿去,随便你怎么挥霍,我还乐得清闲!” “你……”沈严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手指着她抖了半天,终究是泄了气。 他知道陆惊遥的性子,真要是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最后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拉着一脸委屈的苏挽月摔门而去。 “春桃,疼不疼?”陆惊遥连忙查看春桃的伤势,看着那红肿的巴掌印,心疼得不行。 春桃忍着泪,摇摇头:“奴婢不疼,只要夫人没受委屈就好。” 陆惊遥叹了口气,看着这忠心护主的傻丫头,实在不忍心让她再跟着自己受气。 她大手一挥:“走,咱们出去散心,别在这破地方憋坏了。” 正好东街的戏园子新排了出戏,陆惊遥便带着春桃去了。 两人刚走进戏园,就有伙计认出了陆惊遥的身份,殷勤地引着她们上了二楼的雅间。 刚走到雅间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黄夫人。 黄夫人是礼部侍郎的妻子,早年与陆家有些交情,待她素来热络。 “哟,这不是陆夫人吗?”黄夫人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 “好些时日没见你出来看戏了,可把我想坏了!快来快来,今日这戏园子新上了一出《落花记》,讲的就是那负心汉忘恩负义,最后遭了报应的故事,精彩得很!我这位置正对着戏台,看得清楚,快来坐!” 陆惊遥被她拉着进了雅间,笑道:“倒是巧了,我也是听说新戏不错,特意带着丫鬟来瞧瞧。” 黄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尚可,便打趣道:“看你这精神头,定是把家里那摊子理顺了?前阵子听说你家那位带回个新人,闹得有些不太平,我还替你捏把汗呢。” 陆惊遥淡淡一笑,没细说府里的糟心事,只道:“都是些家务琐事,不值当提。咱们看戏吧,别错过了开场。” 说话间,戏台子上的锣鼓响了起来,好戏正要开锣。 陆惊遥坐下,看着台上那负心汉被棒打的桥段,眼神微微闪动。 这戏里的故事,倒像是照着沈严的性子写的一般。 春桃坐在一旁,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看着台上的热闹,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些。 有夫人护着,再难的日子,好像也能熬过去。 戏曲散场,黄夫人拉着陆惊遥转去隔壁的茶楼小坐。 临窗的位置视野正好,能看见街上往来的人流。 “快尝尝这个,”黄夫人推过一碟精致的牛乳糕,“这是他们家新做的,加了江南来的牛乳,甜而不腻,你肯定爱吃。” 陆惊遥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奶香混着淡淡的米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清爽。 黄夫人这才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早些年沈严在陆家跪了三天三夜求娶你的事,在京城传了好久,谁不说你嫁了个痴情的?如今倒好,刚从边关回来就弄出个平妻,我看他就是拿捏着你性子软,才敢这么放肆。你真打算就这么由着他?” 黄夫人素来泼辣,自家夫君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最见不得男人三妻四妾的做派。 她与陆惊遥是旧识,此刻见她受委屈,难免替她不平。 陆惊遥放下糕点,苦笑一声:“他如今整个心思都在那苏姨娘身上,我又能怎么办?好在皇上有旨,废除了平妻的名分,只算个妾室。府里的规矩摆着,她再折腾也翻不出天去,容不下也得容着。” 黄夫人目光扫过一旁的春桃,见她脸颊红肿未消,眉头皱得更紧。 “你就是太好性子!看看你这丫鬟,脸都肿成这样了,定是那沈严打的吧?明日我就让我们家老爷在朝上参他一本,治治他宠妾灭妻、苛待下人的毛病!” “姐姐!”陆惊遥连忙拉住她,“万万不可。这点家事若是闹到朝堂上,只会让人看沈家的笑话,连带着我父亲也会被人议论。春桃的事,我自会处理,断不会让她白受委屈。” 黄夫人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呀,总是想得太多。也罢,既然你有分寸,我便不插手了。只是你记着,受了委屈别自己扛着,我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陆惊遥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姐姐关心。” 第三十章 妹妹来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陆惊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父亲身上。 “如今离父亲离京已有半年,也不知圣上对他的气消了没有?” 黄夫人放下茶盏,沉吟道:“我前几日特意探过夫君的口风,他说圣上心里的气大抵是消了。毕竟当初也只是政见不合吵了几句,皇上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这几日,几位与你父亲交好的大人正打算联名上书,为陆伯父求个情,看能不能让他早日回京。” 听到这话,陆惊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瞬间漾起喜色:“真的?” “自然是真的。”黄夫人笑着点头。 “等陆伯父回京,定要好好敲打敲打那个沈严,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陆惊遥笑了笑,语气淡然:“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维持侯府体面的摆设罢了,好与不好,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能撑住这夫妻的脸面就行。”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父亲前日来信说,打算先送我妹妹回京,让我替她留意着些亲事。姐姐人脉广,能不能也帮我多留意留意?” “这有什么难的。”黄夫人拍着胸脯应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妹妹寻个知冷知热、家世清白的好人家。” “那就多谢姐姐了。”陆惊遥真心实意地谢道。 两人又聊了片刻,陆惊遥便带着春桃起身告辞。 刚进侯府大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躬身道:“夫人,您娘家的三小姐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真的?”陆惊遥又惊又喜。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还以为要等些时日,没想到妹妹竟已抵京。 说着,她快步往前厅走去,春桃紧随其后。 一进前厅,就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眼眶一红:“姐姐!” “阿芷!”陆惊遥快步上前,握住妹妹陆惊芷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一路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吗?” 陆惊芷点点头,又摇摇头,拉着她的手撒娇道:“顺利是顺利,就是想姐姐想得紧。爹爹不放心我一个人来,特意让护卫送我来的。” 看着妹妹娇俏的模样,陆惊遥连日来的烦忧仿佛都消散了些,笑道:“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我让厨房给你备些爱吃的。” 沈严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意:“是呀,阿芷想吃什么,尽管跟小厨房说,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陆惊遥一瞥见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 “不必了。我妹妹是陆家的姑娘,侯爷这话若是传出去,反倒让人误会陆家姑娘要攀附侯府似的。” 沈严被她这番话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你……我是一片好心!” “哦。”陆惊遥淡淡应了一声,懒得与他多言,拉起陆惊芷的手就往外走。 “阿芷,跟我回院子,姐姐那里有你爱吃的杏仁酥。” 陆惊芷看了沈严一眼,见他脸色不佳,也不多言,乖巧地跟着姐姐往外走。 刚踏出前厅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严竟也跟了上来。 陆惊遥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你跟来做什么?” “我是她姐夫,妹妹第一次上门,我这个做姐夫的,总得陪着点,尽尽地主之谊。” 沈严理直气壮地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陆惊芷。 五年不见,这丫头竟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 陆惊遥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不必劳烦侯爷。我妹妹身子娇弱,长途跋涉累着了,需要静养。侯爷若是无事,不如去苏姨娘院里看看,她怀着身孕,怕是更需要人陪。”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沈严的痛处。 陆惊芷听到“苏姨娘”三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转头瞪着沈严。 “你什么时候有了妾室?当初你在我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娶姐姐,说这辈子只认她一个妻子,如今这才多久,就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沈严被问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辩解:“我不是……我没有……我跟挽月她……我是为了报恩才纳她的。” “报恩?”陆惊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报恩的法子多了去了,给她寻个好人家,送她万贯家财,哪样不行?从没听说过用纳妾来报恩的。这分明是借着报恩的由头,行那龌龊事!呸,不要脸的东西!” 陆惊遥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笑,拉了拉妹妹的衣袖:“走了走了,跟这种人废话什么,咱们回屋说。” 这大半年不见,自家妹子的性子倒是越发泼辣了,从前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倒敢当面斥责侯爷了。 不过这样也好,性子烈些,往后在婆家也不容易受欺负。 一进院子,陆惊芷还在气头上,跺着脚道:“姐,这个狗男人太过分了!背信弃义还敢娶小妾,你怎么不跟父亲说?要是让父亲知道你在这儿受这种委屈,非来打死他不可!” 母亲过世得早,长姐如母,这些年一直是陆惊遥带着他们弟妹二人,父亲更是把他们几个当眼珠子疼。 当初父亲被贬出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嫁入侯府的长姐,临走时还反复叮嘱,若受了委屈定要写信告诉他。 陆惊遥给妹妹倒了杯凉茶,温声道:“傻丫头,多大的人了还说气话。父亲如今自身难保,我怎能再让他为我的事烦心?再说,这侯府的事,不是一句‘打死他’就能解决的。” “可你受委屈了呀!”陆惊芷红了眼眶,“他当初求娶你的时候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如今却让别的女人登堂入室,甚至动手打你的丫鬟。姐,你怎么能忍?” “不忍又能如何?”陆惊遥叹了口气,摸了摸妹妹的头。 “我如今不是一个人,总得为往后打算。好在府里的中馈还在我手里,他掀不起太大的浪。等父亲回京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陆惊芷看着姐姐眼底的疲惫,心里又气又疼,咬着唇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受气!等我回去就给父亲写信,让他赶紧想办法回京!” “别胡闹。”陆惊遥按住她的手。 “父亲自有他的安排。你刚到京城,先好好歇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姐姐能应付。” 陆惊芷还想再说什么,见姐姐神色坚定,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十一章 不要脸 晚饭时,陆惊遥正陪着妹妹陆惊芷说话,沈严竟又溜达了过来,脸上挂着不自在的笑。 陆惊遥眉头瞬间蹙起,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阿芷妹妹来了吗?我身为主家,过来陪一陪也是应当的。” “沈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陆惊遥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拧成结。 “这种没分寸的话也说得出口?” 阿芷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他一个姐夫,非亲非故,晚饭时跑来凑什么热闹?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妹妹的名声。 沈严却像没听出她话里的警告,厚着脸皮就要往桌边坐:“阿遥,我再怎么说也是阿芷的姐夫,她好不容易来京城,我多关照关照是应该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陆惊遥实在听不得他这副不要脸的嘴脸,手边正好放着一杯凉茶,想也没想便端起来,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哗啦”一声,茶水顺着沈严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襟,发髻也乱了几分。 一旁的春桃反应极快,趁着沈严发愣的功夫,赶紧将桌边多余的凳子都搬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沈严被泼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怒视着陆惊遥:“陆惊遥,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陆惊遥放下空杯,眼神冷得像冰,“看你脑子不清醒,帮你洗洗。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你敢这么对我?”沈严又气又急,指着她道,“我是侯爷,你竟敢……” “侯爷也得懂规矩!”陆惊遥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阿芷是我陆家的姑娘,轮不到你一个外男在这里‘关照’!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带着十足的戾气,沈严被她这从未有过的气势震慑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惊芷也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姐姐让你出去,没听见吗?别在这里碍眼。” 沈严看看怒目而视的陆惊遥,又看看一脸嫌恶的陆惊芷,知道自己再赖着也讨不到好,只能恨恨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狼狈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陆惊芷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人怎么这么没分寸。” 陆惊遥握住妹妹的手,温声道:“别怕,有姐姐在,他不敢胡来。” 她转头对春桃道,“把门闩上,今晚谁来都不许开。” “是。”春桃应声去了。 重新坐下,陆惊芷看着姐姐,眼神里带着担忧:“姐,你这样得罪他,会不会……” “得罪就得罪了。”陆惊遥淡淡道,“对付这种人,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你放心,姐姐有分寸。” 主院这边的动静,不消半个时辰就传到了苏挽月院里。 她坐在桌边,看着面前一碗清炒白菜、一碟凉拌豆腐,还有一碗寡淡的小米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晚沈严压根没踏足她的院子,只让人回了句“在书房歇着”,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啪!”苏挽月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瓷筷撞在碗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日日都是这些素得发苦的东西,吃的我脸都快绿了!” 一旁的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上前:“姨娘,今日侯爷在书房歇息,厨房那边说,侯爷的饭菜都直接送到书房去了……” 往日沈严若宿在这边,厨房多少会给些体面,添两三样荤菜。 可他一不在,这院里的用度就立刻降了档次,连口肉腥都见不着。 小丫头捡起地上的筷子,换了双干净的递过去,劝道:“姨娘,您肚子里还怀着小主子呢,多少吃点吧,仔细饿坏了身子。” 苏挽月却一把挥开筷子,眼神怨毒地扫过屋里的陈设。 比起陆惊遥院里的精致雅致,她这屋简直像个下人的住处。 再看桌上这清汤寡水的饭菜,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侯爷为什么不来我这里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是不是看上那个贱人的妹妹了?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今天晚上不回来!” 沈严素来是贪新鲜的,陆惊遥的妹妹刚到府里,年轻貌美,定是勾住了他的心思。 小丫头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头埋得低低的。 这种话哪是她能接的?一个是主母的亲妹妹,一个是侯爷,哪头都不是她能议论的。 苏挽月见她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空碗就往地上砸:“都是一群废物!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还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小丫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姨娘息怒!姨娘息怒啊!” 苏挽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甘心,凭什么陆惊遥占着主母的位置,连她的妹妹都能引来沈严的关注?而自己怀着身孕,却要在这里吃青菜豆腐,受这份冷落!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阴狠。 “陆惊遥,你们都给我等着!” 夜色渐深,苏挽月院里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 陆惊芷今年已是十六岁,正是议亲的年纪。 陆家把她送到京城,便是盼着陆惊遥能在京中为她寻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了却一桩心事。 一早,陆惊遥便带着妹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只让春桃跟着,轻车简从地出了侯府。 她们先是去了黄夫人家拜访,想请她帮忙留意合适的人家,之后又打算去京中有名的绸缎庄看看,给阿芷做几身新衣裳。 这边姐妹俩刚出府没多久,沈严下朝回来了。 他心里还记着昨晚被泼茶水的事,却又拉不下脸来发作,想着找个由头去主院坐坐,或许能缓和些气氛,顺便再“关照关照”那位新来的小姨子。 没成想,刚走到主院门口,就被拦在了外面。 院门紧闭,里面的婆子隔着门回话,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几分疏离:“回侯爷,夫人一早便带着陆小姐出去了,说是要逛些时候才回来。” 第三十二章 装晕 沈严的手刚要碰到门环,闻言顿住了。 他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出去了?去哪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夫人没说具体去处,只让奴婢守好院子。”婆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侯爷若是有急事,不如晚些再来?” 沈严被噎了一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里憋着股气,却发作不得。 总不能跟个婆子置气。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走在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惊遥带着她妹妹出去,到底是做什么?该不会是故意避开自己吧? 沈严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墙根下便转出苏挽月的身影。 她望着主院紧闭的大门,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随即也转身离去,不知打些什么主意。 陆惊遥带着陆惊芷回来时,身后的丫鬟婆子们怀里抱满了东西。 有新裁的绸缎,有精致的首饰,还有给妹妹买的各色小玩意儿,满满当当的。 刚走到前院的花园,苏挽月不知从哪处花丛后窜了出来,拦在了她们面前。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陆惊芷鬓边那两只嵌着珍珠的金钗,语气尖酸:“呦,姐姐平日里总说府里没钱,可给自家妹妹花起钱来倒是爽快得很。这两只金簪看着就价值不菲吧?” 陆惊芷虽只有十六岁,却在父亲和姐姐的庇护下养得一身正气,性子泼辣直率。 她上下打量了苏挽月一番,认出这便是姐姐口中的那位苏姨娘。 当即皱眉道:“你就是那个不懂规矩,欺负我姐姐的妾?” 苏挽月脸色一沉:“你这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陆惊芷扬起下巴,声音清亮,“妾见主母不行礼,此乃不分尊卑,按规矩是要受罚的。” “这里是定北侯府,不是你们陆家!”苏挽月被一个小姑娘训斥,脸上挂不住,声音也尖利起来。 “轮不到你一个外女来指手画脚!” “她罚不得你,我总能罚吧?”陆惊遥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着苏挽月。 “不尊主母,目无尊卑,罚你将《女戒》抄写百遍,三日内交上来。若有下次,便直接罚你去跪祠堂。” “你敢!”苏挽月立刻捂住小腹,抬高了声音,“我怀着沈家的骨肉,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罚你抄书,又不是动你身子。”陆惊遥淡淡道。 “还是说,你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连抄写《女戒》都觉得委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闻讯赶来的几个下人,扬声道:“从今日起,府里的规矩再严明一遍。主母在前,妾室需行全礼,言行有失,按律受罚,便是怀了身孕也不能例外。若有违背,连同其院里的下人一并问责。” 这话既是说给苏挽月听,也是说给所有下人听的。 苏挽月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周围下人投来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本想找茬羞辱陆惊芷,没料想反被将了一军,连带着自己的体面都丢了。 忽然瞥见不远处沈严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哭哭啼啼地就奔了过去。 “夫君!姐姐她要罚我,她……她是想谋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沈严正从书房出来,闻声目光扫向这边。 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惊芷已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苏挽月骂道:“呸!你这个不要脸的撒谎精!我姐姐不过是罚你抄几遍《女戒》,既没打你也没骂你,这就受不了了?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的妾能像你这般无法无天!” 苏挽月被她骂得身子一抖,哭得更凶了,拉着沈严的衣袖哽咽。 “夫君……夫君你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这般口无遮拦……”话没说完,眼睛一翻,竟又晕了过去。 沈严连忙伸手将她抱住,脸色铁青地看向陆惊遥,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惊遥!你如此善妒,竟对怀着身孕的妾室下此狠手!若是挽月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他说完,又看了陆惊芷一眼,抱着苏挽月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生怕晚了一步会出事。 “你这个眼盲心瞎的王八蛋!”陆惊芷气得直跳脚。 “明明是她先来找茬欺负我姐姐,装晕这种烂手段都看不出来,我看你那双眼睛还不如挖了算了!” 沈严的脚步猛地一顿,却终究没回头,抱着苏挽月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好了阿芷。”陆惊遥上前拉住气得发抖的妹妹,语气平静。 “知道他是个眼盲心瞎的,跟他计较这些,反倒气着自己,不值当。” “可她明明在撒谎啊!”陆惊芷委屈地红了眼眶,“姐姐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你?” “欺负?”陆惊遥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以为装晕就能拿捏住我?太天真了。走吧,回屋去,看看今日新买的首饰,有几样倒是很衬你。” 陆惊芷头上插满了新得的珠钗,亮晶晶的宝石衬得她眉眼更艳,可那点欢喜压根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她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支刚拆封的金步摇。 “姐姐,我是说真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沈严那糊涂蛋是非不分,那个苏姨娘又一天到晚作妖,你何必在这侯府里受气?” 她顿了顿,语气更急:“实在不行就跟他和离!咱们陆家又不是养不起你!爹爹虽说被贬了官,可家里的产业、外祖家的银钱,哪样不是厚实的?离了他沈严,你只会过得更舒心!” 陆惊遥听着妹妹掏心掏肺的话,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替她将歪了的珠钗扶正。 淡淡笑道:“傻丫头,哪有那么容易。我如今在侯府,不止是为了自己。” 她没细说腹中的孩子,只道:“爹爹还在外面,京里的事总得有人盯着。再说,你还没定下亲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看着你风风光光嫁出去才放心。” 第三十三章 忍气吞声 见妹妹还要争辩,陆惊遥连忙转了话题,拿起一匹水红的软缎在她身上比划。 “快别气了,看看这个颜色怎么样?你皮肤白,穿这个定好看。” 她又打开首饰盒,取出一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簪子。 “还有这个,黄夫人说过几日有场赏花宴,京里好些适龄的公子都会去,到时候你戴着这个去,保管亮眼。” 陆惊芷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宝石,脸颊微红:“黄夫人真的会……” “自然是真的。”陆惊遥笑着点头,“我特意托了她,帮你留意着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不过话说回来,门第相当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喜欢。到时候见了人,若是有合眼缘的,记得跟我说。” 提起亲事,陆惊芷终究是少女心性,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只剩下几分羞涩与期待。 “我……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不像沈严那样糊涂就好。” “放心,姐姐帮你把着关呢。” 陆惊遥刮了下她的鼻子,“咱们阿芷这么好,定能寻个知冷知热把你捧在手心里的。” 姐妹俩凑在一起,对着衣料首饰细细挑选,刚才的不快渐渐被抛到脑后。 看着明艳俏丽的妹妹,她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让她避开这后宅的腌臜,嫁个好人家,过安稳日子。 至于她自己,眼下的委屈不算什么。 等父亲回京,等孩子平安降生,再慢慢筹划。 沈严找过来时,陆惊遥正拿着一件藕荷色的罗裙,给陆惊芷比划着腰身,姐妹俩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见他掀帘进来,陆惊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外面伺候的婆子也太不懂规矩了,侯爷进来竟也不通报一声。” “你什么意思?”沈严皱眉,带着几分不悦,“我进自己的院子,还要给谁通报?” 陆惊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程式化的假笑。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今我妹妹在院里住着,男女有别,侯爷这般不打招呼就进来,多有不便。有什么事,咱们去外面说吧。” 沈严的目光却越过她,直往内室的方向瞟去,帘子后隐约能看到陆惊芷的衣角。 “你的眼睛要是再乱看,我不介意亲手挖了它。” 陆惊遥心头火起,上前一步狠狠推了他一把,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阿芷是未出阁的姑娘,容不得他这般放肆打量。 “陆惊遥!”沈严被推得一个趔趄,又惊又怒,“你竟敢对我动手?” “动手又如何?”陆惊遥挡在帘子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眼神凌厉。 “沈严,你最好搞清楚,这是我的院子,我妹妹在这里,轮不到你放肆!想看?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她的气势太过慑人,沈严竟一时被镇住了,看着她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竟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惊遥那毫不退让的眼神堵了回去。 “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陆惊遥不耐烦地催促,“别在这里碍眼。” 沈严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无非是苏挽月醒后又哭哭啼啼,说陆惊遥苛待她,让他来讨个说法。 可此刻被陆惊遥这么一堵,那点底气竟泄了大半。 “挽月……挽月说你罚她抄书,还气晕了她,你……” “她怀了孕,心思敏感,情绪不稳,晕了也是常事。” 陆惊遥打断他,语气平淡,“至于抄书,是她不尊主母,按规矩该罚。侯爷若是觉得不妥,大可废了这规矩,只是往后府里乱了套,可别怨我。” 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陆惊遥说的是实话,后宅规矩确实如此。 可苏挽月哭着说自己受了委屈,他总不能置之不理。 “你……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她怀着我的孩子!” “我让着她,谁让着我?谁让着我妹妹?”陆惊遥冷笑,“侯爷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姐妹说话。” 沈严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陆惊芷才从帘子后探出头,小声道:“姐,他走了?” “走了。”陆惊遥松了口气,转身握住妹妹的手,“吓坏了吧?” 陆惊芷摇摇头,却皱着眉:“他怎么能那样看我……太无礼了!” “别往心里去。”陆惊遥安抚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往后少跟他碰面就是了。来,咱们继续试衣服。” 重新拿起那件藕荷色罗裙,陆惊遥仔细给妹妹系好带子,看着镜中少女明媚的模样,她的神色暗了暗。 无论如何,都要护好阿芷,绝不能让这侯府的污浊沾染到她半分。 苏挽月安分了不过两日,便又按捺不住,顶着炎炎烈日闯了进来。 她穿一身扎眼的粉红罗裙,裙摆宽大得碍事,一只手虚虚搭在腰侧,步子迈得慢悠悠。 陆惊遥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目光扫过她那平坦依旧的小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肚子还没显形,不必这般惺惺作态。还有,谁允你踏进我这院子的?” “姐姐别这么凶嘛。” 苏挽月故作娇柔地笑了笑,声音甜得发腻,“妹妹我也是好心来看看你,顺便……” “住嘴!”一旁的陆惊芷没等她说完,便皱着眉打断,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我姐姐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名门,哪是你这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贱妾能叫‘姐姐’的?也配?” “你……”苏挽月被噎得脸色一白,指着陆惊芷的手都在发抖。 “我妹妹说得对。”陆惊遥放下手中的绣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按规矩,你该尊称我一声‘夫人’。别整天‘姐姐’‘姐姐’地叫,我可没你这种未成亲便珠胎暗结的妹妹,未免太不知廉耻。”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刀:“何况,你这妾室的名分至今名不正言不顺。既没给我敬过茶,也没入沈家的族谱,不过是仗着腹中那点东西,在府里浑水摸鱼罢了。” 这话戳中了苏挽月的痛处。 她当初跟着沈严回京,原以为能风风光光做个平妻,没料想最后只落得个无名无分的境地。 沈严被陆惊遥缠得心烦,竟也忘了补全这些规矩,让她在府里始终抬不起头。 第三十四章 娘家来人 “你少得意!”苏挽月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怀的是侯爷的孩子!等我生下儿子,迟早能压过你去!” “哦?是吗?”陆惊遥淡淡一笑,“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别等不到那一天,先把自己折腾没了。” 她转头对春桃道:“送客。往后没有我的允许,再让闲杂人等踏进主院半步,仔细你们的皮。” “是!”春桃应声上前,语气强硬,“苏姨娘,请吧。” 被春桃一声“请”堵得心头火起,苏挽月才猛地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硬生生将那股怨气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的笑。 “是我不懂事,惹夫人生气了。夫人您别急着赶我走,妾身……妾身确实有一事想求夫人成全。” 陆惊遥眉头紧蹙,语气疏离:“我与你之间,还没到能谈‘求’的地步。有事你该去找沈严,来我这里做什么?” “夫君近日公务繁忙,早出晚归的,我连他的面都难见着,实在说不上话。” 苏挽月垂着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思来想去,也只能求到夫人面前了。” 见陆惊遥没接话,她偷偷抬眼觑了觑对方的脸色。 又继续说道:“我如今身怀有孕,身边连个贴心的亲人都没有。娘家人远在边关,妾身夜里想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悲凉得很。所以想请母亲和弟弟来京城陪陪我,也好让我有个依靠。” “这等事,跟我说做什么?”陆惊遥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挽月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边关到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费不小。我娘家本就贫寒,实在拿不出这笔盘缠。所以想求夫人开开恩,从府里支些银子,给我母家送去,好让他们能顺利来京。” 陆惊遥“嗤”地笑出了声,眼神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苏挽月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在她看来就像蛰伏的猛兽,看似温顺,实则处处透着算计。 “自己想办法。”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 “府里的银子刚够支撑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多一分都匀不出来。要么你去找沈严要,他若愿意自掏腰包,我管不着,要么你就慢慢攒你的月例银子。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家事,总不能让侯府的公中银子替你填娘家的窟窿。” 苏挽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没料到陆惊遥竟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本想借着怀孕的由头,从陆惊遥手里套些银子,顺便让娘家人来京给她壮胆,没料想对方油盐不进。 “夫人……”她还想再求,眼眶又开始泛红。 “不必多说了。”陆惊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春桃,送客。” 春桃上前一步,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苏姨娘,请吧。” 苏挽月看着陆惊遥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捂着肚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人走了,陆惊芷才不屑地哼了一声:“想让姐姐出钱给她娘家?她想得倒美!我看她就是想把一堆穷亲戚弄进府里,好给她当帮凶!” 陆惊遥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说得没错。她这心思,昭然若揭。真让她娘家人来了,这府里只会更不太平。” 就苏挽月这个样子。大概也能猜出他的家人是什么德性了。 “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陆惊遥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沈严那点月例,养活他自己都勉强,哪有余钱给她填娘家的坑。” 原以为苏挽月求银钱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曾想一个月后,定北侯府的朱红大门前,竟来了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一辆吱呀作响的驴车停在门前,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率先跳下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粗声抱怨。 “我的娘哟,这一路颠了一个月,骨头都快散架了!” 紧随其后,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衫的老婆子也从驴车上下来,弯腰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尘土,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未擦净的泥灰。 她瞥了眼儿子,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这不是到你姐府里了吗?等进了门,有你享福的时候。” 目光扫过那气派的门庭,朱红大门上钉着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光,老婆子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贪婪,扯了扯儿子的胳膊。 “赶紧上去敲门!进了府,先舒舒服服洗个澡,再让厨房杀只鸡炖上,咱们娘俩好好吃顿好的!” “哎!”男子应了一声,把驴缰绳塞给老婆子,两三步跨上门前的台阶,抬手就要去拍那厚重的门环。 “站住!”旁边守着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上下打量着他,一脸嫌弃。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往里面闯?”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小爷说话!”男子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是你们府里夫人的亲弟弟!赶紧把我们请进去,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门房的小厮眉头瞬间皱紧。 眼前这俩人,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裤脚还沾着泥点,一个老婆子头发乱糟糟的,浑身带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怎么看都像是逃难来的,哪像是姨夫人的亲眷? 再者说,他们家主母的妹妹前些日子刚来过,那位陆三小姐通身的气派,出门有丫鬟婆子簇拥,言行举止皆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这俩人跟人家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们说自己是夫人的亲眷?”门房小厮将信将疑,语气依旧警惕,“可有凭证?” “凭证?”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我姐叫苏挽月,赶紧去通报,就说她弟弟苏小宝和她娘来了!” 老婆子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是她嫡亲的娘和弟弟,还能有假?耽误了我们见我闺女,仔细你们的皮!” 第三十五章 张嘴乱说 门房小厮被他们吵得头疼,又不敢真把人赶跑。 万一真是苏姨娘的亲眷,回头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小厮撂下一句话,转身往里走,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苏姨娘的娘家人,怎么跟个泼皮似的? 苏小宝见小厮进去了,得意地冲老婆子扬了扬下巴:“娘你看,还是得硬气点!” 老婆子见小厮进去通报,得意地仰着头就要往门里闯。 另一个门房连忙上前拦住:“等通报了再说,你们先到一旁等着。” “啪!”老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门房脸上。 尖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可是你们家夫人的亲娘!你敢拦我?回头就让我女儿把你拖出去卖了!” 那门房被打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依旧硬挺挺地站着,半步不让:“这定北侯府是夫人做主,一个姨娘还卖不动我。” “什么姨娘?我女儿是将军夫人!”老婆子撒泼道。 “您刚说您女儿叫苏挽月?”门房冷冷道。 “我们定北侯府的当家主母姓陆,苏挽月不过是府里签了卖身契的妾室,称不上‘夫人’二字。” “什么?妾?!”老婆子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苏小宝连忙上前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娘,这怎么跟姐姐说的不一样?她不是说跟姐夫到京城来当高门主母,享荣华富贵的吗?” 老婆子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却强作镇定地没说话。 事到如今,先闯进府里再说。 主院这边,去通报的小厮站在院外,将门口的情形一一回禀。 “夫人,苏姨娘娘家来了人,正在门外闹腾,您看……” “她娘家来人了?”陆惊遥指尖一顿,眸色沉了沉。 苏挽月上个月求银钱被拒,如今竟让家人自己寻来了,这是故意要给她添堵? 她沉思片刻,一时猜不透苏挽月的心思,只对小厮道:“让苏姨娘自己去见吧,安排他们住到苏姨娘的院子里,别往别处放。” “是。”小厮应声退下。 等小厮走了,陆惊遥立刻唤来几个得力的婆子,沉声道:“去,把内外院的角门都看紧了,不许苏姨娘院里的人随意走动,尤其是别让那对母子靠近内院半步。” “是,夫人。”婆子们领命而去。 好在苏挽月的院子在前院,离内院隔着几重回廊,只要守得紧些,倒也碍不着她们姐妹。 陆惊遥放下心来,转头对陆惊芷道:“阿芷,这几日别往前院去,省得撞见些腌臜人。” 陆惊芷撇撇嘴:“我才懒得见他们。不过姐姐,这苏姨娘的家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怕是要给她惹麻烦了。” “惹麻烦才好。”陆惊遥淡淡道,“让她自己处理去。咱们守好自己的院子,看戏便是。” 她倒要看看,苏挽月请来的这两位“救兵”,能在侯府里掀起多大的浪。 而前院门口,苏挽月接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一见门口撒泼的老娘和弟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娘!小宝!你们来了?”苏挽月又气又急,连忙让人把他们拉进府,生怕被更多人看见。 老婆子见了女儿,立刻哭喊道:“挽月!他们说你在这儿只是个妾,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说当夫人了吗?” 苏挽月又羞又恼,拉着两人就往自己院子走,压低声音道:“别胡说!进了院再说!” 从大门到苏挽月的院子,不过半盏茶的路,苏小宝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没安分过,东瞟西看,见着几个端着东西走过的丫鬟,眼睛都直了。 凑到苏挽月身边,嬉皮笑脸道:“姐,你们这府里的丫头长得可真水灵,回头先给我弄两个,让我也快活快活。” “苏小宝你疯了?!”苏挽月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呵斥,“这是侯府,不是咱们边关那小地方,满嘴胡吣什么!” “怎么了?”苏小宝不服气地梗起脖子,“你是我姐,我要两个丫头伺候怎么了?她们不就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吗?小爷肯睡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卖身契”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苏挽月心上,她自己如今的身份,说穿了也不过是个签了契的妾,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狠狠掐了弟弟一把。 “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赶你回边关去!” 苏小宝吃痛,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不甘心地瞟着路过的丫鬟。 一旁的苏老婆子没理会姐弟俩的争执,进了屋就四处转悠,手指划过掉漆的妆奁盒,又掀开柜子看了看里面寥寥几件衣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这屋子怎么这么简陋?金银首饰没几样,料子也都是些不上档次的。不是说你男人是侯爷吗?就给你住这破地方?” “娘,你小声点!”苏挽月拉着她坐下,又气又急,“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我……我这不是还没站稳脚跟吗?” “没站稳脚跟?”苏老婆子瞪起眼。 “那你让我们来干什么?不是说来了就能享福吗?我看你这日子,还不如在边关时舒坦!” “娘,先别说这个了。”苏小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桌上的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 “姐,赶紧让厨房上些大鱼大肉,我跟咱娘一路过来,顿顿啃粗粮馍馍,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苏老婆子也跟着点头,咂咂嘴道:“就是就是,多上点好的。我听说有钱人家都喝那什么燕窝、鱼翅,给娘也弄点尝尝鲜,补补身子。” 苏挽月看着这对得寸进尺的母子,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自己院里的份例本就寒酸,平日里想喝口鸡汤都得看陆惊遥的脸色,哪来的燕窝鱼翅? 可话已至此,她又拉不下脸说自己在府里过得并不好,只能硬着头皮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厨房说。” 转身对身边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让她去传话。 苏小宝和苏老婆子却不管这些,一人占了一把椅子,跷着二郎腿,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往后要怎么在侯府享福,要多少丫头伺候,要置多少田地。 第三十六章 闹起来 苏挽月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心里越发烦躁。 不知道到底是把他们两个接来好还是不好。 没过多久,小丫头回来了,脸色为难:“姨娘,厨房说……说今日的肉都给主院送去了,咱们院里只有些青菜豆腐……” “什么?!”苏老婆子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就骂。 “还敢克扣到我女儿头上?反了天了!挽月,你去跟你男人说,让他把那掌厨的拖出去打一顿!” 苏挽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小宝也急了:“没有肉?那怎么行!姐,你去跟那个什么夫人要去!她不是当家吗?肯定有好东西!” 提到陆惊遥,苏挽月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好,陆惊遥,你既然不给我体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娘,小宝,你们等着。”苏挽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这就去主院,我倒要看看,她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看着苏挽月气冲冲出去的背影,苏老婆子得意地对儿子挤了挤眼:“瞧见没?还得是你姐有办法。” 苏小宝嘿嘿一笑,搓着手道:“等拿到好吃的,我得先吃三大碗!” 那老婆子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既然是当家主母,府里的金银财宝定然都在她手里攥着。 自家闺女受了委屈,她这个做娘的可得去撑撑腰。 “走,小宝,跟你姐一块去!”她一把拉过还在琢磨着“大鱼大肉”的儿子,“别让你姐一个人受欺负!” 说着,娘俩便颠颠地追着苏挽月去了。 到了二门处,苏挽月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拦着,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拦我!” 领头的婆子面无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夫人说了,姨娘怀了身孕,该在自己院里好好歇着,不必到处走动。平日里的请安也都免了,只要姨娘能安心养胎就好。” “让开!我要去见陆惊遥!”苏挽月拔高了声音,伸手就要去推婆子。 “姨娘还是别为难我们了。”婆子纹丝不动,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淡,“夫人说了,她今日不见您。” “她凭什么不见我?”苏挽月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娘和我弟弟远道而来,她连口肉都不给,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羞辱我吗?” 守门的嬷嬷斜睨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大户人家的规矩,妾室的娘家本就不算正经亲戚。夫人也交代了,您娘家人的一应开销,都由您自己负责,不必往她跟前通报。” “什么意思?”苏挽月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您的娘家人,由您全权安置。”嬷嬷一字一句道。 “那两位客人已经安排在您的院子里了,往后吃穿用度,都从您的份例里出。” “轰”的一声,苏挽月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 她的份例本就少得可怜,平日里自己都过得紧巴巴,如今要添两张嘴,还要供着那对好吃懒做的母子,哪里够? 陆惊遥这是明摆着釜底抽薪,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更何况她那院子本就狭小,一间正房带两间耳房,自己住着都嫌挤,如今塞进两个人,连转身的地方都快没了。 “陆惊遥!你好狠的心!”苏挽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主院的方向,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追上来的苏老婆子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就骂:“什么狗屁规矩!我闺女怀了你们侯爷的种,你们就这么对待她的家人?我要找你们侯爷评理去!” 说着就要往里面闯,却被婆子一把拦住。 “侯爷不在府里,就算在,也轮不到您一个外妇撒野。” 嬷嬷冷冷道,“再敢喧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苏小宝也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你们敢拦我娘?找死!”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打骂声,守门的嬷嬷实在按捺不住,匆匆进了主院禀报。 “夫人,不好了!”嬷嬷神色慌张,“苏姨娘的弟弟和老娘在二门处闹得不可开交,都动手打了拦着的婆子!” 陆惊遥眉头紧蹙,这对母子果然是来添乱的。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道:“罢了,我去看看。”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陆惊芷立刻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 “嗯。”陆惊遥点头,带着妹妹和春桃快步往二门走去。 刚到二门处,就见苏小宝仗着年轻力壮,已经将两个婆子推倒在地,正抬脚要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住手!”陆惊遥厉声喝道。 苏小宝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陆惊遥,见她身着锦绣,容貌清丽,眼睛顿时直了。 转头冲苏挽月笑道:“姐,这娘们长得比府里的丫鬟还漂亮,我要她伺候我!” 这话粗俗不堪,陆惊遥眼底瞬间溢满厌恶,冷冽的目光扫向苏挽月:“苏挽月,你要是再不管教你弟弟,我不介意亲自打烂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你算老几?也敢管小爷!”苏小宝被陆惊遥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又梗起脖子,竟直接朝着陆惊遥冲了过来。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场的人都吓得惊呼出声,春桃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挡在陆惊遥身前,陆惊芷也怒从心头起,扬手就朝着苏小宝打去。 一时间,尖叫声、怒骂声混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沈严恰好回府,一进二门就看到这混乱的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都在干什么?!” 众人闻声一愣,动作都停了下来。 “哎呦。” 忽然一声痛呼划破混乱,陆惊芷和春桃猛地回头,只见陆惊遥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如纸,缓缓向后倒去。 “夫人!”春桃惊呼着扑过去扶住她。 “姐姐!”陆惊芷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怎么了?姐姐!” 沈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看着陆惊遥痛苦的神情,心头莫名一紧,快步上前:“陆惊遥,你怎么了?” 陆惊遥疼得浑身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春桃的手,声音微弱:“我……我肚子疼……” 第三十七章求和 苏挽月和她娘弟三人也懵了,苏小宝更是吓得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我……我没碰到她啊……” 沈严看着陆惊遥苍白的脸,又看看地上的狼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对身后的小厮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 陆惊遥疼得浑身发颤,却死死攥着春桃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去请张大夫。”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眼眶通红,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着,几乎要摔倒。 几个得力的婆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陆惊遥扶起来,快步往内院主屋走去。 沈严见状,也想跟进去看看,刚抬步,就被陆惊芷死死拦住。 “你别进去!”陆惊芷红着眼眶,声音又急又怒,“我姐姐现在不想看见你!都是你带来的这些人,才把我姐姐气成这样!你赶紧走!” 说着,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沈严挡在了外面。 沈严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向苏小宝。 苏小宝被他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苏挽月身后缩了缩,怯怯地喊了声:“姐……” 苏老婆子见状,连忙挤出笑容,凑上前去,对着沈严谄媚道:“哎呦,好女婿,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没成想惊着……惊着夫人了。” 她转头推了推苏挽月,“闺女,你快跟侯爷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苏挽月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都是误会。我娘和弟弟一路从边关来,熬得辛苦,就想吃口荤腥,可姐姐她……她连口肉都不肯给,弟弟这才气不过闹了起来。” 她刻意避开苏小宝调戏陆惊遥的话,只往“吃食”上引。 苏老婆子见沈严脸色不对,连忙又道:“女婿你是不知道,那夫人架子大得很,我家小宝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她就动了气,还说要打烂小宝的嘴呢!这才……这才闹起来的。” “你胡说!”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婆子忍不住开口。 “我亲眼看见你儿子对着夫人胡言乱语,还想冲上去动手!若不是春桃姑娘和三小姐拦着,后果不堪设想!” 沈严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看着缩在一旁的苏小宝,又看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婆子,心里明镜似的。 “苏小宝,”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在侯府动手伤人,调戏主母,是何罪名?” 苏小宝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夫,不……侯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苏挽月也连忙跪下求情:“夫君,求你看在我腹中孩子的份上,饶了小宝这一次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严看着苏挽月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又想起房里陆惊遥不知吉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挺着肚子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赶紧把你娘和弟弟带回你院里去,安分点,别再出来闹腾。” 苏挽月听他语气冷淡,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抬起泪眼望着他:“夫君,你变了……从前在边关,你从来舍不得这么对我。” 刚进京那会儿,沈严事事依着她,就算与陆惊遥起了争执,也总会护着她。 可如今,他竟用这种疏离的语气打发自己,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严沉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如今是在京城,不是边关野地。好吃好喝供着你,给你安身之处,已经算对得起你了。你看看别家的姨娘,哪个不是谨小慎微伺候主母?就你事多。” “你嫌弃我了?” 苏挽月的心沉了下去。 怀孕后她身材走样,脸上长了黑斑,偶尔还冒痘,早已没了从前的娇俏。 她望着沈严眼中的疏离,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沈严没再理她,只对她身边的丫鬟道:“扶你们姨娘回去,看好了,别再让她出来惹事。” 丫鬟们连忙上前,半扶半劝地将苏挽月带离。 苏老婆子见状,知道今日讨不到好,也赶紧拉着还在发愣的苏小宝,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廊下终于清净下来,沈严站在原地,望着主屋紧闭的房门,心里乱糟糟的。 没过多久,张大夫提着药箱出来,沈严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大夫,我夫人怎么样?” 张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动了胎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夫人已有一个月身孕,胎像尚不稳,往后须得静养,万万不可再受惊吓动气了。” “什么?有身孕了?”沈严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陆惊遥竟也怀了孩子。 “正是。”张大夫点点头,“我已开了安胎的方子,让下人按方抓药,煎好给夫人服下。切记,近几日不可劳累,不可动怒,身边须得时时有人照看。” 沈严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惊遥怀孕了……他的孩子…… 房内,陆惊芷正守在床边,看着姐姐脸色稍缓,才松了口气。 陆惊遥睁开眼,轻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姐姐你别管外面,”陆惊芷握着她的手。 “张大夫说你得好好养着。沈严那糊涂蛋,我看他得知你怀孕,也该清醒点了!” 陆惊遥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清醒?沈严若真能清醒,也不会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她只盼着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至于沈严……他的态度,早已不重要了。 门外,沈严站了许久,终究没敢推门进去,只低声说了句:“阿遥,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陆惊芷从窗缝里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哼,没担当的男人。” 夜里,沈严在书房处理公文,苏挽月捧着一个托盘轻轻走了进来。 沈严抬眼看见她,脸色依旧沉着,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夫君,”苏挽月声音柔得像水,将托盘放在桌上,“这是我下午亲手炖的鸡汤,放了些温补的药材,你尝尝?” 第三十八章 求娶 “你怀着身孕,做这些琐事干什么?让下人做就是了。”沈严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仍没回头。 “夫君,你还在怪我,是吗?”苏挽月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委屈,“今日之事,我真的不是有意让弟弟冲撞姐姐的。他们初来乍到,不懂京里的规矩,给你添麻烦了……” “行了,我也没说要怪你。”沈严打断她。 “你回自己院子好好养胎,别想太多。” “夫君,”苏挽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眶泛红,“这几日你都冷落妾身,妾身心里好疼。总想起咱们在边关的日子,那时候虽苦,却只有咱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早知道回京城会过成这样,还不如一直在边关呢……” 说着,她低下头,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暗暗垂泪。 沈严听她提起边关的日子,心里也泛起些波澜。 那时候他在边关领兵,苏挽月陪着他,确实少了许多后宅的纷扰。他转过身,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看你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是我这几日太忙,忽略了你,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为夫计较,嗯?” 苏挽月靠在他怀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声音却依旧哽咽:“夫君不怪我就好……妾身只盼着能一直陪着夫君,安安稳稳的……” “嗯,知道了。”沈严叹了口气,心里的烦躁似乎被她的眼泪冲淡了些,“汤我留下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夜里凉。” 苏挽月乖巧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夫君也早些休息”,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她走后,沈严看着桌上那碗鸡汤,却没了喝的兴致。 边关的日子确实简单,可回了京城,身不由己的事太多。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陆惊遥和她腹中的孩子,心里又添了几分沉重。 这侯府的后院,怕是再难清净了。 过了几日,苏挽月托人来说,想请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让她娘给陆惊遥赔个罪,也好让这事就此翻篇。 陆惊遥一听就皱起了眉,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必了,我与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恰好沈严在场,闻言沉下脸看向她:“他们不过是想给你赔个罪,缓和缓和关系,你有必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缓和关系?”陆惊遥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要是不拒绝,怕是要提防着他们在菜里下毒。” 那对母子的品性,她这几日早已看透,贪婪又蛮横,哪里像是真心赔罪的样子? “陆惊遥!”沈严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 “就当我求你了行吗?左右不过一顿饭,吃完这事就算过去了,别再让我烦心了。” 陆惊遥沉着脸看他,突然又答应了。 “可以。”她语气平淡。 赔罪可以,但若是再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或是动什么歪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时候,就算是你求情,我也不会手软。” “一定,我保证。”沈严见她松口,连忙应下,“我会看好他们的。” 到了吃饭那天,设在了前厅。 陆惊遥带着陆惊芷,身后跟着春桃和几个得力的婆子,刚一进门,就见苏挽月陪着她娘和弟弟坐在那里。 苏老婆子脸上堆着刻意的笑,见了陆惊遥,连忙站起身:“夫人来了,快请坐。” 苏小宝却没起身,只是斜着眼瞥了她一下,嘴角还带着几分不屑。目光里带着一些说不明的东西。 陆惊遥没理他们,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陆惊芷挨着她坐下,目光警惕地盯着苏家人。 沈严随后进来,见气氛有些僵硬,干咳了一声:“既然是赔罪,就好好说话。” 苏老婆子连忙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陆惊遥举了举:“夫人,前几日是我们母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 说着,她象征性地抿了口茶。 陆惊遥没动,只是淡淡道:“话我已经说在前头,安分些,对谁都好。” 苏挽月连忙打圆场:“我娘都知道错了,夫人放心。来,上菜吧,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拿手菜。” 菜很快端了上来,倒也丰盛。 只是陆惊遥没动筷子,陆惊芷也只是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苏小宝却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往盘子里的红烧肉伸去,吃得满嘴流油。 苏老婆子也没闲着,一边给苏挽月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说:“还是咱们挽月懂事,怀着孩子还想着给家里人操心。不像有些人,仗着是主母,就摆架子,连口肉都舍不得给……” “娘!”苏挽月假意呵斥了一声,却没真的阻止。 陆惊芷“啪”地放下筷子,怒视着她:“你说谁摆架子呢?我姐姐好心给你们脸面,你们还不知好歹!” “我也没说谁啊……”苏老婆子讪讪地笑了笑。 “够了。”陆惊遥冷冷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人。 “若是来吃饭的,就好好吃。若是来挑事的,这饭也不必吃了。” 沈严也沉下脸:“好好吃饭,别说别的。” 苏老婆子见沈严动了气,才悻悻地闭了嘴。 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陆惊遥没怎么动,沈严也吃得心不在焉,只有苏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陆惊遥刚起身。苏挽月就叫住了她。 “夫人。” 陆惊遥没说话了转头看着她。 苏挽月亲密的凑了过来。 “夫人,今日除了赔罪之外,还有一桩好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呢。” 陆惊遥皱着眉。 “什么事?” 苏挽月捂着嘴笑了笑。 “当然是件好事呀,你看我弟弟这年轻有为,又样貌英俊的。我想为他求个亲,求娶阿芷妹妹。正好两人年岁相当,能配成对。” “什么!” 沈严也震惊的看着苏挽月。 “你在胡说什么话呢?他怎么能配得上阿芷。” 第三十九章 解决 陆惊遥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苏挽月,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身后的陆惊芷更是“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陆惊芷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苏挽月身边那个还在剔牙一脸得意的苏小宝。 “让我嫁给这种货色?你怕不是疯了!” 苏挽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虚伪的殷勤:“阿芷妹妹这话就难听了,我弟弟哪里不好?年轻力壮,又会疼人,将来定能护着妹妹……” “护着?”陆惊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骇人的威压。 “护着她学你弟弟这般,吃饭时狼吞虎咽毫无规矩?护着她跟你们一样,登堂入室就敢觊觎主家的人?” 苏老婆子见势不妙,连忙帮腔:“夫人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阿芷嫁过来,咱们就是亲上加亲……”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陆惊遥冷冷打断,目光扫过沈严。 “沈严,这就是你说的‘安分’?” 沈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是真没料到苏挽月会来这么一出,又惊又怒地看向苏挽月。 “挽月!你胡闹什么!快给夫人和阿芷道歉!” “我没胡闹啊夫君,”苏挽月委屈地瘪瘪嘴,拉着沈严的胳膊晃了晃。 “我是真心为阿芷妹妹着想,你看她也到了年纪,我弟弟配她难道不是正好?” “正好?”陆惊芷气得发抖,“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苏挽月,你安的什么心?想攀高枝想疯了不成!” 苏小宝这才放下牙签,吊儿郎当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陆惊芷,嘴角挂着轻佻的笑:“小娘子脾气还挺大,不过长得确实不错,嫁给我不亏。” “你闭嘴!”陆惊遥厉声呵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苏小宝,“再敢胡言乱语,我拔了你的舌头!” 苏小宝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 “我说错了吗?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天天跟在姐夫身边,指不定安的什么心……” “啪!” 一声脆响,陆惊遥身边的婆子已经冲上去,狠狠给了苏小宝一巴掌。 苏小宝捂着脸,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婆子冷声道,“主子面前,岂容你这等腌臜东西放肆!” 苏老婆子尖叫着扑上来:“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沈严又气又急,想拦又拦不住。 场面一乱,原本还算分明的推搡很快就成了一锅粥,拳脚无眼间,几拨人彻底混作一团,谁也分不清该对着谁使劲。 陆惊芷始终把陆惊遥护在身前,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但凡有肢体快要碰到姐姐,都被她眼疾手快地挡开,硬是没让陆惊遥沾到半分狼狈。 另一边的苏挽月就没这么幸运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抬脚一扫,正正踹在她腿弯处,她惊呼一声,身子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夫君!夫君!我的肚子……好疼啊……” 她捂着小腹,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挽月!”沈严这声大喊让场面硬生生静了下来。 他拨开人群疯了一般冲过去,蹲下身扶起苏挽月,目光触及她紧抱的腹部时,心猛地一沉。 只见她浅色的裙摆下,一滩刺目的血迹正缓缓晕开,触目惊心。 陆惊芷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微缩,随即迅速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惊遥,不等对方反应,已伸手将她半揽在怀里。 扬高了声音带着急切喊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样?没事吧?快!夫人晕倒了!赶紧把夫人扶回去请大夫!” 陆惊遥唇边几不可察地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她便顺着陆惊芷的力道,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严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带着几分焦灼,嗓门也提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夫人送回去请大夫!” 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汤药换了一碗又一碗,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苏挽月在房里哭得撕心裂肺,沈严守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陆惊遥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吩咐下人关上了院门,任凭沈严在外头如何敲门,都只当没听见,连他的面也不肯见了。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 谢允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快步走到陆惊遥身边,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指尖带着怜惜的温度,声音低沉而沙哑。 “要不,我早日辞了皇上那边的差事,留在府里陪着你吧。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都受了些什么罪。” 陆惊遥靠在他胸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没事的,孩子也健康得很,别担心。” “还说没事。”谢允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姓苏的那女人整天在府里折腾,听说她竟把那好吃懒做的老娘和弟弟也接过来了,明摆着没安好心。不如我去一趟,把他们都打发走?” 陆惊遥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淡淡应道:“嗯。顺便,连苏挽月也一起收拾了吧,整天放在眼前晃,实在烦人。” 谢允动作微顿,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问道:“那沈严呢?” 陆惊遥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决绝:“想个法子,让他死得干脆利落些,别沾染到你我身上。” 谢允低头看了看她沉静的侧脸,没有丝毫犹豫,只沉声应了一个字:“好。” 前院跟后院的门彻底封死,陆惊遥也只在后面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出去也就走小门。 沈严一来。 陆惊芷就隔着门破口大骂。 等前院的消息再传来的时候,苏小宝在外边欠了赌债,被人剁了一只手,已经被债主追上门来了。 第四十章 结局 沈严只觉得一股烦躁直冲头顶,懒得再与苏挽月多费唇舌,扬手便对下人吩咐。 “把那老婆子和那混小子拖出去,扔远些,别再让他们踏入侯府半步!” 下人领了命,架着撒泼打滚的苏老婆子和哭嚎不止的苏小宝就往外走,任凭两人如何挣扎咒骂,都没人敢停下。 苏挽月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缠住沈严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夫君!那是我的亲娘和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他们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亲人?”沈严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像淬了冰。 “苏挽月,我沈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沾上你们这一家子!你自己看看他们是什么德性。你娘整日里偷鸡摸狗搬弄是非,你弟弟更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如今定北侯府的名声,在京城里都快被你们败得底朝天了!” “是我们败的吗?”苏挽月像是被踩了痛脚,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叫起来。 “你的名声早就臭了!早就被你自己的薄情寡义败光了!你以为你在京城还有什么好名声?谁不知道你沈严背信弃义,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沈严的痛处。 他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混杂着羞愤与恼怒,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苏挽月的脖子。 “苏挽月!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他的手指越收越紧,眼底翻涌着狠戾。 “你别忘了,你不过就是个妾!是我沈严给了你一口饭吃,让你有机会站在这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挽月被掐得脖颈生疼,却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凄厉? “哈哈哈……薄情寡义的男人!当年你骗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对我好,会给我名分……如今呢?如今是觉得我人老珠黄,比不上陆惊芷年轻漂亮了是不是?” “你在胡说什么!”沈严的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隐秘,厉声喝道。 “我胡说?”苏挽月艰难地喘着气,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 “到底是我胡说,还是你自己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你敢把这些想法说给陆惊遥听吗?你敢让她知道你……” “闭嘴!我让你闭嘴!”沈严被她的话逼得彻底失控,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苏挽月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眼睛翻白,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掐断气。 “侯爷!”旁边的小厮见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死死拉住沈严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 “侯爷,不能啊!真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 沈严被小厮拽得一怔,胸中的戾气稍稍平复,猛地甩开苏挽月。 脸色铁青地吼道:“把她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小厮们不敢怠慢,连忙架起瘫软的苏挽月往外拖,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却死死盯着沈严,满是怨毒。 书房里这场闹剧,终究还是没能瞒住,不多时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陆惊遥耳中。 她正坐在窗边品茶,听到下人的回禀,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随即狠狠将杯子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白瓷碎片混着茶水溅了一地,她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咬牙低声道:“沈严,你当真是找死。” 说罢,她立刻唤来心腹:“去告诉谢允,让他想个法子,尽快把沈严调出京城。最好……等我临盆前后,就让他彻底消失,别再回来了,省得脏了这里的地。” 心腹领命而去,陆惊遥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缓缓抚上小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另一边,沈严刚处理完苏挽月的事,正琢磨着该如何去向陆惊遥赔罪求和,府外却突然传来了宣旨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了整衣袍出去接旨。 展开明黄的圣旨,上面赫然写着命他即刻领兵,前往南方剿匪。 沈严眉头拧成了疙瘩,接旨的手都有些发僵,待传旨公公宣读完,他忍不住问道:“公公,南方匪患向来有地方驻军处置,为何此次要调我前往?” 传旨公公慢悠悠地甩了甩手中的浮尘,皮笑肉不笑地说:“沈侯爷,这是陛下的旨意,奴才不过是奉旨宣达,其中缘由可不清楚。侯爷还是尽快收拾行装,点齐兵马出发吧,别误了时辰。” “……好。”沈严只能压下满心的疑虑,躬身应道。 送走传旨公公,沈严脚步沉重地走向陆惊遥的院子。 院门依旧紧闭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门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阿遥,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苏挽月我已经关起来了,以后绝不会再让她扰你清净,府里那些糟心事也都处理干净了。你等着我,等我这次剿匪回来,一定为你再挣些家业,咱们……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行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院门和院墙上簌簌落下的几片枯叶,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沈严这一去,便是数月杳无音讯。 京城里的风渐渐平息,陆惊遥安心养胎,日子倒也清静了许多。 直到她临盆那一日,南方的加急快报才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闯入侯府。 报信的兵卒一身风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禀……禀夫人,侯爷他……在与匪首交手时不慎被长刀砍中要害,军医尽力救治,终究……终究是回天乏术,已于三日前殉职了。” 消息传来,陆惊遥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肚子便倒向榻边,喉头溢出一声低呼,像是被这噩耗惊得动了胎气。 府里顿时又是一片忙乱,稳婆、大夫匆匆赶来,产房内的哭喊声与屋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她足足熬了两天一夜,产房里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在第三日清晨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一对龙凤胎降生了。 沈严的死讯很快传到宫里,圣上念及他剿匪有功,又怜这对刚出生便没了父亲的孩子,下旨直接册封男婴为世子,连女婴也得了个县主的封号,赏赐流水般送入侯府。 孩子满月后,谢允便开始渐渐放权,将手中的差事一一交接清楚。 待陆相从地方彻底回京主持朝政后,他便向圣上递了辞呈,自请卸去所有职务。 圣上虽有不舍,却也知他心意已决,最终恩准了。 从此,京城里少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大人,陆惊遥的院子里却多了一个沉默温和的身影。 谢允从未提过任何名分,只是每日陪着那对龙凤胎玩耍,教他们说话,看他们蹒跚学步,偶尔在陆惊遥累了时,递上一杯热茶。 他所求的,不过是守着她,守着这两个孩子,看他们一天天长大,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