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稀罕给你当太子,我自己打下万里江山》 第一卷 第1章 被逼死的太子 九州,大昊朝,帝京。 皇宫大内,长春宫正殿上。 太子夏华两眼无神地跪着,脸上是一种如在梦中的茫然,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威帝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如寒霜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现场死水一般的死寂,同在这里的其他人无不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气氛令人窒息。 良久后,威帝淡淡地开口了:“怎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肯承认么?” 夏华喃喃道:“儿臣没有做过的事,如何承认?” “没有做过?”威帝勃然大怒,“你身边的那三个太监和四个宫女都已经交代了!当时,你先找借口支开了他们,然后趁着没人看到猛地把你六弟推进了荷花池里想要谋害他! 你六弟被救上来后手里攥着一块玉佩,正是他挣扎时从你身上扯下来的!” “你这个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混帐东西!”威帝实在抑制不住心头的暴怒,拍案而起,厉声咆哮道,“就因为你六弟深受朕的喜爱,你认为他会威胁到你的太子地位,便对他下此卑劣毒手! 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没有!”夏华恐惧透顶地喊道,“儿臣真的没有把六弟推进荷花池!他们...他们撒谎!那块玉佩...儿臣今早起床时就发现不见了...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你还嘴硬?”威帝怒极反笑,“好,那几个奴才有可能撒谎,但她呢?”他看向站在夏华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心言,你说!” 被威帝点名的这女子二九芳华,霓裳羽衣、碧鬟红袖,生得靡颜腻理、朱唇粉面、蛾眉螓首,一双略带粉晕的桃花眼碧波流转、水光脉脉,肤如凝脂、玉软花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秀外慧中气质。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夏华的未婚妻、以后的太子妃、太尉杨晃的外甥女程心言。 夏华惶急地看向程心言,事发时,程心言也在场,夏华证明清白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 程心言身姿款款地向威帝跪下,轻启朱唇,声音温婉轻柔犹如天籁:“启禀陛下,当时我在荷花池边树后,隔着树影看到太子的的确确在六皇子身后把他推进了池里。” “轰——”夏华感到五雷轰顶,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心言,你在说什么?” 程心言转头看向夏华,满眼悲悯和坚定,显得很痛苦:“对不起,太子,我不能包庇你,陛下问我,我必须实话实说。” “畜生!听到了吗?”威帝怒发冲冠,“心言也说你六弟掉进荷花池是你推的!你还想抵赖吗?” 夏华呆愣愣地看了看威帝,又看了看程心言,在精神上坠入了万丈深渊,任何人冤枉他,他都能承受,包括父亲威帝,但最亲密的人冤枉他,他一下子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哈哈哈...”夏华笑了,他满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一边发出凄凉的惨笑,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两眼热泪盈眶, 他望向外面的天空,“苍天可鉴!苍天可鉴!...”一边大声疾呼一边泪流满面。 威帝满脸嫌恶地看着已心如死灰的夏华,程心言脸色平静,眼神淡漠。 “娘!孩儿来见您了!”在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后,夏华蓦地发足狂奔低头撞向了墙壁。 “太子殿下!”...在几个反应快点的太监宫女的惊呼声中,根本没人来得及阻拦,夏华重重地一头撞在了墙上。 “呯——”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夏华软绵绵地倒在了墙下,两眼微睁、死不瞑目,头上鲜血汩汩,墙面上也由上至下地抹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啊...”这一突发变故让程心言惊得低呼一声,她脸色苍白地抬起手捂住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头部血流如注的夏华。 “陛...陛下...”威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惊恐万状、手足无措地道,“太子他...太子他...这可如何是好啊?要不要传御医...” 威帝原本冰冷铁青的脸上轻轻掠过一丝波澜,在微微地眯起眼看了瘫软倒地一动不动的夏华一会儿后,他没有出声,只做了一个默认的眼神。 “来人呐!快传御医!快...”总管太监急忙奔到门外大呼小叫。 很快,几个御医提着药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在给夏华检查了一下后,他们个个亡魂丧胆、瑟瑟发抖,一起向威帝下跪叩首:“陛下,太子他...已经...” “死了?”威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吃惊的表情,但仍站在原地没动,而是心念急转着: 真不是他干的? 他都不想活了,还要费尽心机地保住他的太子之位干什么? 不!他也可能是看到罪行败露,自知穷途末路,畏罪自杀罢了! 死前流泪对天鸣冤和呼唤他生母的举措,也不过是想死后落个好名声的演戏而已! 这个套路,对朕无效! “他...就这么死了?”程心言呆若木鸡地看着夏华的尸身,心神恍惚,思绪发飘。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我们家不能给你陪葬。 一股似被针扎的疼痛感涌上了程心言的心头,她记得,两人订婚后,夏华一直对她很好,满心都是她,恨不得时时把她捧在手心里, 如今,这个人就这么没了,是被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逼死的,特别是她的伪证,彻底地要了他的命。 你对我的好,还有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给你。程心言偏过头,眼角悄悄地滑落一滴泪。 就在这时,“呃...”刚才已经死掉的夏华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气息,手指也颤动了一下。 “嗯?”威帝瞳孔紧缩,程心言也心神一震地重新回过头。 那几个御医先一愣,然后慌忙给夏华重新检查,随即,他们个个惶恐不已,向威帝连连叩首:“启...启禀陛下,太子他...生机复苏了...”“陛下,太子...吉人自有天相,元神还阳了...” “没死?”威帝脸色阴沉,冷笑一声,哼!果然只是一出苦肉计!别看他差点儿真死掉,被逼到绝路上使出的苦肉计当然会很惨烈,有什么可稀奇的? 作为一个皇帝,威帝看多了这种戏码,早就对这套免疫了。 心头原本对夏华产生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愧疚和怅然当即烟消云散,威帝满眼冷漠地看着夏华,但见夏华满头满脸都是血,重新睁开的眼睛里一片空洞,整个人三魂渺渺、七魄茫茫。 “送回他的住处,好好医治。” 威帝冷冷地下令道,都伤成这样了,肯定没法继续问了,另外,毕竟是太子,突然暴毙的话,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产生风波。 “臣等遵旨!” 几个太监把夏华移到一张简易的小床上抬着他回他的住处,御医们紧张地跟随着,生怕夏华的死了又活只是回光返照。 程心言眼神涣散地看着被抬走的夏华。 “脑袋好疼...这里是哪儿啊?我不是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女孩而淹死了吗?怎么又有意识了?还有,我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奇怪的记忆?我...我穿越了?” 夏华体内,另一个灵魂正在接管着这副死而复生的身躯。 头痛欲裂中,夏华努力地消化着犹如潮水般涌入他脑海里的原身的记忆—— “大昊朝?平行世界么?他也叫夏华?还是这个大昊朝的太子?生母本是一个小宫女,二十年前被皇帝醉酒后临幸,一炮正中靶心有了他, 也不知是大幸还是大不幸,他前面的三个皇子都夭折或早逝了,导致他替补成了皇帝的长子,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太子。” “别高兴得太早,皇帝立他为太子只是迫于祖制,心里是完全不愿意的,因为皇帝对他生母毫无感情,他生母也毫无娘家势力,还在生他时大出血去世了, 对他,皇帝非常不喜欢,因为他的存在就是皇帝某种‘掉身价’行为的活证据,是皇帝权威的‘污点’。” “幸好太后仁慈,这些年来一直保护着他,但半年前,太后过世了,让他失去了唯一的保护伞,彻底地无依无靠、任人欺辱了。” “原身寻死是因为六皇子今天下午突然掉进了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差点儿淹死,六皇子被救上来后手里攥着原身的玉佩,原身身边的那几个太监宫女都指证是原身干的, 最严重的是,连原身的未婚妻也指证是原身干的。 皇帝对此深信不疑,加上他本就不喜欢原身,所以龙颜大怒,原身百口莫辩、万念俱灰,干脆以死证明清白,也圆了他想离开这个早就让他生无可恋的世界、去跟生母团聚的心愿。” “我靠!好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栽赃陷害呀!”消化完原身的记忆,夏华忍不住暗骂。 威帝现存的儿子共有九个,夏华是老大,最受威帝喜爱的是老六夏胤,这个夏胤是威帝最宠爱的周贵妃生的,今年十岁。 周贵妃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长得千娇百媚、骚气侧漏,入宫后把威帝迷得神魂颠倒、天天早睡晚起,生下儿子后,她在后宫中的地位和受宠程度更是一路坐火箭地往上升。 “不用说了,这事的幕后导演就是那个周贵妃!”夏华冷哼一声, “原身是太子,被除掉后,太子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其他皇子就都有希望了,她最受宠,所以她的儿子希望最大。真够狠的!完全是把原身往死路上逼啊! 最绝的是,就连程心言都说谎作伪证,皇帝不得不信。被爱人背刺,难怪原身不想活了。” 思绪万千中,夏华被抬到了他在皇宫里的住处。 第一卷 第2章 人走茶凉 身为太子,连个独立的太子府都没有,还住在皇宫里,由此可见原身这个太子的不受宠程度,再看这个住处,只是一座偏僻的小小庭院,很朴素,几乎没有任何跟奢华搭边的东西, 不但简简单单,还冷冷清清,住在这里的只有原身和侍奉他的几个太监宫女。 原身已经二十岁了,按理,都这么大了,早就该结婚有子女了,但原身就一个还没正式过门的未婚妻,因为太子如果有了儿子,地位就更稳固了,这恰恰是威帝和周贵妃等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所以他一直打光棍,婚事被一拖再拖,程心言这个未婚妻还是太后去世前逼着威帝给他安排好的。 把夏华放在床上后,众太监宫女和御医开始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夏华半死不活地任由他们摆布,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他接下来的路: 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既被皇帝厌弃又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继续留在皇宫里,任人宰割,必死无疑! 必须尽快逃离这里,不但要逃离皇宫,还要逃离帝京!远走高飞,海阔天高,才有活路! 但怎么逃离这里?没有皇帝的允许,根本是插翅难飞!可皇帝又怎么会允许呢? 昏昏沉沉间,夕阳西沉,夜幕降临,御医们陆续离开了,庭院里弥漫开一股浓浓的药味。 “太子殿下,请进药。” 一个老太监满脸谦恭笑意地端着一碗刚煎好的、热腾腾的药走到床前。 夏华在床上费力地坐起身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奉御太监,侍奉他的三个太监和四个宫女以此人为首。 这个奉御太监姓吴,另外两个太监都站在他身后。 昏暗的烛光下,三个太监的脸色都跟鬼一样,吴太监满是皱纹褶子的冷白皮脸上的谦恭笑意完全是皮笑肉不笑,那两个太监都满脸阴霾、眼神不善地盯着夏华,现场气氛十分诡异。 毫无疑问,这几个狗奴才都已经被人收买了,所以才会在白天里作伪证诬蔑夏华,玉佩也肯定是他们偷的,夏华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同样心里清楚夏华已经知道他们都被人收买了。 “吴公公,”夏华幽幽地开口道,“这药里肯定掺了什么东西吧?” 吴太监继续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您在胡说什么呢?快点喝了吧,这是御医吩咐的。” 夏华淡淡地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还要装模作样呢?这药里如果掺了什么东西,我喝下后,死于非命,皇上知道了也会认为我是伤重不治而死的,不会起疑心, 我如果不喝,你和你身后的那两个狗奴才就会一起上,给我硬灌,对吧?” 吴太监保持着笑意,但笑意怎么看都是阴森森的:“太子殿下,您想多了,这药里没掺什么东西。” 夏华轻轻一笑:“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我可以认,但你们呢?你们真以为你们给你们的主子办成了这件事,会得到重赏?” 他轻蔑嘲笑道:“我说,你们都是猪脑子吗?我再不济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害死太子,多大的事啊,你们活着,保不齐哪天就会把这个大秘密说漏嘴了,你们的主子怎么会放心呢? 我要是你们的主子,肯定会在事成后把你们都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你们都死了,你们的主子才会放心,你们害死我的事才会永远地无人知晓,对吗?” 听到夏华这话,吴太监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幻不定。 “反过来,只有我活着,你们才能活,因为我活着,你们对你们的主子来说仍然有价值,需要继续利用,不会杀你们灭口,所以,我的命和你们的命是拴在一起的,我死,你们也死。” 夏华慢悠悠地说完,伸手接过吴太监手里的药碗,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吴太监三人: “你们说,这药,我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呢?” 御书房里,明光瓦亮。 桌案后,威帝正笔走如蛇地批阅着奏折。 一个黑衣人半跪在桌案前向威帝汇报着他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以上这些,都是卑职亲耳听到的,字字无虚。” 威帝手中的笔继续动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黑衣人等了一会儿,请示道:“陛下,卑职接下来该做什么?” 威帝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什么都不要做,继续暗中盯着。” “要不要把那几个太监宫女都抓起来好好地审一审?” “不用,那只会屈打成招把水搅浑,查不出真相。” “是!” 黑衣人离开后,威帝停住手中的笔,脸上浮现出一丝捉摸不定。 “按照老大跟那三个奴才说的话,他是清白的,有人设局陷害他,这事莫非是她策划的?但她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呀!老大这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机敏?难道他一直在伪装? 是的!老大说那番话有可能是故意的,他也许觉察到隔墙有耳了,表面上是说给那三个奴才听,实际上是说给朕听的!哼!”... 这个晚上,夏华一夜未眠,身边都是要害他的人,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在等待天亮的同时,也在等待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那碗药,他最终喝了,因为吴太监三人在听完他那番话后仍然“请”他喝,他没有选择,只能听天由命,药里有没有被下毒,他只是猜测。 如果没毒,他当然可以喝, 如果有毒,他在说了那番话后,吴太监三人还是逼着他喝,他无力反抗。 他只能赌,赌这几个狗奴才不敢给他下毒。 熬到天亮,太阳出来了,夏华仍然活着,他赌赢了。 必须尽快逃离这里,否则,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啊! 上午时,有人过来看望夏华,准确地说,是过来有事通知夏华。 足足几十个人,把庭院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这些人带来了十几个披红挂彩的箱子,尽是金玉首饰、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为首者是个浓眉大眼、昂藏七尺的中年男子。 根据原身的记忆,夏华认得对方,太尉杨晃的长子杨玉国,程心言的表哥。 杨玉国向夏华行了一礼,他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说话语气也像一潭死水:“见过太子殿下。” 夏华静静地看着对方,点了一下头。 杨玉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小妹心言昨夜突发急病,医士诊断,是染上了恶性瘟疫,现昏迷不醒、奄奄一息,恐命不久矣,如此,为免耽误殿下的终身大事,小妹与殿下的婚约只能抱憾解除,还请殿下谅解,先前所下聘礼尽数奉还。” 夏华的神色仍然静静的,再次点了一下头,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杨家的退婚理由简直是糊弄三岁小孩的,他们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鬼话,夏华还有何话可说? 杨玉国再次向夏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一挥手,他的随从们立刻都跟着他走了,庭院里迅速恢复空荡冷清,只是多了十几个箱子。 “人走茶凉啊!”夏华笑了笑。 夏华和程心言的婚事是太后生前促成的,当时太后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她知道她走后夏华孤零零一个人,没人保护他了,必须给他安排好一个依靠,所以选中了太尉杨晃的杨家。 杨家不怎么看得上夏华,原因无需多言,杨晃不愿把亲生女儿嫁给夏华,便用他妹妹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外甥女程心言顶了上去,但现在,太后一走,杨家立马跟夏华断了联姻关系,程心言甚至还对着夏华的心窝捅了一刀。 杨玉国等人离开后不久,又有人过来看望夏华,是真的看望。 “大哥。”一个满脸阳光的青少年带着几个太监宫女端着、抬着不少东西来到了夏华的住处。 “三弟。”夏华微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来看夏华的是三皇子夏熹,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个夏熹是个公认的翩翩君子,性格敦厚、脾气温和,不争不抢、无欲无求,跟宫里每个人都处得来, 夏华被威帝排斥,宫里人基本上都跟他保持着距离,唯有夏熹不为所动,与他常有来往。 “大哥,这些是...”夏熹惊诧地看着那些被退的聘礼。 “呵呵。”夏华懒得解释。 夏熹猜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他坐在床边,满眼担忧地看着夏华:“大哥,你不要紧吧?” 夏华笑了笑:“不碍事,小伤。” “还小伤呢!都撞成那样了!”夏熹心痛不已,“大哥啊,你这是何苦呢?” 夏华叹口气:“父皇震怒,我除了一死了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哥!”夏熹抓住夏华的手,情真意切地道,“我很确定,六弟绝不是你推进水里的!因为大哥你绝不是那种人!父皇圣明,只是一时不察,你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夏华再次笑了笑:“三弟,谢谢你。” 夏熹看着夏华,眼神复杂,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大哥,父皇错怪你,你不要怨恨他。你放心吧,我会找机会向父皇为你申辩的!定要还你一个公道!父皇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算了吧,”夏华本来不想多说话,但看着这个唯一关心自己的弟弟,又见他头脑这么单纯,便忍不住推心置腹地道, “三弟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对父皇而言,真相到底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最终的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让我一直蒙受这个冤屈正符合他的意愿,他哪怕知道真相,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懂吗?” 夏熹怔怔地看着夏华。 “说得好。” 一个浑厚、平淡但带着一股强大威压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处传来。 夏华和夏熹一起心神一颤,夏熹慌忙起身转向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门口处,威帝渊渟岳峙地站着,眯眼看着夏华,眼神阴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卷 第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华勉强爬起身,在床上也向威帝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华儿,”威帝声音不高,但说出的话语让人心惊肉跳,“看来,为父我确实小瞧你了,你刚才的那番话可真是鞭辟入里、深谙帝王之心呀!” 夏华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后悔不已,自己只是对夏熹多了几句嘴,怎么就这么巧被威帝亲耳听到了呢? 众所周知,除了造反,皇帝最大的忌讳有两个,一是被下面人欺骗,二是被下面人猜中心思,杨修是怎么死的?夏华刚才的那番话相当于把威帝的裤衩子扒了下来,后果可想而知。 威帝目射两道寒光地看着夏华,又看了一眼同在这里的夏熹,在能让夏华听到自己心跳声的死寂中,他转身离开了。 “大哥...”夏熹脸色发白地看向夏华。 夏华瘫坐在床上,冷汗遍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真的好恐怖啊!生死全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夏胤如果真是夏华推进水里的,夏华必死无疑,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夏胤不是夏华推进水里的,这是真相,威帝知道了真相,就意味着夏华没事了吗?非也,正如夏华自己刚才说的,比起真相,威帝更关心最终的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 他本就想废掉夏华这个太子,夏胤落水事件对他而言是个极佳的废掉夏华的理由,就看他用不用了,至于夏华蒙受了多大的冤屈,死得冤不冤,重要吗?谁在乎? 庭院外,威帝面无表情地缓步走着:“奉国使团就要到了吧?” 跟着他的总管太监连忙回答道:“是,后天就到了。” 威帝嗯了一下,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在夏华的度日如年中,两天后的凌晨,他正睡着,突然被人叫醒,睁眼一看,见十几个威帝身边的太监宫女出现在他的庭院里, 其中几人捧着金灿灿的太子礼服和冕冠,还有面脂、香粉之类的化妆品和热腾腾的早饭。 “老奴等拜见太子殿下。”为首的一个老太监带着其他人一起向夏华行礼。 夏华心生警惕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老太监笑呵呵地道:“奉皇上旨意,太子殿下您要参加今天的朝会,所以老奴等前来为您梳洗更衣。” “让我参加朝会?”夏华心里更警惕了,他的皇帝老子从来不把他当回事,从来没把他当成接班人进行培养,他对朝政国事完全是绝缘的,怎么好端端的今天要让他参加朝会了? 况且,上次的事还没完呢!威帝已深信不疑夏华想要谋害夏胤,废他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要他的命,却迟迟没有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夏华毫不怀疑肯定有什么坑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压根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见招拆招。 在这些太监宫女无微不至的伺候下,晨曦破晓时,夏华一切准备就绪了,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套正儿八经的太子衣冠,再经过精心打扮,加上原身的颜值和身材底子都还不错,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青年。 “太子殿下,请吧。”那老太监一脸固定不变的笑呵呵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夏华昂首挺胸地点了点头,不管前面是什么坑,都要保持体面。 在这些太监宫女的带路和众星拱月下,夏华来到了召开朝会的奉天殿后的泰安殿,这是皇帝上朝前做准备和稍作休息的地方, 威帝已经在这里了,也已穿戴整齐,头戴垂着白珠玉串十二旒的金饰衮冕,身穿明黄色绣绘着日月星龙十二章的金丝龙袍,让他愈发王气焕发、不怒自威。 “儿臣叩见父皇!”夏华毕恭毕敬地下跪行礼。 “起来吧。”威帝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谢父皇!” 行礼完毕,夏华老老实实地肃立站着,他瞥了威帝几眼,威帝今年四旬不到,正是年富力强的人生阶段,长得方面圆脸、细眼高鼻、薄唇厚耳,体型稍显富态,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隐隐地闪着利箭一样的精光。 威帝在细细地打量着夏华,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大儿子,他从来不当回事,甚至希望对方从来就没存在过,每年父子相见的日子屈指可数,就算见面了,他也几乎没用正眼瞧过对方。 夏华原身长年累月地生活在缺乏安全感的恐惧中,所以性格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威帝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改变了看法。 “他就是一直在伪装!否则怎么会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威帝眼里的精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无能的太子,皇帝是厌恶的,一个精明强干的太子,皇帝是忌惮的,一个明明聪明却故意装傻的太子,在皇帝心里更是巨大的隐患:你为什么要装傻?你在隐忍,你想干什么? “咚!咚!咚!...”厚重悠远的晨钟响了起来。 “陛下,时辰到了。”一个近侍太监走到威帝身边轻声提醒道。 威帝把直勾勾的目光从夏华身上收起,应了一声。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奉天殿内,威帝入座,文武百官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万岁!” 背北面南的御台宝座上,威帝面色如水,正襟端坐,夏华站在一侧。 御座下方,上朝的群臣分列左右两队而立,左边是以丞相史道嵩为首的一干文官,右边是以太尉杨晃为首的一干武官,人人肃然静默,现场鸦雀无声。 对这些大昊朝的核心高层,夏华基本上一个都不认识,因为威帝从来不让他认识,以此避免他这个挂着空头衔的太子获得“外援”继而拥有自己的势力。 “今天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发生...”夏华什么都不知道,但有强烈的预感。 不多时,大殿外远处传来了一个音调拖长的高亢声音:“奉国使臣到!” 听到这个传呼声,夏华心神一动,果不其然。 “奉国使臣到!” “奉国使臣到!”... 倒计时般的一路接力通传声中,四个奉国使臣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这四人都宽袍厚革、箍头披发,衣着打扮十分粗野,与大昊君臣们的高冠博带截然不同,因为他们不是九州人,是北地的胡人。 大昊坐拥东土九州,在九州外也有一些领土,奉国正是大昊最大的外敌,该国是赤罗人建立的,赤罗人是大昊境外各路异族胡人里最强的一支,他们源于北境苦寒之地的山林草原,既野蛮残暴又精通骑射,还凶悍不怕死,堪称一群半兽人。 十多年前,赤罗八部完成了统一,形成了一个整体,从那以后,赤罗人屡屡侵袭、劫掠九州北疆,铁蹄所至,烧杀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九州人对他们谈之色变,称其为鞑虏或鞑子, 大昊军队与之屡屡交战,向来是胜少败多,特别是三年前的大黑河之战,大昊七万大军损失大半,经此惨败,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原是大昊领土的关外南部已有大半落入赤罗人的手里。 这三年来,双方大仗没有,小仗不断,打来打去,双方都感到吃不消,在这样的情况下,议和停战就是双方都会考虑的一项策略了。 大殿门口的四个奉国使臣里,为首的正使长得五大三粗、鹰嘴鹞目,他看了一下大殿内,脸上露出一丝傲慢的轻笑,趾高气昂地大步入殿,浑身上下盛气凌人。 “大奉使臣阿哈斯参见南朝皇帝陛下!” 行至御座前十步时,阿哈斯和三名副使一起止步,站在原地向威帝弯腰行了一个抚胸礼。 “尔等番邦使节,觐见我大昊皇帝,为何不跪?”威帝身边一名近侍喝问道, 除了不跪,这个阿哈斯还称大昊为“南朝”,摆明是不尊奉大昊为九州正宗,将大昊和奉国在地位上南北平起平坐。 阿哈斯轻轻一笑:“我大奉男儿铁骨铮铮,只尊崇强者,怎会向手下败将下跪?” “放肆!” “大胆!” “胡儿无礼!” 听到阿哈斯的这句一上来就打人专打脸的话,现场怒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威帝面不改色地轻轻抬起手:“众卿稍安勿躁,胡人不懂礼仪,我泱泱大国难道跟他们一样吗?”他目光冷淡地看着阿哈斯,“阿哈斯,贵国的国书带来了吗?” 阿哈斯再次轻轻一笑:“回南朝皇帝陛下,带来了,共有三份,其中两份是和书,一份上面的方案是按照你们的意思拟定的,另外一份上面的方案是按照我们的意思拟定的,至于第三份嘛,是战书! 我大奉皇帝说了,三份国书都摆上,由南朝皇帝您自己选,选中哪份和书就按哪份上的方案议和停战,选中了战书,咱们就接着打。” 威帝不动声色:“贵国国主何意?” 阿哈斯嘴角歪斜上扬:“我大奉皇帝的意思,外臣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故意咧嘴一笑,“这三份国书分别在我的这三个副使的身上。” 他示意一下跟他一起来的三个副使:“我这三个副使,都听得懂你们九州话,但基本上不会说,你们问他们问题,他们只会回答‘啊’或‘哦’,意思是‘是’或‘不是’,但这两声哪个是‘是’、哪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而且他们三人里,一个只会说真话,一个只会说假话,一个既可能说真话也可能说假话。你们拟定的那份和书就在只会说真话的人的身上,我们拟定的那份和书在只会说假话的人的身上,战书在既可能说真话也可能说假话的人的身上。 你们最多只能问他们三个问题,最终选定其中一人身上的国书。 你们不是想得到你们拟定的那份和书吗?好啊,那就请找出他们中只会说真话的人吧!找出了,我们心悦诚服、悉听尊便!如果选中我们拟定的和书或战书,那也是你们自己选的!怨不得我们!” 第一卷 第4章 威帝的一举两得之策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丞相史道嵩怫然道,“谈了半年有余,你们明明已经答应议和停战了,却又搞出这么一出,分明是没有诚意,存心戏弄、刁难我大昊!” “非也,非也,”阿哈斯笑得光彩照人但神色间充满了戏谑,“我们绝非戏弄、刁难你们,我们出的这个题是有解的,这是一次考验。 你们南朝自称天朝上国,人杰地灵,自然是英才辈出、人才济济了,这点儿小题怎么会难得倒你们嘛,”他看着威帝,满眼挑衅地道,“南朝皇帝陛下,外臣我说得对吗?” 威帝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脑中思绪急转着。 在慢悠悠地等了一会儿后,阿哈斯得意洋洋地摊开手:“怎么?不行?啧啧,由此可见,所谓的天朝上国,不过如此!那就按照我们的意思来吧!议和停战,得以我们那份和书为准, 否则,就请接下我们的战书!” “胡儿休得猖狂!”杨晃旁边的定国大将军任夔冷声道,“你们真以为我大昊怕你们吗?” 阿哈斯看向任夔,不但毫无畏惧,还愈发嚣张:“是么?想打啊?我大奉乐意奉陪到底!看看谁怕谁!大黑河之战才过去三年而已,辽东现已尽为我大奉疆土,辽西也已是我大奉的囊中之物, 你们的‘辽西七城’被我大奉军连续攻陷了四座,继续打下去,别说剩下的三城,就连山海关也要被我大奉军铁骑踏破!到时候,我大奉军长驱直入,横扫你们整个九州不在话下!” “岂有此理!尔等蛮夷野人,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胡虏简直是视我大昊如无物!” “打就打!我大昊跟你们拼了!” “陛下!这帮鞑子真是太狂妄了!”... 随着奉国使臣的嚣张程度变本加厉,大殿内彻底地炸开了锅,百官群情激奋、怒不可遏。 威帝看似保持着面色如水,但水里已暗流涌动,他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再度抬起手示意群臣安静下来,然后不冷不热地道:“我大昊乃礼仪之邦,来者是客,我大昊岂无待客之礼? 奉国使臣远道而来,长途劳顿,先休息一下吧,众卿也都先休息一下。”他站起身,“史卿、杨卿,你们随朕过来。” “臣遵旨!”史道嵩和杨晃一起行礼应道。 “华儿,你也随朕过来。”威帝看向夏华,眼神耐人寻味。 “儿臣遵旨!” 一盏茶的工夫后,泰安殿内。 威帝好整以暇地坐着,史道嵩、杨晃、夏华心思各异地站着。 “华儿,”在调整一下情绪后,威帝开口道,“这里除了你我父子俩,只有丞相和太尉,没有外人,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 父皇很难,因为大昊很难,外有鞑虏进逼,内有叛贼作乱,西北和西南多地都在发生着大规模的民变,鞑虏又气候已成,大昊可谓内外交困啊!” 他脸上微露疲态,语气也是语重心长。 夏华装作认真听的样子,嗯,请开始你的表演。 威帝接着道:“大昊想得到中兴,就要铲除内忧、消灭外患,但这两件大事没法同时做,因为国库空虚、军力不振,只能一件一件来, 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大昊要先铲除内忧再消灭外患,对鞑虏,大昊眼下必须安抚、稳住,必须跟他们议和停战,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 威帝点点头:“鞑虏内部对与我大昊是战是和意见不一,他们也想和,但又想大捞一把, 丞相跟他们谈了半年多,他们开出的条件可谓狮子大开口,对我大昊开出的条件,他们坚决不接受,双方争执不下,所以鞑虏国主才搞出这么一出。” 史道嵩唏嘘道:“鞑子出的那道怪题...根本无法可解,目的就是拒绝我大昊拟定的和书,如此,我大昊只能在鞑子拟定的和书和战书之间二选一了。” 威帝直视着夏华的眼睛:“鞑虏拟定的和书在方案上非常苛刻,不但要我大昊割让大片土地,还要我大昊向他们支付大量钱粮财物,真按他们说的做,我大昊将会元气大伤, 丞相跟他们据理力争,终于说动他们松口,可将索要之物减少一半,但他们附加了一个新条件,就是...” 在顿了顿后,威帝缓缓地道,“要求我大昊送人过去。” 来了!来了!地图里的四十米大刀露出来了! 夏华假痴不癫:“和亲吗?父皇,您打算把我的哪个妹妹或姑姑嫁过去?” 威帝面无表情地道:“不是和亲,是质子。” “质子?”夏华继续假痴不癫,“父皇,您打算把我的哪个弟弟送过去当人质?” 威帝不动声色地道:“不是别人,是你。” 夏华一脸惊奇但有点想笑:“我?” “殿下,正因为你是太子,身份在诸皇子中最尊贵,所以...”史道嵩一脸同情地道,“鞑子才点名要你,他们认为我大昊只有把太子送到他们那里为质方能证明我大昊的议和诚意。” 夏华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可我是太子,我大昊把太子送去敌国当人质岂不是国耻?” “是国耻,”威帝点了一下头,他喜怒不形于色地道,“但只是权宜之计,我大昊将会化耻辱为力量,奋发图强,终将一雪前耻!华儿,你是太子,是大昊的储君,所以肩上责任非比寻常, 为了大昊,你必须做出牺牲,为大昊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父皇在此向你保证,长者五年、短者三年,我大昊就会全面反攻鞑虏,把你接回来!” 杨晃一脸正色地道:“太子殿下请放心,只要把鞑子稳住,一二年内,国内的叛乱即可全部平定,再厉兵秣马一二年,我大昊就能全面反攻鞑虏了!” “殿下,”史道嵩话语意味深长地道,“你为大昊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等你被接回来,必会誉满天下、举国称颂、众望所归,不是吗?” 夏华挨个挨个地看了看威帝、史道嵩、杨晃,他完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你上次没有趁机废了我,而是什么都没做、继续留着我,合着你早就盘算着要拿我废物利用呢!亏你还是我爹,虎毒不食子,你可真阴毒啊! 大昊要跟奉国议和,需要质子,所以呢,自己这个挂着空头衔的太子派上用场了,要被送去当人质。 对威帝而言,这是不折不扣的“变废为宝”,既实现了跟奉国的议和,又能借刀杀人地弄死这个他早就想废掉的太子,一举两得。 威帝声称的“长者五年、短者三年,我大昊就会全面反攻鞑虏,把你接回来”纯属鬼话,他怎么可能会让夏华从奉国回来?他巴不得夏华死在奉国呢,这事办起来太容易了, 等到时机成熟,他随便刺激一下奉国,夏华立马在奉国死无葬身之地,事后,他会痛哭流涕地为夏华举行轰轰烈烈的葬礼,顺便还能以此激励全国上下“太子壮烈为国捐躯,灭了奉国为太子报仇”。 至于史道嵩说的“你为大昊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等你被接回来,必会誉满天下、举国称颂、众望所归”也只是一个大饼, 他在暗示夏华“你去奉国当人质,将会获得丰厚的回报,太子地位将会因此而稳如泰山”,傻子才信呢,都注定会死在奉国了,哪里还有什么回报,死人得到的回报再多也是一文不值。 暗暗冷笑几声后,夏华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儿臣明白了,对奉国,我大昊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接下他们的战书,继续打,二是接受他们拟定的和书,跟他们议和停战,但儿臣我要前往奉国为质。 这两个选择里,第一个是不利于我大昊大局的,我大昊必须接受第二个。” 威帝嗯了一声,你明白就好,而且你别无选择,用家国大义进行道德绑架,你怎么拒绝? “可是,”夏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如果儿臣我能破解他们的那道怪题,迫使他们接受我大昊拟定的和书呢?” “什么?”威帝、史道嵩、杨晃三人一起吃了一惊,威帝双目冷凝地看着夏华,“华儿,军国大事,不可妄言!” 夏华毫无畏惧地迎着威帝的目光:“当然!儿臣岂敢欺君?” 威帝眼神直直地看着夏华。 史道嵩轻声试探问道:“殿下,你真能破解那道怪题?” 夏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史道嵩有点激动地看向威帝:“陛下,如果殿下破解了那道怪题,迫使鞑子接受我大昊拟定的和书,那可真是...大大有利于我大昊呀! 致远城重镇可以不用割让了,支付给他们的钱粮财物也能大打折扣,更能扬我大昊国威,让鞑子不敢再轻视我大昊...” 威帝置若罔闻地继续看着夏华。 夏华额头上微微地渗出汗珠,但他心里没鬼,所以有底气继续迎着威帝的目光。 威帝心里正在权衡利弊,他完全可以否决夏华的毛遂自荐,断绝夏华的这个机会,接受奉国拟定的那份苛刻的和书,把夏华送奉国当人质,从而实现他早就谋划的一石二鸟, 只是,作为一个皇帝,被逼迫签定苛刻的、丧权辱国的和书,是他的那颗帝王之心难以接受的,损失的不只是颜面,还有大量的实际利益,他的皇帝权威和名誉也会受到极大损害。 如果夏华真能破解那道怪题...貌似除了不能把夏华送去当人质,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来日方长,以后再找机会废了他也不迟。这世上最难找的是钱,最好找的就是借口。 “华儿,”威帝沉声开口,“你有多大把握?” 夏华傲然一笑:“十成!” “好,”威帝脸上古井不波,“那父皇就拭目以待了。” 第一卷 第5章 破解怪题 又一盏茶的工夫后,奉天殿内。 威帝重新入座,文武百官和奉国使臣们也都重新就位。 “南朝皇帝陛下,可以开始选了吗?”阿哈斯挑着眉毛、喧宾夺主地问道。 “华儿,你是太子,你去选吧!”威帝语气不咸不淡地吩咐道。 “儿臣遵旨!” 夏华从御台上走下,不紧不慢地走到阿哈斯四人跟前, 群臣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华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陛下让太子选?这是有什么深层用意吗?” “这还看不出来吗?如果陛下知道怎么选,又怎么会让太子出风头?陛下肯定是不知道怎么选,所以故意让太子选,选错了,这割地赔款的大罪和骂名就是太子承担了!” “唉,太子可怜呐...” “也许太子知道怎么选呢...” “算了吧,那道怪题根本无法可解,刚才休息时我一直想着怎么破,想来想去真的不行,什么只会说真话、只会说假话、既可能说真话也可能说假话的,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而且说的‘啊’和‘哦’也不清楚哪个是‘是’哪个是‘不是’,我头都绕晕了!” “何止啊,还只能问三个问题,你们说,这怎么问得出真假嘛,完全没有一丁点头绪!”... “喂!”众目睽睽之下,夏华看着阿哈斯,显得胸有成竹地开口道,“你们的这个题只是小儿科,有何难哉?本太子分分钟就能破解掉, 但是呢,你们必须保证没有撒谎,也不准中途变卦或事后耍赖不认账,否则还怎么玩?” 阿哈斯轻蔑一笑:“放心,我们赤罗人顶天立地、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一不二,可不像你们九州人喜欢出尔反尔、言行不一。” 夏华笑了笑:“确定?别到时候反悔哟!” 阿哈斯有点恼羞成怒地举起右手:“我们在此对圣灵大神发毒誓!刚才所言,字字无虚!” “好,好...”夏华满意地点点头,他打量着阿哈斯的三个副使,一个长得像熊大,一个长得像熊二, 还有一个身姿婀娜玲珑,看体态是个很年轻的女子,但脸上蒙着一层紫丝面纱,只露出一双眸波流转的蛾眉曼睩,眼神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三个人里,一个说真话,一个说假话,一个随便说,而且他们只会回答‘啊’或‘哦’,但又不知道这两声哪个是‘是’哪个是‘不是’, 并且最多还只能问他们三个问题。”夏华背着手慢吞吞地绕着三人走着,嘴角慢慢上扬,勾勒出“邪魅一笑”。 “你!”夏华止步在那个女副使前,两眼正视着对方,“听好我的问题——如果我问你,他,”他示意一下熊大,“这个一号副使是不是随便说的人,你会回答‘啊’吗?” 现场悄然无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竖起耳朵听着,有人脑子里在急促地思考着。 女副使微微眯起眼睛转了转眼珠子,在理清夏华的问题后,她字正腔圆地回答道:“啊!” “很好!”夏华笑着抬手指向熊二,语气斩钉截铁地道,“这个二号副使一定不是随便说的人!” “欸!?”现场一片哗然,众人错愕地面面相觑着,都感到脑子转不过弯来,包括威帝。 夏华看向殿内众人特别是威帝,娓娓讲解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确定? 首先,‘啊’和‘哦’,哪个是‘是’哪个是‘不是’,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我们也没必要搞清,一味地想搞清只会被绕进去绕晕脑子,破解的关键并不在于答案,而是在于问题, 我们要问出本身有明确对错答案并且问题里面带有‘啊’或‘哦’的问题,让他们根据我们的问题回答‘啊’或‘哦’。 假设‘啊’是‘是’,我提出一个问题‘我问你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你会说‘是’吗’, 说真话的人会回答‘是’,这是完全没问题的, 说假话的人在回答问题的前半部分‘我问你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时会故意说谎‘不是’,但问题还有后半部分‘你会说‘是’吗’,他会再次说谎‘是’,连说两次假话便成了真话, 如此,这两人不论说真话说假话都说出了同一个答案,他们的回答‘是’跟问题里的‘是’是一样的,都是‘啊’,这是表示肯定的回答, 再假设‘啊’是‘不是’,问题成了‘我问你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你会说‘不是’吗’,说真话的人会说‘不是’,注意,他表达的意思是‘不是说不是’, 说假话的人本来会说假话‘一加一不是等于二’,但问题还有后半部分‘你会说‘不是’吗’,他是说假话的,不会说‘是’,会再次说假话‘不是’,又连说两次假话便成了真话, 如此,这两人不论真假又都说出了同一个答案,他们给出的回答‘不是’跟问题里的‘不是’是一样的,也都是‘啊’,这同样是表示肯定的回答。 所以呢,不要管这个‘啊’究竟是‘是’还是‘不是’,‘是’也好‘不是’也好,结果一样,也不要管回答的人是说真话的还是说假话的,说真话的也好说假话的也好,他们都会给出相同的明确答案, 只看他们的回答跟问题里的‘啊’一不一致,如果回答‘啊’,跟问题里的‘啊’一致,就是肯定的答案,反过来,如果回答‘哦’,跟问题里的‘啊’不一致了,就是否定的答案。” “唔...”殿内响起一片惊叹和低语声,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明白了,感到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有人还是不明白,觉得稀里糊涂、思绪如麻。 夏华接着道:“我刚才问这个女副使,‘如果我问你,这个一号副使是不是随便说的人,你会回答‘啊’吗’,她回答‘啊’, 这个‘啊’跟我的问题里的‘啊’是一致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们就知道了,一号副使是随便说的人,那二号副使就不是随便说的人了,如果她回答‘哦’,结论就要反过来。” 杨晃想到了什么,质疑道:“太子殿下你莫非忘了?这个女副使有三种可能,说真话的、说假话的、随便说的,不错,根据你设计的巧妙问题,她无论是说真话的还是说假话的都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假如她是随便说的人呢?她回答‘啊’可能是她这个随便说的人恰巧随便说了‘啊’。” 夏华从容不迫地道:“太尉大人所言甚是!但这样不是更好吗?既然她就是随便说的人,那一号和二号副使就都不是随便说的人了,二号副使仍然一定不是随便说的人!” “高明!”威帝忍不住暗暗喝彩,虽然很绕,但他听明白了,真假很麻烦,更麻烦的是或真或假和真假混在了一起, 这一点被夏华巧妙地化解了,夏华问女副使的问题不是要找到随便说的人(只有一个),而是要找到不是随便说的人(有两个,任何一个都行)。 如果被夏华提问的女副使是说真话或说假话的,根据夏华的问题,女副使不论是哪一种,都会给出明确答案, 夏华问“如果我问你,这个一号副使是不是随便说的人,你会回答‘啊’吗”,女副使既然回答了“啊”,跟问题里的“啊”一致,就说明一号副使是随便说的人,二号副使不是随便说的人; 如果被夏华提问的女副使就是随便说的人,她的回答是没有意义的,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但这本身反而有利,既然女副使就是随便说的人,那一号、二号副使就都不是随便说的人了。 结合这两种情况,一号副使是不是随便说的人不确定,但二号副使一定不是随便说的人。 杨晃先点头后再质疑:“太子殿下,你现在只是确定了二号副使不是随便说的人,但他到底是说真话的还是说假话的,却又不清楚。” “太尉大人,刚才的第一步是最难的,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夏华一脸智珠在握地走到二号副使前,问道,“如果我问你,你是不是说假话的人,你会回答‘啊’吗?” 二号副使想了一下,回答道:“啊!” “OK!”夏华一拍手,指着二号副使环顾众人,“他是说假话的!” 迎着众人困惑不解的目光,夏华有条不紊地讲解道:“我们已经确定他要么说真话要么说假话,我刚才问他‘如果我问你,你是不是说假话的人,你会回答‘啊’吗’, 假设‘啊’是‘是’,‘哦’是‘不是’,如果他是说真话的人,那么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说‘不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是’吗’,他就会否认说‘不是’也就是‘哦’, 如果他是说假话的人,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说假话‘不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是’吗’,他会再次说假话‘是’也就是‘啊’, 假设‘啊’是‘不是’,‘哦’是‘是’,如果他是说真话的人,那么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说‘不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不是’吗’,他自然就会说‘是’也就是‘哦’, 如果他是说假话的人,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说假话‘不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不是’吗’,他会再次说假话‘不是’也就是‘啊’。 综上所述,对我刚才提出的问题,不管‘啊’‘哦’是啥意思,说真话的人只会回答‘哦’,说假话的人只会回答‘啊’,他既然回答了‘啊’,那他就是说假话的人!” “妙啊!”现场响起一片喝彩声,威帝的脸上也渐渐地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卷 第6章 殿上扬威 胜券在握的夏华开始乘胜追击:“诸位大人,通过第一个问题,我们已经确定二号副使不是随便说的人,通过第二个问题,我们又确定了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人,但还不清楚一号副使和女副使都是什么情况。 现在,我要问出我的第三个问题了。”他紧盯着二号副使的眼睛,缓缓地提问道,“如果我问你,一号副使是不是随便说的人,你会回答‘啊’吗?” 二号副使的头上开始冒出汗珠,他想了想,费力地回答道:“啊!” “妥了!”夏华微微一笑地指向一号副使,“他是随便说的,”然后又指向女副使,“她是说真话的。”他讲解道,“诸位大人,我们确定这个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我刚才问他‘如果我问你,一号副使是不是随便说的人,你会回答‘啊’吗’, 假设‘啊’是‘是’,‘哦’是‘不是’,并且一号副使是随便说的人,这个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人,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肯定会回答‘不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是’吗’,他会再次说假话回答‘是’也就是‘啊’, 还假设‘啊’是‘是’,‘哦’是‘不是’,并且一号副使不是随便说的人,这个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人,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回答‘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是’吗’,他会再次说假话回答‘不是’也就是‘哦’, 假设‘啊’是‘不是’,‘哦’是‘是’,并且一号副使是随便说的人,这个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人,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回答‘不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不是’吗’,他会再次说假话回答‘不是’也就是‘啊’, 还假设‘啊’是‘不是’,‘哦’是‘是’,并且一号副使不是随便说的人,这个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人,对问题的前半部分,他会回答‘是’,对问题的后半部分‘你会回答‘不是’吗’,他会再次说假话回答‘是’也就是‘哦’。 所以,四种情况里,这个二号副使回答‘啊’都能说明一号副使是随便说的人,回答‘哦’都能说明一号副使不是随便说的人,他刚才是回答了‘啊’,那一号副使就是随便说的人了!” 夏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威帝行礼道:“启禀陛下,儿臣已经完全辨别清楚,奉国的三个副使里,一号副使是随便说的人,二号副使是说假话的人,剩下的女副使是说真话的人!” 夏华的这番分析由始至终都没有搞清楚“啊”和“哦”到底哪个是“是”哪个是“不是”,但他仍然确定了三个副使的身份,这就是逻辑推理的威力和魅力。 威帝从龙椅上慢慢地站起身,面带淡笑地抬起手轻轻鼓掌。 “啪啪啪...”殿内的众大昊文武朝臣一起抬手鼓掌,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没听懂。 “呼!”夏华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这帮鞑子居然会想出这么高水平的难题,幸好老子在穿越前看过类似的逻辑推理题。” “阿哈斯!”威帝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哈斯,眼神睥睨、扬眉吐气,“如何?尔等服气否?” 阿哈斯脸色阴沉、眼神复杂,他上上下下地看着夏华,既不可思议又恼怒、不甘、沮丧,面对威帝的问话,他没吭声,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威帝的问题。 一个近侍走到那个女副使跟前,向对方伸出手。 女副使也在盯着夏华看,眼神幽微深邃,她伸手入怀,取出一份国书,但没有递给那个近侍,而是递给了夏华。 夏华洒脱一笑,接过对方递来的国书,交给了那个近侍。 女副使继续盯着夏华看,一双深潭湖水般的眼睛慢慢地弯成了一对月牙泉。 威帝已经在审阅那份国书,果不其然,是和书,而且上面的议和方案是大昊这边拟定的,相对而言对大昊有利。 和书一式两本,都已经盖上奉国皇帝的玉玺印章,威帝取出他的九州传国玉玺,郑重地在两本上也都盖上了印章,收下了一本,另一本还给了阿哈斯,由他带回奉国交给奉国皇帝。 “南朝皇帝陛下,”阿哈斯悻悻地收起和书,“根据这份和书,南朝要向我大奉每年支付黄金五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粮食三十万石、布帛三十万匹,并要开放边境互市,允许两国商民贸易往来,和书既已签定,敢问以上条款何时履行?” 威帝淡淡地道:“自然是在约定时间内履行,但你们也要做到你们向我大昊承诺的事...” 夏华正跟那个女副使“眉来眼去”着,对方一直盯着他看,他本想装作没看见,但对方越看越“起劲”,他便毫不示弱地瞪眼回去:“看啥子看?爱上本太子了?不好意思,本太子对你这种蛮夷野女人不感兴趣...” 听到夏华的话,女副使当即脸色突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咬着牙低声道:“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小心哪天落在我手里!” 夏华吓了一跳:“你会说九州语?” 女副使面如寒霜、一字一顿地道:“敢骂我是野女人!我记住你了!” “多谢南朝皇帝陛下!外臣等告退!”阿哈斯已经跟威帝谈完了,行礼转身离开,三个副使一起跟着他,女副使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怒视夏华。 “华儿。”威帝稍微提高声音地唤道。 “儿臣在。”夏华面向威帝行礼。 威帝微笑道:“你成功破解了赤罗人的难题,为我大昊立下了大功啊!” “谢父皇夸奖,这都有赖于父皇平日的教导,儿臣不敢贪功。”夏华一板一眼地配合着威帝表演父慈子孝。 “陛下!太子聪明睿智、颖悟绝伦,真乃我大昊之福呀!现既为我大昊立下如此之大功,陛下理当重重嘉奖呀!” 百官队列里,一人出列启奏道,此人满面红光、眉飞色舞。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重重嘉奖太子!”... 有人带头,立刻又有七八人也出列帮腔。 夏华回头瞄了一眼那些为他请功的官员,他一个都不认识,对这些官员,他心里很同情,皇子老子一心想着废我呢,你们却向他为我请功,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不信的话,你们看,史道嵩、杨晃这两只老狐狸就没有出头,都缩在队列里装聋作哑呢。 当然,这些为夏华请功的官员并非仗义执言,他们和夏华没有任何瓜葛,以前从没管过夏华的死活,现在为夏华说话只是见风使舵,很不幸,他们的这记马屁算是拍到了马蹄子上。 “众卿言之有理,”威帝一脸的从善如流,他看向夏华,皮笑肉不笑,“华儿,你想要什么嘉奖?尽说无妨!” 夏华当即跪下:“启奏父皇,儿臣不要别的,只求前往关外为国戍边!” “哦?”威帝有些惊愕,百官也一片哗然。 “太子这是搞什么?居然要去关外?这哪里是嘉奖啊,分明是惩罚嘛!” “他难道不知道关外不但是穷山恶水,还有鞑子肆虐吗?” “是啊,去了关外,不但危险,而且...离开了帝京,太子之位就更加不稳了!” “就算不想待在帝京,天底下那么多的好地方,他都不选,偏要去最差的关外,我看呐,他肯定是糊涂了!”... “华儿,你要去关外?”威帝在吃惊后迅速恢复静水流深,他确实吃惊,因为在他看来,夏华必会仗着这次的大功向他索要保证自己生命安全和太子之位稳固的东西, 没想到夏华不按常理出牌,居然要去关外,简直是自己流放自己。 “回父皇,是的。” “关外不但是偏远苦寒的艰险之地,还是鞑虏横行、战事频发的凶险之地,你真要去?” “回父皇,是!” 夏华回答得干脆利索,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二十年来,要不是太后保护,原身早就被废或嗝屁了,太后现今已不在,他简直是弱不禁风,想对付他的人将会纷纷出手,明枪暗箭接连不断,上次的夏胤落水事件就是一个开始, 今天有人设局诬陷他谋害其他皇子,明天就会有人举报他背地里画圈圈扎小人诅咒威帝早点死,后天还会有人一口咬定他暗中偷看威帝妃子洗澡...防不胜防。 继续留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必须离开,去外面打拼出自己的天空! 天底下适合发育的好地方很多,但都没有他的份,他要,威帝肯定不给,他只有去最苦、最艰难的地方,威帝才没法拒绝。 “华儿,你为何要去关外?”威帝微微地眯起眼凝视着夏华。 夏华大声回答道:“因为关外是我大昊最苦、最艰难但也是最要紧的地方!今天朝堂上的事,是我大昊的奇耻大辱!赤罗人不过蛮夷胡虏,却在我大昊天朝面前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大昊早晚要彻底铲除这帮鞑虏!人人出力,万众一心!儿臣身为太子,岂能落于人后?并且正因为是太子,更要敢于人先,从而给天下人做个表率! 儿臣前往关外为国戍边一可鼓舞军民士气、振奋人心,二可彰显我大昊不忘国耻之壮志,三可让儿臣得到历练,从而能更好地为国效力、为父皇分忧!恳请父皇恩准!” 第一卷 第7章 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此话一出,满堂讶然。 威帝缓缓地道:“华儿你志气可嘉,朕心甚慰,但,你毕竟是我大昊的太子,身赴险地,万一有个不测,岂不天下震动?” 夏华慷慨激昂道:“请父皇放心,真有不测,儿臣绝不会当俘虏,只会宁死不屈,绝不给父皇、给我大昊、给先皇先帝列祖列宗蒙羞!即便死了,又有何惧? 男儿大丈夫,就应该活得堂堂正正、死得轰轰烈烈!为国而死,死得其所,虽死而无憾!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啊!太子...”包括史道嵩、杨晃在内,殿上百官无不惊诧动容,他们非常惊奇地发现,这个二十年来存在感低得犹如透明人的太子不但聪明绝顶,还刚烈坚毅、浩气凛然,不得不让他们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威帝有点恍如隔世地看着夏华,他忍不住暗暗喝彩,好诗!好诗!真是荡气回肠! 他真的是朕的太子、朕的儿子吗? 一时间,威帝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夏华了,对这个儿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夏华刚才的几番话可谓冠冕堂皇,不明真相者无不为之感叹,但威帝很清楚,夏华言不由衷,他一眼就看穿了夏华的心思:逃离皇宫,逃离帝京,逃离他的身边。 你宁可去关外那凶多吉少、九死一生的地方,也不愿待在朕的身边? 威帝稍感失神地看着满脸坚定神色的夏华,倏地,他内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 上次的事终归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他不是没可能是冤枉的,朕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狠了? 好像是的...虽然朕只想废了他,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但在他看来,他的命跟他的太子之位一样,都犹如风中之烛,他岂能不害怕?不想着逃离?哪怕是去关外那种鬼地方。 再怎么样,他也是朕的儿子!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的孩子宽容一些呢? 稳住心神后,威帝语气缓和地道:“华儿你如此公忠体国,朕非常高兴,你想出宫历练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关外就没必要去了。” “是啊,太子殿下,”史道嵩察言观色地发言劝道,“你的爱国报国之心,满朝上下有目共睹,但陛下说得对啊,天下这么大,没必要非去关外,在帝京或周边就行, 一来安全平稳,二来同样可实践历练,三来离陛下不远,随时可应陛下相召,既让陛下放心也便于殿下尽孝。” 你这老家伙不放屁,没人说你有口臭! 夏华一边暗骂着史道嵩一边寸步不让:“父皇!儿臣心意已决!恳请父皇成全!” 听到这话,威帝原本温软了一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你什么意思?朕都主动挽留你了,史道嵩也帮腔给你台阶下了,你却拒绝?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不识抬举! 你为什么执意要去关外?是心中有鬼、畏罪潜逃吗? 你真以为你在关外会比在朕身边安全?呵呵,你太幼稚了! “华儿,你真的心意已决?”威帝的表情和语气都有点冷。 “回父皇,是!” “好!”威帝满脸寒气,“因为你,我大昊不需要向鞑虏割让致远城了,你就去致远城吧!朕封你为‘龙武将军’,总揽致远城当地一切军务!”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夏华在回住处的路上开心得恨不得飞起,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夏华完全不担心威帝会言而无信,因为那是绝不可能的,威帝可是在群臣百官面前亲口答应了他的请求,君无戏言,岂能说话不算数? 而且,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内,夏华的生命也是绝对安全的,威帝已下旨派他前往关外,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打夏华的主意,包括威帝本人。夏华出事等于打威帝的脸。 “只要让我去了外面,那可就鸟出樊笼、天高任鸟飞了!”夏华激动不已。 没有实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有了强大的实力,那就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夏华现在最需要什么? 兵马!钱粮!地盘!自己的势力! 这些,都只能在外面靠自己打拼争取到! “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庭院门口,吴太监带着那两个太监和四个宫女奴颜婢膝地迎接着夏华。 夏华看向这几个暗怀鬼胎的狗奴才,干笑一声:“都赶紧动起来,给我打包行李,桌椅板凳啥的不需要,把金银细软值钱的都收拾好。” 吴太监几人都吃了一惊:“太子殿下,您要出宫?” “嗯,我要去关外戍边。” “什么?”吴太监几人都大吃一惊,他们见夏华下朝回来喜气洋洋,认为夏华是有什么好事,没想到是去关外戍边,这不是流放么? “愣着干什么?动手做事呀!”夏华呼喝道,他随即想起什么,再次干笑一声,“本太子要去关外,你们最好跟我一起去,为啥呢? 因为,我一走,你们对你们的主子而言就完全没有价值了,杀不了我,当然要杀了你们灭口,跟我走,我会念在你们终究没有一错到底的份上,给你们一条活路。” 吴太监惊出一身冷汗,慌忙道:“是,是...快!快!”他急急招呼其他人给夏华打包行李。 “大哥!” 一声充满急切的呼唤在门外响起,是夏熹。 “三弟!” “大哥!我都知道了!”夏熹风风火火地快步走到夏华跟前,他满眼难以置信,“你怎么主动要去关外?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夏华笑了笑:“三弟啊,我在宫里的处境你还不清楚吗?对我来说,就算在关外,也比在宫里好。” “大哥!”夏熹还是无法理解,“你这次破解了鞑子的怪题,保住了我大昊的尊严和利益,立下了大功,父皇肯定会因此而对你改变成见!我相信,从今天起,父皇会对你越来越好的...” 夏华摆摆手:“没用的,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可是,关外啊...大哥你待在那里多危险啊!” “挺好的呀!死在关外,我是为国而死,死得轰轰烈烈,万般好过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 夏熹无语了,他看着夏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上驾到——” 一声太监特有的尖嗓门传呼在门外响起。 夏华和夏熹连忙肃然正立面向门口。 威帝缓步而入,脸色就像一块石头。 “儿臣叩见父皇!”夏华和夏熹一起下跪行礼。 “起来吧。” “谢父皇。” 威帝看了看现场:“所有人都退下,熹儿你也是,华儿你留下。” “是!” 只剩下父子俩的庭院里,气氛幽微。 威帝眼神深邃地看着夏华:“华儿,这里只有你我,有什么话,不需要藏着掖着,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是。” “你为何非要前去关外?” “回父皇,因为儿臣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一把,就算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在宫里,在朕身边,就活得蝇营狗苟、死得不明不白了?” “父皇,您何必掩耳盗铃呢?”夏华淡笑道,“把我打发去关外,让我在关外自生自灭,对大家都好嘛。” 听到夏华这句绵里藏针的话,威帝当即双目一凝,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夏华无所畏惧地迎着威帝的死亡凝视。 威帝眼神不停地变幻着,最终,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平静:“朕是你的父亲,儿子出远门,朕这个做父亲的理应给些东西,说吧,你此去关外,想要什么。” “给我一千军士、三千匹马,再加越多越好的银子。”夏华也不客气。 “行。”威帝答应得很爽快,“羽林军各部,你随便挑。” “多谢父皇,另外,被我挑走的一千人,他们的家眷亲属都要跟我一起走。” “可以。”威帝没有拒绝,他知道夏华这个要求的用意。 “多谢父皇。” 威帝深深地看了夏华一眼:“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夏华微笑道:“谢父皇关心,父皇也请多多保重。” 威帝离开后,夏熹重新进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华,叹口气:“大哥,你何时动身?” “明天。” “这么急?” “嗯。” “大哥你...”夏熹无语凝噎,连连叹息,“明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跟大哥你相见。” “行了,别多愁善感的了,我是去戍边,又不是去送死,虽然我确实做好了死在关外的准备,但又不一定真会死,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夏华笑着拍了拍夏熹的肩膀,“不废话了,我还有事要做呢!” 下午时,夏华挨个去了羽林军的几个大营。 羽林军是皇帝直属的军队,专门保护皇帝本人、皇宫和帝京。大昊的羽林军分为多个营,每营数千人,合计两三万人,一部分驻守在皇宫外,大部分驻守在帝京城外。 “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礼毕后,迎接夏华的将领问道:“敢问太子殿下,特地来此,有何贵干?” 夏华单刀直入:“皇恩浩荡,父皇派我去关外戍边,准我在羽林军里挑选人手与我同往。” 听到夏华这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去关外戍边?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流放! 这个太子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根本不受宠! 与他同往?鬼才愿意!关外是什么鬼地方?谁想去啊,再说了,跟着这个完全不受宠的太子混,能有啥前途? 夏华看得懂这些将兵脸上的表情,他不嗔不怒,笑呵呵地道:“放心,君子不强人所难,我不会强求谁跟我去的,按自愿原则。” 第一卷 第8章 八百人足矣 在让将领把军士们都集合起来后,夏华登上一个高台,迎着下方密密麻麻投向他的目光,他语速缓慢地高声喊话道: “本太子要去关外戍守疆土、抵御鞑虏,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去?去的人,要跟我在边关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我呢,不敢保证别的,只会保证,我吃肉,你们肯定有汤喝,绝不会我吃肉却让你们吃糙米咸菜,就这样!哦,还有,去的人必须带上父母妻儿。” 听完夏华这番言简意赅的讲话,下方骚动了起来,军士们面面相觑着议论纷纷: “关外?傻子才去呢!又鸟不拉屎又要跟鞑子拼命!” “就是!这位太子爷肯定是被皇上流放了,老子才不陪他去吃苦受罪呢!” “待在帝京多好啊,又舒服快活又不打仗!” “如果他给我们每人每个月十两银子的军饷,或许还能考虑一下,但看他那样子,哪有银子哦!”... 夏华等了一会儿,下方愣是没一个人报名,他看向身边的将佐们,将佐们纷纷东张西望避开他的目光。 羽林军为保证战斗力,基层士兵都是从上过战场的野战军里选拔出的,换句话说,羽林军的士兵们个个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他们都曾上过战场出过生入过死,但被调入羽林军后,过上了舒适安逸的生活,时间一长,没几个人还保持当初的血气之勇了。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奇怪的。 “没人吗?”夏华又等了一会儿,见下方依旧无人报名,他也不气恼,点点头,“行吧,那我去下一个大营了。” “太子殿下!我报名!”忽然有人高喊起来,然后大步走出方队,是一个年轻的百夫长,长得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满脸正气、眼神坚毅。 “我也报名!” “还有我!” “太子殿下,我也跟你去关外!”... 随着第一个人报名,立刻引发了更多人的效仿,但总数仍然不多,区区一二百人。 夏华看着报名的军士们,会心而笑:“好!” 忙活了一下午,夏华把羽林军的几个大营都跑了一遍,一共只招募到约八百人,都不满他跟威帝请求的一千名额,但他无所谓。 整个过程中,夏华既没使用威逼手段,也没使用利诱手段或激将法之类的,因为他要的只是心思单纯地愿意跟他前往关外为国戍边的忠勇军士,威逼来、利诱来、逼来的都不可靠,兵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八百人足矣, 再者,这八百人只是种子,夏华的军队怎么可能会一直是八百人。 这八百人里没有将佐,军职最高的是两个百夫长,一个是第一个报名的那个,名叫陈明,另一个名叫杨宁,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你们为什么愿意跟我去关外呢?”夏华问陈明和杨宁。 陈明回答道:“回太子,卑职的父亲在数年前战死疆场,朝廷抚恤嘉奖,让卑职继承了父亲的百夫长职务,卑职领着朝廷的俸禄却天天无所事事,实在是受之有愧,愿随太子戍边以报国恩。” 杨宁回答道:“太子是金枝玉叶,却勇往关外为国戍边,卑职敬佩得五体投地,愿此生追随太子,鞍前马后,忠心不二。” 夏华笑道:“那么多人看不起我,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从现在起,陈明,你为前锋校尉,杨宁,你为护军校尉,这八百名军士选出一百名精兵作为我的亲卫队,剩下的分为两部,你们一人管一部。” 陈明和杨宁一起激动领命:“谢太子!” 傍晚时,夏华返回宫里他的住处,夏熹在等着他,庭院里多了十几个大箱子,里面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太子殿下,这些银子都是皇上下午派人送过来的。”吴太监上前报告道,“一共十万两。” 夏华在心里嘁了一声,才十万两,真够抠的,就算是陪葬品,也不至于这么少吧。 “大哥,”夏熹走到夏华跟前,把一个不小并且沉甸甸的锦袋捧送给夏华,“你要去关外,我没什么能送你的,只能送点身外之物。” 夏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各种金玉珠宝。 夏熹很真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是我这些年来收的礼物、赏赐积攒下的,我估计价值应该有三五千两吧,大哥你一定要收下,这代表着我这个做弟弟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反正我在宫里又用不上这些东西。” 夏华没客气,因为他确实缺钱,夏熹在宫里也确实用不上这些金玉珠宝。 “好弟弟,谢了。”夏华发自肺腑地致谢,在这个皇宫里,除了已故的太后,只有这个三弟夏熹带给他一缕亲情温暖。 “大哥,你真的要走吗?”夏熹不死心地问道。 “废话,父皇圣旨都下了。” “可是...”夏熹还要说什么,“二皇子殿下到!”庭院门外传来一声传唤。 夏华和夏熹一起看向门口,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挺了进来,然后是一张也圆滚滚的脸。 这个婴儿肥了十八九年都没消退的胖子是二皇子夏雍,典型的地主家的傻儿子,既不喜读书也不喜练武,只爱吃喝玩乐,所以小小年纪就跟中年油腻男一样大腹便便。 “大哥!三弟!”夏雍笑得像个弥勒佛。 “二弟!”“二哥!”夏华一脸假笑,夏熹板着脸。 “大哥,”夏雍走到夏华跟前,油光满面的胖脸上笑容收起,浮现出伤感和不舍,“听说你被父皇派去关外戍边,我真是...舍不得你呀!” 夏华嗯了一声:“挤两滴眼泪给我看看。” 夏雍听出夏华在嘲讽他,立刻不装了:“大哥!我这个做弟弟的关心你,你干嘛挖苦我?” 夏华懒洋洋地看着夏雍:“得了吧,父皇又不在这儿,你演给谁看呢!要不要我去拿个镜子给你照照你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好吧?” 夏雍急眼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我们可是兄弟呀!” 夏熹在旁沉声道:“二哥,你说得对啊,大哥和你可是兄弟,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当面问你,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 “六弟落水、大哥被陷害的事!” 夏雍跳脚道:“那件事跟我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夏熹紧盯着夏雍,“那件事中,别人说假话诬蔑大哥,父皇还不会信,但程心言说假话诬蔑大哥,父皇不信也得信,程心言是杨太尉的外甥女,你是杨太尉的外甥!” 杨晃有好几个妹妹,程心言是他最小妹妹的女儿,夏雍生母淑妃是他最大的妹妹,所以,杨晃既是程心言的舅舅也是夏雍的舅舅,杨家正是夏雍的靠山势力。 夏雍一下子炸毛:“老三!你这是含血喷人!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夏熹轻哼一声:“因为大哥是太子啊,大哥被废,你不就顶上去了?” 夏雍急赤白脸道:“所有人都知道父皇最喜欢的是六弟!大哥被废,肯定是六弟被立为新太子,根本不是我!” 夏熹再次轻哼一声:“对啊,所以你派人把六弟推下水,这样呢,又弄死了六弟又栽赃陷害了大哥,一箭双雕。” “你放屁!”夏雍脸红脖子粗,“我还说是你呢!你派人把六弟推下水,这样呢,弄死了六弟,栽赃陷害了大哥,还能嫁祸给我,一石三鸟! 老三,你娘可是史丞相的女儿,史丞相是你外公,大哥、我、六弟都完了,你就能在你外公的支持下成为新太子了!” 夏熹讥讽道:“你干嘛不说是四弟或五弟干的呢?那不就能更好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吗?” “行了!行了!你们俩搁这儿套娃呢?”夏华听得不耐烦,他虽然想知道到底是谁设局阴他,并且初步猜测是周贵妃,但并不急着搞清楚,因为搞清楚了又怎么样?他现在只想着早点逃离威帝身边。 “老三你...我不跟你说了!”夏雍气急败坏地看了夏熹几眼,气呼呼地走了。 “八成是做贼心虚!”看着夏雍急急离开的背影,夏熹冷哼道,他转头看向夏华,“大哥,你怎么看?” 夏华耸耸肩:“我能怎么看?” 夏熹十分推心置腹地道:“大哥,我事后反复思考那件事,一开始以为是...周贵妃干的,但我又一想,程心言是关键,可她是杨家的人,杨家是支持二哥的,没理由推动六弟取代你,再一想,我霍然顿悟,这会不会是二哥和杨家的一箭双雕之计?” 夏华笑道:“行了,事情真相终有水落石出的那天,不急,倒是你,”他看着夏熹,神色真诚,“三弟啊,宫里的水有多深、多浑,你应该清楚了吧? 大哥我要远走高飞了,在外地躲得远远的,你继续身在宫中,凡事可千万要多个心眼呀!” 夏熹很动感情地道:“大哥放心,我知道了。” 次日还天没亮,夏华就动身出发了,走得匆匆忙忙,跟囚犯越狱似的,实际上也差不多。 出了皇宫,夏华回头看去,晨曦微光下,黑沉沉的皇城就像一头匍匐不动的怪兽,朱甍碧瓦的宫门是这头怪兽的血盆大口,他刚从这张大口里逃出来了,他脖子上的那把随时都会落下来的铡刀终于没有了。 “等我回来,一定是带着十万大军王者归来!”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原身过的那种受控于别人、任人摆布甚至宰割的日子,绝不会再出现在我的身上!” “今日,你们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明天,你们会在我的脚下战栗!” 夏华在心里暗暗发誓。 出了城门,陈明和杨宁已经带着所有人准备就绪等着夏华了,包括约八百名军士和三四千名军属,队伍里有三千多匹马,军士们个个盔甲整齐、披坚执锐,人人骑着马,都是骑兵,剩下的马都拉着马车,用来运输物资和让老弱妇孺乘坐。 夏华不会骑马,陈明和杨宁为他准备了一辆结实、宽大、舒适的三驾马车。 爬上马车,站在车辕上,夏华看着自己的第一批追随者,意气风发地振臂长呼道:“走!” 人喊马嘶,飞沙走石。 宫中,御书房里。 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威帝面前汇报道:“启禀陛下,太子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威帝嗯了一声,问道:“他在离京前,接触过哪些人?又有哪些人接触过他?” 黑衣人立刻呈递上一份名单:“太子没有主动接触过谁,有二三十个官员主动接触过他,大多给他送了一些礼。” 威帝接过名单,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然后看起了名单。 第一卷 第9章 小白脸,认得我吗? “一朵莲,一朵莲,一朵莲花, 一朵莲,一朵莲,一朵莲花, 一朵莲,一朵莲,一朵莲花, 风跟着我飞有两道火光,天下海里的神仙能奈我何妨, 从不拘泥任何世俗凡人的目光,我要奔向前方那光芒, 是非黑白不需要你讲,我要燃烧所有生命赐予的力量...” 帝京东北方的官道上,夏华坐着马车赶着路,看着风景哼着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太子!”杨宁策马靠到夏华马车边,“已经中午了,赶了一上午的路,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吃午饭?” “当然!”夏华笑着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把那七个狗奴才都给我带过来!” 队伍徐徐停下,人们纷纷下马下车,休息的休息,做饭的做饭,夏华坐在车辕上,看着被亲卫们带到他跟前的吴太监等七人。 七人都心惊胆战、哆哆嗦嗦。 夏华咧嘴一笑:“好了,我们已经出帝京了,说吧,谁指使你们诬蔑我的?” “太子殿下饶命啊!”一个宫女第一个破防了,她扑通跪下对夏华连连磕头,“奴婢只是听从吴奉御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边磕头一边哭号。 “太子殿下,我也是!” “是的!是吴奉御叫我这么说的,他答应事成后给我五百两!” “太子殿下,奴婢是被逼的,不关我的事啊!”... 意识到夏华要秋后算账了,另外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也都魂不附体,齐齐跪下拼命磕头。 夏华笑眯眯地看向吴太监。 吴太监面如死灰、汗如雨下,但死死地咬着牙。 夏华指向吴太监等七人,对他的亲卫们说道:“这七个狗奴才,都是在皇宫里侍奉我的,我是他们的主子,但他们却勾结外人在皇上面前说假话诬陷我,险些害死我,你们说,这种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东西,该不该死?” “该死!”亲卫们都感同身受地怒喝道。 夏华轻轻一摆手:“除了这个没说话的,都杀了。” “不要啊!”“太子殿下饶命...”“饶了奴才吧...”“奴婢知错了...”那六人一起发出肝胆俱裂的惨呼,亲卫们手起刀落,六人当即都身首异处。 “吴公公?”夏华重新看向吴太监,“还不说吗?” 吴太监浑身颤抖着:“殿下,老奴对不起您,幕后主谋是...三皇子。” 夏华冷笑道:“吴公公,你对你主子可真够忠心的,死到临头还在帮他咬别人、搅浑水。” 吴太监哀嚎道:“殿下,真的是三皇子!您被他骗了!他对您的兄弟之情都是装出来的...” 夏华懒得听废话,一摆手。 一个亲卫一刀砍下,吴太监也脑袋搬家了。 “就算你不说,等我再回到帝京的时候也能自己查清楚!”夏华冷哼一声。 午饭后,全队马不停蹄,继续前进,一路朝向东北方的关外。 大昊天下以东土九州为主体,九州分别是—— 西北的乾州,正北的坎州,东北的艮州; 正西的兑州,正中的中州,正东的震州; 西南的坤州,正南的离州,东南的巽州。 帝京位于中州正中、天下中心。 九州东西纵横约万里,南北跨度也约万里,从九州往东是一望无垠的东海,往西是茫茫大漠的西域,往南是十万大山的南疆,往北是冰天雪地的北境,这些地方的自然条件、开发程度等都大不如九州。 夏华要去的关外是山海关之外,山海关在九州东北部的艮州的边境。 披星戴月、栉风沐雨了近两个月,夏华一行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山海关。 夏华举目望去,这山海关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关”,坐落在群山和大海之间,连山靠海,巍然屹立,不但地势险要,而且高大坚厚,堪称壁立千仞,名不虚传的雄关锁钥。 艮州之北是延绵八百里的燕茫山,境外胡人无法逾越这片“连燕子飞入都茫然找不到路”的山脉,仅有的一条平地通道在艮州最东的海边,山海关就建在燕茫山最东端山脚下、东海西岸之间,牢牢地堵住了境外胡人侵入艮州的唯一途径。 “辽西提督吴建忠、山海关总兵吴建孝恭迎太子殿下!” 山海关下,兵马如云,军阵森然,两名将官大张旗鼓、排兵列阵地迎接了夏华。 “二位将军快请免礼!”夏华跳下马车,笑呵呵地上前。 “谢太子殿下。” 吴建忠年约四旬,个头不高但身板很结实,皮肤黝黑,满面风霜,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蓄着两撇八字胡, 吴建孝比吴建忠小几岁,长得五大三粗,面如锅底,嘴边和腮下一圈钢针般的浓密短须,就像一个山寨版的张飞。 从名字上不难看出,此二人是兄弟。 “久闻吴提督、吴总兵的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二位将军乃我大昊的国之干城、军之栋梁,镇守边关、抵御鞑虏、威慑宵小,可谓劳苦功高,我哪里受得起二位将军的礼呀!” 夏华满嘴官场上的客套话。 “太子殿下言重了,忠君报国乃我等分内之事,皇恩浩荡,我等岂敢不以死尽忠报效之?反观太子殿下,身为千金之躯的天潢贵胄却远赴关外险地为国戍边,如此壮举,真是令我等肃然起敬!” 吴建忠同样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哎,二位将军何必过谦呢,你们和整个吴家都是我大昊的大功臣!跟你们比,我真是望尘莫及呀!” “呵呵,太子殿下过誉了,来,太子殿下里面请。” “好,里面请。” 双方谈笑风生着一起步入关隘军城。 城中,吴建忠、吴建孝已为夏华设下了丰盛的接风宴,美酒佳酿、美食佳肴、歌姬舞女...一应俱全。 “太子殿下,请!” “诸位请!大家都请!” 轻歌曼舞间,双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其乐融融。 吴建忠、吴建孝对夏华很客气,但夏华感觉得到,吴家兄弟对他的客气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实际上很轻视他,比如,吴家兄弟明知夏华要去关外的致远城,却只字不提他们会在军事战略、兵马钱粮上如何协助、支援夏华,就把夏华当成山海关的一个过客。 吴家兄弟这么轻慢夏华,一是因为夏华这个太子不受宠,在他们看来不值得攀附,二是因为他们吴家有这个豪横的实力。 吴家是个树大根深的军事家族,吴建忠、吴建孝的父亲吴骧是个老将,曾镇守边关多年,他有五个儿子,吴建忠、吴建孝、吴建仁、吴建义、吴建信,全部投身军界,个个当了将军、手握军权,毫不夸张地说,山海关和关外的大昊边军有一大半已被吴家人掌控。 别说夏华了,就是威帝,对吴家都是既忌惮又倚重,毕竟山海关和关外的大昊领土要靠吴家守着。 在山海关待了一晚上,夏华次日重新出发了,吴建忠、吴建孝没留他,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出了山海关,就是关外了。 车辚辚,马萧萧,夏华看向车窗外,尽是一望无垠、人烟稀少的山林原野,过了三四天,队伍经过一座规模不大但墙高壁厚、戒备森严的军城,一面面昊军大旗在城墙上迎风飘扬着。 “太子,这就是镇远城。”杨宁向夏华介绍道。 夏华点了点头。 关外南部的辽东和辽西原是大昊的领土,赤罗人在关外北部和中部崛起后,不断地南侵,辽东沦陷后,大昊在辽西修建了七座军城,合称“辽西七城”,是昊军守卫辽西的军事重镇,此七城从山海关往北依次是:镇远城、定远城、致远城、平远城、宁远城、安远城、靖远城。 辽西有一条东西流向的大河名叫大黑河,辽西七城里,镇远、定远二城都在河南,另外五城都在河北,三年前的大黑河之战后,河北五城除了致远城,其余四城都被赤罗人攻陷了。 经过镇远城后,又过了三四天,队伍经过定远城,再行两三天,就到大黑河了,过了河,一二天后就是夏华的目的地致远城。 “啊嚏!” 一阵凉风吹过,马车上的夏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才十月份吧?关外就已经有点冷了,到了冬天,关外的严寒简直是恐怖,得提前做好御寒保暖措施,唔,天冷了也不是坏事,一个发财的金点子就派上用场了。 夏华一边缩了缩身上的衣服一边思量着。 就在这时,队伍一边有很多人发出惊呼叫喊声,队伍骚动了起来。 不等夏华询问“怎么回事”,陈明已经策马飞奔到夏华马车边,满脸的凝重和焦虑:“太子!鞑子!鞑子的骑兵!” 夏华心神一惊:“多少?” “五百左右!” 夏华心头一沉,妈的,野地上,五百赤罗军骑兵,足以把自己的队伍杀得就像砍瓜切菜。 “别慌!”夏华努力地让自己不慌,“我们刚和鞑子签定了和约,他们不会攻击我们的。” “假如他们不讲信用呢?” 夏华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陈明看出夏华心里没底,他神色凛然地道:“太子殿下请放心,假如这些鞑子来者不善,我们就算拼得全军覆没,也要给殿下您杀出一条血路!” 夏华点点头,他现在真的没辙,又不能像诸葛亮那样唱空城计。 “全员备战!就地列阵展开防御!快!”陈明、杨宁等军官火急火燎地嘶吼着下达命令。 对面有五百骑兵,夏华这边有八百军士并且都是骑兵,八百对五百,看似占上风,实则完全落下风,九州人跟赤罗人进行野地骑兵战只会被对方发挥所长地轻松打垮,唯一的应对之策是全体下马,就地摆出步兵野战防御阵型,以把进攻力降到零为代价把防御力拉到最大。 老兵就是老兵,夏华看到他麾下的军士们虽然都很紧张,但基本上没有慌乱,迅速结成一个大圆环,刀枪弓箭对外,盾牌掩护,把老弱妇孺和夏华这个最大的目标护在了圆环里面。 “喔啰啰...” 呼啸而来的赤罗军骑兵们一边纵马奔腾一边不停地发出各种怪叫,得意洋洋、张狂无比,因为他们有恃无恐,在野地上,他们是狼,九州人是羊。 圆环防线后,军士们都瞪大眼睛、握紧手里的武器,额头上缓缓地流下冷汗。 赤罗兵们转眼间便已近在咫尺,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在圆环防线外不停地来回着,一边对夏华军这边指指点点一边哈哈大笑,就像故意戏弄老鼠的猫。 “该死的鞑子!”军士们咬牙暗骂。 一声哨响,赤罗兵们纷纷勒马止步,十几骑出队昂然上前,为首者高声喊道:“小白脸,认得我吗?” 第一卷 第10章 致远城 这是一个女声,而且夏华听得很耳熟。 凑上前仔细一看,他看到了一个骑着一匹火红色的骏马、身着锦衣绣袄棉甲、披风飞扬、威风凛凛的年轻女子,此女小麦肤色,雾鬓风鬟、柳眉杏眼,貌若远山芙蓉,个子高挑颀长,蛮腰楚楚纤细紧绷,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飞燕游龙、桀骜不羁的野性。 通过对方的声音、对自己的称呼以及那双深潭湖水般的眼睛,夏华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正是那天奉天殿上阿哈斯身边的女副使。 “野女人,是你啊!”夏华很热情地跟对方打招呼。 听到“野女人”这三个字,对方大怒:“什么野女人!竖起你的狗耳朵听清楚!姑奶奶名叫拓跋冰玉!” “哦,知道了,请问拓跋小姐,拓跋野龙是你什么人?”夏华问道。 拓跋野龙正是奉国国主、赤罗王,“拓跋”是赤罗的国姓,这个拓跋冰玉显然身份不凡。 “那是我父皇!”拓跋冰玉喝道,“夏华!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这婆娘居然是奉国的公主,夏华暗忖着,嘴上回道:“是呀,真有缘啊,我也到关外了,以后咱们要做邻居了,可要好好相处呀!” “放心吧,姑奶奶我一定会跟你好好相处的!”拓跋冰玉满脸冷笑,“我说夏华,天大地大,那么多地方你不去,非要来关外!你可真有种呀! 奉劝你平日里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你们的军城里,别轻易出城,否则,小心你有头来关外,没头回关内!” “好的,知道了,多谢提醒。” 夏华没有跟对方打口水仗,好汉不吃眼前亏嘛,万一惹毛这婆娘,这婆娘一怒之下直接杀上来,他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又一声哨响,众赤罗军骑兵在拓跋冰玉的率领下呼啸而去了。 看到这幕,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 “继续赶路!都快点!”陈明、杨宁等军官急急地吩咐着所有人,“抓紧时间!” 根据大昊和奉国签定的和约,辽东在实质上尽为奉国的领土,两国在辽西以大黑河为界,河南和河北的致远城是大昊的领土,河北除致远城外都是奉国的领土,但,这只是理论上的, 实际上,在关外,大昊的实际控制区就是镇远城、定远城、致远城这三座孤城,城外的广大野地对赤罗人来说跟公共厕所没啥区别,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快走!快走!” “大伙儿都加把劲!” “再累也不能停!走不动就爬!” “早点到致远城才安全!妈的,鬼知道这些鞑子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然后杀上来!”... 队伍里,人人心慌慌,脚下急匆匆,互相呼喊催促鼓劲,因为赤罗人的威胁,整个队伍在关外的赶路速度比起在关内时提升了好几倍。 傍晚时,夏华接到陈明报告:队伍前方数里外,有数百名骑兵正在靠近过来。 “又来?”夏华心头一个咯噔。 “殿下,是自己人,”陈明补充道,“是我大昊致远城驻军的骑兵部队。” 听到这话,夏华松了口气。 奔驰来的数百名骑兵打着大昊军旗和“赵”字铭旗,为首者是一名方正脸庞、剑眉星目、虽然脸上有很多伤疤但仍相貌堂堂的中年武将。 “末将赵虓,恭迎太子殿下!” 奔至夏华跟前后,来将翻身下马半跪行礼,神色严肃,态度郑重。 “赵将军请免礼。”夏华和颜悦色地道。 “谢太子殿下!” 赵虓正是致远城昊军驻守部队的主将,军职副将,起身后,他十分真诚地对夏华道:“殿下,末将知道你们已人困马乏,但天就要黑了,待在荒郊野外很不安全, 还请坚持坚持,抵达致远城再歇息,末将会与殿下您的部队一起全力护卫您的,两三个时辰就到了。” “好,有劳赵将军了。” “殿下言重了!” 在赵虓的迎接和陪同下,午夜子时,顶着月华星光,夏华终于抵达了致远城。 “奔波了两个多月,总算到了!”夏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心也彻底地落了下来。 帝京不是他的家,只是囚笼,这座位于关外、地处大昊领土东北部最前沿的致远城才是他接下来的家,这座城一方面天高皇帝远,另一方面不比帝京安全,随时可能化为前线战地。 两地的区别是,在帝京,夏华什么都做不了,始终任人宰割,但在致远城,他可以按照自己的理想和计划大展拳脚。 星月夜幕下,致远城森严井然,一支支驻军的骑兵小分队在城外有序地巡逻着,城墙上,火把群蚁排衙,光亮通明,一队队军士在火光下站着岗或来回巡视着, 城里十分安静,因为实行了宵禁,大街小巷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烧着一堆篝火,火堆边都有军士站岗或巡视,满城气氛肃杀。 “殿下,这就是您以后的宅邸。” 在把夏华带到一座还算宽敞但粗糙得像毛坯房而不像住宅、院子大门上已挂上“太子府”门匾的四合院前后,赵虓小心翼翼地介绍道,然后特地补充了一句,“边关军城,条件简陋,还请殿下谅解。” “挺好的,”夏华笑道,“比我在皇宫里住的地方大多了。” 听夏华这么说,赵虓暗暗地松了口气,他在得知夏华要来致远城戍边后十分惊诧,随即忐忑不安,因为他不知道夏华是个什么人, 万一这位太子爷来了后跟个大爷似的难伺候,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那他就要痛苦了,好在这位太子爷性格平易近人,并且安贫乐道不挑剔,让他如释重负。 “殿下,末将和诸位同僚已在末将的寒舍准备了晚宴,还请殿下赏光。”赵虓又邀请道。 “好啊,走,不瞒你说,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夏华哈哈笑道。 见夏华这么随和,赵虓心头愈发轻松:“殿下,请!” 赵虓的住处跟他给夏华安排的住处一个风格,粗犷程度变本加厉就像烂尾楼,现场火光通亮,客厅里摆着三桌酒菜。 同样是接风宴,赵虓的跟吴建忠、吴建孝的相比,不管是规模还是奢华程度,都是云泥之别,酒菜都很普通,歌姬舞女完全没有。 “拜见太子殿下!”已在这里等着的致远城驻军高层近十人一齐起身向夏华行礼。 “浊醪粗饭,请殿下不要嫌弃。”赵虓有点赧然地道。 “又来了!”夏华笑道,“赵将军,你记住,我是来跟你们一起戍边的,不是来享福的,所以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是,是,殿下请入座。” “好,大家都入座,都坐。” 众人一起入座,夏华当仁不让地坐在中间一桌的首席位置上,赵虓坐在他左边,他环顾其他人,刚一看坐在他右边的那人便忍不住心头怦然一动。 此人是个年轻的女子,二十岁出头,长得一张线条柔和的杏仁脸,曲眉丰颊、明眸皓齿,眼角微上扬的丹凤眼双瞳剪水,鼻梁高挺、下巴微翘,堪称容颜如玉、红唇如火、美眸如冰,而且身材苗条修长,体型曲线曼妙,整一不折不扣的御姐型美女。 夏华只看一眼就看出来了,此女跟那个拓跋冰玉一样,也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因为脸上皮肤不甚细腻光洁,手上满是硬茧,眉宇间有股英气和杀过人的人才有的冷厉。 见夏华注意到此女,赵虓立刻介绍道:“殿下,这是舍妹赵灵妙。” 赵灵妙神色平淡地起身向夏华抱拳行了一礼:“致远城参将赵灵妙见过太子殿下。” 夏华笑了笑:“不用多礼,请坐。” 赵虓和赵灵妙都是名门出身。大昊有两位大将军,一个是定国大将军任夔,夏华在帝京见过,还有一个是镇国大将军赵震霄。三年前的大黑河之战中,昊军主将就是赵震霄,战局崩溃时,本有机会逃生的赵震霄在悲愤中冲入敌军重围,力战而死,壮烈殉国。 不计早夭和早逝的,赵震霄共有七个儿子,都投身军旅,三个在大黑河之战前已战死于别地战场,三个在大黑河之战中跟他一同为国捐躯,现今只剩赵虓一个,赵家可谓满门忠烈。 “这是游击齐俊。”赵虓向夏华介绍其他人。 “见过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请坐。” “这是游击杨玉智。” “见过太子殿下。” 夏华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叫杨玉智、长得颇为俊气、面如傅粉、眉清目秀、不像军人更像文人的游击,原身的记忆让他感觉此人很有来头:“杨游击,你和杨玉国...” “回殿下,杨玉国是家兄。”杨玉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你是杨太尉的儿子?” “是。” “嚯!”夏华不由得对杨玉智产生了敬意,“杨游击,你身为杨太尉的儿子,居然会在这里?” 杨玉智有点腼腆地道:“连殿下都亲赴险地为国戍边,更何况是我呢,为国效力,人人有责。” “说得好。”夏华笑道,“快请坐。” 第一卷 第11章 太子爷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在赵虓的介绍下认识了这些致远城驻军高层后,夏华边吃边跟赵虓几人聊着,他要尽快在这里展开他的事业,可不想浪费时间。 “赵将军,致远城有多少兵马?” “回太子,四千多人,马一千五百多匹,一半是骑兵的战马,一半用于驮运劳作。” “有多少平民?” “七万多人。” “这么多?” “是,半数是军属,包括众多阵亡军士的家属,半数是难民。平远城、宁远城、安远城、靖远城沦陷后,当地的居民有的被鞑子杀害,有的沦为鞑子的俘虏和奴隶,还有的逃了出来,大多逃到了致远城。” “城中的兵器、军械、盔甲等够用吗?” “目前还算够用,但很多已残破陈旧,需维修或更换。” “粮食和草料呢?储备如何?” “不到十日。” 夏华有点吃惊:“这么少?” 赵虓叹口气:“殿下,城外虽沃土无边,但无法用于耕种,原因您是知道的,城外野地完全是鞑子的地盘,所以,致远城的粮草物资几乎都要从关内经山海关运来, 按照惯例,一个月运来一次,每次就运一个月的量,但...多了那么多的难民,多了那么多张嘴,粮食自然不够吃了,全城军民包括末将在内,每人每天两顿饭,混合着野菜一起吃。” 夏华点点头:“致远城肯定承受不了这么多的难民,没有把他们分批转移、撤去关内吗?” 赵虓道:“这件事一直持续着,不瞒殿下,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当初好多了,当初,超过十万难民就像潮水一样地涌进致远城里,粮食很快就吃光了,城里饿殍遍地,甚至...人吃人。” 尽管身经百战,但一想到当初致远城里那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赵虓仍然忍不住心怵动容。 夏华心头沉重:“朝廷没有增派运来的粮食吗?” “哼!”一直没作声的赵灵妙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怒色和恨意,“朝廷当然增派运到致远城的粮食了,但在经过山海关时半数被他们吴家给截留私吞了! 山海关、镇远城、定远城,已完全是他们吴家的私人领地!朝廷运粮食到致远城,他们岂能不强取豪夺、雁过拔毛?不!不是雁过拔毛,是雁过留毛! 朝廷运给致远城十万人的粮食,起码有一半落进了吴家的口袋!吴家白得这么多的粮食,富得流油,他们再用这些粮食招兵买马、扩充嫡系部队,让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势力越来越大!天杀的吴家!简直比鞑子更可恨!更该死!” 赵灵妙越说越愤恨。 夏华感同身受,吴家的做法完全是“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跟强盗没区别。 通过这顿晚饭,夏华对致远城的情况和他在致远城的处境有了初步的了解,前面是随时会动刀子的赤罗人,背后是卡脖子的吴家,背后的背后还有帝京的威帝等人。 饭后,夏华回到了他的太子府,但没睡觉,一直头脑风暴。 天一亮,夏华洗漱出门,好好地巡视了一下致远城。 致远城跟辽西七城另外六城一样,都是大昊朝廷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在辽西修建的军城重镇,建在一大片低矮且中部平坦的丘地上,大黑河有一条支流环绕该城,形成天然的护城河, 全城大致上呈正方形,长宽都约三里,四面城墙高耸,但已破损严重,处处布满战争的痕迹,坑坑洼洼、支离破碎。 城内区域有的是兵营,有的是居民区,有的是仓库等,因为粮食不足、物资匮乏,军民普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几乎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活着的人大多浑浑噩噩、神色麻木。 巡视了一圈后,夏华打道回府,然后派人把赵虓、赵灵妙请来。 初来乍到,夏华对这里的人还很不熟悉,他目前只能确定这对兄妹是完全可靠没问题的。 兄妹俩很快就赶来了:“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坐。”夏华招呼道,两人入座后,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两位赵将军,你们知道我是来跟你们一起戍边的,所以,我也会为了经营好这里而倾尽全力。 致远城的现状实在是不容乐观,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首先,我们军力严重不足,需要扩军练兵,城里平民众多,但他们并非负担或累赘,而是宝贵的资源,可为我们提供充足的兵源和劳动力,七万平民,从中招募万儿八千新兵完全不成问题; 其次,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军士也一样,我们要让我们的军士们武装整齐,人人都有精良的盔甲和兵器,残破陈旧的武器装备要尽快维修或更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致远城的粮草库存量太少了,起码要囤积够吃一年的; 城墙破损严重,需要全面修缮,还要加固,整个致远城最好进行大规模的扩建; 运输线的问题同样刻不容缓,通过陆路就要经过山海关,经过山海关就会被别人拿捏住,依我之见,可以开辟海路,用船队从东海北部绕过山海关给我们提供运输。...” 夏华口若悬河地讲着,赵虓和赵灵妙一开始认真听,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变了,赵虓面色艰难,赵灵妙一脸无语,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轻蔑地看着夏华。 等夏华滔滔不绝结束了,赵虓勉为其难地点头称赞:“殿下真是思量长远、考虑周全啊!” “是啊,殿下讲得真好,”赵灵妙挖苦道,“只不过,殿下说的这些,我们早就想到了,我们也早就想这么做了,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重大措施每一项都需要大笔的银子,敢问殿下,您从帝京带来了多少银子?” 夏华知道自己在赵虓和赵灵妙眼里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他笑道:“我带了十二三万两银子,路上花了七八万两,都用来买粮草、衣被布帛、药材、精铁等物了。” 夏华的启动资金里,十万两是威帝给的,二三万两有的是他的私人积蓄,包括杨家退的聘礼,有的是夏熹赞助他的,还有的是离京时一些官员送的礼。 赵灵妙毫不掩饰地冷笑道:“殿下,请恕我直言,区区几万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您刚才说的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需要几百万两。” 夏华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道:“放心好了,银子的事就交给我吧!” 赵虓和赵灵妙都被夏华的海口惊住了:“殿下,您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他们知道,国库里都没这么多的银子。 夏华智珠在握:“山人自有妙计,拭目以待吧!对了,城里有没有可靠的商人?” 赵虓立刻点头:“有!” “给我叫来吧。” “好!” 不多时,一名五十多岁的商人和一名二三十岁的军官来到了太子府。 “草民卢海阳叩见太子殿下!” “卑职卢欣荣叩见太子殿下!” “二位请起!” “谢太子殿下!” 卢海阳和卢欣荣是父子关系,原籍震州,早些年前,父子俩来到关外经商,不想遇到了赤罗人,钱财货物被抢掠一空,随行的家人、伙计等也大多被杀,卢欣荣一怒之下弃商从军,现为致远城驻军的一名百夫长,卢海阳父随子行留在了致远城。 致远城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派出运输队前往山海关护卫押送粮草物资,卢欣荣是参与这件大事的军官之一,每次运输,除了军用物资,也有一些民用物资,这是致远城里十分有限的商业活动的源头。 “卢掌柜,我需要你帮我去关内做两件事,一是买一些东西,二是雇佣一支船队,把我买的那些东西通过海路绕过山海关给我运到这里来。”夏华看着卢海阳,“银子我出,事情你办,做得到吗?” 卢海阳连连点头:“做得到,做得到,殿下请放心吧!” “那就好,”夏华笑着颔首,“交给你了。” 卢欣荣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要买什么东西?” 夏华没有瞒着他们:“主要是动物油脂。” 万事没钱难,夏华必须在越短越好的时间内弄到越多越好的钱,如何做到?只能搞发明。 夏华开始搞的第一个发明毫无创意,就是在后世穿越重生小说里被发明了N次的肥皂。 夏华承认,自己发明肥皂很俗套,但这东西确实最符合现代人穿越重生到古代后搞发明赚钱的若干原则和各种限制条件,非常靠谱,不把它“发明”出来都对不起它的简单原理和工艺,更是枉为穿越者或重生者。如果连最基本的肥皂都不会做,那还穿什么越、重什么生? 古代人使用的洗涤剂主要是胰子和皂角,胰子的主要原料是猪胰腺,由于主要原料价格不菲,使其无法得到普及,只有少数权贵富人家使用,普通人家用的是皂角,洗涤效果很差,所以,在古代,肥皂是个潜力巨大并且完全没有竞争者的市场。 肥皂的制作方法非常简单:草木灰加动物油脂。 身为一个穿越者或重生者,要是连这个都不会,那就死了想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的心吧,废到这种地步,神仙都带不动。 “哦,对了,”夏华又想起了一件事,问卢海阳、卢欣荣,“致远城附近有露天煤矿吗?” 第一卷 第12章 建厂 卢家父子领命离去后,夏华打开一份辽西地图一边看一边思索着: 关外看似蛮荒苦寒,实则遍地是宝,到处是煤矿、铁矿、油矿,还有一望无边、肥沃的黑土地,不折不扣的宝地,只是,这个时代科技水平不高,社会生产力落后,加上缺乏那个意识,所以九州人把这里视为化外之地,赤罗人也只知渔猎放牧和抢劫。 单说煤矿,光是在属于大昊的辽西河南境内就有大大小小十多处,最大也是最近的一处在大黑河南岸一百多里外,致远城和定远城之间,名叫黑山,整座山就是一条特大的煤矿脉,山上尽是裸露的煤矿石,以至于草木难长、植被稀疏,远望去,山体乌黑,所以被叫作黑山。 “开采不难,只要有足够的劳动力,跑过去直接白捡,难的是安全,包括矿区的安全和运输线的安全。” “老子和关内的联系肯定要绕开被吴家人把持的山海关,全部走海路,但不管是致远城还是黑山煤矿,到海边这段路还是陆路,所以必须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另外,正式开发黑山煤矿后,还要在矿区建立军事基地、驻扎军队...” “这些都需要钱,没钱真难啊!”夏华叹口气,“一步一步来吧!” 大昊和奉国虽已签定和约,但双方内心里都没打算认真恪守,眼下的和平不过是新一轮战争前的休战期,一旦双方撕破脸再打,致远城首当其冲。 所以,夏华的时间非常紧张,必须争分夺秒。 合上地图,夏华出门在城里转了几圈,最终选定了一片城区。 “就这里吧,”夏华吩咐道,“把住在这里的人都安排搬去别地,每户发...一两银子的搬家费,然后修建围墙,把这里完全围起来。” 陈明问道:“殿下,您是打算在这里修建瓮城或内城吗?” 夏华摇头:“不是,我要在这里建一片工业园区。” “呃...殿下,工业园区是什么?” “这你们就别管了,去招募民夫工匠吧,待遇么,普通民夫一人一天一斤粮外加三十文工钱,有技术的工匠一人一天二斤粮外加五十文工钱。” “遵命!” 致远城里足有七万多平民,劳动力充足,赵虓、赵灵妙之所以没能把他们动员起来做事,是因为手里没有钱粮,夏华有,所以他一发出招工告示,立刻应者如云。 “一天一斤粮?还有三十文工钱?天呐!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工匠一天二斤粮和五十文工钱呢!哎呀,太子爷可真是慷慨大方啊!” “别废话了!赶紧去报名吧!晚了名额就被人抢光了!” “快!快!快!这下子家里可以吃上饱饭了!”... 眨眼间,报名的人汇聚成了人山人海,鼎沸的人声差点儿把夏华耳朵震聋。 经过筛选,夏华轻轻松松地招到了上万名年轻力壮的男子,随着他一声令下,万人一起动手大兴土木,施工区域内热火朝天,人多力量大,效率极快。 “围墙不需要建太厚,三尺就好了,但要建高点,嗯,要达到一丈,留东西南北四道门。” “这里的房子都拆掉,开辟成空地,破砖烂瓦用来铺路,路边要有排水沟,这里的房子也都拆掉,新盖三排宽敞的、长长的大房子,叫作厂房。” “这些房子留着,作为工人宿舍,这些房子也留着,但都要好好地加固一下,作为仓库,记得挖几个水井和蓄水池,哦,还有公共厕所。”... 飞沙走石、尘土漫天的施工区域内,夏华亲自监督和指挥着。 “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赶来的杨玉智纳闷地问道。 夏华笑道:“我自有打算。”他没告诉杨玉智,因为他虽然尊重此人,但不太信任此人,毕竟这家伙是杨家的人。 杨玉智见夏华不愿说,不敢追问,只道:“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卑职效力的,请尽管说。”他是杨晃的儿子,赵虓肯定不会派他去打仗,只让他负责城里的治安、民生事务,动员民众正是他的职责。 “放心,有需要你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仅用了半个月,夏华构想中的“工业园区”便基本上完工了,面积很大,长宽都约一里,四面围墙,里面的厂房、工人宿舍、仓库等设施一应俱全且井井有条,犹如一个“城中之城”。 这项工程让他花了一大笔钱粮,上万人给他干了半个月的活,工钱差不多有六千两银子,粮食二十几万斤,折算一千五六百石。 “花钱如流水啊,再不开工,马上就要坐吃山空了!”夏华大发感慨。 夏华的这个“工业园区”是用来批量生产肥皂还有香皂的,按理,肥皂的原料来自关内,市场也在关内,他完全可以把他的肥皂厂就放在关内某地,没必要这么脱裤子放屁,问题的关键是,他在关内毫无根基, 等他的肥皂厂走上正轨了,运营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垂涎觊觎,他人在关外,厂在关内,一旦厂子出问题的话,他是鞭长莫及的,还是把厂子放在身边安心。 次日傍晚,卢海阳、卢欣荣回来了,并带来一个人。 “参见太子殿下!”三人一起向夏华行礼。 “不必多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夏华问道。 卢欣荣笑道:“幸不辱命!我们在艮州各地一共买到了五万多斤动物油脂,主要是猪油,香料、鲜花、硫磺、艾草、薄荷等物也都数量充足,反正殿下您给我们带去的银子都花完了。” “那些油脂没坏吧?” “殿下放心,猪油在正常情况下两三个月都不会坏,如果加入糖或盐,再密封好,甚至能保存半年之久。” “那就好。”夏华看向第三人,是一个皮肤黝黑、两眼湛湛有神的青年。 青年见夏华看向自己,连忙行大礼:“草民欧阳四海,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 “谢太子殿下。” 卢欣荣向夏华介绍欧阳四海:“我们的猪油等物能绕过山海关通过海路运来正是靠欧阳掌柜的船队,他家是海商,有三十多条商船。” 夏华笑道:“不错,你放心,你为我做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欧阳四海行礼道:“愿为太子殿下尽忠效力!” 卢海阳说道:“殿下,欧阳掌柜能接下这一单是很不容易的,我们联系了好多家,就算多给银子,他们都不愿意。” 夏华问道:“为何?” 卢欣荣忿忿道:“当然是因为吴家了!山海关在吴家手里,靠着把持这条连通关内关外唯一的陆路,他们赚得富可敌国,所以,谁走海路就等于拆他们的台,跟他们作对,海商们几乎个个惧怕吴家,不愿接我们的单,幸好有欧阳掌柜。” 夏华重新看向欧阳四海:“你的雪中送炭,我记住了。” 欧阳四海急忙道:“殿下言重了!” 欧阳四海也是震州人,其家族常年在震州、艮州沿海做海运生意,家中颇有资产,曾有大小商船上百艘,几年前,其父去世,家中长辈们为争夺财产而勾心斗角,结果被外人趁虚而入,在对头们的连番打击下,欧阳家迅速家道中落, 为振兴家业,欧阳四海反复思量,他认为走以前的老路难以东山再起,市场都被对头们瓜分殆尽了,只能另辟蹊径,给身在关外的太子提供海运,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大,年轻人敢想敢干,所以他下定了接单的决心。 “欧阳四海,你对江河湖海很熟悉吧?”夏华问道。 欧阳四海笑着回答道:“草民自小是在船上长大的,对北方内河外海的水文都了如指掌。” “你愿不愿意从军?” “当然!只是...草民身负家业,恐难以投身军旅。” 夏华笑了,他伸手拍拍欧阳四海的肩膀:“以后就跟我混吧,我保证你不但会振兴家业,还能干出一番大事,因为我需要的不只是一支运输船队,还需要一支水师战船队。” 欧阳四海听明白夏华的意思了,他心头大喜过望:“多谢殿下!草民定当誓死尽忠效力!” 夏华又问道:“你的船队是在哪里靠岸的?” “东南的葫芦湾,距此近二百里,那里海岸顺滑、水流平缓,水下的礁石、暗流也很少,是个天然的码头。” “从葫芦湾到致远城,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鞑子?” 卢欣荣回答道:“遇到过几次,都是鞑子的小股骑兵部队,有的跟了我们一阵子,有的对我们指指点点、故意挑衅,好在都没有攻击我们。” 夏华嗯了一声,他长出一口气:“厂子已经建好了,第一批原料也运来了,可以开工了。” 卢欣荣好奇地问道:“殿下,您到底要做什么呀?” 夏华取出一个他已经做出来的肥皂递给卢欣荣。 卢欣荣接过跟卢海阳、欧阳四海一起打量着:“殿下,这是何物?摸起来手感挺滑润的。” “这是肥皂,是我在宫中潜心研究数年发明的。” “肥皂?殿下,此物有何用途?” “你们去打一盆清水,再找一块油腻腻的脏布过来。” “好。” 几分钟后,卢欣荣三人亲眼见证了肥皂的神奇:卢欣荣先用一块沾满油垢的脏抹布弄脏他的手,然后用清水和肥皂洗手,片刻之间,他的手便被洗得干干净净,比被弄脏前还干净。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卢欣荣三人反复地看着卢欣荣的手,神态就好像一个失去手的人看到自己的手重新长出来一样。 “殿下,您真是聪明绝顶啊!这么神奇的东西,您是怎么想出来的?”欧阳四海惊叹道。 “此物必定大卖啊!”卢海阳激动不已,他仿佛已经看到肥皂这种前所未有的神奇商品在被投入市场后会有多火爆了。 夏华笑道:“时不我待,都忙起来吧!” 第一卷 第13章 工厂开工 工厂有了,第一批原料也有了,市场是现成的,万事俱备,只差工人。 招募工人根本就不是个问题,致远城里劳动力多得泛滥,而且做肥皂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保密。 肥皂的做法是夏华的“独家秘方”,天下只有他会做,他才能垄断市场大赚特赚,一旦秘方泄露,他就赚不到钱了。 “快来看呀!太子爷又招人啦!” “太子爷招工人!去厂区里做工!管吃管住,每人每月三十斤粮和一两银子的工钱!” “这么好啊?那还等什么?快去报名呀!” “什么?主要招收女人?不要我们大男人?” “没事,俺去不了,俺家婆娘可以去,一样挣粮挣钱!”... 随着夏华在城里第二次发布招工告示,全城又一次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上次的招工既建好了厂区,也起到了徙木立信的效果,人人相信“太子爷是说话算数的”“太子爷不会骗人,不会哄我们白干活”。 跟上次招收年轻力壮的汉子正相反,夏华这次招收的工人以妇女为主并且优先招收那些家中男丁死于战争战乱的孤女寡妇,也招收中老年的男子和伤残的退伍老兵。 夏华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多重考虑的,首先,健康的青中壮年男子要“留着”以后扩军用,用来当工人太“浪费”,其次,优先招收家里没男人的孤女寡妇和伤残的退伍老兵既能解决工人需求又能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一举两得,反正做肥皂不是体力活,而且能更好地保密。 仅用半天,夏华就招到了几千名满足他要求的工人。 厂区里的空地上,人群汇聚,熙熙攘攘,报名成功的工人们都兴奋不已,个个满心都是对接下来过上吃饱穿暖好日子的憧憬。 “太子殿下到!” “肃静!都肃静!不准喧哗!” 随着一声洪亮的传呼,现场的夏华的亲卫们连连厉声喝令,工人们纷纷急忙停止了说话,齐齐看向厂区大门和从大门那里延伸过来的主干道。 在几千道充满欣喜、感激、期盼的目光的注视下,夏华笑容可掬地步入厂区。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人群哗啦啦地伏倒,“千岁”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厂区和天空。 夏华缓步登上人群正中的一座事先搭起的高台,把事先做的一个大喇叭筒放到嘴前:“大家都免礼平身吧!” 工人们都起身,人人看向夏华。 夏华高声道:“本太子建立这个厂区,招你们来做工,是为了做一种特有的东西卖出去赚钱,赚到银子,你们的工钱都会增加,待遇也会越来越好,希望大家都能尽心尽力地做事。 但是!所有人都听仔细了!这种特有的东西是本太子在宫中潜心研究数年发明的,它的做法是本太子的独家秘方,天下只有本太子一个人会,如果秘方泄露,天下就有很多人会了,我们就赚不到银子了, 所以,在这个厂区里做工的人,都要严守秘密!第一点,全家都要住在厂区里,不允许随便出去,第二点,十户人一组,互相监督,如果有人想把秘方泄露出去,举报的人会重重有赏!至少一千两银子! 如果秘方被某个人泄露出去了,一旦查清,全组人连坐!大人一律处死!孩子一律驱逐出城!绝不姑息!” 下方的工人们一开始都听得心驰神往,哇,工钱还会增加呢,待遇会越来越好,太好了, 然后,他们听得大感惊奇,呀,太子爷还会研究出秘方?太子爷可真厉害, 最后,他们听得齐齐心神一惊,因为夏华在说后半段话时已是声色俱厉,表情和言语间杀气腾腾,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好了,我说完了。”夏华环视着隐隐阵阵骚动的人群,“现在,不愿意的人还有得选,可以离开,留下的人,必须严格遵守我刚才说的规矩!违反规矩的人,本太子一定严惩不贷!” 没人选择离开,毕竟夏华开出的工钱待遇非常优厚,而且夏华的严厉要求是合情合理的,工人们都能理解和接受。 “那就开工吧!”夏华大手一挥。 原料都已经运进了厂区,除了卢海阳、卢欣荣、欧阳四海买来的动物油脂、香料、鲜花、硫磺、艾草、薄荷等物,还有堆成好几座小山的干枯的野草、树枝、木柴等,这是用于焚烧产生草木灰的。 分工明确的一队队工人开始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夏华已将制作肥皂的步骤教给了几个带队的工头,空地上,一堆堆野草、树枝、木柴被点起火,熊熊燃烧,火焰腾腾、烟幕袅袅。 “称好重量,倒,倒,慢一点,别搞得烟灰飞舞的...” “加水!” “搅拌!” “把布准备好!”... 草木完全燃烧殆尽后,旁边的工人们把草木灰收集起来倒进一个个大缸里,再倒进重量是缸内草木灰约一点二倍的水,灰水混在一起反复搅拌均匀,接着用布反复过滤,滤出的水具有碱性,是碱水。 “这十缸灰水都过滤好了,抬进去吧!” “小心点,别摔了!”... 碱水制作出来后,被工人们抬进厂房里,厂房里架着一口口大锅,锅边的工人们把动物油脂和碱水一起放进锅里加热,加热时不停地搅拌,等锅里的混合物沸腾后用小火继续加热并继续不停地搅拌,让油脂充分皂化,这期间会产生高级脂肪酸钠,它就是肥皂的主要成分。 “加点酒!” “加点盐和松香!” “这锅可以了!起锅,把里面的糊糊倒出来!” “模具呢?快放好!”... 等锅里的水分蒸发掉大半后,工人们将锅里的糊状混合物倒进木制模具内,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冷却成型,就是肥皂了。 刚把油脂和碱水放进锅里时可以加点酒水,从而能增加油脂溶解度,加快皂化反应速度,后期还可以加入盐和松香,加盐能控制肥皂凝固的硬度,加松香是为了增强肥皂的去污效果。 至于肥皂的高级版:香皂,制作方法如出一辙,只需在制作过程中额外加入香料、花瓣、硫磺、艾草、薄荷等物,既能让香皂物如其名,也能增强用它洗澡时对人体的杀菌清洁效果。 夏华在厂区里四处巡视着,他看得很满意,制作肥皂的几道工序都很简单,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工人们在上手后很快就熟练了。 “卢掌柜!”夏华唤道。 “殿下!”卢海阳和卢欣荣立刻小跑着过来,“您有何吩咐?” “带上第一批肥皂和香皂,悄悄地运去关内,分派人手拿着样品去见各州各地有实力的大商人,”夏华交代道,“向他们当面展示肥皂、香皂的妙用,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当我们的销货商,我们是供货商,提供商品,他们去销售。” 卢海阳哈哈一笑:“没问题!殿下,我完全能肯定,那些大商人肯定抢破头要当我们的销货商,因为我们的肥皂和香皂根本不愁卖。” 夏华微微一笑:“肥皂么,五十文一块,香皂么,二两银子一块。”根据他的这个开价,肥皂的出货价是成本的五倍,香皂直接是二十倍。 卢欣荣在旁吃了一惊:“殿下,香皂的价钱是不是...太贵了点?那些大商人在拿到我们的货后肯定还会在此基础上加价,卖二两半甚至三两,到时候,会不会滞销卖不动?” 夏华智珠在握地道:“放心,绝不会滞销卖不动的。我们的肥皂主要是卖给普通百姓的,这东西洗涤效果极佳,可以说是生活必需品,几十文一块,对老百姓来说稍微有点贵,但老百姓还是会买的,因为值得,老百姓钱不多但人多啊,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足够我们发财了, 香皂,老百姓肯定不太会买,他们真要洗澡,用肥皂也可以的,所以,我们的香皂主要是卖给大户人家、有钱人的,一块香皂二三两银子,是贵,但他们还是会买的, 第一,他们完全买得起,第二,有钱人在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会讲究,除了他们有这个财力,还因为他们有好面子攀比的心态。 你想啊,张大户不觉得一块香皂二三两银子贵,豪气地买了,李大户会不买吗?他不买,岂不是会感到没面子?于是,这些有钱人就会被互相带动起来都买了。” 这跟后世网络主播的打赏榜一榜二大哥是同一个道理。有钱人买东西就这样,不买对的,只买贵的,你卖便宜了,他们还不想买呢,认为廉价的便宜货配不上他们高贵的身份和身价。 卢欣荣恍然大悟并心悦诚服:“殿下此语真是鞭辟入里的真知灼见!” 夏华开始在心里算账,一块肥皂,能赚四十文,一块香皂,能赚近二两,第一批的原料可以生产出二十万块肥皂和三万块香皂,全部卖出去可以赚... 六万七八千两。 “唔,厂区的规模和产能要尽快扩大呀!”夏华暗忖着,“赚到银子,先强化骑兵部队,保证陆路安全,再强化欧阳四海的船队,保证海路安全...” 第一卷 第14章 赚到了第一笔银子 一边思量着一边走出厂区,夏华看到赵灵妙在门口,好像是想进来,但被守卫们挡住了。 夏华的这个厂区受到严密的保护,外面有军人守卫队,里面有工人保安队,二十四小时站岗和巡逻,没有批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手里有钱粮,招兵扩军是轻而易举的事,夏华现在虽然还不能组建出几万人马,但招收千八百人是没问题的,他从帝京带来了八百人,现在已经翻了一倍,被他招收的要么是精壮青年要么是闲散的前军人,都素质过硬。 “殿下!”见夏华出来,赵灵妙向夏华行了一礼。 夏华笑着问道:“赵将军,有事么?” 赵灵妙满腹疑窦:“这里面到底在做什么?连我都不能进去看。” 夏华取出一块香皂递给赵灵妙:“做这个。” 赵灵妙接过香皂:“这是何物?” “香皂,用来洗澡的。”夏华笑呵呵地道,“赵将军,拿去试一试吧,管保你用过一次就会爱上它。” 赵灵妙看了看手里的香皂,又看了看夏华,眼神里逐渐地浮现出一抹微妙,经过这些天,她越来越意识到了,这个太子爷...不一般。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夏华的工厂已经停工了,因为所有的原料都用完了,二十多万块肥皂和香皂都已经生产完成,工人们都没事做了,他向工人们发放了第一个月的薪酬,加上还要自掏腰包资助赵虓、赵灵妙的致远城驻军部队和接济城里的难民,低头一看,他的启动资金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 “赶紧资金回笼吧,否则就要撑不下去了!”夏华心里有点慌。 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马上就要下雪的天空,夏华又有些懊恼:“煤炭生意赶不上这个冬天了!唉,交通不便啊,物流效率太低了!”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卢欣荣总算回来了,蓬头垢面、风尘仆仆,人瘦了一大圈,跟出去被人追杀了一个月似的。 “殿...殿下...”飞马入城奔到夏华跟前后,卢欣荣翻身下马一边行礼一边上气不接下气。 “别急,先喘口气,喝口水,缓过来再说。”夏华和声道。 卢欣荣咕嘟咕嘟鲸吸牛饮地喝下一大壶茶水,在缓过劲来后,他立刻手舞足蹈起来:“殿下!幸不辱命!都预售出去了!简直是供不应求啊!” 夏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笑道:“慢慢说。” 卢欣荣眉飞色舞:“我和我爹还有手下的伙计们兵分十几路,跑了艮、中、坎、震四州,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加起来累死了几十匹马,另外五州暂时没去,时间来不及,也没必要,我们联系了十几个家产都在百万两以上的大商人,他们个个都对我们的肥皂、香皂如获至宝, 我们对比了他们的开价,最终选定了三家,他们都愿意从我们这里进价肥皂七十文一块、香皂二两半一块,还愿意在第一批货到了后支付定金预定下一批货。我爹老胳膊老腿,派我赶紧回来向殿下您报告...” 夏华又惊又喜:“肥皂七十文一块、香皂二两半一块?那就能赚...八万五六千两了!好!你们干得漂亮!” 卢欣荣兴奋不已:“这三家还一共预定了五十万块肥皂和五万块香皂,合计约十六万两,他们会提前支付三成也就是四万八千两作为定金。” 夏华咧嘴笑开花:“如此说来,这么一把就能回笼十三万多两的资金了!” 卢欣荣迫不及待地道:“殿下,我们可以出货了吧?” “当然!”夏华跟卢欣荣一样急不可耐,“去联系欧阳四海准备出货!还有,银子虽好,但不能吃不能喝的,花出去才有价值,这十三万多两,拿出十万两给我在关内买粮食、衣被布帛、药材、精铁等物和做肥皂香皂的原料,带回来三万多两就够了。” “遵命!”卢欣荣急吼吼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终于有钱了!”夏华仰天长啸,然后去找赵虓。 赵虓正在城外巡逻,得知夏华找他,立刻回城来见夏华。 “殿下,您找我?” “赵将军,我们共有...一千五百骑兵吧?” 赵虓点头:“嗯,末将部下有七八百,殿下您带来了八百。” “都是轻骑兵?” “都是轻骑兵。” “致远城和外地的交通联系至关重要,骑兵部队是护卫运输线的骨干力量,为提升我们骑兵部队的战斗力,我想把他们都升级成重骑兵,你觉得怎么样?” 赵虓吃了一惊:“殿下,这要花很多钱的!” “没事,包在我身上!”夏华豪气万丈。 赵虓还是不太相信夏华有这个财力。 轻骑兵是骑兵身穿单甲、软甲或直接无甲,并且战马无甲,重骑兵是骑兵身穿两层铠甲,内穿锁子甲,外穿铁叶棉甲,并且战马也披甲,往往还会一人两匹马,武装到牙齿。 赵虓怀疑夏华的财力,是因为重骑兵非常烧钱,一个重骑兵,两匹战马约一百两,一人二马四套盔甲加武器约一百两,光是这些硬件就要约二百两,一千个一人二马的重骑兵就是约二十万两, 而且骑兵每月军饷至少五两,一匹战马每月的饲料费也要二两多,一千个重骑兵和两千匹马,一年光是养着就要十二万两。 所以,后世很多网文网剧里动不动就“十万重骑兵”纯属瞎扯淡。 夏华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他打算先让致远城的骑兵部队都实现人马全部披甲,接下来人人两层铠甲,再接下来一人两匹马。 “我们能自己打造盔甲、兵器、军械吗?”夏华问赵虓。 赵虓回答道:“按照朝廷的法令,军队严禁私自打造盔甲、兵器、军械,都必须由朝廷统一发放,损坏的、补充的、更换的都要严格登记,但...规矩是这样的,实际情况么,殿下您懂得, 只要离帝京够远,手里银子够多,想打造多少就打造多少,别的不说,吴家,都私下里不知打造了多少套盔甲和武器了。” 夏华笑了:“那就好,赵将军,我们也来违反朝廷的法令吧!” 赵虓苦笑道:“殿下,我们有这个能力吗?” “怎么没有?我先问你,工匠有吗?” “有的,致远城本就有一批军匠专门负责打造、维修盔甲武器,那四城沦陷后,有很多当地部队的军匠逃到了致远城,居民和难民里也有很多人会工匠手艺。” “那不就行了?” “可铁料、皮革、丝棉、油漆、燃料呢?没有这些,工匠们如何打造?” “都说了,这些交给我解决,马上就有了,我们再建一个厂区,把工匠们集中起来专门打造盔甲、兵器、军械,等原料一到,立刻开工!哦,还有仓库,也要集中起来、统一管理。” 赵虓仍然半信半疑。 事实很快证明,夏华没有吹牛,差不多半个月后,当致远城一带降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时,一支支车队满载着各种物资在风雪中接连不断地来到了致远城, 这些车队都是致远城派出去的,赶到葫芦湾,装上从船上卸下的各种物资,返回致远城,然后再去葫芦湾,周而复返,来去全程都由骑兵部队严密护卫。 “这些粮食、衣被布帛、药材都运到仓库里!” “这些铁料、皮革、丝棉、油漆都运去军工区!通知工匠们,干活了!” “这些都运到厂区里!不要弄错了!每一笔都要好好登记!” “通知工人们,开工了!都快点!”... 夏华红光满面、高声大气地指挥着。 一旁的赵虓、赵灵妙等人看着忙忙活活的夏华,都不由得心潮起伏。 “哥,他还真的做到了!”赵灵妙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是的,殿下真的做到了!”赵虓感慨万千,他恍惚间感到如梦如幻。 因为夏华的到来,原本死气沉沉的致远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了越来越旺盛的生气和活力,粮食比以前大大地增多了,虽然还没达到可以让人人放开肚皮吃饭的地步,起码不会再每天每夜饿死人了, 成千上万的人有了工作,生计有了保障,生活有了希望,脸上有了笑脸,说话有了笑声, 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多了,每天中午和傍晚,城里千家万户炊烟袅袅...赵虓已经记不清他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人间烟火气画面了。 “殿下将会改变这里的一切!甚至改变关外的一切!” 赵虓的心里涌起了这个强烈的念头。 夏华正在听着欧阳四海的报告,他本来心情极好,但欧阳四海最后的几句话让他的心情一下子跟现在的天气差不多了。 “冰封?” 欧阳四海点了点头:“殿下,按照我的经验,再过最多一个月,气温继续下降,葫芦湾那里的海面就要大面积地结冰了,海路将会中断...起码三个月。” “靠!”夏华受到提醒,他当即焦虑起来,“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让船靠岸了吗?” 欧阳四海摇了摇头:“没有,不只是葫芦湾,整个辽西的近海都会冰冻住。” “这么说来,我们一个月后只有山海关的陆路可以走了?” “是。” “还是绕不开吴家吗?”夏华心烦意乱不已。 第一卷 第15章 赚钱不能停 随着第一批肥皂香皂出货成功,又初步地建立了供销链,夏华的肥皂厂算是驶上了正轨。 第一个月内,夏华的厂区生产了二十万块肥皂和三万块香皂,赚了八万五千多两,紧接着的第二个月内,生产了五十万块肥皂和五万块香皂,赚了约十六万两。 短短两个月,夏华狠狠地赚了二十四万多两,并且他的厂区的规模和产能一直在扩大着,工人数量越来越多,月产一百万块肥皂和十万块香皂是指日可待的事。 只不过,好事多磨,第二个月结束后,正如欧阳四海预料的那般,零下几十度的大寒流铺天盖地地吞没了关外和关内北方,东海北部的近岸海域几乎全冻住了,海路一下子不通了。 天寒地冻、银装素裹的致远城里,大街上冷冷清清,老百姓普遍躲在家里,反正大冬天也没啥事做,但厂区和军工区内仍然处处如火如荼,工人工匠们正常上班,生产着肥皂香皂,打造着盔甲兵器军械。 夏华在过去两个月内赚了二十四万多两,又花掉了超过二十万两,都用来买粮食、衣被布帛、药材等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和打造盔甲兵器军械、生产肥皂香皂的原料了,厂区和军工区的每座仓库都塞得满满当当,工人工匠们能继续做工。 太子府的正堂里,夏华正跟被他邀请来的赵虓、赵灵妙一边烤火炉吃火锅一边谈着正事。 “来,坐。” “不敢,不敢,我们岂能跟殿下您同桌而坐?” “再这么见外,我生气了啊!” “好,好...” 三人坐下,桌子上摆满了切好的猪羊牛肉,炉里火光闪闪、热气滚滚,锅里的肉片食材在沸水里上下翻腾着,水汽袅袅,满屋温暖如春。 “唉!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赵虓连连感慨,“殿下,您真的太厉害了!” 夏华微微一笑:“这算什么?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跟着殿下您,当然是前程似锦了。”赵灵妙也抿嘴含笑地看着夏华,她一开始对夏华无感,对朝中的、宫中的事也毫无兴趣,认为夏华来致远城只是走个过场的,没想到才过了短短两个半月,这位太子爷展示出的头脑和手段都让人惊叹折服。 “说正事吧,”夏华一边在锅里涮着羊肉一边问道,“粮草储备得怎么样了?” 赵虓喜不自禁地道:“目前已囤积了五万多石,按照成年人一天一斤粮、老人小孩一天半斤粮来算,加上那些马匹,致远城每天需粮草近六百石,五万多石,够全城维持三个月了,这个冬天没问题了!” “殿下,这么多的粮草,你花了多少钱?”赵灵妙好奇地问道。 夏华露出一个心痛的表情:“差不多十万两。” 赵虓和赵灵妙都吓了一跳:“这...这么多?” 夏华叹口气:“是啊,南方粮价大概是一石半两,北方要一石一两,加上运费,从关内买和运一石粮食到致远城满打满算需二两银子。” 赵虓和赵灵妙都对夏华肃然起敬,这位太子爷真是高风亮节,瞧瞧,赚了那么多的银子,明明都是他的,明明都可以被他收入私囊,他却拿出来给全城军民买粮食,如何不让人尊敬? “殿下忧国恤民,末将拜服!殿下,末将敬您一杯!”赵虓眼中含泪地起身向夏华敬酒。 “殿下,我也是!”赵灵妙也起身端起酒杯。 “好,干。” 喝下酒,夏华抹了抹嘴,示意赵虓和赵灵妙重新坐下,问起另一个问题:“我们的盔甲、兵器、军械打造得怎么样了?” 赵虓回答道:“兵器么,倒不太缺,主要是盔甲,末将部下军士们人人都披甲,但大多已残破陈旧了,需维修或更换,殿下您带来的那些原羽林军的军士也人人都披甲,且基本上都是完整崭新的,无需维修或更换, 殿下您在此新招了近千名士卒,又打算把骑兵们都升级为重骑兵,那每个骑兵都要增加一套铠甲,还有它们的战马,每匹都需要一件马甲,这么算来,我们共需要新打造四千多套盔甲还有一千五百件马甲。” 夏华有点紧张地问道:“直说吧,共需要多少银子?” 赵虓想了想,说道:“一套质量过硬的铁甲成本至少二十两银子,一件马甲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共需要...”他吞吞吐吐地道,“十一二万两。” 噗嗤!夏华在心里喷出一口老血,真他娘的贵啊! “不着急,慢慢来,优先把骑兵们都武装好,守城的步兵们可以缓一缓,甚至可以分出部分甲衣给骑兵们用,反正鞑子眼下应该不会进攻致远城。”夏华只能采取折中对策。 “是。”赵虓应道。 “殿下,”赵灵妙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和期待,“下一批肥皂和香皂什么时候做好发货啊?” 一提到这个,夏华心里就烦:“半个月内就能做好,但海路已经不通了。” “那只能走陆路通过山海关了?”赵灵妙意识到了什么。 “貌似是的,否则,整个冬天都要停工,足足几个月,我们要少赚多少银子啊!”夏华越说越烦。 “吴家应该不敢阻拦殿下您的运输队吧?”赵虓估计道。 “我亲自出面的话,他们应该不敢吧,”夏华对此也不确定,“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这项生意的幕后老板。” 赵虓和赵灵妙都明白夏华的意思。 夏华在致远城里建立肥皂厂做肥皂香皂再运到关内卖目前是秘密,只有非常少的人知道这一点,关内的那几个大商人也不知道运到他们手里的肥皂香皂来自关外,反正都由卢海阳出面打理,夏华本人是藏身在幕后的。 夏华这么做的原因是无需多言的,他现在的实力还很弱小,一旦被外界特别是帝京方面知道他“发明”肥皂香皂并以此大做生意大肆赚钱,肯定会招来麻烦甚至灾祸,他必须低调。 所以,夏华的运输队通过山海关时,他本人不出面的话,可以显得他跟肥皂香皂没关系,但吴家人肯定会吃拿卡要,并发现马车上运的货物是在关内火爆畅销的肥皂香皂,按照吴家人的德行,岂能不“见者有份”? 夏华本人出面的话,吴家人或许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不刁难他,但不好说,保不齐暗中搞鬼,然后发现马车上运的是肥皂香皂并察觉到夏华就是这项生意的幕后老板,那夏华就有把柄被吴家人抓住了。 “烦死了!要不,直接在关内建个肥皂厂吧?”夏华绞尽脑汁地想着,“或者把‘秘方’一次性卖断给某个大商人?” 这两条路都行不通,在关内建厂,安全性没有保证,把“秘方”卖断,夏华可以一下子获得大笔的银子,但他要的不是银子,是实实在在的物资,那他在关内花钱买了大量的物资还是要通过山海关运到关外的。 停工歇业是不可能的,这个冬天如果工厂不开工,生意全部暂停,夏华估计要损失一百万两银子,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而且他时间紧张得分秒必争,赚钱不能停。 想来想去,夏华只能去山海关试试他的这个太子爷的面子值不值钱。 “殿下,我与你同行!”赵灵妙自告奋勇道,“路上遇到鞑子或在山海关那里被吴家人刁难,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夏华笑道:“心领了,你还是和你哥留在这里守城吧!” 赵灵妙急切道:“殿下,我想助你一臂之力!你发明的肥皂香皂和这项生意直接关系到致远城的未来,我怎么能不出份力呢?我哥是军城守将,不能擅离职守,我可以与你同行的。” 赵虓赞同道:“殿下,你就给她一个出份力的机会吧!另外,这是殿下你来到致远城后第一次出城远行,你的人身安全是大事,容不得丝毫的松懈。” “就是!”赵灵妙道,“殿下,你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致远城和我们全城这么多人都要靠你呢!” 夏华哑然失笑:“好,你们说得对,我同意了。” 他忍不住心里恨恨道:运输线被别人掌控在手,处处受制于人,真憋屈!妈的,等老子翅膀硬了,手里有十万大军了,必须拿下山海关! 关外的隆冬可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寒风怒号,大雪纷纷扬扬下得没完没了,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白天里也暗无天日,时间在雪虐风饕、昏天黑地中一天天地过去,半个月后,第三批的五十万块肥皂和十万块香皂都生产完成了。 因为香皂的利润远超过肥皂的,所以夏华的工厂加大了香皂产能的比重,但肥皂的市场大大地超过香皂的,因此,全生产香皂或把香皂生产得过多也不行,得保持两种产品的平衡。 这批货一出,夏华能赚二十七八万两。 “大伙儿都加把劲!” “小心点!不要摔了!” “用绳子绑好!风雪再大,路再颠簸,也不能散架或从车子上掉下来!” “都快点!动作麻利点!”... 厂区门口,往马车上装货的工人们个个忙得汗流浃背。 六十万块肥皂和香皂,足足装了近百辆双驾马车,加上装运途中所用的干粮等物的马车,总共一百五六十辆,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运输队。 为保证此行的安全,致远城的骑兵部队倾巢出动,一千五百多名骑兵,人人披甲,马也披甲,全副武装。 队伍为首的一匹雪白的骏马上,赵灵妙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出发!” 第一卷 第16章 又是你! 夏华也已经爬上了他的马车,包括他的这辆马车在内,车队里的所有马车都经过了改造,车轮都被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雪橇。 在雪地里行路,雪橇比车轮更省力。 “走吧!”夏华高声下令道。 “等一等!”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火急火燎、气喘吁吁。 夏华看向那人,是杨玉智。 “殿下!”杨玉智向夏华行了一礼。 “嗯?”夏华纳闷地看着杨玉智,此行没带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殿下,我能跟赵参将说几句话吗?”杨玉智行礼完,脸色扭捏、似有难言之隐地问道,一边问着一边瞥向不远处的赵灵妙。 夏华耸耸肩:“你去跟她说话不需要经过我允许。” “好...”杨玉智急急策马至赵灵妙身边,面带央求神色地道,“赵参将,卑职也想参加这次的行动...” 夏华看到赵灵妙一脸冷淡和厌烦地拒绝道:“你留守在城里就好了。” “赵参将,我也想出一份力,而且你出城,我不放心...”夏华又见杨玉智不停地请求着,近乎低声下气,但赵灵妙不为所动,杨玉智急了,伸手试图拉扯赵灵妙的胳膊,嘴里还换了称呼,“灵妙...” “杨玉智!”赵灵妙蓦地变脸厉喝道,“谁让你这么叫我的?你我现在军中,我是参将,你是游击,请用军职称呼!特别是身为下属在对上官时!” 杨玉智一下子萎掉了,他慌张地道:“赵参将,你别生气,我...” “我以参将的身份命令你,留守在城里!”赵灵妙一脸怒容,说完看也不看杨玉智一眼,一甩马鞭,出城而去。 杨玉智涨红脸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赵灵妙离去的背影,想追上去,但终究没有勇气。 夏华连忙吩咐自己的车夫驾驶马车跟上赵灵妙。 风雪交加,人喊马嘶阵阵,雪橇下雪屑飞扬翻腾如雾,整个队伍车水马龙地出了致远城,向着山海关而去。 刚一出城,夏华就憋不住了:“赵参将!” “殿下,怎么了?”十几米外的赵灵妙小心地控制着马,靠近到夏华马车边。 夏华满脸的窃笑:“原来你和杨玉智不是简单的军中同僚关系呀!” 听到这话,赵灵妙立刻拉下脸:“我和他就是简单的军中同僚关系。” 夏华的八卦之魂在燃烧着:“那他刚才还那么亲昵地直接称呼你的芳名?” 赵灵妙板着脸:“他的嘴长在他身上,怎么称呼我是他的事!” 作为一个在后世看腻了言情剧套路的穿越者,夏华完全看出来了:“我刚来致远城知道他的身份后就觉得很不对劲,他可是杨太尉的儿子呀,不好好待在帝京享福,跑到关外干啥?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是被流放来的呢,现在才算明白了,原来他是为了赵参将你呀!啧啧...” 换成别人这么开涮自己,赵灵妙早就动手了,但对夏华,她只能忍气吞声:“殿下不要说笑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专心赶路吧!”说完,她双腿一夹马腹,跑去几十米外跟夏华保持距离了。 缩回车厢里,夏华看向车厢里的另一人:“杨玉智和赵参将是怎么回事?青梅竹马吗?” 同在这间车厢里的是个精壮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严肃古板、不苟言笑的脸,面目平凡、容貌沧桑,脸上和手部等露出来的地方有不少伤疤,身着一件软甲,手拄一柄利剑。 此人名叫赵炎,本是一名剑客侠士,十多年前被赵震霄所救,从此投效赵家,常年担任赵震霄的贴身亲卫,赵震霄殉国后,他继续为赵家效力,跟随赵虓、赵灵妙在致远城,半个月前被赵虓送给了夏华,担任夏华的贴身亲卫。 赵炎被赵家这么看重,除了他赤胆忠心外,还因为他武功高强、剑术超凡,曾多次救过赵震霄和赵家其他人,赵虓把他送给夏华是为了增加夏华的人身安全系数,于公于私,赵虓都一万个不希望夏华出事。 夏华要是出了事,谁继续给镇远城源源不断地搞来钱粮呀?这尊财神爷怎么能出事呢? 面对夏华的问话,赵炎回答道:“回殿下,杨玉智和赵参将不是青梅竹马,早几年他们在帝京时偶然认识了,杨玉智对赵参将一见钟情,大黑河之战爆发后,赵参将挂念赵老将军,特地赶到关外,杨玉智就跟了过来。” “这么说来,他追了赵参将三年?还挺坚持的嘛,赵参将就没有任何感觉吗?” “回殿下,赵参将本来对杨玉智跟她到关外的行为有点感动,但大黑河之战后期,我大昊军主力一败涂地,赵老将军也战死了,鞑子对致远城攻打了一阵子,那场战役中,杨玉智惊慌失措、贪生怕死,还临阵脱逃,赵参将因此而对他大感鄙夷,从那以后看到他就厌烦了。” “哈!”夏华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天苍苍,雪茫茫,大地无边无际,车队一路前进着。 出城不过两三个小时,夏华就接到报告:一支小股的赤罗军骑兵在尾随跟着自己的队伍。 “这是必然的,”赵灵妙对此毫不意外,“致远城外一直有他们的哨骑斥候活动,每支进出城的队伍都瞒不过他们。” “这伙鞑子有多少人?”夏华问道。 “三四十个,但在发现我们后,有十几个离开了,应该是回去报告了。”赵灵妙回答道。 “他们应该不会攻击我们,毕竟我们已经跟他们议和了。”夏华这话既是推测也是自我安慰。 赵灵妙不置可否:“但愿吧!” 从致远城到山海关,大概十天路程,夏华当初来时用了近半个月,是因为队伍里有大批老弱妇孺。 第三天中午时,队伍侧后方巡察警戒的哨骑斥候发来警报:大批赤罗军骑兵正在冲过来! “多少人?”赵灵妙厉声问道。 “五六百。” “要不要就地结阵防御?”夏华提议道,他心里有点打鼓。 “不需要!”赵灵妙冷静地道,“敌寡我众,用不着怕他们,而且现在正刮着大风下着大雪,地上的积雪齐膝深,战马难以快速冲锋,他们的骑射优势发挥不出来,我们一边防备一边继续行路就行了。” 她高举起手臂,正颜厉色地下令道,“全员戒备!缓步前进!” 随着赵灵妙的命令,队伍里的骑兵们一起一手紧握马缰绳控制战马一手拔出马刀或挺起长枪,霎时竖起了一片寒光闪闪的刀枪密林。 不多时,那些赤罗军骑兵出现在了远处弥漫的风雪中。 夏华这边的队伍里,人人绷紧了神经和身上的肌肉,一边驭马缓步前进一边眼睛紧盯着慢慢靠近过来的赤罗军骑兵群, 这些赤罗军骑兵跟夏华来致远城半路上遇到的那些一样,个个满脸骄横张狂、有恃无恐,一边故意越靠越近一边对夏华这边指指点点、哈哈哄笑。 大昊和奉国虽然签定了和约,但仍是敌对国,只是,双方的军队狭路相逢了,大昊军队是不敢主动发起攻击的,这正是赤罗人这么目中无人的原因,况且,在赤罗人眼里,九州人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充满了藐视。 “等老子发育完成了,有了强大的实力,非把你们打得跪下叫爸爸不可!”夏华恼火地暗想着,这种被人看不起、任人戏耍的感觉实在令人不爽至极。 “夏华!” “小白脸!”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这里!”... 风雪中,赤罗人那边有人高声呼喊夏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夏华嘴角抽了抽:“不会吧...” 赤罗军的骑兵群里,拓跋冰玉带着十几骑亲卫近乎肆无忌惮地贴近上来,不停地高喊着夏华的名字,她知道夏华就在这支队伍里,也知道夏华在队伍里哪里,因为夏华是坐马车的,非常醒目。 推开车门,掀开门帘,夏华站在车辕上无奈地看向拓跋冰玉:“又是你!” 拓跋冰玉一脸“和善”的笑:“好久不见呀!啧啧,你还蛮听话的嘛,缩在城里三个月,当了三个月的缩头乌龟,现在终于出来了?” 夏华皮笑肉不笑:“找我有事么?” 拓跋冰玉也皮笑肉不笑:“当然!你就要溜回关内了,姑奶奶我怎么能让你活着回去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靠近,手上闪电般地取出弓箭张弓搭箭。 夏华吓了一跳,连忙缩身,一旁的赵灵妙一手持盾一手挺起长枪迎上,怒视着拓跋冰玉,只要拓跋冰玉射出箭,就等于宣战了,她立刻冲上去与之搏杀。 “哈!”拓跋冰玉大笑一声,放下弓箭,“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堂堂一个男人,居然让女人保护你!真够没用的!在我们大奉,你这样的男人只配给女人倒洗脚水!” 夏华真想回嘴,以他的学识和口才,肯定能把拓跋冰玉骂得气炸肺跳脚抓狂说不出话来,但那么做的话,估计双方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夏华努力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一卷 第17章 女人要哄 缩回车厢里,夏华通过车窗空隙向外看去,拓跋冰玉没走,带着她的部下们亦步亦趋地跟着夏华的队伍,也没有发动攻击,就是故意吊着夏华。 一声哨响,众赤罗兵“唰”地一起拉弓上箭瞄准夏华的队伍。 “准备战斗!”赵灵妙厉喝,队伍里的军官们也都大吼,士兵们齐齐战备。 又一声哨响,众赤罗兵一起放下手里的弓箭,哄堂大笑。 拓跋冰玉得意洋洋地看着一惊一乍的夏华的队伍,她存心唬人玩。 “你大爷...”夏华窝火不已,大昊和奉国已经议和,从原则上讲,拓跋冰玉是不会攻击他的,但...谁能保证这个野女人会不会突然动真格?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在精神上很折磨人,不当回事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直防着吧,神经始终紧绷着,早晚会神经衰弱。 “这个臭婆娘!”赵灵妙咬牙切齿,“真想一枪捅死她!” “冷静啊,”夏华连忙劝道,“不能打的!”做生意要紧,打什么仗啊! “我知道!”赵灵妙怒气冲冲,“那怎么办?就这样被她戏弄吗?” “女人嘛,都是蛮不讲理的...”夏华说着,忽然意识到赵灵妙也是女人,果然,他这话一出口,赵灵妙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友好起来。 “我不是说你!”夏华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对这个野女人,不能硬碰硬,得智取。” “智取?”赵灵妙冷哼一声,“怎么个智取法?” “女人要哄。”夏华说着他在后世被无数女生拒绝、收了无数张好人卡的惨痛心得,“把她哄高兴了,她就不跟我们作对了。” 赵灵妙挖苦道:“你打算怎么哄她?美男计吗?” “试试看吧!”夏华钻回车厢里取出一样东西,想了想,又取出笔墨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番。 完成后,夏华钻出车厢,对不远处的拓跋冰玉喊道:“拓跋小姐!” 拓跋冰玉一脸的戏谑:“怎么?想求饶?嗯,好好地求姑奶奶,姑奶奶就考虑放你一马。” “不是!”夏华开始花言巧语,“我听说你的生辰就要到了。”他在瞎扯。 拓跋冰玉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姑奶奶我的生辰早就过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本来呢,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别出心裁的生辰礼物,今年送不了了,那就等你明年生辰再送你吧!” 拓跋冰玉不出意外地被提起了强烈兴趣和好奇心:“什么礼物?” 夏华继续卖关子:“都说了,你明年生辰再送你。” 拓跋冰玉立刻毛了:“赶紧拿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射成马蜂窝!” “好,好,好...”夏华一脸无奈地把一个东西交给一名亲卫送了过去。 拓跋冰玉接过那东西看了看,看不懂:“什么破玩意儿?” “这是你和我呀!你不是要把我堵在关外不让我回关内吗?”夏华讲解道,“里面那个最大的正方块是我,那个横向的长方块是你,你要拦住我,我会想办法逃离,玩法就是移动里面的方块...” 夏华送给拓跋冰玉的东西其实是益智玩具华容道,在致远城三个月,他除了脚不沾地地忙各种正事外,闲下来时无聊得很,这个时代又没有网络、电脑、智能手机,为了打发时间,他便做了华容道,眼下拿出来哄拓跋冰玉。 华容道里的十个方块本来是这样的:大正方形是曹操,四个小正方形是四个兵卒,五个长方形分别是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但张飞等四人的长方形都是纵向的,关羽的长方形是横向的。 夏华在车厢里涂涂改改掉了,把曹操换成了他,把关羽换成了拓跋冰玉,在木盒最上方写上“致远城”,在木盒最下方写上“山海关”,这么一来,游戏就变成拓跋冰玉阻拦夏华从致远城去山海关了,相当应景。 “我移动了八十一步就让‘我’逃走了,你有本事移动的步数比我少呀!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向你服输,以后见到你就叫你‘姑奶奶’。”夏华故意“挑衅”,他这么说是为了激起拓跋冰玉的好胜心,让这个野女人有点事做,别烦他了。 明白玩法的拓跋冰玉试探着移动了几下,立刻感受到了“方寸之间,变幻无穷”的奥妙。 “八十一步是吧?你等着!”拓跋冰玉当即兴致大发地玩了起来。 “果然是个没文化的野女人。”夏华松了口气,暗暗地为他奸计得逞而得意,拓跋冰玉是不可能赢的,因为后世专家用计算机研究过了,华容道最少的步数就是八十一步。 靠着一个小小的玩具,夏华成功地转移了拓跋冰玉的注意力,拓跋冰玉接下来只是带着部下们继续跟着,没有再时不时地“吓唬”夏华了,她本人一边骑着马一边聚精会神地玩着华容道,样子活像后世人一边骑车一边玩手机。 “那个臭婆娘还真被你哄住了?”赵灵妙诧异地看着夏华。 夏华嘿嘿一笑。 “你居然给她准备了生辰礼物?”赵灵妙看夏华的眼神开始变得有点怪怪。 夏华急忙辩解:“怎么可能?我随便说的。” “你和她...不是第一次认识吧?”赵灵妙盯着夏华,她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夏华和拓跋冰玉早就认识了。 夏华怎么感觉这幕有点熟悉呢,想起来了,他在八卦赵灵妙和杨玉智的关系时也是这样。 “嗯啊,我来致远城前,在帝京认识了她。”夏华老实交代。 赵灵妙眉毛一挑:“她去过帝京?” “嗯啊,近半年前,鞑子派了一个使团到帝京,表面上是来跟我们签定和约的,实际上是来找茬的,故意给我们出了一道怪题,那个正使叫什么阿哈斯,带了三个副使,其中一个就是伪装身份的拓跋冰玉...” 赵灵妙听得感兴趣了:“怪题?什么怪题?” 夏华说起了那道题。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灵妙皱眉道,“这怎么辨别清楚?” 夏华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赵灵妙听。 赵灵妙听完后瞪大眼:“殿下,你真的好厉害。”她随即意识到不对劲,“殿下,你是太子,又破解了鞑子的怪题,促使鞑子签定了我们的和约,为大昊立下了大功,皇上他应该重重地嘉奖你呀,怎么却把你打发到关外来了?” 夏华笑道:“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待在宫里天天无所事事,我要为国出力,为国戍边。” 赵灵妙明显不相信,她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听说,杨家的那个原本已经跟你订婚的准太子妃退婚了?” 夏华眼角抽了抽:“这你也知道?” “杨玉智说的,杨家上次给他来信,让他赶紧回帝京,因为杨家认为你现在恨透了杨家,杨玉智在致远城,你也在,你肯定会报复他来报复杨家。” 夏华嘁了一声:“我才没那么无聊呢!” 赵灵妙反反复复地看着夏华,没能忍住女人的天性:“殿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想不想你的那个退婚的她?” “我想她干嘛?” “挽回她呀!” “那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毒女人,我挽回她二大爷!” “那你是想报复她喽?” “报复个锤子!哪天我回帝京了,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赵灵妙笑起来:“殿下你还真够豁达的。” 夏华受不了一直被赵灵妙打趣,反客为主道:“别老说我了,说你吧,赵参将啊,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嫁人?” 赵灵妙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寒意:“我要为我父亲报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我嫁什么人!” 夏华看着满腔恨意的赵灵妙,忍不住劝慰道:“赵老将军战死沙场,确实令人痛惜,但,两军交战本就是各为其主、以命相搏...” “我说的不是那些鞑子!”赵灵妙面如寒霜,“是对我父亲背后捅刀、真正害死他的人!” “哦?”夏华有点吃惊,难道当年的大黑河之战、赵震霄之死有什么黑幕? 就在夏华想继续问时,“轰隆隆...”队伍前方猛地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震响,同时响起炸开锅的人喊马嘶声,地面微微震颤,飞扬升腾起的大量的雪屑犹如刮起了一场白雾。 “怎么回事?”赵灵妙一边厉声急问一边拍马上前查看。 队伍一下子乱作一团,各种惊叫嘶喊声几乎盖过了风雪声,夏华有点心慌意乱:“妈的,出什么意外了吗?” “殿下!”陈明策马疾驰到夏华身边,他满脸是汗,“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前面是一片野湖,湖面结了冰,冰面又被积雪盖得跟雪地一样,弟兄们以为就是雪地,直接上去了,人马车辆太多,压破了冰面,好几十辆车子掉进了湖里!” “啥?”夏华大吃一惊,“快!快拖上来!”车子上满载着肥皂和香皂,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赶紧抢救,他损失就大了。 第一卷 第18章 知识就是力量 按捺不住心头焦虑的夏华让车夫把马车靠近过去,然后跳下车上前仔细查看。 现场乱成一锅粥,正如陈明所说,这是一片野湖,面积不算大,冬天枯水期,所以湖水也不算深,但这片湖在地势上就像一个碗,湖边四周都是斜坡,积了厚厚的雪,坡滑很难爬, 队伍前部的四五十辆马车和护卫的几百人在浑然不知地行至湖中后,重量超过了冰层的承受力,一下子压破了半个湖的冰层并引起了连锁反应,冰面轰然崩塌,积雪飞腾弥漫如雾,清脆的冰块破裂声响成一片, 落水的人马就跟下饺子一样,人叫喊、马嘶鸣,人马在冰水淤泥里艰难挣扎着往岸上爬,岸上的人急忙施以援手,甩去一根根长绳,爬上岸的人马浑身湿漉漉、白气袅袅,寒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立刻冻得跟石头一样,头发眉毛也都结了冰。 “快!快搭帐篷!” “快生火!把木炭拿来!架锅煮姜汤!” “还有干衣服!快拿过来!”... 军官们心急如焚地指挥道,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忙起来。 在确定落水的人基本上都没事后,夏华急急地关心起了他的肥皂和香皂,四五十车只有不到十车拉了上来,剩下的都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在湖水里泡着。 “都是银子啊...”夏华心疼得直哆嗦,肥皂香皂可不能一直在水里泡着。 不需要夏华下令,部分官兵已经开始火急地抢救那些泡在水里的车子了,一根根带钩的绳子飞甩过去勾住车身,“一!二!三!用力拉...”一队队官兵死死地抓着绳子往岸上拖拽,又牵来一匹匹马一起拉。 夏华心焦地看着这幕,官兵们都铆足了全力,但没什么效果,湖边有坡度,地上有积雪,水里有淤泥,那些车子都陷在了淤泥里,拖拽绳子的官兵们不停地脚下打滑,摔得人仰马翻。 “殿下,这样硬拉是行不通的,”赵灵妙走到夏华身边,她也忧心忡忡,“我看,只能化整为零,把车上的货物都拆分开,一箱箱地搬到岸上,再把车子拉上来。” 夏华摇头:“也行不通的,这么冷的天,让士兵们在冰水里做事,轻者严重冻伤,重者会冻死人的,而且拆分开肯定会有一部分货物掉进湖底烂泥里找不到,又太费时间了。” “那怎么办?”赵灵妙急得心如火烧。 “哎呀呀呀...”一个故意拖长音调的声音由远至近而来,“太子爷,你可真是不走运呀!” 夏华没好气地顺声看去。 拓跋冰玉一脸典型的幸灾乐祸表情。 夏华干巴巴地道:“你想干嘛?趁火打劫?” 拓跋冰玉心情很好,她咯咯笑道:“看在你送我生辰礼物的份上,本姑奶奶不会对你们趁火打劫的,你们继续折腾吧,只是,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不行哦,要不要姑奶奶我帮忙呀?” 夏华拉长脸:“什么条件?” 拓跋冰玉恶意满满地道:“只要你叫我三声‘姑奶奶’,我就帮你们。” 妈的,叫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银子,叫这个野女人“姑奶奶”算得了啥?夏华迅速做好心理建设,深深地吸口气,回答拓跋冰玉: “你想得美!本太子大丈夫宁折不屈!”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拓跋冰玉笑嘻嘻的也不生气,还从随身背囊里取出一把榛子一边嗑着一边继续看热闹,摆明了是想好好地欣赏夏华的窘迫。 “你妹的!”夏华忍住心头的窝火,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在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后,夏华猛地一拍手:“有了!” “什么有了?”赵灵妙连忙问道。 “有办法了!”夏华兴奋起来,“快!快拿十几个车轮过来!有会做木工的人吗?抓紧时间!在轮子外面边缘中间挖出一圈凹槽,要光滑整齐,半寸深就好了,挖好后再涂点猪油...” 几十个会做木工的军士立刻按照夏华说的做,拿来十几个车轮,动作麻利地用各种工具在轮子外部边缘中部挖起凹槽来。 车队里的所有马车虽然都用雪橇取代了车轮,但带了车轮以防不时之需。 “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赵灵妙看得一头雾水,拓跋冰玉也大惑不解,靠近过来看。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能把车子拉上来了!” “哦?真的?” “拭目以待吧!”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车轮都加工好了,夏华看得很满意,吩咐官兵们把绳子套在这种车轮的凹槽里,用双股绳重新拖拽那些泡在水里的车子。 “一!二!三!嘿——” 打号声中,所有人惊奇不已地看到,这次拉动的效果一下子大大变好了,那些原本陷在淤泥里死沉死沉的车子纷纷被拖拽得动了起来。 夏华咧嘴笑了,果然啊,学好数理化,穿越重生也不怕,穿越前,他是个刚大学毕业的物化系理工男,一肚子的数理化知识可不是白学的。 夏华让军士们做的这种车轮等同于滑轮,跟绳子组合成了动滑轮,能省一半的力,只是多费一倍的距离。 “一!二!三!嘿——”...越干越有劲的打号声中,泡在水里的车子一辆接一辆被拉上了岸。 “殿下!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车轮...怎么会这么神奇?”赵灵妙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华。 夏华得意一笑:“知识就是力量!”他看向不远处的拓跋冰玉,“喂!怎么样?服不服?” 拓跋冰玉也满眼的不可思议,她怔怔地看着这幕,又看向夏华,眼神变幻。 深感扳回一局的夏华扬眉吐气,他大摇大摆地走向自己的马车爬上去。 人在得意忘形时往往会摔跟头,夏华就是的,他脚底有雪,马车的车辕上也有雪,所以他一脚踩上去没留神“哧溜”一声脚底一滑,在“我次...”一声惊呼中四脚朝天地摔了下去,并且落地时还是脸贴地、屁股朝天,不折不扣的狗吃屎,狼狈不堪,太子爷的风度荡然无存。 一直盯着夏华看的拓跋冰玉见夏华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当即感到喷饭,“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叫你嘚瑟!哈哈...” 帅不过三秒的夏华灰溜溜地爬起身,在拓跋冰玉尽情的嘲笑声中重新爬上马车。 “咳咯...”拓跋冰玉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笑声戛然而止,“扑通”一声翻身坠马。 夏华吓了一跳,转身看去,看到拓跋冰玉倒在雪地上,双手捂着喉咙,瞪大眼,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两腿乱踢乱蹬,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蹦跶着。 “怎么了?”看到拓跋冰玉这副样子的人都错愕不已。 拓跋冰玉的部下们都大惊失色地发出叫喊,惶急地扑向她,有人跪在她跟前大声呼唤她,有人搀扶起她,有人给她拍打后背,有人解开了她胸前的甲衣,还有人给她递来装水的皮袋。 拓跋冰玉一挥手打飞递来的水袋,她满脸惶恐和痛苦,眼神里也闪着惊骇,她一骨碌地站起身转动着头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脸色涨得通红,表情越来越痛苦。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拓跋冰玉的部下们围聚着她,个个惊恐万状但又都不知所措。 拓跋冰玉弓着身体,脚下踉踉跄跄,她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张俏脸已经变成紫红色,任何人都看得出她此时痛苦无比, 虽然她的嘴巴越张越大,但就是无法呼吸,不能把哪怕一丝的空气吸入已经缺氧、让她眼前发黑并且快要窒息的肺里,慢慢充血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好像呛到了。”赵灵妙看出来了,她嘴角边流露出一抹淡笑。 赤罗人的公主自己呛死自己,这对赵灵妙来说,完全是喜闻乐见。 夏华也看出来了,拓跋冰玉先前不停地嗑榛子,看到他摔成那个丢脸的样子后哈哈大笑,结果嘴里的榛子果仁滑进了她的气管里。 “救不救呢?”夏华稍一思索,“救吧!毕竟眼睁睁地看着她活活憋死对我又没啥好处。” “都让开!”主意一定,夏华飞奔着冲上去,边跑边对拓跋冰玉的部下们喊道,“我能救她!你们不要干扰我!”又对拓跋冰玉喊道,“我知道你现在喘不了气!你要按我说的做!站在原地!弯下腰!” 拓跋冰玉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她咬着牙竭力地保持清醒按照夏华说的做。 几个听得懂九州语的拓跋冰玉的部下大声对其他人说着什么,应该是解释夏华的行为和翻译夏华的话。 夏华风风火火地绕到拓跋冰玉身后,错开双腿,弓步站立,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拓跋冰玉的腰,双手握拳放在她肚脐和胸骨之间,双臂一起向后用力,拳头用力地按压了下去,一次一次又一次…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如果从站着变成躺着并且没穿衣服,纯粹就是做某种运动时的姿势。 “你干什么?”在所有人都张口结舌的围观中,跟过来的赵灵妙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救人呐!”夏华气喘吁吁地不停用力。 “这是哪门子的救人?”赵灵妙完全看呆了。 “唔咳…”拓跋冰玉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嘶啸的咳嗽出气声,口中吐出一个黏糊糊的东西,是一颗完整的榛子果仁,紧接着,大汗淋漓的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就像刚被捞上岸的溺水者,一边呼吸一边咳嗽,但很快就不咳了,呼吸越来越顺畅,脸色也逐渐地恢复了平常。 “好!成功了!”夏华松开抱着拓跋冰玉的双臂,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汗水,这个海姆里克急救法的确管用,幸好他以前学过。 第一卷 第19章 好大的谱啊 被夏华松开后,拓跋冰玉立刻瘫倒在地,她不管是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都完全虚脱了,刚才的那一分钟内,她真以为她今天就要死了。 “公主!”拓跋冰玉的部下们一窝蜂地涌上来,看到拓跋冰玉已经转危为安、正常呼吸,带头的几人一起面向夏华,眼中含泪、感激涕零地下跪叩首:“多谢您!” 其他人在那几人的带动下,齐刷刷地向夏华跪下磕头,夏华不但是拓跋冰玉的救命恩人,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拓跋冰玉呛死了,他们肯定要陪葬。 夏华笑着摆摆手,能亲手救下一个差点儿没命的人,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拓跋冰玉的部下们不敢懈怠,簇拥着她急匆匆地策马离去了。 “殿下,”赵灵妙走到夏华身边,脸上表情怪怪的,“你又一次让人惊叹不已呀!你还真救了她!你刚才那是什么救人的手法?” 夏华认真地解释道:“这是一种针对被异物呛堵住气管的急救法,是这样的...”他说得很详细,因为他是真的要教会赵灵妙、教会更多人这个急救法。 赵灵妙显然对这个不感兴趣,她看着夏华:“你为什么要救她?” 夏华摊开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能救,干嘛不救呢?” “她是鞑子!” “她没有伤害我们嘛。” “妇人之仁!”赵灵妙嗤之以鼻,“我看,你是见她长得好看,所以才会这么怜香惜玉。” 夏华无语:“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他抖了个机灵,“赵参将你可比她好看多了,但你见过我像杨玉智那样对你别有用心吗?”女人是不讲理的,只能哄,夸女人的话,一定要夸她漂亮,屡试不爽。 听到这话,赵灵妙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她对夏华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掉湖里的人、马、车全部上来后,众人就地休息了一番,继续上路。 没了拓跋冰玉的骚扰,夏华一行顺利多了,在顶风冒雪十天后抵达了山海关。 巍巍雄关,连山靠海,关隘城墙上,大昊军旗和数量比大昊军旗多得多的“吴”字铭旗一起威风八面地飘扬着。 关上关下,军士队列川流不息,一道道关卡对进出关隘的人反复搜查。 山海关既是连通关内和关外的咽喉要地,也是吴家的聚宝盆,此关在手,吴家躺着收钱。 “吴家有多少兵马?”夏华好奇地问赵灵妙。 赵灵妙回答道:“对外宣称五万人,镇远城、定远城各一万,山海关三万,实际上肯定不止,估计有七八万。” “嚯,他们竟敢私自扩军?” “有什么不敢的?公开的秘密,朝廷也知道,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吴家养得起这么多兵马吗?” “当然养得起,首先,朝廷会发放五万人名额的粮饷,吴家跟我们赵家不同,朝廷可以不把我们赵家当回事,但不敢不把吴家当回事,所以,这五万人的粮饷,朝廷一粒米一文钱也不敢少并且一天也不敢延误,足额准时发放; 其次,吴家私自招募的那两三万人,由吴家自掏腰包养着,吴家可是富得流油,吴建忠、吴建孝等人隔三差五就找借口要求朝廷额外给他们更多的钱粮,还截留私吞了本该属于我们致远城等地的钱粮, 哦,我们不是和鞑子议和了么,根据和约,双方要在边境开放互市,其中一处就在山海关内几十里外的燕云城,进出山海关的商队除了要给朝廷交税外,还要给他们吴家足够多的好处,通过这处互市,吴家又赚得盆满钵满。 在关内特别是艮州,吴家的宅邸、园林、房舍、庄园、工场、商铺多得不计其数,私人田地也足有几十万亩。我估计吴家的财产肯定有几百万两,养两三万私兵还不是轻而易举?” 赵灵妙越说越愤慨,说到最后,她已满面恨意。 夏华对赵灵妙感同身受,吴家这种边关军事集团在本质上已经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藩镇军阀,他们本该为国戍边、抵御外敌,却成了尾大不掉、反噬国家、不停地吸百姓血的祸根,既祸国又殃民,还坑害自家人,比如致远城,就被吴家坑苦了。 对吴家,赵灵妙满心憎恶。 “这个毒瘤,我那皇帝老子没本事铲除,那就由我以后铲除吧,”夏华盘算着,“毕竟这个毒瘤可是有几百万两银子呢...” 遐想中,队伍到了关隘下的关卡。 “什么?太子殿下?”接到报告的一名吴家军的军官一路小跑到夏华跟前,在看清夏华特地穿起来的太子礼服和展示的太子金印、玉契凭证后慌忙下跪行礼,“卑职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吧,我要见吴提督。” “是,太子殿下请随卑职来。” 带着赵炎、赵灵妙和百十名亲卫,夏华跟着那名军官进入了关隘军城,车队在关下等着。 入了城,径往吴建忠的提督府,整座提督府修建得富丽堂皇,犹如一座小宫殿,进了府,夏华、赵炎、赵灵妙被引到大堂上入座用茶,吴家的下人前去通报。 等了好一会儿后,吴家的下人过来回复道:“回太子殿下,提督大人不在府中,去外地巡察军务了。” “什么?不在?”夏华微微一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太子殿下,这个...小人不太清楚,提督大人经常外出巡察军务,短者三五天,长者一两个月。” 夏华沉吟一下,问道:“那吴总兵呢?他在不在?” “回太子殿下,这个...小人也不太清楚。” 夏华起身抬腿迈步:“走吧,去总兵府。”找不到吴建忠只能找他弟吴建孝了,吴建忠这个辽西提督不在,吴建孝这个山海关总兵就是话事人。 一行人出了提督府,前往就在附近的总兵府。 半路上,赵灵妙提醒夏华:“殿下,你好歹是太子,在提督府内派人去叫吴建孝来见你就行了,何必亲自上门?” 夏华笑了笑:“既有求于人,就得放低姿态嘛。” 赵灵妙不以为然:“你越这样谦和,他们吴家就越不把你放在眼里。殿下,你猜吴建忠是真的不在家,还是明明在家却故意不见你,好给你一个下马威?” 夏华再次笑了笑:“猜不到,随便他。” 到了同样金碧辉煌的总兵府后,夏华被告知:吴建孝不在府中,但在城中,总兵府这就派人去通知吴建孝回府迎接,请他稍微等一下。 这“稍微等一下”足有一个多小时,随着时间推移,赵灵妙脸上的怒色越来越重,夏华也越来越不爽,他已经确定了,吴家人就是故意冷落他,给他下马威,由此可推测,吴建忠八成就在提督府,却故意不见他。 “好你个吴家!好大的谱啊!”夏华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里已怒火中烧,你吴家势力再大,也不带这么目中无人的! 行,我是个不受宠、被流放边疆的太子,谁都可以在我头上踩一脚,你们吴家当然可以把我当空气,但是,等老子发育完成了,你们别后悔!给老子雪中送炭,老子十倍百倍回报,给老子雪上加霜,老子也十倍百倍回报! 就在夏华等得忍无可忍时,“哈哈哈...”一串声如洪钟的长笑从门口处传来,是吴建孝,他满面红光、双腿虎虎生风地大步而入,“太子殿下!” “吴总兵!”夏华脸上笑容绽放地起身上前。 “殿下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令在下受宠若惊呀!”吴建孝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向夏华拱手行了一礼,没下跪。 “吴总兵言重了,倒是我,冒昧登门,打搅了!” “殿下客气了!”吴建孝大马金刀地走到首席位置前转身一屁股坐下,“在下公事缠身、军务繁忙,让殿下久等,还请殿下见谅。” “吴总兵尽忠职守、克己奉公、时刻不懈,真是令人敬佩!” “殿下过奖了!此乃在下的分内之事...” 一番双方都没当真的客套话后,两人进入了正题。吴建孝笑呵呵地道:“殿下,你不是在致远城的吗?怎么突然来山海关了?” 夏华也笑呵呵:“一点小事,需要入关一趟。” 吴建孝一脸惊奇道:“什么事啊?竟需要殿下你亲自出面?” “是这样的,吴总兵,致远城的情况你也清楚,不但地处大黑河北岸,位置突出、处境艰险,还条件艰苦,城里的军民大部分人食不果腹、饥寒交迫,朝廷拨发的粮饷根本就不够, 所以,过去几个月来,赵将军带着我们打猎、采药、采摘野果等,攒下了一批野味干肉、兽皮、药材、干果等山货,想运到关内卖掉再买些粮草、冬衣等物。” 吴建孝听得哑然失笑:“区区一些山货,居然让殿下你亲自押运?” 夏华笑道:“事是不大,主要是我在致远城里闷了三个月,实在闷坏了,想出门透透气。” “是么?”吴建孝再次笑呵呵,但他的笑意里明显有别的含义。夏华的说辞只能糊弄鬼,吴建孝百分之一百肯定,夏华要带进关内的这批货“绝对有问题”。 第一卷 第20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呀 “是呀,”夏华满脸的人畜无害,“所以,还请吴总兵行个方便。” 吴建孝笑而不语地看着夏华。 夏华对站在门口外的亲卫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步入大堂放在吴建孝面前。 箱子打开来,金光闪闪,里面都是黄金。 “黄金一千两,”夏华微笑着看着吴建孝,“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千两黄金就是一万两银子,不算少,但也不多,按理,夏华拿得出更多用于贿赂吴家,但他不能那么做,一来,他目前银子相当吃紧,二来,他给的太多,反而会更显得“有鬼”,更让吴家不愿意松口。 吴建孝看了看那些黄金,脸上笑意变得微妙起来。 端起手边的茶杯,吴建孝垂下眼,掀开杯盖,轻轻悠悠地吹着。 夏华耐心地等着。 在慢条斯理地吹了一会儿茶水后,吴建孝一边低着头用杯盖慢慢刮着茶杯一边看也不看夏华地开口道:“殿下如此盛意拳拳,在下却之不恭呀,能跟殿下交朋友,实乃吴家的荣幸。” “但是,”他又话锋一转,“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朝廷明文有令,任何进出山海关的货物都要接受检查,殿下的东西当然不需要检查了,只是,殿下可否透露一二,那些马车上装运的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夏华,眼神里是一种吃定夏华的狡黠和老辣。 夏华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都说了,只是一些山货、关外的土特产。” 吴建孝呵呵一笑,笑意中浮现出嘲弄:“殿下,我这人向来心直口快,这里也没有外人,何必藏着掖着呢?我们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他不装了,直接图穷匕见,“殿下,能让你亲自出马,那些货物肯定不同寻常,朝廷的法度固然要遵守,但你是太子,我们吴家又岂敢不配合你呢?另外,殿下,我们吴家掌控着山海关,人脉关系网也广,你要往关内运货,有我们吴家倾力相助,才能事半功倍,不是吗?” 他笑容可掬地看着夏华,话语十分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迫,他不是请求夏华,也不是跟夏华商量,而是直接对夏华提要求。 夏华完全明白吴建孝及其背后的吴建忠的意思,他也摊牌了:“这么说来,吴家是执意要横插一脚了?” 吴建孝不嗔不怒地道:“殿下这话说得...有财一起发嘛。” 夏华进行着最后的努力:“吴总兵,雪中送炭之情,本太子没齿不忘,还请吴家帮帮忙,本太子日后定有厚报。” 吴建孝用一种大人看小孩幼稚行为般的眼神看着夏华:“殿下,在下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和我们吴家合作,那是强强联手,不管做什么都会无往不利,对大家都有好处。” 夏华点点头,站起身:“告辞。”他对赵灵妙和那几个亲卫示意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那几个亲卫重新抬起箱子跟上夏华。 大堂上,吴建孝纹丝不动地坐着,看着夏华的背影,他满脸嘲讽地冷笑一声:“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太子,也想在我吴家面前装腔作势,可笑!我吴家愿意跟你合作是给你面子,你却想撇开我吴家吃独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总兵府外,夏华脸色铁青地走着。 吴家的意思很明确,他们不会对夏华“高抬贵手”,夏华做的生意,他们盯上了就不会放过,夏华必须跟他们“合作”。 说是合作,实则是吞并。一旦被吴家发现夏华做的是暴利的肥皂香皂生意,事情就完全失控了,吴家肯定要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夏华不从,他们轻者对夏华关闭山海关通道重者把夏华的秘密公布于众,到时候,夏华只能任他们拿捏摆布。 肥皂香皂生意是夏华好不容易开拓的,他在关外能不能咸鱼翻身就靠这个了,如果变成吴家吃大份,他只能落点儿残羹剩饭,那还搞什么?他岂不是给吴家打工了? “该死的吴家!真不是东西!...”赵灵妙跟夏华并排走着,边走边骂,但她也知道骂是没用的,所以在骂了一会儿后看向夏华,“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只能人肉运输、偷渡走私了!”夏华闷闷地道。 海路中断,山海关又不通,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通过燕茫山,二是通过近岸海域冰面。 这两条路在理论上行得通,但真走起来,困难重重,在大雪封山时翻山越岭,难度可想而知,走近岸海域冰面,途中暴露风险很大,毕竟山里好隐藏,冰面上光秃秃的毫无遮挡物。 最重要的是,这两条路的运输效率都低得离谱。 出城回到关下,陈明、杨宁等人一看夏华和赵灵妙一个比一个更阴沉的脸就知道结果了。 “殿下,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回致远城。” 队伍调头,离开了山海关,返回致远城。 气闷闷中,队伍行了不到三十里,夏华接到报告:前面有一群赤罗军的骑兵。 “你妈的!”夏华真的糟心透了,这种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的滋味让他真要爆发了。 “好像又是她!”赵灵妙眼尖,看清了那些赤罗军骑兵为首的一人,“这婆娘真是阴魂不散!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啥?”夏华一愣。 “小白脸!”众赤罗军骑兵呼啸着靠近上来,为首那人不是拓跋冰玉还是谁,她又恢复活蹦乱跳了,整个人神采奕奕。 “干嘛?”夏华钻出车厢板着脸。 拓跋冰玉笑嘻嘻:“这么凶干什么?你上次救了我,我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夏华干笑一声:“空口啊?” 拓跋冰玉眨眨眼:“你想要什么酬谢?” 夏华伸出手:“给我一百万两吧!” 拓跋冰玉当即翻脸:“滚!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夏华摆摆手:“行了,行了,你玩你的去吧,我没空奉陪。” 拓跋冰玉打量着夏华的队伍:“喂,你们不是要入关的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咋了?舍不得我?不想走了?”她咯咯直笑。 夏华感到岔气难受:“谁舍不得你!” 拓跋冰玉撇撇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 夏华真不想跟拓跋冰玉啰嗦,但又不想被她继续纠缠,便说了:“吴家人不让老子通过山海关。” “好奇怪,你不是南朝的太子吗?吴家人不是南朝的官将吗?怎么会拦你的路?” “好了,好了,这是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谢了。”夏华对众人一摆手下令道,“继续前进!” “喂!小白脸!”拓跋冰玉叫住夏华,满脸意气洋洋地道,“我帮你过山海关吧!就当报答你救我了!” “你帮我过山海关?”夏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信满满的拓跋冰玉。 “对啊,”拓跋冰玉显得胸有成竹,“我大奉和你们南朝不是签定和约了吗?根据和约,双方是要在边境开放互市的,我们赤罗人的兵马不可以进入你们九州,但商队是可以进入的,你们打上我大奉的旗号、伪装成我大奉的商队不就得了?” “行得通么?”夏华很怀疑。 “行得通的!不是有我么?”拓跋冰玉转身对她的部下们呼喊了几句赤罗语。 众赤罗兵立刻执行拓跋冰玉的命令,大部分人一起卸甲,把盔甲还有手里的长枪、长矛、弓箭等武器交给了没卸甲的那部分人。 商队可以携带防身的武器,但不能有长枪、长矛这种长武器和弓弩之类的远程攻击武器,更不能有盔甲。 “你的人也是。”拓跋冰玉对夏华说道,“把盔甲、长武器、弓弩都收起来。” 夏华看着十分认真地进行这件事的拓跋冰玉,点了点头,死马当活马医吧。 “走!”拓跋冰玉一挥手,那些没卸甲的赤罗兵在原地等着,卸甲的赤罗兵们手持腰刀、举着赤罗人的旗帜,策马到夏华队伍的两旁与夏华这边的人同行。 看着近在咫尺的赤罗人,夏华队伍里人人心头古怪和紧张,都紧握住腰刀的刀柄,双方本是敌人,却这么“亲密”相处,实在是诡异。 “你缩在车厢里不要露面,”拓跋冰玉吩咐着夏华,又看向赵灵妙,“吴家人认识你吧?你也到车厢里。” 赵灵妙虽然很排斥被一个赤罗人指挥,但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便下马登上夏华的马车,坐进了车厢里。 一两个小时后,车队第二次来到山海关下。 “鞑子来了!” 一看到众赤罗兵和那一面面奉国旗帜,现场炸开了锅,九州民众四散奔逃,就跟看到了洪水猛兽似的,吴家军的军士们也都紧张得拔刀挺枪。 “慌什么?”很快就有回过神来的军官大声呵斥,“是鞑子的商队!又不是鞑子的军队!” 队伍大摇大摆地直向关卡。 “站住!”吴家军的一个百夫长急急地带着手下们拦上前,“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你那对狗眼是用来出气的?”拓跋冰玉张嘴就骂,“看不出我们是商队?要去燕云城!” “都停下!你们车上的东西要接受检查!”这个百夫长十分称职。 “检查?好啊,你过来!”拓跋冰玉对那个百夫长招招手。 那个百夫长稍一犹豫,有些忐忑地靠近上前走到拓跋冰玉马前。 “检查你妈!”拓跋冰玉一马鞭直接抽中对方的脸,“好狗不挡道!给姑奶奶滚一边去!” 第一卷 第21章 这叫以毒攻毒 那个百夫长惨叫一声,当即仰面跌倒,捂着脸嚎得跟杀猪似的。 拓跋冰玉可没有开玩笑,她是使足了力气抽出那鞭的,把那人脸上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谁敢拦姑奶奶我?”拓跋冰玉凶神恶煞地喝道,“走!” 在她的带路和开路下,队伍气势汹汹地一路往前。 现场的吴家军官兵们个个惶然不知所措: “鞑子要闯关了!都还杵着干什么?拦住他们呀!” “真的要拦吗?鞑子可不好惹啊,他们又不是老百姓...” “拦个屁啊!他们是鞑子!硬拦肯定会打起来的!” “不能打呀,我们跟鞑子已经议和了,打起来的话,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上官没事,我们这些小卒子肯定背黑锅掉脑袋!”... 军官们心乱如麻,士兵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对自家老百姓,他们堪称如狼似虎、勇不可当,但对上赤罗人时,他们立刻萎掉了。 靠着拓跋冰玉撑场子,队伍耀武扬威,开始慢慢地通过山海关。 这时,隆隆的马蹄声从关隘军城里传来,数百名吴家军骑兵策马而来,为首者大喝一声: “都站住!” 一听这声音,夏华不用看就知道是吴建孝。 吴建孝接到部下火急报告“一支鞑子的大型商队正在强行通关”后立刻赶来查看,刚来一看,他就愣住了,因为他觉得这支商队非常“眼熟”,除了多了几百个货真价实的赤罗人,车马跟他先前堵回去的夏华的车队分明一毛一样。 “想假扮成鞑子唬住我、蒙混过关?”吴建孝心里有数了,他冷笑连连,大喝“都站住”。 “干什么?”拓跋冰玉一勒马头,毫无惧色地迎向吴建孝。 吴建孝打量着拓跋冰玉,喝问道:“你是谁?”他判定拓跋冰玉根本不是赤罗人,而是夏华身边的人。 拓跋冰玉反问道:“你是哪根葱?” 吴建孝身边一名军官回答道:“这是山海关吴总兵!” “哦,原来你就是吴建孝啊!”拓跋冰玉指名道姓,“给我听好,姑奶奶名叫拓跋冰玉!” 听到拓跋冰玉自报家门,吴建孝脸色一变:“什么?你是拓跋冰玉?”他心头惊疑不定。 “还能有假?”拓跋冰玉取出她的铭牌印信扬手抛向吴建孝。 吴建孝抬手接住,仔细看起,越看越脸色不好看,因为这块铭牌印信是如假包换的。 他重新看向拓跋冰玉,越看越确定对方没有撒谎,一是有铭牌印信作证,而是拓跋冰玉身上那股倨傲跋扈的气息是普通人完全模仿不了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车马明明是那个废太子的,怎么又成了鞑子的商队?难道那个废太子在暗地里跟鞑子有什么勾结?还是那个废太子离开后被这个鞑子公主抢劫了? 吴建孝越想越没有头绪,他觉得这很匪夷所思。 “喂!姓吴的,你看够了没?”拓跋冰玉毫不客气地催道。 吴建孝回过神来,他先让一名军官客客气气地双手捧着拓跋冰玉的铭牌印信下马走上前还给拓跋冰玉,然后满脸堆笑地道:“原来是冰玉公主,失礼了,敢问公主去关内有什么事?” “你的眼珠子也是用来出气的?”拓跋冰玉对吴建孝照喷不误,“看不出我们是商队吗?去关内当然是做生意的!根据和约,我大奉的商队是可以来到你们南朝境内前往指定互市的,我们就是去燕云城的互市,不去别的地方,完全符合规定!你干嘛?想找茬?” 吴建孝被拓跋冰玉喷得十分窝火:“冰玉公主,话虽如此,但...按照我大昊朝廷的法度,你们带来的商品货物必须经过检查。” “你们南朝的法度关我屁事?”拓跋冰玉继续喷吴建孝,“姑奶奶我又不是你们南朝人,你们南朝的法度还想管到我大奉人的头上?笑话!少废话!赶紧让路!” 吴建孝沉下脸:“冰玉公主,你们可是要进入我大昊境内的,岂能不遵守我大昊的法度?” 拓跋冰玉斜眼睥睨地看着吴建孝:“姑奶奶我就不遵守,怎么着?想打?” 随着她一摆手,队伍里的赤罗兵们一起拔刀在手,恶狠狠地看向吴建孝和他带的吴家军官兵们,陈明、杨宁等人对视一眼,也齐齐拔刀在手。 一时间,夏华的部下们和拓跋冰玉的部下们俨然是并肩作战了,场面莫名怪异。 现场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吴建孝看着拓跋冰玉和这个架势,脸色变幻不定,心念急转。 双方真打起来的话,吴建孝这边拥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优势,完全能把夏华、拓跋冰玉的部下们杀得干干净净,但这么做就等于引发大昊和奉国新一场的战争了,非同小可,对大昊肯定是弊远大于利的,对吴家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吴建孝反复观察着拓跋冰玉,他非常确定,对方毫无虚张声势的意思,是真的会动手的。 “好,好。”在不情不愿地说了两个“好”字后,吴建孝的理智压住了情绪,阴沉着脸带着手下们转身离开了。 拓跋冰玉轻蔑一笑,抬手一扬:“走!” 车队继续前进,没人敢拦,旁若无人地通过了山海关。 夏华马车的车厢里,通过车窗空隙把刚才全过程都看在眼里的夏华忍不住大发感慨:“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呀!” 一旁的赵灵妙笑道:“这叫以毒攻毒!”她随即不笑了,露出一个复杂的神色,“说来真是可悲啊,我等九州人,居然通行不了自家的关隘,竟要靠鞑子撑腰,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驾...”拓跋冰玉策马到夏华马车旁,“喂!小白脸!” 夏华打开车窗,看到拓跋冰玉满脸得意:“怎么样?我说到做到了吧?” 夏华第一次对拓跋冰玉产生了感激,他发自肺腑地道:“谢了!” 拓跋冰玉一脸豪爽地道:“不用谢!我说了,就当报答你救我了!” 看着拓跋冰玉,夏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跟这个野女人长期合作?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夏华否决了,因为行不通,他和拓跋冰玉这次合作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如果长期合作,拓跋冰玉肯定想知道运到关内的到底是什么货,拓跋冰玉背后的拓跋野龙等奉国高层也会参与进来,麻烦就大了。 “看来,这个冬天确实做不了生意了...”夏华有点不甘心,但必须接受现实。 入了山海关,众人径往燕云城。 艮州下辖七个郡,其中之一是燕云郡,位于艮州东北部,山海关在行政划分上属于该郡,燕云城是该郡的郡城,距山海关四十多里。 大昊和奉国议和的和约条件之一是双方在边境开放互市,共设有五处,四处在坎州边境,一处在艮州边境,便是燕云城的这处。 在互市,两国各地商贾云集,九州出产的茶叶、瓷器、丝绸、布帛、漆器、木器、铁器、粮食、瓜果等商品得以进入关外,关外出产的马匹、牛羊、皮货、药材、玉石、珍珠等商品也得以进入关内,可谓跨国贸易,红红火火。 从表面上看,这种双边商贸是互利双赢的,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互市贸易带来的巨大利润基本上落入了高层权贵、地方豪强的手里,广大老百姓并没有从中获益,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有大批的“有背景的不法分子”大肆钻漏洞、损公肥私,盗取了大量的国家的财产。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林林总总,一言难尽。 入关后,天很快就黑了,队伍停在官道边的一片树林里,搭起帐篷野营过夜。 从马车上跳下,夏华派人叫来同在队伍里的卢欣荣。 “殿下,有何吩咐?”卢欣荣请示道。 “我们不进城,也不去城外的互市,树大招风,防止节外生枝。”夏华交代道,“按照时间,你父亲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入关了并且在赶过来吧?你立刻去约定地点跟你父亲碰头,转告他, 这批货出手后,粮食和衣被布帛不怎么需要买了,多买打造盔甲兵器军械的铁料、皮革、丝棉、油漆等物和猪油等生产肥皂香皂的原料,通知那些商人,由于气候和交通原因,我们这个冬天里不能继续出货了,明年开春后才能再出货, 他们可以预定明年的货,老规矩,要提前支付三成的货款作为定金,而且愿意相信我们、预定货给定金的,明年第一批货有九折优惠。” 卢欣荣肃然领命:“明白!” 夏华这么做是没办法的事,这个冬天确实做不了生意了,干脆把最后一单尽量做大一些,多回笼一些资金,多买一些物资和原料回致远城,接下来的时间里,工厂不停工,继续生产,明年开春后把积攒了大半个冬天的货一下子投入市场。 肥皂和香皂非常抢手,夏华完全不愁卖不出去,而且经过这个冬天的缺货,市场在明年开春时会相当“饥渴”,恰好起到了“饥饿营销”的效果,并且经过这个冬天,肥皂和香皂在关内各地也会更加广为人知,市场会更大。 第一卷 第22章 赵家的往事 卢欣荣离开后,夏华走到一堆篝火前坐下,一边烤火取暖一边等着架在上面的晚饭做好一边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树林里篝火遍地,光亮通明,军士们分工明确,休息的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堆堆篝火边,警戒放哨的人警惕地巡视四周,夏华这边的军士们占了大部分地方,拓跋冰玉那边的军士们占了少部分地方,双方泾渭分明。 “殿下。”赵灵妙缓步走来坐在夏华对面。 夏华嗯了一声。 隔着火光,赵灵妙看着夏华,眼神幽邃,好像她是第一天认识夏华。 “看我干嘛?”夏华笑着问道。 赵灵妙凝视着夏华:“殿下,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有什么看不透的?我就是我。” 赵灵妙的声音有点缥缈:“殿下,我可以在你面前说几句心里话吗?” “但讲无妨。” “殿下,你身为太子,却被皇上派到既危险又艰苦的致远城,很多人都想不通,其实呢,无非就两个情况,一是皇上要栽培你,故意派你到关外, 我们和鞑子已经签定和约了,你在致远城只艰苦却不危险,几个月后你就回京了,有了这段‘为国戍边’的经历,皇上便能名正言顺地提拔你了。” 夏华笑呵呵:“确实有这个可能。” 赵灵妙摇摇头:“但我现在很确定,你不是这种情况,是第二种,你真的是被流放来的。”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殿下,如果你只是来致远城走个过场的,你就会带上很多让你在致远城过得不艰苦的东西包括大量的生活器具、锦衣绣被、山珍海味等等,还有大批专门伺候你的人,包括宦官、庖厨、婢女、歌姬舞女等等, 但你压根没带这些东西和这些人,你来致远城几个月了,宫里也从来没有来人或送东西过来。由此可见,你来致远城并不是走过场的。” 夏华笑了笑。 赵灵妙继续凝视着夏华:“殿下,你来致远城后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我的猜想,你没有把致远城当成一个临时暂住的地方,而是当成了一个长久栖身的地方认真经营, 你的目的性非常强,从第一天开始,你就没有浪费时间,你心里有计划,你很清楚你要做什么,你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做着你早就计划好的事。” 夏华向后仰了仰身体,没有说什么,赵灵妙能看出这些,并不奇怪。 “殿下,肥皂和香皂真的是你当初在宫里发明的?” “不然呢?” 赵灵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当初在宫里发明了肥皂和香皂,怎么却没有献给皇上呢?” 夏华微微一笑:“你想说啥?” 赵灵妙笑得很暧昧:“殿下你能改变致远城的现状,不让自己跟我们一样被困死在这座关外孤城,靠的就是这个了不起的发明,但你当初却没有献给皇上用于取悦皇上,而是特地到了关外才拿出来用来改变自己的处境,殿下,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夏华故意似笑非笑:“怎么?你要向皇帝举报我吗?” 赵灵妙摇头:“当然不会,殿下你就是我们致远城也是我们赵家军的希望,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夏华想起了上次没来得及问赵灵妙的事:“赵参将,你上次说,有人对你父亲背后捅刀、真正害死他,是谁呀?” 一提到这件事,赵灵妙立刻满脸刻骨的仇恨:“任夔。” 夏华很吃惊:“定国大将军?” “就是他!”赵灵妙玉牙紧咬,“大黑河之战的惨败以及我父亲的死,罪魁祸首正是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黑河之战中,我大昊出动七万大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我父亲是主将,亲自统领中路军,左路军的统领者是任夔二弟任枭,他根本没按照预定时间率部抵达战场,却还谎报军情误导我父亲, 开战后,鞑子主动出击突袭右路军,我父亲以为左路军已到,便率领中路军支援右路军,结果中了鞑子的埋伏,身陷重围、拼死力战,苦等左路军支援,但任枭按兵不动、迟迟未至,我父亲和中路军的三万将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殒命沙场了, 中路军全军覆没后,右路军独木难支,边战边退,损失惨重,唯独任枭的左路军基本上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听赵灵妙说完这段大黑河之战的内幕,夏华问道:“你怀疑,这都是任夔在幕后搞的鬼?” “不是怀疑,是笃定!”赵灵妙愤恨至极,“他和我父亲是大昊的两位大将军,但两人向来不和,我父亲公忠体国、光明磊落,他则是权欲熏心、结党营私,通过大黑河之战借助鞑子的手除掉我父亲,他任家在军队里就更能为所欲为了!” “你和你哥在关外孤军守孤城也是因为这个?” 赵灵妙点点头:“是啊,我和我哥现在的部下们是我父亲一手拉起的赵家军最后仅存的余脉,一旦回到关内,肯定会被任夔彻底瓦解掉,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关外,但好一点的地方轮不到我们,只有致远城这个最危险也是朝廷本就打算放弃的地方可让我们容身。” 她看向夏华,满眼感激,“说起来,殿下,我们眼下之所以还能有致远城这个立足之地,全靠你当初破解了鞑子的怪题,让朝廷不需要割让致远城,要不然,我们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夏华笑道:“致远城既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殿下!”赵灵妙紧紧地看着夏华,眼神里充满一种炽热的期盼,“你可要好好奋斗呀!致远城、我们,都靠你了!你放心,我们绝对唯你马首是瞻!”她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夏华迎着赵灵妙的目光,微笑着点点头:“好!”都在致远城,他和赵家是同坐一条船,同舟共济、相依为命。 “在聊什么呢?”一个倩影大大咧咧地走来坐在夏华和赵灵妙之间,除了拓跋冰玉也没别人会这样了。 “在聊你呢,”夏华假话张嘴就来,“说我们以前错怪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么人美心善、豪爽仗义。” 听到这话,拓跋冰玉笑得花枝乱颤:“真的?” “比珍珠还真。”夏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当初在帝京遇到你时真不该对你出言不逊,是我不对,我诚恳地向你道歉。” 女人嘛,要哄,夏华把拓跋冰玉哄得开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动动嘴皮子说几句好听话又不花钱。 “哈!”果然,拓跋冰玉听得更开心了,“你早就该认识到这一点了!” “哎,你当初为什么要装扮成副使?” “因为好玩啊,有意思呀!你不觉得吗?” 赵灵妙是非常仇恨赤罗人的,对拓跋冰玉,她当然满腔憎恶敌视,先前巴不得拓跋冰玉被呛死,经过山海关这件事,她对拓跋冰玉虽然没产生什么好感,但恶感确实大大地减少了。 “我说拓跋冰玉,”赵灵妙看着拓跋冰玉,“你整天在外面浪荡,你家里人就不管你吗?” 拓跋冰玉翻个白眼:“有啥好管的?我们赤罗人是天上的鹰,小鹰长大了,当然会离开父母,自己翱翔长空,哪像你们九州人,从小到大都跟猪羊一样养在圈里。” 赵灵妙冷哼一声,她本要回喷拓跋冰玉的,但想了想,忍住了,因为这个野女人还有用。 “小白脸,”拓跋冰玉看向夏华,“你这次入关是要回帝京吗?” “不回。” “那你入关干嘛?还带这么多辆马车,装的是什么?” “这个...是秘密。” “嘁!你爱说不说!姑奶奶我还不稀罕听呢!对了,小白脸,你不是太子么?怎么连个太子妃都没有?我大哥、二哥他们都十几岁就有很多女人了。你不会喜欢男人吧?哈哈哈...” 夏华无语,他看着扑在地上捶地大笑的拓跋冰玉,有点烦恼,这个野女人还有用,队伍再次通过山海关出关可能还需要借助她,所以现在还不能把她打发走,但一直让她待在身边,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得想个法子长时间地吸引住她的注意力和心思。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牌吧!”夏华主动提议道,“正好三个人,可以斗地主。” “打牌?”“斗地主?”赵灵妙和拓跋冰玉都听得一头雾水。 “等着!”夏华说干就干,他找来几大张平整而薄硬的麻皮纸仔细地裁减成大小一样的五十四小张,写上数字、画好图案,做出了一副扑克牌。 “教你们一个新游戏。”夏华一边洗牌一边讲解扑克牌的打法。 接下来的近十天里,夏华一直居心不良地拉着赵灵妙陪拓跋冰玉打牌玩,他的奸计非常有效,在上手了这么有趣的游戏后,拓跋冰玉一下子沉迷其中了,玩得兴高采烈、废寝忘食,赢了时大呼小叫、手舞足蹈,输了时气急败坏、满脑子想着下一把怎么赢回来,根本顾不上别的事了, 别说她了,就是对玩乐毫无兴趣的赵灵妙都被这个前所未有的游戏深深地吸引了,一边参与一边暗暗惊叹夏华的“非凡智慧”。 “殿下如此聪慧,皇上为什么不喜欢他呢?”赵灵妙想不通。 第一卷 第23章 吴家的幽思 靠着打扑克牌哄住拓跋冰玉,夏华顺利地让卢海阳、卢欣荣等人完成了他在这个冬天的最后一笔肥皂香皂生意,一口气赚了近二十七万两。 卖得这么快是因为压根不存在出售这个过程,只有出货,那几个大商人早就望眼欲穿地准备好银子等着了,货一到,他们立刻一手拿货一手交钱,不仅如此,他们又都毫不犹豫地跟夏华预定了明年开春后的第一批货,总价值近五十万两,支付三成的定金足有十三四万两。 这一把让夏华一下子手里有了约四十万两银子的现钱。 夏华没见到这么多银子,因为卢海阳、卢欣荣等人收了银子后转手又花了,买了大量的铁料、皮革、丝棉、油漆、猪油等物,又买了不少粮食和草料,来时的一百几十辆马车根本装不了,所以又买了二三百辆马车。 经过先前的三个月,卢海阳已经在关内东北部为夏华建立了一张生意网,手里有畅销的暴利商品,又有大把的银子,实现这一点是水到渠成的, 找到几个可靠的、有实力的大商人,预定好夏华想要的东西,支付定金,对方就会提前囤好数量足够的货,夏华的后续资金一到,立刻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不需要慢慢等。 由于这次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即便有几百辆马车,也要运很多趟,夏华买的东西会被那些供货商持续地运到燕云城,再分批运去致远城。 绣着赤罗族黑鹰图腾的旗帜下,夏华的车队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通过着山海关,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把守关卡的吴家军官兵们看到那一面面黑鹰旗就像看到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关隘城墙上,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幕,一个是吴建孝,另一个是吴建忠。 “兄长,我完全肯定,”吴建孝开口道,“这支来回出入山海关的所谓鞑子的商队其实是那个废太子的。” “有意思,”吴建忠笑了,“你见到的那个拓跋冰玉确实是本人吗?” “确认无误,就是她本人。” “更有意思了,”吴建忠笑意捉摸不透,“那个废太子是怎么跟鞑子的公主勾搭起来的?” “这个...我想破头也想不通,难道那个废太子在致远城秘密勾结上了鞑子?这可是通敌叛国啊!他破罐子破摔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吴建忠显得好整以暇,“那个废太子不受皇上喜爱,皇上多年来一直想废了他,是公开的秘密,把他打发到致远城是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他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能弄来这么多的物资,问题来了,他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吴建孝猜测道:“鞑子给他的?关内某个或某几个名门望族、豪强大户暗中支援他的?” 吴建忠反问道:“换做是你,你会拿出这么大的本钱投资这个废太子吗?” 吴建孝一口否定:“当然不会!这个废太子毫无价值,投资他等于把银子打水漂。” 吴建忠点点头:“是啊,皇上明年才四十岁,正值壮年,没有意外的话,还能当很多年皇帝,而且皇上子嗣不少,又不是只有这个废太子一棵独苗,投资他,不但不会有大的回报,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那就是鞑子了!我大昊的皇太子如果能成为他们的一颗棋子,作用不小啊!拓跋冰玉亲自出马,很有可能就是拓跋野龙授意的。” “不太像,探子来报,这些物资都是运去致远城的,鞑子想扶植这个废太子当傀儡的话,为何要把他养肥养壮呢?不怕他失控吗?除非致远城已经被鞑子掌控了,但致远城守将赵虓为人刚烈,又跟鞑子不共戴天,绝无可能伙同这个废太子献城投降。” “这也说不通,那也说不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吴建孝烦躁不已。 “静观其变吧,暂时别管这个废太子了,毕竟,我们吴家现在正面临着另一个大问题呢!”吴建忠悠悠地道。 “兄长,什么大问题?”吴建孝心头一个咯噔。 吴建忠看向远处:“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忍受那么大的耻辱跟鞑子议和吗?” “为了先平内乱,再御外敌。” “没错!西北的乾州和中州之西的兑州都爆发着大规模的民乱,十几路反贼把这些地方搅得天翻地覆,再不围剿镇压,大昊的半壁江山就要不保了,跟鞑子议和了,大昊的军队和国库里的银子才能集中起来用于平定内乱。” 吴建孝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我们吴家...” 吴建忠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们吴家镇守边关,皇上抵御鞑子离不开我们,但现在呢,大昊和鞑子议和了,边关战事告一段落了,那么,朝廷还要像以前那样花费大量的钱粮养着我们吗? 我从京中得到可靠消息,朝廷里有人多次向皇上进言要大幅度地削减拨发给我们吴家的钱粮,还要把我们吴家的军队抽调大半前去乾州、兑州平乱。” “这是卸磨杀驴!借刀杀人!”吴建孝激动起来,“削减了钱粮,再把我们的军队调去别地消耗掉,我们吴家还如何立足?任夔呢?他没劝阻吗?” 吴建忠冷哼道:“任夔就是支持这么做的!” “什么?”吴建孝一惊,继而怒骂,“这个姓任的真不是东西!三年前的大黑河之战中,要不是我们暗中配合任枭...” “他想让我们吴家给他当狗,”吴建忠脸色阴沉,“见我们不为所动,自然把我们当成隐患要铲除了!” “兄长,那我们该怎么办?”吴建孝急切地问道。 吴建忠看着远处的关外,眼神幽深,嘴角轻轻地扬起:“朝廷想削减我们的钱粮、抽调我们的军队,无非就是觉得边关现在已经和平了,鞑子不会像以前那样大举入侵了, 但只要这一点被事实打破,鞑子又入侵了,边关又打仗了,朝廷还怎么削减我们的钱粮、抽调我们的军队?恰恰相反,我们就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不停地向朝廷伸手,朝廷必须对我们千依百顺了。” 吴建孝感到豁然开朗,他喜不自禁:“兄长高见!” “鞑子,是我们的敌人,同时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吴建忠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一笑”,“我们吴家能发展壮大,靠的就是鞑子呀!鞑子不停地侵袭、不停地劫掠,我们吴家的地位和权势才能稳如磐石,所以啊,这边关可不能真的太平无事。” 关外的一处荒野雪地间,已经重新出关的夏华打算跟拓跋冰玉告别。 “拓跋小姐,再次谢谢你了!”夏华真心诚意地致谢,“小小薄礼,还请笑纳!” 夏华的亲卫们拉着几十辆马车上前,每辆上装满物资,主要是粮食、衣被布帛、药材等,都不是什么名贵物品,但都很实用,另外还有一万两银子。 拓跋冰玉十分豪气地一挥手:“不用!我不是说过么?我帮你是报答你救我,不要报酬。” 夏华笑了笑:“那就收下这车吧!” 他指向一辆马车,车上装的是二三十箱肥皂和几箱香皂。 一看到这些东西,拓跋冰玉的眼睛立刻亮了:“好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自夏华“发明”香皂投入市场,只要是有卖的地方,当地的女人们无不疯狂抢购,哪个女人不喜欢这种能把自己身上洗得香香白白的好东西? 取出一块香皂,拓跋冰玉放在鼻子下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这东西真好呀!在我们大奉,这么一块起码十两银子呢!” 夏华听得暗笑,他的香皂出货价是二两半银子一块,在关内各地的售价一般是四到五两,有九州商人把它转运去了关外,卖给了赤罗人,而且卖得更黑。 拓跋冰玉是知道肥皂和香皂的,因为奉国境内也有,但她做梦都没想到,她帮夏华运进关内的那些马车上装的尽是肥皂和香皂。为防泄密,夏华严令所有的肥皂香皂都用油纸包裹起来,放进箱子里后塞满碎木等物,箱子最后封死,除非强行打开箱子,否则是发现不了的。 “这一趟我玩得很开心,小白脸,下次见啦!”拓跋冰玉翻身上马,对夏华扬了扬双手,她一手拿着夏华送她的华容道,另一手拿着夏华送她的一副扑克牌,在撒下的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中带着部下们奔腾而去了。 目送着拓跋冰玉离去的背影,夏华会心一笑。 “我说殿下,你干嘛一直盯着她看?好像恋恋不舍似的,”赵灵妙走到夏华身边,眼神就像警察审视犯人、语气幽幽地道,“你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心思了吧?” “怎么可能!”夏华回过神来急忙辩解,“我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们这个冬天不会浪费时间了!”夏华登上他的马车,“走!回致远城!一大堆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天地苍茫,车队踏雪奔驰。 第一卷 第24章 趁着这个冬天抓紧时间发育 尽管是天寒地冻的大冬天,致远城却没有死气沉沉,反而热热闹闹,人气一天比一天旺,因为原先死水一潭的局面已经被夏华完全改变了。 大量的物资从外地源源不断地运入,足以点燃这座边疆孤城的人间烟火气。 看着络绎不绝进城的车队和每辆上都物资满满当当的马车,赵虓仰天长叹:“殿下真乃神人也!他来到致远城真是我们的大幸呀!” “是啊,是啊...”旁边的杨玉智连连附和,他心神不宁、翘首以盼地看着城门口,终于看到了回来的赵灵妙,心头一喜,正要上前迎接,却见赵灵妙策马在夏华的马车边,跟夏华有说有笑,两人的亲近程度比起出城前明显大大地提升了。 顿时,杨玉智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殿下!”赵虓喜笑颜开地策马上前迎接夏华,“你回来了!” “赵将军,”夏华笑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很忙哦。” “一切听殿下的!”赵虓早已摩拳擦掌、浑身充满干劲了。 致远城孤悬于边疆,前面是赤罗人,后面是吴家,与外界的通讯、交通都很不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个极大的好处:这座军城基本上是个封闭的空间,没人打搅夏华在这里的发育。 仰望着乌云密布、风凛雪舞的天空,夏华用力握紧双拳:趁着这个冬天,抓紧时间发育! 热火朝天中,方方面面的事情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 随着夏华一行回来,城里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欢腾浪潮。 “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好了!太子殿下肯定又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粮食!” “是啊,这个冬天不会挨饿了!” “没有太子殿下,这个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太子殿下可真是活菩萨啊!”... 一处处被一队队军士严密看管的粮库前,居民和难民们排成了长长的队伍,虽然顶着风、冒着雪,但他们都满脸喜色。 粮库前是一个个发放粮食的站点,坐在桌子后的会写字和算账的军官、文吏们笔走如飞: “叫什么名?” “王大牛。” “住在哪里?” “十三区二号街二十六号。” “家里几口人?” “俺、俺娘、俺婆娘、俺儿子、俺女儿,一共五口。” “嗯,核实无误,太子殿下有规定,大人一人一天一斤粮,老人和小孩一人一天半斤粮,你家一天需要三斤半粮,十天就是三十五斤,在这里按个手印,去领吧!” “谢军爷!谢官长!谢太子殿下!” “下一个!叫什么名?”... “太子殿下来啦!” 随着有人高声大喊,现场所有人一起顺声看去,继而就像被风吹过的草地一样齐刷刷地向着走来的夏华伏身下跪:“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高呼声霎时冲天而起、响遏行云。 “都起来吧!”夏华微笑着边走边对向他下跪的人群点头示意,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先前,他们的脸上基本上只有悲伤、惶恐、迷茫、呆滞、麻木,现在,他们看到了希望,心里有了盼头,自然大不一样了。 人们对夏华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是发自肺腑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乃至感恩,因为夏华,他们不再挨饿受冻了,岂能不对夏华感恩戴德?夏华买来的粮食先储存在粮库里,然后定时免费发放给城里的百姓,他只能这么做,不免费发放,难不成卖?百姓哪里有钱买? 不管怎么样,此举让夏华迅速赢得了全城人由衷的敬爱,取得了极佳的拉拢人心的效果。说到底,想拉拢人心,画得再漂亮的大饼都不如真真正正的实惠。实惠一给,人心自然归附。 “杨游击!”夏华是来找杨玉智的。 正忙着的杨玉智见夏华过来、听到夏华唤自己,一边收拾好心情一边迎接上前:“殿下!” “城里的人丁户口调查统计得如何了?”夏华问道,这是他在出城前交给杨玉智的任务。 致远城是军城,没有文官,杨玉智这个游击当着军职,干的是负责城里的治安、民生等事务,因为他是杨晃的儿子,身娇肉贵,所以赵虓没让他带兵,他也没那个胆上战场,加上他出身名门,受过高等教育,文化水平高,非常适合干这种文官的活。 听到夏华问话,杨玉智立刻把一摞厚厚的名册资料呈递上前:“回太子,俱已调查统计完成,包括您从帝京带来的军士和军属在内,全城现有人口七万八千九百六十五人,计一万七千四百五十三户和七千二百三十六个无家眷亲属的独居者。” “很好,城区都重新规划好了吗?” “都重新规划好了,全城分为二十六个居民区,军营、军工区和厂区不算在内。” “非常好!接下来对所有的居民区实施‘保甲制度’,每十户人家为一甲,五甲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五大保为一都保,实行‘联保连坐法’!” “啊?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杨玉智吃了一惊。 “这是为了保证致远城内部‘干净’!”夏华沉声道,“我不想致远城里混进乱七八糟的人,不管是鞑子的奸细还是吴家的探子,要让这些外来的‘沙子’在城里寸步难行!家家户户互相监督,一旦发现可疑的人,举报会重重有赏,疏忽大意或知情不报的话,全甲连坐!” “殿下,这是不是...太严苛了?”杨玉智有点难以接受。 “严苛?”夏华轻笑一声,“杨游击啊,我们致远城是什么处境?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你要是不想干,我可以让别人接替你。” “不,卑职明白了,卑职会做好这件事的。” “那就好。在致远城,不管是军队还是老百姓,都要全面严密管控。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我们内部绝不能出问题!” “是,是...” 把这件事交代给杨玉智后,夏华去找赵虓。 赵虓正在军营练兵场上练兵,虽然刮风飞雪,但练兵场上如火如荼。 “嘿!嚯!...”“一!二!三!”“抬枪!——杀!”“举刀!正劈——杀!”...人声鼎沸的口号声和脚步声汇聚成了一股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形成了一个激情燃烧、生气蓬勃的大氛围。 夏华看着练兵场上的军士们,人人精神抖擞、目光明亮,大冬天的又风雪交加,但训练中的军士们个个大汗淋漓,口鼻喷着白气,满头满脸浑身也冒着白气。 “殿下!”看到夏华过来,赵虓神采飞扬地迎上来。 “赵将军!”夏华笑呵呵地道,“士兵们都很精神呀!” “这都是因为殿下您呀!”赵虓没有自夸,十分谦虚地道,“士兵们现在的待遇比以前好太多了,顿顿吃饱饭,又有足额的军饷,当然浑身有劲了!” 夏华嗯了一声:“新兵招收得怎么样了?” 赵虓哈哈一笑:“非常顺利!按照殿下您的构想,致远城的正规军要有一万兵力,已经差不多满了,我们现在正在招收民兵部队一万人,估计两三天内就也满了。” “好!”夏华听得喜上眉梢。 致远城原有四千多兵力,包括七八百骑兵和三千几百步兵,这些军士都属于赵家军余脉,参加过实战,军事素质是没问题的,又能在大黑河之战、赵震霄战死后仍选择忠心追随赵虓、赵灵妙,品格也是没问题的, 夏华从帝京带来了八百军士,都是骑兵,来致远城后又招收了近千人。这么一算,致远城的驻军共有近六千兵力。很显然,这个数字是完全不够的,所以夏华决定“正规军扩充到一万人,再建立一万人的民兵部队作为正规军的预备队”。 致远城有七万多平民,兵源是够的,满城数以万计的青中壮年根本没事做。 一万正规军,分为两千骑兵和八千步兵,虽然骑兵比步兵烧钱得多,但夏华还是努力地扩建了一下,从一千五增到了两千。 “赵将军,别的事,我负责,练兵的事,交给你了!”夏华笑着道。 “殿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赵虓豪情满怀地道,“这个冬天里,我保证把我们的一万正规军训练得龙精虎猛!” “有你这话,我当然放心了!”夏华心里充满期待。 致远城驻军的一万正规军里,老兵相当多,占了总数的近半,有这么多老兵带着,加上赵虓等人的呕心沥血,新兵们在经过一整个冬天的训练后必会脱胎换骨。 “对了,赵参将呢?”夏华想起了赵灵妙。 “在城外呢!” “哦?” 登上城墙,夏华立刻看到了赵灵妙,城外的雪地上,群骏奔腾、践雪碎冰,马蹄声轰鸣如雷,那是骑兵部队在进行野地训练,为首那个骑白马、手持长枪的正是赵灵妙,一骑当先。 骑兵可不等于人加马。真正的骑兵部队组建起来不但非常烧钱,还要花很长时间,首先要从骑马开始练起,把骑术练得精熟,熟悉马性,骑兵要跟所骑的战马做到“人马心意相通”,然后到野外坎坷不平的地方反复训练,直到都没问题了,才能开始练习在马上使用武器作战。 步兵们在城里的练兵场上练,骑兵们在城外的野地上练。 等这两万兵马都成型了,老子的小命就初步有保障了!夏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卷 第25章 兵工厂、武器、盔甲 收回目光,夏华看了看致远城的城墙,满目疮痍,破损严重,急需全面修缮,还要加固,最好再进行大规模的扩建,但这项大工程现在连个影都没有,因为没钱。夏华虽然已经累计赚了好几十万两银子,但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实在挤不出来了。 另一方面,城墙本身动不了,按理可以在城墙外靠近城墙的地上挖掘壕沟、陷坑什么的,同样能增强城池的防御力,但这件事也没做,因为大冬天的地面尽是冻土层,跟石头一样硬,根本没法挖。 下了城墙,夏华前往城里的军工区巡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军人也一样,有了精良的武器装备,军队的战斗力才有保证,所以夏华投入了血本在城里专门划出一块军工区建立了自己的兵工厂。 资金、原料、工具...应有尽有,加上人数与日俱增的工匠和帮工,经过持续三个多月的建设,致远城的兵工厂已逐渐成型且规模和生产力都蒸蒸日上, 移步军工区里,只见厂房遍地开花、密布攒聚,众多的工棚错落有致、数十上百,一片工棚就是一个手工锻造兵器军械的作坊,若干作坊形成一个工场,工场间是横平竖直的通道, 各条通道间,运送各种原料、废渣、燃料、各种工具等物的人力小车或牲畜拖动的大车来回络绎不绝,工棚下火光闪耀、烈焰通明,挥汗如雨的工匠们在澎湃的热浪中三班倒工作。 现场人流如梭、井然有序,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密如雨点昼夜不绝,身在其中,即便两人近在咫尺,也需要互相嘴巴贴着耳朵才能听清彼此的说话。 白天里,整个兵工厂青烟弥漫、如云如雾,到了晚上,整个兵工厂灯火璀璨、如星如炬,金属的锤击敲打碰撞声响震耳欲聋,火光火亮遍地连天,工匠们各司其职,各工场分工明确,各种兵器军械犹如流水般从各工场里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太子殿下!”看到夏华过来,工匠们一起行礼。 “大家都辛苦了,继续做事吧!”夏华笑着点头,然后召来兵工厂的几个负责人,都是技术高超、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为首者是个姓雷的老师傅,人称“雷铁手”,生于铁匠世家,从小打铁做铁器,几十年下来,他的技术已炉火纯青,相当于这个兵工厂的总工程师。 “雷师傅,我们现在有多少工匠和帮工?”夏华一边走着看着一边问道。 雷铁手回答道:“工匠一千多人,帮工五千多人,并且每天都有很多新人过来报名加入。” “不少呀!” “因为殿下您给了我们足够的粮食和银子嘛,有饭吃,又有工钱拿,谁还不愿意干活啊?而且帮工们一边帮忙做工一边学习,时间长了,也能成为工匠。” “好!”夏华很高兴,“原料什么的,都够吧?” “这个冬天够了。” “这些就是我们打造出的武器吗?”夏华兴致勃勃地看着靠着墙面摆放的一根根长枪和标枪、一把把腰刀和解首刀、一面面圆盾。 “是,”雷铁手取过几件呈递给夏华,“殿下请过目。” 夏华一件一件地看着手里的长枪、标枪、腰刀、解首刀、圆盾。 长枪和长矛差不多,非要说两者有什么不同,主要是长矛更长、更粗、更硬,使用方式更蛮力,长枪的枪杆稍软些、有弹性,使用方式更轻便灵活,但两者有时候没有区别,比如夏华眼前的这些长枪,长一丈八尺,接近六米,完全不输给长矛,枪头是点钢的,也能破甲。 使用长枪的士兵就是长枪兵,这是步兵里最基础的兵种,因为长枪制作最易、成本最低。长枪兵一般不同时使用盾牌,因为长枪需双手一起握着才能以最大的力气刺出去,但长枪兵也可以配发盾牌,在还没投入战斗时用于防御敌方的箭矢、飞石等,参战时丢掉盾牌,双手持枪作战。 标枪、腰刀、圆盾,是给刀盾兵使用的,这也是一种步兵基础兵种,一手持刀一手持盾,攻守兼备,但缺乏远程攻击能力,所以刀盾兵们会再额外装备几根标枪,用于投掷击杀敌人。 标枪又叫投枪,跟短矛差不多,长一米五至一米八,枪头粗大尖锐,在设计上重心前倾,训练有素的刀盾兵能将其投到三十步外,可透铁甲。 圆盾属于单兵盾牌,还有一种防御力更强但很沉重的铁甲重盾,需要专门的盾牌兵使用,用于保护固定的人员和重要的设备设施,并且一般在防御战中用,不在进攻战中用,太重了,士兵难以扛着它奔跑。 解首刀是一种短刀,不管是长枪兵还是刀盾兵,都一人一把,它类似于后世的军用匕首,作用有二,一是作为士兵最后的战斗武器,二是割下敌军人头作为军功凭证,这就是它叫“解首刀”的原因。 “好,好...”夏华看得连连称赞,这些武器都用料十足、做工精良、质量过硬。夏华的兵工厂既硬件齐全,又给工匠帮工们提供了良好的待遇,产品自然不会偷工减料、粗制滥造。 “弓弩呢?”夏华问道,有了长枪兵、刀盾兵,还要有弓弩手。 雷铁手面露难色:“殿下,弓弩...不比刀枪,刀枪可以很快地做出来,弓弩则工艺复杂、工序繁琐,制作时间很长,做一把合格的强弓起码需要两年,我们现在做,两年多后才能用,当前只能去外地买现成的。” “做一把弓需要这么久?”夏华很吃惊。 “就需要这么久,而且有了弓,还要有弓箭手,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起码需要三年。” “弩呢?” “弩和弓相比,各有长短,弩的上手易用程度、精准性、杀伤力都超过弓,但制作成本比弓高得多,射速更是大不如弓,弩的射速一般只有弓的三四分之一,战场上用弩不如用弓。” “好吧,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慢慢来吧!”夏华又问道,“我们的盔甲呢?” “哦,在那几个工场,殿下请随我来。” 在制作盔甲的工场里,夏华看到一队队工匠和帮工个个挥汗如雨地忙碌着,有的把铁料在炉火里烧得通红,然后趁热切割成大小差不多的铁块,有的把那些铁块锻打成大小一样的甲片并退火脱碳以增加韧性,同时在上面钻孔,有的在把一块块甲片用结实的丝绳编缀起来,有的在半成品的铁甲的次要部位缝合上皮革,有的在上面刷油漆进行防锈... 铠甲的材质有铁、皮革、纸、棉、藤、竹等很多种,用其做出来就是铁甲、皮甲、纸甲、棉甲、藤甲、竹甲等,这其中,铁甲的综合性能是最好的,尽管山地泥泞等作战环境穿铁甲不方便,但必须承认,铁甲的防御性能是最佳的。 夏华要么不做,要么就做最好的,所以他的兵工厂制作的铠甲尽是铁甲。 一套质量过硬的铁甲成本至少二十两银子,不但贵死人,而且工期很长。 “殿下你现在看到的是步兵的铠甲,”雷铁手介绍道,“比起骑兵的铠甲,要简单一些,但这么一套制作完工起码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夏华再次惊了,“这么久?” “嗯,就这么久。” “换句话说,这么一套铠甲现在开始做,等这个冬天结束了才能做好?” “差不多。” “那骑兵的铠甲呢?一套要做多久?” “半年左右吧!” “靠!”夏华真的无语了。 根据夏华的规划,致远城驻军会由一万正规军官兵和一万民兵组成,武器嘛,官兵民兵都有,盔甲嘛,肯定是民兵暂时没有,先装备官兵,实现一万正规军齐装满员,但这是一个非常费时费力和烧钱的大工程。 赵虓的四千多名老部下人人都披甲,但大多已残破陈旧了,需维修或更换,夏华带来的八百名原羽林军的军士也人人都披甲,且基本上都是完整崭新的,不需要维修或更换,陆续招收的五千多名新兵人人都无甲,这么一算,全军缺五六千顶铁盔、六七千套铠甲。 不仅如此,夏华还打算把骑兵部队从轻骑兵升级为重骑兵,每个骑兵都要增加一套铠甲,每匹战马配一件马甲,这就需要新增两千多套铠甲和两千多套马甲。 满打满算,全军缺五六千顶铁盔和一万多套铠甲、马甲,这项大工程没有二十万两银子根本搞不定,还要耗费至少半年的时间。 没办法,全军的盔甲只能优先供应骑兵部队,骑兵甲不够就用步兵甲凑合,先实现人马全部披甲、人马都是一层铠甲,接下来人两层铠甲,再接下来一人二马并且两匹马都有马甲。 这个时代的武器除了冷兵器,已经有初级的热兵器了,但夏华的兵工厂目前还没有正式制造热兵器,因为眼下还没有那个条件,欲速则不达,饭要一口一口吃。 离开军工区,夏华去他的厂区转了转。 跟前阵子相比,夏华的肥皂厂的规模和产能又扩大了,工人数量也更多了,一切都令人满意,由于囤积了足够多的原料,工厂整个冬天都能开工,到开春时能累计生产出二百万块以上的肥皂和三十万块以上的香皂,利润总价值超过八十万两。 “要是山海关在我手里就好了...”夏华越想越不爽。 “殿下!”欧阳四海大步过来,“您找我?” 欧阳四海是夏华的部下,他的船队也是听命于夏华的,辽西近海冰封后,他的船队南撤去了艮州南部沿岸海域,继续做常规的运输生意,但时刻等着夏华的命令,夏华此次出关前派人联系了欧阳四海,让他来致远城一趟。 接到夏华召唤的欧阳四海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趁着这个冬天,你的船队好好地整顿整顿,”夏华吩咐道,“要提升运输力和战斗力,第一步是把原有的船员里不太可靠的、难以保证忠诚度的人都遣散掉,第二步是从致远城里招募新船员补上,都必须是有家眷亲属在这里的,你带着他们好好地训练如何驾船如何水上作战等等。” “明白!” “燕云城里有家通宝钱庄,我在里面存了五万两,票据给你,你入关后去领了这笔银子,作为船队在这个冬天里的活动经费,唔...可能不够花,省着点用吧,开春后再给你们拨银子。” “是!” “好好干吧,别让我失望。” “卑职一定不会让殿下您失望的!”欧阳四海激动不已,他知道,他的船队就要升级了。 第一卷 第26章 对大家都有好处 致远城往北一百多里,平远城。 城头上,一面面黑鹰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着,这座本属于大昊的军城现已是奉国的领土,不只是它,距它都不远的宁远城、安远城、靖远城也都在三年前的大黑河之战中更换了主人。 马蹄声隆隆,数百骑奔驰至城门口,为首的拓跋冰玉对城墙上高呼道:“是我!开城门!” 一个洪亮的长笑声从城楼上传来:“玉儿,回来了?” 拓跋冰玉一听这声音,立刻喜眉笑眼地看向那人:“父皇!” 城门被打开,拓跋冰玉策马入城,然后急急地登上城墙奔上前行礼道:“女儿叩见父皇!” 那人笑呵呵地道:“小鹰儿长大了,天天在外面撒欢,都不想回家了。” “哪有...”拓跋冰玉起身抱着对方的胳膊撒起娇。 此人年约五旬,身材高大、体型健壮,皮肤黝黑、精神矍铄,长得虎头燕颔、须髯如戟,双眼深陷但炯炯有神、目光锐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的王威气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手统一赤罗八部、建立奉国的赤罗王、奉国皇帝拓跋野龙。 “九妹!”拓跋野龙身后一个男子也笑呵呵地跟拓跋冰玉打招呼。 “二皇兄好!”拓跋冰玉笑嘻嘻地回道。 这个男子名叫拓跋火云,是拓跋野龙的二子,年约三旬,长得豹头豺目鹰嘴、鸢肩彪胸熊腹,他虽然在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目空一切的狂傲和隐隐的视万众生命为蝼蚁的暴戾气息。 “父皇、二皇兄,你们怎么会来平远城呢?”拓跋冰玉好奇地问道。 “过来看看,巡视一下。”拓跋野龙看着拓跋冰玉,笑着道,“你见到那南朝太子了吗?” “见到了呀!”拓跋冰玉眉飞色舞,“我不光是见到了他,还跟他一起发生了不少事呢!” “什么?”拓跋火云感到有点不对劲,“你跟他还一起发生了不少事?九妹,什么意思?” 拓跋野龙也觉得拓跋冰玉的话有些怪怪的:“你不是说去教训教训他的吗?怎么却跟他一起发生了不少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父皇、二皇兄,是这样的...”拓跋冰玉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她这趟去找夏华的茬但却阴差阳错地跟夏华“互帮互助”的经历, 说完,她取出夏华送她的华容道和扑克牌,“父皇、二皇兄,你们看,这是他送给我的,可好玩了,特别是这个扑克牌,太有意思了!我要教你们一起玩...” “好,好,好...”拓跋野龙无奈地道,“玉儿,你刚回来,这一路奔波的,肯定累了吧?先去城里好好休息,到晚上的时候,朕和你二皇兄再跟你学。” “好!父皇,君无戏言,一言为定啊!”拓跋冰玉兴高采烈地跑去了。 看着拓跋冰玉离开,拓跋火云的神色变了变,表情古怪、语气幽幽地道:“父皇,这个叫夏华的南朝太子挺有意思的。” 拓跋野龙若有所思道:“玉儿命悬一线时,他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出手相助,救了玉儿一命,由此可见,这个夏华确实有些不一样。” “他这是想讨好我们,”拓跋火云轻笑一声,“因为他身处的致远城孤悬于大黑河北岸,完全暴露在我大奉军的兵锋下,一有战事,该城首当其冲,他想在致远城过得安稳,就必须跟我们打好关系,救九妹一命对他来说,正是一个跟我们打好关系的机会。” 拓跋野龙嗯了一声。 “父皇,”拓跋火云蓦然间心神一动,他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您不觉得...这个夏华对我们很有利用价值吗?” “哦?”拓跋野龙看向拓跋火云。 拓跋火云眼睛发亮:“父皇,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这个夏华虽是南朝太子,但很不受南朝皇帝喜爱,南朝皇帝一直想废了他,上次,他破解了我大奉的难题,给南朝立下了大功, 按理,南朝皇帝应该好好地嘉奖他,结果却把他流放到关外来,毫无疑问,他心里肯定对南朝皇帝充满了仇恨,哪怕南朝皇帝是他父亲。” 拓跋野龙不置可否地道:“你想说什么?” “父皇!”拓跋火云激动起来,“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夏华呀!拉拢他,控制他,利用他充当傀儡,挑动南朝的皇位之争和内乱!如此,我大奉进军关内、入主九州岂不是事半功倍?” “你想得太简单了!”拓跋野龙摇摇头,“朕知道,你坚定反对我大奉跟南朝议和停战,认为继续打下去对我大奉更有利。” “难道不是吗?”拓跋火云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当然不是!”拓跋野龙看向远处,眼神缥缈深邃,“我大奉虽已坐拥关外大部分地区,还控制了大半的塞外草原,疆域之广,不逊于南朝的关内九州,但,我大奉人丁稀薄,本族人口只有区区四十多万,加上仆从于我们的其他族群和累年俘获的奴隶,总数也不到一百万。 可南朝呢?足有一万万人!是我们的百倍!火云啊,这个悬殊的差距,你心里难道没数?更重要的是,在关外开疆拓土和劫掠他们的边疆地区,对我们是有利的,但跟他们爆发全面战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只有百万人口的我们怎么可能吞得下有万万人口的九州?” 拓跋火云语气硬邦邦地道:“父皇,请恕我直言,您这话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拓跋野龙平静地道:“一匹狼,再怎么强壮,也啃不动一头大象,相反,把大象咬疼了、激怒了,逼得大象拼命,这匹狼将会自取灭亡。跟南朝的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我们大奉已经赚够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好好地休养生息,起码五年内,不可再动干戈。” 拓跋火云沉声道:“父皇,您口中的这头大象眼下正身染重病!南朝确实大得就像大象,但却爆发着大规模的内乱,这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天赐良机啊!南朝皇帝的如意算盘,您也很清楚,他想集中力量先平定内乱,再重新与我大奉开战,我们怎能让他得偿所愿? 还有,关外虽是我大奉的龙兴之地,但繁华富庶、水土宜居程度远不如关内,我们不能一直缩在关外,必须进军关内、入主九州!更何况,关外也不是完全属于我大奉的,致远城、定远城、镇远城还在南朝手里!我们就不该签定那份和约!” “好了!”拓跋野龙有些不耐烦了,“火云,你还年轻,所以做事和想问题时心浮气躁、急功近利,这是不行的!军国大事要慎重!千万不能鲁莽!我意已决,你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父皇...是!”拓跋火云忿忿不甘地应道。 一个多小时后,城里的一处普普通通的宅院内。 不显山不露地来到这里的拓跋火云正在单独接见着一个客人。 “见过二皇子殿下!”客人毕恭毕敬地向拓跋火云行了一礼。 拓跋火云眯眼看着对方:“有话直说吧。” “好!”对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殿下,我们知道,您对那份和约是相当不满意的,您坚定主张大昊把镇远城、定远城、致远城都割让给贵国,好让贵国完全统一关外,特别是致远城,该城坐落在大黑河北岸,像根钉子钉在贵国新获得的疆土的肘腋,让贵国如鲠在喉。” 拓跋火云阴恻恻地盯着对方:“继续说。” 对方微微一笑:“我们很清楚,殿下您非常想拔掉这根钉子,正好,这根钉子被拔掉了也符合我们的利益,所以,殿下您和我们可以暗中合作一把。” 拓跋火云不动声色地道:“怎么个合作法?” 对方缓缓地道:“您夺取致远城,我们会按兵不动,不会让您有后顾之忧,您可以放开手脚拔掉这根钉子。” 拓跋火云脸色阴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你们希望致远城被我大奉夺取,肯定别有目的!怎么?想让我当你们的棋子?还是设下了什么圈套等着我往里面钻?” 对方连忙道:“当然不是!殿下,这是一件互利双赢的好事,对大家都有好处。致远城,归你们,定远城,也可以暂时让你们得到,城里的人口和财物归你们,接下来,我们会假装反攻定远城,你们只需不战而撤把空城还给我们就行了。殿下,这笔买卖,您是稳赚不赔的。” 拓跋火云一边用狼一样的眼神盯着对方一边心念急转着。 “我们对殿下说到做到,也请殿下对我们言而有信,”对方补充道,“定远城事后必须完璧归赵,如果殿下出尔反尔,那我们以后只能跟殿下死战到底了。” 片刻后,拓跋火云慢慢地道:“父皇已下旨休战,我是不能擅自出兵的。” 对方呵呵地笑了一声:“这有何难?找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不就行了?比如,你们的一支商队在经过致远城时被城里的驻军见财起意、杀人越货了,如此,殿下您就出师有名了。” 第一卷 第27章 殿下,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致远城,车队如龙。 人喊马嘶声中,几百辆马车川流不息地进入了城里。 “回来了?”站在城门口的夏华笑着看向策马入城的赵灵妙,“顺利吗?” 赵灵妙翻身下马,嗯了一声:“顺利。” 夏华看向这些马车,装运的都是煤炭。 维持一座城的正常运转,燃料是必不可少的基本生存物资之一,特别是在这个大冬天里,况且夏华还有兵工厂,打铁、制作兵器军械盔甲怎么少得了燃料呢? 致远城周边二三十里范围内的树林早就被砍光了,这么做一是为获取木材和木柴,二是为防止外敌攻城时就地伐木制造攻城器械。如此一来,致远城的燃料供应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老百姓烧火做饭取暖可以用木柴,兵工厂的火炉离不开煤炭,离致远城最近的煤矿是在大黑河南岸一百多里外、致远城和定远城之间的黑山,只能去那里采取。 城里的几百辆马车都被集中了起来,工人招募了上千名,在骑兵部队的护卫下前去黑山,采取满后,再在骑兵部队的护卫下回来。一来一回需三四天,一趟带回约二百吨煤炭。这个过程中,骑兵部队也顺便进行了野外训练。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效率很低,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走到一辆马车边,夏华拿起一块煤炭打量着,思索着。 当初来关外时,夏华曾有计划“天冷了也不是坏事,一个发财的金点子就派上用场了”,这个金点子就是用煤炭制作蜂窝煤。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是排在第一位的。古人烧火的燃料主要是秸秆、木柴、用木柴加工成的木炭,还有制作原理跟木炭一样的竹炭等,至于石炭也就是煤炭,古人虽然早就发现了它,也用它烧火,但主要用于冶铁炼钢,在民间并没有大规模地普及开, 因为煤炭燃烧麻烦,又因为它是一块一块、一坨一坨的所以难以充分燃烧,不充分燃烧会浓烟滚滚,把它敲碎了烧又会煤灰飞扬,老百姓怎么用它烧火? 这几种主要燃料里,木炭竹炭价钱较贵,普通老百姓用不起,煤炭便宜但难烧,老百姓只能烧秸秆和木柴,所以古代很多城市周边野地里和山上都光秃秃的,树都被砍光当柴火了。 蜂窝煤的诞生一下子解决了煤炭难烧的大问题,它的制作工艺跟肥皂一样简单,先开采天然的煤炭,捣碎碾成粉末,然后跟黄土按照煤粉七黄土三的比例均匀混合,再加水像和面一样反复搅拌踩踏,直至能固定成型,接下来用模具将其塑型,最后晒干,OK,大功告成。 身为穿越者或重生者,第一必须记住肥皂的做法,第二要记住蜂窝煤的做法,这两大“发明”足以在古代成为金山银海的财富密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夏华来到关外后根本没法搞出这项发明,一是他手里不掌握煤矿,黑山煤矿就摆在那里,但他要在那里部署军队保护工人和矿区,否则就别想了,二是时间不够,转眼间,冬天已经到了,天天刮风下雪,刚做出来的蜂窝煤难以塑型和晒干。 只能春天开始做,夏天大太阳暴晒,秋天出货,冬天进入千家万户。 “明年在黑山建立矿场和蜂窝煤工厂?”夏华思索着,“但这就要在矿区建立军事基地、驻扎军队,可我现在军力严重不够啊!银子也根本不够花,致远城的城墙还没有开工修缮和加固呢,更别说扩建城池了...” 烦!烦!烦!夏华越想越头疼。 “殿下!”夏华正心烦着,卢欣荣和一名青年小跑着奔来,两人都脸色凝重而冷峻,“关内出事了!” 夏华心神一动,点点头,示意两人跟他到没人的地方。 “殿下,我爹失踪了,那三个跟我们合作的商家一起通知我们,要中断所有的生意往来。”卢欣荣咬牙切齿,满面愤恨和焦虑。 “你爹失踪了?”夏华很吃惊。 卢欣荣握紧双拳:“应该是被人抓了。” “你放心,我这就派人救你爹。”夏华伸手拍拍卢欣荣的肩膀,又问道,“那三个商家要跟我们中断所有的生意往来?他们不是已经预定了明年的第一批货吗?还都交定金了!” 卢欣荣绷着脸:“他们不要货了,定金作为违约金也不要了。殿下,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殿下,谁在背后搞我们,您肯定猜得出来。”卢欣荣身边的那名青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夏华看向这名青年。 这名青年名叫舒胜,长得文质彬彬像个书生,是夏华从帝京带来的八百军士之一,为人机敏能干,被选入夏华的亲卫队,不久后,夏华发现他头脑精明、做事得力,便让他去做了另一件更适合他的事。 这件事就是组建夏华的私人情报机构。 情报的重要性是无需多言的,一个组织如果没有情报机构就会像瞎子、聋子,夏华岂能不尽快组建他的情报机构?当他通过肥皂香皂生意赚到第一笔银子时,他就把这件大事付诸行动了。 夏华的情报机构对外不公布,真名叫“阴阳院”,阴,夜也,阳,昼也,既是情报机构,当然要夜以继日、白天黑夜持续不断地搜集情报。 由于组建时间还不长,所以阴阳院目前的实力还不强,势力也不大。 听到舒胜的话,夏华心领神会:“吴家?” 舒胜点头:“这几乎是必然的。” 夏华表情凝滞了一会儿,然后冷笑起来:“我本想暂时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没想到他们却主动发难了,真当我是软柿子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诉我!” 卢欣荣和舒胜立刻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 夏华想在关外咸鱼翻身,必须要有大量的钱财,肥皂香皂生意是他的第一个稳定的财源,他在致远城里开办肥皂厂,批量生产肥皂香皂,运到关内卖掉,但他只是厂家,只当供货商,不当销货商,虽然他搞“厂家直销”可以赚到更多的银子,但那么做太麻烦、太费事,因为他在关内没有销售网。 创建自己的销售网可不是什么小事,需要自己在各地开很多店,还需要亲自去跟各地的商店进行当面对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力气,还要投入更多的成本等,这显然不划算。 所以夏华没搞“厂家直销”,奉他命令的卢海阳、卢欣荣等人在短时间内跑了九州境内靠近关外的艮、中、坎、震四州,按图索骥地寻找既信誉好又实力强的大商人,最终选定了艮州的三家作为固定的生意伙伴, 夏华的肥皂香皂运到关内后,直接交给这三家大商人,这三家大商人以肥皂一块七十文、香皂一块二两半的进价从夏华这里进货,然后通过他们的销售网投入市场卖出去,至于他们售价多少钱、能不能卖完、最终是盈利还是亏本,那都是他们的事,跟夏华无关。 夏华身在关外,吃在关内,关内是他钱财和物资的来源地,为经营好这件大事,卢海阳留在了关内,他在燕云城里开了一家卢氏商行,表面上做着不起眼的日常生意,实际上是个联络站,从夏华这里进货肥皂香皂的商人会来这里下单给钱,夏华买粮食、猪油、铁料等物,供货的商人也会来这里通过卢海阳告诉夏华“货已经准备好了,在什么地方,一共多少银子”。 “两天前,与我们合作的那三家大商人之一的黄家的掌柜亲自来到卢氏商行,对卢掌柜说他跟震州的几家商户谈妥了,从那几家借到了几十万两银子,想追加预定五十万块肥皂和十五万块香皂,并愿意提前支付货款的四成作为定金, 卢掌柜听了后很高兴,殿下您这里急缺银子,能多赚一笔自然是好事,姓黄的又说他从巽州请来了几家富商大户的人,可以牵线搭桥帮我们在明年春打开巽州的市场,请卢掌柜去一家酒楼跟那几家富商大户的人边吃边谈,卢掌柜就跟他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这是商行紧急飞鸽传书送来的情报。” 听完舒胜的汇报,夏华问道:“卢掌柜当时带护卫了吗?” 卢欣荣点头:“带了,我爹出门时带了二十个伙计,这些伙计都是从致远城调去的老兵,专门负责保护商行,个个身手了得并随身携带了兵刃武器。” “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商行剩下的伙计到处寻找,始终没有消息,卢掌柜和那二十个伙计就像人间蒸发了。” 夏华心头了然:“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肯定很有实力。” “还很有势力,所以目无王法,做事无所顾忌。”舒胜补充道,“在艮州符合这两点的,只有吴家。” “吴家也做生意吧?” “当然了!手握山海关这条咽喉通道,吴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常年大肆做着走私倒卖的生意,加上吴家的权势,艮州境内谁敢招惹他们?只要是吴家涉足的生意,别人要么向吴家俯首称臣把大部分利润交给吴家,要么把店铺搬去外地,要么干脆退出这一行,很多地方的很多行业都是吴家一家独大,谁跟他们竞争纯属找死。” 夏华轻笑一声:“我的肥皂香皂生意是暴利,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现在,他们正式动手了。” “殿下,我们怎么办?” 夏华眼中寒光一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第一卷 第28章 怎么了?想我了? 致远城一路向北,雪地间,轻骑飞驰。 队伍行进了数十里,被一队赤罗军的巡逻骑兵队拦了下来。 “什么人?”赤罗军为首的军官厉声喝问,他身边的赤罗兵们个个张弓搭箭、拔刀挺矛。 队伍里一名会说赤罗语的军官上前几步,态度客气地大声道:“请问,冰玉公主在平远城吗?” “你们问我们的冰玉公主在不在平远城做什么?” “如果她在,请转告她,她的一位朋友来拜访她,还给她带了新游戏,她肯定会喜欢的。” 赤罗军军官警觉地打量了对方几眼,沉声道:“跟我们来。” 双方一前一后地径往平远城。 到了城下,赤罗军巡逻队进入了城里,跟着他们的队伍在城外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后,拓跋冰玉出现在城头上,冁然笑着喊道:“小白脸!” 队伍里,夏华钻出他的马车,微笑着对拓跋冰玉挥手:“冰玉公主,你好啊!” 拓跋冰玉笑得很开心:“真稀奇呀!你会主动来找我!什么新游戏啊?快进城吧!” “好!”夏华应了一声,吩咐其他人,“进城吧!” “殿下!”跟夏华一起过来的赵灵妙忍不住急声唤住夏华,她深感忧虑,“你是太子呀!怎么能到鞑子的城池里?太危险了!万一这个野女人突然翻脸,或你和她一言不合激怒了她,你就要落入鞑子手里插翅难逃了!” “应该不会的。”夏华对此还是有把握的,“这个拓跋冰玉虽然蛮野任性,但脑子简单,不是卑鄙无耻或阴险毒辣的人。” “话虽如此...”赵灵妙真的很紧张,她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夏华,“殿下,真要冒这个险吗?值得吗?” “值得!”夏华语气十分坚定,“否则我们没办法对付吴家呀,不这么做的话,怎么办?直接跟吴家开战吗?” 赵灵妙凝视着夏华,她没有被说服,但知道夏华心意已决。 “这样吧,赵参将,你实在不放心,就在城外等我,我自己进城...”夏华提议道。 赵灵妙断然摇头:“不,殿下,我和你一起进城,真有什么不测,我和你并肩作战到底。” 夏华心头温暖地笑道:“好。” 吴家盯上了夏华的肥皂香皂生意,想吞并掉,所以绑架了卢海阳,并威逼跟夏华合作的商家中断与夏华的生意来往,让夏华失去销货商和销售网,有货也卖不出去。 这个做法可谓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没用什么商战博弈手段,因为吴家完全没必要那么做,能直接动刀子明抢,何必还动脑子算计? 夏华或许可以避开吴家,把生意撤出吴家势力很大的艮州,转移到坎州、震州等地重新寻找生意合伙人,重新开始,但这么做会费很大的事,艮州可是九州里最靠近关外的,几乎是必经之地,而且难保吴家不会继续咬着不放,肥皂香皂生意是一块大肥肉,吴家岂会轻易放弃? 最重要的是,对方都明火执仗地杀上门来了,夏华岂能不战而逃?这种烂事有一次就有两次,他在艮州对付不了吴家,去了别的州就对付得了别地的地头蛇了? 夏华该怎么对付吴家呢?报官?这纯属搞笑;吴家现在并不知道肥皂香皂生意是夏华的产业,夏华上门告诉吴家“你们动的是本太子的生意”?吴家在乎么?吴家压根就没把夏华这个“废太子”放在眼里。 硬碰硬?用拳头解决?很遗憾,吴家的拳头比夏华的大得多、硬得多。夏华派几百精兵偷偷潜入关内打闷棍杀吴家的人、烧吴家的铺子,只能解气,解决不了问题,他的肥皂香皂生意在艮州还是做不下去。 唯一的办法是借力打力。吴家谁都不怕,唯独忌惮境外异族赤罗人。夏华必须借助赤罗人的力量对付吴家,正好,他在赤罗人那边有个身份不凡的“好朋友”。 通过城门,夏华一行进了平远城。 “小白脸,”拓跋冰玉笑颜如花地把夏华迎进了她在平远城的宅邸,“哎呀呀,这还是你头一次主动来找我呢!怎么了?想我了?”她咯咯笑个不停。 夏华不知道拓跋冰玉把话说得这么露骨和暧昧是赤罗女子本就这么奔放随性还是拓跋冰玉有别的意思,他没兴趣探究,笑着道:“冬天只能待在城里,太无聊了,我琢磨出一个新游戏,然后立刻想起了你,相信你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快拿来给我看看!”拓跋冰玉眼睛闪闪发亮。 夏华转身示意一下,几个亲卫抬着一张蒙着绒布的长方形桌子过来放下。 “这是何物?”拓跋冰玉满怀期待地走上前。 夏华掀开蒙着桌子的绒布,露出一张怪模怪样的长桌,长十尺多,宽约六尺,高近三尺,四周边缘一圈犹如围栏般凸出约二寸,四角各有四个用网袋兜底的圆洞,桌面固定铺着绒布, 桌上有副三角框,框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五个直径约一寸半的圆球,都是用实木做的,被染料涂成了不同的颜色,每个上面还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等数字,架外有一个单独的白球,桌上放着两根长杆。 “这到底是何物?”拓跋冰玉好奇地瞪大眼。 “此物名叫台球,也叫桌球,顾名思义,就是在桌子上打的球,玩法是这样的,你瞧好。”夏华拿开一根球杆,揭开球框,拿起另一根球杆俯下身瞄准白球和那些彩球,在屏气凝神地瞄准了几秒后霍然一杆打出,白球当即飞冲着撞向那些彩球,被击中的彩球像受惊的鸟群般在球桌上到处乱窜乱弹。 “这是开球。”夏华讲解道,“两个人一起玩,开球后,每人轮流用杆打球,不能直接打彩球,要通过白球把彩球打进桌子四角的漏洞里,打进一个球就得一次分,分数高低不同,跟球上的数字对应,到最后,所有的彩球都被打进去,计算一下,谁得分高谁就赢。” “有意思!有意思!”拓跋冰玉当即被提起了强烈的兴趣,她拿起另一根球杆学着刚才夏华的样子也打了一球,那白球在球桌上滚动着,撞到了一个彩球,不偏不倚地把这个彩球反弹着撞进了一个桌角的漏洞里。 “哈哈!我得分了!”拓跋冰玉手舞足蹈,“真有意思!有趣!好玩!这个游戏真好玩!”跟扑克牌一样,她对台球一上手就爱上了,因为确实有趣好玩。 “小白脸!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游戏的呢?还有扑克牌,还有那个移动方块,哎呀,你的脑子也太聪明了!”拓跋冰玉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夏华。 夏华艰难地道:“你喜欢就好,另外,能不能别叫我小白脸?好难听的!”他不敢再叫拓跋冰玉野女人了,但拓跋冰玉对他还是一口一个小白脸,很伤他的自尊心。 “我乐意!”拓跋冰玉笑嘻嘻,她又打了几杆,然后心头一动,收杆看向夏华,歪着头,似笑非笑,“无事献殷勤!找我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 夏华惊异地发现,拓跋冰玉的智商比他预料的要高不少。 “哈哈,冰玉公主果然是冰雪聪明啊,”夏华只能说实话,“嗯,我遇到麻烦了,又被吴家人刁难了,需要你仗义出手,报酬五万两银子,怎么样?” 拓跋冰玉一脸得意:“就知道你是来让我帮忙的。”她当即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看在你又送我一个好游戏的份上,姑奶奶我帮你!” 果然啊,只要把女人哄高兴了,什么事都好说。夏华在心里仰天长叹。 这时,拓跋冰玉的一名婢女急匆匆地走来,向拓跋冰玉行了一礼:“启禀公主,你的马好像生病了。” “啊?”拓跋冰玉吃了一惊,她看向夏华,“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我的马。”又吩咐现场的仆人、婢女们给夏华、赵灵妙等人端上茶、奶茶、酒水、各种食物,接着快步离去了。 “你又送她礼物了,”赵灵妙幽幽地道,“而且每次都特地花了不少心思呢!真上心呀!” “哄她高兴嘛,”夏华辩解道,“我们需要她帮忙。” 赵灵妙的表情和话语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意:“我也帮了你不少忙。” 夏华听得出赵灵妙的话外音,他早有准备:“你下个月生辰,我会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听这话,赵灵妙一下子精神了:“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比你送她的礼物更别出心裁吗?” “你跟她比啥...” 拓跋冰玉宅邸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进屋的拓跋冰玉向刚才用约定的话把她叫过来的拓跋野龙行了一礼:“女儿见过父皇。” 拓跋火云也在这里。 拓跋野龙皱眉看着拓跋冰玉:“玉儿,他怎么亲自上门来找你了?” 拓跋冰玉满面春风地道:“他送我一个新游戏,请我帮他忙。” “什么忙?” “不太清楚,他跟吴家好像又发生矛盾了,应该是请我帮他对付吴家。” 拓跋野龙眉头紧蹙:“玉儿,这个南朝太子跟吴家发生矛盾,那是他们九州人内部的事,你不要太掺和,免得给自己、给大奉带来什么节外生枝的麻烦,还有,这个南朝太子不简单,朕觉得他很有心机,在故意利用你,你要小心,多长个心眼,别傻乎乎的任人摆布。” “父皇您多虑了,”拓跋冰玉不赞成拓跋野龙的判断,“他救过我呀,而且他人很好的。” “好什么好!”拓跋野龙有点怒了,“他是九州人!还是南朝的太子!身份敏感!你是我大奉的公主!也身份不寻常!你跟他接触本就很不妥!去把他赶紧打发走!不要帮他的忙!” 第一卷 第29章 这么一个废物,有何可虑? “父皇...”拓跋冰玉又惊又急。 “父皇!”拓跋火云表情微妙地开口道,“您先别生气,依儿臣之见,呵呵,这个南朝太子跟九妹关系...亲近,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拓跋野龙看向拓跋火云。 拓跋火云呵呵一笑:“父皇,正如儿臣先前说过的,对夏华,我们可以拉拢他、控制他、利用他,就算现在用不着,也可以提前布局嘛,另外,夏华跟吴家发生冲突,吴家可是我们统一关外、入主关内的绊脚石,夏华正好可成为我们打击吴家的工具,不是吗?” 拓跋野龙陷入沉思。 一盏茶的工夫后,拓跋火云和拓跋冰玉一起回到宅邸大堂里。 “见过南朝太子殿下。”拓跋火云笑呵呵地主动上前向夏华拱手行了一礼。 夏华起身回礼:“敢问尊驾是?” “在下拓跋火云。” 夏华心神一惊,但表面上保持着若无其事:“原来是二皇子,久仰大名。” 夏华是知道拓跋火云的,此人是拓跋野龙的二儿子、奉国的二皇子、赤罗军的大将之一,性格野蛮、冷酷、贪暴,喜好屠杀,在跟大昊的战争中,他每每抓到俘虏,如果能干活可以当奴隶的,就在脸上刺字,如果已经受伤、失去劳动力的,就用残忍的方式杀掉,以此恐吓九州人。可以说,这个拓跋火云双手沾满了九州人的血。 不仅如此,拓跋火云还是奉国高层里顽固死硬的主战派分子之一,极力主张奉国先统一关外、再全面入侵关内、问鼎九州,可谓狼子野心。 看到拓跋火云,赵灵妙立刻嘴唇紧抿、牙关紧咬,眼中射出对其恨之入骨的寒光。 “我对殿下也是久仰呀,”拓跋火云呵呵笑着示意夏华重新坐下,他也坐下,“我大奉当初出的那道题可谓难如登天,原以为南朝无人可解,没想到却被殿下破解了,殿下的聪明才智,让我佩服不已。” “二皇子过奖了。” “殿下,你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拓跋火云看着夏华,眼神里似有深意,“你身为太子,又为南朝立下了大功,却被你父皇安排到边疆孤城,实在是不公呀,连我都想为你打抱不平。” 夏华笑了笑:“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他既是皇帝又是我的父亲,我必须服从他的安排。”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说着,一边心潮涌动:操蛋,怎么这个拓跋火云也在平远城?那事情就麻烦了。拓跋冰玉应该不会伤害我,这个拓跋火云可就说不准了,我岂不是送上门来自投罗网?他想干什么?试探我吗? 夏华知道自己来平远城寻求拓跋冰玉的帮助会有危险,但他必须赌一把。 “身为一个为国立下大功的太子,居然落得这步田地,”拓跋火云脸上的笑意变得皮笑肉不笑,“殿下,你心里有气吗?” 拓跋火云是个信奉和只会暴力、杀戮的人,所以说话压根不讲究技巧,就这么说出来了。 夏华在思索了三秒后干脆利索地回答道:“气?我心里怎么会有气呢,因为我心里只有怒火和怨恨!”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虎毒尚不食子,他却这样对我!我要是心里不怒不恨,那我就是佛了!” “哦?”拓跋火云略感诧异和有些玩味地看着似乎情绪失控的夏华。 夏华拍案而起、悲愤不已:“有些话,我在大昊境内不方便说,甚至不能说,但在这里,我想说就说!并且我早就想说了!把我打发到这里,不就希望我死在这里然后让老六上位嘛!在大昊,只要是高层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吴家完全把我这个太子当成一个屁!想欺负就欺负!” “立下大功又如何!他还是不喜欢我,还是希望我死!”夏华越说越悲愤并且带着一股深深的心酸,“我来这里找冰玉公主,身边人都劝我不要来,说这么做太危险,我说有什么危险的,反正我烂命一条,死在别人的手里正好让他称心如意了!做父亲的对儿子这么无情,我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投胎当了他的儿子!” 拓跋火云看着内心愤恨真情流露、完全不像演戏的夏华,一边压着嘴角一边一脸同情地叹口气:“殿下,你的确不容易啊!” “让二皇子你见笑了。”夏华满脸悲凉苦涩地再次坐下,“说实话,我很羡慕二皇子你,你父皇对你信任器重有加,父慈子孝,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一心一意地做好你父皇交给你的事就行了,我不行,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拓跋火云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殿下,大家都在关外,而且两国已经签定和约,是友邦了,所以,你和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往,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二皇子真是豪气!能跟二皇子相识,我真是三生有幸!”夏华满嘴客气话。 拓跋火云又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客套话,然后心里满意地离开了。 这家伙应该不会打我的主意了吧?起码不会把我扣押在这里。夏华心里暗忖,他对拓跋火云说的那些话意思很清楚,我这个太子不但不受宠,还被皇帝厌弃,我一旦出事,帝京的那位马上就会让别人顶替我,所以,你抓我、杀我都毫无意义。 离开大堂后,拓跋火云回到了后院的那间屋子里。 “怎么样?”拓跋野龙问道。 拓跋火云轻蔑一笑:“不出儿臣所料,这个夏华满心对南朝皇帝充满愤怒和怨恨,完全能成为我们搅乱南朝内部的棋子。父皇,天赐这颗棋子到我们手里呀!岂能不充分利用之?” 拓跋野龙有些不太放心:“你确定他能成为我们的棋子而不会失控?” 拓跋火云不屑地道:“就他?名义上是南朝的太子,却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这么一个废物,能翻起什么大浪来?有何可虑?放心吧,父皇,我们会把他牢牢掌控在手的!” 拓跋野龙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罢,就当下一步闲棋吧,只是,火云啊,你没发现你九妹对他似乎别有情愫吗?” 拓跋火云不以为然:“那不挺好?他做了我大奉的驸马,就能更安心地为我大奉效力了,同时又是南朝的太子,作用更大!” “完颜家呢?你九妹按约定是要嫁入完颜家的,我们拓跋家想坐稳大奉的江山,离不开完颜家的效忠,要是为这事让完颜家心生二意,岂不是因小失大?” “那就不让九妹嫁给夏华,把这个废太子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不就行了?” 拓跋野龙打心底认为拓跋火云想把夏华作为棋子搅乱大昊有些想当然,但在考虑再三后同意了,因为他很清楚拓跋火云极力想恢复昊奉大战,如果他不同意这个计划,鬼知道拓跋火云会不会用什么别的办法重启昊奉战争,还不如让他有点事做,把时间耗费在夏华的身上。 “行,你看着办吧,但记得千万不要让事情失控,不要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来。” “父皇您真的多虑了,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我们掌中的提线木偶,一旦不听话,儿臣立马踏平致远城,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拓跋火云笑道,他深感拓跋野龙杞人忧天。 靠着拓跋火云“帮忙”,拓跋野龙被说服了,不再反对拓跋冰玉帮夏华忙,喜出望外的拓跋冰玉生怕拓跋野龙反悔,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兴冲冲地跟着夏华出城了。 站在城头上,看着拓跋冰玉跟夏华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拓跋野龙苦笑:“女大不中留啊!” 一旁的拓跋火云心里微微冷笑着:“吴家请我拿下致远城,夏华希望我们帮他对付吴家,好得很,他们鹬蚌相争,正可让我坐收渔人之利!” 拓跋冰玉跑得飞快是怕拓跋野龙反悔,夏华也跑得飞快是怕拓跋火云突然改变主意对他下手,刚才在平远城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帝京皇宫里,一样的感觉,自己的命被别人掌控在手,随时可能被别人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结束掉。 威帝在帝京没弄死夏华,绝非心慈手软,根本原因是他觉得夏华毫无威胁,拓跋火云和拓跋野龙在平远城没弄死夏华,也绝非心慈手软,根本原因同样是觉得夏华毫无威胁。弱小,反而保住了夏华的命。 没有实力,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夏华在心里在此告诫自己。 “喂,小白脸!”拓跋冰玉一边策马在夏华马车边一边兴高采烈地问道,“吴家又怎么欺负你了?我该怎么帮你?” “艮州有家富商大户跟我关系很好,资助了我不少银子,是我的恩人,吴家盯上了他的家产,对他暗下黑手,想要谋财害命,你说,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夏华满嘴鬼话。 拓跋冰玉毫不怀疑夏华:“确实不能袖手旁观,”她又嘲笑夏华,“但你拿吴家没办法,只能找我帮忙了!” “是啊,是啊,全靠你了。”夏华连连称是,虽然一个男人遇到麻烦让女人给自己出头跟吃软饭差不多,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第一卷 第30章 以暴制暴最有效 山海关西南四十多里,燕云城。 这座城市原本因为紧挨着山海关、靠近关外所以是座军事重镇,人口不多,市面也不太繁华,但随着昊奉两国签定和约,该城被划定为边境互市之一,这座城市一下子迎来了春天。所谓互市,类同于后世的海关,开辟海关的城市自然在经济上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巨大优势。 过去的几个月里,大批的九州商人争先恐后、趋之若鹜地来到燕云城,开办商行、开设店铺、做生意、买房、买地、建宅子...跟着他们一起到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商品货物、物资、资金,这让燕云城的人气、市面繁华程度、商业发达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嗖嗖嗖地往上涨。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城中的一栋园林宅邸内,黄金龙正在书房里饮酒小酌着。 身为一个身家百万两级的大富豪,黄金龙的日子做得非常滋润,吃喝拉撒睡无一不奢华,就比如拉,他用的马桶都是纯金的并且桶身上还镶了一圈宝石,再说住,这燕云城地处北方,但他在此新建的这栋园林宅邸却充满浓浓的江南风,假山奇石都是特地从江南运来的,成本加上运费,一块奇石差不多有等体积的银子重。 人生苦短,自当及时行乐。这是黄金龙的人生信条。 屋中堆金积玉,房中妻妾成群,黄金龙无疑是人生赢家,他能有今天的成就,秘诀之一就是精通投机钻营,吴家崛起时,他在第一时间主动找上门投怀送抱,成了吴家的走狗之一,让吴家成了他的靠山和保护伞,要不然,他能在艮州安安稳稳地当大富豪? 另一方面,吴家为防朝中有人借题发挥指责他们“勾结地方豪强、发展私人势力、图谋不轨”,所以跟黄金龙这种“不姓吴的吴家人”只有暗中的主仆关系,在表面上保持着距离,导致外人不知道黄金龙其实是吴家的人,比如卢海阳,他当初在艮州为夏华寻找合适的肥皂香皂销货商时就误打误撞地选中了黄金龙。 “办妥了这件事,吴提督会把肥皂香皂生意完全交给我打理,就算大头归吴家,我黄家只能分到小头,也发大财了!目前光是北方部分市场就能一个月赚二三十万两,等以后打开全国市场,一个月大几十万两甚至百万两都不成问题!我黄家每个月起码能分到十万两!” 一想到这个美妙的前景,黄金龙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爹,”坐在黄金龙对面的黄金龙长子黄书玉有点心神不宁,“这都好几天了,吴守备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我心里总感到...有点不安。” “这个姓卢的,嘴还挺硬的,没事,他的嘴就是铁打的也会老老实实交代的。”黄金龙不以为然,“你心里不安什么?” 黄书玉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爹,卢海阳被我们和吴守备抓住时,他冷笑说我们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他背后的主子会让我们追悔莫及。你说,卢海阳的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假如卢海阳所言非虚,这个肥皂香皂生意是一个大人物幕后经营的,我们会不会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黄金龙哑然失笑,“傻儿子,我们的主家是谁?是吴家!在艮州,吴家就是王!还有比吴家更大的吗?别说艮州了,就算放在中州、帝京,又有谁敢跟吴家不对付?哪怕是皇上,都动不了吴家!你怕啥?” “话虽如此...”黄书玉心头的忧虑仍然浓重笼罩挥之不去,“卢氏商行及其背后的势力到现在也没动静,实在让人不踏实,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稍微有点儿事就沉不住气、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黄金龙对黄书玉有点失望,“放心,没事的,我们很安全,吴守备特地调来了一百个家丁守卫咱家,这些家丁都是吴家军的军士!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你担心什么?” 黄书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哗啦!”“普通!”“啊...”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动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夹着低沉的人的闷呼声。 黄金龙一愣,随即骂道:“该死的狗奴才!做事笨手笨脚!真是该打!”他满脸怒气地对门外喝道,“怎么了?” 门外没动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黄金龙恼怒地一拍桌子:“老刘!怎么回事?” 门外静悄悄的。 黄书玉起身走到门口,他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心乱如麻中,他慢慢地打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门外赫然站着十几个身穿甲衣的人,脸上都蒙着黑布,黄书玉张口结舌,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死机了,他随即看到这些黑衣人都手持弓弩和腰刀,刀刃都沾着血,十几个黄家的家丁护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血泊中。 “啊...”黄书玉两腿一软,向后跌倒,惊恐得魂飞魄散。 黄金龙已经跳起身,看到门外场景的他同样惊骇万分,急忙声嘶力竭地对窗外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 蒙面人们从容不迫、杀气腾腾地步入书房,为首者满眼嘲弄地看着魂不附体、大喊大叫着的黄金龙。 黄金龙连嚎了十几声,外面无人回应,他意识到了什么,霎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黄掌柜,省点力气吧,”为首的夏华慢悠悠地道,“你这处宅子里的家丁护卫都已经变成死人了,你给他们叫魂呢?” 夏华没有虚张声势,黄金龙的这处宅子原有三四十个护卫,吴家调来了一百个家丁进行支援,这一百几十人一半人在睡觉,一半人在守夜巡夜,夏华等人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摸来,先通过背后抹脖子的方式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在宅邸院墙外巡夜的家丁,又用强弓劲弩解决了看门的家丁,然后像一群幽灵杀进了宅邸, 一路过来,遇到活人就用冷箭解决,对睡觉中的家丁护卫,一律抹脖子,不留一个活口。 对这件事,夏华不想腻腻歪歪、拖泥带水,他要速战速决,以暴制暴正是最有效的办法。 一百几十人,说杀就杀了,对方的心狠手辣让黄金龙魂飞天外,冷汗从后脑勺顺着脊背一路流进了屁股沟里,他面如土色,浑身哆嗦着,牙齿打颤:“各位英雄!各位好汉!有事好商量!你们想要多少银子?” “少废话!”夏华不想浪费时间,“就问你两个问题,第一,是谁指使你暗算卢掌柜的?第二,卢掌柜现在哪里?” “这...”黄金龙翕动着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夏华身边的赵灵妙闪电般地一刀斩向黄金龙的脑袋。 黄金龙只感到耳边寒风一掠,接着是皮肉被撕裂开的疼痛,他的一只耳朵被连根削掉了,赵灵妙的刀锋如果稍偏一点,他的脑袋就要开瓢了,“我说!”他肝胆俱裂、屎尿齐流,“吴家!是吴家指使我这么干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的...” 夏华对赵灵妙示意一下,赵灵妙又一刀削掉了黄金龙的另一只耳朵。 “第二个问题呢?” “守备府!”黄金龙亡魂丧胆地嚎叫道,“卢掌柜被关在守备府的地牢里!” 夏华哦了一声。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燕云城的城防守备官正是吴建忠的五弟吴建信,吴建信的守备府就在燕云城中。 “吴建信的守备府有多少兵力?”夏华问一旁的卢欣荣。 “三四百。”卢欣荣回答道,“吴建信这个守备官掌管三千多兵力,大部分驻扎在城外。” “留下三十个人控制这里,”夏华边走边命令道,“集结其他人。” 出了门,赵灵妙问道:“殿下,你打算怎么办?” 夏华轻轻一笑:“如果问题没法用常规手段解决,那就干脆把它闹大!” 卢欣荣吃惊道:“殿下,您该不会想攻打守备府吧?” 夏华很爽快地点头:“是!” 赵灵妙也惊了,她感到夏华想一出是一出:“殿下,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夏华很干脆,“我们此次入关带了差不多五百人,够攻打守备府了。” “可吴建信在城外还有三千人马呢!一旦入城围剿我们,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夏华笑道:“你们难道以为我们的目的是攻下守备府、活捉吴建信?我有那么不理智吗?我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证明我们非常愤怒,摆出要跟吴家拼到底的架势,二是救出卢掌柜,不直接动刀子,动嘴皮子跟他们废话,他们肯定会杀人灭口,到时候既救不出人又死无对证。 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赤罗人。” 同在这里的拓跋冰玉嘻嘻笑道:“是的,你们现在可都是本公主的部下。” 赵灵妙想了想,点点头:“殿下说得有理。” “走吧!回商行!抄家伙!”夏华招呼着众人。 第一卷 第31章 斗智太麻烦,直接斗勇吧 卢氏商行是夏华在燕云城里设立的商务联络站,也是阴阳院的一个情报点,为方便做事,商行外面只有寥寥几间门面,里面则有几十间屋子,眼下,这些屋子里尽是武装整齐的军人。 夏华此次入关带了约五百人,不到一半是他的亲卫,近三百人是他跟拓跋冰玉“借”的赤罗兵,伪装成一支赤罗人的大型商队堂而皇之地通过山海关来到了燕云城,这么多的军士,个个装备齐全,长枪、长矛、弓弩、盔甲都装在马车上的箱子里伪装成货物,反正吴家不敢拦截检查赤罗人的商队。 解决黄家,夏华只出动了约二百人,还有约三百人在卢氏商行里待命。 随着夏华返回商行下达命令,所有军士一起穿戴上盔甲,背负上弓弩,挺起长枪、长矛,拔刀在手,个个武装到了牙齿,连脸上都有面甲,同时半数人骑着马。 近五百甲士,组成突击队,明火执仗地列队踏上外面的大街,径往吴建信的守备府而去。 深夜实行宵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军士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铿锵有力,伴随着身上铠甲、兵刃碰撞时产生的金属特有的脆响颤音,整个队伍杀气凛然。 后世网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最高端的商战使用的往往是最朴素的方法。你布局暗算我,我巧施妙计逆袭反杀?太麻烦了,谁费那个脑细胞跟你斗智啊,直接斗勇吧! 守备府附近的一条街上,一支燕云城守军的夜间巡逻队瞠目结舌地看着不远处大摇大摆靠近过来的突击队,个个惊疑不定: “他们是哪部分的?” “是吴守备从城外调进来的吗?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 “难道是吴提督或吴总兵从山海关派来的?” “他们好像要去守备府...” 带队的军官完全不知所措,他呆呆愣愣地看着对方,“敌人”这个判断从一开始就被他想都没想地排除了,这燕云城里怎么会出现敌人?又能有什么敌人?燕云城内外都只有属于吴家的昊军,赤罗人?别开玩笑了! 在踟蹰了一下后,他最终例行公事地上前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何入城?” 回答他的是一支强弓重箭,“嗖”的一声直接射穿了他的脖子。 “杀!”夏华大喝一声,军士们“唰”地一起端起了弩箭已上弦的机弩或张弓搭箭,“嗖嗖嗖...”一波箭雨飞啸而去。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顷刻间炸开锅地响起,一股股鲜血飞溅喷射开,这支百余人的吴家军巡逻队在猝不及防中几乎被秒杀。 “冲!”夏华又大喝一声,军士们低吼着开始加速奔跑,犹如一群虎豹地猛扑向守备府,骑马的军士们策马奔驰冲向守备府后门,确保里面的人不会从后门逃跑,徒步的军士们正面冲向守备府大门。 守备府正门口灯火明亮,挂着灯笼,烧着篝火,门两边有站岗的家丁护卫,门前有来回巡逻的家丁护卫,看到来势汹汹的突击队后,这些吴家的家丁大惊失色,意识到不妙,连连嘶吼呼喊:“敌袭!”“有歹人杀来了!”“快去报告守备大人...” “嗖嗖嗖...”又一波箭雨劈头盖脑而去,再度射开一阵鬼哭狼嚎声,门外的家丁护卫们被轻而易举地击杀打散,军士们一拥而上,为首的十几人抡起重斧、狼牙棒铆足全力地劈砍、打砸向大门,大门眨眼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儿郎们!杀进去!活捉吴建信!”夏华振臂大喊,赵炎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几个亲卫手持圆盾紧密地护着他。 整个守备府一下子乱得就像一百个马蜂窝一起被捅了似的,破门而入冲杀进府的军士们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见人就杀,所到之处,嘶喊声、吼叫声、惨嚎声、兵刃撞击的铿锵声...直上夜空,刀光剑影间血溅三尺。 夏华的亲卫们都是百战老兵,拓跋冰玉的部下们也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吴家的家丁们虽然同样都是正规军人,但在燕云城的他们已远离战场,不可避免地安逸懒散了,加上遭到夜袭突击,措手不及,被杀得节节败退。 女人的尖叫哭喊声中,守备府的家丁护卫们接连不断地被军士们用利箭射中、长枪长矛刺死、腰刀砍翻,人头乱滚,残肢断臂散落,踏着满地的鲜血,军士们行动凌厉、势不可当。 “什么?” 吴建信的寝室里,接到手下们急报的吴建信从床上惊得睡意全无地爬起身,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敌袭?有歹人杀进了守备府?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他已经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各种嘶喊吼叫惨嚎声和交战打斗声,他简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正在做梦。 “大人!千真万确!”报告的军官汗流满面、惊慌失措,“足有数百名歹人杀进府里了!” 吴建信感到如坠深渊:“这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是什么人?”比起惊恐,他更加茫然。 “弟兄们听到他们中有人用鞑子语说话,像是鞑子!” “鞑子?”吴建信彻底地懵掉了,“鞑子跟我们又开战了?不可能啊!完全没有迹象呀!再说了,鞑子真跟我们又开战的话,应该先打关外的致远城、定远城、镇远城然后打山海关,怎么会偷袭燕云城?这根本说不通啊!” “大人,怎么办呐?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快走!快从后门走!” “大人,后门也有他们的人...” “什么?”吴建信真的慌了,“那...城外的驻军呢?” “我们已经发出号箭信号了,城外的驻军正在赶来...” “顶住!所有人都给我顶住!一定要撑到援军赶来!”心头的恐惧让吴建信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 吴建信的这个命令毫无营养,也没有任何作用,仅过一炷香的时间,夏华这边的军士们就所向披靡地杀到了他所在的正房门口,把正房和正房里的他包围得结结实实。 “吴建信!滚出来!”在夏华的示意下,卢欣荣高声怒喝道。 吴建信不敢出门,他像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一样所在房间里回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夏华对拓跋冰玉示意一下,拓跋冰玉呼喝道:“吴建信!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给我听好!姑奶奶名叫拓跋冰玉!” 房间里的吴建信大吃一惊,鞑子?还真是鞑子!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冰玉公主,你这是做什么?”吴建信心慌意乱道,“为何要攻打我守备府?你我两国不是已经议和停战了吗?我们现在是友邦,你这么做岂不是破坏和约?” “破坏你妈!”拓跋冰玉骂道,“是你们先惹我们的!” “冰玉公主,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可否把话说清楚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华看向拓跋冰玉:“冰玉公主,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他当面谈谈。” 拓跋冰玉兴致勃勃:“我跟你一起去!”她搞事不嫌事大。 “不用了,这件事终究是我的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夏华满脸都是关心拓跋冰玉的真诚,“再说了,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拓跋冰玉满不在乎:“没事,这厮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哪有什么危险。” 夏华神色愈发真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我绝不能让你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 你怎么能跟我一起进去呢?我要当面跟吴家人交涉,你在场的话,我对你撒的鬼话不就露馅了吗?夏华心里暗想。 拓跋冰玉看着满脸深情款款的夏华,笑嘻嘻道:“你这么关心我?” “当然!”夏华真情流露。 拓跋冰玉莞尔一笑:“好吧,我听你的。” 旁边的赵灵妙看着这幕,满心腻歪地翻了个白眼。 带着赵炎、赵灵妙、卢欣荣、一队亲卫、几个拓跋冰玉的部下,夏华昂首挺胸地步入了吴建信的房间,拓跋冰玉的这几个部下都特地摘掉了铁盔和面甲,露出赤罗人的面孔和发饰,从而让吴建信深信不疑打他的是赤罗人。 房间里,吴建信在几个亲卫的护卫下瑟瑟发抖地看着大马金刀上来的夏华等人。 “吴建信,看看这个。”夏华把拓跋冰玉的铭牌印信举在手里。 吴建信彻底地确定了对方的来头,他心惊胆战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敢问在下到底哪里冒犯了冰玉公主?” 夏华对卢欣荣使了个眼色,卢欣荣上前一个力道十足的大嘴巴子把吴建信抽得像个陀螺原地旋转,那几个吴家的亲卫下意识地想动手,但忍住了。 “吴建信,你们吴家可真有种啊,居然连我们大奉的生意都敢动?”夏华恶声恶气地道。 “你们大奉的生意?”吴建信脑子掠过一道闪电,他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难道说...” “卢掌柜在哪里?”夏华喝问道。 吴建信如梦初醒,感到五雷轰顶,他一下子欲哭无泪,他妈的,万万没想到那肥皂香皂居然是鞑子的生意!这下真是一脚踢到了钢板上!黄金龙这个没用的废物!算是害惨吴家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还请冰玉公主听我解释...”吴建信哭丧着脸。 夏华对卢欣荣再次使了个眼色,卢欣荣再次上前给了吴建信一个让他化身小彩旗的大嘴巴子。 “少废话!”夏华声色俱厉,“卢掌柜在哪里?立刻把他带过来!” 吴建信一边捂着脸一边对那几个吴家的亲卫叫道:“你们还愣着干啥?快去把卢掌柜带...请过来!快!” 那几个亲卫急忙去带人。 不多时,卢海阳被带到了夏华跟前,刚一看,夏华就怒火中烧,卢海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身上血迹斑斑,瘫倒在地奄奄一息,一条腿被打折了,身上多处断了不止一根骨头,一只眼睛也被打瞎了。很显然,在落入吴家手里的这几天里,卢海阳受尽了折磨。 “你妈的...”卢欣荣暴怒欲狂,恨不得上前杀了吴建信,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死死地咬着牙强忍住了。 夏华走到卢海阳身边蹲下低声说道:“卢掌柜,是我,不要声张。”他戴着面甲,没有露出脸。 卢海阳当即精神一振,他眼中热泪盈眶,挣扎着身体轻声说道:“殿下,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受苦了。”夏华伸手拍了拍卢海阳的肩膀,卢海阳宁死不屈没有说出肥皂香皂的秘密,这一点正是夏华今晚能这么干的大前提,如果他都说了,那夏华的底牌就完全被吴家掌握了,他就真的没辙了。 站起身,夏华面如寒霜地看着吴建信:“你们吴家想跟我们开战是吧?好,那就开战吧!” 第一卷 第32章 没有选择的吴家 听到夏华这话,吴建信惊骇至极。 开战?那吴家就死定了!首先,破坏昊奉和平、挑起昊奉新一场的战争,这项大罪足以让吴家万劫不复,其次,赤罗人再次进攻大昊的话,会把吴家列为头号打击目标,前有强敌,后有朝廷兴师问罪,吴家势力再大也在劫难逃。 “且慢!”吴建信哀声嚎叫道,“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我们吴家是无心的!都是黄金龙那个狗东西!他花言巧语诱骗我们吴家,这才做出这等利令智昏的事...还请贵方高抬贵手!高抬贵手!我们吴家愿全力赔偿!” “赔偿?”夏华冷冷地道,“你打算怎么赔偿?” “五十万两,怎么样?”吴建信急声道。 “五十万两?”夏华冷笑,“你打发要饭的呢!” “一百万两!”吴建信急叫道。 夏华眯起眼睛看着吴建信,心念急转。 银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的,夏华此次反击吴家,看似凶神恶煞,实则虚张声势,可以狠狠地敲诈吴家一把,但要注意一个度,不能狮子大开口,否则,玩得过火,事态就失控了。 “你刚才说,这都是那个黄金龙诱骗吴家的?”夏华不紧不慢地道。 “对!对!就是他!这个狗东西真是罪该万死!”吴建信一脸的怒发冲冠,狗嘛,如果主人有需要,肯定要扔出去背黑锅、当弃子的。 “照你这么说,这个黄金龙才是罪魁祸首,”夏华慢悠悠地道,“既如此,用他的全部家产作为给我方的赔偿,你们吴家不会有意见吧?” “没有!完全没有!这是天经地义的!”吴建信连连点头。 “那好,”夏华见好就收,“我方共有三个条件,第一,你们吴家赔偿一百万两,第二,黄金龙的全部家产都归我们,第三,卢氏商行的商队以后进出山海关,你们不得阻拦和检查,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吴建信的脑袋点得就跟鸡啄米,“但是,我说了不算,必须由我长兄同意。” “那你就赶紧派人去山海关把整件事告诉吴建忠吧!”夏华的语气非常强硬,“是赔偿,还是打,快点决定!另外,这肥皂香皂生意是我们冰玉公主打理的,目前,我大奉皇帝还有二皇子他们尚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我们现在就不会还在跟你们谈了!” 拓跋冰玉那个傻妞好骗,她爹、她哥可就不好骗了,所以这件事不能让拓跋野龙、拓跋火云他们知道,否则夏华还怎么在吴家和赤罗人之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是,是...”吴建信慌忙派人即刻飞马赶去山海关。 折腾到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夏华等人一边等着山海关那边的消息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事,黄家和守备府都已被严密控制,外面的死人都抬了进去,地上的血也被打扫干净,夏华的亲卫们在门外站岗、巡逻,把守住每一个进出口,一有人靠近或想进来,一律驱赶走, 卢海阳被送去卢氏商行医治,跟他一起的那二十个伙计当天都已被杀,尸身被吴建信的手下们运到郊外埋了,夏华派人去挖出这些忠勇部下的尸身,全部用棺材装殓好,日后安葬,至于他们的家人们,肯定都会得到丰厚抚恤,这是无需多言的。 黄家的宅邸里,卢欣荣正在审问黄金龙的家产,夏华派他来干这事,因为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完成。卢欣荣恨透了吴建信,也恨透了黄金龙,这厮在跟夏华进行间接合作的这几个月里一直想从卢海阳嘴里套取肥皂香皂的秘密,但卢海阳嘴很紧,让他一无所获,时间长了,他背后的吴家不耐烦了,决定直接明抢。 “黄掌柜,直说吧,”卢欣荣满脸阴冷地看着身体抖得就像筛糠的黄金龙,“你家共有多少财产?先说金银珠宝现钱,总数多少?” “大概...大概三十万两。”黄金龙战战栗栗地回答道。 卢欣荣露出一个被逗笑的表情,对现场的两个军士示意一下。 那两个军士立刻上前揪过黄金龙身旁的黄书玉,将其按压在地上。 卢欣荣毫不含糊地拔刀一刀劈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血水喷溅,黄书玉被卢欣荣一刀齐刷刷地砍掉了左手四根手指,电流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书玉!不要啊...”黄金龙跟黄书玉一样惨叫一声。 “你妈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老实?”卢欣荣满脸煞气、目露凶光,“给老子说实话!” “大概一百万两!一百万两!”黄金龙老泪横流地说道。 卢欣荣再次一刀劈下,又砍掉了黄书玉右手四根手指,黄书玉痛得死去活来、惨烈大叫。 “我没有说谎!真的是一百万两!一百万两!”黄金龙声泪俱下地哭号道。 卢欣荣看着黄金龙,点点头:“嗯,我现在相信了,那你家的宅邸、园林、房舍、庄园、工场、商铺、货物等等,总数价值多少?敢说一个虚字,我把你儿子在你面前一刀一刀剐了!” “差不多二百万两...”黄金龙绝望透顶地回答道,他在精神上已经崩溃了。 “不错,”卢欣荣终于满意了,“听好了,你接下来就待在这里,写信,写给你的其他儿子,让他们都来这里,再写信给你认识的有钱人,告诉他们,你要打六折出售你家的那些不动产和货物,明白了吗?” “明白...”黄金龙万念俱灰地应道,他知道,黄家完了,卢海阳当初没说错,吴家确实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这件事闹得这么严重,吴家会被扒层皮,至于黄家,会被吃干抹净。 山海关,提督府,吴建忠的书房。 “什么?”接到吴建忠派人通知、从总兵府赶过来的吴建孝从吴建忠口中得知燕云城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后惊得心神剧震,“怎么会这样?那肥皂香皂生意竟是鞑子的买卖?没有弄错吧?” 吴建忠脸色铁青:“没有弄错,那个拓跋冰玉现在就在五弟的守备府中,身份确认无误。” “又是她!”吴建孝感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兄长,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呢?肥皂香皂真是鞑子的货?他们会不会是在讹诈我们?” 吴建忠面皮紧绷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些古怪,这个拓跋冰玉...自那个废太子到了关外后,就跟他走得很近,让我越想越感到诡异。我曾怀疑过那肥皂香皂生意是那个废太子搞出来的,而且他还暗中勾结了鞑子,但又说不通,鞑子为什么要帮他?” 吴建孝问道:“兄长,我们在致远城里的密探近日有消息吗?” 吴建忠摇摇头:“都失去联系了,致远城...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吴建孝心烦意乱:“要不要...跟平远城那边联系一下?” 吴建忠再次摇摇头:“不可,如果这肥皂香皂生意真是鞑子的买卖,我们抢他们的财货,想要断他们的财路,一旦被拓跋野龙、拓跋火云得知,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况且,我们现在正有求于拓跋火云,万不可激怒他。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那我们就吃下这么大的亏?” “为了大局,没办法。”吴建忠也很不甘心,但保持着理智,“我们吴家想在边关立足并且发展壮大,就必须跟鞑子暗中亲善,这样,鞑子才不会与我们硬碰硬,我们才可以保存实力、积蓄实力,鞑子一方面不与我们真交战一方面配合我们演戏,我们吴家就能屹立不倒。 这次,我们确实失误了,没有查清就贸然出手,以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罢了,就当是花钱买教训、破财消灾吧!” 说完,他恨恨不已地长叹一声。 吴建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给拓跋火云开出更高的条件,”吴建忠咬牙道,“一定要让他发兵攻打致远城!朝廷里的风声对我们吴家越来越不利,乾州、兑州战场上的官军都吃了好几场败仗,叛军的势头愈演愈烈,任夔又强力推动我们吴家军出兵参加乾州、兑州的战事,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吴建孝脸色很不好看:“拓跋火云说,他要先得到定远城,得到城里的人口和财物并且城里的钱财不能少于五十万两、粮草不能少于二十万石,接下来,他才会攻打致远城。兄长,这个恶狼要的实在太多了! 而且,我担心他在得到了定远城里的人口和财物后会翻脸不认账,压根不去攻打致远城,还霸占着定远城不还,那我们就是不折不扣的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吴建忠脸色阴沉,“但不这么做的话,边关就会太平无事,我们吴家军就必须开赴乾州、兑州参战,朝廷拨发给我们的钱粮也会大幅度地削减,到时候就彻底地回天无力了。 你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们吴家军保持完整并且边关一直是我们吴家说了算,现在的这些损失,我们以后会加倍地得到!” 第一卷 第33章 发家致富三大件 下午时,山海关那边的答复送到了燕云城,吴建忠完全答应了夏华开出的三个赔偿条件。 看到吴建忠的回复,夏华笑了,他心里的大石头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这把总算赌赢了。 吴家想吞并夏华的生意,夏华只靠自己的力量反击的话,绝对斗不过吴家,但他巧妙地利用赤罗人借力打力地完成了对吴家的反击,不但保住了生意,还狠狠地大赚了一把。 “吴守备,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清楚吧?”夏华笑呵呵地问吴建信。 “清楚,非常清楚,你们就放心吧!”吴建信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好!”夏华转身招呼着部下们,“走!” 随着夏华的命令,守备府里的突击队开始撤离。看到这些瘟神终于走了,吴建信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几乎要虚脱了,“这帮该死的鞑子...”他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回到卢氏商行,夏华叫来商行的账房先生也是卢海阳长子、卢欣荣兄长卢昌盛。卢昌盛本是一个读书人,但屡试不中,无奈放弃了走科举这条路。 “吴家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卢氏商行的商队以后可以自由通过山海关,不会受到阻拦和检查,所以,这个冬天里我们能继续正常出货了。”夏华交代道, “吴家赔的钱和抄黄家的钱给我使劲地花,买粮食,买猪油,买铁料,车马不够,也多买些,持续不断地把致远城需要的物资运到致远城,另外,四处多联系大商人,不限于艮州,其他州的也要联系上,我们需要更多的合作商,从而进一步地扩大市场。” 卢昌盛肃然领命:“殿下请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还有工匠,致远城需要越多越好的工匠,铁匠、泥瓦匠、石匠、木匠、篾匠、油漆匠、染匠、裁缝...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致远城都需要,你们要为我在关内不停地招募各种工匠,给他们开出三倍于关内的工钱待遇并且管吃管住。” “明白!” 夏华又嘱咐了一些细节问题,随即启程返回关外。 傍晚时,队伍通过山海关,吴建忠、吴建孝亲自迎接,当然,他们不是迎接夏华,他们并不知道夏华在队伍里、这支队伍和燕云城里的事都是夏华主导的,他们迎接的是拓跋冰玉。 拓跋冰玉按照夏华的吩咐出去露了一下面,这是为了让吴建忠、吴建孝彻底地相信他们图谋的肥皂香皂生意“其实是鞑子的买卖”。 “不要跟他们说太多的话,露个面就行了,不要靠近他们,更不要被他们邀请去关城里,”夏华摆出极度关心拓跋冰玉的样子连连叮嘱道,“安全第一!谨防他们耍花招!你千万不要有事!” 拓跋冰玉不能跟吴建忠、吴建孝单独长时间会面,那样的话,双方就会“越聊越不对劲”,夏华的鬼话就被拆穿了。 “知道啦!你比女人还啰嗦!”对夏华的叮嘱,拓跋冰玉满脸的不耐烦,但心里很受用。 三分钟不到,拓跋冰玉就回来了,她直接登上夏华的马车,钻进车厢里。 同在车厢里的赵炎下意识地想拔剑,但转念一想,停止了这个动作。 “你干嘛?怎么了?”夏华心头一个咯噔地看着满脸寒气的拓跋冰玉。 “你这个该死的小白脸!真是...太奸诈了!”拓跋冰玉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夏华,“吴家赔了你一百万两,你才分给我五万两!” 夏华狡辩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给这么多啊,这样吧,我分你十万两...不,二十万两,怎么样?三十万两也行...”拓跋冰玉对他来说,很有用,不能得罪。 “不用!”拓跋冰玉怒气冲冲,“姑奶奶我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好了五万两就是五万两,不加价!”说完钻出车厢跳下了马车。 “呼...”夏华松了口气,舒舒服服地躺下伸了个懒腰,“这一趟,大丰收啊!”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吴家赔给他一百万两,抄黄金龙家能得到二百多万两,加起来超过三百万两,他算是赚翻了。 “本以为这个冬天里会财源断绝呢,”夏华咧嘴一笑,“没想到吴家主动上门给我送钱,啧啧,老子都想感谢他们了。” 半个月后,夏华一行回到了致远城,再次投入争分夺秒、热火朝天的忙碌中。 有了巨额的银子,夏华就能动员起更多的劳动力了,他的肥皂厂可以招收更多的工人了,军工区的兵工厂也可以招收更多的工匠和帮工了,各项生产活动都愈发红火。随着时间推移,致远城里几乎都没有闲人了,只要是有劳动力的,不是参军了就是去做工了。 “嗯,可以搞下一个发明了。”夏华意气风发。 雪过天晴,暖阳当空。 环绕致远城、形成天然的护城河的大黑河支流小黑河边,夏华正在亲卫们的护卫下带着几十个石匠忙活着。 石匠们在河滩上仔细地查看着,还砸开冰面取一些浅水里的河沙淘筛辨认着。 “殿下!”一名石匠兴高采烈地拿着一块白色的石头奔到夏华跟前,“是它吧?马牙石!” 夏华接过这块石头看了看,笑着点头:“是,我找的就是它,马牙石,不要跟花岗岩或长石搞混了。” “知道了,殿下您就放心吧!根据我们的经验,只要是有石灰石的地方,都会有马牙石。” “你们负责寻找和甄别,我会调一批工人过来听你们指挥,发现马牙石了,不管多少和大小,都给我运到城里,太大的可以敲碎了运,除了在河边找,致远城附近其它地方如果有,也不要放过。” “是,殿下!” 石匠们和随后赶来的工人们一起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 夏华需要一种石头,这个时代的人称它叫“马牙石”,实际上就是高纯度的白色石英石。 回到城里,夏华径往他新建的一个厂区,第一个厂区是生产肥皂香皂的,这个二号厂区是生产夏华的下一个“新发明”的。 厂区内的一排大房子里,火光闪闪、热浪腾腾,十几个大炉子一字排开,炉火熊熊燃烧,外面是大冬天,里面是大夏天。 “雷师傅,怎么样?”夏华满怀期盼地问道。 雷铁手正在一个大炉子前凝神观察着火的颜色,并不停地吩咐使用风箱的帮工把风吹得更大点,听到夏华的呼唤,他转过身行礼笑着道:“回殿下,不错,用优质的煤炭加上风箱,炉火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东西做出来了吗?” “失败了十几次,这次终于成功了,殿下您请看。” 夏华看去,看到一排黑乎乎的大小不一就像瓦罐、陶坛、水缸的容器。 这些容器是能耐高温的石墨坩埚,做法是把石英石敲碎、研磨成粉末,和泥土、草木灰混合,塑型成容器,最后放在火炉里高温煅烧。 办法很简单,关键是火温,必须超过一千二百度,在这个时代,让火温达到一千二百度以上可不是容易的事。夏华特地把雷铁手安排来主持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他发挥所长,他是铁匠,夏华要搞的“新发明”需要他在这方面的专长。 “好!”夏华喜笑颜开,有了坩埚,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纯度越高越好的石英石粉末,加上草木灰、石灰石粉末或贝壳粉末,放在坩埚里,送进火炉里用一千二百度以上的高温进行长时间的煅烧,最后就产生了夏华的“新发明”:玻璃。 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石英石的成分就是这个,草木灰能提供碱,石灰石粉末或贝壳粉末能增加混合物的稳定性。在一千二百度以上的持续高温下,这些混合物会融化变成透明的液体,取出来后就是高温的液态玻璃,缓慢冷却下来就是常温的固态玻璃了。 当然,理论不复杂,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原料的纯度、原料里的杂质、炉火的温度、玻璃的冷却、趁热用柏油状的玻璃做东西...随便一个细节没掌控好,结果就会出问题,需要工匠们在反复操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后才会得心应手。 有了玻璃,就可以做出—— 大块的平面玻璃,安装在门窗上,或者做成玻璃大棚,这样,在冬天里也能吃到新鲜的瓜果蔬菜了; 做眼镜、老花镜、望远镜,这都是神器; 做镜子,同样是神器,不过,这个时代没有后世的镀银技术,用玻璃做镜子只能把锡和水银的合金涂抹在玻璃背面,水银是有毒的,但做好外壳密封后,这样的镜子也能将就着用; 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玻璃艺术品...绝对会引起无数人的狂热抢购; 就连玻璃球、玻璃珠、碎玻璃...都能拿出去当宝石卖。 “知识就是金钱呀!”夏华得意洋洋。 肥皂、蜂窝煤、玻璃,堪称穿越者的“发家致富三大件”,此三者各有利弊: 肥皂,技术难度很低,市场需求量极大,最适合白手起家; 蜂窝煤,技术难度最低,市场需求量极大,但需要掌握稳定的、供应量充足的煤炭来源,最好手里能有一处煤矿,这得在有了一定的实力后才能用它发财; 玻璃,技术难度不高,但也不低,市场需求量很大,但不如肥皂和蜂窝煤,普通人不太用得起,也不是肥皂、蜂窝煤那种刚需。 所以,夏华先搞出了肥皂,现在着手搞玻璃,明年搞蜂窝煤。 “等老子的三大件生意都完全成型、步入正轨,每个月起码能赚一百万两!”夏华越想越开心,“到时候,老子的翅膀就彻底地硬了!” 第一卷 第34章 火药、火器、火油 这个冬天,夏华原本受限于生意暂停、财源中止而打算缓慢发育的,但现在,他一下子大捞了三百万两银子,很多原计划暂缓、延后的项目都可以立刻上马了。 厂区新建了二号工厂,军工区也新建了二号兵工厂。 这个二号兵工厂是专门研发、生产制造热兵器即火器的。 这个时代的武器除了冷兵器,已经有初级的热兵器了,夏华原本对此深感兴趣,但详细了解后,他大失所望,因为这个时代的热兵器纯属鸡肋。 “火器的基础是火药,”在谈这件事时,赵虓对夏华讲述道,“但火药性能普遍低劣或不稳定,导致火器的性能和威力都很不可靠,火铳火炮容易哑火或炸膛,命中率又低,射速还慢,所以,别看火器用起来犹如霹雳雷霆,声势很吓人,但实际杀敌效果还不如强弓重箭。” 赵虓所言非虚,夏华眼见为实,昊军装备的火器花样很多,什么火铳、火炮、火箭等等,但都跟大号爆竹差不多,实用性很差,以至于广大官兵都懒得用,各部里的火器部队都只是凑数的,而非核心军力。 致远城驻军也有火器部队,规模不大,而且地位跟后勤部队差不多,实战中,因为火器射速慢,火器部队往往“一刀流”,打完第一波也是唯一的一波弹丸后就改用冷兵器参战了,所以火枪手、炮兵炮手们通常是由其他兵种的士兵“兼任”的。 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观念里,火器食之无肉、弃之可惜,以至于没有对其给予足够的重视,但夏华知道,火器的发展是历史大势,必须高度重视和投入巨资进行研发。 别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夏华意识到了,这就是先机。 来到二号兵工厂里,夏华看到这里同样有大批的工匠和帮工在忙碌着,没有“噼里啪啦”或“轰轰轰”的枪炮声,只有研磨声和时不时的火药被点燃的“嗤”燃烧声。 二号兵工厂刚起步,目前的工作阶段只是研发和生产火药。 “李校尉!”夏华唤道。 一名身上既有军人气质又有文人气息的年轻军官小跑到夏华跟前行礼:“殿下!” 这个军官名叫李建业,是致远城驻军火器部队的主官,也是一名火器专家,跟这个时代其他人轻视火器不同,他坚定相信火器的发展潜力是巨大的,所以长年孜孜不倦地研究火器。 “研究得如何了?”夏华问道。 李建业面露喜色:“殿下,如果卑职的猜想没错,我们的新型火药无需多久就能成功了!” 夏华喜出望外:“真的?” “卑职岂敢欺瞒殿下,殿下,请跟我来。” “好!” 火药的成分是家喻户晓的,硝、硫磺、木炭,但并不是把这三样东西随便混在一起就是火药了,这是一门科学,硝、硫磺、木炭的比例和纯度等都是非常讲究的,只有做到最科学,才能让火药的性能达到最佳,威力达到最大。 “火药的三种原料里,”李建业边走边向夏华讲述道,“硝土不难获得,关键在于提纯工序,有很多种,我们经过反复的研究和实验,发现想更进一步地提升硝的纯度,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二次提纯,把已经提纯过的硝再提一遍,虽然让成本翻倍了,但纯度能大大地提升。” 夏华点头:“只有把每一步都做到最好,最终的结果才会是最好的,我们既然想研发出最好的火药,多花钱用于精益求精就是必须的。” “殿下英明,”李建业接着道,“再说炼制硫磺,我九州最好的硫磺产自坎州,但不如东洋倭国或南洋吕宋国的,考虑到火药中硫磺用量不太高,使用坎州的硫磺是没有隐患的。” 夏华笑了笑:“该花的钱要花,能省的钱也要省。” “殿下所言甚是,”李建业继续道,“最后说烧炭,配制火药的炭最好使用清明前后的柳树的,挑选细长均匀无枝叶分叉的柳条装在铁筒里烘焙成木炭,务必烧透,如果没有柳木,杉木或麻秸也可以,但制成火药后的威力都大不如柳木。” “关外没有柳树,也种不起来,”夏华道,“只能去关内采集,就地烧制好,然后运来,虽然费些事,但柳木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一点没问题。” 跟着李建业,夏华来到一处厂房里,这里就像磨面粉的磨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石臼,每个石臼都在舂着东西,动力是小黑河的水力。 “这些石臼里舂着的就是火药。”李建业讲解道,“想全面提升火药的性能,还要加大劳动强度,把舂火药的次数从以前的几千杵一万杵提升到三万杵,此举绝非画蛇添足,而是必不可少的精工步骤。” 夏华嗯了一声,问道:“你直接告诉我,我们新型火药的生产成本是其它火药的多少倍?” 李建业有点迟疑地回答道:“五倍吧。” “挺贵的,但值得!”夏华干脆利索,“银子你不要担心,要多少我给多少,你们只需全力以赴地完成我的要求,研发和生产出性能优异、稳定、威力强劲的新型火药!” 李建业当即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凛然道:“殿下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夏华接着问道:“有了优质的火药,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制造火铳、火炮了?” 李建业回答道:“轻型和中型的火炮可以制造了,重型的很难,至于火铳,跟重型火炮一样急不来,殿下,火铳看似小玩意儿,技术难关却非常多,我们大昊军队目前使用的火铳大部分是火门枪,新一代的火绳枪已经诞生了,但需要时间。” “不着急,慢慢来。”夏华知道科技这种事是不能一蹴而就的,“你说我们现在能制造轻型和中型的火炮了?” 李建业点头:“轻型的是虎蹲炮,这种炮全重三十六斤,轻便灵活,射程可达到三百步,每次发射可装填五钱重的铅弹或五十至一百粒小石子,再用一个三十两重的大铅弹或大石子压顶堵住,发射后,喷射出的铅子石子犹如仙女散花,覆盖面很大,对人员的杀伤力很可观; 中型的是当年西洋欧罗巴人引入我们东土的佛朗机炮,这系列炮分为五个等级,我个人认为其中的二号在综合性能上最理想,该炮长六七尺,全重达到一百多斤,是虎蹲炮的三倍,它能发射更重的铅弹或更多的小石子,威力相当于加强数倍的虎蹲炮,缺点就是比较笨重。” “你是专业的,我听你的。”夏华笑道,“我们以后的轻型火炮就只制造虎蹲炮,中型火炮就只制造二号佛朗机炮,统一规格,制式装备,重型火炮和火铳慢慢研发,不急于求成。” “是!” “你们还需要什么吗?” “更多的铁料、燃料、火药原料、工匠。” “行,都包在我身上。” 李建业踌躇满志:“殿下,我还从未见过哪位高层大人物像您这般重视火器,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拿出让您满意的成果的!” 夏华微笑道:“我拭目以待。” “殿下!”一名亲卫奔来,“赵参将回来了,说有事找您。” “好,我这就来。” 几分钟后,夏华见到了赵灵妙,赵灵妙带着一队骑兵出城训练、巡逻外加找东西,刚从城外回来。 “你说的那种东西,找到了。”赵灵妙一边微微喘气一边摘下铁盔,满头乌发热气腾腾。 “哪里?”夏华惊喜不已。 “大黑河南,致远城东南七十多里外的一片石头山里,当地人叫它‘黑潭’。” “好!”夏华迫不及待,“赵参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 “现在就去?这都日头偏西了。” “没事,半夜就能赶回来了。” 赵灵妙重新戴上铁盔、翻身上马:“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回来,肯定累了...” “不累!不累!走吧!” 赶了两三个小时的路,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夏华、赵灵妙等人到了赵灵妙说的那个地方,这是一片由大大小小的乱石堆组成的小山丘,沟壑如麻,在山丘里,夏华见到了那个“黑潭”。 黑潭恰如其名,像一口黑漆漆的深潭,面积只有一个篮球场大,看上去深不见底,并且一片死寂,周边寸草不生,也没有任何动物的迹象,潭水波澜不惊,仿佛凝固了似的。 黑潭里的液体不是水,是石油,这个时代的人管石油叫“黑油”或“火油”。 都想到用煤炭赚钱了,夏华怎么会忘了石油呢? “附近的几道石缝沟壑一直缓慢流淌出黑油,日积月累,在这个深坑里积满了,就成了一口油潭。”赵灵妙不解地看向夏华,“你找黑油干什么?” 夏华走到黑潭边伸出手沾了一点石油:“这可是好东西啊!”无疑,眼前的这片石头山是一处浅层油矿。 “好东西?”赵灵妙还是不解,“它好像没什么用呀!” 夏华嘿嘿一笑:“等着瞧吧!我会让它从没什么用的东西变成宝贝的!” 石油跟煤炭一样,古人虽然早就发现了它,也知道它是可燃的,但并不怎么用它当燃料,煤炭烧起来浓烟滚滚,石油也是,因为含有沥青等杂物,石油在燃烧时会产生很浓厚的黑烟,在家里用石油烧饭的话,产生的黑烟能笼罩半个村,所以古人并不把石油当成很有用的东西。 “从明天起,专门安排一批工人把这里的黑油持续运回城里。”夏华命令道,身为一个理工男,他当然知道怎么把石油变成很有用并且很值钱的东西。 第一卷 第35章 当老子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忙碌会让人忘记时间,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年关在即。 这一个月里,夏华过得很滋润,方方面面的事都很顺,阴阳院也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殿下,吴建义同意了。” 夏华的住处,舒胜向夏华报告道。 “哦?”夏华心头一喜,“他同意了?” 舒胜点头:“是。” 阴阳院是夏华的私人情报机构,自成立后便全力发展、扩展势力,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关内的燕云城,完全是吴家地盘的山海关、镇远城、定远城里也都有了阴阳院的人。 吴家兄弟五人都在军中为将,老大吴建忠是辽西提督,老二吴建孝是山海关总兵,老五吴建信是燕云城守备,老三吴建仁是镇远城守备,老四吴建义是定远城守备。 “我们在定远城里的人经过多方打探和长时间的暗中观察后发现,吴建义部将丘博是个贪图享乐、沉迷酒色的人,便将其作为突破点,他在收了我们几百两金子后半推半就地表示愿为我们提供情报,通过他,我们得知吴建义也是个贪欢逐乐、挥霍无度的人,长期手头紧。” “吴家富可敌国,吴建义居然会缺钱?”夏华很意外。 舒胜道:“吴家是富得坐拥金山银海,但大多已经花掉了,吴建忠是个头脑很清醒的人,他深知兵马、钱粮、地盘才是根本,有了这几样东西,钱财就想要多少有多少,反之,光有钱财却没有强大的实力,钱财再多也是镜花水月,还会引来灾祸。” 夏华啧啧道:“吴建忠有脑子,他的思想理念跟我的几乎一样,难怪吴家能被他经营得这么兴盛。” 舒胜点点头:“所以,吴家的钱财大部分被用于招兵买马、积蓄粮草、储备物资、赏赐部属收买人心、结交别地的高层要员、贿赂京中的权贵和朝中的大臣了,手上的余钱也精打细算地攒着,吴家兄弟五人虽然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并不是想花多少钱就能花多少的。 吴家的钱袋子在吴建忠的手里,他给四个弟弟每人每月也就几千两吧,吴建义穷奢极欲,过着钟鸣鼎食、酒池肉林的生活,一个月几千两根本就不够花,隔三差五向吴建忠额外要钱,屡被吴建忠训斥,对此很是心怀怨言。” 夏华摸摸下巴,笑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所以,吴建义决定搞点外快了?” 舒胜再次点点头:“我们秘密接触他的人跟他谈好了,他答应暗地里偷偷卖五百套骑兵盔甲、一千五百套步兵盔甲、两千把强弓、五百匹战马给我们,开价是骑兵盔甲一百两一套、步兵盔甲五十两一套、强弓十五两一把、战马一百两一匹。” “这个王八蛋,还真敢开口啊!”夏华忍不住脱口怒骂,“当老子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价钱这么黑!” 舒胜感同身受:“卑职让人跟他好好地杀杀价。” 夏华控制住情绪:“按照这厮开出的价钱,这批盔甲、强弓、战马总计...二十万五千两,告诉他,十八万两,我就全买了。” “是!” 夏华的兵工厂正在夜以继日地制作着盔甲、弓弩等武器装备,但这不但需要高昂的成本,还需要很长的时间。银子,夏华目前不算缺,时间,夏华目前很缺,盔甲和弓弩的制作周期都很长,完全靠自己造有些来不及,必须适当地买一些。 跟谁买呢?跟赤罗人是买不到的,夏华只能打吴家的主意。好在,吴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老四吴建义就被夏华成功地打开了门路,虽然要花数倍的价钱,但这是值得的。 “五百套骑兵盔甲、一千五百套步兵盔甲、两千把强弓、五百匹战马...”夏华细细想着这笔交易,“这可是一笔大交易,金额大得一旦东窗事发,吴建忠八成会对吴建义来个大义灭亲,吴建义是穷疯了吗?他再缺钱也不至于胆子这么大,一下子就盗卖这么多的军资吧?” 排除吴建义想对夏华空手套白狼这个不存在的可能性,夏华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蹊跷。 “加大对吴家特别是吴建义进行情报刺探的力度,”夏华指示舒胜,“我要知道吴建义为什么胆敢一下子盗卖这么多的军资,除了为了钱,我感觉还有别的原因。” “是!”舒胜肃然领命。 舒胜离开后,一名亲卫奔来:“殿下,雷师傅来找您。” 夏华走出门,雷铁手在门口等着。 见夏华出来,雷铁手立刻行礼:“殿下!” 夏华笑着问道:“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吗?” “殿下,您在一个月前让我们做的那种东西已经做好了,并且一下子做了十套。” “好!快带我去看看!” 跟着雷铁手来到军工区一处厂房里,夏华看到了十套初级但大型的化工设备。 这十套设备的构造是这样的:下面是火炉,火炉上是大铁锅,大铁锅被一个反向漏斗状、不漏气的铁器严密地罩盖着,铁器上端是一根铁管,弯弯曲曲就像后世的暖气片一样延伸向一边,四周搭着几圈架子,架子上有同样弯弯曲曲、暖气片一样的铁皮水槽,能让大部分的铁器和所有的铁管都浸泡在水里,水是一直流动的活水,可持续降温。 这十套设备看似简单,但全是手工打造出的,并要严格保证密封性,这年头可没有机械加工,所以做出来并不容易,各处接合部位必须严丝合缝,需要工匠具有高超而精湛的手艺。 “雷师傅,你们辛苦了!”夏华看得很满意。 “殿下言重了,呃...殿下,敢问您让我们做的这种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呵呵,这是我设计的蒸馏冷凝器。” “蒸馏冷凝器?”雷铁手听得一头雾水,他从未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字眼。 “嗯,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到它的妙用了。” 由夏华设计、雷铁手等人打造出的这十套冷凝器是用来加工石油的。 石油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混合物,后世的炼油厂从石油里提炼出不同油料的原理就是利用不同油料沸点不同进行蒸馏冷凝。甲烷、乙烷、丙烷、丁烷等可燃物在常温下都呈气体状态,一旦受热,它们就会从石油里跑出来,接着跑出来的是溶剂油; 当石油被密封加温到40至150摄氏度时,蒸馏塔里会流出汽油; 当石油被密封加温到150至200摄氏度时,蒸馏塔里会流出煤油; 当石油被密封加温到200至350摄氏度时,蒸馏塔里会流出柴油; 继续加热,还会得到润滑油、石蜡、沥青等物。 有了蒸馏冷凝器,夏华就能加工石油获得汽油、煤油、柴油、沥青了。 汽油可以用于打仗、火攻,煤油可以作为灯油卖钱,古代的灯油主要是动物油和植物油,都比较贵,普通老百姓不怎么买得起,但有了煤油这种新式灯油,广大老百姓晚上也能点灯照明了,柴油不易点燃,可用于在特定的情况下加大火势,沥青可以铺路、造船...都是宝贝。 “肥皂香皂、玻璃、蜂窝煤、灯油...”夏华心里乐滋滋,“老子的财源将会越来越多了。” 出了军工区,夏华迎面撞上了赵灵妙,因为赵灵妙就在门口等着他。 “殿下,”赵灵妙神色巧笑倩兮,“寒舍今晚略备薄酒,还请赏光。” “请我吃饭?怎么好端端的请我吃饭呢?”夏华很奇怪,他随即又很惊讶地看到赵灵妙身着一袭织锦披肩刺绣散花裙,“哎呀,赵参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女装呢!” 夏华认识赵灵妙好几个月了,每天都看到她穿男装并且甲胄不离身,不是骑马出城奔驰,就是在城里的练兵场上练长枪、练腰刀、练弓箭,每天清晨天没亮,她便起床在城墙上环城跑步了,男军人的那些体能训练项目,她一个都没漏,甚至做的更多,以至于手上尽是硬茧。 像夏华这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足智多谋、聪明绝顶的男人,赵灵妙空着手一个能打五个,用武器一个能砍十个,用弓箭一个能射二十个。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夏华非常确定,赵灵妙有腹肌。 听到夏华说“怎么好端端的请我吃饭呢”,赵灵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的生辰?” 夏华一拍脑袋,干笑道:“哈哈,怎么会呢?我当然没忘。” 赵灵妙语气干巴巴地道:“你上个月答应在我生辰这天给我的‘大大的惊喜’呢?” 夏华露出一个心虚胆怯的表情:“这个...还在准备中...” 赵灵妙一听夏华这话就知道他压根就没准备,当初的承诺完全被他抛之脑后、忘到九霄云外了。一想到自己白期待了一个月,赵灵妙当即满面怒容,咬牙看着夏华,但随即,她的满腔怒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悲伤,情不自禁间,她眼中泛起了泪花。 看到赵灵妙居然流下眼泪,夏华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连忙道:“别哭,别哭,我真没忘!记得呢!已经准备好啦,晚上就给你,保证你会惊喜万分!” 赵灵妙一愣,在回过神来后,她意识到自己被夏华逗弄了,顿时又欢喜又气恼,抬起腿就向夏华踹去。 夏华哈哈笑着闪开,这时,一名亲卫跑过来:“殿下,那个拓跋冰玉来了,就在城门外,说要见你。” 第一卷 第36章 我过完年就要嫁人了 来到城门上,夏华看到拓跋冰玉驻马在城门下,身边只带了十几个随从。 “冰玉公主,好久不见啊!”夏华笑得光彩照人地打招呼,“近来可好?” 拓跋冰玉看着夏华,冷冰冰地道:“我来看你,你连门都不开?” 夏华有点语塞,致远城是大昊的军城重镇,并且城里还有一大堆夏华的“秘密”,拓跋冰玉毕竟是赤罗人,让她进来显然不妥,她在城里看到了什么,回去后告诉拓跋野龙、拓跋火云怎么办? “那个...不太方便呀...”夏华艰难地道。 拓跋冰玉大怒:“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白脸!枉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好!姑奶奶我不稀罕!”言罢一勒马头就要走了。 “哎!等等!”夏华连忙唤住拓跋冰玉,“我错了!来人!开城门!” “殿下,你没开玩笑吧?”跟着夏华也过来的赵灵妙很不满,“她是鞑子!怎么能让她进城?她在城里东看西看,不就把我们的军务虚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吗?说不定她这次主动上门就是来刺探我们的军情的。” 夏华知道赵灵妙说得对,感到左右为难:“但她毕竟帮了我们很多忙呀,把她拒之门外...不太好,跟她闹翻脸的话,以后再想找她帮忙就难了。” 赵灵妙也知道夏华说得没错,比如上次跟吴家的冲突,要不是拓跋冰玉相助,夏华肯定斗不过吴家,所以她不再反对了。 城门打开,拓跋冰玉僵着脸策马而入。 夏华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冰玉公主,一个月没见,你好像更漂亮了,哈哈。”女人嘛,要哄,男人油嘴滑舌是屡试不爽的,当然了,前提是得长得帅,长得丑还贫嘴只会适得其反。 拓跋冰玉看着夏华,一脸夏华欠她很多钱的表情。 见拓跋冰玉这个样子,夏华感到很纳闷,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得罪她的事啊,她干嘛摆着一张冷脸? 拓跋冰玉翻身下马,没再看夏华,昂然往城里走。 赵灵妙上前拦住拓跋冰玉,满眼警惕地道:“拓跋冰玉,你在城里不准随便乱走,你和你的手下们必须一直跟着我们,还有,把你们身上跟奉国有关的衣饰都收起来!” 拓跋冰玉面露恼怒:“知道了!谁稀罕!”她重新看向夏华,毫不客气地道,“小白脸,你住哪里?带我去歇歇脚。” “哦,好,这边请。” 到了夏华的太子府,拓跋冰玉瞪大眼:“你就住这种地方?” 夏华来到致远城后,赵虓给他安排的宅邸虽然宽敞,但粗糙得像毛坯房,没办法,条件有限,夏华毫不嫌弃,随遇而安一直住着,他虽然不会像海瑞、于成龙那样节俭得近乎自虐,能适当享受还是会适当享受的, 但他深知他现在创业初始,财力物力非常紧张,远不到享受生活的时候,每两银子都要花在紧要的地方,所以在生活上一直凑合着,这座太子府当初他刚入住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几乎没进行过装修、装潢、装饰,顶多就是稍微添加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嗯,我就住在这里。”夏华笑着道。 拓跋冰玉瞪着眼上上下下地看着夏华:“喂,你好歹是太子,怎么过得这么穷酸?对了,吴家不是赔给你一百万两么?你没花?” “当然花了,花在该花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 赵灵妙忍不住道:“我说拓跋冰玉,你怎么问个没完?殿下来致远城前,城里每天每夜都饿死人,现在,全城军民个个吃上了饱饭,你说殿下的银子花到哪里去了?” 她之所以抢答,是怕夏华“色迷心窍”“失去原则”把什么事都跟拓跋冰玉说。 听了赵灵妙的话,拓跋冰玉看夏华的眼神中浮现出惊奇:“看不出,你的心肠还挺善的,跟我大哥一样。” “你大哥?” “嗯,我长兄拓跋星海,也是我们大奉的太子。” 一边说着,拓跋冰玉一边就像回自己家似地迈入夏华的宅邸,显得兴致勃勃地挨个房间挨个房间看着,时不时地还吸吸鼻子闻气味。 “你在看什么?”赵灵妙冷着脸问道。 拓跋冰玉嘻嘻笑起来:“一个女人都没有,夏华,你这个太子混得也太惨了。” 夏华满头黑线:“冰玉公主,你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拓跋冰玉立刻变脸:“怎么?有事了才能找你?哦,就跟你一样,有事要我帮忙才找我,没事就当陌生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陪我斗地主吧!”拓跋冰玉一摆手,“反正我在这里又不能随便走。” 夏华搞不清拓跋冰玉到底想干嘛,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一张桌子,夏华、赵灵妙、拓跋冰玉三个人坐下,洗牌、发牌,边打牌边聊。 “一对三,你说我像你大哥?”夏华有意套拓跋冰玉的话。 “一对勾。”赵灵妙接续出牌。 “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他出一对三,你一下子就出一对勾?”拓跋冰玉恼火道,“一对圈!嗯,我大哥跟你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不爱练武,不喜欢打打杀杀,就爱读书,整天想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你当初破解的那道难题就是我大哥想出来的。” “不要。”夏华有点感兴趣,“你大哥跟你们家其他人真是格格不入。”他暗忖,这个拓跋星海不会是个同行吧?唔,不是,如果是,那家伙早就发明肥皂香皂、蜂窝煤、玻璃了。 “一对尖。”赵灵妙追着拓跋冰玉打。 “一对二!”拓跋冰玉怒视向赵灵妙,赵灵妙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你父皇不喜欢你,我父皇也不喜欢我大哥。”拓跋冰玉一边跟赵灵妙眼神交锋一边接着夏华的话茬。 “不要,为啥?” “不要。” “三四五六七,顺子,”拓跋冰玉出牌,回答夏华,“因为我父皇觉得我大哥没有阳刚之气,跟你一样娘们唧唧的,挑不起大奉的大业,但很多人喜欢他、支持他,因为他也像你这般心善,素有贤德的美名,而且他生母是耶律部的贵族之女,耶律部是他的后盾。 哦,我大哥听说你破解了他出的那道难题后,对你非常钦佩和好奇,你送我的那个移动方块,他见我玩后做了个一样的,在废寝忘食地研究好几天后说对你甘拜下风,因为他需要移动一百步才能成功,你只需八十一步,他感叹跟你不能相见相识,否则定能跟你成为朋友。” 夏华干笑一声:“是吗?六七八九十。” “不要。” “哈哈,就等着你呢,九十勾圈凯。” 通过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夏华初步地摸清了,奉国宫廷里跟大昊宫廷里一样,充满了争权夺利的勾心斗角,拓跋野龙长子拓跋星海是太子,个性文弱、品格贤德,拓跋野龙对他很不满意,但拓跋星海颇受官民喜爱,又有母家势力支持,所以没有被废。 都是太子,都不受父皇喜爱,拓跋星海比夏华幸福得多,人家好歹有外公舅舅那边撑腰。 在拓跋星海之下的老二拓跋火云与之相反,性格强悍、好勇斗狠,眼见大哥不得老头子欢心,他自然深感自己有希望,所以野心勃勃。拓跋火云生母来自赫连部,赫连部全力支持拓跋火云,不仅如此,拓跋野龙的十几个子女里,拓跋火云和五子拓跋风雷、六子拓跋霜电三人是一母所生,兄弟仨抱团联手,在奉国军队里势力很大。 “冰玉公主,你生母也不是拓跋部的吧?” “嗯,我生母是贺兰部的。” 夏华感觉得到,拓跋冰玉今天跟先前不太一样,认识她这么久,夏华每次见她都是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今天明显有心事,似乎心烦意乱,时不时地还走神。 三人各怀心思地打了一下午的牌,黄昏时,拓跋冰玉突然把手里的牌都扔在桌子上:“不打了!” 夏华用第三声哦了一下,以不变应万变。 拓跋冰玉憋了这么久,终究憋不住了:“小白脸,我过完年就要嫁人了。” 夏华用第二声哦了一下:“恭喜啊!” 拓跋冰玉像被点燃了心里的火:“你就说‘恭喜’?” 夏华想了一下,扩词道:“祝你和你未来的夫君情比金坚、永浴爱河、琴瑟和谐、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他每说一个成语,拓跋冰玉的脸色就黑一分,随着他的祝福成语越说越多,拓跋冰玉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额头上青筋直跳,几乎要掀桌子:“你也不问问我要嫁给谁?” “哦,是哪位青年俊杰有这么大的福气呀?” “完颜部的那个家伙!” “呃...这门亲事是你父皇定的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 “既是你父皇为你选的,那位完颜公子一定是一位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人中野猪还差不多!我见过!长得跟野猪修炼成精了似的!又黑又肥又丑!”拓跋冰玉咬牙切齿,怨气满满。 “噗嗤...”一直没作声的赵灵妙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她本想忍住和遮掩的,但转念一想,干嘛要忍住和遮掩?所以她尽情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深表同情的眼神看着拓跋冰玉。 “你...”拓跋冰玉看向赤裸裸地幸灾乐祸的赵灵妙,气得满脸通红。 夏华干咳一声:“不应该呀,天底下哪有当爹的不疼自己的女儿呢,你父皇怎么会把你嫁给一个黑肥丑?” “他是为了拉拢完颜部!”拓跋冰玉的神色从怨气满满变成了恨意满满,随即满面悲伤。 第一卷 第37章 大大的惊喜 奉国并非一个整体,赤罗人这个族群是分为若干个部落的,大的有八部,就算被统一了,八部还是八部,不可能合为一家,况且,赤罗八部的统一时间太短,以至于八部都有很高的独立性。奉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更像一个国家形式的部落联盟。 八部里,最强的自然是现为奉国皇族的拓跋部,其次就是完颜部。为争夺赤罗王的宝座,拓跋部和完颜部交战、争斗了多年,最终,拓跋部占了上风,但也吃不掉完颜部,经过反复谈判,完颜部臣服于拓跋部,但拓跋部要给完颜部很多特权。 因此,在奉国内部,完颜部是皇族之外的第一大实力派。 除了拓跋部和完颜部,赤罗八部还有耶律部、赫连部、贺兰部、慕容部等六部,赫连部实力第三强,耶律部实力不太强,但该部是最早臣服于拓跋部的,拓跋部能统一赤罗离不开耶律部从一开始就忠心耿耿的出力,所以,耶律部在奉国的政治地位非常高,仅次于拓跋部,拓跋野龙的皇后正是耶律部的贵族女子。 拓跋野龙想坐稳江山,必须拉拢、控制住完颜部和赫连部,把拓跋冰玉嫁入完颜部正是出于这一目的。 帝王家的这种做法实在是俗套得毫无新意,但却是不可避免的。 拓跋冰玉是在前几天知道她爹在她完全不知道、完全没有征询她本人意见的情况下把她许配给了完颜部的那个“野猪精”,而且年后就筹办婚事了,她感到天都塌了,回过神来后,她崩溃大吵大闹好几天,结果可想而知,拓跋野龙既是她爹又是皇帝,她再怎么反抗也改变不了她必须嫁给那个“野猪精”的命运。 “所以,你就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赵灵妙听得很无语,“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你父亲应该会派人看着你吧?” “我八哥拓跋岚雾来平远城看望我,他离开时,我化装藏在他的随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赵灵妙更加无语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我们这儿吧?拓跋冰玉,虽然你和殿下...关系很好,但你别忘了,你是赤罗人,我们是九州人,我们不能也不会干涉你们赤罗人内部的事,你别给我们带来麻烦,我们可不想被你父亲、兄长他们抓住什么把柄。” 拓跋冰玉整个人很颓然,她没有回答赵灵妙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夏华斟词酌句地安慰拓跋冰玉:“你也别太悲观,人不可貌相嘛,说不定那个完颜公子只是长得像野猪,其实却有一颗温柔的心呢,你嫁给他会很幸福...” 拓跋冰玉目露凶光地看着夏华,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充满杀气的字:“滚——” 夏华明智地闭上了嘴。 “好了,天已经黑了,”赵灵妙看了看窗外,“殿下,请光临寒舍。”她毫不关心拓跋冰玉会嫁给谁,只不想拓跋冰玉会给致远城带来麻烦,并且她满脑子都是夏华给她准备的“大大的惊喜”。 夏华嗯了一声,站起身,赵灵妙也站起身。 “你们去哪里?”拓跋冰玉看向夏华和赵灵妙。 “今天是赵参将的生辰,我要去她家吃晚饭。”夏华邀请道,“你要一起来吗?” “谁稀罕!”拓跋冰玉撇撇嘴。 赵灵妙冷哼道:“谁稀罕你稀罕!”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利者的表情,“殿下可是特地给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大大的惊喜?”拓跋冰玉一下子被触发了关键词,她腾地站起,两眼紧盯着夏华,“你送她什么‘大大的惊喜’?” “这个嘛...”夏华卖关子,“现在还不能说。” “肯定远超过他送你的那些木块!”赵灵妙故意乜斜地看着拓跋冰玉。 拓跋冰玉当即被深深地刺激到了:“到底是什么?我要看!走!我也去!” “我可没请你到我家!”赵灵妙板着脸。 “你...”拓跋冰玉又气又急,她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赵灵妙,“喏,我送一份生辰礼物给你,行了吧?” 夏华看向那把匕首,十分精致华丽,刀鞘和刀把都是用黄金做的,还镶嵌着好几个宝石。 “赵参将,来者是客嘛,你看,人家都送你礼物了...”夏华打圆场道。 赵灵妙本不想收拓跋冰玉的东西,但考虑到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这个奉国公主、与她交恶等于拆夏华的台,加上对方过完年就要嫁人了,已经不构成“某种威胁”了,便不冷不热地接过那把匕首:“谢了,请吧。” 三人来到赵灵妙和赵虓的住处,也是致远城守备府,因为赵虓就是致远城的城防守备官。 夏华的太子府很寒酸,赵虓的守备府更寒酸。 “恭迎殿下!”赵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夏华有点奇怪地看着安安静静、跟平时差不多、只比平时多挂了几盏灯笼的守备府:“没请别人吗?” 赵虓笑道:“殿下您该不会以为我和舍妹今晚会大操大办、大摆宴席吧?那怎么可能呢?我们身在边关军城,条件艰苦,必须勤俭节约,就算现在因为有殿下您而比以前大大改善了,也不能有哪怕一粒米、一文钱的浪费,今晚只是一顿家常便饭而已。” 夏华笑着称赞道:“说得好!” 赵灵妙的这个生辰本没打算过,要不是夏华当初承诺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赵虓今晚是不会特地准备一顿晚饭的,他确实没请任何人,夏华是赵灵妙请的,拓跋冰玉是不请自来的。大黑河之战后,除了赵震霄战死,赵家的二代男丁也只剩赵虓一个了,他和赵灵妙在致远城为国戍边,赵家的妇孺家眷们都在帝京,不可能千里迢迢地赶来。 “赵参将!”赵虓身后一人快步上前,他也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了。 “杨游击。”赵灵妙原本欣悦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不请自来的除了拓跋冰玉,还有杨玉智。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愿你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杨玉智不愧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说话非常有文采,不像夏华,只会说“生日快乐”。 一边说着,杨玉智一边取出一份礼物捧给赵灵妙:“赵参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还请笑纳。” 对杨玉智的礼物,赵灵妙比拓跋冰玉的礼物更不想接受,她语气硬邦邦地道:“心领了。” “赵参将...”杨玉智有些尴尬和惶急地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赵虓。 赵虓劝道:“灵妙,杨游击一片真诚,你就收下吧!” 赵灵妙沉着脸接过了杨玉智的礼物:“谢了。” 赵虓向门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诸位,请。” 客厅里摆放着两张方桌,桌上已摆放好酒菜,并不丰盛,除了酒,就比平时多了一两样荤菜。夏华坐下,赵灵妙坐在他一边,拓跋冰玉坐在他另一边,赵虓坐在了另一桌,杨玉智本想凑到夏华这桌的,但踟蹰一下,坐了赵虓那桌。 “我的惊喜呢?”夏华刚把屁股放下,赵灵妙就迫不及待地索要礼物,她已经忍很久了。 夏华笑了笑,对门外唤道:“抬进来吧!” 几个夏华的亲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件物品走进客厅里轻手轻脚地放下,这件物品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高,是个长方形的东西,用绒布蒙着。 赵灵妙急切地伸出手去揭绒布,但被夏华拦住了,“把蜡烛点起来。”夏华吩咐亲卫们。 亲卫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几根大蜡烛在客厅里点亮,顿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现在可以揭晓了。”夏华笑盈盈地对赵灵妙示意那件物品。 赵灵妙按捺住心头的激动,一把揭开绒布,露出了那件物品的庐山真面目。 “啊——”见到此物,赵灵妙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她用手捂住嘴,目光呆呆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拓跋冰玉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赵虓和杨玉智也都瞠目结舌。 夏华送给赵灵妙的生日礼物在后世的家家户户和满大街都是,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神奇得令人不敢相信、仿佛不属于人间、宛如来自仙界的神器,再珍奇的奇珍异宝都无法与之相比: 一面穿衣镜。 看着镜子里那个清晰无比、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的镜像,赵灵妙彻底地呆住了,她感到如梦如幻。 “天呐,这是你...这是我!”拓跋冰玉急急扑到镜子前,她脸色急剧变幻着,声音发抖,她一会儿看镜子里的赵灵妙一会儿看镜子前的赵灵妙本人,一会儿看镜子里的她自己一会儿摸自己的脸,“这是镜子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清楚的镜子?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我自己...天呐...” “小心点,这东西跟瓷器一样很容易碎的,别把它推倒了。”夏华提醒道。 “殿下,”赵灵妙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有点恍惚地看向夏华,“这是镜子?” “嗯,”夏华笑呵呵地点头,“世上最清楚的镜子,怎么样?是个大大的惊喜吧?” “你...你是从哪儿找到的?”赵灵妙眼神缥缈,声音发飘。 “天涯海角。”夏华故作神秘,拓跋冰玉和杨玉智在场,他不能说出玻璃的秘密。 有了玻璃,当然能做出镜子,但过程很麻烦,因为做镜子的玻璃必须是大块的平面玻璃,工匠们把刚出炉的高温软趴趴得像柏油的玻璃放到一块打磨光滑平整的铁板上,趁热用一根粗细匀称的铁棍将其滚压抻平,同时用刀将其切割成想要的长方形、正方形或圆形、椭圆形。 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非常考验工匠们的技术和经验,而且,面积越大的平面玻璃,制作成功率就越低,像夏华送给赵灵妙的这么大的镜子,失败上百个才能做成功一个。 看着夏华送给自己的“大大的惊喜”,赵灵妙忍不住眼中泪花闪烁,夏华没吹牛,这份礼物确实让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第一卷 第38章 先到者先得 “殿下!”赵虓十分惶恐,“此等宝物,必是万金难买,太贵重了!舍妹哪里受得起呀!” “没那么夸张,”夏华笑道,“这是我答应赵参将的事,肯定要说话算数的,她受得起。” “殿下,”赵灵妙潸然泪下地看着夏华,她情绪微微失控,声音哽咽着,“你对我真好...” 夏华粲然一笑:“应该的。” 赵灵妙感动得泪眼婆娑,拓跋冰玉在旁先震惊,后艳羡,最后难以忍受了:“喂!夏华!你...你当初为什么不送我这个?” 夏华无奈地道:“因为我们那时候还不熟嘛,而且那时候我还没有这个水晶镜子。” “你...”拓跋冰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难受至极、深感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转,人最怕的就是人比人,瞧瞧夏华送给赵灵妙的礼物,不折不扣的神器宝物,再想想送给她的礼物,完全就是哄小孩的玩具,这差别也太大了。 看着拓跋冰玉黯然神伤的样子,夏华好声好气地道:“你别难过,我过阵子也送你一个。” 拓跋冰玉看着夏华,直视着夏华的眼睛,眼神有点怪异。 夏华被拓跋冰玉的这个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心慌:她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不会是想刀了我吧?不至于吧? 在深深地吸口气后,拓跋冰玉蓦地下定了一个重大的决心,她咬了咬嘴唇,微微地避开夏华的目光,声音不高、似乎有些费力地道:“夏华,我想跟你说个事。” 夏华点头:“你说。” 拓跋冰玉有点着急:“我想跟你单独说。” 夏华感到诧异:“为什么?” 拓跋冰玉急躁起来:“没有为什么!我跟你单独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当然可以。”夏华不明所以,“我们去庭院里吧。” “好!” 拓跋冰玉和夏华一前一后地走出客厅,走到庭院里一棵树下,赵灵妙紧跟着快步走过来。 “你干嘛跟过来?”拓跋冰玉满眼嫌恶地看着赵灵妙。 “我不放心你!我要保护殿下!”赵灵妙满眼厌弃地看着拓跋冰玉,“你干嘛要跟殿下单独相处?是不是想伺机刺杀殿下?”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拓跋冰玉窝火起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赵灵妙针锋相对。 你们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夏华努力地缓和着气氛:“赵参将,冰玉公主是我们的朋友,她不会伤害我的。” 赵灵妙用看猪队友的眼神看夏华:“你打得过她吗?” 打不过,夏华在心里老老实实地承认。 拓跋冰玉见赵灵妙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索性把赵灵妙当空气,她看着夏华:“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夏华没有说违心话。 拓跋冰玉沉默了下去,她在做心理建设,因为是在庭院里,光线昏暗,所以夏华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那你向我父皇提亲吧!我不想嫁给那头野猪!”做完心理建设后,拓跋冰玉单刀直入。 一阵风吹过,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很幽微。 “啊?”夏华愣了愣,“你说什么?”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拓跋冰玉满脸发烧,她咬着牙:“你是不是男人?居然还要我说第二遍?” 夏华有点不知所措。 “拓跋冰玉!”赵灵妙又惊又怒,她难以置信,“你要不要脸?”她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你骂谁呢?”拓跋冰玉怒视向赵灵妙,“姑奶奶我看上他了,想让他娶我,这怎么是不要脸了?” “你一个姑娘家的,说出这种话,害不害臊?羞不羞?”赵灵妙义正词严,“哦,我都忘了,你是鞑子野女人!当然没羞没臊的!” 拓跋冰玉怒不可遏:“什么没羞没臊!看上好东西,当然要先下手为强!难不成让别人抢走吗?你以为我是你啊?胆小鬼!” 赵灵妙怒火中烧:“什么胆小鬼?你胡说八道什么?” 拓跋冰玉怒道:“赵灵妙!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其实也喜欢他?但你不敢说出来!我敢!先到者先得!所以我以后是正房,你是侧室!” 赵灵妙七窍生烟:“我...我割了你的舌头!”她霍然拔出拓跋冰玉送她的那把匕首。 “来呀!你以为我怕你啊?”拓跋冰玉飞快地抽出她放在靴筒里的一把防身短剑。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夏华总算从晕头转向中回过神来了,他慌忙阻止这两个女人:“停!住手!别闹了!” “灵妙!怎么了?你们俩这是干什么?”赵虓和杨玉智听到声响不对劲,火急地奔过来。 “先把她们俩的刀子收了!”夏华向拓跋冰玉伸出手,拓跋冰玉顺从地交出了她的短剑,夏华接过递给赵虓,赵虓也夺走了赵灵妙手里的匕首。 “没事,你们回屋里,我和她们俩有话说。”夏华吩咐赵虓和杨玉智。 赵虓上上下下地看着夏华、赵灵妙、拓跋冰玉,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很不放心,但服从了夏华的命令,带着杨玉智重新回到客厅里,竖起耳朵听着这边。 树影下,三人都不作声,脸都被夜色遮掩着,气氛再次幽微起来。 夏华心境复杂地看着这两个女人,同时急速地头脑风暴着: 这野女人想嫁给我,真是左右为难啊! 拒绝,她铁定跟我翻脸,并且会恨上我,那我以后还怎么继续“利用”她? 答应,那就要直接得罪拓跋野龙了,拓跋野龙是要把拓跋冰玉嫁给完颜部的那头野猪的,我却横插一脚,在拓跋野龙眼里,我这个随时被废的南朝太子的值钱程度肯定不能跟完颜部相比,所以,他绝不会欣然成全我和拓跋冰玉,只会对我勃然大怒,认为我干涉、破坏他的正事大计,然后特地对付我。 妈的,横竖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另一个麻烦是,赵灵妙也在场呢!这是强迫我二选一吗?别扯了!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呢!这个时代又没有一夫一妻制。... 自逃离帝京皇宫、来到关外后,夏华这么长时间以来天天忙着搞事业,从来没分出半点心思在男女情爱上,以至于他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只要是正常人,怎么会没有七情六欲? 夏华这么清心寡欲只因他一直处于深深的危机感中,在帝京皇宫,他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安全感,在关外,他基本上自由了,但仍没有安全感,他必须争分夺秒地用于发展壮大他的实力和势力。小命都得不到保障,哪儿还有心思泡妞把妹? 对赵灵妙和拓跋冰玉,夏华又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他早就感觉到了这两个女子都对他怀有情意,他没做出反应只因他现在顾不上那事,没想到这个晚上,这层窗户纸被拓跋冰玉捅破了,而且她不但捅破了她的,顺带把赵灵妙的也捅破了。 拓跋冰玉这么说干就干,是因为她没时间了,又受到了夏华送给赵灵妙那么无与伦比的礼物的刺激。 “赵参将,可以让我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吗?”夏华看向赵灵妙,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赵灵妙心头一个咯噔,她当然不想让夏华和拓跋冰玉“过二人世界”,但她又知道夏华毕竟是太子,她不能违逆夏华的意思,于是,她在迟疑了一下后,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也回到了客厅里。 “你跟我来。”夏华对拓跋冰玉轻声道。 拓跋冰玉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心里很忐忑,很彷徨,第一次在夏华面前气势全无。情爱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再怎么强势的男人或女人,面对意中人时,都会胆怯、慌乱、畏缩起来。 两人到了赵灵妙、赵虓、杨玉智看不到的一个角落后,夏华毫不迟疑地把拓跋冰玉揽入怀中。 拓跋冰玉轻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小鸟依人,心头小鹿乱撞。 “我当然愿意娶你。”夏华语气温柔而郑重。 拓跋冰玉眼泪夺眶而出,一种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淹没了她的内心。 “但是,”夏华随即话锋一转,“你父皇根本不可能同意,我去向他提亲,他只会震怒,因为你嫁给我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在他看来,我的价值怎么能跟完颜部相比?所以,他不会成全我们,只会叫我滚蛋再把你强行嫁入完颜部,我要是坚持,他说不定还会派军队来打我。” “啊...”拓跋冰玉再次轻呼一声,她心头的幸福感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惊惶。 “那...我们私奔吧?逃去天涯海角。”拓跋冰玉急声道。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夏华无力吐槽:“这是行不通的,你和我都身份特殊,我们逃走后,你父皇会认为我把你拐跑了,我是大昊太子,你父皇会迁怒于大昊,对大昊兴师问罪,如此一来,两国的和平就会破灭,继而又兵戎相见,到时候要死多少人?你忍心害死无数人吗?”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拓跋冰玉六神无主,彻底地慌了。 夏华问道:“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嫁给那头野猪?” 拓跋冰玉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开春后订婚,夏秋时完婚。” “还有半年的时间,够了!”夏华很自信,“我想让你父皇同意你嫁给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我要足够强大,在他心里有了足够沉重的分量,值得他把你嫁给我用于拉拢我,明白吗?我现在还很弱小,但再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就会很强大了!” 第一卷 第39章 殿下为国献身,真是可敬可佩 “所以...”拓跋冰玉仍然不太明白夏华的意思。 “所以,”夏华在拓跋冰玉耳边低声道,“我们接下来要演戏,假装你和我并没有约定三生,你要回去,假装服从你父皇的安排,老老实实地订婚,等着完婚,但你其实是在等我,等我强大起来,堂堂正正地去向你父皇提亲,明白了吗?” “嗯...”拓跋冰玉感到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但她没有因为意乱情迷而夏华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你让我等多久?” “最多半年,反正在你嫁给那头野猪前。” 拓跋冰玉突然挣脱夏华的怀抱,她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地看着夏华,目光犀利,就像一个被催眠的人猛地惊醒了过来,声音有点冷,充满怀疑和警惕:“姓夏的,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夏华连忙举起右手对天发誓:“苍天为证,我夏华如果欺骗或辜负了拓跋冰玉,就让我天打五雷轰、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拓跋冰玉重新开心起来,她喜悦地跳着扑进夏华怀里搂住夏华的脖子:“嗯,我相信你。” 夏华继续交代道:“你必须回去,否则这事没法收场,不但你我不能在一起,还会招来灾祸,你也不想害死我,对吧?你回去后,把我送你的扑克牌、台球都扔了,台球桌要砸了。” “为什么?” “演戏呀,你父兄他们又不是傻子,这么长时间,你以为他们看不出你和我生出了情意?你这次跑了,他们肯定能猜到你是跑到我这里来了。所以,你不但要回去,还要做出你和我关系破裂的样子—— 你跑到我这里来后,我却拒绝了你,你恨透了我,回去后把我送你的东西都扔了、砸了,跟我一刀两断了,这样,他们就会深信不疑了。” 拓跋冰玉抬起头看着夏华,恶声恶气地道:“夏华,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这样算计我!” 夏华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我怎么会算计自己的枕边人呢!”世上哪个男人没骗过自己老婆? 拓跋冰玉情窦初开、刚尝到恋爱的滋味,满心只想黏着夏华,夏华却像提起裤子的渣男一样催她走人:“你现在就要走了。” “现在?”拓跋冰玉很惊愕。 夏华点头:“嗯,你白天过来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我估计你父兄他们就快找到这里了,你不尽快回去会让他们起疑的,也会让我们演的戏露出破绽,你大半夜的回去,还能更显得我们决裂了。” 拓跋冰玉很不情愿地扭捏撒娇道:“我不想走...” “乖,听话,别任性,”夏华抚了抚拓跋冰玉的辫发,“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拓跋冰玉又突然挣脱夏华的怀抱,再次用充满怀疑和警惕的眼神凝视着夏华:“你这么急着让我走,是不是想打发了我然后去跟赵灵妙卿卿我我?” 夏华懒得当时间管理大师:“我让你现在就走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至于赵灵妙么,你也知道的,她对我就像你对我一样,我不会辜负你,也不会辜负她。” 没错,老子既会娶你也会娶她,因为老子就是这么优秀。 拓跋冰玉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按照夏华的计划,她接下来要长达半年不能跟夏华见面,赵灵妙却天天跟夏华在一起,占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她越想越焦灼:“那你答应我,这半年里不准娶她!我可不想让她捷足先登!” “嗯,我答应。”夏华本就没打算在这半年里娶妻生子。 “那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平远城西市东璧街有家李氏医馆,你想联系我,可以写信交给医馆里的人,他们会把你的信秘密带给我的。” 拓跋冰玉瞪着眼:“你居然在平远城里安插了细作?” 夏华争辩道:“我要自保啊,我得防着你父兄突然来打我呀!有错吗?” 拓跋冰玉想了一下,理解了夏华的行为,虽然她是赤罗人,夏华是九州人,但夏华现在是她男人了,女人嘛,考虑问题时当然会向着自己的男人。 伸手入怀,拓跋冰玉取出一个荷包放在夏华手里,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央求的柔情:“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和你对我的承诺。” 夏华知道拓跋冰玉给他的这个荷包是定情信物,他也该给拓跋冰玉一个定情信物,但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值钱的东西,摸来摸去摸到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夏华原身出生后太后送的,在当初的夏胤落水事件中还成了“罪证”。 摘下来,夏华把玉佩放在拓跋冰玉手里:“不会忘的。” 拓跋冰玉收起玉佩,看着夏华,脸上浮现出一个娴雅的微笑,她拉着夏华的右手,抬起夏华的右胳膊,撸起袖子。 就在夏华一头雾水时,拓跋冰玉低下头,冷不丁地一口咬在了夏华的手臂上。 “我...”夏华痛得差点儿叫出来,拓跋冰玉是真咬,牙齿咬进了夏华的肉里,直接皮开肉绽血流。 “住嘴...”夏华眼泪汪汪,“你这是做什么?” 拓跋冰玉抬起头,嫣然一笑:“这叫噬臂之盟,给你打上我的印记。” 这是哪个吃饱了撑的浑蛋发明的仪式?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在拓跋冰玉的恋恋不舍中,夏华直接送她出门:“带上你的手下们,出城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否则会被你的手下们看出端倪的,我派两个亲卫去让守军给你开城门,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守口如瓶,在你手下们的面前要脸色阴沉,千万不要眉目含笑。” “知道啦!” 对恋爱中的男女来说,分别就像清除粘在衣服上的口香糖,腻歪了半天都搞不定,足足用了大半个小时,夏华这才成功地送走了没走几步就回来、没走几步就又回来...把这个过程循环了十几遍的拓跋冰玉。 松口气的夏华回到守备府客厅里,赵虓和赵灵妙在等着他。 “杨游击呢?”夏华问道。 “我让他回去了。”赵灵妙僵着脸,用有点不自然的眼神看着夏华,“那个鞑子公主呢?” “我也让她回去了。” “哦?”赵灵妙立刻面露喜色,随即不放心地追问道,“你和她说什么了吗?” 夏华坐下:“没什么,我答应以后娶她为妻。” 赵虓和赵灵妙一起愣住了,特别是赵灵妙,她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夏华的神色和说出的话严重违和,很云淡风轻地说出了很魔幻的事。 “殿下,你刚才说什么?”赵灵妙有点懵。 夏华笑道:“别吃惊,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赵虓肃然道:“愿闻殿下高见。” 夏华十分认真地道:“首先,拓跋冰玉对我们很重要,她能在不少特殊的地方帮助我们,有着旁人无可替代的作用,我们不能失去她,不能与她化友为敌; 其次,拓跋冰玉是我们的朋友,但奉国仍是我们的敌国,我们想要打败奉国,除了正面对决,也要积极地从他们内部突破。赤罗人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拓跋部、耶律部、完颜部、赫连部等势力就算在对外时齐心合力,互相之间仍然存在着程度不同的利益冲突, 比如,完颜部对拓跋部只是半臣服,赫连部想把拓跋火云推上位,拓跋火云是好战分子,身为太子的拓跋星海却厌战,拓跋火云想把拓跋星海取而代之...赤罗人的内部可以说是矛盾重重,这一点大可被我们所利用。 想暗中插手奉国内部,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拓跋冰玉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相信你们也看得出,拓跋冰玉跟拓跋星海一样,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她对我们九州人并无真正的恶意。 如果我们能通过拓跋冰玉支持拓跋星海打压拓跋火云等强硬派分子,颠覆奉国内部甚至让他们爆发内乱、内战,那对我们九州而言岂不是坐收渔人之利?” 赵虓心悦诚服地赞叹道:“殿下深谋远虑、用心良苦,为国献身,真是可敬可佩!” 夏华瞥了赵虓一眼,这家伙到底是在真心夸我,还是在阴阳我? “这么说来,”赵灵妙慢慢地道,“殿下你说你会娶她,只是...逢场作戏?” “当然不是!”夏华正色凛然,“玩弄别人的感情是卑鄙无耻的,我怎么能做那种事呢?她若真心待我,我自当真心待她。” 赵灵妙眼神凝滞地看着正气浩然的夏华,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怼他。 “殿下,您和拓跋冰玉定下婚约,这么大的事不需要得到皇上的恩准吗?”赵虓提醒道。 “恩准?我要他恩准什么?”夏华轻笑一声毫不遮掩他对威帝的摒弃,“他什么都没有给过我,所以我做什么不需要得到他同意!” 赵虓点了点头:“殿下您足智多谋,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坚定不移地服从您!是吧,灵妙?”他看向赵灵妙。 赵灵妙艰难地也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4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次日下午,夏华正在军工区的炼油厂房里心花怒放地看到第一桶石油成功地通过蒸馏和冷凝被分离出了汽油、煤油、柴油和沥青油渣。 端起一杯汽油走出厂房,夏华将其泼在地上,点上火,“呼——”汽油当即迅猛地燃烧起来。 他又取了一杯煤油,放入灯芯,点上,灯火稳定地燃烧着,烟很少。 “完美!”夏华满意地笑了,汽油用来放火打仗,煤油用来点灯卖钱。 “殿下!”一名亲卫急匆匆地奔来,“城外来了大批的鞑子!带头的是拓跋火云!他说要见你!” “拓跋火云?这厮怎么来了?” 出了军工区,夏华见赵灵妙一身戎装地等着他,脸色不算凝重,两人边走边谈。 “确定是拓跋火云?”夏华问道。 “我去城墙上看过了,就是他!”赵灵妙很肯定,因为她在平远城里见过拓跋火云本人。 “这厮带了多少人?” “千余人。” “千余人肯定不是来攻城的。拓跋冰玉一起来了吗?” “没有,就拓跋火云,没看到其他拓跋家的人。怎么?昨晚才分开,现在就想再见到了?” “赵参将,我们还是说拓跋火云吧,他要见我?” “嗯,他说要跟你当面谈谈。” “当面谈谈?” 来到城门处的城墙上,在赵虓等人的行礼中,夏华看到外面列队着一千多名赤罗军骑兵,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拓跋火云。 稳住心神,夏华高声喊话道:“拓跋二皇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拓跋火云呵呵笑着回话道:“夏太子!可否出城相见?” 夏华皱眉,出城相见?这厮想干嘛?给老子下套?上次在平远城里没扣押老子,后悔了,现在想亡羊补牢? “殿下,别出去!”赵灵妙沉声道,“小心有诈!” “是的,”赵虓也旗帜鲜明,“殿下您的安全容不得丝毫的大意!”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夏华笑了笑,他本就没打算出城。 拓跋火云见夏华没回应,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霎时,马蹄声轰鸣,他带来的一千多骑兵除了十几个亲卫跟他留在原地没动外,其他人一起勒马调头奔向远处,一直奔到了两三里外。 “夏太子,”拓跋火云高声道,“在下绝无恶意或歹意,只有善意和诚意,还请你出城与在下当面聊几句,有非常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的事?”夏华心头一动,莫非跟拓跋冰玉有关?如果是,他可不能置之不理。 “他的兵马都后撤了,我出去一趟。”夏华看向赵虓和赵灵妙。 赵虓没有反对:“灵妙,你陪殿下出去,城门不关,一有不对劲,立刻保护殿下撤回来,记住,拼上你的命也不能让殿下出事!”他神色冷峻。 “喏!”赵灵妙肃然应道,她随即想到什么,让她的一名亲卫拿来一件银光闪闪的软甲递给夏华,“殿下,你把它穿在外衣里,这是银丝软甲,刀枪不入。” 夏华从善如流地穿上了这件银丝软甲。 银丝软甲是十分罕见的宝物,分量不算重却十分强韧坚硬,它的材质并不是银,而是铬。铬是最硬的金属并且密度比铁还低一点,是最佳的金属盔甲材料,但自然界中的铬储量很少,更不存在纯铬,加上古时的采矿冶炼技术十分原始,所以古人极难获得理想的、纯度较高的铬合金做成盔甲。 赵灵妙给夏华的这件银丝软甲是不知何时何地的民众偶然发现了一块极其难得、铬含量很高的铬合金,将其冶炼锻炼打造成细丝,再制作成了软甲。由于古人不认识铬,铬的外观又跟银很像,所以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银”,用铬合金做成的软甲也就被称为“银丝软甲”。 “这件银丝软甲是赵老将军留下的吗?”夏华顺嘴问了一下。 赵灵妙回答道:“哦,是杨玉智昨晚送我的生辰礼物,我是不会穿的,给殿下你穿正好。” 夏华眼角抽了抽,这不妥吧?算了,小命要紧。 城门打开,在赵炎、赵灵妙和十几名精悍亲卫的护卫下,夏华步行出了城,直到距拓跋火云二三十步处停下,正视着拓跋火云。 拓跋火云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有点不可捉摸的笑意,他看着夏华:“夏太子,我们可否让我们的亲卫一起后退二十步?我想跟你单独谈一谈。”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他的弓箭腰刀递给一名手下,显示他和夏华单独相处时不能伤害夏华。 夏华迟疑一下,同意了。 双方的亲卫们同时后退了二十步。 “二皇子殿下,可以开诚布公了吧?”夏华不卑不亢地道。 拓跋火云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夏太子,你和舍妹...似乎闹矛盾了?” 夏华没接话,只是显得很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事,咱们以后还是能成为一家人的。”拓跋火云神色玩味,“夏太子,这二十步内只有你和我,咱们开门见山吧!你的事,我们很清楚,你在关外,在这个致远城,就像一个囚犯,别说以太子的身份继承南朝皇帝大位了,能不能回关内甚至能不能保住命,都说不好。” 夏华伸手揉了揉鼻子:“然后呢?” 拓跋火云眯起眼睛:“夏太子,你对你现在的处境真的甘心认命吗?不要在明白人面前装糊涂,是个人都会恨,都会不甘心,都想翻盘,不想翻盘只因为没有实力。夏太子,把话挑明吧,只要你愿意,我大奉可倾力助你回关内、夺帝位!” 夏华也眯起眼睛:“你们如何助我?” 拓跋火云慢悠悠地道:“南朝的情况,我们了如指掌,南朝立国二百五十年,早已沉疴缠身、病入膏肓,以至于民不聊生、民怨沸腾、民变蜂起,乾州、兑州...到处是造反的叛逆,你父皇威帝又是一个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外宽内忌、雄猜多疑的主,他绝无可能中兴重振南朝, 九州破碎,群雄逐鹿,你这个太子参与其中,会有旁人难以比及的优势,南朝的老百姓大多一方面对威帝失望透顶,一方面又不愿顺从叛逆,你大可顺应天时人心,打着‘清君侧’重建大昊的旗号兴兵举事,既有大义名分,又有我大奉倾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打回关内,攻取帝京,成为新君!” 夏华淡淡一笑:“贵国如何助我?” 拓跋火云直截了当地道:“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兵马和钱粮,有钱粮就有兵马,我们给你足够的钱粮,让你组建属于你的军队!” 夏华再次淡淡一笑:“贵国对我如此慷慨大方,岂能不求回报?你们想要什么回报呢?” 拓跋火云非常爽快地道:“第一,关外的致远城、定远城、镇远城,都要转交给我大奉,第二,关内的艮州和坎州,必须永久地割让给我大奉,第三,从你开始,南朝历任皇帝都要向我大奉质子,第四,南朝要向我大奉每年支付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布帛五十万匹。” 夏华呵呵笑道:“让我当儿皇帝?” 拓跋火云皮笑肉不笑道:“就算是儿皇帝,也万般好过废太子,难道不是吗?南朝九州,没有一州一郡属于现在的你,当儿皇帝,你起码能坐拥七州。” 夏华继续呵呵笑:“我这么做等于是投靠了你们赤罗人,不就成九州的叛徒、昊奸了吗?” 拓跋火云哈哈一笑:“儿皇帝也好,九州的叛徒、昊奸也好,确实都不好听,但又如何?只要你成了事,坐上了龙椅,自有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你歌功颂德、粉饰美化,再者,你投靠我们并不算背叛九州,因为...” 他故意顿了顿,“因为你是半个大奉人、拓跋家的女婿嘛。我九妹跟你闹掰了,没关系,多大点的事儿呀,只要我父皇颁布旨意,你们还是能结为夫妻的,好了,你既是南朝的太子、皇帝又是我大奉的驸马,你亲近我大奉是天经地义的,因为女婿孝敬岳父岳母是理所当然的,任谁也没话说,对吧?” 夏华深感佩服:“你们为我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拓跋火云用智珠在握的眼神看着夏华:“夏太子,你意下如何?” 夏华似笑非笑地看着拓跋火云:“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拓跋火云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戏谑表情:“当然!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你看来,我是肯定会答应的,难怪,这么机密的事,你都不跟我秘密见面说,而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公开与我会面。众目睽睽,我和你会面谈事情,早晚被帝京那边、被我父皇知道,但你根本不在乎,因为你笃定我会答应,所以一上来就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拓跋火云干笑一声:“没错!怎么样?夏太子,你对我们的合作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夏华好整以暇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拓跋火云哈哈笑道:“别开玩笑了,夏太子,也不要想着对我们玩这种以退为进、待价而沽的把戏,我们早就考虑到了。” 夏华淡笑道:“可我的确不想答应。” 拓跋火云脸上的笑有点凝固:“夏太子,废太子、儿皇帝,二选一,你真不知道该怎么选吗?另外,我提醒你一下,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拓跋火云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阴冷。 夏华保持着淡笑:“那好吧,你们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夏太子,”拓跋火云脸上的笑被一种森然取代了,“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性,所以,我没工夫等你慢慢考虑,你现在就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么?”夏华毫无惧色地迎着拓跋火云的阴森眼神,“既然这样,我就明确地答复你——我不答应。” 第一卷 第41章 这里也是我的家 拓跋火云不说话了,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夏华,因为他确实感到意外。 “夏华,”片刻后,拓跋火云满脸戾气、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地道,“你确定?” 夏华神色静水流深地看着拓跋火云:“我确定。” 拓跋火云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夏华,怒极反笑地怪笑了起来:“好,好,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别后悔。” 言罢,他翻身上马,勒马转身离去。 赵炎、赵灵妙等人立刻冲上来,护着夏华回城。 重新登上城墙,看着带着手下们飞沙走石呼啸而去的拓跋火云,夏华心情沉重,他知道,他在这里的“夹缝中的安宁日子”就要结束了。 “殿下,拓跋火云跟你说了什么?”赵虓、赵灵妙急切地问道。 夏华没有瞒着他们:“他引诱我投靠赤罗人给奉国当儿皇帝。” 赵虓、赵灵妙都惊怒至极:“这个拓跋火云,真是狼子野心!欺人太甚!”赵灵妙有点惴惴地问道,“殿下,你没答应吧?” 夏华看向赵灵妙,笑道:“赵参将,你也小看我了吧?我是没有气节、认贼作父的人吗?” 赵虓斥责赵灵妙:“灵妙!殿下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怎会干出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事?” 赵灵妙知道自己失言了,赧然地道:“殿下,对不起...” 夏华重新看向城外:“我们的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昊奉两国是签定和约了,但拓跋火云想重新挑起战争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这世上最难找的是钱,最好找的就是借口。 正在离开致远城的赤罗军骑兵群里,拓跋火云满面阴狠:“我真是小看了这个废太子呀,也不知他是有志气还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策马跟在拓跋火云身旁的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颇感遗憾地道:“这个南朝的废太子本可成为我大奉的一颗无可替代的棋子,我大奉的人口只有南朝的百分之一,想要进军关内、入主九州,必须拉拢大批的九州人为我们效力卖命,用九州人对付九州人, 但我大奉直接拉拢九州人是不太方便的,效忠我大奉对九州人来说,毕竟不好听,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个南朝的废太子,由他出面、以他的名义拉拢九州人,我大奉在幕后操控一切。可惜,他没上套。如此一来,殿下,我们只能跟吴家合作了。” 拓跋火云面皮紧绷:“吴家不把这个废太子放在眼里,多次欺辱他,枉我们以前还帮他对付吴家!这个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的狗东西! 这个冬天里吴家一直催我出兵,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更高,我迟迟没有答应就是给他一个机会,行,他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能怪我了!你立刻联系吴家,告诉吴建忠,我同意了!” “喏!” “夏华,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天堂有路你偏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进!等我攻破了致远城,你就算想跪在我脚下求饶也晚了!”拓跋火云眼中闪着狠厉的凶光。 致远城里,守备府大堂上。 夏华正和赵虓、赵灵妙等致远城驻军将佐召开着紧急会议。 “我们现有多少兵马?”夏华直奔主题地问道。 “两万!”赵虓回答道,“一万官兵一万民兵,俱已招募满员,并且在过去这么多天里,各部的军士们每天都没有任何松懈地严格训练着,兵员素质和战斗力没问题!” 赵灵妙补充道:“一旦爆发战事,我们还可以动员上万男丁和年轻力壮的妇女协助作战。” 夏华继续问道:“武器装备呢?” “武器没有任何问题,刀枪弓箭都足够,箭矢和各种器械一直在制造着,盔甲有些缺乏,原有的加上新打造的、买来的,可让官兵部队约八成披甲,民兵部队无甲。” “粮草物资呢?” “同样没问题,粮草在入冬前囤积了五万多石,这个冬天里一直消耗着,也一直补充着,现有近四万石,够全城维持两个月。” “嗯,照此看来,致远城最大的城防弱点就是城墙了,破损严重,一直没有得到修缮和加固。”夏华点点头,“鞑子擅长攻城吗?” 赵虓道:“鞑子擅长野地战和山地战,他们骑兵众多且精通骑射,在野地上与他们交锋是非常不利的,在山地里,他们的步兵也很精锐和强悍,翻山越岭、攀岩爬壁就跟猴子似的, 攻城战是他们的短板,但他们也不是打不了攻城战,平远城、宁远城、安远城、靖远城都被他们打了下来。” 赵灵妙讲述道:“以上四城的沦陷方式各不相同,当时,此四城的驻军大半被抽调参加大黑河之战了,以至于军力不足、城防空虚,靖远城是被鞑子在深夜里突袭攻占的,安远城是守将畏战惧敌、弃城逃跑被鞑子拿下的,宁远城是鞑子耍诈夺得的,他们派遣一军伪装成我大昊军队,又让投降的叛将出面叫门,城中守军上当受骗,贸然打开城门,结果兵败城失, 平远城是被鞑子强攻打下的,在进攻平远城的战役中,鞑子出动了很多攻城器械,其中最厉害的叫‘西域砲’,是一种大型投石机,据说是西域工匠教给鞑子的,可投掷发射一百五十斤重的大石块,威力强大,数十台集中投掷发射,能砸毁城墙,平远城就是这么沦陷的。” 赵虓颔首:“鞑子在连续侵占以上四城后食髓知味、得陇望蜀,试图把致远城也给攻陷,幸好前四城的战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也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加上鞑子在大黑河之战和连夺四城后已是强弩之末,致远城才没有陷落。” “鞑子有火铳火炮吗?特别是能攻城的重型火炮。” “鞑子以前没有火铳火炮,但通过大黑河之战和连夺靖远城等四城的胜利,他们缴获到大量的军资,包括大批的火铳火炮,其中,重型火炮有数十门,不过,鞑子完全看不上火铳,认为远不如他们从小就练的弓箭,所以尽数弃之不用,对轻型和中型火炮,他们也不习惯用, 但对重型火炮,他们很重视,特地组建了火炮攻城部队,还组织被他们俘获的我大昊的火炮工匠为他们铸造重型火炮。” 夏华再次点点头:“鞑子最多可以出动多少兵力?” 赵虓想了想,回答道:“鞑子人丁稀薄,本族人口只有区区四十多万,就算加上仆从于他们的其他族群和累年俘获的奴隶,总数也不到一百万,大黑河之战中,鞑子把十五岁以上、六十五岁以下的男丁都动员了起来,投入兵力五万多, 但是,通过大黑河之战和连夺靖远城等四城的胜利,鞑子实力大涨,不但缴获到大量的军资,还俘获了靖远城等四城超过二十万我大昊的军民人口,拓跋家也因此战的大胜而威震关外,对奉国境内各部落的控制力、影响力都大增,再有大战,他们能动员更多的兵马人丁, 殿下,满打满算,鞑子现在最多可以出动十万兵力,在极限情况下十五万也是做得到的。” 夏华嗯了一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鞑子高层内部对我大昊是战是和是存在分歧的,以拓跋火云为代表的赫连部是主战的,以拓跋星海为代表的耶律部是主和的,拓跋野龙本人倾向于和,所以他才派遣使团前往帝京议和, 但他绝非爱好和平,而是他很清楚奉国体量有限,打赢大黑河之战是很侥幸的,胜利后需慢慢消化巨大的战果,整个奉国需要好好地休养生息。基于这个大前提,可以判定,拓跋野龙在较长时间内不会再对我大昊发动大规模的战事,真有新战事,也是拓跋火云等主战派分子擅自挑起的,既是他们擅自挑起的,他们能动员和投入的兵力肯定不会太多。” 众人都赞成夏华的分析。 赵灵妙沉声道:“新战事一开,我们致远城首当其冲。” “而且没有外援。”夏华笑了笑,“离我们最近的友军是吴家军,吴家军肯定会对我们见死不救,关内的朝廷官军主力正在乾州、兑州与叛军交战中,我们只能靠自己。” “在殿下您来前,我对致远城再度遭到进攻是没有胜利把握的,唯有已做好死战到底的准备,”赵虓看向夏华,目光明亮地道,“但殿下您来了,我信心大增,因为致远城现如今已经大不一样了!” 游击齐俊也看向夏华:“殿下,您是太子,跟我们不一样,要不要...避一避?化装通过山海关去关内?” 夏华微笑道:“不用,我是不会离开致远城的,因为...这里也是我的家!”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钢铁般的决绝。 众人都对夏华更加肃然起敬了。 “时不我待!”夏华一挥手,“大伙儿都抓紧时间动起来吧!备战!别忘了加强城里的管控,外敌杀来,内部绝不能出问题!定要严防城里有奸细和出现叛徒、懦夫!” “喏!”众人一起心神凛然地应道。 第一卷 第42章 想灭我?放马过来吧! 散会后,夏华叫来舒胜。 “一些赤罗人可能要挑起新战事,致远城接下来的形势会越来越紧张,阴阳院必须加大搜集、刺探情报的力度,除了针对赤罗人的,还有针对吴家!情报是关键,多花钱是值得的!我拨给你五十万两银子,多收买人,砸钱换情报!” 夏华郑重地交代道。 舒胜肃然领命:“喏!殿下请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完成我们的任务的!” 舒胜离开后,夏华又叫来卢欣荣。 “通知你父亲和你兄长,生意中断一下,从致远城到关外的路线已经不安全了,让他们把手里的生意尽快做完,然后暂时歇业,避免蒙受额外的损失,还有,要提高警惕防着吴家。” “喏!” 致远城原先的最高指挥官是赵虓这个城防守备官、副将,现在是夏华,因为夏华在离京来关外前被威帝封了个“龙武将军”,总揽致远城当地一切军务,所以赵虓、赵灵妙等将兵都要听他的。 随着夏华下令备战,全城原本因为昊奉两国签定和约、时间推移以及由于夏华的改变而日子越来越好所以已经宽松、平和的大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城外的野地上,骑兵部队分为若干支,在城池周边数十里地范围内严密巡逻; 斥候兵们都被派了出去,散布在城池外延地带内日夜侦察; 城墙上、城门口站岗放哨的步兵比先前大大地增加了,二十四小时盯着城外的风吹草动; 城里的街道上、路口处,巡逻、站岗放哨的军士也比先前大大地增加了,居民们受到的管控比先前更严格了。 各居民区的公告牌上都张贴了守备府的告示,上面写道: 近闻有些鞑子蠢蠢欲动、图谋不轨,致远城随时可能遭到鞑子攻袭,全城军民务必提高警惕、加强防备,人人出力,齐心保卫致远城,广大居民请互相监督,一旦发现城里混进了鞑子奸细或有人心思动摇、意欲投降鞑子或逃跑,举报者重重有赏,包庇者严惩不贷!云云。 已经感受到驻军如临大敌和城里气氛不对劲的居民们看完告示后无不心神震动: “鞑子要打我们致远城?不应该啊,鞑子和我们不是已经签定和约了吗?” “废话!鞑子是什么东西,你还不清楚?和约对他们来说就是擦屁股纸!” “哎呀,那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官军一起拼死抵抗了!” “没错!鞑子来袭,我们只有狠狠地抵抗!我们现在可比几个月前强大多了!” “就是!你们没看到吗?太子殿下都不怕,都没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对,对,太子殿下在致远城,鞑子来袭的话,朝廷肯定会派援军!皇上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儿子出事呢!”... 居民们议论纷纷着,虽然普遍紧张,但不怎么害怕和慌张,一是致远城的军力已大大地超过夏华到来前,二是夏华本人还在致远城,他对全城军民而言,等于一颗特大号的定心丸。 如果夏华知道军民们的想法,他一定会哂笑:我那皇帝老子巴不得我死在关外了,怎么可能会派援军。 心知肚明自己拥有旁人无法替代的“稳定人心”作用的夏华特地在城里反复转了好几圈,让所有人眼见为实知道他没跑,然后登上了城墙。 看着城外的苍茫大地,夏华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奋然:想灭我?放马过来吧! 平远城,拓跋冰玉的宅邸。 小花园里,拓跋冰玉正在练箭,箭靶在三十步外,是个人形的厚木板,上面写着“夏华”,已经被射得满是窟窿眼。 张弓搭箭,拓跋冰玉屏气凝神地瞄准了短短一两秒,“嗖”地一箭射出,正中“夏”字。 “公主好箭法!”旁边一个婢女笑着称赞道。 拓跋冰玉看向那个婢女,面如寒霜,目露凶光。 这个婢女当即吓得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现场的其他婢女也都战战兢兢,心里不约而同地暗想:那个叫夏华的南朝太子真是可恶透了,我们公主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主动跑上门想要嫁给他,他居然拒绝了,岂有此理,我们公主哪里配不上他?他简直是瞎了眼!难怪我们公主现在对他恨之入骨... 她们都很同情拓跋冰玉,也都非常理解拓跋冰玉此时做着的事,只是,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拓跋冰玉其实心里很惶恐:“虽然是他让我这么做以此更好地欺骗我父兄,但这么做不就等于巫蛊之术里的扎小人吗?我天天箭射写着他名字的木板人,会不会导致他短寿?” “公主,”一名婢女快步地从外面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纸包,“那个卖云片糕的老人家刚才在府外叫卖,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买了一点。” 拓跋冰玉心头怦然一动,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接过那个纸包,吩咐婢女们:“你们都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喏。”婢女们一起退了下去。 拓跋冰玉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块温热的云片糕,她挨个挨个、轻轻地捏着,找到了她想要的那块,捏碎糕块,露出里面一张叠起来的纸。 拓跋冰玉忍住激动,打开这张纸,上面是夏华写给她的信: 吾爱冰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日不见你,我怅然若失、恍如隔世,对你朝思暮想... 拓跋冰玉看得心头甜蜜,满脸绯红。 夏华写的这封信可不是情书,很快就说起正事了: 你二兄亲至致远城约我城外单独相见,威逼利诱我投降奉国,助他夺取昊国土地,我未答应,他恼怒扬言不日将攻打致远城,我甚为忧虑,昊奉已是和平友邦,拓跋火云再启战事岂非破坏和约?战事重开,两国军民生灵涂炭,于心何忍?望你与我齐心协力维护两国和平,倘若得知什么,请尽快告知我,切记保密,万不可让拓跋火云察觉生疑。 夏华这货是在教唆他的未婚妻当间谍,他这么做会产生两个结果,要么拓跋冰玉向着他,帮他在奉国内部刺探情报,要么拓跋冰玉在“大是大非”上坚持原则,拒绝帮他,还向拓跋野龙、拓跋火云举报他。 如果是前者,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是后者,拓跋火云知道夏华已有防备,必会迟疑继而延缓战事,拓跋野龙知道拓跋火云想擅自挑起新战事,必会狠狠责罚和阻止他。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对夏华有利。 夏华在信里把话说得很“圆滑”,他并没有让拓跋冰玉背叛奉国,拓跋冰玉再爱他也不会干那种事,而是“恳请”拓跋冰玉和他一起“维护两国和平”,这对奉国也有好处,拓跋冰玉当然听他的。 没有任何犹豫,拓跋冰玉选择了向着自己的男人,她又惊又怒:“二哥你竟敢瞒着父皇...” “九妹!” 小花园门口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拓跋火云。 拓跋冰玉急忙把夏华的密信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拓跋火云大步走来,看到拓跋冰玉正在吃着云片糕,又看到了那个箭靶,面露一抹轻笑。 “九妹,还没消气呢?”拓跋火云明知故问。 拓跋冰玉恨意满满地道:“这个狗男人!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再在他坟头上盖个茅房!他不惨死,我怎么消气?”她确实满腔恨意,但恨的是又想破坏和平、重新挑起战争又想要她男人命的拓跋火云。 “九妹别气了,二哥向你保证,早晚会让那个狗男人跪在你脚下,让你好好地出了这口恶气!”拓跋火云笑呵呵地道。 拓跋冰玉心神震动,她竭力地装出惊诧不解的样子:“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又要跟南朝打仗了吗?” 拓跋火云没有回答拓跋冰玉的问题,只是笑了几下:“二哥没什么意思,反正九妹你就拭目以待吧!”说着转身走掉了。 拓跋火云和拓跋冰玉不是同母兄妹,拓跋火云在内心深处也不怎么在意拓跋冰玉,但他一直表现得很在乎、很关心拓跋冰玉,想在拓跋冰玉心里塑造一个“好哥哥”的人设,因为他看中了拓跋冰玉母家贺兰部的势力,他跟拓跋冰玉关系亲密,就能更方便地争取到贺兰部对他的支持,从而有利于他心中的“宏图大业”。 所以,拓跋火云在下定决心对夏华动手后,特地过来“安慰”被夏华“伤透心”的拓跋冰玉,好让拓跋冰玉感激他这个“好哥哥”,若非如此,他才不会浪费时间过来“泄露机密”。 然而,拓跋火云万万没有想到,拓跋冰玉痛恨夏华只是假象,这对男女早就私定终身了。 “二哥啊二哥,你可真是太浑蛋了!”看着拓跋火云离开的背影,拓跋冰玉咬着牙,“明明已经不打仗了,可以过太平日子了,你却密谋着违抗父皇旨意、重新挑起战争,还想害他!你太过分了!我怎能让你得逞!” 第一卷 第43章 你哪来的脸皮和胆子来见我? 就在夏华等人忙得脚不沾地时,一支五千多人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致远城,是从关内来的,而且来自帝京。 得知此事的夏华、赵虓、赵灵妙都很吃惊:“帝京怎么会突然派人来呢?” 报告此事的军官说道:“是皇上新任命的辽西巡抚杨大人前来上任。” “哪个杨大人?” “杨太尉的长子杨玉国。” “是这货?”夏华心里更吃惊了,“威帝干嘛把他派来致远城?” 带着几百名军士在城门口列队迎接,等了许久,夏华等人看到杨玉国的队伍缓缓过来了,包括三千多名骑兵和几百辆马车,队伍最前面两个骑兵高举着两个大牌子,一个上面写着“奉旨”,另一个上面写着“巡抚”。 队伍在抵达城门口时停了下来,其中一辆大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官袍的人,正是杨玉国。 “恭迎巡抚大人!”赵虓、赵灵妙等人上前行礼,夏华站在原地没动,他是太子,就算徒有虚名,也是堂堂正正的太子,行什么礼? 杨玉国神色平淡、语气不带感情地回礼道:“有劳诸位相迎了。”他很快就看到了夏华,眼神中掠过一抹异色。 “大哥!”杨玉智眉开眼笑地上前几步。 “四弟。”杨玉国对杨玉智笑着点了一下头。 “四哥!”杨玉国身后一人向杨玉智打招呼。 “五妹!”杨玉智很惊喜,“你怎么也来了?” “嘻嘻,想四哥你了呀,而且我在帝京都快闷死了,正好大哥来这里,我就跟着也来喽!” 跟杨玉智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刚出头的女子,长得面容姣美、眉目如画、楚腰卫鬓,身着铠甲、背弓挎刀并且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股跟赵灵妙、拓跋冰玉一样的飒爽英气,一看就知此女跟赵灵妙、拓跋冰玉是一个类型的。 此女名叫杨子婧,是杨晃的五女儿。 在跟杨玉智说话时,杨子婧眼角余光瞥到了夏华,她看了夏华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还有一种蔑视。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夏华既纳闷又不爽。 “请圣旨!”杨玉国突然高声道。 “有圣旨?”夏华、赵虓、赵灵妙等人一起吃了一惊。 一个老太监手捧一个长方形的金色锦盒走上前来。 现场所有人一起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老太监打开锦盒,取出圣旨展开,用太监特有的尖嗓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致远城驻军将兵身处边疆孤城饮风餐雪,戍边御敌,忠勇可嘉,朕心甚慰,时值春节将至,辞旧迎新之际,特予赏赐以慰全军...” 圣旨读完,众人一起谢恩再度高呼万岁。 威帝的这道圣旨里没什么干货,就是夸了一下致远城驻军,然后赏赐驻军五千两银子和几千斤咸肉咸鱼什么的。 “殿下!太子殿下!”那老太监合上圣旨,呼唤道。 夏华应道:“公公?” 那老太监走到夏华跟前行了一礼,笑容可掬地道:“殿下离京许久,皇上对你日夜牵挂,特让老奴看看殿下您过得是否安好,见殿下您生龙活虎,老奴就放心了,皇上也会很高兴的。” 夏华干笑一声:“父皇对我可真是父爱如山呀,我感激涕零。”对我日夜牵挂?是一直没等来我的死讯,等得不耐烦了吧? 那老太监接着道:“殿下您在关外受苦了,皇上口谕,让您跟老奴一起回京。” “回京?”夏华真的吃惊了,回什么京?老子在致远城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势力和根基,好不容易实力一点一点地变强了,却又回去当比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回你二大爷! “公公,我现在恐怕不能回去。”夏华干脆利索地拒绝了。 那老太监比夏华更吃惊:“殿下,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啊!” “殿下,”杨玉国不热不冷地道,“你是要抗旨吗?” “算是吧!”夏华爽快地承认了,“我知道,抗旨的后果很严重,但再怎么严重也只是我一个人承担,跟军国大事相比,个人得失算得了什么?致远城不久后会爆发战事,我必须留在这里。” 杨玉国面色幽微:“殿下,你此话莫非戏言?奉国与我大昊已签定和约,又何来的战事?” 杨子婧也忍不住出言讥讽:“真有战事,有赵将军他们就行了,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夏华懒得解释,对存心不相信你的人,你解释得再多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口水。 我不回京,你们难不成想强行带走我?笑话!我现在已经有两万兵马了!还当我是以前那只笼中鸟吗? “杨大人,”赵虓郑重而诚恳地道,“致远城不久后必会爆发战事,殿下所言绝对无虚!” “殿下不能离开致远城,因为致远城离不开殿下。”赵灵妙也毫不含糊地站在夏华这边。 杨玉国这个巡抚是管不了夏华这个太子的,但杨玉国的背后是威帝,他看着跟夏华一个鼻孔出气的赵虓和赵灵妙,眼神深邃。 杨子婧有些诧异:“二位赵将军,你们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当然!”赵虓和赵灵妙都神色坚定。 杨玉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地道:“殿下,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下官不便插手。”他对那老太监轻轻使了一个眼色。 那老太监面露惶恐地退下了。 杨玉国重新看向夏华、赵虓、赵灵妙:“依照朝廷的安排,下官的巡抚衙门设在镇远城,但致远城也在下官的职责范围之内,所以,下官需要入城好好地看看。” “哦,杨大人,里面请。”赵虓立刻做出请的手势。 在赵虓、杨玉智等人的陪同下,杨玉国昂然大步地走进了致远城。 夏华继续站在原地没动,他心念急转着: 威帝为什么把杨玉国派来?还让我回京? 怪了,他原本认定我去了关外是死路一条,现在却又这么做,是良心发现、父爱复苏了?还是意识到允许我去关外是放虎归山,对我不放心了?必然是后者吧,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随便他,他现在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了,我现在最大的威胁是拓跋火云,然后是吴家。... “殿下,你在想什么呢?”也站在原地没动的赵灵妙轻声问道。 “我在想...拓跋火云对我们图谋不轨,吴家有没有参与其中?”夏华说出了一个他确实认真思考的问题。 赵灵妙完全赞同夏华的推测:“很有可能。” 夏华惊奇地看着赵灵妙:“你也认为吴家干得出勾结外敌、卖国求荣的事?” 赵灵妙冷着脸:“我父亲当初是怎么死的?从那之后,我毫不怀疑,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有的人就敢干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千万不能低估人心的卑劣和丑恶!” 夏华笑了,赵灵妙这么人间清醒,真的很难得。 夏华没工夫搭理在他眼里完全不足为虑的杨玉国,他忙得很,天黑时,一名亲卫跑过来向他报告:“殿下,有人在太子府等着您。” “谁?” 得知那人的名字后,夏华皱了皱眉,他想了想,特地叫来赵灵妙:“陪我去太子府一趟。” 回到太子府,夏华在客厅里见到了那人。 “你哪来的脸皮和胆子来见我?”一见到那人,夏华毫不客气,“就不怕我一刀砍了你?” 原本坐着的程心言站起身,她神色非常平静,平静得木讷,好像没听到夏华的话,宛若一个在家里等着丈夫回来的妻子,她先示意身边的两个婢女退出屋外,然后取出一件厚厚的线衣:“这是我亲手织的,早就想送来给你,但...这次便跟表哥一起来了,想要当面交给你。” 夏华后退几步,又好气又好笑:“我说程心言的,你这出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的戏演给谁看呢?” 程心言放下手里的线衣,低下头,喃喃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夏华直接打断程心言的话:“那还不快滚?” “我...我也是没有选择呀!”程心言强装出的平静瞬间破防,她哭出来,“他们对我说,我不那么做,整个杨家就要...皇上的意思,你也很清楚,你以为我想那么做吗?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我心里也有你...” “谢谢噢!”夏华冷笑道,“我六弟掉进荷花池里,那几个狗奴才受人指使,诬蔑是我干的,我父皇半信半疑地问你,你这个未来的太子妃也一口咬定是我干的,从而让我彻底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程心言,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伪证会要了我的命?” 程心言泣不成声:“我说了,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夏华声色俱厉,“没让你偏袒我,你起码要站在事实真相那边!你心里就是认同了用害死我来保住杨家!同时,你也知道你的行为是非常丑恶的!你无法面对如此丑恶的自己,所以你拼命地给自己找借口,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选择,从而让自己显得无辜!” 程心言大哭起来:“你说得轻巧,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反抗他们?” “做人,要问心无愧!”夏华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了!你的道歉对我一文不值,我也懒得报复你,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第一卷 第44章 殿下你没有看错她 程心言哭哭啼啼地离开后,夏华对着没人的客厅说道:“好了,你可以下来了。” 刚才全程趴在外面屋顶上的赵灵妙一个鹞子翻身,轻轻松松地落下地来步入客厅。 “都听到了吧?”夏华问道。 赵灵妙点点头:“这个女人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所以,我先前真的没有骗你,我是被流放到致远城的,不是来镀金的。”夏华摊开手。 赵灵妙再次点点头,随即有点疑惑:“殿下,你为什么要让我亲耳听到你和她的对话呢?” 夏华笑着道:“除了要向你证明我先前没有骗你外,也因为我和她不能单独见面,必须有人在场,特别是你,我可不想被你误会。” 赵灵妙立即明白了夏华的意思,对夏华翻了个半真半假的白眼:“我误会你什么?我才没兴趣管你和不和这个前太子妃单独见面呢!” 两人正说着,一名亲卫奔来:“殿下、赵参将,杨大人来了。” “哦?请他进来吧!” 很快,杨玉国和杨玉智、杨子婧一起走了进来,看到夏华和赵灵妙共处一室,杨玉智的脸色立刻变得复杂而难看。 “殿下,”杨玉国开门见山,“下官粗粗地巡视了城里,发现那几处你划定的军工区和厂区有些...令人疑惑,戒备异常之严格,没有你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去,包括下官这个辽西巡抚在内,为此,下官的亲卫们还差点儿跟守卫队发生武力冲突。” 夏华听得很满意:“杨大人你没有被他们放行?好,由此可见,他们的确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本太子的命令,不错,本太子要好好地嘉奖他们。” 杨玉国保持严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没想到夏华会这么说。 “喂,太子殿下,”杨子婧不太客气地道,“你的那几处军工区和厂区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搞得神神秘秘的?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四哥也在致远城,但都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也不清楚里面是做什么的。真是太可疑了!” 夏华微笑着道:“致远城地处关外边疆,条件艰苦,几乎什么都缺,只靠朝廷补充的话,既给朝廷增加负担,也完全不够,所以呢,我下令最大限度地自力更生,想办法自己赚银子,一可减轻朝廷的负担,二可缓解物资缺乏的困境,那几处厂区都是生产致远城的独门特产的。 杨游击,你可以作证的,自从本太子来了后,致远城里就没有再每天每夜饿死人了吧?” 他故意盯着杨玉智。 杨玉智绷着脸,没吭声,他没反驳夏华,就是默认了。 “什么独门特产?”杨子婧问道。 “这个,无可奉告。”夏华毫不含糊地拒绝了,“正如我刚才说的,是独门特产,用的配方是秘密,绝对不能外泄,一旦秘方外泄,致远城至关重要的财路就断绝了。” 杨子婧瞪大眼:“你不相信我们?” 夏华呵呵一笑:“你们相信我吗?” 杨子婧顿感语塞,她当然不相信夏华,杨玉国、杨玉智也是,她做不到也不屑违心撒谎。 “那...军工区呢?”杨玉国不动声色地道,“只是生产制造兵器军械的,难道也有秘密?下官听说里面好像违反朝廷的法度,私自制作盔甲。” “军士们上阵杀敌,出生入死,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蝼蚁,他们的生命是宝贵的,身上有盔甲肯定万般好过没有盔甲,多一套盔甲就能多让一个人在战场上活下来,盔甲肯定是越多越好的,但朝廷困难,拨发给我们的盔甲严重不够,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己动手买些铁料打造一些进行补充。 是,我们这么做违反了朝廷的法度,但实在是迫不得已,杨大人想上报就请尽管上报吧!” 夏华说得非常坦白,因为他没必要撒谎,反正威帝现如今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杨玉国静静地看着夏华。 “大哥,”杨子婧忍不住开口道,“太子殿下他们此举...实属情有可原,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夏华听得很惊奇,杨家这姑娘倒是挺通情达理的,没有为反对而反对,有原则。 杨玉国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道:“殿下和赵将军等一心为国,下官深感钦佩,请殿下放心,下官为官虽以守文持正为准则,但绝非食古不化,什么该上报朝廷,什么可以装作不知道,下官心里清楚。” 夏华面笑心不笑地道:“那就有劳杨大人了。” 杨玉国一行离开后,赵灵妙神色警觉地道:“我总感觉他们在致远城会给我们制造麻烦。”她原本只是讨厌杨玉智,对杨家并无恶感,眼下,她已经完全知道了杨家当初对夏华做的事,所以对杨家彻底地反感了。 夏华自信一笑:“如果我惧怕我那皇帝老子,确实会忌惮他们,但我根本就不惧怕我那皇帝老子,他们能奈我何?” 这时,舒胜悄无声息地从外面步入:“殿下!” 他看了看赵灵妙,欲言又止。 “有新情报?”夏华看懂了舒胜的眼神,“直说无妨。”赵灵妙又不是外人,恰恰相反,她是夏华排名前几的自家人之一。 “喏!”舒胜开始汇报,“刚收到两份最新情报,一份来自平远城,是冰玉公主提供的。”他把一份折叠成麻将大的密信呈递给夏华。 夏华接过慢慢地打开,示意赵灵妙跟他一起看。 两人看完,都脸色凝重。 拓跋冰玉在密信里告诉夏华,她这几天里一直悄悄地盯着拓跋火云,拓跋火云终日忙碌而且行迹诡秘,他的五弟拓跋风雷和六弟拓跋霜电都来平远城了,并且两人都带了数千兵马,加上拓跋火云的部队,足有一万几千人。 奉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当然是拓跋野龙,但这不等于奉国所有军队都直接受他掌控,因为奉国的政治体制类似于部落联盟,所以军队分成很多派系,除了直接听命于奉国皇帝的朝廷官军,赤罗八部另外七部都有自己的部落私军,这是拓跋野龙允许的,但在数字上受到限制。 拓跋火云、拓跋风雷、拓跋霜电都是奉军将领,自然有自己的势力,又都是皇子,拥有特权,所以个个拥有私人部队,人数几千不等。 拓跋野龙已离开平远城,没有他的旨意,拓跋火云调动不了奉国的朝廷官军,但他可以动用自己的私人部队并拉上拓跋风雷、拓跋霜电的私人部队。 拓跋冰玉在密信里还告诉夏华,她亲耳偷听到拓跋火云和拓跋风雷、拓跋霜电说: “...五弟、六弟,此役大功告成后,父皇必对我们另眼相看、重重嘉奖,你们帮了兄长这个大忙,兄长也不会亏待你们,俘获到的十几万奴隶在上交时少说三万,我们兄弟仨一人一万,缴获到的钱粮财物也少说三成...” 拓跋风雷和拓跋霜电是在昨日抵达平远城的,拓跋火云肯定要设宴接待他们,拓跋冰玉在得知此事后决定溜进拓跋火云宅邸偷听,众所周知,男人嘛,聚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会不自觉地酒后吐真言了。 拓跋火云宅邸内外都有大批亲卫,但这完全难不住拓跋冰玉,她提前多次到拓跋火云的宅邸里踩点,完全摸清了环境,加上她是公主、拓跋火云的妹妹,有着无与伦比的身份优势,当晚,她穿着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觉地飞檐走壁溜进了拓跋火云的宅邸里,趴在客厅屋顶上听到了拓跋火云和拓跋风雷、拓跋霜电的部分对话。 “实锤了,拓跋火云确实要对我们动手。”夏华点了点头。 “这个野女人...”赵灵妙心思很微妙,“殿下,你没有看错她,她真的站在了我们这边。” 说来有趣,女人是一种感性的生物,嫁人后如果丈夫对她很好,她就会融入夫家、处处为丈夫考虑了,比如曹操的三个女儿,曹宪、曹节、曹华,为控制汉献帝,曹操把姐妹三人都嫁给了汉献帝,没想到这三个女儿在嫁给汉献帝后个个变得跟汉献帝一条心,特别是曹节,当她亲哥曹丕打算篡汉、向她索要玉玺时,她直接破口大骂并用玉玺砸自己的亲哥。 “殿下,第二份情报来自定远城。”舒胜继续汇报道, “定远城守备吴建义近日来好像在搬家,他在城里有一栋富丽堂皇的大豪宅,这几天里,他派遣亲卫部队连续不断地把豪宅里能搬走的东西都搬去了镇远城,他有个小妾,是他花费重金从江南买来的,长得美若天仙,他对此女宠爱得如珠似宝,此女已身怀六甲,肚子足有七八个月了,他特地安排一队车马把此女也送去了镇远城。 这事有点奇怪,吴建义的那个小妾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产了,按理,那个小妾根本不能乘坐马车出门远行,因为道路颠簸,很容易伤了胎气,我们收买了那个小妾的一个贴身丫鬟,那丫鬟说,吴建义本来已提前聘请了十多个医士、产婆在他府中,专门等那个小妾临盆生产,却在前几日把他们都遣散了。” “确实奇怪。”夏华颔首,“吴建义在定远城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特别是他的那个小妾,他哪怕冒着伤了胎气的风险也要把那个小妾送走,这说明定远城将有大事发生。” 赵灵妙表示赞同:“吴建义肯定有问题。” 定远城里,被搬得家徒四壁的吴建义的豪宅内,吴建义正单独召见着他的部将丘博。 “我马上去山海关几天,我走后,定远城的防务军事就交给你了,”吴建义眼神古怪地看着丘博,“你知道该怎么做。” 丘博连连点头:“吴副将你放心,末将心里清楚。” 吴建义满意地嗯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丘博退下。 丘博转身离开,他原本满是恭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想拿老子背黑锅、当替罪羊?吴建义,你以为老子傻吗?”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丘博叫来一名心腹:“你,立刻去联系那边的人,告诉他们,我有一个重大的机密要卖给他们,开价...十万两!” 第一卷 第45章 狼烟起,战云卷 转眼间,除夕到了。 赤罗人是不过春节的,所以平远城里毫无过年的气氛,恰恰相反,全城森然肃杀,兵马云集,人声鼎沸,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赤罗军在街道上川流不息地穿梭而过,脚步声轰鸣如雷。 “嘿嚯!嘿嚯!嘿嚯!...”军阵人群里,一台台沉重的西域砲和一门门同样沉重的攻城大炮在大批牛马和奴隶的牵引拖曳、拉扯推动下缓缓地移动着。 站在城楼上,拓跋火云志得意满地看着这一幕幕,他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傲然的笑意。 “二哥!” 一个急促的声音在拓跋火云身后传来,是拓跋冰玉,她急匆匆地赶来。 “这是干什么?要打仗了吗?” 拓跋冰玉心乱如麻地问道。 拓跋火云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是的,九妹,我决定攻打致远城!” “为什么?”拓跋冰玉心头猛地一沉。 拓跋火云满脸愤恨地道:“三天前,我们有一支商队准备前往关内的燕云城,但在经过致远城时突然遭到一群骑兵截杀!所有的财货都被抢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杀了!只有一人身受重伤钻进雪窝里装死捡了一条命!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平远城,告诉我,截杀商队的正是致远城的南朝驻军! 我立刻派人前去致远城交涉,要求入城检查,被他们蛮横无理地拒绝了!我向他们发出警告通牒,他们却叫嚣想打就打,谅我们不敢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欺人太甚!简直视我大奉如无物!必须狠狠地教训他们!” 你放屁!拓跋冰玉心里大怒,你这套鬼话骗三岁小孩呢!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拓跋火云,你这是栽赃陷害、贼喊捉贼!无耻! 拓跋火云见拓跋冰玉脸色急剧变幻,微笑道:“九妹,二哥和五哥、六哥打下了致远城也能为你出一口恶气,那个南朝太子就在致远城嘛,二哥把他抓来任你处置,你开不开心?” 拓跋冰玉竭力地稳住心神:“我当然开心了,只是,二哥,你们要打致远城,得到父皇准许了吗?没有父皇的旨意,你们怎能擅动兵戈?” 拓跋火云一摆手:“父皇已回皇都,路途遥远,我现在派人飞马前去上奏再等父皇下旨,一去一回,太耽误时间了!兵贵神速,必须即刻出击!再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拓跋冰玉暗暗地咬着牙:“二哥,你们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我们和南朝新一场的全面战争?事关重大,你们要慎重啊!” “九妹你多虑了!”拓跋火云哈哈一笑,“南朝人懦弱如羊,况且,他们现在正爆发着大规模的内战内乱,更加无力抵御我奉国大军,我们这么做,他们只会委曲求全、割地求和,真引发了新一场的全面战争,也正中我们下怀啊!” 一边长笑,拓跋火云一边走开了。 在他身后,拓跋冰玉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你这个只管自己私欲和野心的恶狼!没有战争却要故意挑起战争,你要害死多少人! 在愤恨之余,拓跋冰玉又惶恐担忧不已:夏华啊夏华,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 走下城楼的拓跋火云叫来拓跋风雷和拓跋霜电:“五弟,你和我一起统领主力部队缓行前往致远城,那些西域砲和大将军炮都太重了,行军速度快不了,但攻城离不开它们,六弟,你带两千骑兵先行一步,马不停蹄地赶到定远城, 根据我们和吴家的密约,驻守此城的昊军部队会不战而走,把此城拱手交给我们,你要稳妥控制住此城,特别是城里的人口和钱粮,那些人口都是我们的奴隶,城里还有五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石粮草,也都是我们的,特别是粮草,我们打致远城就无需从平远城运粮草了。” “好咧!”“喏!” 拓跋风雷和拓跋霜电都摩拳擦掌,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炽热的贪婪。 “出发!”拓跋火云大手一挥。 拓跋火云毫不怀疑,他擅自发动的这场战事将会给奉国和他本人带来巨大的收获,首先,致远城这根钉子会被一举拔除,其次,定远城也能顺势拿下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白捡到手。 吴家和拓跋火云在达成的密约中约定,吴家只让拓跋火云“暂时”得到定远城,城里的人口和钱粮财物归拓跋火云,在把该城洗劫一空后,拓跋火云要把定远城完璧归赵,但拓跋火云压根没打算这么做,都到嘴里的肥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吴家和拓跋火云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并非盟友,所以,拓跋火云不需要考虑他在吴家那边信誉破产、双方以后不能再“秘密联手”的后果,双方本就是敌人,继续为敌有什么区别? 致远城和定远城到手后,剩下的镇远城也会瓜熟蒂落。拓跋火云很有把握,关外新战事一开,大昊朝廷会陷入震惊和慌乱,由于大昊内部爆发着战乱,所以大昊朝廷就算确定关外新战事是赤罗人挑起的,也会选择妥协退让、息事宁人,到时候,拓跋火云会威逼大昊朝廷把镇远城割让给奉国,至此,一切完美收场。 通过这场战事,奉国将会夺取致远城、定远城、镇远城,完成统一关外的大业,而作为一手策划、发动、实施此战的头号大功臣拓跋火云,他能得到什么回报是无需多言的,他在奉国军队里、朝堂上、民间的势力和威望都会大涨,他的嫡系实力会大增,他取代拓跋星海成为新太子的可能性会大大提升。 一想到这些美妙的前景,拓跋火云真想仰天大笑。 “驾!驾!驾!...” 闷雷滚滚,风尘飞扬,集结在平远城的赤罗军大举出动了,狼烟起,战云卷。 定远城,暖阳当空。 北城门上,丘博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着步子,他的军职是参将,吴建义临走前委任他为定远城临时城防守备官,所以,现在的定远城是他说了算。 转身举目看向城里,丘博毫不费力地看到了吴建义的那栋豪宅,他知道那里已人去楼空。 “你自己溜了,却留下老子顶包!” 一丝怨毒的恨意浮现在丘博的脸上。 “鞑子的兵马会在除夕这天下午或近傍晚时杀到定远城,”临走前,吴建义秘密地叮嘱丘博,“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弃城而走,前来镇远城与我会合,放心,鞑子只要定远城,不会追击拦截你的。办好了这件差事,吴提督会重重有赏,我也会好好地嘉奖你的。” “赏我?嘉奖我?”丘博在心里咬牙切齿,“当老子是傻子吗?” 定远城是大昊在关外仅存的三座军城重镇之一,丢了,罪责之大无需多言。按理,定远城的驻军主将是吴建义,城丢了,不管是杀头还是坐牢、撤职,都是吴建义承担。为能继续拥兵自重,吴家必须养寇自重,必须把定远城丢一次,所以,吴建义提前跑了,让丘博顶包。 按照吴建义的说法,定远城只会暂时丢一下,鞑子在抢光城里的人口和钱粮物资后就会归还此城,因此,吴家军很快就会“收复”定远城,“不会有事的”。丘博对此根本不相信,丢失军城,这么大的罪责,吴家岂能不给朝廷一个交代?怎么交代?当然是严办罪魁祸首了,罪魁祸首是谁?当然是丘博了。 “定远城一丢,我逃去镇远城就是自投罗网,吴家必杀我,一是杀人灭口,二是把全部责任都推到我头上,从而给朝廷一个交代,事后,吴建义再‘收复’定远城,他会功过相抵、屁事没有,搞得好还算立功,我呢?却当了替罪羊,稀里糊涂地丢了脑袋!” 丘博越想越恨。 “好,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你们要做的勾当已经被我当成机密卖给他们了,换得了十万两银子!”丘博冷笑一声,“在把定远城交给鞑子后,我才不会去镇远城呢,我会带着十万两银子远走高飞!不但能保住性命,从此还能过得逍遥快活!” “参将!”一名部属的急叫声打断了丘博的思绪,“鞑子!鞑子来了!” 丘博连忙看向定远城北面远处,果然,风尘滚滚,约两千赤罗军骑兵正在杀气腾腾而来。 “鞑子!是鞑子!” “你们快看呀!鞑子来了!” “别慌!只有两千骑兵罢了!都镇定些!”... 城墙上的军士们紧张骚动起来。 “参将,我们怎么办?”部属们都火急火燎地看向丘博。 来得提前了起码两个时辰呀,丘博一边想着一边下令道:“打开北城门!全军从南城门撤往镇远城!” “什么?”部属们都大吃一惊,“这不是放鞑子进城吗?”“我们是要不战而逃、放弃定远城吗?”“参将,你是不是说错了?”“参将,我们应该打...” “打个屁!”丘博不耐烦地喝道,“吴副将把大半的部队带去了镇远城,说要跟镇远城驻军举行什么联合军事演习,城里现在只剩三四千步兵,怎么打?别看鞑子只来了两千骑兵,这只是他们的前锋部队,主力部队在后面马上到!我们不赶紧走,就要被他们咬住走不了了!” “可是...我们一走,城里的老百姓怎么办?”部属们普遍感到痛苦。 “我们拼得死光了,城里的老百姓一样遭殃!我们活着,才能打回来!不要有妇人之仁!”丘博声色俱厉,“不要磨蹭浪费时间了!都快走!”他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逃跑了,不只是逃离定远城,更要逃离吴家。 第一卷 第46章 夏华的白吃黑 马蹄飞驰,冲向定远城的赤罗军骑兵群很快就冲到了城下,一面面黑鹰旗在寒风中凶神恶煞地飘扬着。 看到北城门大开着,带队的将佐咧嘴笑了:“他娘的!唾手可得啊!” “鞑子来了!” 城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得知大队赤罗军骑兵杀到,满城的百姓犹如晴天霹雳,继而全城大乱,处处鸡飞狗跳,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像被龙卷风刮过似的,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男人的吼叫嘶喊声、女人的惊叫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震耳欲聋,响遏行云。 “官军跑啦!” 就在百姓们惶恐不已时,有人大叫着,他们发现了一个更让他们绝望的事:守城的驻军正在牛踹马踏地从南城门逃出城。 “军爷,你们怎么能走了呢?你们不能走啊!” “你们走了,谁来抵挡鞑子、保护我们啊?” “军爷,求求你们别走...” “天呐!这帮天杀的官军!鞑子打上门来,他们居然不战而逃了!” “怎么办呀?我们也跟着跑吧!”... 绝望透顶的百姓们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大批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地跟着逃跑的守军一起通过南城门逃走,城门口处,人群拥堵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互相践踏,伤者的哭嚎声响彻云霄。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来袭的赤罗军骑兵群兵分两路,一路约千骑,其中一路长驱直入地冲进了定远城,另一路绕过城池,猛扑向正在城南野地上逃跑中的守军。 “参将!不好了!鞑子杀来了!” 正想着如何脱身的丘博突然听到身边手下们的惊叫声,他急忙回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足足千骑的赤罗军骑兵正向他这边猛冲过来。 吴建义离开后,定远城守军只有约四千兵力,骑兵三百人左右,在野地上,三百骑兵和三千几百步兵对战一千骑兵,前者几乎毫无胜算,双方打起来后,后者会一边倒地屠戮前者。 “鞑子耍诈!”丘博又惊怒又恐惧,他魂不附体,“他们说话不算数!打算直接吃掉我!不!这也许是吴家跟鞑子说好的!故意让我死在鞑子手里!这样一来,定远城看起来就不像是被主动放弃的了!吴建义!吴建忠!你们好狠毒啊...” 当丘博认为自己已在劫难逃、必死无疑时,事情却发生了诡异的反转,猛冲向他和他的部队的赤罗军骑兵们纷纷丢弃了手里的黑鹰旗,竖起一面面“昊”字大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丘博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到底是鞑子还是自己人?” “不要跑!停下!站住!” “别慌!我们是自己人!我们也是大昊军队!” “都停下!别误会!自己人!”... 冲来的“赤罗军骑兵”们一起用字正腔圆的九州语放声大喊。 混乱逃跑中的定远城守军官兵们三三两两一批接一批地停了下来,个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惊疑不定:“他们是自己人?”“他们刚才为什么打着鞑子的旗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丘博也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跑不掉。 对方为首的一名剑眉星目、鼻直口方、眼睛碧蓝、皮肤苍白、头发和眉毛都是银白色的将佐带着一批精骑飞奔到丘博跟前勒马停下,看着惶惶不安的丘博,他满面嘲弄地笑道:“丘将军,自己人,别慌,啧啧,你们看到自己人也怕啊?真是惊弓之鸟,胆小如鼠!” 丘博感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你们是哪部的?你是谁?” 对方睥睨地道:“在下张云,致远城骠骑营千夫长。” 张云是原赵虓麾下骑兵部队的骨干将佐、原赵家军的著名猛将,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他天生神力、勇武超凡,使一支精钢马槊和一柄铁骨朵,并且长得也很与众不同,肤白眼蓝、发眉如雪,犹如白种人,这让他从小到大被视为异类,其实他只是患了白化病,不影响健康。 大黑河之战中,赵震霄战死,张云带着百余骑兵四处搜寻赵震霄的遗体,在赤罗大军的重围中杀得几进几出,一路槊劈锤砸、枪刺刀砍,光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赤罗兵就有百人以上,最终找到了被赵炎藏起来的赵震霄的遗体,在身边骑兵已损失殆尽的情况下,他和赵炎两人毫无惧色地背着赵震霄的遗体冲出重围,沿途与之遇到的赤罗兵尽皆不敢阻拦。 得知对方的身份后,丘博感到脑子里轰地炸开一道惊雷,他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惊骇不已:“你们...你们...” “嗯,你猜对了!”张云毫不掩饰,“殿下知道吴家竟暗中勾结鞑子,打算出卖致远城,并故意让定远城被鞑子侵占洗劫后,决定将计就计。定远城,是我大昊的疆土,岂能被吴家拱手让人?吴家不想保护它,那就让我们来保护吧!这叫黑吃黑...不对,是白吃黑!” 丘博感到他的脑子完全死机了。 “不废话了!真鞑子过不了个把时辰就要到了!我们有不少事需要你帮忙,你老实配合,殿下就会留你一命,你不老实,我现在就砍了你!”张云喝令道。 “是,是...”丘博瑟瑟发抖。 吴家和拓跋火云的密谋是双方的顶级机密,夏华一开始完全不清楚,他只知道拓跋火云意欲攻取致远城,没想到定远城或镇远城也会出问题,但方方面面的情报让他猛然间醒悟了, 拓跋冰玉偷听到拓跋火云和拓跋风雷、拓跋霜电说“俘获到的十几万奴隶”,但致远城根本没有十几万人口,说明拓跋火云的目标不止一个致远城。 吴建义先前曾盗卖给夏华高达十八万两银子的盔甲、强弓、战马,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原因是定远城在不久后会被赤罗人“和平接收”并洗劫一空,他盗卖的军资都可以被归入“被赤罗人抢走的财物”里,烂账完全被平了。 花了十万两银子的重金,夏华从丘博这里完全知晓了吴家和拓跋火云的密谋,他先震惊不已,随后竭力地思索着如何避免定远城落入赤罗人手里,不管定远城会不会被吴家“收复”,城里的百姓万民也会遭到一场巨大的浩劫,夏华岂能坐视不理? 向朝廷举报吴家?这纯属开玩笑; 警告吴家或拓跋火云,声称自己已知晓了他们的密谋并做好了应对之策,威吓他们放弃这么做?可行性很低。 想来想去,夏华只有一条路可走:夺取定远城。 吴家不是要故意把定远城交给赤罗人吗?好啊,夏华顺水推舟,派遣致远城驻军全部的骑兵部队和一部分步兵部队,打着赤罗人的旗号冒充奉军,不费吹灰之力地抢在真正的奉军抵达定远城前以白捡的方式拿下了定远城。 当张云带着一半骑兵在城南拦截住丘博时,另一半骑兵在陈明的指挥下通过北城门快速入城并迅速丢弃原本举着的黑鹰旗,打起了“昊”字大旗,对乱作一团、惊慌恐惧的居民们高声呼喊: “父老乡亲们!别慌!我们不是鞑子!我们是朝廷的官军!” “百姓们!别跑了!别害怕!我们是大昊军队!不是鞑子!” “我们是致远城驻军!特地前来保护定远城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惊魂未定的百姓们无不脑子发懵。 “是这样的!”事先受过指示、统一口径的官兵们解释道,“太子殿下在致远城,他刚得到一个十万火急的军情,说鞑子想攻打致远城,同时偷袭定远城,他很担心定远城的安危,便派出部分部队前来支援定远城,为了在半路上碰到鞑子时可以偷袭鞑子,我们才故意打着鞑子的旗号,结果让你们误会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百姓们都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回过神来的定远城民众喜出望外、交口称赞又愤恨、庆幸不已: “唉,太子殿下真是仁厚啊,自己要被鞑子打,还惦记着我们,特地分兵前来支援我们!” “谢天谢地,来的不是真鞑子,是我们自家的官军!这下定远城有救了!” “多亏了太子殿下啊!” “你们看到我们定远城的守军了吗?鞑子一来,他们打都不敢打,直接望风而逃!幸好来的不是真鞑子,否则我们就要遭殃了!” “哼!这帮没用的东西!平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鞑子来了,他们根本就不保护我们!”... 在民众的骂骂咧咧声中,逃出城的驻军部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是被致远城驻军骑兵们赶回来的,看到他们,民众满心鄙夷和唾弃,骂声不断。 “都抓紧时间!快!真鞑子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张云和陈明正颜厉色地喝令着部下们。 官兵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争分夺秒地忙碌起来,首先是控制原来的驻军部队,根据夏华的命令,百夫长以上的军官一律不要,从而瓦解里面的吴家势力,再问广大中基层官兵: “真鞑子就要杀来了,是男人的,就跟我们一起迎战鞑子!是孬种的,就赶紧滚!” 原来的驻军部队的中基层官兵们绝大多数选择跟致远城支援部队并肩作战: “我本来就不想走!我要打鞑子!” “我也要!老子恨透鞑子了!” “还有我!我爹娘老婆孩子都在这里呢!”... 超过三千五百名原来的驻军官兵改变了立场,投效致远城驻军,大大地增强了定远城的防御力量。 在丘博的带路下,张云和陈明来到城里的几处秘密仓库前,打开来,里面放着五十万两银子和堆成小山的粮草,都是吴家准备送给拓跋火云的。 “该死的吴家!真够无耻的!”张云和陈明都笑得满脸开花,“但现在,这些钱粮财物都是我们的了!” 第一卷 第47章 第一束战火(1) 通过一手“白吃黑”,张云、陈明部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定远城,收获巨大,不但收编了该城驻军三千五百多人,还查获了吴家原想送给拓跋火云的五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草等大量财物。 当他们轻松得手、全面控制定远城时,后续的三千多名步兵也赶到了。为抢在奉军前面夺取并控制、守住定远城,夏华派出了致远城骑兵部队全部的两千骑和三千多名步兵,精确算好时间和行程,骑兵部队先行一步,步兵部队急行军跟进,最终两部都准时赶到了定远城。 “好!”张云喜不自禁,“我们来了五千多步骑兵,收编了这里的三千五百多人,合计八九千兵力,守住这座城池没问题了!” “守城的只是步兵部队,”陈明道,“我们的骑兵部队不是用于守城的,是在野外机动作战、袭扰牵制鞑子的,一旦鞑子主力进攻致远城,我们的骑兵部队必须前去支援殿下他们。” “当然!”张云点头。 “真鞑子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来了!我们快准备迎战吧!”陈明提醒道。 “等他们来了,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张云一笑。 陈明冷然道:“鞑子来的都是骑兵,而且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所以,我们只要关闭城门就能将其拒之门外了,但这么做不能获得杀敌战果,按照殿下的命令,既有歼敌良机,岂能错过或畏手畏脚?尽管放开手脚干!” 近两个小时后,又一支奉军骑兵部队在风尘滚滚中出现在定远城北面远处,也是约两千人马,径往定远城奔来,跟“挂羊头卖狗肉”的张云、陈明部不同,这些奉军骑兵都是真的。 “殿下!定远城到了!” 听到手下的提醒,队伍前面的拓跋霜电抬眼仔细眺望,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亢奋的笑意,他高高地举起右臂,放声大呼道:“勇士们!那座城池是我们的了!入城后,老规矩!” “嗷呜!”“喔啰啰...” 听到拓跋霜电这话,队伍里的奉军骑兵们无不心花怒放,一起发出各种狂热的怪叫欢呼,犹如群魔乱舞。 赤罗人之所以凶狠彪悍,打起仗来敢于拼命、不怕死,根本原因是他们生活在苦寒之地,经济落后、条件艰苦,渔猎放牧只能勉强糊口,想发财,唯一的途径就是抢,就是在战争中劫掠别国。拓跋野龙等奉国高层为鼓舞士气、激发军士们的斗志,制定了一系列对症下药的政策,包括: 攻破一座敌方城池后,城里的人口、钱粮财物可让破城的奉军部队自由挑选占有,每人都有定额,比如一个基层奉军士兵可以抓两人作为自己的奴隶,抓一个女子作为自己的妻妾,还可以拿一百两银子作为自己的私人财产,这支部队全员“吃饱”后,剩下的才上交给上级; 在战事中表现出色、立功、伤残、战死的奉军将领军官士兵都会得到非常优厚的嘉奖和抚恤,一人捐躯,全家人下半辈子不愁。... 数以万计的赤罗人通过在战场上拼命而改变了自己和全家人的命,有人从吃糠咽菜变成吃香喝辣,有人打了多年的光棍,一场仗下来有了好几个女人,有人死在了战场上,但他的家人们从此衣食无忧,家里还有了几个奴隶...这些,都刺激得越来越多的赤罗人“闻战则喜”。 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定远城,这些奉军骑兵个个眼睛放光,满心饥渴难耐,就像一群扑向羊圈的饿狼,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大快朵颐。 三里、二里、一里...拓跋霜电看得很清楚,定远城北面的城墙上没有一个昊兵,北城门还完全大开着,就等着他和他的部队进去了。 “勇士们!随我冲!”拓跋霜电仰天大笑。 “殿下,请等一等!”拓跋霜电身边一将拦住了他,是他的副将拓跋翰。 拓跋翰也是拓跋家的成员,来自宗族的分支旁系,为人忠勇勤勉且颇有头脑。 “怎么了?”拓跋霜电看向拓跋翰。 拓跋翰神色凝重:“殿下,万事小心为上呀,虽说吴家信誓旦旦地声称会把定远城拱手交给我们,但我们也要防备城里会有什么圈套,人心险恶,不可不防。” “你多虑了!”拓跋霜电不以为然,“吴家就靠我们呢,他们岂敢欺诈我们?这定远城已在眼前,已是我们嘴边的大肥肉,我们还不吃下去,等什么呢?难道就一直在城外看着?” “殿下!”拓跋翰坚持道,“我们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您是皇子,万万不能有个闪失,这样吧,我先带一半人进去,您在城外稍等,等我确定城里安全并控制了城门口,您再进来。” 拓跋霜电想了想,点点头:“行,就听你的。” 抵达城外的奉军骑兵们一分为二,一半跟拓跋霜电在外面原地等着,另一半在拓跋翰的率领下通过北城门进入了城里。 “勇士们,都小心点!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拓跋翰一边驾驭着座下战马缓步前行一边不停地高喊着。 北城门内侧的北部城区呈现出一幕古怪的画面,拓跋翰和众奉军骑兵能听见从其它城区传来的各种杂乱的人声,但他们正在进入的这片城区却静悄悄的,似乎这里的居民都跑掉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着,视力范围内看不到一个人影。 “真的没问题吗?”尽管没有看到危险,但拓跋翰的直觉还是告诉他,眼前这片诡异的安静里可能藏着危险,可在没有真正遭到危险前调头出去又说不通。 一百步、二百步、三百步...拓跋翰率领的奉军骑兵们越来越深入定远城的北城区,突然,拓跋翰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从城门口往城内,肯定会有一条笔直的、宽敞的主干道,拓跋翰等人此时就在定远城的北城门延伸向城区深处的一条主干道上,道路两边都是房舍建筑,这是很正常的,但一片片房舍建筑之间会有空隙,宽的是街道,窄的是巷子, 然而,拓跋翰注意到自己这一路过来遇到的道路两边的街道和巷子都被桌椅板凳、木头柴火、沙土麻袋等各种杂物堵上了,这么一来,这条主干道就像一个长长的水槽,人在其中,只能向前进,难以从左右突破,特别是骑兵,在城市里本就比步兵更行动不便。 “不好!” 拓跋翰心头一沉,他毫不怀疑,自己和自己的部下们进入了一个圈套。 慢慢地勒住马,拓跋翰举起右臂,手掌一转,这是调头撤退的信号。 训练有素的奉军骑兵们立刻纷纷勒马止步,一起调转马头。 “杀鞑子!” 藏身在一栋房舍建筑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拓跋翰一伙的陈明眼见对方要撤,立刻大吼一声下达了进攻命令。 “投!...”平地惊雷般绽开的怒吼声瞬息间撕碎了这片城区原先的安静,主干道两边的房舍建筑后劈头盖脑地飞出了上千个陶罐,“哗啦!”“哗啦!”...陶罐在落地后纷纷破碎,声音密如雨点,里面的液体飞溅开来,要么溅了奉兵们一身要么在奉兵们脚下流淌, 紧接着,“唰”,主干道两边的房舍建筑上齐刷刷地出现了上千名昊军官兵,个个手持弓弩,每把弓弩上都搭着箭头已点上火的火箭,对着主干道上的奉军将兵士卒们,他们都是提前埋伏好的,就为守株待兔。 “鞑子们都听好了!”昊军里会赤罗语的军官们厉声大喝道,“你们的身上和脚下都是猛火油!只要我们乱箭齐发,你们立即葬身火场!不想死的,放下武器投降!” “啊?是火油!是火油!” “不好!我们中计了!” “这是个陷阱!怎么办呐?”... 措手不及的拓跋翰部人人大吃一惊、手足无措,守军的这个圈套可谓狠辣,让他们直接陷入了绝境。 拓跋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他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心里痛苦、愤恨、不甘至极,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抵抗是束手就擒,抵抗是死路一条,但他实在做不到当俘虏,他宁死不想承受这种耻辱,所以他挺起手里的长矛,怒发冲冠地大吼道: “大奉国的勇士们!跟着我,杀——” “杀!”绝境中的拓跋翰部就像一群被逼上悬崖的野狼般狂吼嚎叫了起来。 “放箭!”陈明大吼着下令。 “嗖嗖嗖...”“嗖嗖嗖...”密集得完全听不出点的箭矢破空声霎时大作,双方一起朝着对方张弓射箭,顷刻间箭飞如麻,仅一个回合的交手,胜负即分,奉兵们射来的重箭给昊军这边造成了二三百人的伤亡,昊军射去的火箭瞬间引燃了奉兵们身上、脚下的猛火油即汽油。 “呼!”“呼!”“呼!——”火光闪耀,烈焰飞腾。 汽油的燃烧迅猛程度远超过这个时代已有的任何一种可燃物,箭落火起,一眨眼的工夫,拓跋翰部所在的这条主干道路段已化为火焰狂舞的火场。 第一卷 第48章 第一束战火(2) “啊——”“啊!”“啊...”火场中,撕心裂肺的赤罗语鬼哭狼嚎声和战马惊恐疼痛的嘶鸣声炸开锅地穿云裂石,“火!”“火啊!”“救命啊...” 再凶悍的生物也架不住火烧,烈火一起,拓跋翰部当即崩溃了,有的奉兵身上沾了汽油,烧起火后身上火苗呼呼乱窜,火焰的高温让他们被灼烧的地方皮焦肉烂,疼得他们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拼命地想要脱掉身上的衣甲或在地上打滚, 有的奉兵身上没有沾油起火,但地上火蛇到处乱窜,热浪滚滚,高温和浓烟让他们大叫大喊着不顾一切地想跑到没火的地方, 更大的混乱来自奉兵们的战马,看到火焰,受到惊吓的战马们都疯了似的撒开蹄子乱跑乱撞,撞在一起的战马、被发疯的战马甩下马背的奉兵比比皆是,倒地的战马拼命地挣扎着,整个队伍人仰马翻、极度混乱,狂奔的战马不断地把一个个奉兵撞飞或踩踏死。 烈火、热浪、浓烟、遍地打滚或到处奔跑的人和马、被烧成了火人的奉兵、歇斯底里的人喊马嘶声、人肉马肉被烧焦的怪味...无需昊军继续射箭或与之短兵相接,拓跋翰部已注定覆灭。 “烧死你们这些死鞑子!” “哈哈!痛快啊!” “真是不折不扣的关门打狗呀!”... 官兵们看着这幕画面,无不兴高采烈、深感解恨。 “可惜那些盔甲和战马了!”陈明深感遗憾,如果拓跋翰投降,昊军就可以完好无损地缴获到千套盔甲和千匹战马,但拓跋翰选择了顽抗,大火一烧,奉兵们的盔甲大多会被烧坏,铁片没事,丝绳、皮革会被烧毁,需要慢慢修复,那些战马也大半会伤死。 “殿下给我们的这种火油可真厉害,一碰火星就熊熊燃烧...”陈明暗暗感叹,拓跋翰部已不足为虑,他看向北城门。 北城门没关,这是特意安排的,那里有部队在用弓弩射箭封锁城门口,让被困的奉兵们难以逃出城。 北城门外的野地上,拓跋霜电和他的部下们已经惊呆了,他们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从城里传来的怒吼喊杀声、射箭声、惨叫哀嚎声、马的嘶鸣奔跑声、交战声,又看到了腾腾的火光、袅袅的烟幕和在烟火中晃动的人影,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吴建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们!阴我们!”拓跋霜电暴怒欲狂,“你会后悔的!”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部下们惶急地看向拓跋霜电。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他们!快!”拓跋霜电急火攻心地吼道,入城的拓跋翰部足有一千骑兵,这可不是什么小数字。没拿下定远城,还一下子搭进去一千骑兵,拓跋霜电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除了四五百亲卫,拓跋霜电身边的一千骑兵过半急急地冲进了城里,想要救出拓跋翰部还活着的人。 既然已确定城里有危险,拓跋霜电肯定不会亲自进去了。 “来得好!”看到这幕,陈明心头激动,他下令不关城门就是为了用被困的奉兵们引诱城外的奉兵们也自投罗网。 “打!”随着陈明的命令,他身边的一名军士高高地举起一面红旗连连地摇动着。 这面红旗是信号旗。北城门处的城墙上,一个一直等着的军官看到信号旗被举起和摇动,急忙嘶吼道:“快!快封锁城门!” “嚯!”数百名藏身在北城门处城墙上的昊军官兵一起现身,把上百个大水缸推了下去。 “哗啦!”“哗啦!”...清脆响亮的陶瓷碎裂声在北城门外地面上响成一片,密密麻麻、不绝于耳,这些水缸里装满了汽油或柴油,坠地摔得粉碎,里面的油液瓢泼迸溅、满地流淌。 “扔火把!”军官高喊。 十几个火把被扔了下去,“呼轰——”大火猛地熊熊而起。 “把柴火扔下去!快!”军官继续高喊。 官兵们挥汗如雨地把事先存放在城墙上的一捆捆木柴和干草、一根根木头扔向城墙下的火场,这些柴火很快就被油火点燃,大火越烧越旺,形成了一堵火墙彻底地堵住了北城门口。 新入城的奉兵们跟他们要救的同伙们一样也成了瓮中之鳖。 这些被关门打狗的奉兵个个精通骑射、凶狠彪悍,如果是在野地上跟他们硬碰硬,昊军就算是精锐骑兵部队也要付出起码三倍的代价才能消灭他们,但现在,他们就像掉进了猎人陷阱里的野兽,空有一身的勇武狠劲却发挥不出一星半点,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狠狠地扔!” “烧死你们!” “哈哈!”... 伏击入城的奉军的昊军官兵们压根不与奉军进行近身交战,连箭都不怎么射了,就甩开膀子不停地把一个个装满汽油或柴油的陶罐投掷向那些无路可逃的奉兵,不停地加大着主干道上成为伏击圈的路段的火势。 火场里的奉兵们陷入了极度悲惨的境地,痛不欲生、惨烈无比的哀嚎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定远城,狼奔豕突、走投无路,有的奉兵浑身是火,像一根根人形蜡烛一样晃动着、奔跑着,身上的衣甲和头发、眉毛都着起了火,皮肤先冒出雨后春笋般的水泡,然后被烧烂,脸上的五官就像油蜡一样熔化变形, 有的奉兵被狂奔的战马撞飞,口中喷血、手舞足蹈,有的奉兵被战马踩踏中身体,狂呼惨叫,骨骼破碎、内脏破裂,更多的奉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成了尸体,静静地燃烧着。 越来越浓密的黑烟中,人肉马肉被烧焦的怪味浓烈得刺鼻,催人呕吐。 城北野地上,一场骑兵战正同时爆发着。 看到北城门口被大火堵住,拓跋霜电呆若木鸡、如坠深渊,他知道他在上了对方第一个当后又上了第二个当,第一批入城的奉军全部有去无回了,第二批入城的奉军也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他派第二批部队入城援救,不但没有及时止损,还增大了对方的战果和己方的战损。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拓跋霜电身边的几个心腹亲信一起火急火燎地催促道,拓跋霜电带来的两千骑兵只剩四五百了,实力大损,一旦城中守军发动反击,后果不堪设想。 “此仇不报,我拓跋霜电誓不为人!啊——”拓跋霜电发出一声切齿拊心的大叫,然后在部下们的簇拥下调转马头开始撤离。 急急奔出不到一里地,拓跋霜电等人心神惊骇地看到大股的昊军骑兵正从他们的斜后方挟风裹雷地冲杀来,足有两千多人马。 “想跑?没那么容易!都给老子留下脑袋!”一马当先的张云高举起手臂奋然大喝,“儿郎们!跟着我,杀光他们!” “杀!”跟着张云冲锋的骑兵们血脉偾张地纵马飞驰呼吼着,一起张弓搭箭、拔刀挺枪。 陈明指挥步兵部队在城里设伏攻杀入城的奉军时,张云率领着骑兵部队从东城门出了城机动游弋,如果陈明那边没撑住,他们就会绕路到北城门助战,如果陈明那边打赢了,他们就截杀败逃的奉军。 眼见陈明那边得手了,又见逃跑的奉军骑兵只有四五百,最重要的是,这伙奉军骑兵里竖着一面织金绣龙的王旗,意味着这伙奉军骑兵里有奉国皇族成员。 如此一条肥硕的大鱼,张云岂能放过? “勇士们!保护殿下!”看到昊军骑兵部队杀来并且对方的数量是己方的四五倍,拓跋霜电的部下们不但不惧怕,还嗷嗷叫着主动调头拦截,用自己的命换取拓跋霜电逃跑的生机。 “杀鞑子!”张云口沸目赤地带头冲锋着,他紧握着手里的马槊,瞪大眼睛,浑身就像过了电一样微微地战栗发抖着,力气更大了,神志更专注了,肾上腺素在飙升着,情绪忘我。 座下战马在打着粗重的鼻响,马蹄如飞地奔驰着,就像小船一样颠簸,人和马的盔甲的甲片碰撞磨擦着发出密集的铿锵声,张云双腿紧夹着马腹,他耳边只有雷鸣般的吼叫喊杀声、马蹄声、呼呼的风声以及他的心跳声,他眼里只有不远处正快速靠近的敌军, 在他视网膜的焦点上,一个奉军骑兵迅速地由小变大,须臾之间已近在眼前,这种视力上的感官体验就像人从高处坠落时眼看着地面在天旋地转中迎面而来一样。 “喝!”张云浑身肌肉紧绷得近乎爆炸,凛凛的风声中,他两眼死死地紧盯着那个几乎就要迎面撞上他的奉军骑兵,口中发出一声虎啸般的大吼,手中马槊犹如飞电般地出手击去, 那奉军骑兵同样因为极端的情绪而五官扭成了一团、眼珠瞪着滚圆、满脸青筋根根暴凸、嘴巴大张地吼叫着,手中长矛也快如离弦之箭地直刺向张云, 白驹过隙,两匹对向飞驰的战马交错而过只在弹指一挥间,张云和那奉军骑兵谁生谁死就在这弹指一挥间决定,霎时一瞬,张云手中马槊改刺为挥,“呯...”刺耳的硬物撞击声中,那奉军骑兵虎口一麻,手中长矛被张云横向猛力一挥的马槊打得脱手飞去,他尚未回过神来, 电光火石间,张云从右往左扫去的马槊在打飞对方的长矛后旋即从左往右一扫,长长的槊锋在对方即将跟他交错而过时神龙摆尾般地掠过了对方的后腰,对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后腰被张云的马槊给切开了一半,血水内脏一起涌出,随即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因为根本就没时间看所以看也不看这个被自己瞬间击杀的奉军骑兵,张云座下战马一直飞驰着向前,又一个奉军骑兵与他犹如两发即将对轰的炮弹般眨眼间几乎要撞在一起,“喝!”他瞳孔紧缩再度大吼一声,眼看着对方手中长矛直刺过来,他手中马槊没有与之对刺,而是猛地打横伸出,槊锋平面掠向对方, “啊——”当张云偏头斜身躲开对方的矛头时,对方发出一声惨烈无比、饱含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只持续一下便戛然而止的大叫,因为对方的身体被他横着的马槊给拦腰斩断了, 两匹战马对向奔驰产生的动能冲击力让他的马槊就像静止着的切割机锯齿,对方的血肉之躯在撞上来后被一分为上下两半了,上半身摔落马下,下半身还骑在马上被战马驮着乱跑。 能用马槊这么杀敌的人,都是力量超群出众的力士,否则很容易被对方撞上来时产生的反作用力掀下马去。 第一卷 第49章 第一束战火(3) “放箭!” “快放箭!” “嗖嗖嗖...”接连不断的利箭追风逐电地飞梭向冲杀向拓跋霜电的张云等人。 骑兵和骑兵展开对冲时,弓箭作用不大,距离超过百步,弓箭就没什么杀伤力了,特别是敌方披甲时,三十步内才能被强弓重箭破甲,百步也好,三十步也好,这对战马全速奔驰、迎面冲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时间根本不够射箭, 在这种情况下,骑兵们要么很仓促地射完一箭,然后拿起近战武器与已冲到眼前的敌兵展开交战,要么直接不射箭,就拿着近战武器、专心致志地驾驭着战马猛冲向敌方。实战中,大部分骑兵会是第二种,因为第一种操作容易手忙脚乱,稍有失误就没命了。 眼下情况不同,张云和拓跋霜电进行着追逐战,拓跋霜电在前面逃跑,张云在后面穷追不舍,护卫拓跋霜电的奉军骑兵们一边策马向前奔逃一边扭腰回身射箭,以此阻击张云等人。 “小心弓箭!”张云吼道,他伏低身体一手持马槊一手拿起一面单兵圆盾遮挡住自己的头面和上半身。 跟着他的众精骑齐齐在马背上弯腰伏身一手拿着武器一手举起圆盾。 已是夏华嫡系部队的致远城驻军现有两千多名骑兵,按照夏华的构想,这两千多骑要被全部升级成人穿两层铠甲、战马也披甲并且一人二马的重骑兵,为此,他下足了血本地狠砸银子,但因为时间有限、一些条件不足,所以这项升级工程只进行了一半,现状是一人一马、人马都一层甲。 为提升防护力,每个骑兵都额外装备了一面单兵圆盾。 “噗嗤——”一声,一股皮肉被刺剜的疼痛感从张云右大腿上传来,他一声不吭地低头瞥了一眼,一支奉军的利箭射中了他的右大腿,破甲入肉,如果没有甲片阻挡,他的右大腿肯定会被贯穿。 只瞥了一眼,张云重新抬头死死地盯着目标,他手里的圆盾时不时地震动着,连续多支奉军的利箭射中了盾面,冲击力十足,箭头牢牢地钉在盾面上,有一两支贯穿了盾面,箭杆卡住,箭头从圆盾背面突透出来。 赤罗人自幼就骑马射箭,所以奉军人人箭术精湛,弓箭的命中率相当高,在这个基础上,奉军的弓箭战术走的是强弓配重箭、弓箭手们在作战时自由射击、力求一箭破甲毙命的路线,不追求射程,不进行远程抛射,注重近程直射杀伤力,在三十步距离内稳准狠,既命中率高又箭头穿透力、杀伤力强。 昊军与之相反,由于昊军弓箭手们的箭术天然比不过赤罗人,所以走的是追求射程惯用远程抛射的弓群齐射、箭雨覆盖路线。 “啊!” “呃...” “扑通——” 各种惊呼痛叫声在张云耳边的风中接连不断地响起,他用眼角余光瞄了几下,跟着他的精骑们接二连三地中箭,尽管顶盔披甲、手持圆盾,但身上还是有破绽的,有的精骑把圆盾举得稍高了点,结果腹部中箭,当即趴在马背上直不起腰来无法继续参战了, 有的精骑把眼睛露出圆盾边观察敌情,结果一支利箭百步穿杨地正中他的眼睛,他发出惨烈的大叫,眼窝血流如注,满脸鲜血汩汩,这种痛不欲生的剧痛让他实在承受不住,翻身坠马,滚了滚后不动了, 还有的是战马没法披甲的马蹄被箭射中了,战马惊痛嘶鸣着马失前蹄摔倒,马上的精骑被甩得四仰八叉,即便没有被别的战马踩踏到,他们也是凶多吉少,从全速奔跑着的战马上摔下来轻者筋断骨折、脏腑震伤重者直接摔断脖子。 两眼继续死盯着目标,张云咬牙发狠:“不逮住你或宰了你,怎么对得起这么多死伤的弟兄?” 即便奉军在这种追逐战中发挥弓箭优势占了不少便宜,架不住张云这边人多势众,双方一路你追我赶,一路不停地有人坠下马去或人仰马翻,拓跋霜电的部下们大半被昊军骑兵群缠住了,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卫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减少,一盏茶的工夫后已不足十人。 张云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亲自带着的用于擒贼先擒王的二三百名精骑只剩下十几人还跟着他了。 “殿下快走!”拓跋霜电身边的亲卫们急声狂呼着,纷纷调头冲向张云等人。 “妈的!你都在老子眼前了,老子怎能功亏一篑!”张云五内俱焚,他眼看着一个手持马刀的奉军骑兵调头冲向他,大吼一声继续飞马冲刺,刀不如槊长,对方的马刀还没劈上他,他的马槊已经像竹签插豆腐一样地把对方从前胸到后背刺了个对穿,战马奔跑而去,对方的尸体挂在了他的马槊上。 “老子日你先人板板!”眼角余光窥见另一个奉军骑兵侧向扑上来试图趁自己的马槊上挂着尸体的这一机会击杀自己的张云白脸赤红、怒发冲冠地大吼一声,奋起神力,直接抡起马槊上的尸体猛砸向对方,对方惊骇万分地大叫一声,手足无措,被尸体砸下了马去,两具尸体滚作一团。 下一刻,张云也摔下了马,因为他用马槊挑起一具尸体,所以他座下战马在刚才那一刻承载的重量一下子多了一个人,本就载着张云、张云的盔甲、身上的马甲,再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这马实在承受不住了,四蹄一软跌倒,把张云摔了下去。 滚落马背的张云顺势就地一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有点晕头转向的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奉军骑兵怪叫着一手举着马刀一手策马猛冲向他,试图一刀斩了他, “想杀我?”张云放声大喝,横着马槊迎头冲了上去,一两秒后,马的惨痛嘶鸣声响起,对方的马被他横掠去的马槊齐刷刷地平砍断了马腿,马上的奉军骑兵摔下来刚要爬起,张云一马槊将其砍成了两段。 解决了这个奉军骑兵,张云还没喘口气,又见一个奉军骑兵正手持长矛策马狂奔冲向他,他蓝眼血红地暴喝一声,斜挥起马槊迎头冲了上去,随即“当”的一声金属颤音,他的铁轨被对方的矛头击飞了,险些刺中他的面门,接着就像一桶血水劈头泼向他,因为对方战马的马头被他由下至上斜劈上去的马槊给从脖子下到后颈给斩掉了, 斩掉马头的马槊继续斜向上斩中了那人,槊锋彻底地崩缺扭折了。 喘着粗气,白发白脸尽被人血马血染红的张云丢掉已经不能再用的马槊,拔出后腰处的长柄铁骨朵,这是他的副武器。 “咿呀——”三声赤罗语的嗥叫中,十几步外三个坠马未死的奉军骑兵挥舞着马刀猛扑向了张云。 “格老子的!”张云怒骂着迈着沉重的脚步迎上前一对三,不躲不闪地抡起铁骨朵砸去,铁骨朵抡开半圈挑开了两把刀,第三把砍中他的后背,虽然有铠甲,但也破甲了,血水涌出,他的铁骨朵在挑开两把刀后正中对方一人的胸口,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胸口被击中处明显地凹陷了下去,骨骼破碎、内脏破裂,那人当即口中鲜血狂喷地倒地毙命。 “去死!”砸死对方其中一人后,张云回手一扬又一抡铁骨朵,正中对方剩下两人其中一个的头部,那人的脑袋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爆裂开一半,头骨粉碎,满嘴牙齿和稀烂的碎肉一起乱飞。 “啊...”对方剩下那人发出一声魂飞魄散的大叫,调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云没工夫管这种小虾米,他心急如焚地看向拓跋霜电,只见拓跋霜电本来是要逃走了,但几个张云部下的骑兵斜切上前堵住了他的去路,他不得不勒转马头改变方向,大概是有点慌不择路,他正好跑向张云的右侧方,双方距离约五十步。 “给我——中!” 张云长声大吼着,他手提着铁骨朵,加速助跑几步一个急转身,手中的铁骨朵抡旋起来,铆足全力地投掷向拓跋霜电。 拓跋霜电正逃跑着,张云的铁骨朵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凌厉的抛物线凌空呼啸而来,结结实实地正中他座下战马的马臀,那马惨嘶一声,两条后马腿一起瘫软,整匹马就像急刹车的汽车一样摔得四脚朝天,拓跋霜电犹如被弹射出去一样腾空飞出去老远。 “尽量抓活的!”张云一边一瘸一拐地跑向拓跋霜电一边大喊。 拓跋霜电摔得晕头转向,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拔出腰刀,看着几个张云部下的骑兵猛冲上来,知道自己毫无胜算的他狂叫了一声,一发狠,把腰刀横向自己的脖子,宁死不当俘虏。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飞来,精准地命中拓跋霜电的右臂,拓跋霜电的右臂当即脱力垂下,腰刀脱手而落掉在地上。 “抓住他!”那几个张云部下的骑兵一起跳下马,一窝蜂地扑上前把拓跋霜电压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的九州狗!放开我...”拓跋霜电就像过年时被按在桌案上的猪一样发疯癫狂地号叫挣扎着。 “叫你妈!”跑上来的张云喘着气抬起腿,重重一脚踹在了拓跋霜电的脸上,然后大笑起来,“总算逮住这条大鱼了!” 第一卷 第50章 夏华以为我会任由他要挟? 定远城往北一百三十多里,致远城。 全城人声鼎沸,既热火朝天又森然肃杀。 “这里,把这一片的房屋都拆了!砖瓦都运走!要弄成光秃秃的开阔地!” “快挖!使劲!挖出的泥土装进麻袋里运走!” “陷坑上面记得铺上草席,盖上浮土!” “都加把劲!这里加固一下!把这些滚木礌石用滑轮吊上去!”... 数以万计的军民在将佐军官们的指挥下井然有序、争分夺秒、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大战在即,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川流不息的队伍间,夏华、赵虓、赵灵妙边巡视检查边谈论着。 “鞑子想要破城的话,肯定会选择西北角。”赵虓十分有把握地道,“因为西北角那段城墙比较低矮,又破损最严重,鞑子只要集中西域砲和大炮猛轰,顶多两个时辰,就能轰出一个大豁口。” 夏华点点头:“所以,我们要集中人力物力、抓紧时间,对西北角城墙内侧的城区进行对症下药的设防。” 赵灵妙也赞同:“鞑子打上门,我们只能据城坚守,无力跟他们野战,攻城虽是鞑子的短板,但他们的攻城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我们唯一能赢的办法就是竭尽全力地杀伤他们的人马,让鞑子的死伤超出拓跋火云的承受底线。” 夏华笑了笑:“对,幸好这次要打我们的是拓跋火云而不是拓跋野龙,否则我们就真的没救了。” 赵灵妙想了想,问道:“殿下,你有没有让拓跋冰玉赶紧把拓跋火云擅自挑起战事的事报告给拓跋野龙?” 夏华颔首道:“当然,但拓跋野龙已经从平远城返回奉国皇都了,拓跋火云就是抓住了这个时间差,等拓跋野龙知道这事,已经是差不多十天后,等拓跋野龙派人前来制止,又是差不多十天后,拓跋火云认为这二十天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赵虓神色凝重:“拓跋野龙毕竟是拓跋火云的爹,就算知道是拓跋火云擅自挑起的战事,他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还是要靠自己扛住拓跋火云的攻势,唔...拓跋火云部的主力携带了大批的西域砲和大炮,行动迟缓,应该还有三天才到。” 赵灵妙绷着脸:“来吧,我们就等着他呢!” 奉军进攻致远城的话,守城昊军无力与之打野战,只能打守城战,以城墙为防线和阵地,拼尽全力地把攻城的奉军抵挡在城外,做到这一点固然最好,但可能性不大,城墙十有八九会被突破,接下来,昊军就要与之打巷战了。 赵虓判断奉军会以城墙的西北角为突破口,夏华相信他的判断,下令对西北角城墙内侧城区进行对症下药的设防,距离做法是这样的: 贴着那段城墙,划出一个直径大约一里的半圆,作为关门打狗的巷战专用区, 这个半圆里,房舍建筑一律拆掉,将地表完全变成毫无遮挡物的开阔地, 不仅如此,这个半圆里还遍地陷坑,每个陷坑深两三米,里面倒插上末端削尖了的木棍,陷坑表面铺上草席、盖上浮土进行伪装, 大冬天里挖坑是很费力的,泥土都冻成了冻土,官兵民工们架起一个个大铁锅和大铁桶,把冰水积雪放进去烧煮成开水,接着把开水泼在地上,热量融化开一层泥土,趁热挖出一层泥土装进麻袋里,然后再泼开水、再挖。 拆掉的房舍建筑的砖瓦、挖陷坑挖出的泥土有的运去修补城墙了,有的用于在这个半圆形的巷战专用区的边缘弧线上修建一道C字形的防御墙。 如此一来,奉军从西北角城墙破城、入城后就会出现在一大片开阔地上,没有任何可供他们作为掩护的东西,完全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中,守军则有一道防御墙可依托,而且奉军的脚下还尽是陷坑,交战会非常有利于守军。 “李校尉,”夏华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李建业,“火器都准备好了吗?” 李建业回答道:“都准备好了,我们的火器里真正能对鞑子造成杀伤的,就是虎蹲炮和虎威炮,只是,数量很不足,如果想面面俱到,城里有,城墙上也有,就会顾此失彼,只能集中在一个地方。”虎威炮就是二号佛朗机炮,这是夏华给该炮取的新名字。 “都集中在这片巷战区。”夏华指示道,“鞑子既有西域砲和大炮,就不会使用云梯等常规的攻城器械进行人肉攻城,必先用重火力轰击城墙打开一个足够大的豁口,再以步兵群破城,我们把火炮部署在城墙上没有太大的用途,放在这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明白!”李建业肃然领命。 “殿下,”赵灵妙稍微有点焦虑地问道,“你说张云和陈明在定远城那边能顺利得手吗?” “应该能!”夏华很肯定,“我们准备得很充分,张云和陈明也都办事得力,没问题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已经计划好的事,在正式付诸行动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毕竟世事充满意外。 抢占定远城,不但可以挽救全城的百姓,还可以让夏华多一座城的地盘,大大地扩充了实力和势力,但如果行动失败,派出去的两千多骑兵和三千多骑兵八成会搭进去,这对夏华本人和致远城而言,损失太惨重了,特别是那两千多骑兵,折损了足以让夏华吐血。 “那位杨大人已经到镇远城了吧?”夏华想起了杨玉国,“跑得还真快。” “嗯,”赵灵妙想起了什么,看向夏华,似笑非笑地道,“你的那位前太子妃还没走呢!” 夏华懒得接这个话茬。 “殿下!”舒胜策马奔到夏华身边跳下马。 “张云和陈明成功了?”看到舒胜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喜色,夏华猜到了,心脏加速跳动。 “刚接到他们的飞鸽传书,成功了!”舒胜喜上眉梢,“一切如计划的那般,他们一举拿下了定远城,收编吴家军三千几百人,查获了吴家打算让鞑子得到的五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草等财物,然后又击溃了前来想要‘和平接收’定远城的鞑子约两千骑兵,歼敌一千七八百,还活捉了鞑子六皇子拓跋霜电!” “什么?”夏华听得大喜过望,因为这份战果比他预料的还要丰硕,特别是歼敌数量和活捉了拓跋霜电这个高级俘虏,让他心花怒放。 “张云和陈明干得太漂亮了!好样的!”赵虓和赵灵妙也听得喜出望外。 “立刻派使者去找拓跋火云,他应该就在从平远城来致远城的路上,”夏华命令道,“有了拓跋霜电这个分量十足的筹码,我们说不定能逼他放弃打这场仗!” 拓跋火云得知原以为是他的囊中之物的定远城遭到夏华“白吃黑”的时间比夏华晚很多,并且还是从夏华派出的使者的口中知道的,因为拓跋霜电部下里的漏网之鱼在逃离定远城后一路向北狂奔,要跑的路程比夏华派出的使者的多很多。 次日清晨,平远城和致远城之间,拓跋火云部就地宿营过夜的临时营寨里,中军大营中。 看着眼前的夏华军使者,听完对方的话,拓跋火云笑起来:“夏华让你告诉我,定远城已经落入了他的手里,并且我六弟霜电也在他手里?” 使者不卑不亢地点头:“是的。” 拓跋火云哈哈笑道:“夏华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使者从容不迫地道:“殿下莫非以为我家殿下会天真得想用几句假话就吓退殿下?” 拓跋火云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凝固住了。 使者有条不紊地道:“殿下,我家殿下是不可能编造这么低劣的谎言的,现在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您,您和吴家暗中勾结的密谋,我家殿下了如指掌,因为吴家有我家殿下的眼线,吴家想把定远城交给您让您洗劫一空,对此,我家殿下岂能无动于衷?所以,我家殿下派出一支兵马,伪装成你们的军队,抢在拓跋霜电的部队抵达定远城前拿下了定远城。” 拓跋火云的脸色开始发黑,眼中喷出怒火,同时咬牙握拳。 使者迎着拓跋火云要杀人的眼神继续不紧不慢地道:“定远城落入我家殿下部队手里后没多久,拓跋霜电的部队到了,他以为定远城的驻军还是吴家的部队,将会不战弃城,所以毫无防备地进入城里,结果中了我家殿下部队的伏击,近乎全军覆没,他本人也成了阶下囚。” 拓跋火云的脸上已经黑气翻腾,肌肉在剧烈地抖动着,他意识到了,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最终白白地让夏华渔人得利,一瞬间,他暴怒欲狂,恨不得暴起一刀劈了夏华的使者。 “很抱歉,殿下,我家殿下棋高一着,您已失去先机了。” 拓跋火云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毅力克制住他心头犹如火山爆发的情绪,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话:“夏华想怎么样?” 使者回答道:“我家殿下的意思是,局势现在还没有失控,大家都能体面下台,特别是殿下您,这场即将开打的战事还没有惊动贵国国主,拓跋霜电被俘的消息我们没有对外公布,殿下您打道回府,这场仗不要打了,我家殿下会把拓跋霜电一根毫毛也不少地送回去,如此,局面就收场了,对大家都好。” 拓跋火云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齿,他满脸要吃人的狰狞表情:“夏华以为...我拓跋火云是什么人?会任由他要挟?真是太可笑了!你回去给我告诉他,老老实实地把我六弟送回来,把定远城还给我,把致远城交出来,我会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否则,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卷 第51章 你居然让我使美人计? 拿下定远城第二天就是春节,春节的到来意味着春天到了,新的一年也到了,但关外的春天来得比关内晚很多,没有春暖花开和万物复苏,依旧跟冬天里一样冰天雪地、死气沉沉。 对夏华来说,正扑向致远城的拓跋火云比这个冬天的风雪更冰冷,这个春节,他和赵虓、赵灵妙等人都是在紧张的战备忙碌中度过的,哪里还顾得上过节。 铁蹄隆隆,约千名骑兵呼啸着赶到了致远城,是从定远城来的,为首者是张云。 骑兵待在城里打守城战只能下马转为步兵,所以没必要待在城里,可以在城外自由活动。 “殿下!赵副将!赵参将!”进城后,张云得意洋洋地一勒马缰绳止步,他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那匹马上捆着一个粽子一样的人,“这厮便是拓跋霜电!” 他跳下马,把拓跋霜电拖下来丢在夏华、赵虓、赵灵妙跟前。 夏华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拓跋霜电,这家伙鼻青脸肿,精神有些萎靡但凶性不改,两眼恶狠狠地看着众人,被塞了一团破布的嘴里呜呜咽咽地叫骂着什么。 “这厮虽然身份不凡,但没什么用,”赵灵妙用打量猪肉的眼神打量着拓跋霜电,一边说着一边拔出刀,“拓跋火云拒绝停止战事换回他,也不想用任何钱粮财物赎回他,留着他毫无用途,杀了吧!” 拓跋霜电目眦欲裂地看着赵灵妙,他也会九州语,听得懂赵灵妙说的话,但他毫无惧色。 “哎,灵妙,别冲动,这厮不能就这么杀了,”赵虓拦住赵灵妙,“留着开战时祭旗吧!等拓跋火云杀上门了,我们把他架在城墙上开膛破肚、挖出心肝,能狠狠地打击鞑子的士气!” 听到这话,拓跋霜电原本满是暴戾的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慌乱。 “这么做不太好,”赵灵妙反对道,“一下子就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我看,到时候可以把他架在柴火堆上点火烧死!” “好主意!”赵虓点点头。 “呜呜呜...”拓跋霜电拼命地挣扎着,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心头的恐惧在不断地扩散着,就像一条毒蛇在缠绕住他的心脏不断地勒紧,他不算怕死,但死得那么惨痛让他不得不发怵。 “话不是这么说的,”夏华笑了笑,“虽然拓跋火云不管他的死活,但拓跋野龙肯定管,我们想办法让拓跋野龙知道他的六儿子在我们手里,他说不定会阻止拓跋火云。” “还是殿下深思熟虑。”赵虓和赵灵妙一起赞同。 听到夏华的话,拓跋霜电如蒙大赦,狂跳着的心脏渐渐地慢了下来,心头的恐惧和绝望也慢慢地消退了,接着,一股怨恨缓缓地涌上他的心头。 夏华和赵虓、赵灵妙在演戏,目的是挑拨拓跋霜电和拓跋火云的关系。拓跋霜电是拓跋火云的亲弟弟、左右手之一,如果他和拓跋火云离心离德,拓跋火云的势力自然会受到很大打击,这个好战分子在奉国高层里实力变弱,对大昊、对夏华都是大好事。 下令把拓跋霜电关起来后,夏华看向张云,满面笑容地赞许道:“张云,你和陈明干得漂亮!放心,你们该得的嘉奖,我一文钱也不会少的!” “谢太子殿下!”张云连忙致谢,他深信不疑夏华绝对没有对他画饼,因为这几个月来,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在该花钱的地方是真的舍得砸钱的,特别是对军队,官兵们的粮饷待遇比以前翻了好几倍,有功必赏也是百分之百地说到做到。 钱到位了,谁不认真卖力地干活?军人也一样,饷银足额、待遇丰厚、赏罚分明,他们在战场上岂能不浴血奋战?所以夏华军的战斗力是普通的昊军部队没法比的。 “说完战果,说战损吧!”夏华问道,“折损了多少人马?” 提到这茬,张云的脸色立刻有些伤感:“我们带去了两千多骑兵和三千多步兵,收编了三千五六百名原定远城的吴家军,基本上是步兵,骑兵只有三百左右,开打后,我们在城里歼灭了一千四五百鞑子,折损了三四百弟兄,都是步兵,在城外的野地上歼灭了四五百鞑子,折损了一千两三百弟兄,都是骑兵。” “这么多?”夏华很吃惊,“骑兵对骑兵,都快打成三比一了!” 张云点了一下头:“鞑子的骑兵确实厉害,骑术和箭术都比我们过硬得多,特别是追击他们时,他们边逃边射箭,他们的强弓重箭又射得准又能破我们的甲,我们的弓箭就不行了,近身混战时也只能绷个一比一。” 他见夏华听得心情低落,安慰道,“殿下请不用太难过,我们折损的弟兄又不是都死了,有一半多是受伤,其中过半人是可以伤愈康复、重新披挂上阵的。” 夏华嗯了一声:“比骑射,我们九州人天然比不上鞑子,想在这件事上追赶鞑子是缘木求鱼,只能在别的方面弯道超车提升我们骑兵的战斗力,主要是武器装备,算了,这是以后的事。” 赵虓道:“殿下,我们的骑兵部队现在只有一千人马了,正好来致远城,不如...让他们护送您前去定远城吧,那里更安全。” 夏华看向赵虓,笑着道:“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赵虓老老实实地道:“不会。” “那还说个锤子。” 致远城即将迎来激战,夏华在这时候是绝不能“临阵脱逃”的,这绝非意气用事,而是为了他的未来,他在关键时候当了逃兵,赵虓等人就算理解他,也会对他“有点若有若无的轻视”, 反之,他坚守职位,赵虓等人必会对他彻底地心服口服,以后都会对他死心塌地,而且,他留在致远城跟赵虓等人并肩作战,这种男人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结下来的战友情几乎是牢不可破的。夏华必须通过实战证明他的勇气、胆量和人格魅力。 “我是不会走的,但你要走。”夏华看向赵灵妙。 “我?”赵灵妙很错愕。 夏华郑重点头:“我们原本只有一个致远城,现在多了一个定远城了,我们以后的处境会大大改善,定远城是我们的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它,不管是吴家还是鞑子,都休想从我们手里抢走它!守住定远城的意义跟守住致远城一样,我们需要一位将军坐镇那里,你是最佳人选,跟张云回定远城吧!” “我不去!”赵灵妙一口拒绝,“我要留在这里跟殿下你、跟兄长、跟这里的万千将士一起战斗!” “女人就是女人,”夏华撇嘴,“就算当了将军,还是喜欢感情用事。” “灵妙!”赵虓正色看着赵灵妙,“听殿下的安排。” “我...”赵灵妙又气又急。 夏华把赵灵妙拉到一边,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安排你去定远城吗?除了定远城确实需要一位将军坐镇,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赵灵妙脸色发红:“知道。” “为什么?” 赵灵妙咬着牙,脸色变得更红地道:“你是想让我去安全的地方。”她这话说得很艰难,因为说出这话等于承认了某种事。 “你想多了。”夏华一脸的直男,“我要让你带上杨玉智一起去,那货的大哥在镇远城,那位杨巡抚可是从京中带来了三千多骑兵呢,虽然是绣花枕头,但在关键时候也能起到牵制、威慑鞑子的作用。 此战,我们是孤立无援的,吴家军不会出兵支援我们,但杨玉国的那三千多骑兵说不定可以帮我们。说服杨玉国出兵支援我们,杨玉智是最佳人选,说服杨玉智说服杨玉国,你是最佳人选,那货暗恋你嘛,你对他提要求,再撒个娇什么的,他肯定答应。” 夏华说得一本正经,赵灵妙听得快要气炸了肺:“你...你居然...你这是让我...使美人计?” 夏华大言不惭:“这又怎么了?我还对拓跋冰玉使美男计呢!为了大局,这点儿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赵灵妙气得浑身哆嗦:“你和那个野女人不是成真了吗?你希望我和杨玉智也成真吗?” 夏华斩钉截铁:“当然不行!手指头都不准让他碰!”这是原则,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老婆或女朋友假戏真做地使美人计? 赵灵妙真想拔刀,但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她的理智告诉她,夏华的这个“策略”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确实有用,意义很大,杨玉国的那三千多骑兵也参战的话,能对致远城守军起到重大的支援作用。 “你一定要活下来,千万别被拓跋火云打死了!”赵灵妙咬牙切齿地看着夏华,很显然,她这话绝不是关心夏华,起码不完全是。 “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也是,多保重。”夏华笑道。 赵灵妙去准备后,赵虓走到夏华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 “要不要把她也送走?说到底,她也是杨家的人。” “她?哦,她啊,她想走就带上她,不走就随便她。” 夏华和赵虓说的“她”是程心言,先前跟杨玉国来到致远城后,程心言特地住在了夏华住处附近,得知致远城要打仗,她说夏华走,她才走,夏华不走,她也不走。夏华懒得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