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二的风流往事》 第1章 驴二 “驴二兄弟,你可不能欺负俺一个寡妇……” “桃子嫂,你这话说得,俺驴二可不是那样的爷们!今晚你要是让俺上你的炕头,这两块大洋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让俺上炕头,大洋还是你的,俺走!” “二兄弟,你先别走……要不,大洋留下,你也上炕吧……” “嘿嘿嘿,嫂子俺可要上来了……” 。。。。。。 当驴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手软脚软地走出田寡妇房间的时候,一股冷风吹来,像刀子一样钻进他的怀里。 “这天真他娘的冷!”驴二用力掴了掴棉袄,低声咒骂着,走出田寡妇的家。 隆冬腊月,天刚蒙蒙亮,村子里还没几个人影。 驴二走出小王庄,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向五六里外的丁官屯走去。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雪还没化尽,地面上仍然铺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下面的土地,干硬得就像是老狗的肋骨,走在上面硌得人脚板生疼。 “……伸手摸到妹子头上边哪哎哟,妹子头发桂花香;伸手摸到妹子小脸蛋,妹子脸蛋嫩又滑哎哟……” 驴二大踏步行走着,嘴里哼唱着欢快的小调,眉飞色舞,凛冽的寒风也浇不灭他胸腔中的喜悦之情。 驴二,今年刚十八岁。 他本姓吕,排行老二,之所以人称“驴二”,一来是吕和驴是谐言,二来嘛,一方面是指他的脾气像驴子一样倔犟,另一方面,是据说这小子有个驴大的家伙。 驴二的父亲是丁官屯的吕木匠。 吕木匠在快四十岁的时侯,才生了第一个儿子,可惜那孩子只活了两三岁就夭折了,又过了几年,才好不容易又生了第二个儿子,就是驴二,老伴在生驴二的时侯难产死了。 吕木匠老来得子,对这个二儿子溺爱得不得了,什么事都由着他,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老二宠成了一个混世小魔王。 驴二从小喜欢打架斗殴,惹事生非,他爹给他取的名字是“吕留根”,他嫌难听土气,反而认为别人取笑他的“驴二”更威风霸气,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索性就自称“驴二”。 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啥好东西,十二岁的时侯,就因为偷看女人洗澡,被人家找上门来,要不是吕木匠苦苦哀求,人家非把他双腿打断不可。 十三四岁的时候,驴二就开始混迹附近几个村子的赌场。 这小子脑子灵,手气好,总是赢得多,输得少。 有一次,有几个赌徒输急了眼,就想抢他的钱。 但驴二可不是吃素的,下手又快又毒又狠,当时只有十五六岁的他,愣是把三四个彪形大汉打得满地乱滚,其中一个被踢中了裆部,三个月都不能下床行走。 从此以后,一般人可就不敢招惹驴二了。 驴二从牌桌上赢来得钱,不是被他吃了喝了,就是用来送给女人了。附近几个村子,无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只要他看上了,就舍得砸钱,往往被他得手。 最近,他又看上了小王庄的田寡妇,心里痒痒的。 昨晚又在牌桌上赢了两块大洋,他就拿着这两块大洋,翻进了田寡妇家,砸了两块大洋,被他如愿以偿。 两块大洋,在乡下可以买一头小牛了,他却眼也不眨的就送出去,就为了能睡到田寡妇,真是个妥妥的“败家子”! 不过,驴二虽然风流好色,但对女人从来不用强迫手段,总是一半是勾引,一半是用钱砸,再加上他长得俊气硬朗,在女人之中颇受欢迎。 他虽然喜欢打架,但从不恃强凌弱,反而颇有几分“侠气”,他打架,倒有一半是为了别人“出头”,所以,他在男人之中,除了被他戴过绿帽子的,或者被他赢过钱的,大多数男人并不讨厌他。 东方出现第一缕阳光,照在了驴二的身上。 这小子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乌黑到发青的短发,根根直立;眉毛黑而浓;眼睛清亮,又带着一丝狡黠和三分狂傲;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不笑的时候,显得坚毅而冷酷,一旦笑起来的时候,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年轻人就是体格好,昨晚在田寡妇炕头消耗的体力,很快就回来了,驴二又全身充满了力量,生龙活虎,踏步而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丁官屯的村外。 丁官屯,是一个人口千人的大村,也是丁官屯乡公所的所在地。 驴二正要进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洋驴子”的嘈音: “嘟嘟嘟,嘟嘟嘟……” 驴二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通向丁官屯的大路上,两辆日本跨斗军用摩托车,正迅猛的行驶而来,扬起一路的泥水冰屑。 两辆摩托车的上面,都插着日军的膏药旗,十分刺眼。 每辆摩托车上,都坐着两个伪军,一个是驾驶员,一个坐在跨斗之中。 驴二认出来,前面摩托车的跨斗之中,坐着的那个伪军,是丁官屯乡长丁胜天的儿子:丁甲。 丁甲本是国军,但鬼子一打过来,丁甲就跟着长官投降了,当起了“二鬼子”,是伪军保安团的一个小队长。 丁胜天是恶霸,丁甲是汉奸兵,父子二人仗着鬼子撑腰,比以前更加狂妄凶残,犯下的罪恶,可以用“罪恶滔天”来形容,但因为他们有枪,人人敢怒不敢言。 摩托车上的四个伪军,驴二只认识丁甲,另外三个伪军,他并不熟悉,但也都见过,都是丁甲的手下,跟着丁甲到处欺压百姓。 两辆摩托车很快就来到驴二的身边,从他身边行驶过去。 后面的一辆摩托车经过驴二的时侯,还有意无意的一甩车尾,后轮胎扬起的冰屑泥水,扬了驴二一身,然后扬长而去。 “他妈的二鬼……” 驴二拍打着头脸上的泥土冰屑,气得就要破口大骂,但他刚骂出“二鬼”这两个字,又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住了----对方有枪,他惹不起! 他驴二虽然不是欺软怕硬的主,但并不是莽夫,对方有枪,而且人多,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向对方发出挑战,无疑是找死----他还不想死! “呸!他妈的,牛什么牛,等你们落单的时候,撞在驴爷我的手里,非宰了你们不可!” 驴二在心中咒骂着,向村子走去。 刚一进村,驴二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啊,是英子!” 看到英子,驴二刚才郁闷的心情,立即好起来了。 第2章 英子 驴二一向认为:整个丁官屯村,整个丁官屯乡,甚至整个海阳县,最美最飒的女人,就是英子! 驴二有过很多女人,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但是,英子就是他最想得到、却总得不到的女人。 无论他是勾引,还是用钱砸,对英子都不起半点作用。 英子不但美,不但飒,而且泼辣,除了驴二,没人敢跟她开过份的玩笑。 常年的田间劳作,练就了她一副好身板,普通的男人,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高挑的个儿,比大多数男人都高;冬天厚厚的棉衣,掩盖不住她健美而丰满的身材,显得灵动鲜活;乌黑的头发,用红头绳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由于常年风吹太阳晒,她脸上的皮肤并不白,但却是一种健康的红润光泽;眉毛细长而浓;眼睛黑亮,灵活有神;她的嘴巴虽然大了些,但大得恰到好处,大得有个性。 在冬日的阳光下,英子就像是一朵野花:鲜艳,又充满生命力! 驴二看到,英子手提着一把砍刀,扛着一捆绳子,他就知道,英子准备去后山砍柴了。 说起来,英子也是个苦命人。 英子和驴二的年龄相仿,她的父亲和驴二的父亲吕木匠年龄差不多,英子爹也是老来得女。 英子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撒手走了,只剩下爷俩相依为命。 英子爹年迈多病,一切全靠着英子支撑。英子不但要操劳农活,还要想办法挣钱为父亲抓药,每到冬季,她就去后山砍柴,把柴卖掉换药钱。 驴二倒是很想周济一下英子,但英子穷得有骨气,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驴二的施舍,就算驴二保证“不求回报”,英子也不要他的“臭钱”。 “嗨,英子----” 驴二远远的向英子打了个手势,脸上笑逐颜开,加快脚步走过去。 英子转过头,看到驴二,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一副“懒得理他”的傲娇表情。 驴二却腆着脸凑过来了,笑嘻嘻又亲昵的喊了声: “老伙计!” 老伙计,是北方农村对老朋友的亲昵称呼,有时候也是夫妻之间的谑称。 驴二喊英子“老伙计”,一来他俩的确是一起光腚长大的老伙计,二来,驴二一直认为英子以后会成为他的媳妇儿,他感觉,没有比这个称呼更合适的啦。 英子这才转过脸来,淡淡的看了看驴二,语气冷淡的说道:“又去哪个浪娘们家过夜了?” 驴二嘿嘿一笑:“你不跟我睡,我只能去找别的娘们睡了。老伙计,你是不是吃醋了?” 英子“呸”了一声:“我会吃你的醋?二子,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驴二:“你去砍柴吗?要不要我去帮你砍?” 英子冷笑一声:“你还有劲吗?你的劲都使在炕头上了吧?二子,你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我可不敢劳动你的大驾!” 驴二对于英子的冷嘲热讽,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如果英子不讽刺他几句,他反而感到浑身不自在,所以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贱兮兮了。 “英子,要我说啊,你就别整天砍柴啦,砍柴能卖几个钱?我在牌桌上,随便推几把牌九,羸来得的钱,比你砍一冬天的柴都多。” 英子冷笑:“你那钱,我可不敢花。还是凭自己的力气挣来的钱,花得放心。二子,你要真有那份好心,别用在我这里了,我不稀罕!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爹吧,我看老吕大爷的咳病又犯了,昨晚一夜,咳个不停。” 英子家和驴二家是隔壁,两家有个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驴二嘿嘿一笑:“我自己的爹,我当然关心。不过你放心,俺家老吕的身板硬朗的很,不会有事的。” 英子白了驴二一眼,不再看他,继续向前走。 就在这时,村子中传来一阵扩音喇叭的声音: “丁官屯的村民都听好了,大日本皇军,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不远万里来到中国,造福中国,我们要大力支持,做皇军的良民、顺民,我们要捐钱捐物,支持皇军。” “这次的收费项目有保安费、维持费,还有地亩捐、特别费、爱路费、警备军菜金、建设费、户口费……他妈的,太多了,不说了,总之,统统都要交,谁交不出来,就是和皇军做对,和皇军做对,就是和我丁甲做对,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驴二一听,就知道是刚刚进村的丁甲,在村里喊话。 英子狠狠“呸”了一声,骂道:“狗汉奸!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全都喂了那帮牲口!” 驴二附合道:“对,他们就是一帮牲口!” 英子白了驴二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驴二不乐意了:“哎,英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驴二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但我不当奸汉卖国贼,不干欺压自己同胞的事。我和那些汉奸能一样吗?” 英子:“你要还是个爷们,就去打鬼子杀汉奸!整天吃喝嫖赌,把劲都用在娘们身上,你算什么爷们?呸,鄙视你!” 英子骂完,扬长而去,再也不瞧驴二一眼。 驴二瞪眼了,眨巴着眼,望着英子的背影,几次想出言反驳,但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苦笑着向家中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说: “我也想打鬼子杀汉奸,可是鬼子有枪啊,我用什么打?铁锹镐头,可打不过鬼子的长枪大炮!” 他虽然这样为自己开脱,但没来由得被英子一顿骂,他也感到很是郁闷,闷闷不乐向家走去。 英子手中提着砍刀,扛着一捆绳子,快步走在村中的街道上。 此时大街上静悄悄地,并没有村民走动,整个村子显得萧条而肃杀---除了丁甲的扩音喇叭的声音。 村民们即惧怕又厌恶这帮二鬼子,都缩在家中不敢出来。 一个小孩好奇的打开门,刚要露出脑袋探看,就被家里的大人拎了回去,又把院门关上了。 两辆摩托车停在村子的大街上。 丁甲用舒服的姿势,躺坐在一辆摩托车的跨斗中,用扩音喇叭喊着话: “各家各户都听着,赶快到乡公所去交费,皇军是仁慈的,限你们三天内交齐,如果交不上,晚一天罚一块大洋,晚两天罚两块大洋,晚三天的,直接抓去坐牢,皇军请你吃枪子…… 英子看到丁甲等人,皱了皱眉头,身子一转,向一条小胡同走去,她想绕过丁甲等人。 但丁甲却一眼就瞧见了英子,眼睛一亮,立即坐直了身子,大喊一声: “站住----” 英子不但没有站住,反而加快了脚步,向小胡同走去 进了小胡同,她回头看看,见丁甲没追过来,她这才松了口气,但脚步更快了,在小胡同中快步行走着,准备从另一条小路,前往后山。 但是,当英子刚走出小胡同的时侯,就看到丁甲正站在她的面前----丁甲从另一条胡同跑过来,抢先一步,截住了英子的去路。 英子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丁甲,也不说话,但却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大有“你敢惹我,我就砍你”的英姿。 第3章 丁家 丁甲眯着眼睛打量着英子,眼神淫邪,嘻皮笑脸的说道: “哟,英子,几天不见,你又俊了。啧啧啧,瞧这身材,瞧这脸蛋,窝在这山沟里太委屈你了。跟我进城吧,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当官太太。” 英子冷冷说道:“跟你进城?你当姑奶奶供着我啊!我可担当不起。闪开,好狗不挡路!” 英子说着,就想绕过丁甲向前走。 丁甲脚步一横,又拦在英子面前,他也不生气,仍然嘻笑着: “我就喜欢你这泼辣劲儿!英子,说真的,我是真看上你了,只要你跟了我,不但你能吃香的喝辣的,就连你家的租,我也可以给你免了,怎么样?” 丁甲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英子的脸颊。 英子气得满脸通红,胸膛起伏,高高地扬起手中的砍刀,厉声道: “呸,不要脸的东西!你敢碰姑奶奶一指头,姑奶奶就砍了你的狗头!” 这时,从胡同里又跑过来一个伪军,看到这一幕,连忙端起步枪,瞄准了英子,大喝道: “快放下刀,不然老子一枪嘣了你!” 英子毫不惧怕,怒视着伪军: “有种你就开枪,姑奶奶才不怕你个黄皮狗!” 丁甲却笑眯眯的,把伪军的枪口按下去,笑道: “小王,别动刀动枪的,吓坏了人家姑娘。” 又转头对英子笑道: “英子,你先走吧,咱们有空了再说话----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英子不再说什么,瞪了丁甲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伪军望着英子的背影,转头对丁甲讨好的一笑: “队长,跟这小娘们客气什么?您要是看中了,我把她抓过来,您好好收拾她。” 丁甲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英子的背影: “哼哼,不识抬举,我有办法治她。村里人多,在这里收拾她,影响不好,先饶了她。小王,你带人继续收租,我回家看看。” 丁甲说完,哼唱着小曲,踱着方步,向自己家中走去。 丁家的宅院,位于村子南部,几乎占去了村子的一小半,全是青灰色的大瓦房,院子周围是高大的围墙,墙头上缠绕着铁蒺藜。 大门口的一旁,矗立着守门的炮台,围墙的四角也各有一个岗楼;院子里豢养着二三十个“乡狗子”,用来镇压乡民。 大门口上方横着一块牌匾,写着“书香门弟”;左边的门框着,镶着一个白板黑字的竖牌匾,写着“丁官屯乡乡公所”。 丁家和“书香门弟”完全不沾边,他们家族的发迹史,充满了血腥和暴力,高大的宅院下面,堆积着村民的血泪和白骨。 丁家的祖上,本来是土匪,是“红胡子”,积累了沾满血腥罪恶的原始资本之后,就买通了官员,摇身一变,成为“开明乡绅”,又通过不法手段,大肆侵占村民的田产和财产,越来越富,越来越嚣张。 到了丁胜天这一代,丁家在丁官屯的权力达到了鼎盛时期,丁胜天不但当上了丁官屯乡的乡长,还在县保安团弄了个虚职“副团长”,并为儿子在保安团谋了个“小队长”的公差。 鬼子刚一打过来的时侯,丁胜天本来还有些恐慌,因为他和国军走得太近了,担心成为鬼子的“打击目标”。 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通过已经投降鬼子的几个国军中的“老朋友”,上下打点,向鬼子示好,不但保住了乡长的位置,保安团虚职“副团长”的位子仍然不变。 跟着国军的时侯,丁胜天做事还有些顾虑,放不开手脚欺压百姓,但自从投降了鬼子之后,丁胜天本性中的恶,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他索性脱下伪装,变本加利的盘剥百姓。 如果鬼子收一块大洋,他至少要加码到三块大洋,一块给鬼子,一块行贿官员,一块自己留着。 自从鬼子打过来之后,他丁家的钱库不但没有亏空,反而比以前更充溢了。 在丁家深宅大院的正堂客厅门口,丁甲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丁胜天。 丁胜天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袭青灰色长衫,中等身材,一头浓密的短发,黑白相间,两道浓眉充满了煞气,一双眼睛冷酷阴森,整个人充满了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在丁官屯乡,他丁胜天的确可以算是“唯我独尊”。 “爹……” 丁甲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爹。 对于父亲,虽然丁甲是“正牌”的保安团小队长,父亲的保安团副团长只是“虚衔”,但丁甲自小就对父亲有一种深深的畏惧,虽然他在乡民面前耀武扬威,但在父亲面前,却大气也不敢喘。 丁胜天一手提着鸟笼,一手用一根小草逗弄着小鸟,神情淡色却冷静的说道: “皇军又派你来收钱了?” “是的,爹。” “嗯,别忘了,加上咱们丁家这一份。” “爹,您放心,就算没皇军那一份,也不会少了咱们丁家这一份。” 正在这时,走过来一个女佣,她是秀儿。 丁甲向秀儿招招手:“秀儿,你过来。” 秀儿有些畏惧丁甲,但还是走过来,恭敬的说道: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丁甲:“我天不亮就过来了,还没吃早饭。秀儿,你快去准备四份早饭。” 秀儿:“是,少爷。” 秀儿转身去准备早饭。 丁甲和父亲聊起了如何从村民手中压榨钱财的方法。 。。。。。。 驴二回到家后,吕木匠对儿子的夜不归宿,早就习以为常,劝了几次不管用,也就由得他了,见儿子回家,不但没有责备,反而准备好了热饭热菜让儿子吃。 驴二还算有点孝心,发现父亲的咳病又犯了,吃过饭后,他就去街上的药铺抓了些药,让父亲服用。 驴二昨晚和田寡妇在炕头折腾了一宿,有些疲惫,回房就睡下了,中午父亲喊他吃午饭,他也没起床,继续大睡。 他是想着,白天睡足了,晚上再到邻村的牌桌上赌钱。 至于丁甲和鬼子催交的各种苛捐杂税,他并不放在心上,他家在镇上算是富足之家,拿出那些苛杂税,并不困难。 驴二正在睡着,忽然被一阵焦虑急促的声音惊醒了。 “二子,二子,快起来,快去找找英子----” 驴二被吵醒了,他听出来是英子爹的声音。 他睁眼一看,房间中很是昏暗,竟然到了黄昏时分。 驴二隔着窗户问道:“叔,英子怎么啦?” 英子爹焦急的说道:“英子一早就去后山砍柴了,现在天都要黑了,英子还没回来,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你快去后山找找她----” 驴二吃了一惊,连忙穿衣下床。 第4章 大祸 驴二走出房间,看到院子中站着自己的爹吕木匠和英子爹。 “叔,您先别着急。英子是不是砍了柴,就去卖柴了?” 英子爹摇摇头:“刚砍下来的柴,还有些湿,没法卖,英子都是带回家,晒几天,等柴干透了再去卖掉。她没去卖柴!” 驴二:“她中午也没回家吗?” 英子爹仍然摇头:“没有。她为了多砍些柴,以前也有过中午不回家吃饭的时候,但像今天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从来没有过。二子,叔的脚腿不好,爬不上后山,你帮叔去后山找找英子。” 吕木匠安慰道:“老刘,您别担心,英子这么大人了,不会出啥事的。我和二子这就去后山找她。” 英子爹满脸愁容,压低声音说:“老吕哥,要是平时,我倒不担心,但你也知道,今天丁甲那个狗杂种回来了。我刚才听说,有人看到丁甲那个狗杂种,也去后山了……” 驴二一听这话急眼了,他早就知道,丁甲对英子不怀好意,如果丁甲去了后山,碰到了英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英子可是他的女人,他绝不能让丁甲那小子沾手! 驴二二话不说,伸手抄起一把铁锹,快步向外奔跑而去。 吕木匠担心儿子闯祸,连忙追赶出去,嘴里喊着: “小二,等等我,你别跑那么快……” 但驴二心急如焚,根本不等他爹,自己先跑远了。 驴二跑出村子,就向村北的后山跑去。 后山距离村子只有二三里路,山势不高,山体也不大,但树林茂密,是冬天砍柴生火的好地方。 这山原本是乡里的公山,但多年前就被丁家霸占了,成了丁家的私山,村民都不敢上山砍柴,只有英子不怕丁家,仍然去山上砍柴。 丁家的狗腿子都知道少爷喜欢英子,也不来难为她,反正她一个人也砍不了多少柴。 驴二跑进山中,大喊着“英子”,四处寻找,但没听到英子的回应。 此时,暮色降临,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驴二跑了一会,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把砍刀,旁边还有一捆捆成一团的木柴。 驴二认出来,砍刀正是英子的,那捆木柴应该也是英子砍下来绑好的。 但周围并没有英子的身影。 驴二更加心慌,大喊着: “英子,英子,你在哪里----”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英子的回应: “二子,快来,我在这里……” 但英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像被人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来了。 驴二连忙寻着声音,奔跑过去。 此时的英子,正被丁甲压在身下,拼命反抗着丁甲的欺辱。 她的头发散乱,衣服已经被丁甲撕破了几处。 丁甲的脸孔扭曲狰狞,他一只手紧紧捂住英子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叫喊声,另一只手撕扯着英子的衣服。 英子虽然灵活有力,但毕竟抵不过兽性大发的丁甲,她急眼了,突然一张嘴,咬住丁甲的一根手指---- “哎呀,臭娘们敢咬我!” 丁甲惨叫一声,想抽回手来,但英子发了狠,咬住丁甲的手指不松口。 丁甲被咬急了,用另一只手凶狠的向英子的脸孔和脑袋打下去。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沉重的巴掌,打在英子的脸上和头上,鲜血从英子的耳孔和鼻孔中流出来…… 英子被打得疼痛之极,但却发了狠,无论丁甲如何打她,她都紧紧咬住丁甲的手指不松口。 丁甲打得更凶残了,边打边骂: “臭娘们,快松口,快松口,打死你,老子打死你……” 驴二跑过来,正好看到丁甲压在英子的身上,用力抽打着英子---- 驴二的怒火,腾一下子就蹿了上来,眼中如同喷火,双手举起铁锹,挥舞着就冲了过去: “丁甲,你日你八辈祖宗----” 丁甲看到驴二来势凶猛,大吃一惊,顾不上殴打英子,连忙用那只没被咬住的手,去抽腰间的手枪。 丁甲刚抽出手枪,还没来得及向驴二瞄准,驴二已经跑到近前。 驴二双手抡起铁锹,对着丁甲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铁锹结结实实不偏不斜的砸在丁甲的脑袋上。 “嗷……” 丁甲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随即,就像被掏空的麻袋,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趴在英子的身上,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你个狗日的,敢碰驴爷的女人,驴爷砸死你----” 驴二杀红了眼,又高高举起铁锹,对准丁甲的后脑,准备再来一记重击。 随后赶到的吕木匠,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 “二子,可不能打死他,大祸啊!” 驴二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又急红了眼,根本不管什么“大祸”不“大祸”的,仍然一铁锹拍了下去。 “噗!” 铁锹结结实实的砸在丁甲的后脑上,丁甲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又不动了。 驴二又举起铁锹,正要再来几下。 吕木匠已经跑近了,连忙拦腰抱住驴二,带着哭腔的哀求: “二子啊,爹求你了,千万不能打死他,咱家惹不起这弥天的大祸啊!” 驴二还没解气:“爹,您别拦着我,我今天非砸死他个狗日的,敢欺负英子!” 吕木匠连忙对英子喊道: “英子,你快劝劝他,可不能出人命啊!” 英子比驴二冷静一些,知道真打死了丁甲,后果太严重,对驴二说道: “二子,算了!” 她说着话,把趴在她身上的丁甲的身体推开,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幸好驴二来的及时,她并没有受到侮辱,裤带还没被解开。 她虽然站起身来了,但由于刚才被丁甲打得头昏脑涨,站立不稳,身子摇晃了几下,又差点摔倒。 吕木匠连忙对驴二说:“二子,快,快把英子背走,救她要紧。” 驴二也担心英子被打成重伤,连忙上前搀扶住英子: “英子,你怎么样?” 英子:“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话没说完,英子就昏了过去。 第5章 报仇 驴二大吃一惊,连忙背起英子,对父亲说道: “爹,我把英子背走,你也跟过来,别管那狗日的死活了。” 吕木匠:“你先走,我随后跟来。” 驴二背着英子,就向山下跑去。 刚跑到山下,驴二背上的英子就幽幽醒了过来。 “二子……” 驴二又惊又喜,停下脚步:“你醒啦!” 英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驴二:“你能走个屁!老实的别动,我背你去孙大夫那里。” 英子:“不用看大夫,背我回家。” 驴二:“你被打得那么重,不看大夫怎么行?你别心疼钱,药费我出。” 英子:“不是心疼钱,我真没事,躺一会就好了。你要不送我回家,我可生气了!” 驴二:“那行,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再叫孙大夫去你家。” 驴二背着英子,很快来到了英子家中。 英子爹看到英子被背着回来,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被吓傻了,又听驴二说是被丁甲打得,而且他们也打了丁甲,更吓得脸色惨白,眼含泪光,长叹着说: “老天爷啊,俺刘伯仁一辈子本本份份,大祸为啥要落到俺头上啊?老天爷啊,你不睁眼啊!” 驴二把英子放到她的床上,就要去请大夫过来,被英子阻止了。 英子:“二子,都说了不用请大夫。你去厨屋里烧些水,给我用热水敷敷就行了。” 驴二见英子坚持不让他去请大夫,又见她神智还很清楚,只好不去找大夫。 他进了英子家的厨房,开始烧水。 驴二在家中从来没烧过锅做过饭,都是他老爹做,他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为了英子,他算是第一次烧锅。 但为了英子,他愿意! 他在牌桌上情场上,虽然威风八面,但在厨房中却笨手笨脚,不是点不起火,就是火半途熄灭了,幸好英子爹在旁边指点,他才烧开了水。 驴二端了开水,要为英子擦脸,英子却坚持自己洗脸。 驴二只好由着英子,他站在旁边,疼惜的看着英子。 这时候,吕木匠过来了,虽然是隆冬腊月,吕木匠却热得满身大汗,衣衫都湿了。 驴二:“爹,您怎么才回来?” 吕木匠还没说话,英子爹就担心的问道: “老吕哥,丁甲那杂种怎么样?死了没有?” 吕木匠叹了口气:“还有口气,可不敢让他死了。” 英子爹:“你怎么弄得?” 吕木匠:“我把他从山里背回来了。我不敢送他回家,怕丁胜天知道是二子打得他,我又不能让他在外边冻着,冻死了,也是我们的责任,我就把他放到他家院子门外了,希望那些狗腿子能看到他,把他抬回家去。” 说到这里,吕木匠又望着驴二,满脸忧愁的说: “二子,你打了丁甲,就是闯下了弥天大祸,丁官屯你是不能待了,趁他还没醒过来,你赶紧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英子爹也望着英子: “英子,你吕大爷说得对,你也不能在家里待了,这件事因你而起,丁甲醒了,不会放过你。你也跑吧,有多远跑多远,别回来了!” 英子还没说话,驴二就满不在乎的说道: “爹,刘叔,你们不用怕丁家,他要敢来,我就跟他们干!爹,咱家那杆猎枪呢,你拿出来,我跟他们拼了!” 驴二知道,他家里有一把猎枪,鬼子来了之后,他爹担心他闯祸,把猎枪藏起来了。 吕木匠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驴二一眼: “我的二祖宗!那是一把土枪,只有一把!人家丁家不但背后有鬼子撑腰,光是家里的大枪,就有几十杆,你一把土枪,能打得过人家几十杆大枪?” 驴二“嘿”的一声: “打不过也要打!他们要想打死我,没那么容易,我要拉上几个垫背的,打死他们一个,我够本,打死他们两个,我赚一个。” 吕木匠:“二祖宗,打枪不是打牌,说什么够本不够本?打枪可是要死人的!” 驴二的驴脾气上来了,一拧脖子: “反正我不走!” 吕木匠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 丁宅的后院里,灯光通明。 一个架子上摆放着几个空酒瓶。 “怦”的一声枪响,一个酒瓶碎了,随发又是一声枪响,又一个酒瓶碎了,枪声再响,酒瓶又碎了。 丁胜天举着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丁胜天潇洒的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老爷好枪法!” 站在旁边的几个乡丁鼓掌叫好。 丁胜天得意的笑道:“要说这皇军造的枪,就是好使,一打一个准!” 正在这时,一个乡丁满头大汗,脸色惊恐,快步跑了进来,大呼小叫地喊道: “乡长,乡长,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啦,出大事啦----” 丁胜天镇定的说道:“能出什么大事,那帮泥腿子还能反了天不成?” 乡丁抹着额头的汗水:“是少爷,少爷被人打伤啦……” 丁胜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少爷在哪里?” “在,在他房里……” 丁胜天不再说话,快步向丁甲的卧室走去。 丁甲躺在炕上,昏迷不醒,身子不时抽搐一下。 秀儿和另几个年轻丫环,都垂手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 另有几个乡丁,胆怯的站在屋角。 丁胜天进了房中,看到儿子的惨状,脸色铁青,带着气怒和心痛。 “他妈的,谁干的?” 一个乡丁大着胆子:“乡长,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看到少爷就躺在院门外,赶紧把他抬进来了,不知道是被谁打的,也不知道是谁送他回来的。” 丁胜天一个巴掌甩过去,骂道: “妈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真是废物!” 乡丁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丁甲幽幽醒了过来,虚弱的喊了声: “爹……” 丁胜天连忙凑过去:“儿子,谁打得你?” 丁甲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怨毒: “驴二!还有英子!” 丁胜天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毒,冷酷的说道: “原来是吕木匠的儿子,刘伯仁的女儿!儿子,你放心,这个仇,爹给你报!” 转头对乡丁大声吩咐道: “马上召集人手,去给我杀了驴二和英子这对狗男女!” 站在旁边的秀儿,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异样。 第6章 逃跑 很快,丁宅的院子中,灯光通明,二三十个乡丁,和三个丁甲手下的伪军,全都站在丁宅的院子中,每个人都提着一把步枪,其中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和马灯。 丁胜天站在众人面前,挥舞着手中的手枪,脸色铁青,大吼道: “都给老子听着,杀了驴二和英子,每人赏两块大洋,谁打死的,赏五块大洋。” “遵命----” 众乡丁兴奋的答应着。 丁胜天一挥手,带领一群乡丁和伪军,气势汹汹的向院门跑去。 一直隐藏在柱子后面偷看的秀儿,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她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跑出院门。 秀儿出了院门,看到丁胜天带着伪军和乡丁,举着火把,叫喊着浩浩荡荡沿着大街向前走。 秀儿十分焦急,想追赶过去,又停下脚步,她想了想,一转身,迅快的跑进一条小胡同里,消失不见了。 英子家中,吕木匠和英子爹,仍在苦口婆心的劝驴二和英子逃跑。 英子沉默不语。 驴二却不肯逃跑,非要让爹把猎枪拿过来,他要和丁家硬干。 “爹,我不走,您快去拿枪过来,我要和丁家干一干,看到底是他丁家厉害,还是我驴二厉害!” “我的小祖宗,你驴二厉害行了吧,爹求你了,你快跑吧,别再闯祸了……” 父子二人正在争执不上,这时,外边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怦怦怦,怦怦怦----” 屋里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英子爹更是大惊失色,抬高声音问道:“谁啊?” 外边传来秀儿的声音:“大爷,是我,秀儿,快开门!” 众人听到这话,才稍微松了口气。 秀儿是英子的近门堂妹,在丁宅做佣人,众人听到是秀儿来了,并不是丁家来了,猜到秀儿是来通风报信的,连忙走出屋外。 英子也走了出来。 他们一出来,就听到不远处有嘈杂的喊叫声,正在向这边而来,虽然听不真切,但也能猜到,是丁家人来算帐了。 英子爹连忙打开院门,秀儿就站在院门外。 秀儿并不进来,站在院门口,焦急的说:“大爷,英子姐呢?” 英子从父亲后面露出脑袋:“秀儿,我在这里。” 秀儿:“哎呀,英子姐,你可是闯了大祸啦!” 她又看到了驴二和吕木匠,焦急的说:“啥也别说了,英子姐和二子哥,你俩赶紧跑,丁胜天要杀了你俩,人马上就到了。行了,我要走了,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你俩快跑吧----” 秀儿说完,赶紧溜走了,她害怕被丁家发现她来通风报信。 这时,外边嘈杂的声音更近了。 吕木匠和英子爹都吓得身子颤抖,脸色惨白。 吕木匠对驴二哀求:“二子,你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爹给你跪下了----” 吕木匠说着,真要给儿子下跪。 驴二连忙双手搀扶住父亲,这才说出了心里话: “爹,不是我不想走,我走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吕木匠连忙说:“丁甲不是我打的,他们不会杀了我,最多把我打一顿。你要不走,真跟他们打起来,咱爷俩都要死,英子和她爹也活不成。你们两个年轻人快跑,我们两个老头子,他们不会难为我们。你说是不是老刘?” 说到这里,吕木匠向英子爹求助。 英子爹连忙说:“对,我们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丁家不会怎么着我们。英子,你和二子快跑吧!” 英子知道,她和驴二留下来,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加深矛盾,真打起来了,她自己死了没什么,但会连累爹也跟着丧命。 但她又知道,这次逃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爹年迈多病,就算丁家不难为他,他一个人又如何活下去? 英子十分为难。 英子爹继续哀求着:“英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先走,等你在外边安顿好了,捎个口信回来,爹去找你。” 这时,嘈杂的声音更近了,已经进了他们的胡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英子长长吸了口气,转头对驴二说道: “二子,别倔了,咱们走!” 又转过头来,对父亲说道:“爹,您好好保重身体,我很快就来接您!” 驴二见英子同意逃跑,他也只好不再反对,对父亲说: “爹,我先走了,您等着我,总有一天,我驴二会风风光光的回来,让您享福!” 吕木匠苦笑:“我不求享什么福,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二子,你别回来了,有多远跑多远,永远不要回来!” 驴二刚要说什么,英子在他身后一推: “别废话了,快走!” 驴二探头向院门外一看,只见胡同口火把通明,丁胜天带着人已经跑进了胡同口。 驴二连忙又缩回头来: “出不去了,人都到胡同口了。” 英子爹连忙说: “快跳墙头!” 英子一拉驴二,快步向院墙跑去。 院墙有些高,英子跳了两下,没跳上去。 驴二蹲下身子,拍了拍肩膀:“站我肩上,我托你上去。” 英子站到驴二的肩膀上,驴二一挺身子,英子的双手就攀上了墙头,她利索的爬到墙头上,翻身跳进另一条胡同中。 就在这时,丁胜天已经率人赶过来了,一半人冲进了对面院子的驴二家中,一半人冲进了英子家中。 英子爹和吕木匠早就把院门上了闩,用来拖慢丁胜天。 “把门给我撞开,快撞!” 丁胜天命令手下一起撞门,很快就把院门撞开了。 丁胜天第一个闯进来,正好看到驴二正双手扒着墙头向上爬。 “驴二,你狗日的别跑,老子打死你----” 丁胜天嘴里骂着,举起手枪,就向驴二开枪。 吕木匠就躲在院门后,看到丁胜天向儿子射击,他连忙跳出来,双手一推丁胜天的胳膊,嘴里哀求着: “丁老爷,求求您别开枪----” “怦----” 枪响了! 第7章 舍己救人 丁胜天这一枪,本可以击中驴二,但由于被吕木匠一推,枪就失了准头,子弹击在驴二的身边,射进墙壁中。 驴二吓得一激灵,求生欲激发了体能,双手一用力,整个身子翻上了墙头,就在丁胜天开第二枪的时侯,他及时跳了下去。 “怦----” 第二颗子弹呼啸着从驴二的头顶飞过去,再晚跳半秒,子弹就正击中他的脑袋。 驴二跳下院墙,到了另一条胡同,这条胡同里没有敌人。 驴二和英子听到院子中,丁胜天气急败坏的吩咐手下跳墙过来。 “快跳过去,杀死驴二和英子,老子重重有赏----” 驴二和英子连忙沿着小胡同奔跑,出了小胡同,就向村外跑去。 二人还没跑出村子,就听到后面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火把通明,正向他们追赶而来。 二人奔跑出村子,不敢走大路,就向田野中奔跑。 众乡丁和伪军紧紧追赶不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乡丁贪图丁胜天许诺的赏金,又知道驴二和英子没有枪,所以他们都大胆的追赶。 雪地上,众乡丁顺着驴二和英子的脚印追赶。 二人一口气奔跑了五六里路,累得全身大汗,气喘吁吁,只好停下脚步喘口气。 二人休息的时候,向后面望去,只见追兵仍在追赶过来,距离不过一里多远。 英子喘着粗气,有些愧疚的对驴二说: “二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驴二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 “跟我客气什么?你要真感谢我,等咱们安全了,你陪我睡一觉……”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英子冷冷的一个字: “滚!” 驴二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大口喘着粗气休息。 英子被丁甲打得不轻,刚才全力奔跑之时,还没感觉怎么样,现在停下休息,反而感到有些头晕,她刚要再跑,忽然身子摇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驴二一惊,连忙扶住英子:“你怎么啦?” 英子揉着太阳穴:“我没事,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有些头晕。” 驴二骂道:“肯定是被丁甲那狗日的打得!下次再见到他,非打死他不可!” 英子喘息着说:“不行啦,我跑不快啦!二子,你别管我了,自己先跑吧。” 驴二:“废话,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男人吗?” 英子:“我知道你是爷们,但咱们能跑一个是一个,活下来一个,总比两个人都死的好。你活下来,找机会为我报仇,杀了丁胜天和丁甲那两个畜生!” 驴二微一沉吟,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的田地上,有一堆玉米秸堆,那是农夫储备过冬的烧火柴。 驴二心中有了主意,忽然用手一指英子的背后: “咦,你看谁来了……” 英子本能的转头望去,但后面却没有人。 “没人啊……” 英子刚要转回头来,忽然后脑遭到重重一击,随即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打昏英子的人,正是驴二。 驴二知道,如果他不打昏英子,英子肯定不会同意他的“锼主意”,说不定她会为了救他,而扮演他要扮演的“角色”,争来争去的麻烦。 驴二打昏英子之后,就抱起英子,向玉米秸堆走去。 他把英子放在玉米秸堆里,脱下身上的棉袄,盖在英子的身体上,又用玉米秸把英子的身体遮盖住,只留脸孔在外边呼吸。 这样一来,黑夜之中,就不会有人发现玉米秸堆中的英子了,就是白天,不走近也不会发现她。 驴二转头看看,追兵越来越近,已经不过半里路了。 驴二望着英子的脸庞,很是舍不得和她分别,他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到她,甚至永远见不到她。 “英子啊英子,可惜咱俩没睡一觉,就要分开了。” “不过呢,睡不了你,亲你一口总是可以吧?就当是救你给我的甜头了。嘿嘿,你醒的时候不让我亲,现在你可反抗不了。” 驴二凑上了嘴巴,在英子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嘿嘿一笑: “香!” 驴二站起身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鼓起丹田的洪荒之力,对着半里外的逃兵,大声叫骂道: “丁胜天,你个狗日的,有种来追驴爷啊!你有种就杀了驴爷,今天你杀不了驴爷,驴爷一定找你报仇!” “驴爷要把你的皮削了,把你的肉剁碎了喂狗,把你的家产全部夺过来,把你大大小小的老婆,全都卖到窖子去----” 驴二用最恶毒的话,骂着丁胜天父子,一边骂,一边向另一个方向奔跑,他准备把追兵都吸引过去,免得追兵发现了玉米秸堆中的英子。 果然,追兵叫骂着,向驴二追赶过来。 驴二一边奔跑着,一边破口大骂着。 刚才他奔跑的时候,为了照顾英子的速度,没有使出全力,现在没有了英子,他放开脚步,全力奔跑,速度比刚才快多了,不一会儿,就把追兵又远远抛开了,把距离拉到一里多远。 虽然距离拉远了,但追兵仍然紧追不放,而且不时开上几枪,驴二不敢停下,继续奔跑着。 一方跑,一方追,经过一夜的追赶,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里,驴二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把追兵抛开了。 驴二已经累得双脚打颤,摇摇欲坠,衣服早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他看到后面没有追兵,就停下来休息,他不敢坐下休息,只能站着休息,一旦发现追兵的踪,他就继续奔跑。 这次,他休息了十多分钟,还没发现追兵,他才松了口气,知道暂时摆脱了逃兵。 “终于甩开这帮狗腿子了!” 感到没有危险,他才瘫软的坐在地上休息。 他一放松,就感到不但身体累,而且肚子饿,还很寒冷。 他的棉袄脱下来留给英子了,现在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衣,在奔跑的时候,由于一直出汗,他还不感觉冷,但现在停下来,冷风一吹,衣服的汗水变成冰水,他就感到冷了。 “不行了,又冷又饿,得找个地方,借件衣服,讨口饭吃。” 驴二四下一望,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村子。 驴二站起身来,向村子走去,准备进村讨饭讨衣。 他还没走进村子,刚走到村外,一阵风吹来,从村中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怎么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第8章 罪恶 驴二皱着眉头,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静悄悄地,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突然,驴二看到,大街上的一棵树的树杈上,垂着两具尸体,正在迎风摇晃着。 “啊,这是什么情况?” 驴二大吃一惊,连忙过去跑过观看。 只见尸体上被打得全是枪口。 这时,他又看到,树下还堆着一堆尸体。 这些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几个幼儿,还有被剖开肚子的孕妇,死状之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驴二被震惊了,他的手掌一下子握紧了,大口的喘息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谁这么残忍,连婴儿孕妇都杀了?” 驴二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从来没见过么多死人,而且死状如此惨烈。 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每天就是打牌玩乐勾搭女人,从不关心外界的事情。 他父亲吕木匠有木匠手艺,家境不错,他打牌又总羸钱,所以他一向衣食无忧,逍遥快活。 他也听说过,自从鬼子来了之后,鬼子如何残暴,如何屠杀百姓,但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也选择性的不去关心这些事,只想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继续快活的生活。 现在,他终于亲眼看到这种惨状,虽然没有看到鬼子的身影,但已经猜到是鬼子犯下的罪恶,一般的土匪不会这么残暴,连婴儿孕妇都杀。 这时,一个老农民畏畏缩缩的从墙后探出头来,看到了驴二,连忙说道: “小伙子,快走,快走----” 驴二强忍着悲愤,问道: “大爷,这里发生了啥事?怎么有这么多人被杀害了?” 老农民悲愤的说道: “都是日本鬼子干的!这帮畜生,没人性的狗东西,他们进了村子,就是杀人放火,一帮狗强盗啊!” “还有那些狗汉奸!见了鬼子比亲爹还亲,见了咱们老百姓,比豺狼都狠!” “这附近的几个村子全被鬼子扫荡过了,村民都逃难去了,要不是老得跑不动了,俺也走了。” “小伙子,你快走吧,别遇上鬼子,搭上了小命。” 驴二一下子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 “鬼子!汉奸!这些狗杂种!” 以前,驴二也恨鬼子汉奸,但恨意并不强烈,现在亲眼看到鬼子汉奸犯下的罪恶,他对鬼子汉奸的恨意无比强烈。 如果现在他面前有鬼子汉奸,就算是赤手空拳,他也会冲上去拼命! 这时,老农民看到驴二的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衣,连忙脱下自己的破旧棉袄,递给驴二。 “小伙子,给你棉袄穿上吧。” 驴二知道,普通的农民,往往只有一件过冬的棉衣,连忙说道: “大爷,您把棉袄给我,您怎么办?” 老农民苦笑一声:“我只有这一件棉袄,要是搁以前,我还真不舍得给你。但是现在----” 他望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露出悲愤哀伤之色,说道:“这么多人死了,有的是棉袄了……” 驴二明白了老农民的意思,他是准备扒死人的衣服穿…… 驴二的心头一酸,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强忍着悲愤,伸手接过老农民手中的棉袄,一边穿着棉袄,一边快步离开村子。 他感到自己再不离开,就要窒息了,那浓烈的血腥味,那惨不忍睹的尸体,都强烈的刺激着他的大脑,撞击着他的心灵。 这时,他又想起了英子的话。 “你要还是个爷们,就去打鬼子杀汉奸!整天吃喝嫖赌,把劲都用在娘们身上,你算什么爷们?呸,鄙视你!” 驴二长长的吸了口气,心想: “英子说得对,鬼子侵我国土,杀我同胞,汉奸为虎作伥,为非作歹,我身为一个爷们,却只知道玩牌玩娘们,还算什么爷们?” “英子是个女人,都有这样的觉悟,我一个大老爷们,反而不如一个女人,以前的十八年,我真是白活了!” “这次我打了丁甲这个汉奸,也只是因为他碰了英子,换作别的男人碰英子,我也会照打不误。说白了,我是为了争风吃醋,并没把丁甲当成汉奸来打。” “下次,再遇到丁甲这种汉奸,再碰到鬼子,我一定杀了他们,为同胞报仇,叫鬼子汉奸知道,咱胶东爷们不是好惹的!” 驴二出了村子,在田野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这一带他不熟悉,他奔跑了一夜,估计怎么着也跑了有四五十里路,他还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由于附近的几个村子,刚刚遭遇过鬼子的扫荡,乡间的田野和道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人们不是躲在家中,就是外出避难了。 “怦怦怦----”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驴二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尘土之中,有健马和摩托车的影子。 驴二一看这阵势,如果他站着不动,就会被卷进去,他不想不明不白的被卷进去,就想暂时避一避。 驴二四下一看,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头,半山坡有一块大石头。 驴二连忙跑上半山坡,躲藏到大石头的后面,探头向外观察着情况。 很快,一骑战马奔驰而来,后面是几骑摩托车,摩托车上坐着十几个日军和伪军。 日伪军追赶骑者,同时开枪射击。 马上的骑者一边纵马逃走,一边回过身子开枪。 驴二看到,马上的骑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健壮汉子,身手矫健,枪法如神。 汉子开枪不多,但每开一枪,必有一个日伪军中枪,从摩托车上摔下去。 他弹无虚发,连开三枪,打中三个日伪军。 很快,汉子手枪中的子弹打完了,他扔掉手枪,从背后拿起步枪,回身又射击两枪,击中两个伪军,继续策马奔驰。 驴二在石头后面,看得热血沸腾,不由暗中为那汉子鼓掌喝彩: “好枪法,好身手,这才是纯爷们!” 第9章 霍三爷 正在这时,汉子的战马忽然中弹了。 “咴----” 战马猛得向地上栽去---- 汉子的身手矫健,不等战马栽地,他纵身从战马上跳下,身子稳稳落地,同时他眼睛转动,看到半山坡处驴二藏身的那块大石,快步向大石跑了过来。 日伪军把摩托车开到山脚下,摩托车上不了山坡,日伪军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开着枪,向汉子追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汉子还没跑到大石后面,忽然一颗子弹飞来,正中汉子的右臂。 汉子手中的步枪落地,脚下又被石块一绊,摔倒地上。 “大叔,我来扶你----” 驴二连忙跑出去,不顾呼啸而来的子弹,扶起那个汉子,同时伸手抓起地上的步枪,快速的躲藏到石头下面。 汉子没想到石后有人,但也并不吃惊,一边用一只手飞快的撕下一块衣角包扎着伤臂,一边扭头笑了笑: “小兄弟,谢谢你了。” 驴二敬佩的说道: “大叔,你真是好样的,神枪手!打鬼子一枪一个!” 汉子举了举伤臂: “可惜这条胳膊伤了,不能瞄准了,嘿嘿,想不到我霍三今天要死在这山窝窝里了。” 驴二惊喜的说道:“霍三?啊,你就是鼎鼎大名的红胡子霍三爷?” 胶东一带,把土匪称为“红胡子”。 红胡子也分种类,有一类红胡子,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论官府还是百姓,都一视同仁,只要有钱,全都敢抢敢杀。 有一类红胡子,欺软怕硬,不敢抢官府和豪强,只敢欺压弱小的百姓,抢穷苦人的钱财。 还有一类红胡子,不欺压百姓,只抢官府豪强,专打鬼子汉奸。 而这一类红胡子,是最受人尊重的,其中最有名的一个红胡子,就是人称“三爷”的霍三。 霍三是胶东一带最具传奇色彩的红胡子! 霍三的父亲,是前清的武举人,霍三自小就跟着父亲习武,练了一身好武功,年轻时,还曾经做过镖师,走过镖,闯过江湖。 霍三的妻子,长得漂亮,被当地一个恶霸看上了,恶霸趁霍三在外走镖的时侯,意图污辱霍三的妻子,霍三的妻子自杀而死。 霍三回来之后,一怒之下,杀了那恶霸,被官府通缉,他索性带着年幼的女儿,进了昆嵛山当了红胡子,拉起了一支队伍。 他做红胡子,和别的红胡子不同,他从来不抢劫穷苦百姓,就是有善名的富豪也不抢,专抢为富不仁的恶霸,以及官府的钱财。 官府虽然进山剿匪多次,但霍三凭借着昆嵛山的天险,总能化险为夷,官府剿了几次,不但没抓到霍三,反而损失惨重,也就不敢再轻易进山剿匪了。 鬼子侵占胶东之后,霍三就把目标对准了鬼子汉奸,带着他的队伍,时常伏击鬼子汉奸的队伍,对于那些投靠鬼子的恶霸,更是毫不手软,杀一儆百,杀鸡儆猴。 百姓们提起霍三,无不挑大姆指,赞一声“霍三爷”,但汉奸恶霸提起霍三的名字,无一不瑟瑟发抖,又恨又怕,咬牙切齿骂声“霍三”。 鬼子也组织过多次对霍三的剿匪,但同样一无所获,甚至被打得丢盔弃甲。 霍三爷是百姓心目中,是传奇人物,是神一般的抗日英雄。 驴二早就对霍三爷的英雄事迹,耳熟能详,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本尊。 他现在和霍三爷面面相觑,更感到霍三爷身上有一股英雄气概,身材高大健壮,浓密的头发半黑半白,两道长长的浓眉不怒自威,直鼻口方,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和他想像中的霍三爷,完全符合。 霍三爷笑道: “正是!小兄弟,鬼子要抓的是我霍三,没你的事,你快走吧。” 驴二哈哈一笑: “霍三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打鬼子是咱们所有爷们的事,俺当然也有份。” 霍三爷哈哈一笑: “行,有种!可惜我手臂伤了,不能保护你了。你不用陪着我送死,留条命,以后多杀几个鬼子,就当是为我霍三报仇了。” 驴二豪气的说道: “俺驴二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打鬼子的事。霍三爷,今天咱们同生共死,一块跟鬼子拼了。你的手臂不能开枪,我的手臂没事,把枪给我。” 霍三爷也豪气的说道: “好,临死前能交你这个小兄弟,也是一大快事!今天咱们就是死了,也要多杀几个鬼子陪葬。小兄弟,你贵姓?” “姓吕,您就叫我驴二吧。” “会使枪吗?” 驴二:“会使猎枪,跟俺爹打过猎,这种大枪还真没用过。” 霍三爷:“道理都是一样的,很简单,我教你。” 霍三爷把步枪递给驴二,开始快速的指教驴二如何用步枪。 “抓住霍三,别让他逃了,无论死活,全部重重有赏----” 伪军指挥官大声叫喊着,指挥着部下进攻。 日伪军散开成扇形,叫喊着向驴二和霍三爷藏身的石头包围过来。 驴二很快掌握了射击技术,他从石头探出半个脑袋,用枪向一个最近的日军瞄准,眼睛从准星中盯准了日军的胸膛,扣下钣机。 “怦----” 那个日军哼了一声,身子摔地,滚下山坡。 驴二兴奋的大喊: “啊,干死了!俺驴二杀死了一个鬼子!” 他兴奋之下,忘了隐藏自己的身形,一颗子弹飞过来,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把耳朵尖擦出一道血痕。 霍三爷连忙把驴二按下来: “快躲好!驴二兄弟,打鬼子要打,但也要先保护好自己。就算待会咱们死了,临死之前,也要多杀几个鬼子和汉奸兵。” 第10章 救兵 驴二和霍三爷仍然在和日军战斗。 霍三爷指示着驴二: “快,再打那个!” 霍三爷用手一指,驴二调转枪口,又是一枪。 “怦----” 一个伪军应声倒地,滚下山坡。 日伪军全都慌了,连忙散开,俯下身子,不敢再向前进,只是一味的开枪射击。 敌人的火力凶猛,子弹击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驴二一时无法伸头出去,被压制的只能缩在石后。 驴二有些着急:“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霍三爷冷静的说道:“别着急,沉住气,等鬼子走近了再开枪,节省子弹。” 驴二按霍三爷所言,深深的吸了口气,等待着最佳时机。 这时,一个鬼子看到石后没有子弹射出,挥舞着东洋刀用日语大喊: “冲呀!” 这个鬼子率先向前冲来。 霍三爷冷静说道:“一,二,三,打——” 驴二迅速探出身子,瞄准那个鬼子,开枪射击。 “嗷----”鬼子中弹倒地,翻滚着滚下山坡。 驴二又迅速俯下身子,与此同时,日伪军同时开枪,一排子弹射来,击在驴二头顶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驴二俯下身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嘿嘿,没打着俺!” 霍三爷笑道:“好,又干掉一个,那些鬼子一时半会不敢过来,咱们可以喘口气了。” 霍三爷用左手掏出旱烟枪,单臂装上烟丝,美美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升上石头上方,子弹立即向霍三爷上方的石头射来,碎石乱飞。 霍三爷神色不变,仍然吧嗒着大烟枪。 他抽了两把,把烟枪递给驴二:“驴二,来一口?” 驴二接过烟枪,狠狠抽了一大口,又把烟枪还给霍三爷,吞吐着烟雾,说道: “三爷,咱们今天可能活不成了,我不是怕死,就是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手下不是有八百多兄弟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霍三爷哈哈一笑: “说八百个兄弟,那是吓唬小鬼子的,哪有那么多?不过百多个兄弟还是有的。今天我只带了十多个兄弟出来,本来是要找胡集镇的王大户借点银子花花,没想到王大户当了汉奸,家里养了一批鬼子和二狗子。二话不说就动了手,兄弟们被打散了,我落了单。” 驴二:“怪不得只有您一个人。” 霍三爷边说边抽着烟,快要抽完的时侯,忽然脸色一整,郑重说道: “驴二,有件事要给你讲明白,这枪里只有两颗子弹了,我数着呢。” 驴二一惊,随即镇定下来:“那至少还能再杀两个鬼子。” 霍三爷:“对,所以说,这两颗子弹不能浪费了,一定要打死两个鬼子。我现在冲出去,把鬼子的火力引过来,你向那边过去一点,等鬼子向我开枪的时侯,你马上向鬼子开枪。” 驴二吃了一惊:“三爷,你要用自己当诱铒?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霍三爷哈哈一笑:“死都要死了,还怕什么狗屁危险!驴二,你放心,我比你早走一步,你打光了这两颗子弹,你也活不成。在黄泉路上俺等一会,咱们哥俩一块走。” 驴二感到热血沸腾:“好,三爷,咱们干了!” 驴二不再说话,俯低身子,向石头的另一方面移动过去,离开霍三爷几步远的距离。 两人相视一眼,都默默的点了点头。 霍三爷眯着眼睛,狠狠的吸了最后一口烟袋,忽然一扔烟袋,用左手从背后抽出大砍刀,忽然从石头后面站起身子,跃上石块,挥舞着大砍刀,纵身跳下,嘴里大喊着: “小鬼子,二狗子,爷爷跟你们拼了----” 日伪军立即向霍三爷射击,子弹纷飞,却击不中霍三爷的要害。 一颗子弹击中霍三爷的帽子,帽子被打飞了,另一颗子弹擦着霍三爷的脸颊飞过,擦出一道血痕。 霍三爷毫不畏惧,单手持刀,仍然向前冲。 驴二迅速挺身站起,他眼神锐利,目标明确,立即开了两枪--- “怦怦----” 两枪打中两个日伪军。 日伪军立即向驴二开枪。 驴二打完两颗子弹,大喊着,挥着枪杆,英勇的跳出石头,向日伪军冲了过去---- “小鬼子,二鬼子,驴爷跟你们拼啦----” 几个日伪军向驴二开枪射击。 驴二迎着敌人的子弹,毫不惧怕的冲过去。 忽然他的身子轻微的震动了一下,但他处在极度亢奋之中,并没觉察自己的异状,仍然大喊着,挥动着枪杆冲杀过去。 就在这时,日伪军背后忽然枪声大作---- “啪啪啪,怦怦怦----” 驴二转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正迅猛的奔腾而来,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向日伪军开枪。 看那队人马,身手矫健,形象彪悍,应该是霍三爷手下的红胡子。 驴二的目光,被为首一个骑士吸引了。 那骑士一身鲜艳红衣,长发飘扬,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红衣女子不但骑术精绝,更是枪法奇准,她双腿夹着马背,双手各持一把手枪,在快马奔腾之中,双枪齐发,向日伪军射击。 虽然距离较远,还没看不清红衣女子的相貌如何,但凭着那份潇洒凌厉的英姿,已经让驴二看直了眼。 “这是谁家的小娘们,真够劲,又辣又飒!” 二三十个红胡子纵马赶了过来,纷纷向日伪军开枪射击。 胡子的队伍人多势众,日伪军登时乱了阵脚,顾不上再向霍三爷和驴二开枪,纷纷奔逃。 红胡子追杀日伪军。 日伪军逃的逃,死的死。 霍三爷和驴二的危险消除了。 一些红胡子继续追杀日伪军,另有几个红胡子向霍三爷纵马奔来。 红衣女子来到近前,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向霍三爷走过来。 有一个受伤的鬼子无法逃走,正拖着伤腿在地上爬行。 红衣女子走到受伤的鬼子身边,她的脸色冷酷,眼神充满了杀机,一边走着,一边把双枪插在腰带上,反手抽出背后的马刀,举起马刀,对准鬼子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蹼----” 鲜血喷射中,鬼子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 红衣女子还不解恨,又一脚把鬼子的脑袋踢飞。 驴二看得愣住了,心中暗想: “我里个乖乖,这小娘们够狠的!” 红衣女子快步走到霍三爷面前,关心的问道:“爹,您伤得重不重?” 霍三爷哈哈一笑:“不碍事,皮外伤。九儿,幸好这个小兄弟救了我,你快替我谢谢人家!” 这时,两个红胡子跑了过来,为霍三爷包扎伤口。 红衣女子走到驴二面前,一双带着煞气的凤目,紧盯着驴二。 驴二笑眯眯的看着红衣女子,这女子不但相貌俊美,身上更带着一股凌厉的英姿,令人不敢逼视----但驴二就敢逼视。 红衣女子见驴二的目光不老实,她也不客气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驴二笑眯眯的:“俺叫驴二。” 红衣女子眨了眨眼睛,取笑的说道:“毛驴的驴吗?” 驴二笑眯眯的直视着红衣女子的眼睛,口中说道:“不,驴吊的驴!” 红衣女子的俏脸一红,狠狠瞪了驴二一眼,转头向父亲喊道:“爹,这家伙不是个好人呢!” 霍三爷哈哈笑道:“咱们是杀人放火的红胡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红衣女子见父亲的话中护着驴二,她又转过头来,看向驴二,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好色的家伙。 忽然,红衣女子的脸色一变,目光盯着驴二的胸口看,问道: “你不疼吗?” 驴二有些奇怪,嘴里说着:“怎么了?” 驴二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看到自己左胸衣服上一片血痕,血迹还有慢慢扩大着…… 驴二一时有些头晕,有些迷茫: “啊,我好像吃枪子了……” 话没说完,驴二的双眼一闭,身子晃了两晃,向后倒了下去---- 第11章 九姑娘 也不知过了多久,驴二的神智渐渐恢复、聚拢,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眼前看到的还是一片模糊,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脸孔,渐渐清晰。 一张并不熟悉,但依稀好像见过的脸孔,出现在驴二的面前。 这是一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看年龄也不过十六七岁,比驴二的年龄还要小些。 少年看到驴二睁开眼睛,惊喜地说道:“驴爷,您可醒啦,太好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年说道: “小石头,你快去通知三爷,就说人醒啦。” 叫小石头的少年快步离开。 驴二终于看清了少年,认出了他是霍三爷的部下。 他挣扎着要坐起身子。 少年连忙拦住驴二:“别动,快躺下,你的伤还没好呢。” 驴二迷茫地看着房间:“这是哪里?” 少年:“这里是昆嵛山的观日峰青龙寨。” 昆嵛山,位于烟台境内,占据着海阳、牟平等几个县的境地,绵延数百里。 昆嵛山和昆仑山的名称虽相似,但位置不同,昆仑山位于我国的西北部,是黄河之源,而昆嵛山则位于胶东,是黄河之尾。 少年连说带比划:“你中了枪,是三爷救你回来的。驴爷,你的命真大,子弹差一点就打到你的心脏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吗?” 说到这里,少年伸出三个手指头,又继续说道: “三天三夜!都说你挺不过来了,是三爷不顾被鬼子抓住的危险,亲自带着几个兄弟进城,把县城里最好的大夫抓到山寨。” “大夫看了你的伤,也说你活不成了。三爷就吓唬大夫,说要是不把你治好,就叫大夫给你陪葬,吓得大夫用上了吃奶的劲头,终于把你给救活啦。” 驴二感动地说:“真是太谢谢三爷了……三爷呢?” 就在这时,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口中说道: “俺爹下山去办事了。” 少年连忙向驴二介绍: “这是九姑娘,三爷的女儿。” 驴二呲牙向九姑娘一笑:“九姑娘好!” 九姑娘脸色冷漠,冷冷说道:“驴二,你小子的命不小,阎王爷都不收你!” 驴二笑道:“那当然,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长命百岁,大富大贵,妻妾成群。” 九姑娘冷笑一声:“命都差点丢了,还想着妻妾成群,你真是死性不改!好啦,既然你活过来了,那就好好养伤吧,有事吩咐小铜锤就行。” 九姑娘说完,看也不看驴二,径自走了出去。 叫小铜锤的少年,对驴二笑了笑:“驴爷,我就是小铜锤,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驴二笑道:“小铜锤,你家九姑娘,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冷冰冰的?” 小铜锤:“驴爷,您别看我家九姑娘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她心底可好了。这次去县城请大夫,是九姑娘跟着三爷去的,说起来,你能活过来,九姑娘也是有功劳的。” 驴二笑道:“九姑娘多大了?” 小铜锤:“前几个月刚过了十八岁生日。九姑娘并不是排行老九,她是九月九日出生的,所以三爷给她取名九儿。” 驴二:“嗯,和我同岁,生日比我还小两个月,她应该叫我哥。对了,她有男人了吗?” 小铜锤摇摇头:“没有。驴爷,我劝您,最好别打九姑娘的主意,当心性命不保。” 驴二笑道:“为什么?难道她还要杀人不成?” 小铜锤脸色严肃:“她还真因为这事要杀过人,只是差一点没杀成。” 驴二来了兴趣,挣扎着要坐起来。 小铜锤连忙帮着把一个枕头垫在驴二的背后,让驴二半躺在床上。 驴二:“小铜锤,怎么回事,你给我说道说道?” 小铜锤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慢悠悠的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给您说说。” “我们青龙寨,有一百多号兄弟,有两位寨主,三爷是大寨主,二寨主是胡七爷。” “三爷和七爷,是结义兄弟,据说,七爷救过三爷的命,三爷创立了青龙寨,就拉着七爷入了伙,让七爷做了二寨主。” “七爷有个儿子,名叫胡少阳,我们都喊他阳少爷。阳少年比九姑娘大两岁,一直爱慕九姑娘,总想着娶九姑娘为妻。” “三爷虽然有些看不上阳少爷,但碍着七爷的面子,不好拒绝这门亲事,也劝九姑娘答应这门亲事,但九姑娘却死活不同意。” 驴二听到这里,笑道:“九姑娘为什么不同意,难道那位阳少爷长得很难看吗?” 小铜锤摇摇头:“难看倒是不难看,只不过阳少爷有些小毛病,九姑娘瞧不上他。” 驴二:“什么毛病?” 小铜锤:“阳少爷虽然爱慕九姑娘,但他也喜欢找别的女人……” 驴二笑道:“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这算什么毛病?” 小铜锤:“咱们九姑娘眼里可不揉沙子,她可不喜欢三妻四妾的男人。再者说,如果阳少爷喜欢女人,是你情我愿,倒也没什么,但阳少爷喜欢来硬的……” 驴二的脸色一变,眉头一皱:“他强抢民女?” 小铜锤点点头:“嗯,他糟蹋了不少女人!” 驴二:“你们青龙寨,号称‘义匪’,难道三爷就任着那胡少阳胡作非为?” 小铜锤:“三爷不知道这事” 驴二:“九姑娘也不知道吗?” 小铜锤:“九姑娘倒是听到些风声,但抓不到胡少阳犯案的证据。她对三爷说过胡少阳的行为,也不知道三爷是不相信,还是碍着七爷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九姑娘虽然抓不到胡少阳糟蹋女人的证据,但她很瞧不起胡少阳,甚至厌恶胡少阳。” “几个月前,在九姑娘过生日那天,胡少阳喝醉了,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向三爷提亲,要娶九姑娘为妻。” “这一次,还没等三爷说话,九姑娘就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胡少阳。” “当时,胡七爷的脸色都铁青了,他感到面子下不了台,九姑娘拒绝了他儿子,就是打了他的脸。” “众人一看事态不妙,担心胡七爷翻脸,连忙把胡少阳拉走了,说他喝醉了闹着玩的。九姑娘也拂袖而去,回她房间了。” “酒宴上,虽然发生了这件不愉快的事,但还不算大事,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失控了。” “胡少阳回房之后,并没有睡觉,而是借着酒劲,又到了九姑娘的房间,就要对九姑娘来硬的。” 驴二听到这里,想到九姑娘杀鬼子时的狠辣,不由笑了: “那可热闹了!” 第12章 邀你入伙 小铜锤苦笑道: “是啊,这下可热闹啦!胡少阳不喝醉的时侯,都不是九姑娘的对手,喝醉之后,更打不过九姑娘,被九姑娘按在地上,好一顿狠揍,揍得鼻青脸肿,满脸鲜血!” “当时,要不是九姑娘的贴身丫环杏儿,害怕闹出人命,连忙去禀报三爷,九姑娘就要杀了胡少阳。” “三爷赶过来的时候,九姑娘的刀,都架到了胡少阳的脖子上,三爷晚到一步,胡少阳的小命就没了。” 驴二笑道:“可惜我当时没在场,没看到九姑娘痛揍那小子。” 小铜锤:“九姑娘打了阳少爷,她是痛快了,三爷可没少向胡七爷赔了不是。胡七爷非要带着儿子离开山寨,三爷好说歹说,才把七爷留下来了。唉,要我说啊,我们三爷就是讲义气,留七爷干什么……”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铜锤,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小铜锤听到是三爷回来了,吓得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来,说道: “三爷,我哪敢说您的坏话,我正夸您呢。” 霍三爷大踏步走了进来,对着驴二笑道: “我刚一回来,就听说你醒过来啦。嘿嘿,小兄弟,你的命还真大!” 驴二感激的说道:“三爷,谢谢你,我的命是您救回来的!” 霍三爷坐在床前的板凳上:“谢什么?要谢也是我谢你,是你先救了我霍三一命,我是还你一条命。总之,咱们兄弟是过命的交情,客气话就不要多说了。” 驴二:“好,客气话不说了,大恩不言谢!” 霍三爷:“驴二兄弟,咱们刚见面的时侯,只顾着跟鬼子打仗,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哪个村的?” 驴二:“丁官屯乡丁官屯村的。” 霍三爷:“噢,丁官屯啊,离这里有一百多里呢。前几年我去过一次。丁官屯有个大户叫丁胜天,听说他做了汉奸,是不是真的?” 驴二咬牙切齿的说道:“对,丁胜天做了汉奸,他儿子丁甲,也是一个汉奸二狗子。丁甲欺侮俺的女人英子,我就把他狠狠揍了个半死。丁胜天带着一帮二狗子要杀我,我连夜跑出来了。” 霍三爷哈哈大笑:“丁胜天算个狗屁!兄弟,等你伤好了,我给你一帮人马,你杀回丁官屯,把丁胜天抓了点天灯!把这仇报了,把这气出了!” 驴二:“谢谢三爷,只要三爷肯借兵给我,我就去杀了丁胜天这个大汉奸。” 霍三爷:“等你杀了丁胜天,就跟我回来做红胡子吧。” 驴二吃了一惊:“做红胡子?” 霍三爷:“对,做红胡子好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无拘无束,无牵无挂。”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这倒是挺合驴二的胃口。 不过,驴二想到刚才小铜锤说得话,这青龙寨里,有胡少阳那种害群之马,他就有些心里不舒服了。 “当红胡子倒没什么,可跟胡少阳这种糟蹋妇女的败类搭伙,那太丢人啦。虽说我不怕他,但他爹跟三爷是仁兄弟,真打不起来了,只怕三爷也不会向着我。算了吧,我还是别跟着瞎掺和了。” “再者说,就算真要想做红胡子,俺驴二也要自立山头,自己做老大,我才不要在别人手底下受气!” 不过,他也不好直接拒绝霍三爷的盛情邀请,只好说道: “三爷,您让我想想吧。” 霍三爷的脸色沉下来了,语气也有些冷: “怎么,你瞧不起俺们红胡子?” 正在这时,两个人出现在门口。 一个是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二人相貌有些相似,看起来像是一对父子。 霍三爷见二人走过来,暂时不再对驴二发火,笑着站起身来: “老七,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青龙寨二寨主胡七爷,和他的儿子胡少阳。 胡七爷的脸色有些阴沉,淡淡说道:“三哥,我听说救了你一命的这位朋友,醒过来了,就带着少阳过来拜访,嘿嘿,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把咱们红胡子放在眼里。” 胡少阳冷冷一笑,上前几步:“三伯,这小子瞧不起咱们红胡子,你还跟他客气什么,我这就把他扔到后山去喂狼!” 驴二的脸色一变。 霍三爷对着胡少阳一瞪眼,怒道:“少阳,不得放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要对他无礼!” 说到这里,霍三爷又转头对驴二说道: “驴二,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俺七弟,也是山寨的二寨主,这小子是俺侄子,七弟的儿子,胡少阳。” 驴二对这爷俩的印象都不好,但又不能驳了霍三爷的面子,他干脆躺在床上不动,口中淡淡说道: “七爷好,胡少爷好。恕我受了伤,不能给二位行礼了。” 胡七爷淡淡道:“驴二兄弟你好,你躺着养伤吧,什么礼不礼的,咱们红胡子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礼节。” 胡少阳的脸色却很难看,并不和驴二打招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霍三爷的脸色沉下来。 胡七爷见霍三爷的脸色不好看,连忙打圆场: “三哥,少阳喝醉了,让他出去醒醒酒吧,您别生他的气。三哥,驴二兄弟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时侯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霍三爷点点头,转头对驴二说: “驴二,你好好养伤,现在不用给我答复,等养好了伤,是走是留,我都依你。你歇着吧。” 驴二:“三爷慢走。” 霍三爷对小铜锤说道:“好好侍候着。” 小铜锤灵机的说道:“是,三爷。” 霍三爷看了驴二一眼,目光中有欣赏,也有些气恼,转身走开了。 胡七爷淡淡看一看驴二,也走了出去。 驴二看着霍三爷和胡七爷的背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想: “这位胡七爷阴沉沉的,胡少阳又脾气暴燥,爷俩都不是什么好鸟。虽说三爷待我不错,可是如果我留在山上,就要整天跟这爷俩打交道,那太难受了。我还是等养好伤之后,赶紧溜之大吉吧。” 第13章 山寨 驴二在房中一连躺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吃喝拉撒,全是小铜锤照料着。 这些天里,只有霍三爷来看望过他几次,九姑娘只来过两三次,来了之后,也不多说,看看就走了,驴二想和她聊天,她都不理会。 实在是把驴二憋得不轻! 这一天,驴二躺在床上,看到窗外的阳光很好,就让小铜锤扶他到外边走走。 小铜锤有些担心:“驴爷,大夫说了,你受的是枪伤,不能吹风,还是别出去了吧?” 驴二苦笑道:“你不扶我出去,我自己爬也要爬出去----快把我憋死了,摔死也比憋死好!” 小铜锤无奈,只好把驴二扶持起来。 驴二试着走了几步,感到胸口的伤口虽然还有些疼痛,但还能忍受,而且双脚可以行走,他就推开小铜锤的手,自己慢慢行走着,走出房间。 驴二的脚步缓慢,向前慢慢走着,小铜锤在旁边照应着,以防驴二摔倒。 两人走出山寨大院,站在山顶上,俯瞰着整个山寨。 这是驴二第一次见到青龙寨的全貌。 只见青龙寨是建在一座山峰之上,有五六个大院子依山而建,大约有六七十间房屋。 在山腰和山脚处,各有几间房屋,那是山寨的岗哨。 驴二伸展了一下四肢,迎着清冷的山风,深深的吸了口气: “啊,能出来透透气真好,可把驴爷我闷坏了!” 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小铜锤,笑道: “小铜锤,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谢谢你。” 小铜锤憨厚的一笑: “谢什么,你是三爷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俺小铜锤的救命恩人。我的命就是三爷救回来的。” 驴二:“小铜锤,你的家人呢?” 小铜锤的脸色悲愤:“我的家人都被鬼子杀害了,要不是三爷救了我,我也被鬼子杀死了。” 驴二同仇敌忾:“小铜锤,等我伤好了,咱们一起去杀鬼子,为你的家人报仇,把鬼子赶出咱们的国家!” 小铜锤用力的点头:“好!驴爷----” 驴二笑着打断:“什么爷不爷的,你叫我二哥吧,叫我驴哥也成。” 小铜锤:“行,我就叫你二哥!二哥,其实我们这些红胡子,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三爷是穷苦人出身,我们这些人也都是穷苦人,所以我们不抢穷人,只抢那些为非作歹的大户,老百姓不但不怕我们,还很欢迎我们,只有那些鬼子汉奸才怕我们。” 驴二:“鬼子汉奸攻打过山寨吗?” 小铜锤:“来打了好多次,但是都被我们打退了。嘿嘿,按三爷的说法是,我们青龙寨是块易守难攻的风水宝地。” 他说着话,用手指点着: “二哥,你看,现在山寨现在越来越壮大了,这里原来只是一片荒山,是三爷来了之后,带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这时,胡少阳带着十几个手下,牵着马,出了山寨的大院,准备下山。 胡少阳一眼看到小铜锤正对着山寨指指点点的,向驴二介绍着什么,他的脸色一沉,走了过来。 胡少阳还没走近,就大声斥责小铜锤: “小铜锤,你小子的嘴有没有把门的?对一个外人把家底全都倒出来,如果他给鬼子汉奸通风报信,咱们山寨还不让人一锅端了?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脑门被驴踢了?” 驴二的脸色一变,刚要反唇相讥,被小铜锤用眼神制止。 小铜锤连忙对胡少阳赔着笑: “阳少爷,二哥他不是外人,他救过三爷的命,怎么会给鬼子通风报信呢。” 胡少阳斜了一眼驴二,阴阳怪气的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鬼子派来的奸细?要我说呀,这人呐,不能脸皮太厚了,把你的小命救过来就行了,别总赖着不走,请走请喝的,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我们山寨不养闲人,更不养大爷!兄弟们,咱们走,干活去!” 胡少阳吆喝一声,带着十几个手下,呼啸而去。 驴二气得脸色煞白,胸膛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铜锤连忙说:“二哥,你别生气,看在三爷的面子上,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驴二气愤的说道:“这小子总看我不顺眼,一说话就冲着我来劲。要不是我受了伤,早收拾他了。算了,我没必要留在这里受他的气。我这就去找三爷,向三爷辞行。” 小铜锤着急的说:“二哥,三爷不在家,他和九姑娘带着兄弟们下山去抢大户了,最少也要明天回来。二哥,就算你要走,也要等三爷回来再走,不然三爷又要骂我了。” 驴二想了想:“那好吧,等三爷明天回来,我当面向他辞行。” 到了晚上,驴二吃过晚饭,就躺在床上,在脑海中盘算着。 “如果等三爷回来我再走,他一定找各种借口挽留我,留来留去的麻烦。不如我今晚就走,也不跟三爷道别了,省得他挽留。” “再说了,胡少阳爷俩实在太讨厌了,我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啦。” 想到这里,驴二起身下床,收拾行李准备走人。 他本来没有行李,现在装起来的行李,是霍三爷送给他的几件衣服,和一些食物清水。 行李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驴二背起行李,正要出门。 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有女人叫喊声,随即好像被人捂住了嘴,又停止了。 驴二一皱眉头,先把行李放到桌上,才向门口走过去,喊道: “小铜锤,小铜锤----” 小铜锤从院子外面,快步跑过来: “啥事,二哥?” 驴二:“外边这么吵,是不是三爷回来了?” 小铜锤:“不是,三爷还没回来,是阳少爷回来了。” 驴二疑惑的说道:“发生啥事了?我怎么听着有女人的声音?” 小铜锤有些为难,搔着头皮,不知说什么。 驴二猜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小铜锤,你对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铜锤无奈的说道:“二哥,我对你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驴二:“你说。” 小铜锤吞吞吐吐:“是,是阳少爷,他,他抢了一个女人回来……” 第14章 老相好 驴二的脸色大变:“什么?抢了女人还带上山来,他就不怕三爷和九姑娘知道吗?” 小铜锤:“阳少爷知道三爷和九姑娘今天晚上回不来,所以胆子才大了,抢了个女人回来过夜,天一亮再送走。他以前也干过几次这样的事,我们都不敢对三爷和九姑娘说……” 驴二声色俱厉:“你们做红胡子,去抢那些为非作歹的土豪恶霸,去打鬼子杀汉奸,还可以说是替天行道,可是现在强抢民女,和那些土豪恶霸、鬼子汉奸又有什么分别?我找胡少阳去!” 驴二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外走去。 小铜锤十分为难,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驴二的脸色铁青,心中怒火冲冲,快步行走着。 白天,小铜锤已经向驴二介绍过几个院子的情况。 驴二知道,霍三爷和几个部下住了一个院子,九姑娘和贴身丫环以及几个女土匪,住一个院子,胡七爷和几个部下住一个院子,只有胡少阳自己住一个院子,方便他干坏事。 所以驴二知道胡少阳住的地方。 一路行来,驴二遇到几个红胡子,那些红胡子都认识驴二是霍三爷的救命恩人,没来盘查他。 驴二一路直行,没遇到什么阻碍,就到了胡少阳所住的院子。 胡少阳住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有几个房间。 正屋的房间亮着灯光,传来胡少阳的狂笑声,夹杂着一个女人挣扎的叫喊声…… “这个狗杂种,果然在糟蹋女人!” 驴二热血上涌,再也压不住怒火,他快步上前,抬起脚,对着房门踹了过去---- “啪”的一声,房门被驴二踹开,驴二怒火冲冲的闯了进来。 胡少阳正把一个女人按在炕上,撕扯那女人的衣服: “你喊破嗓子也没用,没人会来救你的----” 女人的衣服凌乱,奋力的挣扎着,尖声叫喊着…… 听到有人踹门而来,胡少阳大吃一惊,以为是三爷回来了,连忙回头去看---- 看清是驴二,胡少阳登时大怒,他扭头大骂驴二: “混蛋,你过来干什么?滚出去!” 由于胡少阳的身子遮拦,驴二看不到女人相貌。 他虽然发怒,但还没失去理智,他知道如果杀了胡少阳,他也很难活着离开山寨。 他强行把自己的怒火压下去,冷着脸,声音却强硬的说道: “胡少阳,你放开那位姑娘……” 被胡少阳抓住的女人,忽然喊道: “二子,是你吗?” 女人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推开胡少阳,奋力挣扎坐起,跳下炕,向驴二跑了过来。 驴二又惊又喜,原来这个女人竟然是英子---- 驴二吃惊:“英子!怎么是你?” 英子扑进驴二的怀里,紧紧的抱住驴二,带着哭腔: “二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驴二也紧紧的搂着英子,安慰道: “别怕,别怕,是我,是我。” 胡少阳阴冷着脸,斜着眼,瞅着二人,并不咆哮如雷,却从腰间掏出手枪,很冷静地一颗颗的向弹匣里装着子弹。 装好子弹之后,胡少阳晃着手枪向驴二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笑着: “噢,原来你俩是老相好啊,真是巧了!” 驴二一边抱着英子,一边镇定地对胡少阳说: “胡少爷,她就是我的老相好,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胡少阳:“嘿嘿,你说放就放,那我的面子往哪搁?我要不放呢?” 驴二:“那咱们就等三爷回来,请他评评理。我倒要问问三爷,你强抢民女,他知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处理?” 胡少阳忽然大怒,猛地用枪抵住驴二的脑袋,大骂道: “你他妈的,敢拿三爷来压俺!别以为三爷给你点好脸,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现在就一枪蹦了你!” 胡少阳刚要开枪,英子忽然转身,猛得抓住胡少阳的手臂,用力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对于咬人,英子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哎呀,臭娘们----” 胡少阳一声惨叫,手枪落地,他另一个巴掌抡过去,打得英子昏头转向,不由松开了嘴。 胡少阳俯身要捡手枪。 英子大喊:“二子,别让他拿到枪……” 英子还没喊完,驴二已经扑了过去,也俯身去抢那把手枪。 胡少阳和驴二的手,同时向手枪伸过去,但胡少阳的距离较近,眼看就要比驴二先抢到手枪。 驴二比胡少阳聪明,在右手去抢手枪的同时,左拳忽然出拳,一拳打中胡少阳的太阳穴。 胡少阳被打得眼前一黑,手掌慢了一慢,被驴二抢先把枪抓在手里。 驴二随即把手枪抵在胡少阳的眉心上。 胡少阳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驴二盯着胡少阳,冷冷一笑:“别乱动,小心枪走火!” 胡少阳凶相不减,咬着牙狠毒的说道:“小子,有种你就开枪,杀了我,你也出不了这个山寨……” “去你妈的吧,吓唬谁呢!” 驴二不等胡少阳把话说完,就利索的反手一家伙,枪身重重地砸在胡少阳的太阳穴上。 “嗯哼”,胡少阳闷哼了一声,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 英子吃了一惊:“他死了吗?” 驴二:“死不了,只是晕过去了。快,把他绑起来。” 驴二和英子连忙找了绳子,把胡少阳的四肢反绑,又在他嘴里堵上破布,把他扔到炕上,盖上被子。 一切妥当之后,英子长长的松了口气,目光望着驴二: “二子,你怎么在土匪窝里?” 驴二:“说来话长,咱们先逃出去再慢慢说。” 驴二一手持着胡少阳的手枪,一手牵着英子的手,向外走去。 两队巡逻的红胡子正在院子中走动着。 他们两人一班,交错着走了过去,又交错着走出院子。 院子的暗影中,悄悄探出驴二的脑袋,英子就在驴二的身边。 两人都十分紧张。 驴二虽然紧张,但很镇定。 驴二待巡逻的红胡子走过去之后,他拉着英子的手,向后院走去。 驴二低声道:“后门没人守卫,出了这个院子,就是后门,咱们就安全了,快走。” 二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向后院走去。 驴二和英子刚离开胡少阳的房间,不一会儿,胡少阳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眼光凶恶狠毒。 第15章 有鬼 胡少阳虽然醒了过来,但他被反绑了四肢,嘴里堵着破布,想喊喊不出声。 胡少阳在炕上挣扎着,努力的把身子向炕下移动---- “怦----” 胡少阳的身子,重重地摔到炕下,疼得他脸孔扭曲,但他双脚的绳子却也松动了。 不过虽然绳子松动了,但并没有开索,胡少阳挣扎着站起身子,倒背着手,双脚一跳一跳的,像僵尸一样跳动着,向房门外跳去。 跳到房门槛时,他的脚尖被房槛一绊---- “呜呼----” 随着一声惨疼的闷哼,胡少阳的身子咕噜噜的摔了出去…… 两队巡逻的红胡子正在巡视着,他们相遇了,站下来,相互谈笑着。 不远处的一个厢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红胡子提着裤子走出来,正要去小解。 他睡眼惺忪,走到一棵树下,解开裤子就要尿。 忽然,一个僵尸一样的人跳着脚,向他跳过来了---- “什么玩意?” 这个红胡子激灵一下子,被吓得睡意全无,定睛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僵尸!俺里个娘呀……有鬼呀,有鬼呀----” 红胡子吓得尖叫着转身就要大跑,却忘了提裤子,裤子掉到脚踝,他一迈步奔跑,就被裤子绊倒,摔在地上,更是吓得屁滚尿流,怪声惨叫。 “娘啊,鬼大哥,鬼大爷,求求你别抓我,别抓我的腿----” 几个正在交谈的红胡子听到这动静,也有些吃惊,但他们人多势众,连忙提着马灯过来查看。 那个红胡子吓得连滚带爬的过来,看到同伙,吓得哆嗦着向手一指: “有僵尸,有鬼……” 话没说完,这个红胡子就吓得昏了过去。 几个红胡子转头一看---- 只见一个僵尸一样的东西正在跳跃着过来---- “娘啊,真的有鬼----” 几个红胡子被吓得一激灵,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脚下发软,想逃又不敢逃。 其中一个胡子胆子较大,一壮胆,一咬牙: “娘的,老子就不信这世上真有鬼,老子倒要看看鬼怕不怕枪子!” 这个红胡子说着,伸手端起步枪,就要开枪。 另一个红胡子眼尖,仔细一看越来越近的那物体,连忙拦住同伙: “哎,不对,那不是僵尸,好像是阳少爷……” 几个红胡子仔细一看,果然像是胡少阳,他们连忙跑过去,举起马灯细看---- 只见那物体衣衫破烂,头乱散乱,四肢被绑着,嘴里还堵着一个破布,脸孔扭曲狰狞,看着像恶鬼----但的确是胡少阳。 “啊,不是僵尸,真是阳少爷!” “阳少爷,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几个红胡子连忙手忙脚乱的为胡少阳松绑,其中一个把胡少阳嘴里的破布取出来。 胡少阳的手脚一被松开,随即一个巴掌打在一个红胡子脸上,张口大骂: “他妈的,你们一群饭桶!快跟我去抓驴二,我要扒了他的皮!” 几个红胡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胡少阳一把夺过一个胡子的步枪,气急败坏的当先向前奔去。 几个红胡子连忙跟随在后。 后院中,驴二在前引路,英子紧紧跟随在后。 眼看他们就要逃离出后院。 忽然,嘈杂声传来,火把通明,胡少阳带着一队红胡子奔跑了过来。 驴二和英子连忙隐藏在一块假山的后面。 胡少阳状若疯狂,边走边骂咧着: “他妈的,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老子,一定要抓活的,我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驴二脸色一冷,握紧手枪,低声对英子说道: “英子,如果被发现了,我冲出去和他们拼了,你赶紧走……” 英子坚定的说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驴二打断英子的话:“都什么时候,听我的!” 英子:“你比我年龄小,我是姐,听我的!” 驴二:“就小三天。” 英子:“三天我也是姐,听姐的!” 驴二:“我是爷们,娘们要听爷们的!” 英子忽然转变了话题:“二子,你枪里有几颗子弹?” 驴二:“不知道,六七颗吧。” 英子:“对方有几十个土匪,等子弹打完了,咱们谁出去拼命,都会死。” 英子说到这里,忽然向驴二的背后一指:“你看谁来了----” 驴二本能的回头去看,却发现后面根本没有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来不及回头,连忙向旁边迅速移动身子,移开一尺之后,这才回过头来。 驴二一回过头来,就看到英子的右手之中,正高举着一块砖头,准备砸他的脑袋---- 驴二又惊又怒:“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吗?” 英子见她的“诡计”被驴二识破,脸色有些尴尬,讪笑着垂下手中的砖头,嘿嘿一笑: “上次你就是把我打晕,把丁家的狗腿子引开了,我才活下来的,这次我也想把你打晕,引开土匪,让你活下来。” 驴二又是感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胡闹!这里是土匪窝,就算你把我打晕了,你认识下山的路吗?就算你能逃跑了,我还在土匪窝里,怎么逃出去?” 英子更不好意思了:“嘿嘿,我没想到那么多。” 驴二苦笑:“幸好俺驴二的脑筋转的快,不然还没死在土匪手里,先死在你个傻娘们手里了。” 英子倔犟的说道:“反正我不自己逃,要死一起死!” 驴二:“行,咱们谁也不逃了,跟他们拼了----” 这时,胡少阳带着一帮红胡子,越来越近了。 眼看胡少阳只要再向前走两步,就会发现驴二和英子。 驴二心想:“就是死,也要先打死胡少阳这个狗日的!” 驴二握紧手枪,瞄准了胡少阳,准备开枪,先发制人---- 第16章 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忽然不远处火光冲天,有人大声喊道: “起火了,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胡少阳等人大吃一惊,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小铜锤快步跑了进来,累得气喘吁吁,指着起火的方向: “阳少爷,快,快,驴二放了一把火,他向那边跑了----” 胡少阳大怒,一挥手: “给我追!” 胡少阳带着手下,转身向起火的方向快步跑去。 小铜锤并没走,待众人走远之后,他警惕的四下观察着,低声地喊着: “二哥,二哥……” 驴二犹豫了一下,从暗影中站了出来: “小铜锤,我在这里。” 小铜锤惊喜的跑过来: “快,趁这个机会快走。二哥,别走后门,那里有人把守,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 小铜锤领着驴二和英子,向一个偏门走去。 打开偏门,小铜锤先探头向外观察,发现没人把守,向后招招手,驴二和英子才走出来。 出了偏门,就是一条下山的小路。 小铜锤指着下山的小路: “二哥,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不要回头,有多远走多远,快走吧!” 驴二望着小铜锤:“那把火是你放的?” 小铜锤点点头: “是的,二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千万不要回来了。” 驴二很感动:“谢谢你,铜锤兄弟!” 小铜锤:“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驴二不再说话,带着英子快步离开。 驴二和英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行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们都累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下脚步,一鼓作气,终于奔到了山下。 二人都累得走不动了。 驴二抬头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树林,喘息着指着树林: “那儿有一片树林,咱们过去歇歇脚。” 二人进了树林,再也支持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蒙蒙发亮。 借着微弱的晨光,英子忽然发现驴二胸前的衣服上有血迹,她吃了一惊,连忙过来查看驴二的胸衣。 “二子,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英子说着解开驴二的胸衣,看到那还在流血的伤口,很是心疼: “二子,这伤口离心脏很近,你疼不疼?” 驴二笑了笑:“不疼了,这是以前受的伤,可能是刚才跑的太急了,又把伤口绷开了。” 英子:“你怎么受的伤?是谁打伤你了?是不是刚才那个坏蛋?” 驴二摇摇头:“不是他打的,是鬼子打的。” 英子:“啊?你怎么遇到鬼子了?” 驴二把他和英子分别之后,如何遇到霍三爷,如何一起抗击鬼子,如何中了枪,如何被霍三爷救回山寨,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英子:“照你这么说,那位霍三爷,的确是个‘义匪’,可是,他的手底下,怎么会有胡少阳这样丧尽天良的土匪?” 英子又把她和驴二分别之后的故事,告诉了驴二。 “那天晚上,我醒过来之后,发现我躺在玉米秸堆里,身上还盖着你的棉袄,我就知道,是你把丁家狗腿子引开了,给我留了活命的机会。” “我不敢回村子,就四处游荡。这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女人家在外边游荡不安全,我就故意把自己扮丑,有时候化装成男人,虽然有些惊险的情况发生,但总算有惊无险。” “就这样,我一连游荡了十多天。白天,饿的时侯,我就去村里讨些吃的,实在讨不到吃的,就扒草根吃。晚上,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用干草把自己埋起来,或是躲藏到没有人的地窖里。” 驴二很心疼:“英子,你受苦了!” 英子:“我打小吃苦习惯了,倒也没觉得多苦,就是总担心俺爹。二子,咱们虽然逃出来了,但丁胜天会如何对待俺爹和老吕大爷,是打了他们?还是杀了他们?我总是担心这个。” “其实这十多天,我已经跑到二三百里之外了,不用担心被丁家抓到。但总是不放心俺爹,我又回来了,想着偷偷回村,看看爹现在是什么情况,哪怕不回村,就是遇到个熟人,问问爹的情况,我也能放心些。” “昨天下午,我来到这附近,正在路上走着。当时,我穿着你的男人棉袄,又把头发弄乱,还在脸上涂抹上黑灰,看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就算还有些像女人,至少也是个丑女人,我以为,这样就不会有臭男人打我的主意了。” 驴二有些好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被胡少阳盯上了?” 英子:“当时我正在路上走着,听到后面有一队人马奔腾而来,我一回头,看到马上的人,个个剽悍凶恶,就猜到他们是土匪,不由心里有些害怕,正好那条小路有些窄,我就向路边挪了挪,想给土匪让开路,免得被他们的马撞到。” “没想到,我心中慌乱,没看清脚下,竟然摔进了路边的水坑里。那条水坑虽然不深,但我却整个身子都湿了,我连忙站起身来,慌乱的擦着脸上的水,就这样,把脸上的黑灰抹没了。” “那些土匪见我摔进水坑里,不但没人下来拉我上去,反而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仍然骑着马继续奔跑,就从我的身边跑过去了。” “我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开,没想到,其中一个土匪,在经过我身边的时侯,无意中扭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就两眼放光,把马停下来了。那个看我的土匪,就是胡少阳!” “就这样,我就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把我绑起来,把我的眼睛蒙上,嘴巴堵上。” “我也不知道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但我知道,落在那帮土匪的手里,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二子,幸好遇到你,不然,后果真不敢想……” 说到这里,英子仍然心有余悸。 第17章 饭有着落了 驴二笑道:“英子,你放心,我就是老天爷派下来保护你的!以后,咱俩就不分开了,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英子:“二子,咱们去哪里?回家吗?还是继续逃亡?” 驴二:“我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如果回家,和丁家的人打起来,只怕要吃亏。不如我们找个地方,等我把伤养好了,咱们再一起回村子。” 英子点点头:“这样也好。不然,胡少阳知道咱们是丁官屯的,他会带着一帮土匪去咱们村里抓你。无论是落在丁胜天手里,还是落在胡少阳手里,咱们都没有活路。不过,咱们去哪里呢?” 驴二:“海阳县都有丁家的势力,咱们不回海阳了,不如去牟平县,或者去烟台。” 英子:“行,听你的!” 从前,英子总是瞧不上驴二,认为驴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驴二却三次救了她,她对驴二的印象大为改观,所以她现在对驴二产生了一种依赖心理。 二人休息了一会,担心胡少阳带人追赶过来,就站起身来,继续奔跑。 二人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路,没发现胡少阳追上来,这才放心,放慢了脚步,慢慢行走。 二人正走的时候,忽然英子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驴二转头望向英子。 英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了捂肚子。 驴二:“饿了吧?” 英子:“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驴二虽然昨晚上就吃饱了,但经过一夜的奔波,也感到腹中饥饿。 驴二:“那咱们去吃饭?” 英子:“行,那边有个村子,咱们去村里讨点吃的。二子,你要不是好意思讨饭吃,就在村外等着,我去讨饭,讨了咱俩吃。” 驴二笑道:“跟着俺驴二,怎么能让你讨饭呢?放心吧,以后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英子翻了翻白眼:“又吹牛皮!你身上有钱吗?” 驴二身上还真没钱,他的行李中倒是有点零钱,但他昨晚只顾着逃跑,没把行李带出来,留在青龙寨里了。 驴二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车到山前自有路。咱们去最近的镇子,到了镇上,咱们就下最好的馆子,吃最好的饭菜。” 其实驴二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弄到钱,只是为了安慰英子,才这样说的。他虽然腰里有把手枪,但总不能见人就抢吧,他又不是红胡子。 英子知道驴二的鬼点子多,半信半疑。 驴二询问一个路过的农夫,问最近的镇子如何走,农夫告诉他,沿着大路向北直行,再走五六里路,就是范集镇。 驴二和英子又走了五六里路,看到了一个镇子,镇子的规模不比他们丁官屯小。 二人进了镇子,沿着镇上的主街行走着。 这个镇子距离青龙寨不过三十多里路,还处在青龙寨的势力波及范围之内,很少受到日伪军的扫荡,而且这里的镇长由于惧怕霍三爷找他算帐,平时不敢欺负百姓,所以这个镇子比较繁华和平。 二人在街上行走着,欣赏着镇上的风景,感觉这个镇子比丁官屯镇有生机多了,丁官屯镇自从鬼子来了之后,在丁胜天的恐怖统治下,就变得死气沉沉的,而这个镇子就很热闹。 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商贩在哟喊着招揽生意。 驴二正在想办法怎么弄到钱,让自己和英子吃上饭。 就在这时,前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喝骂声: “泥腿子,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你踩脏了老子的鞋子。” 驴二和英子走过去一看,只见一个衣着光鲜财主模样的男人,正在踢打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农。 那老农十分惧怕,连连求饶,只是躲闪,却不敢还手。 周围的人们,好像认识那个财主,都不敢上前相劝。 驴二眼珠一转,对英子笑道: “这下好啦,咱们的饭有着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