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第一章 撞诡 乌云沉甸甸压在天际,湿冷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隐隐滚过闷雷,一场倾盆大雨随时都会砸落。 陈越提着鸡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小路上,额角的冷汗混着潮气往下淌,后背早已被汗湿的衣衫贴得难受。 他本是现代一个普通人,一天晚上闭眼入睡,再睁眼竟魂穿到了这个酷似华夏古代的陌生世界,成了县城里一家药铺的学徒。 说是学徒,实则比府里的下人还要卑微,每日干的都是劈柴、挑水、跑腿的粗活,正经药理医术半点没学到手。 前些日子又无意间冲撞了药铺里的管事,如今便被随意指派了这般苦差事。 去荒郊乡下收公鸡,美其名曰“入药需鲜活土鸡”,可陈越心里清楚,不过是故意刁难。 县城里随处可买的公鸡,何必特意跑这么远来收?陈越想过偷偷在县里买,但看那管事的眼神,他似乎就等着陈越这样做。 来回几十里土路,偏偏还赶上了这要命的暴雨天。 公鸡被狂风惊得焦躁不安,时不时扑腾着挣扎,陈越提得手腕发酸,抬眼望见不远处林间露出一截破败的庙檐,知道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暴雨淋成一场大病。 真生大病了,就学徒的身份,能不能扛过去,就真看命了。 想到这,陈越索性提着鸡笼,快步冲进了那座荒弃已久的破庙。 庙门早已朽坏,半敞着露出漆黑的庙内,神像断首残臂,周身落满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墙角堆着干枯的柴草,满地碎石瓦砾,透着一股久无人烟的阴冷死寂。 陈越反手将歪扭的庙门掩上大半,先把鸡笼放到墙角,随即捡来干燥柴草,借着随身携带的火石,费劲地点起一团篝火。 橙红色的火苗蹿起,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湿冷,也将庙内的阴暗撕开一道小口。 火光摇曳不定,映得残破神像的虚影在土墙上忽明忽暗,时而狰狞扭曲,时而沉寂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越凑近火堆,烘干身上半湿的衣衫,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就着腰间水囊里的冷水小口啃食。 风越发狂躁,拍打着朽坏的庙门发出呜呜声响,闷雷越来越近,震得庙顶尘土簌簌掉落。 就在陈越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划破天际,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下一秒,密集的雨点轰然砸落。 笃、笃、笃! 惊雷余音未散,庙门外竟突兀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声响不重,却在这荒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陈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伸手抓过身旁劈柴用的柴刀。 陈越没应声,门外的人却没耐心等待,朽坏的庙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来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背着一个竹编的药篓,像是个采药人。他看到陈越和地上的火堆,斗笠下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这位小兄弟,雨太大了,还好这里有火,能否借个地方烤烤?” 采药人声音沙哑,边说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面色黝黑,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 他卸下药篓,里面装着些常见的草药。 话音刚落,墙角鸡笼里的公鸡像是被刚才的惊雷彻底吓破了胆,原本只是时不时扑腾,此刻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拼了命地撞鸡笼。 陈越看着眼前的采药人,从上到下快速打量一番,神情憨厚老实。 沉默片刻,陈越缓缓点头,上前一步将半开的庙门彻底关上,关门的前一秒,他抬眼扫向庙外。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除了肆虐的风雨,看不到半个人影。地面上,除了陈越之前的脚印,没有其他多的。 采药人道谢后,便坐到火堆另一侧,伸出冻得冰凉的手凑近火苗,静静地烤了片刻火。 庙内只剩下风雨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公鸡拼命扑腾的声音,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兄弟是附近的人?”采药人搓着手道。 “路过。”陈越简短回答。 “我是进山采药的,没想到遇到大雨,还好有这座庙。” 采药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袋,也拿出饼子啃起来,“长夜漫漫,不如我讲个故事解解闷如何?” 采药人抬眼看向陈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陈越将掌心最后一点干粮碎屑捻起吃下,抬眸看向采药人,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急,听你的故事之前,我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故事,要不要听听?” 采药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泛起浓烈的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哦?不知小兄弟有何妙事,不妨说来听听。” “我是县城药铺的学徒,每日看着大夫坐诊,见多了求医问诊之人。” 陈越握着柴刀的手微微动了动,语气平缓,“常有病患惧怕针灸,浑身乱动,不肯安分,每每此时,都让人头疼不已,你可知该如何解决?” 采药人眉头微蹙,满脸好奇,下意识追问:“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小兄弟解惑。” “很简单!” 话音未落,陈越手腕猛然发力,紧握的柴刀顺着火光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破庙内甚至来不及响起半点惊呼,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轻响。 采药人身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好奇还未散去,笑容凝固在嘴角,脖颈处一道裂痕缓缓绽开,下一刻,头颅径直滚落地面,滚到篝火边缘,赤红的火光映着那张惊愕未散的脸。 狂风卷着雨水从庙缝里灌进来,篝火猛地蹿起又落下,庙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窗外无休止的风雨雷鸣,还有墙角公鸡愈发微弱的挣扎声。 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真是这诡东西! 陈越握紧柴刀,死死盯着地上的尸首。滚落的头颅面部朝下,一动不动。无头的身躯瘫在火堆旁,手指微微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墙角公鸡不安的咯咯声。 陈越深吸一口气,之前在药铺内,就时常听那些学徒闲聊,夜路走多,容易碰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陈越也只当前世的鬼故事去听,心中并不在意。 毕竟更离奇的鬼故事,陈越前世都听过。 反倒是这个世界有那种高来高去的武者,这是陈越亲眼见到,甚至药铺内还时不时有受伤的帮派人员因为厮杀,前来疗伤。 陈越前身就尝试过练武,但没有一点进展,甚至陈越都怀疑前身,就是太过努力练武,最后练错,导致一命呜呼。 陈越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尝试过练武,毕竟这明显能改命,但一段时间后,让陈越彻底断了念想。 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效果,还全身疼痛,陈越都担心自己再练下去,也要步前身的后尘。 突然,那颗头颅动了一下。 它翻转过来,面朝上,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陈越。 “你胆子很大!” 头颅开口,声音与采药人一般无二,但在寂静的破庙中显得格外瘆人,“是如何发现的,就不怕杀错人,草菅人命?” 陈越没说话,直接解开腰带,前身还是个童子身,陈越听那些人说,真遇到这种诡东西,童子尿有用。 “你——!”头颅神情大变,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被童子尿淋了个透。 尿液浇在头颅和旁边的无头躯干上,顿时发出“滋滋”声响,白烟冒出。采药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尖锐刺耳,在破庙中回荡。 陈越充耳不闻,将采药人的头颅和躯干都淋了个遍。 白烟越来越浓,头颅和躯干开始扭曲变形,表面出现焦黑的痕迹。 “停下!快停下!我也是个可怜人,上山采药,遇到了……”采药人大声喊着,但陈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采药人气急,尖声嘶吼,“你杀了我,自己也活不了,你会死得比我更惨!现在停下,还有机会!” 陈越充耳不闻,挤完最后一滴尿,直接冲到鸡笼旁,抓出一只公鸡,柴刀一挥,鸡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幸好今天买的是公鸡,听说这些诡东西也怕公鸡血,陈越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如今既然手边有,陈越自然要试一下。 滚烫的鸡血浇在采药人的头颅和躯干上,更加剧烈的“滋滋”声响起,白烟几乎弥漫了整个庙堂。 陈越眼睛微亮,有用! 采药人的惨叫声达到了顶点,然后迅速衰弱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呜咽,再无声息。 陈越不敢怠慢,将公鸡的血全部放干,浇在那团焦黑扭曲的东西上,接着提起鸡笼,一把拉开庙门,冲进了暴雨之中。 要是可以,陈越都想将剩下两只鸡一起杀了,但鸡要是全没了,陈越即便能回到县城药铺里,最后怕是也无法过关。 至于跟药铺说遇到诡东西,陈越怀疑药铺听到这件事,自己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第二章 结算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陈越毫不在意,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县城方向狂奔。身后,破庙在雨夜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雨势渐小,最终完全停歇时,陈越已经跑出数里。他喘着粗气,浑身湿透,鸡笼里的两只公鸡也湿漉漉的,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陈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出现,没有脏东西追上来。 陈越刚要松口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痛楚,仿佛有烙铁按在心脏上方。陈越踉跄一步,勉强站稳,颤抖着手扒开湿透的衣服。 胸口正中央,出现了一块小拇指大小的黑斑。 那黑斑边缘不规则,颜色深如墨渍,在皮肤上格外刺眼。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黑斑处散发出来,顺着血脉蔓延,让陈越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破庙里采药诡最后的话。 “你会死得比我更惨!” 陈越脸色发白,咬紧牙关,提起鸡笼继续向前跑。终于,他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城门早已关闭,但城外有一处简陋的棚屋,是过往行商搭建的落脚点。陈越冲进棚屋,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些干草堆在角落。 陈越生起一堆火,脱掉湿衣服烘烤,眼睛却死死盯着胸口那块黑斑。 在火光映照下,黑斑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那股阴冷感时强时弱,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陈越不敢睡着,握紧柴刀,盯着跳跃的火焰,心情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这黑斑该怎么处理,陈越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陈越也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午夜时分,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 陈越眼前泛起一阵涟漪,火焰中,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那文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字体,但他却莫名能读懂: 【每日结算:斩杀一只伥诡,源点+1】 文字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在火焰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越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 胸口的黑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陈越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那阴冷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黑斑中钻出。 他扒开衣服,借着火光仔细查看,黑斑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很微小,几乎难以察觉,但陈越能肯定,它确实在扩散。 陈越靠在墙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盯着前方跳跃的火光,回忆刚才在火焰中看到的那行字。 面板?源点? 陈越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凝聚。 眼前,空气仿佛水波般泛开涟漪,一道半透明的方形面板徐徐浮现在眼前。 【姓名:陈越】 【技能:辨认药草(入门33/100)】 【源点:1】 陈越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鼓动起来,他盯着那面板,几乎忘记了胸口的刺痛和浑身的湿冷。 随着陈越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面板的功能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脑海,仿佛本就属于他的认知。 片刻后,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面板的第一个作用,就是会在每日午夜,对他一天的行为进行结算,并将效果放大回馈。 白日里付出的汗水、进行的练习、达成的成就,都会在结算时得到增幅。白天越是努力,夜晚的回报就越是丰厚。 “天道酬勤吗……”陈越喃喃自语。 这源点,便是其中一种,也是最珍贵的回报形式。 它可以直接作用于技能,强行突破瓶颈,跨阶晋升。比如,他完全可以用这1点源点,让辨认药草从入门阶段,瞬间跃升至小成! 但源点并非轻易可得,也并非杀诡就有。 它更像是对突破性成就的认可与嘉奖,如今日第一次斩杀诡异,便是一件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大事,故而奖励了这珍贵的1点。 陈越的目光从辨认药草上移开,这源点可不能放在辨认药草上,如何用它解决胸口的黑斑,才是眼前唯一的命题。 辨认药草哪怕提升到大成,此刻也救不了陈越的命。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陈越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即便靠着火堆,湿透又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究是有些扛不住了。 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胸口的阴冷内外夹击。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陈越现在最需要的是躺下,好好睡一觉,发一身汗。 但他不敢闭眼。 破庙里采药诡最后凄厉的诅咒,胸口这活物般蠕动的黑斑,都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陈越怕一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陈越只能强撑着,添柴,盯着火光,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对抗沉重的睡意和侵袭的寒意。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行,火堆的光亮渐渐被窗外渗入的灰白色天光稀释。 终于,外面传来人声,由远及近,是扁担吱呀声、粗布鞋踩在湿漉漉石板上的脚步声、农人低声交谈的乡音。 天,亮了。 陈越挣扎着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土墙才勉强站稳。 他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 陈越提起角落里的鸡笼,赶紧找了个农人买了一只公鸡,接着随着人流进入县城。 熟悉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气息,陈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黑斑的阴冷随着血脉扩散一分。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临街铺面前。 黑底金字的招牌,回春堂三个字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铺子还没开门,寂静无声。 陈越没有走前门,而是绕到了旁边狭窄的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进了药铺的后院。 几个早起的学徒已经在忙碌,有人正从井里打水,有人蹲在角落,用铡刀将成捆的干草药切成段,刀刃与木墩碰撞,发出单调的“嚓嚓”声;还有两个在搬运晒药的竹匾,脚步匆忙。 几乎在陈越踏进院子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都顿了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没有关心,只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嘲弄,以及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陈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提着的那只鸡笼更是显得狼狈不堪。 “哟,陈越回来啦?” 一个蹲着切药的学徒直起身,咧了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收个鸡也能弄成这样?该不是半路掉河里了吧?” 旁边打水的学徒嗤笑一声:“涂管事要的是精气神足的公鸡,你这几只……看着可不太精神啊,别是拿病鸡糊弄吧?” 低低的哄笑声在院子里散开。 陈越仿佛没听见,提着鸡笼径直往里走。 “陈越!”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关切。 陈越转头,看到刘景从药房那边小跑过来。刘景比他小一岁,个子不高,圆脸,眼睛很亮,是这药铺里少数几个不会对他落井下石的人。 刘景跑到近前,看到陈越脸色后,脸色微变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昨天那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院子里的窃笑和低语,突然全部消失。 所有学徒,无论刚才在说什么、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仿佛刚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过。 管事涂山背着手,踱步走进了后院。 第三章 改命 三缕稀疏的胡须,身上穿着深青色的细布长衫,纤尘不染。涂山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越身上。 他缓步走近,停在陈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陈越的脸,也没有问他为何这般狼狈,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在那三只公鸡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涂山没有说一个字,转过身,背着手,迈着同样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廊道,不疾不徐地走了回去。 直到涂山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廊道拐角,院子里的压抑气氛才缓缓消散。学徒们重新开始动作,但交谈声压低了许多。 刘景这才敢凑上前,他扯了扯陈越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陈越,你……你昨天前脚刚出药铺,后脚小六就跟着出去了。” 陈越身体微微一怔。 小六,是涂山手底下最听话的一个学徒,跑腿打探消息的活计,通常都是他在做。 刘景飞快地瞥了一眼廊道方向,继续道:“他过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直接去了涂管事房里,待了好一会儿……” 陈越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腔,他抬起手,拍了拍刘景的肩膀,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知道了,谢了,刘景。” 如果昨天他没有出城,没有去那该死的乡下收鸡,今天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涂山那无声的一瞥,而是更严苛的敲打,甚至可能是扫地出门。 陈越提起鸡笼,走向后院角落专门存放活物的小隔间,将那三只公鸡安置好。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到水缸边,打了盆冷水,胡乱擦了把脸和手,回屋换上那套属于自己的粗布旧衣。 一天的劳作开始了。 碾药、切药、晒药、分拣、打扫……每一件都是琐碎而耗神的体力活。 胸口的黑斑不时传来阵阵阴冷的刺痛,头晕和四肢的酸软也一阵阵袭来。 陈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上动作不停,汗水从他额头渗出,与尚未完全退去的高热混合,让他眼前时而模糊。 时间在机械的重复和身体的煎熬中缓慢爬行,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陈越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后院角落那间挤着七八个通铺的学徒房。 他几乎是摔在铺位上,连鞋子都来不及脱。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睡梦中并不安稳,破庙里摇曳的火光、采药人诡异的笑容、滚落的头颅、凄厉的惨叫、喷涌的鸡血、胸口蠕动的黑斑…… 各种破碎的画面交织翻滚,陈越睡得极沉,却又像是在无尽的梦魇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摇晃将他从深沉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陈越?陈越!醒醒,该起了,晚饭时间快过了!” 是刘景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陈越猛地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昏暗的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已是傍晚。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触手是一片温凉,虽然还有些虚汗,但之前那滚烫灼人的热度,已经退去了大半。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低烧退了,至少身体本身的麻烦暂时缓解了。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对一脸关切的刘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学徒房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晚饭的时辰确实快过了。 晚饭是糙米粥和咸菜疙瘩,就着后院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囫囵吞下。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但陈越的脸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吓人。 刘景捧着碗,凑到陈越旁边,借着喝粥的间隙,飞快地扫了一眼陈越,眉头拧起,低声道: “陈越,你这气色……真没事?要不,明天求前头坐馆的秦大夫给你瞅一眼?就说是累着了,开两副便宜的发散药也好。” 陈越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 他知道,这苍白虚弱,大半是那黑斑在作祟,寻常大夫怕是瞧不出根由,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想到黑斑,他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饭堂,其他学徒要么埋头吃饭,要么三三两两低声说笑,无人留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身体稍稍前倾,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听见: “刘景,之前常听你们说起诡……若真不小心遇上了,除了童子尿、鸡血狗血这些,可还有别的法子?” 刘景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道: “那些都是老辈人传的土法子,有没有用……谁知道呢。哦,好像还听说,练武也行。” “练武?” “嗯,” 刘景点点头,回忆着道,“听街上武馆的人吹嘘过,说什么气血旺盛,百邪不侵,练武之人阳气足,一般的脏东西不敢近身。不过那得是练出真本事的高手吧?像咱们这样的……” 他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他们这样的药铺学徒,饭都未必吃得饱,哪来的余力去练什么武学。就连药铺传的铁山拳,都没几个人学的明白。 陈越目光微微闪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量,随即像是随口一提,将话题引到了明日要晾晒的几味药材上。 刘景不疑有他,也顺着说了下去。 夜色渐深。 药铺后院的喧嚣渐渐平息,劳累了一天的学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通铺房,倒头便睡。 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很快响起。 陈越没有睡。 下午那一觉虽然被噩梦侵扰,却也勉强补回了一些精力,此刻反而有种病态的亢奋感。 他知道,这不是休息好了,而是身体在危机压迫下,强行透支精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持续不了多久。 陈越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间。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来远处模糊的更梆。 陈越走到院子中央较为空旷处,褪去外衫,只着单薄的里衣。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摆开一个起手式,动作缓慢而生涩,开始演练一套拳法。 铁山拳。 这是回春堂传授给学徒们的粗浅拳法,药铺的伙计常年与药材打交道,也需要一副好身板。 只是这拳法看似简单,真要练出点名堂,却极为艰难,需要长年累月的苦功,才能稍有成就。 大多数学徒,包括陈越的前身,都只是学了个花架子,最多活动开筋骨。 此刻陈越的动作慢得离谱,一招一式,如同老叟挪步,又像是在空气中艰难地划动。 举手,抬足,转身,握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做得极其认真,努力回忆着看其他学徒练习时留下的模糊印象,以及前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要点。 肌肉在微弱地颤抖,并非发力所致,而是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 一趟慢悠悠的拳打完,陈越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刚刚因睡眠稍有缓和的脸颊,再次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扶着旁边的晾药架,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喘匀。 但陈越没有停下。 咬了咬牙,他再次拉开架势,开始打第二趟。 这一次,比上一趟更加艰难。动作变形,呼吸紊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痛。 一趟拳堪堪打完,陈越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抓住晾架才勉强站稳。汗水早已湿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 陈越知道极限到了,再练下去,恐怕就要跟着前身去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就着清冷的月光,走到院墙根下那片小小的药圃旁。 那里种植着一些常用易活的草药,是给学徒辨认用的。月光下的药草,形态与白日不同,叶片轮廓模糊,气味也淡了许多。 他蹲下身,忍住身体的酸痛和眩晕,仔细分辨着那些植株。 这个过程比打拳轻松一些,但也有限。极度疲惫下,集中精神变得异常困难。 夜色更深,陈越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慢挪回了那间气味混杂的屋子。 浓烈的汗臭、脚臭、陈年草席的霉味,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扑面而来。 若是刚穿越来时,这味道足以让他厥过去。但三个月过去,他的鼻子已经麻木,或者说,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环境。 陈越摸索着回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亢奋的精神一点点吞没。 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感觉到胸口的黑斑,在衣物之下,微微地搏动了一下。 …… “陈越!快起!迟了要挨板子!” “水缸没水了!谁去打水?” 嘈杂的人声、器具碰撞声、催促叫骂声,像一把钝锤,猛地将陈越从深沉的睡眠中砸醒。他豁然睁眼,天色已然微明,屋子里人影晃动,一片忙乱。 几乎是本能地,陈越集中精神,眼前空气泛起熟悉的涟漪。 那半透明的面板,静静浮现。 【每日结算】 【努力碾药、切药、辨药,辨认药草经验+20。】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10。】 【姓名:陈越】 【技能:辨认药草(入门53/100)】 【技能:铁山拳(入门10/100)】 【源点:1】 陈越的目光凝固在面板上,心脏骤然加速跳动。 第四章 武徒 昨天近乎自虐般的尝试,真的被记录了!而且,效果被放大了! 自己的脑海中,凭空多出了许多关于草药的,更为具体和系统的认知。 那些原本零碎、模糊的印象,此刻像是被梳理过一般,变得条理清晰。这不仅仅是经验值数字的增加,更是实实在在的知识灌输。 还有铁山拳! 陈越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一种微弱的贯通感从手臂传来。 前身和陈越自己尝试练习时,那些总是别扭,不得要领的地方,此刻竟然有了豁然开朗般的感悟! 这感悟并非只是知道而已,他轻微地动了动手臂,肌肉记忆仿佛被修正过,那些感悟已经沉淀到了身体深处,形成了一种初步的反应趋势。 虽然离真正掌握,形成战力还差得远,但这确确实实是入门了! 是跨越了从无到有,那道最关键的门槛! 清晨的忙乱中,陈越找了个无人角落,快速解开衣襟一角查看。 胸口那块黑斑,比昨日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如今已有指甲盖大小。颜色越发深邃,边缘如同晕开的墨迹。 指尖触碰,一股透骨的阴寒立刻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半透明的面板上。 那一点“源点”依旧孤悬在那里,化腐朽为神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系好衣襟,将那份恐惧和渴望一同压入心底,像往常一样,融入了药铺后院嘈杂的劳作中。 碾药、切药、分拣、晾晒、打扫……每一件活计,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 只是会在休息的间隙,极快地摆出铁山拳的某个架势,或是凭空挥出一拳,踢出一脚。 与之前的生涩别扭截然不同,如今陈越一招一式,筋骨发力已然有了正确的轨迹。 腰身微转,带动肩臂,力量从脚下升起,虽还微弱,却隐隐有了连贯的势头,不再是自己瞎练时那种全身较劲的僵硬。 “哟,陈越,这是练的哪门子神功啊?打算改行去街头卖艺?”一个正在翻晒药材的学徒瞥见,嗤笑着扬声问道,引来旁边几道戏谑的目光。 陈越仿佛没听见,只是默默收回手,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药筛。 那学徒自觉无趣,撇撇嘴,转过头去。 偶尔,前堂忙不过来,陈越会被叫去帮忙打下手。抓药、递送器械、清扫医案旁的地面。每一次进入前堂,陈越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坐堂的秦大夫捻着胡须沉吟,口中报出的药方,他会努力记住每一味药及其分量。 秦大夫与病人问答,关于症状的描述,关于病机的推测,他努力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甚至秦大夫为病人施针、推拿时,手指的力度、落点的选择,他都偷偷观察,强行记忆。 陈越像个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信息,哪怕暂时不懂,也先囫囵吞下。 胸口的黑斑如同一个无声的倒计时,逼迫他必须更快,更有效率。 …… 又一个午夜。 鼾声如雷的通铺上,陈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每日结算】 【努力碾药、切药、辨药,辨认药草经验+50。】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50。】 【努力学习医理,医术经验+5。】 【姓名:陈越】 【技能:辨认药草(小成3/200)】 【技能:铁山拳(入门60/100)】 【技能:医术(入门5/100)】 【源点:1】 来了! 几乎是面板信息刷新的瞬间,一股远比昨日庞大的信息流,猛然灌入他的脑海。 大量药草的形态、气味、性状、产地、炮制方法、配伍禁忌、主治功效……像是早已熟读背诵了千百遍,自然而然地涌现、排列、归位。 回春堂药柜里绝大部分药材,他此刻闭着眼睛都能如数家珍。 而关于铁山拳的感悟,也再次加深。 那些招式衔接处的滞涩感进一步消融,对发力时机的把握,对身体重心的控制,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肌肉记忆也随之调整巩固,仿佛真的经过了数月苦练。 还有关于人体经络的模糊认知,关于寒热虚实的最基础理论,关于几种常见药材搭配所能产生的简单效用…… 虽然粗浅,却标志着另一扇医术的大门,对他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越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 第二天,陈越重复着同样的专注与刻苦。 白天,是药铺里最勤勉的影子。夜晚,是月光下挥汗如雨的习武者。 胸口的黑斑仍在缓慢而顽固地扩散,阴冷感如附骨之疽,但面板带来的希望,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前路。 又一个结算之夜。 面板上,铁山拳的经验再次+50,然后豁然贯通。 【技能:铁山拳(小成10/200)】 就在技能等级跃升的刹那,陈越身体内部骤然产生一股奇异的变化,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小腹丹田处升腾而起。 这热流初时细若游丝,随即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带来酥麻的暖意。 更关键的是,当这股微弱的热流蔓延到胸口时,与那黑斑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发生了触碰。 “嗤!”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感官上的感觉。 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冷麻木感,竟然被这股微弱的热流逼退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那真实的减弱感,让陈越身体微微震动。 面板上,一行新的条目,在那瞬间悄然浮现。 【境界:武徒(3/100)】 武徒! 这就是练武初步入门,体内诞生气的标志吗? 陈越心中激动,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境界后面的经验值上,却发现无法像技能那样直接用源点提升。 看来,境界的提升,必须依赖于技能的进阶和自身的苦练积累。 接下来的日子,陈越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压榨到了极致。 药铺的活计完成得又快又好,抓药时几乎不用看标签,信手拈来,分量精准。 拳法的练习也从偷偷比划,变成了抓住一切机会,哪怕只有几个呼吸的空当,也要调整呼吸,感受体内那丝微弱的热流。 这种努力,以及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陈越的精气神,确实不同了。 虽然脸色依旧因黑斑的侵蚀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从内而外,努力想要向上生长的劲头。 而这股劲头,在大多数学徒麻木的氛围中,显得如此扎眼。 “装什么装?” “切,练那破拳有屁用,还能练成高手不成?有那力气不如多睡会儿。” “瞧把他能的,抓药快点儿就了不起了?不还是个学徒!” “大家一样是泥里打滚,偏他显出个不同来,给谁看呢?” 非议和嘲弄,在背地里越来越多,目光中的排斥和疏远,也日益明显。当所有人都在沉沦时,那个试图抬起头的人,总会显得格外碍眼。 陈越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沉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抓住一切机会练习、学习。 这天前堂稍闲,陈越正将一批新到的药材分类入库。前堂管事陈霖抱着手臂,靠在柜台旁看了他好一会儿。 陈霖主要负责前堂接待、抓药配剂和账目,他注意到这个叫陈越的学徒已经有一阵子了。 别的学徒抓药,总要对照标签,反复掂量,这小子却眼疾手快,且还不出差错。即便是药柜里那些生僻、易混的药材,他也格外熟悉。 “陈越,你过来。”陈霖招了招手。 陈越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陈霖面前,微微躬身:“陈管事。” 两人都姓陈,但在这回春堂里,同姓并不意味着就有亲戚关系。 “嗯。” 陈霖打量着他,点了点头,“你最近拿药的速度很快,核对也仔细,不错。” “都是应该做的。”陈越脸上露出略带拘谨的笑容。 陈霖沉吟了一下,道:“最近林师傅那边的丹房缺个打下手的,活儿是杂了点,也辛苦,但能学到些东西。不过想要去,我得考校你一番。” 陈越眼睛微微一亮。 林师傅,林泉,回春堂的炼丹师。 药铺的利润,看病开方占一部分,更大头却是售卖各种成品丹药。 能进丹房,哪怕只是打杂,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更深层的技艺。 “请管事考校。”陈越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恭谨。 陈霖随口问了五六种药材,有常见的,也有两味较为生僻。陈越对答如流,不仅说出了名称、性味,连常用配伍都简要提及。 虽然谈不上精深,但基础之扎实,远超普通学徒。 陈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满意,点了点头:“嗯,记得不错。去吧,继续干活,等有消息我告诉你。” “谢陈管事。”陈越再次躬身,继续忙碌。 深夜,大通铺上,陈越的手掌无声地按在胸口衣襟之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依旧,但那种仿佛活物蠕动的诡异生长感,确实大大减缓了。 自从铁山拳迈入大成之境,丹田处那股新生的气便日益壮大,每日勤练不辍,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境界:武徒(61/100)】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日,必能突破。 第二天,陈越像往常一样早起,等待着被叫去前堂帮忙,或许能见到陈管事,看看丹房的事情是不是有了结果。 但整整一天,他都被安排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处理那些最繁琐、最耗时的药草筛选和清洗工作。 陈霖的身影,一次也未在后院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皆是如此。 第五章 突破,第一境 陈越被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后院,涂山偶尔背着手走过,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陈越心里清楚,去林泉丹房帮忙的事,怕是有了变故。 傍晚,小六,这个涂山跟前最得脸的学徒,晃悠着来到陈越正在分拣药材的角落。 他斜靠着晾药架,看着陈越一丝不苟地将党参按照品相粗细分开,时不时还停下动作,旁若无人地摆出一个铁山拳的起手式,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小六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陈越听见:“哟,陈越,还练着呢?真够用功的,是不是在等什么……好消息啊?” 陈越手中分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小六话语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某种知情者的优越感,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不是陈霖忘了,也不是林泉那边突然不缺人手。是有人,不愿让他去。 陈越继续着手里的活,将一根品相上佳的党参轻轻放入对应的竹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小六的话,也没看见他这个人。 小六脸上的嘲弄僵了一下,他本想看到陈越惊慌、愤怒,或者至少是急切追问的表情,那样他会更享受这种拿捏他人期盼的感觉。 可陈越这副油盐不进、完全无视他的模样,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哼!” 小六自觉无趣,冷哼一声,甩手走开。 夜色深沉,陈越躺在拥挤的通铺上,耳边是高低起伏的鼾声。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被烟熏黑的房梁,思绪翻腾。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第一条路,像现在这样,继续默默修炼,凭借面板的每日结算,他的铁山拳和武道修为依然能稳步提升。 但辨认药草已至大成,医术因无法接触前堂而停滞。更重要的是,他依然是个普通学徒,被涂山拿捏在掌心。 第二条路,主动求变。 药铺传授学徒铁山拳,本就有筛选苗子、培养护卫的用意。一旦突破武徒境界,便可申请转为药铺护卫,身份、待遇都将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药铺的护卫,管辖权在前堂管事陈霖手中,而非后院的涂山。 陈霖那日主动提及推荐,说明他对陈越的勤勉和辨识药材的能力是认可的。后来没了下文,显然是涂山说话了。 为了一个尚未证明价值的学徒,去驳涂山的面子,对陈霖而言自然是没必要。 但如果这个学徒,展现出炼皮境的武道修为呢? 就在这辗转思量中,午夜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50,修为+5】 【技能:铁山拳(圆满60/400)】 新的信息涌入脑海,同时身体内部“轰”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丹田处那团原本只是温热的气流猛然暴涨、旋转,化作一股灼热洪流,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陈越浑身皮肤瞬间变得滚烫,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甚至隐隐有白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好在夜色深沉,无人察觉。 这高温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才缓缓消退。当热流平息,重新归于丹田,并沿着既定的路径自行缓慢流转时,陈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慢慢握拳,指节咔吧作响,筋肉绷紧,蕴含着远超以往的气力。更让陈越心神一振的是,胸口黑斑处那时不时就会渗透出一丝的阴寒之气,此刻被体内新生的气血之力压制了许多。 黑斑没有缩小,但陈越有一种清晰的直觉,在自身气血的持续压制下,这鬼东西扩散的速度大幅度减缓。 面板上,【武徒】的字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炼皮境(1/300)】。 这是武道修行的第一个正式关卡,意味着他真正踏入了武者的门槛,尽管只是最初阶。 不过今天结算给的修为比往常少,在武徒阶段,每日苦练铁山拳,结算能带来10点左右的修为增长。 而今天结算带来的修为增长变成了5点,效率降低了一半,陈越怀疑可能是铁山拳有些跟不上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正是前堂最忙碌的时分。陈越借着将一批新炮制好的药材送到前堂药柜的机会,目光在略显嘈杂的厅堂内快速扫过,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陈霖正站在柜台后,与一位老主顾低声交谈着。他穿着藏青色的绸衫,与周围伙计的粗布短打截然不同。 陈越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地将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动作麻利准确。 直到那位老主顾点头离开,陈霖揉了揉眉心,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时,陈越才快步走了过去,在距离柜台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 “陈管事。” 陈霖抬头,见是陈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被淡淡的疏离取代。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何事?” 他以为陈越是来追问林泉丹房之事,心中有了些不耐。 “回陈管事,小的陈越,近日修炼铺中所传铁山拳,体魄气力增长颇多,可能已侥幸突破至炼皮境。特来向管事禀报,还请管事查验。” 陈霖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向陈越,目光里那一丝不耐被惊讶取代。 炼皮境? 回春堂的学徒,都会被传授铁山拳,这是药铺的规矩,既为强身,也为筛选可造之材。 他身为前堂管事,对护卫选拔也有关注,后院那几个在拳脚上有些天赋的苗子,他大致有数。 其中,绝不包括眼前的陈越。 陈霖身体稍稍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仔细打量着陈越。 少年脸色依旧带着些许苍白,身形也算不上魁梧,但站姿沉稳,眼神清亮,与以往那种带着几分怯懦的瑟缩确实不同。 陈霖缓缓道:“陈越,你可知道,在我面前虚报修为,谎称突破,是何后果?” 药铺规矩,妄言欺上,轻则重罚,重则驱逐。 陈越迎上陈霖审视的目光,脸上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小的不敢妄言。” 陈霖盯着他看了几息,手指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炼皮境……若此事为真,一个靠自己苦练突破到炼皮境的学徒,其价值远超一个只是抓药快的伙计。 之前涂山对陈越有些看法,压着他,不让他去林泉那里,那是后院学徒内部的事,陈霖可以给涂山这个面子,毕竟陈越那时只是普通学徒。 但如果陈越真的成了炼皮境武者,按规矩就可以申请转为护卫。 药铺的规矩不能乱,这是主家一直强调的。 “好。” 陈霖不再多言,直起身,朝旁边一个精悍护卫招了招手,“刘堂,你来。” 那名叫刘堂的护卫应声上前,他年约三十,面容粗犷,眼神精亮,是炼皮境的好手。 陈霖对陈越道:“去后院,宽敞些。”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廊道,来到后院。 此时正是上午活计最忙的时候,学徒们看到陈管事带着刘护卫,后面还跟着陈越,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涂山此刻恰好不在后院,不知去了何处。 陈霖在院子旁站定,扫了一眼逐渐停下手中活计的学徒们,对陈越微微颔首:“开始吧,刘堂看着。” “是。” 陈越应了一声,走到空地中央,褪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灰色短打。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下来,拉开铁山拳的起手式。 下一刻,拳风骤起! 不再是往日那偷偷摸摸比划的模样,也不是初学时那僵硬生涩的架子。只见陈越腰马合一,步随身换,一拳一脚,劲力通透。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劲道。这绝非花架子,而是真正练出了火候,气血搬运已能初步贯通四肢,带动筋骨齐鸣的铁山拳。 周围的学徒们全都看呆了。 第六章 鲤鱼跃龙门 所有学徒都练过这拳法,自然看得出好坏。 陈越这趟拳,比之前教拳的护院师傅演示时,似乎还多了一份流畅。 刘景站在人群边缘,脸上表情复杂。 他看着场中那个身影,既为好友终于展现锋芒而由衷高兴,眼底深处却又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落寞。 一趟拳打完,收势而立,陈越气息平缓,眼神明亮。 陈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他虽不精武艺,但见得多,眼光是有的。陈越这拳法,劲力贯通,气血蓬勃,确实是炼皮境才有的表现。 不过陈霖还是看向旁边的刘堂。 刘堂点了点头,瓮声道:“回管事,确是炼皮境无疑。拳架沉稳,劲力初成,气息运转也已入门,是刚突破不久,但根基打得很扎实。” 刘堂眼中也有一丝讶异,寻常学徒突破炼皮境,多是气息虚浮,需要时间巩固,陈越这状态,倒像是苦练了许久一般。 “好!” 陈霖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几分。 他拍了拍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陈越,你既已凭自身勤勉,突破至炼皮境,按药铺规矩,今日起,你便脱离学徒身份,转为药铺护卫!” 陈霖顿了顿,继续宣布,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每月例银,涨至一两。住处,也即刻搬到前院西厢护卫房。具体职司安排,稍后刘堂会告知于你。” 一两银子!护卫房!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学徒的心头。 他们看向陈越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羡慕、嫉妒、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种种情绪交织。 就在前几天,陈越还和他们一样,在后院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工钱,睡着拥挤肮脏的大通铺。 转眼间,他便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护卫。这种身份的骤然转变,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真被这小子……从泥潭里挣脱出去了。 就在这时,后院门口光影一暗。 管事涂山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陈霖最后的话语,也看到了院中众人聚焦在陈越身上的目光。 他脚步微微一顿,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木已成舟。 当众宣布,护卫确认,陈霖亲自拍板。这个时候,他再说什么,反而会落了陈霖的面子。为了一个学徒,不值得。 学徒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劳力。护卫,地位自然要高些,但也不过如此。药铺的护卫不少,多一个陈越,少一个陈越,无关大局。 只是……这脱离掌控的感觉,以及陈越那突然展现出的价值,让他心中微微闪过一丝不悦。 涂山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径直朝着自己处理事务的厢房走去,只在经过陈霖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越将涂山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但脸上并未表露分毫,只是对着陈霖,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谢陈管事提拔!陈越定当尽心竭力,护卫药铺周全。” 灰扑扑的学徒短打被换下,陈越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藏蓝色劲装,布料是厚实的棉麻,耐磨耐脏,袖口和裤腿都束紧。 虽不是什么华贵衣物,但干净利落,自有一股与杂役学徒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刘堂带着陈越在前院和靠近街道的几处关键位置转了转,简单交代了护卫的日常职责:定时巡逻、看守库房重地、夜间值更、必要时护送贵重药材或应对突发情况。 工作不算轻松,尤其夜班耗神,但比起后院那无穷无尽的碾药切药,显然自由许多,也更有尊严。 最后,刘堂领着陈越来到前院东侧一间独立的厢房前。这屋子比学徒房宽敞整洁得多,门前还摆着两盆常见的绿植,显示着居住者的不同地位。 “里面是李头,” 刘堂压低声音,神色也郑重了些,“咱们这些护卫,除了陈管事总领,平日具体操练、分派职司,都归李头管。你接下来要学的翻岳诀,比铁山拳高明了许多,也是李头亲自传授。 等会儿过去,礼数周到些,莫要失了分寸。” 陈越点头表示明白,刘堂这才上前,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进来。” 刘堂推开门,陈越跟着走进屋内。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缓缓擦拭着朴刀的刀锋。 男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剐掉人一层皮。 他便是护卫头目,李烈。 听到动静,李烈头也没抬,依旧专注着手里的动作,磨刀石与刀锋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直到将最后一段刀锋擦亮,他才随手将磨刀石丢在桌上,抬起眼皮,瞥了刘堂和陈越一眼。 “干什么?” 刘堂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半步,恭声道:“李头,这是陈越,今天刚提拔上来的护卫。陈管事吩咐我带他熟悉一下,往后就在您手下听用。” 说着,微微侧身,将陈越让到前面。 陈越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着刘堂之前提醒的礼节,拱手躬身,行了一礼“陈越见过李头,往后日子,还请李头多多关照,陈越必定用心做事,勤勉修炼。” 李烈目光在陈越身上扫了扫,看他行礼的姿态和眼神,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重新拿起朴刀,用手指试了试刀锋,淡淡道:“今儿不得空,规矩你都跟他说了?” 后一句是问刘堂。 “说了说了,都交代过了。”刘堂连忙道。 “行,” 李烈放下刀,终于正眼看向陈越,“过几天,等巡防排班定了,你抽空来找我,传你翻岳诀。” 说完,不等陈越回应,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自己又拿起桌上的一块软布,开始擦拭刀鞘。 “是,谢李头。”陈越再次行礼,与刘堂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离开那屋子一段距离,刘堂才像是松了口气,他转头看了看陈越,咂咂嘴,压低声音道: “陈越,咱们也算有缘,我多提醒你一句。李头这人……说一不二,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但是呢,翻岳诀可不比铁山拳,里头门道深,没人仔细点拨,自己瞎练,是可能出岔子的。” 刘堂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越一眼:“该有的礼数,你可千万不能缺了。 李头平时不管这些小事,但该表示的……表示了,他心里有数,教的时候,兴许就能多提点你几句关键。这里头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陈越闻言,心中了然。 这说的不只是拜见上的寻常礼数,而是要“表示表示”。 可他如今刚成护卫,月钱涨到一两听着不少,但之前做学徒几乎毫无积蓄,眼下确实是囊中羞涩。 陈越略一沉吟,低声道:“刘哥提点的是,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般……多少比较合适?” 刘堂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这个嘛……看心意,看心意。李头也不是看重那点东西的人,主要是个态度。 行了,你刚搬过来,先去收拾收拾住处吧,就在西厢第三间,已经给你腾出来了。回头排班表出来,我告诉你。” 见刘堂不肯明说,陈越也不再追问,道了声谢,心中却是一沉。 看来这礼数绝不会是个小数目,连刘堂都不愿直言。银钱,成了眼前第一个难题。 第七章 福,自己求 下午,陈越找到正在核对账目的陈霖。 “陈管事。” 陈霖抬头,见是陈越,神色和缓了些:“安置好了?有什么事?” 陈越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陈管事,之前做学徒时,小的便对丹药之道颇感兴趣。如今虽成了护卫,但这份兴趣未减。 小的想着,能否先不做护卫,而是去几位炼丹师那里帮忙,学习些粗浅的丹房事务?” 陈霖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陈越,手指在账本边缘轻轻敲击。 药铺的护卫目前人数确实够用,排班也灵活,陈越不做护卫,问题不大。 反倒是林泉那边一直催着要人手,且要求极高,已经有好几个学徒才过一两天就被赶走。 这事甚至快要传到主家去。 “你想多学东西,是好事。” 陈霖缓缓道,“不过,护卫有护卫的职责和酬劳,学徒有学徒的活计和月钱。你真去丹房做学徒的活,便只能按学徒的份额来算,你可愿意?” “小的愿意。”陈越回答得没有犹豫。 银钱固然重要,但相比起可能学到炼丹术的机会,这部分损失并不算什么。何况,若真能在炼丹上有所得,收益远非这点月钱可比。 陈霖看着陈越的眼神,点了点头:“既然你愿意,那也好。明日我先带你去林泉林师傅那里。他那边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帮手。不过,” 他语气微肃,“林师傅脾气有些孤僻,对炼丹之事极为认真严谨。你去了,多看,多听,少说,手脚勤快些。若是他用不顺手,你随时会被清走。” “是,小的明白,谢陈管事成全!”陈越心中一定,郑重行礼。 …… 第二天上午,陈霖领着换上了一身干净旧衣的陈越,穿过前堂,经过一条僻静的走廊,来到后院更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前。 这里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多种药味的奇异气息,时而清香,时而微涩。 陈霖在院门外稍整衣冠,才上前轻轻叩门。 片刻,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木讷的药童探出头,见是陈霖,连忙将门打开。 “陈管事。” “林师傅可在?我带个人过来。”陈霖说道,领着陈越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一角堆着码放整齐的干燥柴薪,另一角是几个半人高的水缸。正面是三间相连的屋子,中间那间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巨大的炉灶和隐约的烟气。 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石台上分拣着一些晒干的根茎类药材。他动作不快,但极其专注,每一根药材都要仔细看过,才放入不同的竹匾。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陈管事?何事?” 正是炼丹师,林泉。 陈霖脸上露出笑容,上前几步,道:“林师傅,打扰了。这是陈越,炼皮境,药草认得全,手脚麻利。我想着您这边最近不是缺个打下手的吗?就让他过来试试,您有什么粗活重活,尽管使唤他。” 林泉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越身上,带着审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护卫?” 林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不悦,“陈管事,我这边需要的是专门的学徒,要细心,要耐得住性子,要懂些基本的药性火候。你怎么带个护卫过来?这事他怎么做得来!” 陈霖早有准备,连忙解释道:“林师傅您别急,听我说。最近后院里,确实没什么机灵、药草又认全的合适学徒。那几个稍微好点的,性子还有些毛躁,我怕他们来了,反而耽误您的事情。” 他指了指陈越:“这小子不一样,他虽是护卫,但力气足,扛柴挑水、照看炉火这些体力活没问题。最关键的是,铺子里的药材,他基本都认得,炮制、分拣这些活计,他上手就能做。” 林泉听着陈霖的解释,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挑剔并未减少。 “药草都认得全?”林泉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 “回林师傅,铺内药柜所列,都能辨识。”陈越恭敬回答,没有自夸,也不怯场。 林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陈霖,陈霖面带微笑。 林泉沉默了片刻,“罢了,既然陈管事这么说,那今天他就先留在这儿。我先用着看看,顺不顺手。” 他转向陈越,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在我这儿,规矩就一个,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让你动的,碰都别碰,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陈越立刻肃然应道。 “嗯。” 林泉不再多言,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柴薪,“先去把那堆柴,按粗细、干湿,分开码放整齐。湿气重的,搬到那边屋檐下通风。细柴和粗柴分开放,我烧火时取用方便。” “是。”陈越应下,不再多话,立刻转身走向那堆柴薪,开始动手。 陈霖见状,知道林泉这是答应试用,便笑着对林泉拱了拱手:“那林师傅您先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到前面找我。” 又对陈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干,这才转身离去。 小院里,只剩下林泉继续分拣药材的窸窣声,以及陈越搬运木柴的摩擦声。 林泉的丹房,对陈越而言,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里没有后院碾药工的汗味和喧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各种处理过的、未处理的药材分门别类,放置在特定的玉盒、陶罐或竹匾中,一丝不乱。 陈越将自己变成了这个地方最沉默的一个部件。 林泉炼丹时,他绝不靠近丹炉三步之内,但会选择一个既不遮挡光线、又能清晰观察林泉每个动作的角度,静静站立。 他的眼睛记录着林泉投药的顺序、时机、分量。记录着林泉调节风箱的节奏、拨弄炭火的手法。 林泉不主动吩咐,陈越就只是记,将每一个细节烙印在脑海,等待午夜面板那神奇的结算与领悟。 当林泉结束一炉丹药的炼制,陈越便会默默退到院子角落里,拉开架势,小范围的演练铁山拳。 一天下来,日落西山,丹房内的炉火转为幽暗。 林泉清洗了双手,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几个常用的玉制药匙,目光偶尔掠过正在收拾柴薪、打扫台面的陈越。 他心中那一点点不快与挑剔,早已消失无踪。 陈霖所言非虚,这小子对药材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学徒。 无论他要三钱阴干的六月雪,还是要五年份老山参须,陈越总能迅速从那些看似杂乱的药材堆中准确找出,分量上手一掂,便八九不离十。 这份功底,没有长年累月的沉浸和绝佳的记忆力,绝无可能。 更让林泉满意的是陈越的安静,不多嘴,不瞎问,眼神干净。 在丹房,有时候不说话比会说话更难得。 夜幕降临,陈越回到前院西厢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屋。屋子不大,但只住他一人,有床,有桌,有柜,窗明几净。 比起之前的大通铺,已是天壤之别。 他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一天的收获而有些亢奋。 【每日结算】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50,修为+5】 【努力学习炼丹,活血丹经验+30】 【技能:铁山拳(圆满110/400)】 【技能:活血丹(入门30/100)】 【境界:炼皮境(6/300)】 一股全新的感悟流涌入脑海,那不仅仅是关于活血丹需要哪几味药材的简单记忆,而是包含了药材预处理的关键、投药时炉火应有的颜色与温度、药液融合时那细微的声响代表的阶段…… 仿佛陈越亲手操作,失败又重来了上百次才积累下的经验,在瞬间被他吸收,变成了近乎本能的认知。 今天林泉只炼制了最基础的活血丹,而陈越就此入门了。 第八章 命由我作 陈越在黑暗中微微模拟了一下投药的动作,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被炉火烘烤的微烫触感。 接下来的日子,陈越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栝,每日准时出现在丹房小院。 林泉的任何要求,无论是指派他去清洗沾满药渍的沉重石臼,还是让他连续一个时辰盯着炉火保持某个特定温度,他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从不多言,也绝无差错。 很快,药铺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陈越,放着好好的护卫不当,月钱都不要了,跑去给林师傅当学徒了!” “嗤,真是贪。走了狗屎运成了护卫,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居然妄想当炼丹师?” “就是,真以为看看炉火、搬搬药材就能学会了?痴心妄想!” “我看啊,他是嫌护卫的差事太苦,想去丹房偷懒吧?毕竟守着炉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林师傅准得把他骂出来!到时候灰溜溜地滚回来当护卫,看他还神气什么!” 后院的学徒,乃至一些前院的护卫,闲暇时议论纷纷,话语中充满了嘲弄和等着看笑话的促狭。 在他们看来,陈越从一个卑微学徒成为护卫,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理应安分守己。 如今这般好高骛远,简直是愚蠢又可笑。 对于这些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当面偶尔飘来的怪异眼神,陈越恍若未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丹房的那座炉火上,集中在体内日益壮大的气血运行上。 时间如丹炉下的炭火,无声燃烧,悄然过去十天。 就在几天前,面板上铁山拳的经验条终于走完,这套奠定他武道基础的拳法,已然被他修炼到了极限,进无可进。 而圆满级的铁山拳带来的气血反馈也更为丰厚,每日结算带来的修为提升,从5点增加到了7点。 陈越的武道境界,稳步提升到了【炼皮境(67/300)】。 而在丹术方面,收获也是喜人。 由于林泉每日炼制的丹药不尽相同,除了最常见的活血丹被他肝到了【小成80/200】的境界,他还初步掌握了另外两种更为高阶的丹药。 【淬体丹(入门60/300)】 【固元丹(入门60/300)】。 活血丹是炼皮境武者打熬体魄、辅助气血运行的基础丹药,而后两种,淬体丹用于锤炼筋膜,强化内腑,是炼肉境以上武者使用的,固元丹亦是如此。 不过林泉接到的单子,还是以需求量最大的活血丹为主。 这一日,丹房内炉火正旺,林泉照例炼制着一炉活血丹。 陈越如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林泉的动作,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同步推演着每一个步骤。 投药,控火,观察药液变化……一切都按部就班。 就在林泉将最后一份辅药赤芍粉均匀撒入药液,准备进行最后融合步骤时,他突然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去调节风门,反而转过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陈越。 “陈越,” 林泉的声音在单调的炉火声中响起,“这活血丹的炼制,关窍诸多,譬如这炉火,此刻,你可看出了什么要求?” 陈越正沉浸在观摩与感悟中,闻声不由一怔,抬头对上林泉的目光。 “回林师傅,赤芍粉性偏寒凉,主入血分,意在调和诸药燥性。应以中火稳之,保持药液微沸而不翻腾。” 林泉原本只是今日心情稍好,又见陈越连日来观看得极为认真,便起了随口一试的念头,根本没指望这半路出家的学徒能说出什么门道。 此刻听陈越一番回答,虽显稚嫩,却句句点在关节上。 “哦?”林泉转过身,正对着陈越,“那依你之见,投入红花时,火候又当如何?” “红花活血通经,性温,需武火急催,但时间须短,香气乍浓即收,转为文火。”陈越对活血丹的炼制早已小成,此刻对答并无滞涩。 “若炼丹中途,察觉药液有焦糊之气隐现,当如何处置?”林泉问题加快。 “立即减弱火势,以湿布包裹的冷铁片快速掠过丹炉底部上方三寸处,引走部分积热,同时观察药液状态。”陈越对答如流。 林泉所问,皆是他最近炼丹碰见过的情况。 林泉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如针,牢牢钉在陈越脸上。心中怀疑陈越以前炼制过活血丹,甚至可能师从过他人。 但立刻被他否定。 陈越的来历一清二楚,且炼丹是何等耗费银钱的手艺?一个普通学徒,绝无可能接触到。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仅仅凭着这十来天在丹房的看,就将活血丹的诸多炼制关键掌握。 若真是如此…… 林泉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 丹房内,只有炉火持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药液在丹炉内翻腾融合的“咕嘟”声。 林泉问完那几个问题后,便陷入了沉默,他重新转回身,目光落回丹炉,手指精准地拨弄着风门,控制着火候,仿佛刚才的问答从未发生。 陈越依旧垂手侍立,没有说话,认真看着林泉炼丹。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终于,林泉手腕一抖,以一块湿冷的铁板迅速掠过丹炉底部,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揭开炉盖。 用药铲一抄一引,三颗活血丹便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滴溜溜转动,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成丹,收功。 林泉将炉盖轻轻放回,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三颗丹药,而是用那块软布仔细擦拭了双手,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陈越。 “炼过活血丹吗?”林泉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越摇头,实话实说:“从未炼过,只看林师傅您炼制。” “嗯。” 林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那尚有余温的丹炉,“现在,你炼一炉。” 陈越心头一震,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是。” 他快步上前,没有去坐林泉常坐的那张铺着软垫的凳子,而是搬了旁边一个矮些的木凳放在丹炉前。 他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炉内残余的火炭,又检查了旁边备用的几种柴薪的干湿程度。然后,他走到药材架前,按照活血丹的配方,开始逐一选取药材。 陈越的动作带着生涩,像是什么都不会的学徒。 但林泉的眼睛,却越眯越紧。 生疏,是真生疏,可这份生疏之下,是正确。 选取的药材种类、配伍比例,一丝不差。药材处理的先后顺序、基本手法,虽然僵硬,但没有犯任何原则性错误。 陈越将处理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点火,预热丹炉,感受炉壁温度。 然后,他拿起第一味主药三七粉,手腕微抖,均匀撒入炉中。接着是红花、丹参、赤芍…… 一味味药材,按照特定的时机和火候要求,被投入丹炉。 林泉双臂环抱,站在陈越侧后方三步之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陈越那虽然生疏却框架完整地操作,看着他那些可接受的小纰漏,林泉的神情,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几不可察的笑容。 终于,陈越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学着林泉的样子,用湿冷铁板引走部分余热,然后用略显笨拙的手法揭开了炉盖。 一股混合着药香和淡淡焦糊气的味道逸散出来。 丹炉底部,躺着两颗丹药。 色泽不均,表面有些细小的斑点,形状还算浑圆,但个头比林泉炼制的明显小了一圈。 成丹了。 但这成色,属于下品中的下品,驳杂不纯,药铺是绝不会拿来售卖的,但如果是自家武者实在拮据,勉强吞服,倒也能起到增进修为的作用。 陈越看着那两颗卖相不佳的丹药,他转过头看向林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泉却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爽朗,透着由衷的喜悦,与他平日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上前,直接伸手捻起一颗劣丹,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好!好!好!” 林泉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第一次亲手炼制,仅凭观摩,便能成丹两颗!陈越,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陈越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你天生就是吃炼丹这碗饭的料!”林泉将那颗丹药放回玉盘,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哈哈哈,陈霖那小子,这次倒是给老夫送来了个宝贝!” 第九章 地位跃迁 从这天起,林泉对陈越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将陈越仅仅视为一个手脚麻利的学徒,炼丹时,他开始会随口点出关键。 “注意,此刻炉壁泛青,是火力内敛之兆,当投入牛膝了。” “这断续藤需以文火慢煨,待其表皮起皱,内里药汁渗出,方是火候。” “收丹前,需全神贯注,感知丹内药力圆融如一,如珠在盘,方可骤然收火,否则药力易泄。”林泉不再只说做什么,开始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陈越吸收着这些宝贵的指点,每日结算时,获得的丹药类经验值开始上涨。 之前自己观摩,一天大概能获得30点左右炼丹经验,如今这个数字直接翻倍,达到了60点,有时候更多。 五天后。 “陈越,今日你再炼一炉活血丹。”林泉抱着手臂,靠在药材架旁,脸上带着期待。 “是。” 陈越应下,生火,暖炉,投药,控火,融合,凝丹…… 这一次,陈越的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虽然谈不上举重若轻,但步骤之间的衔接已无滞涩,手法也精准了不少,特意将那些小错误减少。 炉盖揭开。 三颗赤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色泽均匀,表面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个头也达到了标准大小。 药香纯正,带着活血丹特有的辛辣气息。 与林泉炼制的丹药相比,在光泽和药香的浓郁度上还略有差距,但任谁来看,这都是三颗合格的活血丹! 林泉走上前,拿起一颗丹药,指尖微微用力,丹药质地均匀。他放在鼻端深深一嗅,眼睛微微亮起。 “好!” 林泉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短短几日,便能炼出此等成色的活血丹!陈越,你的炼丹天赋,远超老夫预料!” 他把玩着那三颗丹药,越看越是欢喜。这不仅仅是三颗丹药,更是他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下午,林泉离开了他的丹房小院,径直找到了正在前堂核对账目的陈霖。 陈霖见到林泉主动前来,有些惊讶,连忙起身:“林师傅,您怎么来了?可是丹房缺了什么?” 林泉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陈管事,老夫今日来,是为你之前送来的那个陈越。” 陈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陈越在丹房出了什么纰漏,惹恼了这位爷,连忙道:“可是陈越愚笨,冲撞了林师傅?我这就……” “愚笨?” 林泉打断他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他若是愚笨,那后院的那些学徒,怕都是痴儿了。” 陈霖闻言,一下愣住。 “那小子,拥有极其出色的炼丹师天资!” 林泉语速很快,显然心情激荡,“仅凭观摩老夫炼丹数日,前几日第一次亲手尝试,便已成丹。虽品相差些,但路数无误。经老夫稍加点拨,今日他已能独立炼制出三颗成色均匀的活血丹!” 陈霖的眼睛不由微微睁大,看着激动不已的林泉,又想起陈越那略显苍白的脸。 陈越……炼丹天才?能独立炼制活血丹了? 这消息,比陈越突然突破到炼皮境成为护卫,还要让他惊讶。 炼丹房内,炉火正炽,空气里弥漫着药香。陈霖站在一旁,看着陈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手法顺畅,让陈霖这个外行都看出了不凡。 “嘭!” 炉盖揭开,三颗赤红色的活血丹跃入玉盘,滴溜溜转动,丹药圆润,药香纯正。 陈霖捏起一颗,入手微温。他虽不通丹道,但经营药铺多年,丹药已经见的太多。这丹药,已经可以售卖。 “很好!” 陈霖连声赞叹,将丹药放回玉盘,看向陈越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陈越,从今日起,你便正式转为药铺炼丹师!” 所炼丹药售价的两成作为分成,炼制所需的一切药材、柴薪、丹炉损耗,皆由药铺承担。同时,陈越依旧还有月例银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回春堂。 后院,那些不久前还在嘲笑陈越痴心妄想的学徒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荒谬感。 成炼丹师了? 那个被他们视为走了狗运才成为护卫的陈越,不但没有被林师傅扫地出门,反而真的成了炼丹师?且只用了短短十几天? 羡慕、嫉妒、后悔、敬畏……最后统统化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趋炎附势。 炼丹师啊! 那可是在药铺里地位超然的人物,比起那些普通护卫,要强太多了。 一时间,再无人敢在背后非议陈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心翼翼的恭维,以及借着各种由头试图接近奉承的举动。 刘景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既有为好友一飞冲天的由衷高兴,又有一丝希望得到提携的期盼。 陈越并未搬离林泉的小院,林泉主动提出,在院子里另一侧整理出一间空屋,专门给陈越用作炼丹房。 此举正合陈越心意,他需要林泉的继续指点,来学习更多丹药的炼制。 而林泉,已然将陈越视为弟子般的存在,让他留在身边,能更好地引导这块璞玉。 在活血丹的炼制上,陈越很快在林泉的精心指导下达到了精湛水准,成丹率、成色稳定性都大大提升,常常引来林泉拊掌赞叹。 而在能够大量炼制活血丹后,陈越每日结算获得的活血丹经验值暴涨,短短数日,便将此丹的炼制技艺推至了圆满之境! 圆满级的活血丹技艺,给了陈越一个惊喜,一炉出丹四颗。 这甚至比林泉这位资深炼丹师在此丹上的产出还要高,平常林泉炼制一炉活血丹,基本都是稳定出丹三颗,出四颗则需要对火候、药性融合有着近乎完美的掌控。 这意味着同样的药材和时间,陈越的产出比其他炼丹师高出三成。 陈越每次炼丹,多出的那颗活血丹,会直接收起来,不拿去售卖,而是留作自用。 每日服用一颗自己炼制的活血丹,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与铁山拳修炼时产生的气血相互激荡,效果显著。 面板上,每日的修为增长点,从铁山拳圆满带来的7点,进一步提升到了9点,突破到炼肉境的时间,再次大幅缩短。 第十章 利欲熏心 陈越最近有特意去询问武道境界,炼皮、炼肉、煅骨、炼髓、炼脏……层层递进。 在这小小的幽林县,炼皮境可成护卫,炼肉境便可担任如李烈这般的护卫头领,地位高。 而煅骨境,已是县城内顶尖的高手,唯有几个盘踞多年的大家族中才有坐镇。 回春堂的主家陈家,便有一位煅骨境的大高手坐镇,这也是陈家能在幽林县立足的重要倚仗之一。 陈越每日的生活变得规律,清晨练拳,上午炼制活血丹,下午观摩林泉炼制其他丹药或接受指点,夜晚继续打磨拳脚,消化药力。 修为与丹术,齐头并进。 这日,陈越找到了前堂管事的陈霖。 “陈管事。” “陈越啊,来来,坐,可是炼丹上有什么需要?”陈霖见到陈越,态度十分热情。 “谢管事,丹房一应周全,林师傅照顾有加。” 陈越先是道谢,然后道明来意,“今日来,是想问问,我虽已转为丹师,但不知还能否修习护卫们所学的翻岳诀?” 陈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陈越毕竟有炼皮境的武道底子,如今成了丹师,身份高于护卫,但自身实力强一分,安全保障也多一分,这是人之常情。 “翻岳诀本就是我回春堂护卫皆可修习的功法,旨在增强自家实力。你虽非护卫,但如今是药铺的炼丹师,想学翻岳诀,自然可以。” 陈霖脸上带着笑容,道:“这样,你直接去找李烈便是,就说是我说的,让你跟他学翻岳诀。” 陈越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随即又略显迟疑,道:“谢陈管事成全,只是初次登门求教,不好空手而去。”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懂得人情世故,不错,不错!” 陈霖直接朝旁边的账房先生吩咐道:“老周,从陈越这个月的分成里,先预支五两银子给他。” 账房先生应下,很快点出五两银子。 陈霖将银子推到陈越面前,笑道:“按你如今炼丹的速度和成色,我估摸着一个月下来,分成少说也有七八两。这五两你先拿去用,而且你也该添置些衣衫了。” “谢管事!” 陈越收起银子,再次行礼后告退。 陈越先去酒坊打了一坛好酒,又去熟食铺子切了上好的酱牛肉和卤猪耳,用油纸包好,总共花了一两银子。 然后,陈越又换了一块较新的蓝布,将另一两银子包好,揣入怀中。剩下的三两,他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妥当,陈越提着酒肉,来到了李烈居住的厢房外。 “笃、笃、笃。” “进。”里面传来李烈低沉的声音。 陈越推门而入,只见李烈并未坐在桌后,而是赤着上身,立于屋中,手持那柄厚背朴刀,保持着一个奇特的劈砍起手式,一动不动。 一股沉凝如山、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陈越没有出声,屏息静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剩下李烈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陈越能感觉到,李烈体内气血的运行汹涌澎湃,虽然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这就是炼肉境,比炼皮境强悍许多。 片刻后,李烈周身气息一敛,那柄朴刀被他轻巧地收至身侧,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气息如箭,射出尺余远才缓缓消散。 李烈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门边小几的酒肉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看向陈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陈越身上扫了扫。 “什么事?”李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越将酒肉轻轻放在屋内那张木桌上,油纸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色泽油亮的酱牛肉和卤猪耳,香气顿时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将那包着蓝布的银子,小心地放在酒肉旁边,让银子的一角恰好露出蓝布。 “李头,” 陈越站直身体,对着李烈拱了拱手,“今日前来,是想请李头帮忙,传授翻岳诀。” 李烈赤着上身,没有立刻回应,扫过那露出的一角银光,接着才落到陈越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哦?翻岳诀?” 李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很慢,带着点玩味,“我听说,你如今已是正经的炼丹师了。又不是护卫,学什么翻岳诀?你那铁山拳,不也练得挺好吗?够用了。”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回李头,我虽能炼制些粗浅丹药,但心中对高深武学,始终怀有向往。铁山拳确已入门,但渴望能更进一步,还望李头成全,指点翻岳诀精要。” “向往?成全?” 李烈轻声笑起,他慢悠悠地踱到桌边,拈起了那块蓝布包裹的银子。他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陈越。 “啧啧,炼丹师……赚钱就是快啊。” 李烈摩挲着手中的银子,“不像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坯护卫,刀头舔血,一个月到头,也不过是苦哈哈的几两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陈丹师?” 陈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微沉。 一坛好酒加上等熟肉,再加上这实打实的一两现银,这见面礼,对于一个初次登门,只为求教功法的药铺内部人员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丰厚。 普通护卫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一两白银。 这李烈,竟还不满意? “李头说笑了,炼丹亦是辛苦活,特别是我如今手艺浅,稍有不慎就会炸炉。李头与诸位护卫兄弟守护药铺安危,劳苦功高,陈越一直敬佩。” “呵,” 李烈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手腕一翻,直接将那一两银子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动作自然流畅。 接着,他拍开酒坛的泥封,也不用碗,仰头就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沾湿了胸膛。 “好酒!” 李烈抹了把嘴,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看向陈越,“你先回去,今日不得空,等我有空闲了,再传你翻岳诀。” 陈越闻言,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收了礼,喝了酒,然后一句不得空就要打发?这李烈,是打定了主意要收钱不办事,或者说,是嫌这二两银子还不够,还想索要更多。 “李头,我……”陈越开口。 “我说今日不得空!” 李烈猛地拔高声音,粗暴地打断了陈越,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一股属于炼肉境武者的凌厉气势隐隐压向陈越,“你没听清楚吗?”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只剩下李烈粗重的呼吸声和尚未散尽的酒气。 第十一章 融合功法 陈越沉默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烈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畏惧。 “既然李头今日不得空,那不如先将翻岳诀的秘籍给我,容我带走先行翻阅琢磨。等李头得空时,再为我解惑点拨?” 既然你推脱不教,那我先自己看总行吧? 李烈显然没料到陈越会如此直接,如此不识抬举,他脸上的凶悍之气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一直握着的朴刀刀柄“咯咯”轻响,仿佛下一秒那厚重的刀锋就要劈砍过来。 然而,陈越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形如松,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一个炼皮境,面对炼肉境的全力威压,竟能如此平静? 李烈心中恼怒更甚,但那股杀意,却终究没有真的化为行动。 僵持了数息。 “哈哈哈!成了炼丹师,果然就是不一样!”李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干涩,充满了嘲讽与怒意。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的木架旁,从一个抽屉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看也不看,反手就朝陈越扔了过去。 册子带着破风声,直射陈越面门,力道不弱。 陈越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稳稳地将册子抓在手中,册子封面上是三个略显古拙的字,翻岳诀。 “不送了!”李烈背对着陈越道。 陈越看了一眼手中的秘籍,又看了一眼李烈,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瞬间,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李烈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陈越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面无表情,将翻岳诀秘籍收进怀里。 屋内,李烈脸色阴沉。 “自学翻岳诀?哼哼……” …… 回到自己住处,陈越闩好门,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本翻岳诀。 前身识字,不然也不可能辨认那些药草。 秘籍不厚,纸张泛黄,上面除了文字,还有一些简单的人形图谱,标注着气血运行路线和发力要点。 陈越静心凝神,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以他如今铁山拳圆满境界的眼光和自身炼皮境的武道经验来看,这翻岳诀确实比铁山拳高明了不止一筹。 它注重气血在特定经脉中的凝聚与爆发,讲究势与力的结合,招式看似简单,实则对发力技巧、气息配合都有要求。 其中大部分运劲的法门,他依靠铁山拳的底子,能够看懂八九成。 但当中确实有一些关键的细节颇为晦涩,比如某处气血转换的节点,描述语焉不详。比如某个招式与呼吸配合的特定节奏,图谱标注模糊。 又比如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需要配合何种外药内服或药浴辅助,秘籍中只提了一句“需辅以壮骨培元之物”,再无细说。 这些,往往就是师父口传心授的核心,也是卡住自学者的最大难关。 陈越合上秘籍,指节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若是能将我圆满境的铁山拳感悟,完全融入这翻岳诀的框架之中,以铁山拳的根基为柴,那么修炼翻岳诀的速度,会不会极大缩短?甚至……产生某种质变?”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出现在陈越的脑海中。 依靠他自己慢慢揣摩、尝试融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还可能出错。但是……他有面板!有那神奇的每日结算! “如果我在白天,主动去尝试、去琢磨这种融合,将铁山拳的发力、呼吸、气血搬运的感悟,有意识地与翻岳诀的图谱、口诀进行对照、拆解、重组…… 那么,在结算的时候,面板会不会将这种努力尝试融合的行为,也进行结算和优化?”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或许,是走出一条更契合自身道路的关键。 他强压下立刻尝试的冲动,先去了丹房,将今日药铺份额的活血丹炼制完成。 成丹四颗,三颗上交,一颗悄然留下。 接着,陈越如常观摩林泉炼制了一炉淬体丹,将每一个新观察到的细节牢牢记下。 而在所有的闲暇时间,无论是等待丹炉升温的片刻,还是药材处理的间隙,甚至是在院子里走动时,陈越都不再单纯演练铁山拳。 他开始尝试。 气血按照铁山拳的路径自然运转,但精神却集中在翻岳诀图谱中的某条特定气血线上,试图引导一丝气血分流过去,模仿翻岳诀的发力感觉。 体内气血会有细微的紊乱感,传来阵阵酸胀。 陈越反复尝试,失败了就调整,结合秘籍口诀和自身感悟,一点点修正。 这个过程很艰难,陈越对这种事毫无经验可言,因而常常似是而非。但陈越没有放弃,将每一次细微的感觉都牢牢记住。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陈越躺在床榻上,身体因白日的尝试而有些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当时辰滑向午夜,熟悉的涟漪准时在眼前虚空中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9】 【努力尝试融合铁山拳和翻岳诀,融合成功,得新功法崩岳诀】 【努力学习炼丹,淬体丹经验+30,固元丹经验+30】 【技能:崩岳诀(小成110/600)】 【技能:淬体丹(入门270/300)】 【技能:固元丹(小成60/600)】 【境界:炼皮境(155/300)】 成功了! 陈越几乎要从床上坐起,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面板不仅结算了他的尝试,而且真的做到了化腐朽为神奇,将两门功法的精髓成功融合,创出了一门全新的功法,崩岳诀! 这意味着陈越未来获得任何新功法,都可以尝试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已有的功法进行融合优化,旧功法的积累不会浪费,反而会成为新功法高屋建瓴的基石。 这简直是开辟了一条独一无二,潜力无限的武道捷径! 与此同时,炼皮境的修为达到了155点,已然过半,按照如今每日服用活血丹与修炼带来的修为增长,最多不到二十天,他便可突破至炼肉境。 喜悦尚未完全消化,一股庞大的感悟洪流,已然汹涌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崩岳诀小成境界的修炼法门、气血运行路线、发力技巧、呼吸节奏乃至与之匹配的实战应用。 这感悟不仅停留在知道的层面,更如同千锤百炼般,迅速转化为了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 陈越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的气血,已经开始按照新路径,自发地运转,温养着筋骨皮膜。 体内,那因白日强行尝试融合而产生的一些细微滞涩和酸胀感,在这股全新感悟的冲刷下,迅速平复理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通般的舒畅与隐隐增长的力量感。 陈越闭上眼睛,全心吸收、消化着感悟。 第十二章 功法特性 陈越与李烈之间那次不欢而散的会面,以及他最终只拿了秘籍的结果,不知被谁传出,迅速在回春堂内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先是在护卫们私下喝酒、轮值时低声讨论,话语间充满了对陈越不识时务的评判。接着,这消息如同长了脚,溜进了后院学徒们的耳朵和管事们的房间。 陈霖听闻后,眉头微蹙。 这日,陈霖特意在陈越去往前堂交接丹药时,将他叫到了自己处理事务的静室。 “坐。” 陈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陈越坐下,他斟酌了一下语气,道:“陈越,我听说你去寻李烈学翻岳诀,闹得有些不愉快?” 陈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回陈管事,应当是李头另有要事,因而未能得李头亲自指点,只求来了秘籍,打算自行参悟。” 陈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如今已是炼丹师,身份不同。李烈那人……性子是有些倨傲,若你真想学翻岳诀,我可以安排其他脾性温和的护卫来指点你。” “谢管事,暂时先不用,我自己先琢磨着就好。”陈越脸上带着笑容道。 片刻后,陈越回到炼丹房,林泉看到陈越,招了招手,陈越赶紧上前。 “听说你跟那李烈起了点冲突?”林泉笑着道。 “是有一些。” 林泉看着陈越,似乎觉得有必要提点陈越一些事情。 “这药铺内呢,我们炼丹师地位还算不错,但护卫那边,其实是另一个相对独立的体系。” 林泉的声音压低了些:“护卫关乎药铺安全,忠诚可靠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像李烈这样的炼肉境武者,放在幽林县已算得上好手,是药铺倚重的武力。 他自身的修为境界,就是他在药铺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所以,他不需要,也不会像寻常伙计那般去巴结、逢迎我们,因为我们也带不了什么好处给他。”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 林泉看着陈越,语重心长:“他大概是看你年轻,又是骤然显贵,便想拿捏一番,或许是想多得些好处,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 却没想到你性子也硬,没顺着他的意。此事到此为止吧,莫要再起冲突。你专心炼丹,比什么都强。” 陈越听出了林泉话中的回护与劝诫,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专心于丹道,不会主动生事。” 陈越确实没打算生事,但就怕有人未必肯让事情轻易过去。 城西一家小酒馆内,烟气缭绕,人声嘈杂。李烈正与几个护卫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两坛浑浊的土酒。 李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几桌的食客侧目,又赶紧转回头去。 “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会炼两炉丹,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李烈脸上泛着酒意的潮红,嗤笑道:“翻岳诀是那么好练的?没有老子手把手地教,没有相应的药汤打熬筋骨,光看本破书就想练成?” 他环视一圈同桌的护卫,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若是找你们请教,你们明白该如何做吧!” 几个护卫连忙赔着笑脸,说绝对不会教授陈越如何习练翻岳诀。 陈越的崛起速度,快得让他们眼花缭乱,甚至有些难以接受。从一个可以随意嘲弄的学徒,到需要他们客气对待的炼丹师……这种身份的跃迁,带来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失衡。 李烈对陈越的贬斥和诅咒,某种程度上,也宣泄了他们心中那点不便宣之于口的嫉妒与不甘,他们乐于见到陈越摔下来。 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明嘲暗讽,陈越一概不理,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新得的崩岳诀颇为神妙,随着修炼的深入,陈越最先感受到的,并非修为境界的显著跃进,而是一种血肉力量的增长! 这种力量的提升,与之前因为修为突破到炼皮境,所带来的整体身体素质增强不同,它更加集中。 当陈越运转崩岳诀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腰腹、腿脚等发力部位的筋骨肌肉,被注入了更加坚韧的气。 “原来,好的功法不仅提升修为速度,更自带特性……”陈越心中对功法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铁山拳圆满,只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崩岳诀则是在此基础上,为他开启了力量特质。若能再得其他好的功法,或许还能开启不同的特质。 然而,整个回春堂能提供给他的功法,只有铁山拳和翻岳诀。 想要获得更多、更强的功法,陈越必须自己另寻途径。 就在陈越潜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时,幽林县的气氛,却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城门外,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拖家带口,眼神麻木而绝望,是从邻近几个遭了兵灾与大旱的县城逃难而来。 最近,各地都不太平,听说有好几处地方都出现了揭竿而起的叛军,搅得烽烟四起,百姓流离。 灾民聚集的消息,像一层阴影,笼罩在幽林县居民心头,带来隐隐的不安。 县衙很快下令,紧闭城门,严禁灾民入内,以防生乱。 但同时,或许是为了安抚,县衙也下令城内各大家族、富户,需分批出城施粥,以解灾民一时之急,避免他们铤而走险,冲击城门。 回春堂背后的陈家,作为幽林县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自然也需要派出些人手出城施粥。这差事没落到陈越这样的炼丹师头上,自有护卫和学徒前往。 然而,这日午后,管事陈霖领着一位女子,出现在了药铺众人面前。 陈霖拍了拍手,示意正在忙碌的学徒、伙计,以及所有护卫与炼丹师集中过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霖身旁的那位女子身上。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布料不算华贵,但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 一双眸子尤其特别,是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诸位,” 陈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前堂,“这位是陈郁卿,陈管事。自今日起,她将接替涂管事,负责管理药铺后院一切事宜。往后后院诸事,皆需向陈郁卿管事禀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接替涂山?涂管事去哪了? 第十三章 喝酒认错 直到此时,众人才惊觉,那位总是眼神淡漠的涂管事,似乎已有好几日未曾露面了。 “主家另有要事安排,暂时调离了。诸位不必惊讶,专心做好自己手头的事便是。”陈霖笑着解释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猜测纷纷,却不敢多问。 事后,陈越从林泉那里听到了些许内情。 “陈郁卿那丫头,” 林泉一边用特制的药布擦拭着几个药匙,一边淡淡道,“是主家的远房亲戚,这次叛军闹得凶,她家那一支遭了灾,听说损失不小,辗转逃难来投奔。主家便将她安置过来,管着后院这一摊。” “那涂管事……”陈越追问。 “涂山?” 林泉嘿然一笑,摇了摇头,“被派到城外,咱们陈家的一处老药场去了。那边原来的管事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回倒好,直接把涂山调了过去。那地方,偏得很。” 陈越默然,药场管事? 听上去像是平调,但从县城的药铺二管事,调到偏远清苦的药场,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只是不知,这是纯粹给陈郁卿让位,还是涂山自身出了什么纰漏。 陈郁卿的到来,远不止更换一个管事那么简单。 上任不过数日,她便拿着一份名册,将后院的学徒再次召集。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裙,乌发木簪,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药铺不养闲人,亦不养无用之人。” 她的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近日城外药场事务繁杂,急需人手。名单上的人,明日一早,收拾行装,前往药场协助。为期……暂定半年。” 她开始念名字,每念出一个,便有一个学徒脸色微暗。 城外药场,偏远、艰苦、枯燥,而且远离县城的庇护。如今外面灾民流窜,叛军风声鹤唳,待在城里尚且觉得不安,去城外药场,简直像是被发配流放。 议论声低低响起,陈郁卿只是抬眼看过去,那目光并无怒意,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淡漠。 “药铺安排,自有道理。若不愿去,亦可。即刻结算工钱,离开回春堂。” 轻飘飘的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离开药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有可能会更惨。 后院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被留下的学徒,并未感到多少庆幸,因为陈郁卿紧接着宣布,走了这些人,后院的活计却一样不少,每个人分摊的任务,立刻多了近一倍。 抱怨和哀叹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没人敢出声。 散会后不久,刘景就找到了正在丹房外分拣药材的陈越。 “陈哥,我要被派去城外药场了。” 陈越停下动作,看着他。他知道刘景的恐惧,城外如今确实不太平。 “陈哥,你……你现在是炼丹师了,能不能跟管事说说,让我留下来?让我来丹房给你帮忙,你知道我的,我什么都能学,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陈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去试试,但后院现在是新来的管事在管,我也不敢保证。” 一刻钟后,陈越找到前堂管事的陈霖,说明了情况。 “你想让刘景去丹房?” 陈霖听罢,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陈越,不是我不帮你。如今后院是郁卿小姐全权负责。我若此刻强行插手她要调走的人,于情于理都不合,也会让她难做。” 陈霖想了片刻,继续道:“这样,我稍后会找机会,私下与郁卿小姐提一提,但你莫要抱太大希望。” 陈越道谢离开,心中却不乐观。陈霖的犹豫,已经说明了问题。 第二天,陈郁卿主动来到了丹房小院。她并非一人,身旁跟着个面容俏丽的水绿衫丫鬟。 “林师傅。” 陈郁卿先对林泉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随即与陈越一同走出小院,开门见山:“陈丹师,听闻你昨日向陈霖管事提出,想调学徒刘景来丹房帮忙?” “是。”陈越点头。 “如今后院人手经过调整,各项活计已重新安排妥当,学徒颇为紧张,各有职司。” 陈郁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目前专司活血丹炼制,林师傅亦在此坐镇,人手暂时充裕。刘景既在调派名单中,自有安排。此事,不必再提。” 陈越刚想开口,说丹房确实需要人手处理药材等杂务,陈郁卿却轻轻抬手。 那水绿衫丫鬟立刻上前半步,脆生生地道:“陈丹师,小姐统筹全局,自有考量。如今药铺上下皆需勠力同心,还请以大局为重,专心炼丹才是。” 这近乎是直接的打断和告诫,陈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陈郁卿仿佛未觉,她那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陈越,话锋突然一转:“另外,还听说……陈丹师前些时日,与李烈李师傅,有些龃龉?” 陈越心中一动,面不改色:“陈管事怕是听了些不实传言,只是寻常请教功法,并无龃龉。” “是吗?” 陈郁卿不置可否,“如今这时节,能炼丹,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但很多时候,光有本事,未必就能护得自身周全。” 她目光微垂,似在回忆:“我家中旧时,亦有几位天赋不俗的炼丹师,与你年纪相仿,技艺或许还更精熟些。然乱起之时,叛军破门,他们空守丹炉,最终皆陷于贼手,不知所踪。” 那水绿衫丫鬟适时接口,语气带着规劝:“小姐也是好意,李烈师傅是药铺老人,炼肉境的好手,如今外面不太平,药铺安危多赖他们。 小姐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打算今晚在醉月楼设宴,请陈丹师与李师傅同去,杯酒释怀。” 陈越看着陈郁卿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那丫鬟眼中的审视,这是要让陈越给那李烈低头认错! “陈管事误会了,我与李头之间,确实无矛盾。当日请教未成,也只拿了秘籍自行参悟,仅此而已。所谓龃龉,恐是以讹传讹。赴宴和解,更是无从谈起。” 陈郁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陈越,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她没想到陈越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你不想和解?”陈郁卿问。 “并非不想,而是本无嫌隙,何来和解?” 陈越笑容不变,语气坦然,“陈管事新来,许是听了一些不实传言。同在药铺,各司其职罢了。” 第十四章 突飞猛进 “你!” 那丫鬟有些气恼,“小姐是一片好心,不想药铺内耗,你……” “小翠。” 陈郁卿轻声制止,目光却未从陈越脸上移开。 她看了陈越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平淡:“既然陈丹师说是误会,那便是误会。我只希望,往后药铺内,莫要再闻此等易引人误会之言。须知同心协力,方能共度时艰。” “陈管事所言极是。”陈越拱手。 陈郁卿不再多言,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陈越则是找到林泉,“林师傅,刘景与我相识于微时,人还算可靠。此去药场,祸福难料。能否请您开口,将他调来丹房?您老的面子,陈管事和郁卿小姐,或能通融一二。” 林泉看着陈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明日我且说说看。” 然而,第二天,刘景并没有出现在丹房。 林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亲自去找了陈郁卿,回来后,花白的眉毛紧锁着。 “这新来的丫头,手紧得很。说是药场那边确实缺人,刘景既已定下,不便更改。连我这老脸,也没几分用处了。” 陈越心中一沉,林泉是药铺的顶梁柱之一,资深炼丹师,以往他要个学徒帮手,管事无不应允。 如今陈郁卿连林泉的面子都不大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刘景最终还是被两名面色冷硬的护卫护送着,与其他几个学徒一起,背着单薄的包袱,消失在了回春堂的后门,前往城外药场。 陈越站在丹房小院的月门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院中那座沉默的丹炉,炉火在清晨的微光中静静燃烧,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一刻,陈郁卿那日平淡中带着警示的话语,刺入他的脑海:“如今这个时节,只会炼丹,不如拳头好用,也护不住我们。” 当时听来,只觉得是她借题发挥,隐含威胁。此刻,看着刘景无力反抗的命运,陈越心底却泛起一丝认同。 炼丹,是技艺,是获取资源的宝贵本事。 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在不讲道理的强权与混乱的世道之下,这本事,脆薄如纸。 它护不住想护的人,甚至,若自身不够强,连这身本事都可能成为招祸的根源,如同陈郁卿口中她家那些被叛军掳走的炼丹师。 力量,才是乱世中最大的依仗,才是决定能否站着说话的根基。 这个认知,带来的是更强烈的,对提升实力的渴望。 接下来的十日,陈越的生活被精简到极致:炼丹,修炼,消化药力,再修炼。 崩岳诀的修炼被他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每一次气血按照那独特的路径奔涌,都能感觉到筋骨肌肉在嘶鸣。 十日光阴,面板上崩岳诀的经验条快速向前推进,跨过了一道坎,从小成迈入大成(10/900)之境。 这个阶段的崩岳诀,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纯粹气力的再次增涨。如今他拳脚挥动间,风声沉浑,踏地时似乎都能让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 与当初只练铁山拳时相比,陈越感觉自身力量至少增长了两成有余,他甚至怀疑,单论这份蛮力,或许已不逊色于初入炼肉境的武者。 当然,真正的炼肉境武者,筋骨强韧远超炼皮,气血凝练,发力技巧与持久力更是天壤之别,但仅以力量论,他已堪堪摸到了门槛。 丹术的进步,同样惊人。 这得益于林泉的倾囊相授和陈越自身的疯狂实践,林泉似乎也感于时局,将淬体丹和固元丹的完整丹方,以及他压箱底的几手控火凝丹诀窍,都细细传授。 陈越开始在自己的小丹房内,尝试炼制这两种更高级的丹药。 亲手处理每一株药材,亲自掌控每一分火候的微妙变化,亲身经历药力融合、丹成刹那的悸动……这种亲手实践带来的体悟深度,与旁观林泉操作截然不同。 面板结算的经验值如同井喷,淬体丹稳步踏入小成(100/600),固元丹更是势如破竹,达到了大成(30/900)的境界。 对外,陈越谨慎地隐藏了自己能稳定炼制固元丹的事实。 这种丹药价值不菲,是炼肉境以上武者巩固根基、温养元气的佳品,过于惹眼。 他只是每隔两日,以研习丹方为由,用自己分成的银子,向药铺购买一份炼制固元丹所需的药材。凭借炼丹师的身份,享受半价优惠,成本尚可承受。 在自己的小丹房里,得益于固元丹大成境界的感悟与操控力,陈越一炉能稳定成丹两颗。炼成之后,他不售卖,而是每日服用一颗。 相比活血丹,固元丹的药效强了不止一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热流,并非活血丹那般直接鼓荡气血,而是缓缓渗透四肢百骸,滋养筋骨皮膜深处,夯实根基,壮大本源。 每一次服用,都仿佛能听到身体深处传来的嗡鸣。 每日一颗固元丹配合着大成的崩岳诀,两者叠加,陈越每日的修为经验,从之前的9点,猛然飙升到了15点! 修炼速度几乎翻倍! 在这种堪称奢侈的资源堆砌和自身不辍的苦修下,陈越的武道境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狂飙突进。 面板上,炼皮境的经验条已逼近终点,达到了(261/300)。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三天,他便可尝试踏入炼肉境! 遥想一个多月前,陈越还是个在后院被随意使唤的学徒。如今,却已悄然站在了炼肉境的门槛前。 一旦突破,放在整个幽林县,也算得上好手,足以担任如李烈那般的护卫头领,真正拥有了一些安身立命的力量。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就在陈越潜心冲刺的关键时刻,外界的涟漪,再次荡入药铺这方小天地。 这日,几个被派去城外施粥的后院学徒,回来时便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喂,你们看见没?城外东边那片空地上,新搭了个施粥的棚子,好大的阵仗!那粥……闻着可真稠!” “何止是粥稠!我听说,他们那里还能领到鸡蛋!” “鸡蛋?!真的假的?这年头施粥还能有鸡蛋?” “千真万确!是我一个表亲说的,那些人可和气了,说是看灾民可怜,自发赈济,积德行善……” 第十五章 灭门 陈越在去前堂交丹药时,偶然听到了几句议论。他脚步微顿,眉头蹙起。 施粥?还发鸡蛋? 灾民、乱世、来历不明的善人、慷慨的施舍……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让陈越瞬间联想到了邪教。 亦或是别有图谋的势力在收买人心、聚拢流民?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 但陈越只是沉默地走过,没有出声提醒。 如今的自己,修为未成,胸口黑斑的威胁如影随形,药铺内陈郁卿态度不明。他这点微末实力,自保尚且如履薄冰,哪有资格和能力去管这等闲事? 陈越加快了脚步,只想更快回到丹房,完成今日的修炼。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陈越在处理药材时,陈郁卿再次来到了丹房小院。 “陈丹师。” 陈郁卿开门见山,“近日药铺内活血丹售卖剧增,库存吃紧。从明日起,你每日需保证供应二十颗活血丹。” 二十颗? 陈越眉头微皱,平日里药铺对他的要求只是八颗,这直接多了一倍半。 “陈管事,” 陈越斟酌着开口,“活血丹虽是基础丹药,但炼制过程亦需全神贯注,耗时颇长。我技艺初成,每日炼制……” “其他几位炼丹师,也都提升了相应的炼制任务,并非只针对你一人。”旁边的丫鬟小翠不等他说完,便脆生生地打断。 陈越看向陈郁卿,陈郁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越沉默了一下,道:“能否十二颗?我每日尽力保证十二颗活血丹的供应。” “这不是商量!” 陈郁卿的声音冷了一分,“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药材会足量供应,你只需按时交出丹药即可。” 陈越与她对视了片刻,陈郁卿一脸冷漠,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越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郁卿和那丫鬟,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小丹房,关上了门。 “小姐,我还以为他会像有些人那样大喊大叫呢。” “大喊大叫又有何用?不止我们药铺,城中其他医馆、药铺的炼丹师,此刻恐怕都接到了类似的任务。时势如此,个人喜怒,无关紧要。”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丹房内,陈越站在丹炉前,炉火映着他的脸,刚才恼怒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 圆满境界的活血丹技艺,一炉出丹四颗,成丹率十成。 每日炼制五炉,对陈越而言,虽然多耗了一些时间,但想要完成其实并不难。 陈越刚才的态度,更多是表演出来的,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态度,陈郁卿的要求之后只会更高。 就在陈越将全部心神投入炼丹与修炼时,一个消息骤然刮遍了整个幽林县,也钻进了回春堂的后院。 “听说了吗?城西赵家!昨夜……被灭门了!” “什么?赵家?哪个赵家?” “还能是哪个?开布庄的赵家!全家上下,连同护院、仆役,三十几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死了!” “天爷!真的假的?赵家不是也有好几个好手当护卫吗?” “千真万确!县衙的差役已经把赵家宅子围了,仵作进去抬出来的尸体都用白布盖着,一具接一具……听说连襁褓里的奶娃娃都没放过!惨啊……家里的金银细软也被搜刮一空,墙上还有血字……” “血字?写的什么?” “乱世无道,替天行罚……好像是这么几个字,邪性得很!” 赵家在幽林县虽算不上顶尖家族,但也算殷实,经营布庄,家中常年聘有数名武者护卫,宅邸也算得上戒备森严。一夜之间,竟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这等狠辣手段,绝非寻常毛贼或流民所能为。 药铺内,人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乱世之下,任何一点家业,甚至只是相对安稳的生活,都可能脆弱不堪。原本就因为城外叛军和灾民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拉紧到了极致。 陈越在丹房听到学徒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手中分拣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板。 只差最后几十点经验,陈越便可尝试突破。但即便突破了,成为炼肉境武者,还是不够。赵家也有炼肉境护卫,结果呢? 面板上,崩岳诀大成,带来可观的力量增长,但武道一途,绝非仅有力气。兵刃技法,他从未涉猎,身法腾挪,更是短板。 若遇险情,笨拙的身法可能成为致命的缺陷。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陈越,光靠炼丹和闷头练拳,无法真正补齐短板,应对这越来越险恶的世道。 是夜,月黑风高。 陈越离开药铺后,找了个地方换了一身最普通的深灰色粗布衣裳,用一顶宽檐破旧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又以一块粗麻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幽林县的黑市,他早先从林泉偶尔的闲谈中得知其存在,位于城东一片鱼龙混杂的旧坊区深处,平日是些破败的民居,每逢特定夜晚,才会在暗处悄然形成交易。 这里流通着各种见不得光或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是打听隐秘消息的绝佳场所。 七拐八绕,避开更夫,陈越来到一处挂着残破义庄木牌的建筑附近。这里灯火寥落,人影幢幢,却异常安静。 陈越压低斗笠,放缓脚步,如同一个真正的买家,混入稀疏的人流。他并不急于购买,而是竖起耳朵,捕捉着黑暗中飘来的零星话语。 “……赵家那事儿,邪门,不像是求财那么简单……” “嘘!小声点!我听城南快刀刘喝醉了提过一嘴,说那晚好像看到几个黑影,身法快得不像人……” “不像人?难道是……” “谁知道呢。不过,赵家前阵子好像跟城外那股新冒头的流民有过冲突,嫌他们堵了运布的路……” “不止吧?我有个在县衙当差的表亲说,现场干净得过分,像是老手,但偏又留下血字,像是故意示威……” “……最近市面上多了批货,成色新,像是从大户人家流出来的,价格还低,要不要去看看?” “少打听,有些东西沾了,甩不脱……” 第十六章 虎啸金钟罩 陈越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角落,这里零星摆着几个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沾着泥污的古旧兵器,气味刺鼻的瓶罐,甚至还有蒙着黑布、偶尔蠕动一下的笼子…… 陈越在一个摆放各种陈旧书册、绢帛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缩在阴影里,揣着手,眼皮耷拉着,仿佛睡着了。 陈越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书册。 封面大多破损,字迹模糊,名头唬人,真假难辨。 “有没有身法类的秘籍?”陈越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摊主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在陈越身上一扫,慢吞吞地从身后一个破麻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陈越面前。 陈越拿起,入手纸质粗劣,封面写着草上飞。他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是一些简单的人形图谱,配着呼吸、提气、纵跃的粗浅法门,品阶大致与铁山拳相当,属于最基础的身法。 “多少钱?”陈越问。 “十两。”摊主眼皮都没抬,报出一个数字。 陈越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哎,留步!” 摊主这才像是醒了过来,连忙出声,“买卖嘛,就是讨价还价,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陈越停步,转身,隔着斗笠看着摊主,道:“你摊上所有身法类的秘籍,我都要,开个总价。” 摊主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陈越:“客官,贪多嚼不烂,身法秘籍路子不同,练杂了反而坏事。” “我自有打算。”陈越声音平淡。 摊主见陈越坚持,也没多劝,又从麻袋里摸索一番,掏出另外四本同样粗陋的册子,和那本草上飞放在一起。 “喏,就这五本了,草上飞、蹬萍渡水、八步赶蝉、狸猫步、夜行术。都是基础货色,但路子还算正,没瞎编。你要全要……算你十两!” 陈越拿起另外四本快速翻了翻,果然都是最基础的身法,侧重不同,品级都与草上飞相仿。 陈越心中微动,若能将这五门侧重不同的基础身法精髓融合,取其长处,补其短板,未必不能形成一门更强的身法。 “一两。”陈越还价,直接砍到脚踝。 摊主眼皮猛地一跳,随即竟一拍大腿:“成交!” 陈越:“……” 陈越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给高了,这黑市的东西,水分果然大得吓人。不过一两银子买到五本基础秘籍,对他而言也不算亏。 付了钱,将五本册子收好,陈越又问:“有没有刀法秘籍?” 摊主脸上露出笑容,也不废话,直接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六本薄厚不一的刀法册子,递给陈越:“都是大路货的基础招式和解说,这次不宰你,六本,半两银子拿去。” 陈越接过翻看,确实都是最基础的刀法套路,讲解直白。他点了点头,付了半两银子,将六本刀法秘籍也收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陈越道:“有没有……更高阶的功法秘籍?” 摊主抬起头,认真打量了陈越几眼,忽然嘿嘿低笑起来,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客官,你这就有趣了。若您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老汉我这儿倒有几本家传神功可以卖你。但你身上气血虽隐晦,却瞒不过老汉这双招子,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骗不了你。” 他顿了顿,随手掏出一本册子,扔给陈越。 “这本虎啸金钟罩,练是肯定练不成的,但里面有些锻体的思路,就当是添头,送你解闷了。” 陈越接过那本虎啸金钟罩,快速翻阅,果然如摊主所说,内容残缺,口诀也前言不搭后语,更像是一本胡乱拼凑的东西。 但其中描述的一些震荡气血、刺激筋骨膜的打熬法门,倒是有些新奇,与他崩岳诀路数不同。 “谢了。”陈越将这本添头收起,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黑市。 回到药铺丹房,闩好门,陈越迫不及待地点亮油灯。 他先看五本身法,草上飞的纵跃提气,蹬萍渡水的轻身借力,八步赶蝉的连环步法,狸猫步的潜行轻灵,夜行术的夜间感应…… 各有侧重,但基础原理相通,都是调动气血,配合呼吸与肌肉发力,达到更快、更轻、更灵巧移动的目的。 陈越看得极快,结合自身崩岳诀大成的气血控制力,许多粗浅关窍一点即通。 当时辰滑向午夜,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修为+15】 【努力炼制固元丹,固元丹经验+50】 【认真研读秘籍,草上飞经验+1、蹬萍渡水经验+1、八步赶蝉经验+1、狸猫步经验+1、夜行术经验+1】 【技能:轻身诀(入门1/100)】 【技能:纵越术(入门1/100)】 【技能:挪移术(入门1/100)】 【技能:浅草踏(入门1/100)】 【技能:疾走术(入门1/100)】 新得的五门身法秘籍,仅仅是通过一夜的认真研读和理解,全部入门,出现在了技能栏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越便起身,完成晨间修炼和固元丹服用后,他立刻投入到每日二十颗活血丹的炼制任务中,在午时前便已完成。 下午,他来到小院中相对宽敞的角落,开始尝试修炼那五门刚刚入门的身法。 陈越没有按部就班地一门门单独修炼,而是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五门身法的不同侧重点和发力技巧,试图在动作中将它们融合起来。 想法是好的,但实践起来,却一塌糊涂。 五门身法都只是刚刚入门,理解尚浅,肌肉更无记忆。强行融合的结果,就是动作变得极其怪异别扭,甚至相互冲突。 但陈越眼神专注,没有丝毫气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调整、失败、再尝试…… 胸口的黑斑,在陈越气血翻腾时,传来一阵阴冷悸动。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陈越盘膝坐在床铺上,心神沉静,等待着每日例行的结算。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修为+15】 【努力尝试融合身法,融合成功,获得新身法追风诀】 【境界:炼皮境(300/300)】 追风诀! 融合成功了! 喜悦尚未完全升起,陈越的注意力便被【境界】一栏吸引。炼皮境的经验条,赫然已满! 嗡!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 第十七章 突破,炼肉境! 丹田中那团狂暴的热流不再是沿着崩岳诀的路径温顺运转,而是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冲向陈越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筋肉、每一条筋膜。 “呃!” 陈越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散发出惊人的高温。汗水刚一渗出毛孔,便被这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丝丝缕缕从他头顶、周身袅袅升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每一块肌肉都在高温中剧烈收缩,筋膜被拉伸捶打,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 这股蜕变的力量霸道无比,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当它席卷到胸口时,与那一直如附骨之疽的黑斑阴冷气息轰然对撞。 “嗤!” 灼热澎湃的炼肉境气血,如同滚烫的岩浆,狠狠冲击在那块幽暗冰冷的黑斑之上,黑斑剧烈地蠕动收缩。 那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麻木,被这股灼热气血压制得动弹不得,再也无法向外渗透分毫。 不仅如此,在气血持续不断冲刷和滋养下,陈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斑的边缘,向内萎缩了一丝。 虽然极其细微,但那缩小的趋势,真实不虚。 十几息后,体内狂暴的热流渐渐平息,重新归于丹田,化作一股更加凝练的灼热能量,沿着路径自行缓缓运转。 皮肤上的赤红迅速褪去,体温恢复正常,蕴含爆炸性力量的感觉充斥全身。 陈越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他轻轻握拳,指骨爆响。 陈越低头,扒开衣襟,看向胸口。 黑斑依旧在,但那种活物般的蠕动感和向外侵蚀的阴冷,已完全消失。它被牢牢钉在那里,像一块死寂的疤痕。 “炼肉境……”陈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突破了! 不仅力量暴增,身体强度、反应速度、五感敏锐度都全面提升了一个层次。更关键的是,一直如悬顶之剑的黑斑威胁,终于被压制到了最低点,甚至看到了彻底消除的曙光。 同时,追风诀的成功融合,也让陈越大喜过望。从入门就需要300点经验来看,这门新身法的层次,恐怕与崩岳诀不相上下,远超那五本基础身法。 这意味着陈越在速度、闪避、潜行等方面的短板,将得到极大的补强。 第二天,陈越按部就班完成炼丹任务,服用固元丹巩固修为,修炼崩岳诀和刚刚入门的追风诀。 闲暇时,陈越便将黑市买来的那六本基础刀法秘籍拿出来仔细研读,同时空手比划,尝试像融合身法那样,将它们的特点融合。 五虎断门刀的刚猛暴烈,劈山刀法的沉重势大,夜战八方刀的绵密护身,泼风刀的快疾如风,地堂刀的诡诈贴地,柳叶刀的轻灵刁钻…… 他不断拆解、组合、推演,寻找其中的共通与互补之处。 两天后,面板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刀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刀法狂澜刀法】 【狂澜刀法(入门1/300)】 又一项短板被补上,且起点不低。 而那本被摊主当作添头的虎啸金钟罩,也给了陈越一个意外的惊喜。 面板将其收录后,显示的名称为【虎啸金钟罩(残)】,不过陈越无法修炼,因为残缺太严重,连第一重完整的行气法门都没有。 而从面板反馈的模糊信息上看,这门炼体功法的完整版,层次极高。 陈越心中一动,又特意抽空去了两次黑市,找到其他几个售卖秘籍的摊贩,想要淘换类似的高层次残缺秘籍。 可惜,那些摊贩卖的所谓神功秘籍,要么是胡乱编造,要么是粗浅外功改头换面,连面板都无法收录。 唯有这本虎啸金钟罩(残),虽然无法修炼,但面板认可其根源。 犹豫再三,在一天夜里,陈越盯着面板上那孤零零的1点源点,又看了看虎啸金钟罩(残)的描述,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看你,值不值得这一点源点了。” 陈越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那1点源点,然后引向虎啸金钟罩(残)。 源点消失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融合功法时沉重的信息流,猛地灌入陈越的脑海。同时,面板上技能栏一阵模糊,虎啸金钟罩(残)的字样一阵扭曲,变成了虎啸金钟罩(入门1/3000)。 “3000点入门经验?!” 陈越看到面板上的变化,倒吸一口气。 这数字,是崩岳诀和追风诀入门经验的十倍。 随着陈越细细体会那股涌入脑海的信息,发现这门虎啸金钟罩不仅包含了许多对肉身更深层次的认知与锤炼理念,更是直指肉身防御与反震之道的本源。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让陈越看到了一个浩瀚无垠的炼体世界。 值了! 这一点源点,花得太值了! 这一夜,陈越对虎啸金钟罩入门篇进行了第一次尝试性修炼,效果微乎其微,不过陈越心态放的很好。 他了解自己的资质,有了面板,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即可。 万籁俱寂,突然陈越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他轻轻侧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声音。 陈越从床铺上坐了起来,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土墙,屏息凝神。 突破到炼肉境后增强的五感,此刻被他运用到极致。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变得清晰,有人翻墙进了药铺院落,至少七八个,甚至更多! 落地声有轻有重,显然来者修为参差,但动作都带着一股训练有素般的干脆利落,绝非普通毛贼。 陈越侧耳细听,大部分脚步声都朝着前堂存放贵重药材和丹药的方向快速移动,目标明确。 但也有脚步声,正朝着相对独立的炼丹小院而来,那里住着林泉和其他几位炼丹师,也包括他自己。 “冲着炼丹师来的?还是无差别劫掠?”陈越念头急转。 他飞快地将床上的被褥抖开,迅速摆弄成一个侧卧的人形轮廓。做完这些,陈越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的角落。 “你们是谁!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前院某个学徒房方向传来,但只喊了半句,便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粗犷凶厉的怒吼声响起,“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在屋里老实趴着!谁敢探头,老子剁了他的头!” 前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再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出来。 第十八章 打人如挂画 “敌袭!有贼人!” 药铺护卫的怒喝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值夜的护卫发现了异常。 “铛!铛铛!” “噗嗤——!” “呃啊!” 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击声,痛苦的惨叫声几乎在瞬间爆开。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他所在的丹房小院。 “嘭!” 陈越房间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粗暴地踹开,门栓断裂,木屑纷飞。 两道穿着夜行衣,手持短刀的身影,猛地扑了进来。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床上那团隆起的人形,没有丝毫犹豫,两道雪亮的刀光带着破风声,一左一右,狠狠朝着床铺劈砍而下。 “嗤啦!” 棉絮与布料被轻易撕裂的声音响起。 两个黑衣人的动作瞬间齐齐一顿,手感不对,太轻了!没有砍中血肉骨骼的滞涩感! “假的!”其中一人声音带着惊怒。 两人反应极快,立刻就要抽刀转身。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一道快到极致的模糊影子,带着沉闷的风压,瞬间贴近了靠后那个黑衣人的后背。 陈越右臂弯曲如铁,手肘如同铁锤,顶在了那黑衣人的后心要害。 “噗!” 黑衣人浑身剧震,一口滚烫的血雾混合着内脏碎片,猛地从蒙面巾下喷出,溅了前面同伴一身。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撞中,双脚离地,“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然后如同烂泥般缓缓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老七!” 前面那个黑衣人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击毙命,肝胆俱寒。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情报里不是说这个新晋的炼丹师陈越,最多就是个刚突破不久的炼皮境吗?炼皮境能有这种力量?这种速度?这种一击必杀的狠辣?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他怪叫一声,借着惊怒,挥刀朝着扑来的陈越反手劈去。刀光狠戾,直取陈越脖颈。 面对劈来的刀锋,陈越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让过刀锋,整个人如同游鱼般瞬间贴入了黑衣人怀中。 黑衣人瞳孔骤缩,只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股令他窒息的力量感。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陈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喉结上。 黑衣人双眼猛地凸出,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飞起,撞翻了屋中唯一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稀里哗啦摔成一团,瘫软在地。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口鼻中溢出带血的气沫,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陈越缓缓收拳,站直身体,看着地上两个黑衣人。 炼肉境对炼皮境,还有大成的崩岳诀,差距就是如此悬殊。 近身搏杀,毫无悬念。 陈越俯下身,快速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下。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和两把质量普通的短刀,并无他物。 “你们是谁!” 就在这时,林泉那带着惊怒的苍老声音,从隔壁不远的院子里传来,紧接着还有其他炼丹师短促的惊呼,但立刻就像是被掐灭的烛火,骤然消失,只剩下几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越眼神一凛,犹豫了一下,操起地上那把短刀,接着一手一个,将两个黑衣人提起丢出屋外。 然后身形一闪,直奔林泉居住的丹房小院。 刚靠近院门,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扛着昏迷不醒的林泉从屋里走出来。林泉似乎是被打晕了,软软地耷拉在黑衣人肩上。 “滚开!” 那黑衣人看见疾冲而来的陈越,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陈越恍若未闻,脚下发力,速度再增三分,手中短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沉浑的劲道,朝着黑衣人当头劈下。 “找死!”黑衣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 他将昏迷的林泉朝着陈越方向抛来,试图阻挡,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身侧长刀,顺势一刀撩起,反劈向陈越持刀的手腕。 陈越眼神冰冷,左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林泉的后襟,顺势一带,将其放到一旁地上。同时,他下劈的短刀轨迹不变。 “铛!” 两刀相交,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长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了数丈外的泥地里。 黑衣人亡魂大冒,他可是炼皮境巅峰,力量不算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震飞了兵刃? 他的惊骇念头还未转完,陈越震飞他长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身横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左侧太阳穴上。 同时,陈越欺身而进的左拳,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心口。 “嘭!噗!” 黑衣人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中鲜血狂喷,心口更是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他双眼瞬间失去神采,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陈越看都没看那黑衣人,立刻蹲下身检查林泉。 只是被打晕了,呼吸还算平稳。 陈越将林泉带回院子,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活血化瘀散,在林泉的鼻息前探了几下。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看向屋内。 只见那个平日负责照顾林泉起居的小药童,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道刀伤狰狞,鲜血仍在汩汩渗出,人已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陈越上前,撕下自己衣襟下摆,依靠当初在前堂学的一些医术给小药童包扎止血,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能否活下来,真的只能看天意和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院子外,嘈杂声、打斗声、呼喝声、惨叫声依旧零星响起。突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唿哨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 如同接到了某种信号,所有还在药铺内翻找财货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目标,朝着不同方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屋宇和黑暗之中。 几乎同时,药铺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院。 第十九章 追击 “是援兵!援兵到了!” “贼人跑了!” “快!救火!救人!” 嘈杂的人声中,管事陈郁卿所在的屋门被打开。 她手持一柄短剑,看了一眼院中狼藉,又瞥了一眼迅速赶来的援兵,对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小翠低语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前院,与援兵首领汇合。 躲在各处侥幸逃过一劫的学徒伙计,惊魂未定的从藏身之处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汇聚到前院光亮处。 李烈被两个护卫搀扶着走来,他胸前有一道刀口,皮肉翻卷,嘴角带血,看着伤得不轻。 李烈看向陈郁卿,接着又看到了陈越,目光微微波动。 火把噼啪作响,将一张张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陈越搀扶着刚刚苏醒,还有些脚步虚浮的林泉,目光扫过正在指挥善后的陈霖,最后落在人群前方,正与陈家援兵首领低声交谈的陈郁卿身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只是下摆沾了些许灰尘,手中那柄短剑已然归鞘,看不出丝毫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痕迹,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陈越记得之前林泉私下闲聊时提过,这位新来的陈管事是会武功的。“以女子之身,达到了炼肉境,极不容易”,这话是从林泉口中说出。 林泉在陈家多年,是真正的老人,消息渠道远非寻常管事可比。 可刚才那般激烈的厮杀,贼人甚至冲进了炼丹小院,离陈郁卿居住的管事房不远,却似乎没听到她那边有什么打斗动静? 以炼肉境的修为,却完全不与贼人正面冲突? 陈郁卿结束了与援兵首领的交谈,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扫过神情惶惑的众人,最后落在陈霖身上。 “陈管事,你带人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其余还能动的护卫,随我一同追敌,务必将东西追回来!” “是!” 护卫齐声应诺,李烈也走了过来,他胸前伤口草草包扎过,但眼神凶狠,似乎对今夜之败极为不甘。 陈郁卿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停在了陈越身上。 “陈越,如今人手不够,你既有炼皮境的修为,便随我们一同追敌。” 陈越闻言一怔,让自己一个炼丹师去追敌? 炼丹师的价值在于炼丹,而非搏杀,这是药铺乃至整个行当的共识。 不等陈越回应,一旁的林泉已然沉下脸,咳嗽了两声:“郁卿小姐,陈越他虽是炼皮境,但修为初成,更无多少对敌经验。让他冒险追敌,此议不妥。” 林泉平日极少直接反驳管事的决定,尤其是陈郁卿这样明显带着主家背景的新贵。此刻他出言维护,显然是因为陈越刚刚的救命之恩。 “林师傅此言差矣。” 陈郁卿尚未开口,她身旁的侍女小翠却忍不住上前一步,脆生生道,“今夜药铺遭此大难,正是需要上下同心共渡难关的时候。陈丹师既有武艺在身,自当为药铺出力。”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陈霖看了看面色不豫的林泉,又瞧了一眼看不出真实想法的陈郁卿,连忙打圆场道: “郁卿小姐,林师傅,眼下追敌要紧,贼人想必还未走远。不如先让护卫们随您去追,陈越留下,也能协助清点丹药损失,他对此最为熟悉。” 陈郁卿的目光在林泉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的陈越,不再多言。她纤手一挥,声音转冷:“先追!李烈,能行吗?” 李烈咬牙挺直身体,闷声道:“无妨!定要抓住那些杂碎!” “走!” 陈郁卿不再耽搁,身形一展,已率先朝着黑衣人撤退的方向疾掠而去。其他护卫,包括带伤的李烈,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之中。 陈霖松了口气,立刻指挥着惊魂稍定的学徒和伙计们开始清理现场,扑灭几处被打翻灯烛引燃的小火苗,救治伤员,收敛不幸丧命者的遗体。 片刻后,又有七八名明显是陈家本家派来的护卫赶到,他们没有去追敌,而是奉命留下,加强药铺的守卫,防止贼人去而复返,或有其他宵小趁乱打劫。 很快,初步的损失情况被整理出来,报到了陈霖这里。 前堂存放成品丹药的库房被洗劫一空,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颗被踩碎的丹药,沾满泥土,已无法使用。 存放贵重药材的库房同样损失惨重,几味价值不菲的补益类药材不翼而飞。银子钱款倒因大部分存入钱庄,且存放隐秘,损失反而不大。 但最让陈霖脸色铁青的,是人员的损失。 “陈管事,” 一个身上带伤的护卫声音发涩地汇报,“王丹师、孙丹师,还有新来的赵丹师……都不见了,屋内一片狼藉,人怕是都被掳走了。” 陈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账房先生连忙扶住。 三位炼丹师被掳,这损失,远比那些丹药和药材更致命。刚才没看见几个丹师,以为是惊慌失措还没出来,结果却是这样。 丹药可以再炼,药材可以再收,但再去找炼丹师,可就不容易了。今夜之后,回春堂能炼制常用丹药的,竟只剩下林泉和陈越两人了。 “多亏了陈越啊!”林泉在陈越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听到损失汇报,也是连连叹息,看向陈越的目光更是充满感激。 “若不是这小子机警,武功也练得扎实,击退了闯进我院子的贼人,只怕老头子我现在也不知被掳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陈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陈越,目光复杂,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沉声道:“陈越,今夜你做得很好!不仅保住了自身,更护住了林师傅。你这身武艺,学得好,练得值!”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分内之事,陈管事过誉了。” 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疑窦丛生。贼人目标明确,分工有序,不仅劫财,更要掳人,关键其他丹师都是掠走,到他这里,怎么会变成乱刀劈砍。 约莫半个时辰后,火把光芒再次从街口出现,陈郁卿带着追击的队伍返回了。 第二十章 荒谬绝伦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看这情形,显然是徒劳无功,连贼人的尾巴都没摸到。 陈郁卿俏脸含霜,比离去时更加冰冷。她径直走到陈霖面前,听他将损失情况,尤其是三位炼丹师被掳走的消息再次详细汇报了一遍。 每听一句,她眼中的寒意便盛一分,等到陈霖说完,她周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让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沉默了片刻,陈郁卿才冷声道:“留下两队人手,协助守卫药铺,清理现场。陈霖,你与我即刻返回主家,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明家主。” “好!”陈霖点头。 陈郁卿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陈霖连忙招呼了几名护卫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收拾残局。 李烈在离开前,似不经意地回头,远远地瞥了陈越和林泉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他便捂着胸口,在两名手下的搀扶下,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来到门前,李烈挥退了想要帮他重新包扎伤口的手下,手下不敢多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李烈脸上那因失血和疼痛带来的萎靡与愤怒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无人,又走到窗边,借着缝隙仔细观察外面动静。留守的护卫正在远处巡逻,无人靠近这边。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后窗,如同一只敏捷的大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墙角的夜虫。 他熟稔地沿着药铺后院的阴影疾行,几个起落,便来到与药铺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院后巷。这处宅院似乎久无人居,墙头荒草萋萋。 李烈四下张望,再次确认无人跟踪,身形一纵,单手在墙头一搭,便利落地翻入了院内。 院内比想象中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正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稳定的灯光。 李烈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和绷带,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张木榻。 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袍的男人,正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粗陶茶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水已沸了。 听到门响,那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拿起铜壶,将沸水冲入早已放好茶叶的陶壶中,一股略带苦涩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他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往自己对面的空位推了推,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人面孔。 他看着胸口染血的李烈,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茶杯。 “李头领辛苦了,夜寒风重,喝杯粗茶,驱驱寒。” 昏黄的灯光下,茶香袅袅。 李烈对那杯推到面前的粗茶视若无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顾北,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我的丹药呢?”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指核心。今夜他甘冒奇险,配合行动,甚至不惜受伤演戏,为的就是对方承诺的东西。 顾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对李烈的急躁毫不意外。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悠悠地从自己宽大的布袍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盒子。 盒子入手温润,顾北用拇指顶开盒盖上的暗扣,将盒子转向李烈,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红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静静躺在那里,并无扑鼻异香,但只是看着,便让人感觉气血隐隐有种被吸引的悸动。 李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但他立刻克制住,伸手接过木盒,拿到灯下,仔细检视起来。 他凑近嗅了嗅丹药的气味,手指轻轻触碰丹体,用指甲在边缘极轻微地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动作熟练老道。 片刻后,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手腕一翻,便将那盒丹药收入自己怀中贴身的位置。 “货色不错。” 李烈的声音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绷紧,抬头看向顾北,“但为什么那个陈越没死?你们派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顾北脸上的温和笑容,在李烈提到“陈越”二字时,终于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收敛。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派去了两个炼皮境的好手。” 顾北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去林泉那边的,也是一个炼皮境顶峰。 按照你给的信息,对付一个刚刚突破炼皮境的炼丹师,和一个年老力衰的老丹师,本该是手到擒来。” 顾北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烈:“但结果,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李头领,你给的信息,不真!” “不真?” 李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阴沉之色更浓,“你想跟我说,三个炼皮境都是那陈越一个人杀的?顾北,那小子突破到炼皮境才几天?你觉得这事情可能吗!” 胸口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让李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但眼中的怒火更盛。 顾北静静地看着李烈,没有立刻争辩,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制茶杯边缘。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头领稍安勿躁。” 顾北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我也无意推诿,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的人折了,目标却安然无恙。那么,无非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这陈越之前隐藏极深。毕竟,能在短短月余从学徒到炼丹师,这本就透着蹊跷。” 接着,顾北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他确是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这等人物,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李头领回去之后,不妨多留心观察一番,或许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武学奇才?就凭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药铺学徒?” 李烈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但眼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陈越今夜沉静的模样。 第二十一章 弱肉强食 顾北将李烈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李头领,上次提及劫杀陈家运送的雪参玉髓膏,你觉得,等风声稍缓,是否可行?” 李烈闻言,心神立刻从陈越身上拉了回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们有办法对付陈家那个老家伙? 陈玄礼那老东西,可是实打实的煅骨境巅峰,半只脚摸到炼髓境门槛的人物!有他坐镇,劫杀车队,就是虎口拔牙!” 陈玄礼,正是幽林县陈家的定海神针,也是陈家能屹立多年的最大倚仗。 顾北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他轻轻颔首:“李头领放心,既然敢动手,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盯着那雪参玉髓膏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至于陈玄礼……届时自有人会令他无暇他顾。我们需要李头领做的,就是提供准确的车队出行时间、路线、护卫配置,以及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李烈盯着顾北看了半晌,最终,他脸上的阴沉渐渐化开,同样露出一个笑容。 “只要你们答应我的东西,事后一分不少,一切……自然都好说。” 顾北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他再次端起茶杯,朝着李烈遥遥一举,以茶代酒,“那么,顾某在此,就先预祝李兄早日突破煅骨,武运昌隆了!” “借你吉言!”李烈哈哈一笑,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他也端起面前那杯粗茶,放在鼻端轻轻一嗅,确认只是最普通的陈茶,这才仰头一饮而尽。温凉的茶汤入喉,带着粗粝的涩感。 放下茶杯,李烈不再多言,对着顾北略一点头,身形一闪,便已离开屋子,如同来时一样,敏捷地翻了出去。 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回了药铺自己那间房的窗户内,轻轻合拢窗扇,仿佛从未离开。 回到屋内,李烈没有立刻休息。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个黑檀木盒,在灯下打开,一枚枚拿起那六颗暗金色的丹药,更加仔细地检查、摩挲、嗅闻。 他混迹江湖二十余年,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丹药见得多了,也吃过亏,自有一套鉴别真伪的粗浅法门。 良久,他反复确认,确实是能助炼肉境武者冲击瓶颈的蕴灵丹,而且品质相当不错。 李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笑容。他小心地收起丹药,眼中精光闪烁。 什么忠诚,什么道义,在李烈眼中,不过是束缚弱者的可笑绳索。唯有实实在在的力量,才是乱世安身立命之本。 为了获得更多珍贵的修炼资源,联合外人算计东家,又算得了什么?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 一旦成就煅骨,到那时,整个幽林县,能对他产生实质性威胁的,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还有谁? 即便是陈玄礼,自己纵然不敌,也有了周旋逃命的资本!地位、权势、财富……都将随之而来!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 学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一片狼藉中继续清理着昨夜的残局。 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几乎无人能够安睡,即便勉强合眼,也会被刀光剑影的噩梦惊醒。 突然,前堂传来管事陈霖略显急促的召集声。众人心头一紧,强打精神汇聚过去。 只见陈家家主陈敬,在一众护卫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前堂。 陈敬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昨夜药铺被袭,损失惨重,尤其是三位炼丹师被掳,对陈家而言是重大打击,他必须亲自前来查看。 陈越站在人群中,扫过陈敬和他身后那些人。 当陈越的目光掠过陈敬侧后方,那个一直微阖双目的老者时,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老者看起来年过花甲,身形干瘦,双手拢在袖中,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就在陈越目光触及他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感,突兀地从心底泛起。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心血来潮。 陈越立刻想起了林泉曾经提过的,陈家那位已臻煅骨境巅峰的老供奉,陈玄礼。 难道就是他? 陈越迅速移开目光,眼眉低垂,将那一丝异样完美地掩饰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陈敬在前堂和后院走了一圈,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库房和一片狼藉的炼丹小院,脸色越发难看,但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对留守的药铺众人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然后,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开,显然要回去商议对策,追查凶手。 人群散去,陈越也准备返回自己的小院,继续完成今日的炼丹任务。刚走到连接前后院的廊道拐角,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前面。 是李烈。 他胸口缠着新的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正看着陈越。 “听陈霖管事说,昨夜是你击退了闯进林师傅院子的贼人,救下了林师傅?” 陈越停下脚步,平静地点头:“侥幸而已。” 李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上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的笑容。 “不管是不是侥幸,能护住林师傅,就是功劳。就冲着这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越,“你之前不是想学翻岳诀吗?如今药铺遭此大难,正是急需增强力量的时候。你若还想学,我尽力教你。” 这番话,说得颇为大度,甚至带着几分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的味道。 陈越闻言,脸上露出遗憾的笑容,摇了摇头:“谢过李师傅好意,只是如今每日炼制活血丹已是不堪重负,实在抽不出时间再分心修炼武艺了。李师傅的好意,陈越心领了。” “陈越说得是,如今药铺就剩他和林师傅两位丹师支撑,炼丹之事确实耽误不得。” 陈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打圆场,“李烈你的伤势也无大碍了?” 李烈目光在陈越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那抹笑容更深了些。 “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烈点了点头,从善如流,“丹师以炼丹为重,自是应当。那等陈丹师何时有空闲了,对翻岳诀还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对陈霖点了点头,又看了陈越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十二章 惊世骇俗 “这李烈……今日倒有些不同。”陈霖看着李烈的背影,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对陈越笑了笑,“陈越,你专心炼丹便是,药铺护卫力量还会增强,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明白。”陈越应了一声。 陈越回到小院,闩好门,将今日份的二十颗活血丹任务完成。 完成公事,陈越没有丝毫松懈,立刻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中。 他先演练崩岳诀,大成境界的气血运转磅礴厚重,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追风诀,这门新得的身法虽然只是入门,但融合了五门基础身法之长,施展起来,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已初具灵动迅捷之象。 然后是狂澜刀法,他以手代刀,演练招式,虽无真刀,但劲力吞吐,已能模拟出刀法的几分刚猛暴烈之意。 最后,陈越则是尝试修炼入门经验要求高达3000点的虎啸金钟罩。 哪怕只是按照入门的法门,以特定的呼吸节奏配合轻微的身体震颤,去刺激筋骨膜,都能感觉到一种迥异于崩岳诀的锤炼感。 需要修炼的功法很多,陈越几乎将自己的时间压榨到了极致。 他深知,昨夜若非自己突破到炼肉境,又身负数门功法,此刻可能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一直修炼到夜幕完全落下,星斗满天。陈越才停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白练。 月上柳梢头,陈越小心离开药铺,中途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裳,戴上斗笠和面罩,熟门熟路地朝着城东黑市的方向而去。 突破到炼肉境后,每日修炼崩岳诀加上服用固元丹,所带来的修为增长点,从炼皮境时的15点,锐减到了只有6点。 面板上显示着【炼肉境(18/1000)】,按照这个速度,即使不间断,也需要近六个月才能达到1000点满值,冲击煅骨境。 这个速度,放在寻常武者身上,自然已堪称惊世骇俗。 但陈越身处这危机四伏的乱世,深知危机随时可能降临,六个月是不长,但他想要更快! “如果崩岳诀能修炼到圆满境,每日修为增长还能再多一两点,时间能缩短一些。但……还是不够快。” 陈越一边在黑暗中穿行,一边思忖,“想要更快,就要服用更好的丹药!” 固元丹已是炼肉境武者服用的上好丹药,但在此之上,还有更高级的丹药,比如凝灵丹。 那是专门给煅骨境武者修炼的丹药,药效远非固元丹可比。 只是药材昂贵,炼制更难。 陈越此行去黑市,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凝灵丹的丹方。 陈越心念微动,调出只有自己能见的面板。 突破到炼肉境后,不仅修为增长需求变大,陈越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每日结算时,各项功法、技能所获得的经验值,比在炼皮境时,有了暴涨! 如崩岳诀,之前炼皮境时,苦练一天大概能得50点左右经验,如今却能稳定获得90点以上。 追风诀、狂澜刀法这些新功法的入门经验获取也更快,就连固元丹的炼制经验,每日结算也多了十几点。 陈越猜测是因为境界提升,身体和精神的基础更强,导致同样的努力,在结算时被放大的效果也更显著。 如果真是这样,那往后随着陈越境界继续突破,每日结算获得的技能经验还能继续增长,修炼各种功法、技艺的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这或许是面板最逆天的地方之一,越强,则变强的效率也会越高。 城东旧坊区的黑市,在经历最近各种事情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比往日更加活跃了几分。 陈越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混入行色匆匆的人流中。 他没有急于去往贩卖秘籍或丹药的摊位,而是放慢脚步,如同闲逛般,在几个相对热闹的角落附近驻足,侧耳倾听黑暗中飘来的零星交谈。 “……听说了吗?昨夜回春堂,被人端了!死了好些人,据说连炼丹师都被掳走了几个!” “嘘!小声点!我有个在陈家做事的亲戚说,贼人进退有据,下手极为狠辣。” “会是城外流民所为吗?” “不好说。不过最近城外那施粥的棚子,越发红火了,去的人越来越多,听说还发粮食,不是稀粥!” “发粮食?真的假的?谁这么大方?” “谁知道呢,反正不太对劲。不过听说那边确实能领到吃的,好些活不下去的都去了……” 断断续续的低语,大多数人语气沉重。 听了一会儿,陈越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这个摊位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台子,上面摆放着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旁边还散落着几卷用皮绳捆扎的陈旧皮纸或绢帛。 陈越扫了一眼那些药瓶,标签模糊,但偶尔飘出的一丝药味,倒不全是假货。 “老板,”陈越压低声音,用沙哑嗓音开口,“你这儿,可有丹方售卖?” 摊主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陈越身上扫了扫,才慢吞吞地道:“丹方?倒是有几份,看你要什么丹药的方子?” “凝灵丹,有吗?若是有比凝灵丹更好的,也可看看。” “凝灵丹?” 摊主似乎清醒了些,直起身,上下认真打量陈越,“凝灵丹能助煅骨境高手修炼,我这里……倒真有一份,但这价格嘛……” 真有? “先看货。”陈越声音平稳,“我得先辨认下真假,才能谈价。” “完整的丹方不可能给你看。” 摊主嘿嘿一笑,转身在身后一个破旧的藤条箱里翻找起来,片刻后,抽出一张边缘磨损的纸张,递了过来。 “这是丹方的部分纲要,你若是懂行的,看看便知。” 陈越接过纸,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他确实没见过真正凝灵丹丹方,甚至连林泉也未曾在他面前炼制过这种等级的丹药。 但他如今固元丹已达大成之境,凝灵丹其配伍思路、药材处理,与固元丹应当要有相通之处,只是更加复杂精妙。 这份纲要中记载的内容,乍看之下,逻辑自洽,药材配伍并无明显冲突,是真的可能性,至少在七八成以上。 陈越心中微动,抬起头,看向摊主:“这纲要,看着倒有几分意思,开个价吧。” 摊主眼中精光一闪,搓了搓手指:“客官是识货之人,您看着给个价,合适我就出了。” 第二十三章 洗髓伐骨 陈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看着给? 陈越沉吟片刻:“一两银子。” “什么?”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不悦。 “客官莫不是在说笑?这可是凝灵丹的丹方!一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百两,这价格堪称狮子大开口。要知道,陈越如今每月炼丹分成也不过七八两,一百两几乎是他一年多的全部收入。 陈越闻言,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他直接将手中的纸放回摊主的木板上,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脚就走。 那摊主显然没料到陈越如此果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穷鬼”,竟真的没有出声阻拦。 陈越脚步不停,心中却无多少失望。 这摊主的态度,反而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对方要么是笃定这丹方奇货可居,不愁卖。要么,就是这黑市里,关于这类丹方的交易,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或忌讳。 陈越没有离开黑市,而是来到了上次那个售卖秘籍的摊位前。 摊位依旧冷清,老者揣着手,缩在阴影里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陈越身上扫过,似乎停顿了一下。 “客官,又来了?这次需要点什么?”老者声音嘶哑,主动问道,竟然凭着身形,认出了陈越是之前的客人。 陈越压低声音:“老板,这次想问问,有没有凝灵丹的丹方?” “凝灵丹?”老者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陈越,摇了摇头,“那可是煅骨境高手才会用到的丹药,丹方珍贵,若大量服用,还能助炼肉境突破煅骨境。 在这幽林县里,这种丹方其实是受到暗中管控的。几大家族和背后的势力,盯得很紧,等闲不会外流。您去别处,怕是也难寻到真品。” 暗中管控? 陈越眉头紧锁,这倒说得通,高阶丹方是战略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才能维持其垄断和利益。 他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受教了。”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客官留步。”老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陈越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老者沉吟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低声道:“凝灵丹的丹方,老汉这里确实没有。不过我这儿倒是另有一份丹方,或许客官会有兴趣。” “哦?什么丹方?”陈越心中微动。 “洗髓丹!”老者缓缓吐出三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看着陈越。 洗髓丹? 陈越目光一动,洗髓丹他确实知晓。 与凝灵丹直接提升修为不同,洗髓丹的功效更偏向于洗髓伐骨,洗涤后天积累的杂质,纯化气血,从根本上提升武者的根骨。 长期服用此丹,修为提升远不如凝灵丹显著,也无法当作炼肉境突破煅骨境所须的丹药,但它能夯实武道根基。 不过这个时间需要多久,难以说清,具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效果,其实也没有一个定论。 不过即便抛开这不确定的益处,单论提升修为的效果,洗髓丹也远比他现在服用的固元丹强得多。 “我需要先看看丹方。”陈越低声道。 “理应如此。”摊主点了点头,在身后的藤条箱里摸索了半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陈越。 陈越接过,凑到风灯下,凝神细看。 陈越看得极为仔细,与他所知的丹理一一印证。 这份洗髓丹纲要,同样逻辑严谨,药材搭配精妙,整体看下来,这份丹方的真实性,也在七八成以上。 不过其炼制难度,恐怕比凝灵丹要难上不少,对炼丹师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什么价格?”陈越看向摊主,直接问道。 摊主沈渡江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这黑市里,像洗髓丹、凝灵丹这个层次的丹方,价格其实已经差不多固定了。你要买,一百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一百两!又是这个价码! 陈越眉头紧皱,刚才那凝灵丹开价一百两,恐怕不是随口胡诌。自己就算再去别的摊位问,可能多半也是这个价。 但关键是,陈越没钱。 成为炼丹师才多久?每月分成不过七八两,还要购买固元丹药材,支付生活用度,之前又买了秘籍,身上能动的现银距离一百两,相差甚远。 似乎看出了陈越的迟疑,沈渡江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一时拿不出一百两现银,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陈越心中一动。 “这丹方,我可以五十两银子卖给你。” 沈渡江缓缓道,目光紧盯着陈越的反应,“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寻找洗髓丹所需的药材。但是,有个条件,将来你成功炼制出洗髓丹,必须将丹药放在我这里售卖,如何?” 五十两? “你不怕我拿了丹方,直接不再来这黑市?”陈越问道。 “怕啊,” 沈渡江居然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做生意,总归是有些风险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且这黑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若是炼成了,想卖个好价钱,又不想惹太多麻烦,我这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越沉默,对方说得不无道理。 他确实需要丹方,也缺乏购买药材的可靠渠道。将丹药交给一个固定的黑市贩子销售,虽然利润会被分走一部分,但能省去许多麻烦和风险。 “洗髓丹所需的药材,你免费提供?”陈越追问细节。 “哪有这样的好事!” 沈渡江笑着摇头,“我可以帮你找药材,但钱你得自己出。等你真的炼出洗髓丹,并且放在我这里售卖之后,从第二批药材开始,我可以视情况,提供部分免费药材。当然,这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成丹,以及丹药的品质。” 很实际的做法,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果放在你这里售卖,一颗洗髓丹,你出多少收购价?”陈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沈渡江显然对行情了如指掌,不假思索道:“如今幽林县市面上,一颗品质尚可的洗髓丹,成交价大概在九两白银左右。我之后若免费提供药材,收购价可以定在五两银子一颗。” 五两收购,他转手卖九两,利润高达四两,即便有药材的成本在,这利润空间依旧很大。 “五两低了。” 陈越摇头,“至少要七两,你要知道,炼制洗髓丹的难度远非普通丹药可比。” 沈渡江看着陈越,最后笑了笑:“价格可以再谈,不过,这得等洗髓丹真的炼出来了再说。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 这倒也是实话,陈越不再纠结于具体收购价,话题一转:“也好,那这丹方,我出一两银子。” 第二十四章 硬扛刀剑 沈渡江眼睛一瞪,差点被口水呛到,“一两?你当这是什么?” “那二两。” 陈越面不改色,报出一个新价,“最多二两,这毕竟只是丹方。而且,你说过,做生意有风险。我承担了炼制失败、药材损失的风险,丹方价格自然要低些。” 两人你来我往,低声争辩了几句。 沈渡江显然没想到陈越看着年轻,砍起价来如此难缠。最终,沈渡江无奈地挥了挥手:“行行行,五两就五两,拿去拿去!” “先不急,我去其他摊位看看。”陈越咧嘴一笑,直接转身离开。 沈渡江直接怔在那,差点忍不住追上去直接打人。 陈越在黑市曲折的巷道里又转了几圈,刻意绕到其他几个贩卖丹药、秘籍的摊位附近,打听凝灵丹丹方。 结果正如沈渡江所言,有这种级别丹方售卖的摊位极少,即便有那么一两家声称有,开出的价格也都高得离谱,最低也要八十两。 以陈越目前的财力,根本无力支付。 陈越重新回到沈渡江的摊位前,沈渡江看到陈越回来,不由得撇了一下嘴,道:“确认好了?” 陈越也不接话,面色平静地掏出五两碎银,递给沈渡江。 交易完成,陈越没有立刻离开,他想了想,问道:“老板,你这里可有易容术的秘籍?” “易容术?” 沈渡江看了陈越一眼,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不过这易容术,想要骗过他人耳目,起码要到炼肉境,甚至煅骨境以上的高手,才能真正发挥出易容术的妙用。” “无妨,先看看。”陈越道。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多一门改变容貌,隐匿行踪的本事,就多一份保障。 “行。”沈渡江也不多说,转身又在藤条箱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出一本比之前那些秘籍更薄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喏,就这个了。” 陈越接过,快速翻了翻,里面图文并茂,虽然粗陋,但确实是易容术的法门,包括如何利用特制药泥改变面部轮廓,如何用内息轻微调整嗓音等。 对于现在的陈越而言,正合适。 “这个算添头?”陈越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沈渡江,半开玩笑地说道。 沈渡江闻言一愣,随即指着陈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他很快压低了声音:“好小子,真有你的!行,就当添头送你了!” “多谢老板。”陈越也不客气,将易容术的小册子妥善收好。 今晚这趟黑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他不再耽搁,确认无人尾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市。 沈渡江看着陈越的背影,脸上笑容收敛。 他需要洗髓丹,洗髓丹不仅仅只是洗髓伐骨,还能祛除骨髓内的毒,但幽林县内的洗髓丹极为有限,根本无处多买。 沈渡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炼制出洗髓丹,但死马当活马医,总归是留条可能的路在那。 且丹方这种东西,说值钱那肯定值钱。但说不值钱,不需要的人,根本就不会买。 …… 翻墙入院,陈越回到自己那间丹房小屋,闩好门,点亮油灯,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先是取出那张记录着洗髓丹的纸,就着灯光,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推敲起来。这一次,他不仅是在辨认真伪,更是在脑海中模拟整个炼制过程。 他结合自身固元丹的炼制经验,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每一次推演,都让他对这洗髓丹的理解加深一分。 时间悄然流逝,当日夜交替的刹那,熟悉的涟漪准时在陈越的感知中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崩岳诀经验+90】 【认真研读洗髓丹丹方,洗髓丹经验+1】 【认真研读易容术,易容术经验+1】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50】 …… 【技能:崩岳诀(大成880/900)】 【技能:追风诀(小成50/600)】 【技能:狂澜刀法(小成10/600)】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150/3000)】 【技能:洗髓丹(入门1/600)】 【技能:易容术(入门1/300)】 …… 海量的感悟,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涌入陈越的识海。 这些感悟迅速被吸收消化,并开始转化为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陈越闭目凝神,足足消化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睁开眼。 崩岳诀距离踏入圆满修炼仅一步之遥,追风诀和狂澜刀法双双踏入小成境界。 让陈越松了一口气的是,洗髓丹入门,这无疑证实了得来的丹方是真实的。 面板上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门层次高得吓人的虎啸金钟罩。如今每日苦修,加上结算加成,能获得50点左右经验。 但看着那高达3000点的入门经验需求,即便以现在的速度,也需要整整两个月才能踏入小成的修炼,且小成之后所须的经验值,只会更多。 “不过,等我突破到煅骨境,结算效率应该会再次提升,到时候修炼虎啸金钟罩的速度应当会加快。”陈越心中盘算。 而且,即便虎啸金钟罩只是修炼了这么一点,但效果已经初显。 修炼虎啸金钟罩时,那由内而外的细微震荡,仿佛在重新梳理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乃至内脏之间的连接。 人本就是一个整体,但普通人甚至许多武者,都无法完美协调,调动全身每一分力量。 虎啸金钟罩如今就在做这件事,让身体的联动更加紧密高效。 同时陈越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了一丝,虽然不明显,但那种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这还只是刚刚入门修炼,随着时间推移,恐怕真能硬扛刀剑。 第二天,当陈越清晨在庭院中演练新晋小成的追风诀时,身形闪动间,明显感觉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小成与入门,差距立显。 到了夜晚结算时,面板上显示崩岳诀(圆满70/1200)。 这门融合出来的功法,终于进入了圆满境的修炼。 第二天再修炼时,陈越立刻感觉到了崩岳诀带来的不同。不仅仅是力量又有增长,更关键的是气血运转的圆融无碍。 修炼时,吸纳固元丹药力的效率似乎都高了一些,日常搬运气血温养身体也更为顺遂。 当晚结算,每日修为提升,从6点增加到了7点。 第二十五章 一步一脚印 虽然只增加了1点,但修炼本就是积跬步以至千里的过程。这一点提升,日积月累,同样可观。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快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幽林县表面异常平静,再也没有发生灭门或者抢掠的事情,但总给陈越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陈越无法左右外面的事情,只能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和炼丹之中。 面板的结算,在炼肉境的基础上,效率高得惊人。 崩岳诀在几天前便已彻底圆满,带来的好处远超预期。每日修为提升从7点,直接跃升到了9点,比陈越预估的要多,这让陈越冲击煅骨境的时间,再次缩短。 追风诀和狂澜刀法进展神速,纷纷突破到了【圆满(80/1200)】和【圆满(40/1200)】的境界,身法更疾,刀法更厉。 易容术也是突飞猛进,达到了【大成(630/900)】之境。 而最让陈越重视的洗髓丹炼制,经过半个月的推演模拟,加上面板结算的助力,也终于跨过了一道关键的门槛,达到了【小成(29/1200)】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意味着他对洗髓丹的炼制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理解和把握,虽然还未亲手实践,但成功率已然不低,至少有七八成以上把握能成功炼制出合格丹药。 为此,在几天前,陈越就再次悄然潜入黑市,找到了摊主沈渡江。 他没有暴露自己已经将丹方研习到小成的事实,只是以准备尝试,需先备齐药材为由,让沈渡江帮忙准备两份炼制洗髓丹所需的完整药材。 沈渡江见陈越真的打算尝试,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和期待,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并报出了一个让陈越略感肉疼的价格。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陈越确认院内无人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出了药铺后院的矮墙。他没有立刻前往黑市方向,而是先潜入一条无人的死巷。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微微流转,按照易容术大成境界的法门,控制着面部、脖颈处细微的肌肉群开始有规律地蠕动。 这种控制精细入微,对肌肉力量和气血掌控要求极高,若非他已至炼肉境,且易容术接近圆满,绝难做到。 片刻后,他脸上的轮廓发生了明显变化,颧骨微微隆起,下巴线条变得刚硬了些,眼角稍稍下拉,连鼻翼的宽度都有了细微调整。 虽然骨架未变,但组合在一起,已然与陈越本来的面容有了五六分差异,除非极为熟悉之人近距离仔细端详,否则难以辨认。 “入门的易容术只能依靠外物改变样貌,粗陋易被识破。小成与大成则可调动肌肉,改变局部轮廓,更为自然隐蔽,需要炼肉境以上的控制力。 而圆满境的易容术,才能小幅挪动骨骼,实现增高变矮,但那对筋骨强度和气血消耗要求更大,最好有煅骨境修为支撑,否则难以持久。” 陈越回忆着秘籍中的描述,对自己的变化还算满意,他依旧蒙上了面罩,双重保险,这才朝着黑市方向潜行而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沈渡江的摊位附近,今夜黑市比往常更冷清些,人影稀疏,交易也多在沉默中进行,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沈渡江依旧揣着手缩在阴影里,看到陈越走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带着陈越绕到摊位后面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小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只有一张破桌,一盏豆大的油灯。沈渡江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和麻绳仔细捆扎好的包裹,放在桌上。 “药材都在这里了,两份,分量与年份都按你说的备齐了。”沈渡江低声道。 陈越上前,解开包裹,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检查起来。片刻后,点了点头。确实是炼制洗髓丹的正品药材,而且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些。 陈越将药材重新包好,收入怀中。 “什么时候能提供洗髓丹?”沈渡江看着陈越,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距离上次交易才过去半个多月,他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炼丹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并成功炼制出洗髓丹这种高难度丹药。 但他又隐隐觉得,这小子或许真能带来惊喜。 “三天后,黑市再开时,我来找你。” 陈越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到时候,我会带洗髓丹来,你也再准备三份同样的药材。” 沈渡江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陈越一眼,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陈越不再多言,对着沈渡江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小屋,迅速消失在黑市的阴影中。 第二天,陈越如常完成了药铺定额的二十颗活血丹炼制,随后,他闩好小院的门,开始处理洗髓丹的药材。 地龙筋需以特制药液浸泡,他早已按丹方配制好。雪玉参心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与通髓草汁液混合,置于阴凉处…… 每一个步骤陈越都做得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虽因初次实践而略显生涩,但绝无错漏。 准备工作持续了一刻钟,一切就绪,陈越静立丹炉前,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将整个炼制过程最后推演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 点火,暖炉。 陈越感知着炉壁温度的变化,接着手腕一抖,首先将处理好的地火莲蓬子投入炉中。 武火骤起,莲蓬子在高温下迅速释放出纯阳之气,药液开始翻腾。紧接着,三滴钟乳石髓落入,恰到好处地中和那股燥热,令药液转为温润。 转为中火,陈越动作不停,将雪玉参心与通髓草的混合液缓缓倾入……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直至全部完成,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的蕴养和等待。 陈越如同石雕般坐在丹炉前,双目微阖,感受着药力在文火煎熬下缓缓融合,朝着某个质变的临界点靠近。 半个时辰后。 陈越骤然睁眼,他闪电般出手,湿冷铁板引走余热,另一只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两颗丹药。丹药圆润,但光泽略显黯淡,药香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浓郁扑鼻,反而有些混杂。 成了! 第二十六章 根骨提升 虽然只是两颗,成色也远算不上好,不如那些售卖的,但确确实实是洗髓丹,而且可以服用! 陈越小心翼翼地将两颗丹药取出,放在玉盘上。 他拿起一颗,放在鼻端轻嗅,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犹豫了一下,接着将一颗洗髓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微刺痛和清凉感的复杂药流,朝着四肢百骸深处钻去,一股远比固元丹狂暴得多的精纯药力在体内炸开。 陈越闷哼一声,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已达圆满之境的崩岳诀。 厚重的气血迅速将那有些失控的药力约束引导,按照功法路径运转,将那股深入骨髓的刺痛转化为淬炼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神光湛湛。 “可以服用!” 陈越感受着体内的气血,心中大定。虽然这颗洗髓丹品质不佳,药力驳杂,效果恐怕只有正常洗髓丹的七八成,但起码炼制出来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成功。 陈越略作调息,便开始进行第二次炼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手法明显流畅了一些,对火候和时机的把握也更为精准。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丹成。 依旧是两颗,成色与第一炉相差无几。 四颗洗髓丹,没有一次失败,这点颇为不易,毕竟只是小成境界的炼制手法。 将三颗丹药仔细收好,留出一颗要完成交易。至于多出的两颗,自然是留作自用。 接下来的时间,陈越没有丝毫放松,立刻投入到其他功法的修炼中。 追风诀、狂澜刀法、虎啸金钟罩……他如同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身处乱世,实力不进则退,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当日夜交替,午夜来临时,面板的结算如约而至。 【每日结算】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努力修炼追风诀,追风诀经验+101】 【努力修炼狂澜刀法,狂澜刀法经验+99】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55】 【努力修炼,修为+13】 …… 【技能:追风诀(圆满274/1187)】 【技能:狂澜刀法(圆满233/1188)】 【技能:易容术(大成825/886)】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1102/2997)】 【境界:炼肉境(153/998)】 海量的感悟涌入脑海,陈越闭目凝神,消化着这丰厚的回报。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第一时间,牢牢锁定在面板的几行信息上。 修为增长,从之前的每日9点,暴涨到了13点,这是洗髓丹药效和崩岳诀圆满共同作用的结果,在他预料之内。 真正让陈越嘴角难以抑制微微翘起的,是“微弱洗髓伐骨”这行字,以及面板上那些技能经验条和境界经验条的细微变化。 昨日追风诀的经验上限还是1200,今日变成了1187。 狂澜刀法从1200变成了1188,易容术上限也降低了。甚至连虎啸金钟罩那高达3000的入门经验需求,也悄然变成了2997,虽然只降低了3点,但确实降低了。 最关键的【境界:炼肉境】的经验需求,也从1000降低到998,上限降低了2点。 真正的洗髓丹自然没这么神奇,不然也不会只是这个品阶的丹药,但在面板“每日结算”那放大效果的特性下,它就产生了如此逆天的附加作用。 直接降低了各项技能乃至境界突破的上限,且陈越每日获得的各项经验值,其实也增加了不少。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陈越的根骨资质被改善了,所以修炼功法、突破境界的难度都降低了。 虽然每次降低的幅度很小,但日积月累,服用足够多的洗髓丹后,这个差距将会变得无比巨大,这等于让他向那些传说中的天才靠拢。 “如此看来,以后不仅要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更要重点关注那些拥有特殊效果的丹药,比如增强悟性、改善体质之类的……一旦被面板结算放大,带来的好处将会超乎想象!” 这个发现,为陈越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丹药,不再仅仅是提升修为的燃料,更是改善自身、提升潜力的钥匙! 接下来的两天,陈越每日服用一颗自己炼制的洗髓丹。 每一次服用,午夜结算时,都能看到“微弱洗髓伐骨”的字样,然后各项技能的经验上限,以及突破煅骨境所需的经验,都会再次降低1到3点不等。 胸口的黑斑,在这几日洗髓丹药力和自身日益旺盛气血的持续冲刷下,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虽然依旧存在,但威胁感,已然降至最低。 夜色如旧,黑市依旧在阴影中悄然运行。 陈越再次以易容后的面貌,径直来到了沈渡江的摊位前。 沈渡江似乎一直在等,看到陈越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多话,示意了一下身后那间低矮的土坯小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陈越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沈渡江接过,动作看似随意,但眼神已变得锐利。他拔掉木塞,将瓶口倾斜,一颗带着些许灰白驳杂纹路的丹药,滚入他摊开的掌心。 丹药表面光泽确实黯淡,药香也略显混杂,然而仅仅是入手,便让沈渡江瞬间确定,这确是洗髓丹无疑。 且正因为其成色不佳,品相差强人意,反而排除了这是从幽林县其他药铺流出的可能。 沈渡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戴着面罩的年轻人。 尽管心中有所期待,但亲眼见到这枚洗髓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才几天?这小子竟然真的成功了? 压下心中的震动,沈渡江将丹药在掌心掂了掂,缓缓开口:“成色差了些,杂质不少,不过倒也不影响服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越,“上次约定过收购价五两,不过那是针对品质尚可的,这颗四两银子,如何?” 陈越哑然失笑,“咱们上次明明说的是,等炼出来再重新谈价,哪有约定好四两五两了?” 沈渡江被陈越揭穿,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嘿嘿一笑,抬手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是有些糊涂了。” 第二十七章 缩地成寸 “那你觉得这颗该卖多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成色,真的不怎么样,卖不上高价。”沈渡江道。 陈越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颗丹药,不卖钱,换你三份炼制洗髓丹的完整药材。” 一份洗髓丹的药材,大概在二两银子左右,三份就是六两。 沈渡江没有立刻拒绝,他捏着那颗丹药,目光在陈越脸上逡巡。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竟然真的走出一条意想不到的路来。 一个能炼制洗髓丹的炼丹师,哪怕目前技艺生疏,也意味着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沈渡江缓缓道:“三份药材,换这一颗成色不佳的洗髓丹……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这三天,就只炼出这一颗?是不是太少了点?” 他这话带着试探。 陈越笑着摊了摊手,“你也知道,我那朋友刚上手,炼这洗髓丹生疏得很。不过后面熟练了,可能会提起来吧。炼丹师的事儿,我一个练武的粗人,也不太懂。” “你朋友?” 沈渡江闻言一怔,接着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这还无中生友出来了。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暴露自身炼丹师的身份,他沈渡江自然乐得配合,只要丹药是真的,谁炼的重要吗? “行吧,这次就按你说的,一颗换三份药材。不过……” 沈渡江收起笑容,正色道,“跟你那朋友说,让他加把劲。这成色,还有这出丹的效率,可不太行。下次若还是这个成色,这个数量,这价格……咱们可就得再好好说道说道了。” “明白,明白,我会转告的。”陈越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沈渡江不再多言,转身从那个瓦罐里,取出三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材包,递给陈越。 陈越接过,打开一角快速查验。 “谢了,下次黑市开,我再来。”陈越将药材收好,对着沈渡江拱了拱手。 “慢走,不送。”沈渡江挥了挥手,目光却一直跟着陈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沈渡江没有立刻收起那颗成色不佳的洗髓丹,而是再次将它举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三天一颗……成色差但能成丹……”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着,“这么短时间能炼制洗髓丹成功,这天赋可不简单。幽林县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野生炼丹师?还是说从外面来的?” 沈渡江想起刚才陈越的话,无声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将那颗洗髓丹小心地装入药瓶。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十日过去。回春堂丹房小院内,炉火不熄,拳风刀影无休。 这十日,陈越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洗髓丹的炼制与自身功法的磨砺上。 面板上,洗髓丹的技能熟练度,已从之前的小成(29/1200),一路飙升至小成(673/1200)。 小成后期的丹术造诣,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如今他再开炉炼制洗髓丹,出炉的丹药,终于褪去了最初那驳杂不纯的模样,药香纯正悠长,再无之前的混杂之气。 每一炉,依然是稳定出丹两颗。 想以小成境界,一炉三颗不太容易,急于求成,反而可能炸炉。如今这丹药的药效,已然达到了市面上正常洗髓丹的水平。 陈越取出一颗品质合格的洗髓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精纯澎湃的药力洪流。 深入骨髓的淬炼感依旧清晰,但带来的刺痛大为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酥麻与舒畅。 午夜结算时,每日修为增长,从服用劣质洗髓丹时的13点,提升到了15点。同时,洗髓伐骨的效果也显著增强,【炼肉境】的经验上限,每日稳定减少3点。 二者叠加,意味着陈越每日实际的修为进度,相当于增加了足足18个点。这种提升速度,陈越只要两个月就能突破到煅骨境,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武者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在持续服用洗髓丹的作用下,其他各项功法技能的经验上限,也在以微小的幅度持续减少。配合陈越自身每日毫不松懈的疯狂修炼,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易容术率先圆满,追风诀与狂澜刀法紧随其后,经验条纷纷走到尽头,双双圆满! 这一日,炼丹小院内,陈越静静站立。 他心念微动,脚下随意向前迈出一步,下一刻,陈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出现在数丈之外的矮小假山之上。 脚尖在凹凸不平的山石上轻轻一点,身形毫无征兆地再次消失,又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整个过程迅疾无声,仿佛只是光影变幻,正是追风诀圆满后,“动若惊鸿,静若处子”的体现,已初具“缩地成寸”般的视觉效果。 陈越并未停歇,右手抬起,以掌代刀,朝着前方的几片枯叶随手一挥。 没有剧烈的破空声,那几片原本飘摇不定的枯叶,在空中微微一顿,旋即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缓缓飘落在地。 紧接着,陈越右手抬起,五指从自己面庞上轻轻拂过。 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与肌肉蠕动声响起,他的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颧骨、下巴、眼型、鼻梁……顷刻间变成了另一张完全陌生的青年面孔。 与此同时,陈越体内气血按照易容术圆满法门急速运转,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原本匀称的身形,竟在呼吸之间微微拔高了一寸,肩膀也缩小了一丝。 眨眼工夫,从面容到身形,陈越已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越感知着体内气血如同开闸放水般飞速消耗,心念再动,面容与身形迅速恢复原状。 圆满境的易容术虽能小幅度挪动骨骼改变体型,但对气血负担极大。境界未至煅骨,强行变化身形,确实难以持久。 陈越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气血奔流如汞,筋肉骨骼随着心意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修炼虎啸金钟罩至今,虽然经验条才走到(1533/2969),尚未小成,但带来的变化已然深入肌理。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筋骨、血肉、五脏六腑之间的联系,比之刚突破炼肉境时,紧密协调了一截。 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而是一种整体性的强化与共鸣。 第二十八章 护体罡气 心念微动,陈越对着空气无声挥出一拳。拳锋所过,发出沉闷的呜咽。 相较于刚突破炼肉境时,此刻他瞬间爆发的纯粹力量,恐怕又增加了两成有余。这不仅仅是崩岳诀圆满的力量加成,更是虎啸金钟罩打熬筋骨,整合全身力量带来的额外提升。 更奇妙的是防御,当有攻击临身时,身体各处的筋肉会下意识地产生极其细微的紧绷、滑动、卸力反应。 这代表着陈越肉身的抗打击能力和卸力技巧,也在随着虎啸金钟罩的修炼而与日俱增。 下一刻,陈越意念集中,调动气血按照虎啸金钟罩独特的法门运转。只见他摊开的右手掌心处,皮肤微微一亮,一层薄如蝉翼的无形气劲悄然浮现。 这气劲凝实无比,在掌心微微流转,散发着一种坚韧、反震的奇异波动。 随着陈越心意变化,这层气劲如同活物般,迅速从掌心游走到手背,又顺着手臂蔓延至肩头,最后在心口位置停留一瞬,再次流动。 它可以在体表任何部位出现,但范围仅限于大约巴掌大小的一块区域。 “虎啸金钟罩入门之后,气血凝练,初步外显,可成护体罡气……”陈越回忆着功法描述,这层气劲,便是护体罡气的雏形。 陈越尝试着将这股气劲运至指尖,对着旁边一块废弃的练功石轻轻一戳。 “噗!” 一声轻响,坚硬的青石表面,竟被戳出一个寸许深的小洞,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刺穿。 气劲蕴含的穿透与爆裂之力,远超普通拳脚。 陈越又将气劲集中于小臂外侧,另一只手拿起一把普通短刀,朝着小臂劈砍而下。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短刀被反震得高高弹起,陈越小臂上那层气劲微微荡漾,迅速平复,手臂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消。 陈越散去气劲,感受着微微加速的心跳和些许气血损耗。 “随着我往后境界提升,再加上虎啸金钟罩熟练度的提高,这种气劲必定能覆盖更大范围,直至遍布全身,形成真正的金钟罩!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刀剑难伤,水火不侵!” 感受着自己如今的变化,陈越眼中不由掠过一抹笑意。 短短时日,追风诀、狂澜刀法、易容术皆已圆满,虎啸金钟罩初显神异,洗髓丹炼制登堂入室,自身修为亦是一日千里。 综合实力,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洗髓丹还差些火候,虎啸金钟罩更是任重道远……但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新的功法可以修炼了?”陈越站在寂静的小院中,忽然有些不习惯。 最近这疯狂修炼,每日都能看到清晰进步的日子,已然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节奏。 如今几门主要功法骤然圆满,每日需要苦修的项目一下子少了大半,那种紧绷的充实感,似乎也随之松缓了一些。 “想要修炼新的功法……却无处着手。”陈越微微蹙眉。 夜色深沉,黑市角落的小土屋内,油灯如豆。 沈渡江将陈越刚刚递来的小瓷瓶倾斜,一颗洗髓丹滚入他掌心。丹药在昏黄油灯下,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药香纯正悠长。 沈渡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捏着丹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戴着面罩的陈越,眼中满是惊异。 这才过去十天! 之前的劣丹还历历在目,眼前这颗,无论色泽还是药香,都已经与幽林县市面上能见到的洗髓丹一般无二。 这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要么是对方之前藏拙,要么就是其炼丹天赋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沈渡江心中不由得波澜起伏。 “这丹药成色如何?”陈越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沈渡江定了定神,将丹药放回瓷瓶,缓缓点头:“成色上佳,已与市面所售无二。”他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 “那便好。” 陈越微微一笑,接着道,“既然如此,这丹药的回购价,我们重新定一下,八两银子一颗,我每三天可以提供三颗,后续等我那朋友炼丹技艺再有精进,数量还能更多,如何?” “八两?” 沈渡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摇头道,“你这价开得可不够实在,市价九两不假,但我这里售卖,也要打点与承担风险。八两收,我赚得太薄。 咱们既然想长期合作,我也不跟你漫天砍价,一颗,六两白银。” 陈越闻言,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六两少了些,我朋友废寝忘食,耗费心神才炼出此丹,总不能让他白忙。这样吧,我退一步。一颗洗髓丹,我五两银子卖你。” 沈渡江一怔,这怎么还反向砍价,自己将价格越说越低了。 正要开口,却听陈越继续说道:“但是,除了这五两银子,你还需要额外免费搭配一份炼制洗髓丹的完整药材。” 沈渡江眉头皱得更紧:“一份药材,成本就要二两白银。我再给你五两,这实际就是七两了!” “这二两是你卖给我的价,你收购药材,成本绝不需要这么多。这笔买卖,长远看,你不亏。”陈越笑道。 沈渡江看着陈越,沉默了半晌,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在飞快地计算得失。 药材成本他心中有数,更重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提供合格洗髓丹的货源,其潜在价值远非眼前这点差价可比。 片刻后,沈渡江终于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罢了,就当交个朋友。就按你说的,一颗成色如此的洗髓丹,五两银子,加一份药材。 不过,必须保证每三天至少三颗这个品质的,不能断货,也不能以次充好。” “一言为定。”陈越干脆应下。 谈妥了丹药交易,陈越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这边,可还有品阶稍高些的功法秘籍?要能练的那种。” 沈渡江闻言一怔,“你不是在钻研洗髓丹吗?你竟然还有余力,有心思想要练新的功法?” 寻常人钻研丹道或是武道一门,已然需要穷尽心血,根本无暇做其他的事情。 陈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炼丹是我朋友的事,我自然有空练武,技多不压身嘛。” 第二十九章 炼丹鬼 沈渡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显然对陈越这番无中生友的说辞已然心照不宣,也懒得点破。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太高深的功法,我这里确实没有,那等东西也不会流落到这黑市来。不过倒是有一门身法,唤作天涯行,品阶嘛……应当比市面上流传的大路货色强上一些。” 天涯行?陈越眼睛微微一亮,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草上飞那种大路货。 他现在追风诀已然圆满,擅长小范围极限闪转和瞬间爆发,但长途奔袭和持久耐力并非其强项。 “可以,这功法我要了,多少银子?”陈越直接问道。 沈渡江摇了摇头:“这天涯行是我早年偶然所得,自己也曾翻阅,并非什么不传之秘。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既然你想要,拿去便是,不收你钱。” 陈越有些意外:“如此慷慨?” 沈渡江笑了一下:“一门不算顶尖的身法而已,值不了几个钱。况且,你我既然要长期合作,送你个人情也无妨。不过,我事先说明,这秘籍给你,我可不会指点你半分。” “这是自然,多谢老板。” 陈越也不矫情,拱手道谢。不要钱的功法,哪怕是基础的,对他而言也是多多益善。 沈渡江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小心地掏出一本册子。书册不厚,但显然被翻阅过多次,有些页面甚至能看到曾经被汗水浸染的痕迹。 陈越双手接过,快速翻开扫了一眼,里面图文并茂,记载着呼吸、步法、气血运转的配合法门,确是一门完整的身法秘籍,并非残篇。 “还有事?” 沈渡江见陈越收好秘籍,却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有些奇怪。 陈越点了点头,道:“你这边人脉广,我想再打听一下,你可还知道其他功能比较特殊的丹方?不一定非要像洗髓丹这样能直接洗髓伐骨,有些偏门效果的也行。” 沈渡江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上下打量着陈越,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年轻人,一边在疯狂精进洗髓丹,一边索要新功法修炼,如今竟然还要打听其他特殊丹方? 他到底想做什么?精力如此旺盛? 沈渡江心中念头飞转,越发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 “功能特殊的丹方,我手里是没有了。不过,这黑市里,我倒是知道有个人,手里有一份避毒丹的方子,一直在找买家。” “避毒丹?” 陈越眼神微亮,“吃了能解百毒?” “解百毒?” 沈渡江失笑摇头,“哪有那么神,这避毒丹,确实有些解毒之效,但效果普通,顶多拖延些时间。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长期服用后,能让身体对部分常见毒物产生些许抵抗力。 但效果嘛……也就那样,并非百毒不侵。而且炼制不易,药材也不便宜,所以没什么人愿意长期服用,那丹方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陈越心中一动,这效果,若配合面板每日放大特殊效果的特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即便不能百毒不侵,增强些毒抗,在这混乱的世道,也是多一分保障。 “这丹方,我想要。” 陈越直接表明心意,“可否引荐一下,或者告知摊位所在?我想去谈谈,看看能否买下。” 沈渡江看着陈越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摊主我认识,就在前面拐角。我带你过去吧,省得你多绕路。” “有劳老板了。”陈越再次道谢。 沈渡江不再多言,吹熄了屋内的油灯,领着陈越,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前方摊位走去。 与此同时,回春堂药铺,一道黑影悄然从窗户翻出,动作轻捷如狸猫,落地无声。 李烈沿着墙根阴影疾行,来到药铺侧面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身形一纵,单手在墙头一搭,利落地翻入了一处门庭破败的院落中。 李烈推门进入正屋,顾北正慢条斯理地煮茶。 “李兄,恭喜突破,看来那丹药效果不错。”顾北看到李烈,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杯,拿起铜壶,为对面空位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的茶水。 李烈对那杯茶看都没看,径直在对面坐下,“这次急着找我,什么事?” 顾北不以为意,也给自己斟了杯茶,捧在手中暖着,这才缓缓道:“我们这边,最近缺炼丹师了。” 李烈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缺炼丹师?上次你们不是从回春堂绑走了三个炼丹师?就算他们技艺不如林泉,炼制些基础丹药也绰绰有余,怎么会不够?” 顾北脸上的温和笑容淡去了些许,他抿了口茶,才淡淡道:“出了点意外,那三个炼丹师全死了。” “死了?” 李烈眉头皱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怎么死的?你们……” “非我所愿,但确实死了。” 顾北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烈,“所以,我们需要新的炼丹师。” 李烈盯着顾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是打算绑林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警告,“他们上次吃了亏,如今对药铺的看护已然加强。且你们不是还计划着劫掠陈家那批雪参玉髓膏吗?现在打草惊蛇,岂不是自毁计划?” 顾北摇了摇头,“计划有变。雪参玉髓膏之事,暂且搁置。且我们这次的目标,也不是林泉。” “不是林泉?” 李烈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荒谬,“难不成……你们打算绑那个陈越?他只会炼制活血丹,绑他有何用?难道你们缺活血丹了?” “是那陈越。” 顾北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和的笑容,“不过我们需要的不是活血丹,而是他那炼皮境的修为。” “炼丹跟修为有什么关系?” 李烈神情更加压抑,声音也冷了下来,“顾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需要炼丹师,又要修为在身!” 顾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烈,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顾北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李兄,你可知炼丹鬼?” 第三十章 毕其功于一役 “炼丹诡?” 李烈一怔,摇了摇头,“那是何物?生前是炼丹师,之后化作了诡?” “可以这么理解。” 顾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那死去的三个炼丹师,便是被我们投喂给了那炼丹诡。我们想要彻底掌控它,让它能够不知疲倦地为我们炼制丹药,乃至幽冥丹。 不过,出了点小小的意外,那炼丹诡尚未完全驯服,因而需要身具修为的炼丹师作为血食,才能完成最后一步的掌控。” 顾北顿了顿,看着李烈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到时候,需要将那陈越生擒,抽筋剥皮,以秘法炮制,最大限度地激发其怨气与对丹道的执念,如此方能大功告成。” 李烈听完,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炼诡?还要掌控诡? 与诡打交道,从来都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反噬自身的下场。 “你们胆子真大,竟然敢打诡的主意,还想掌控它为己用!” 顾北却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狂热和偏执:“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如同你李兄,若是胆子不大,如今何以能突破到煅骨境? 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本就需要付出代价,承担风险。与天争,与人争,与诡争……皆是如此。” 李烈沉默了,他想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打算如何做?在城内动手,风险太大,陈家如今对药铺看得很紧。” 顾北道:“有没有办法,将陈越引出城外?只要他出了城,一切都好办。” 李烈摇了摇头:“很难。如今回春堂就剩林泉和陈越两个丹师,炼制活血丹的任务几乎全压在那陈越身上,药铺绝不会轻易让他出城。” 顾北沉吟了一下,道:“我听说,那陈越似乎与一个叫刘景的学徒关系不错?若是将那刘景杀了,或者制造些意外,你说这陈越,会不会出城去查看,或者收殓?” 李烈想了一下,再次摇头,“此计不通,那陈越性子谨慎,甚至有些多疑。刘景若在此时突然出事,他非但不会贸然出城,反而会更加警惕。” 顾北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李烈的判断:“炼丹诡之事耽搁不得,它如今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反噬,必须在下次月圆之前完成最后一步。 看来,只能在药铺内直接将那陈越绑走了。只是如此一来,动静难免会大些。” 李烈冷笑一声:“动静何止会大?” “强攻自然不可取。” 顾北看着李烈,话锋一转,“所以,需要李兄配合。你能不能找个合适的由头,暂时离开药铺?不需要太久,一两个时辰便可。” “离开一两个时辰?” 李烈目光闪动,似乎在权衡,“我倒是可以找个借口去陈家本家汇报些事情,不过……” 他抬眼,紧紧盯着顾北,“上次你们可是在那陈越手中折了三个炼皮境,你们若是派一般的手下去,恐怕还会继续折损人手。” 顾北闻言,缓缓点头:“我本想让一位煅骨境亲自出手,但那几位最近有要事在身,脱不开。因而稳妥起见,我打算派两名炼肉境的好手同去。纵然那陈越有些古怪,想来也不会有意外。” “两名炼肉境?” 李烈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狠戾,“顾北,既然要做,就要确保雷霆一击!煅骨境脱不开手,那就直接派出三个炼肉境!任他有通天本事,也绝无幸理!” 顾北眉头微微一动,李烈说得不无道理,那陈越确实透着古怪。此次行动关乎炼丹诡能否最终掌控,不容有失。 顾北缓缓点了点头:“李兄所言在理,那就三名炼肉境好手。那李兄打算何时能恰好离开药铺一两个时辰?” 李烈想了一下,道:“后天午时过后,我去陈家本家,这是早先定下的。往返加上禀报的时间,已经足够你们动手。” “后天午时过后……” 顾北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一番,点了点头,“时间足够,好,那就定在后天,有劳李兄了。” 李烈不再多言,对着顾北略一颔首,便起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沉沉夜色,返回了回春堂。 …… 回春堂炼丹小院内,夜色已深,炉火在丹房中独自明灭。 陈越已然归来,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房中的灯火,仔细研读着那本天涯行秘籍。 秘籍开篇便是总纲,后面详细记载了配合此身法的独特呼吸法门、长途奔行时借用地形的技巧,以及数种用于赶路或逃遁时的特定步法组合。 陈越看得极慢,脑海中将天涯行的每一处要点,与早已圆满的追风诀相互对照、拆解。 “若能取其气息绵长的精髓,与追风诀的爆发迅猛相结合……”陈越眼中光芒闪动,心中不断推演着融合的可能。 半个时辰后,陈越将秘籍小心收好,又拿出了那张刚刚花费二两银子购得的避毒丹丹方。 当时辰滑向午夜,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身法,融合成功,获得新身法浮光掠影诀】 【努力研读避毒丹丹方,避毒丹经验+1】 ……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1585/2965)】 【技能:浮光掠影诀(大成12/2533)】 【技能:避毒丹(入门1/600)】 …… 海量感悟涌入陈越的脑海,被陈越一一吸收。 浮光掠影诀! 浮光者,瞬间即逝,快如光影。掠影者,飘忽莫测,绵延不绝。 这是一门真正意义上,兼顾了短距离搏杀闪避与长距离赶路逃遁的全能型身法。 因为这新身法是以圆满境的追风诀为基础进行融合,所以一经诞生,便直接达到了大成之境。 至于后面有零有整的2533,而非整数,是陈越持续服用洗髓丹,自身根骨持续改善的结果。连新修炼的功法,也从一开始就享受到了这份资质提升带来的红利! 陈越身影一动,便已来到小院之中。没有刻意运劲,只是心念微动,身形便如同化作了一缕无形的轻烟,在并不宽敞的小院内飘忽游走。 第三十一章 让她闭嘴 “好一门浮光掠影诀!” 片刻后,陈越收势而立,眼中满是欣喜。 有此身法傍身,无论是临阵对敌的闪避腾挪,还是遭遇不测时的远遁千里,他都多了几分把握。综合战力,因这一门新身法,再次得到了提升! 陈越摸了一下胸口的黑斑,在洗髓丹持续作用和自身日益强大的气血冲刷下,已几乎感觉不到异样,颜色淡如浅墨,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翌日,炼丹小院,陈越的修炼日程因避毒丹和浮光掠影诀,而再次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陈越非但不觉疲累,反而乐此不疲。这种付出即有回报的确定性,在这混乱的世道里,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午后阳光微斜,他刚刚结束一轮虎啸金钟罩的修炼,气血在体内按照那奇异的震荡法门缓缓平复。正待调息片刻,继续研读避毒丹丹方,院门处却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陈越眉头微动,这时间,少有访客。他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人,陈郁卿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裙,乌发木簪。小翠则站在陈郁卿侧后方半步,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和倨傲。 “陈丹师似乎不欢迎我?”陈郁卿目光落在陈越脸上。 “陈管事说笑了,请进。”陈越侧身,将两人让入院内。 陈郁卿迈步而入,目光在院内扫过。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多种药味的烟火气,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陈越身上,开门见山:“有件事,需与陈丹师说一下。” “陈管事有事,但请吩咐。”陈越垂手而立。 陈郁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因为前段时间那件事,如今铺内丹药尤为紧张。林师傅年事已高,且需负责其他丹药。因此,想请陈丹师每日再多炼制些活血丹。 暂定每日三十颗,如何?” 每日三十颗? 陈越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陈管事,非我推诿。如今每日二十颗活血丹,已是全力以赴。三十颗……实在超出我能力范围,恐难完成。” “陈丹师此言差矣。” 一旁的侍女小翠见陈越推拒,立刻上前半步,“小姐也知炼丹辛苦,只是如今药铺正值艰难之时,待渡过难关,自然恢复原状。还望陈丹师以大局为重,与药铺同心协力才是。” 陈郁卿没有言语,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越,显然,小翠的意思,便是她的态度。这不是商量,而是带着明确要求的下达。 陈越却缓缓摇了摇头,“小翠姑娘,炼丹不比寻常劳作,心神耗尽,便是强逼也无用。二十颗已是极限,若强行炼制,也是徒劳无功。” 小翠见陈越再次明确拒绝,脸上那点和气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瞥了一眼自家小姐,见陈郁卿眉头已微微蹙起,眼中隐有不悦,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 “陈丹师,小姐亲自过来与你分说,是好言与你商量!你却再三推诿!你身为药铺炼丹师,享受药铺供奉,自当为药铺分忧!” 这近乎是直接的呵斥与命令了。 陈越闻言,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不大,在寂静的小院里却显得有些突兀。他抬眼,目光越过满脸怒色的小翠,直接落在陈郁卿脸上: “哦?原来不是商量,是必须完成……那我若真是无法完成,陈管事是打算扣我月例?还是……” 陈越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要我离开回春堂?” 此言一出,小翠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如此直接地反问。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郁卿,眉头更是骤然紧锁,那双平静的丹凤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与愠怒。 她确实没想到,陈越竟敢如此说话! 一个出身学徒,侥幸得势的年轻炼丹师,竟敢当面质疑她的决定,甚至隐含威胁要离开? “陈越!” 陈郁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回春堂这些年栽培于你,授你技艺,给你立足之地。如今药铺有需,你便是这般回报的?” “栽培?” 陈越脸上笑容敛去,神情变得认真,直视陈郁卿,“陈管事,回春堂这些年栽培的,是碾药切药的学徒技艺,至于炼丹……” 他指了指身后的丹房,“炼制活血丹的技艺,我可曾平白耗用过药铺半分资源?” “你!陈越,你好大的胆子!”小翠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指着陈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平日里跟着陈郁卿,在药铺说一不二,拿捏惯了那些唯唯诺诺的学徒,何曾见过一个刚刚翻身不久的炼丹师敢如此顶撞? 尤其是陈越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的反抗,更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陈郁卿的胸口也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陈越这毫不退让的态度,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沉默了片刻,陈郁卿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如今药铺丹药确实紧缺,我并非平白无故刁难你。你待要如何,才愿多炼制丹药?” 陈越闻言,眼神微动。 “陈管事,如今外面世道混乱,我虽有些微末修为,但自保之力终究欠缺。若有一两门好些的功法秘籍,拼尽全力,也要试着再多炼几炉。” “功法秘籍?” 小翠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又嗤笑一声,语带讥讽,“现在才知道外面世道乱了?药铺为了保护你们,安排了那么多护卫日夜巡逻,耗费多少银钱心力!你不知感恩,反倒索要起功法来了?” 陈越眉头微微一皱,这次他没有看小翠,目光依旧落在陈郁卿脸上,但右手却抬了起来,指向一旁喋喋不休的小翠: “陈管事,商量正事,能否让她先将嘴巴闭上?” “陈越,你——!” 小翠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红,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前来,却被陈郁卿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陈郁卿挥手,示意小翠退后,她那双丹凤眼深深地看着陈越,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她之前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年轻炼丹师。 “你自己方才还说,炼丹已耗尽心神,无暇他顾。如今却又向我索要功法修炼……陈越,你不觉得自己的话,互相矛盾吗!” “正因为久坐丹炉之前,气血凝滞,才更需要练武活动下手脚,舒活气血,如此反而能让心神恢复更快。”陈越神色不变,语气坦然。 陈郁卿的目光在陈越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陈越眼神清澈,并无躲闪。 “药铺之内,已有翻岳诀可供修习,此乃锻体炼力之正法,足够你修炼了。”陈郁卿缓缓道。 陈越却缓缓摇了摇头:“翻岳诀我已看过,其路数与我不甚相合,强练恐事倍功半。” 小翠在一旁听着,几次想要插嘴讥讽陈越好高骛远、不识抬举,但偷眼瞧见自家小姐虽然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深。 她不敢在这时触霉头,只能将满肚子的话憋回去,脸上因气闷和不忿而微微涨红,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只盼着小姐能断然拒绝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第三十二章 袭杀将至 陈郁卿没有立刻拒绝,她手中确实有几本家传的秘籍,是她这一支逃难时带出的珍贵之物,自然不会轻易予人。 而陈家本家,作为幽林县的大家族,库藏之中各类功法秘籍必然不少。若真有心,从中讨要一两本不算顶尖的功法,并非完全不可能。 关键在于,值不值得。 “是不是拿了秘籍,”陈郁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应下每日三十颗活血丹?” “三十颗实在太多,以我目前能力,即便练功舒缓,每日最多可保证二十三颗,这是极限。”陈越摇头道。 “二十三颗不够。”陈郁卿立刻否定,语气不容置疑,“至少要二十五颗。” 陈越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郁卿。 陈郁卿的眼神微微一冷,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对象是陈越这样一个本该被她牢牢捏在手心的炼丹师。 但陈越的坚决,以及药铺如今的情况,又让她不得不顾忌。 若真逼得太紧,这少年似乎真敢甩手不干,或者暗中消极怠工。 陈郁卿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然后,她不再停留,裙摆微扬,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小翠连忙跟上,经过陈越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终究没敢在陈郁卿背后放肆,只能将满腹的憋闷和怒火都写在脸上。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若是真能拿到……多炼几颗,倒也不亏。”陈越心中盘算着,转身走回丹房。 …… 离开炼丹小院一段距离,直到确认周围无人,小翠终于忍不住,语气充满了愤懑:“小姐!那陈越也太不识抬举了,让他多为药铺出点力,他却推三阻四,还敢提条件! 最后竟敢让奴婢闭嘴,他眼里可还有小姐您吗?” 陈郁卿脚步不停,脸色依旧清冷,闻言只是淡淡道:“奇货可居罢了,如今药铺只剩他与林师傅两个炼丹师,他有这份本事,自然就有了拿乔的底气。” 小翠闻言更气:“可大家不都是为了药铺好吗?丹药炼出来,又不是不给他分成!他凭什么这般拿腔作调?小姐,咱们可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不然以后其他学徒、护卫有样学样,还怎么管?” 陈郁卿没有立刻接话,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清晰的冷意与不悦。小翠的话,多少说中了她此刻的心境。 陈越今日的态度,确实挑战了她的权威,也让她意识到了对这名年轻丹师的控制,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牢固。 小翠察言观色,见自己话起了效果,连忙趁热打铁: “而且,那小子竟然还痴心妄想,惦记着练什么更好的武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炼丹就好好炼丹,练武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根骨材料!” 陈郁卿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小翠,又转回头,目视前方:“想练武,本身并没错。这世道,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告诫小翠,“但练武,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成就之事。需要天赋,需要苦功,更需要正确的指引和资源。光有想法,远远不够。” 小翠似懂非懂,但见小姐似乎自有打算,也不敢再多嘴,只是依旧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心里已将陈越骂了千百遍。 陈郁卿主仆二人离开后,炼丹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陈越并未将方才的言语交锋太过放在心上。 他很快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之中。 第二天临近午时,陈越去前堂交接炼制好的活血丹,恰好看见陈郁卿与李烈一前一后,正从管事房走出,要离开药铺。 李烈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劲装,胸口伤势似乎已无大碍,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陈郁卿则依旧是那身素净打扮。 两人在门口停下脚步,低声交谈了几句。陈郁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从侧廊走出的陈越,她话语微顿,随即对李烈示意了一下,转身朝陈越走了过来。 李烈站在原地,目光也随着陈郁卿投向陈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陈郁卿走到陈越面前几步外停下,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今日我会与李护卫去一趟本家,你昨日所求之事,我会向家主提及。但成与不成,能得何种秘籍,皆看家主心意,我无法保证。”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若真有秘籍拿来,你需履行承诺,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不得再反悔。” 说完,她不给陈越任何回应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转身,对等候的李烈微微颔首,两人便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药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霖此时也从前堂内走出,看到陈越站在门口望着陈郁卿离去的方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和事佬的笑容: “陈越啊,郁卿小姐也是为了药铺着想,压力也大。若是可以,多炼制些丹药,总归是好的。” 陈越收回目光,对陈霖笑了笑,语气平和:“陈管事放心,我自当尽力。只是能力有限,只能量力而行。”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陈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越转身返回自己的小院,陈郁卿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一种姿态。她愿意去尝试,但也明确划定了条件。 对此,陈越并不意外,也无所谓。有更好,没有,他也按自己的节奏来。 回到小院,陈越继续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 一个多时辰过去,日头西斜,暮色开始浸染天际。 陈越结束了又一轮虎啸金钟罩的修炼,略感疲惫,便回到屋内,就着最后一抹天光,再次拿起避毒丹丹方,在脑海中静静推演着其中几处药材用量的微妙平衡。 屋内寂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这间位于小院最内侧的丹房快速逼近。脚步沉重,落地有力,绝非药铺内寻常学徒那种虚浮的跑动,而且,不止一人! 陈越头颅猛地抬起,这声音……不对劲! 第三十三章 天罗地网 药铺护卫巡逻有其固定路线和节奏,此刻并非换防之时。 陈越念头刚起。 “嘭!” 丹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踹中,门栓瞬间断裂,厚重的门板向内猛地震开,重重拍在墙壁上,发出巨响,木屑纷飞。 三道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凶戾气息的身影,猛地从破开的门洞中冲了进来,清一色提着出鞘的长刀,刀锋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寒芒。 “速战速决,外面已有护卫察觉!” 身形最为魁梧的一人低喝一声,如同金铁摩擦。话音未落,三人手中长刀已带起凄厉的破风声,朝着尚坐在椅中的陈越当头罩下。 刀光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显然是要瞬间重创擒拿! 电光石火之间,陈越在感知到三人炼肉境气息的刹那,内劲已然本能运转。 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试图从刀网的缝隙中穿出。 在三人刀锋及体的前一瞬,陈越双脚在椅子腿上猛地一蹬,坚硬的木椅瞬间炸裂成碎片!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陈越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朝着房间另一侧紧闭的窗户猛撞过去。 “哗啦!” 木制窗棂连同上面糊的窗纸,被他合身一撞,轰然破碎。陈越的身影如同穿窗而出的夜枭,瞬间消失在屋外渐浓的暮色之中。 “追!” 三人显然没料到陈越的反应如此果决迅速,更没料到他撞窗而出的速度竟如此的快,那魁梧头领周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动作却丝毫不停,厉喝一声,紧随其后,从那破碎的窗口飞跃而出! 然而,当他们落在小院中时,只见陈越如同灵猿般轻巧地单手一搭,便已翻上了近两人高的墙头,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哪里像是一个炼皮境武者能有的身法速度? “这身法……”周毅瞳孔微缩,心中惊疑更甚。 情报再次有误!这陈越的速度,简直堪比一些擅长身法的炼肉境好手,但现在不是细究之时。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周毅低吼,三人再提速度,紧跟着翻墙追出,巷子中传来急促远去的衣袂破风声和脚步声。 与此同时,药铺前院和其他方向,终于传来了护卫们杂乱的呼喝与奔跑声。 “敌袭!” “在西边炼丹院!” “保护林师傅!保护陈丹师!” 方才的动静,惊动了药铺内其他位置的护卫。数名护卫提着兵器,神色紧张地冲到了陈越所在的炼丹小院。 然而,当他们冲入院内,只见屋门洞开,窗户破碎,屋内一片狼藉,椅子碎片和木屑散落一地,却已空无一人。 “陈丹师呢?” “不好!陈丹师被掳走了!” “快!通知陈霖管事,追!” 护卫们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匆忙去禀报,有人开始在院内院外搜查痕迹,更多人则提着兵器,朝着有动静的巷道方向追去,一片混乱。 也有护卫立刻冲向了不远处林泉居住的主丹房小院,急促拍门:“林师傅!林师傅!您没事吧?” 片刻后,门打开,林泉有些惊疑不定地探出头:“何事如此喧哗?” 看到林泉安然无恙,众护卫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中疑惑更甚。 “林师傅,您没事就好……刚才有贼人闯入,陈越陈丹师那边……可能出事了。”一个护卫小头目连忙说道。 “陈越出事了?”林泉脸色一变,睡意全无,“怎么回事?快说!” 当听到护卫描述陈越房内一片狼藉,而他自己这边却毫无动静时,林泉眉头紧锁。 “贼人……为何只冲陈越而去?老夫这里……”他看了看自己这边平静的院落,又望了望陈越小院方向,心中念头飞转。 夜色渐浓,药铺内灯火通明,人心惶惶。 陈霖闻讯匆匆赶来,脸色铁青,一边指挥护卫扩大搜索范围,向陈家本家求援,一边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而此刻,幽林县纵横交错的巷道里,陈越的身影在前方疾掠,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却每每能在凹凸不平的砖石地面借力,身形转折飘忽,将巷道的复杂地形利用到了极点。 然而身后三道黑影,如同跗骨之疽,紧追不舍。 炼肉境武者充沛的气血和耐力在此刻展露无遗,虽然身法灵巧不如陈越,但直线冲刺和长途奔袭的速度丝毫不慢。 双方的距离虽然在陈越精妙身法下未能迅速拉近,但也未被甩开。 追在最前的周毅,看着陈越逃遁的方向,眼神越发阴沉。那小子,正直接朝着陈家本家大宅的方向跑。 “不能让他再往前了!”周毅心中焦急,更有一股憋闷的怒火。 他们堂堂三个炼肉境好手,精心策划,竟然连一个炼皮境的小子都拿不下,还被他一路遛着往陈家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袁时!”周毅低喝一声。 “明白!”三人中身形最为瘦削的袁时地低声应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肉痛,只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血液在皮下加速奔流,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嗤嗤”声。 袁时整个人的速度骤然拔升一截,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超过了周毅和另一人贾阁,与陈越的距离急速拉近! 五丈……三丈……一丈! 袁时眼中凶光爆射,手中长刀扬起,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陈越后背。 这一刀,他势在必得,定要将陈越重创,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就在他递出刀锋的刹那。 前方原本疾驰的陈越,身形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顿,由极动转为极静。 紧接着陈越骤然转身,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陈越没有退,反而借着转身之力,脚下浮光掠影诀的步法再变,身形如同鬼影般反向一折,不但避开了穿来一刀,反而瞬间贴近了因招式用老的袁时。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袁时甚至能闻到陈越身上淡淡的药草气味,看清他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第三十四章 爆杀 袁时心中警铃大作,他万没想到陈越竟敢反向冲杀,但此刻变招已是不及,仓促之间,他只能将错就错,手中刀刃顺势横斩。 雪亮的刀光贴着陈越的肋侧划过,割裂了衣袍,却没能带起一丝血线。 陈越对那刀光视若无睹,仿佛早已计算好距离。 在避开刀锋的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拳直轰而出。 拳出,无声,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闷风压,直取袁时咽喉! 太快!太近! 袁时瞳孔骤缩,陈越的拳速远超他想象,他来不及回刀格挡,只能凭借本能,勉力抬起左臂,横挡在脖颈之前,同时拼命向后仰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道中爆开! 袁时的左掌如同被铁锤砸中的朽木,指骨、掌骨瞬间碎裂扭曲。 拳势未尽,去势不减!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穿过破碎的手掌阻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袁时的脖颈之上。 “呃——!” 袁时脖颈处的皮肉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他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口浓稠血雾,不可抑制地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袁时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倒在地上的身体还微微抽搐着,双眼兀自圆睁,死死地盯着陈越,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一个炼肉境,怎么会死在一个炼皮境的手中。 陈越看都没看倒毙的袁时,一脚踩中刀把,长刀弹起被陈越握在手中。刀身沉重,刀刃锋利,比他那把黑市买来的强多了。 陈越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子深处。 十余步外,周毅和贾阁早已停下了追赶的脚步。 两人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那里,脸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从袁时爆发加速,到陈越骤然反冲,再到袁时被一拳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炼肉境的好手,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袁时有些大意,即便陈越利用了身法和反击的突然性,但这结果也太过匪夷所思! 这哪里是什么刚刚突破的炼皮境?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凶兽!其力量、速度、时机的把握、出手的狠辣,绝非炼皮境所能拥有! 周毅握着刀的手,手心已然沁出冷汗。贾阁更是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中已有了退意。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陈越已经拖着长刀,刀尖在粗糙的巷道地面上划出一串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带起点点火星,径直冲了过来。 跑? 想到陈越刚才展现出的鬼魅身法,周毅和贾阁心中同时一沉。逃得掉吗?恐怕刚一转身,就会被对方从背后袭杀! “拼了!双拳难敌四手,我不信他真能以一敌二!”周毅眼中狠色一闪,压下心中惊惧,厉声喝道。 “杀!” 贾阁也被激起了凶性,怒吼一声,压下退意,与周毅一左一右,同时挥刀,朝着冲来的陈越猛扑过去。 两道雪亮的刀光,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绞杀向陈越,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势要将他乱刀分尸。 陈越神情冷漠,在双刀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脚下浮光掠影诀的步伐再变,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周毅直劈头颅的一刀。 同时,陈越手中拖地的长刀骤然由下而上,反撩而起。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爆鸣,在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响。 陈越这反手一刀,撩在了周毅下劈的刀刃侧面薄弱处,刀身上蕴含的巨力,配合长刀挥舞的惯性,瞬间爆发。 周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虎口剧痛崩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跌退,“蹬蹬蹬”连退四五步,背部重重撞在巷壁上,才勉强止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右臂颤抖不止,几乎握不住刀。 而另一边,陈越左掌凝聚护体罡气,横击贾阁斩来的一刀。 “嘭!” 贾阁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不仅卸开了他大半力道,更震得他手腕发麻,刀势不由自主地一偏。 就在贾阁招式用老的刹那,陈越拍开刀身的左掌去势不停,径直拍击在了贾阁毫无防备的左肩肩井穴上。 “咔嚓!噗!” 骨骼碎裂与血肉爆碎的沉闷声响几乎同时响起,贾阁的左肩瞬间塌陷下去,骨头不知碎了多少,一股钻心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向后凌空抛飞出去。 陈越右脚向后一踏,在贾阁尚未落地之前,已然追上,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按在了贾阁因剧痛而大张的嘴巴上,将他那声惨嚎,死死地捂了回去。 同时,陈越左臂肌肉偾张,将尚在半空的贾阁,狠狠地向下一按。 “砰!!!” 贾阁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鲜血瞬间从他的后脑处汩汩涌出,在黑暗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贾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翻白,口中溢出带着血沫的嗬嗬声,很快便没了动静,只有四肢还偶尔无意识地弹动一下。 巷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夜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陈越缓缓松开捂着贾阁嘴巴的手,站直身体,左手掌心那层罡气缓缓散去。 周毅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右臂软软垂落,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持刀而立面无表情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他娘的……是炼丹师?! 什么炼丹师能有这样的武功? 瞬间反杀袁时,硬撼他和贾阁的合击,两招之间便重创贾阁,将其毙杀! 这就是情报中那个有些实力的炼皮境,能拥有的实力? 第三十五章 锁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食指,狠狠地戳向自己的眉心。 “乾坤借法!”周毅嘶声怒吼。 陈越正欲上前,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盯向周毅的眉心,心中警惕骤升。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尤其是那些诡和秘法,始终保持着最大的谨慎。谁知道这看似穷途末路的家伙,会不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邪门手段? 就在陈越这微微一怔的刹那。 “嗖!” 周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侧后方一蹿,单臂在旁边的墙头一搭,利落地翻入了隔壁的院落之中。 落地后强忍着右肩剧痛,头也不回地亡命逃窜! 陈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知道自己被对方临死前的诡异举动唬住了,但这无关紧要。 脚下浮光掠影诀全力运转,大成境界的身法此刻才真正展露出其恐怖之处,只见陈越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那堵矮墙之下。 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入院内。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前方仓皇逃窜的周毅背影。 两步踏出,陈越已然追至周毅身后不足一丈之处,衣袂破风之声清晰可闻。 周毅感觉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逼近,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陈越身形如电,速度比刚才被他们三人追杀时,竟还要快上数分,姿态也更加从容。 “他刚才……根本未用全力?”一个念头划过周毅脑海,让他如坠冰窟。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逃,所谓的逃往陈家方向,只是引诱他们分散,或者寻找更偏僻下手地点的策略。 对方想的,一直是反杀!全歼! 绝望涌上心头,但困兽犹斗,周毅嘶吼一声,强行压下恐惧,右臂运起所有力量,回身,手中长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已追至身后的陈越脖颈狠辣劈去。 陈越眼皮微抬,抬起手中长刀轻轻一撩。 “铛——噗!” 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利刃入肉的闷响,周毅这搏命一刀,被陈越一撩轻易荡开。而陈越的长刀去势未尽,刀锋顺势下落,劈在了周毅的右肩之上。 “啊!” 周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长刀破开皮肉,深深嵌入肩胛骨中,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长刀“当啷”落地,周毅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倒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陈越的眼神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哀求。 陈越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五指收拢,牢牢地扼住了周毅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微微离地。 “呃……嗬……” 周毅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嗬嗬声,徒劳地想去掰开陈越的手指,却感觉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就在他感觉自己眼球都要爆开的刹那,扼住脖颈的力量骤然一转。 “砰!” 陈越将几乎窒息的周毅像扔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面上。周毅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干呕,感觉整个身躯近乎散架。 陈越手中长刀向前一递,冰冷的刀尖,稳稳地点在了周毅眉心之前,正是刚才周毅故弄玄虚的位置。 刀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谁派你们来的?” 陈越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院落中却带着渗人的寒意,“为何只针对我?” 周毅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和刀尖后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 濒死的恐惧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和麻木。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哈……咳咳……” 周毅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又带着点癫狂的笑容,“我说……还是不说,最后不都是个死?那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陈越看着周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说了,我废你武功,饶你一命。” 周毅瞳孔微微一缩,废武功,饶一命? 若是陈越只说“放了你”,他绝不相信,那太假。但“废了武功再饶一命”,这个条件……听上去反而有了一丝可信度。 生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周毅死寂的心中重新冒头。他死死盯着陈越:“你怎么保证?我若说了,你出尔反尔……” “我没办法保证。” 陈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只能赌,赌我说话算话。或者……不赌,现在就死!” 刀尖微微向前递了一丝,刺破了周毅眉心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线蜿蜒流下。 周毅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挣扎如同沸水般翻腾,是立刻死去,还是赌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我……我说!” 周毅嘶声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来自神炎教,教内高手如云,强者无数……啊!” 他试图最后再扯虎皮拉大旗,给自己增加点筹码,但话未说完,陈越的刀尖已经毫不留情地继续刺入了他的眉心皮肉,剧烈的刺痛让他发出短促的惨叫。 “说重点。”陈越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波动。 周毅痛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耍任何花招。 “我们抓你回去,是要将你喂给炼丹诡!” 他本想只说抓陈越回去炼丹,但话到嘴边,想到放着技艺更好的林泉不抓,偏偏抓陈越这个低阶炼丹师,炼丹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于是心中一横,将真相说了出来。 “炼丹诡?” 陈越眼神骤然一凝,与诡有关?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继续追问:“上次劫掠回春堂,绑走三位炼丹师,也是你们所为?” “是!”周毅忍着眉心刺痛,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上次,你们闯进我院子,二话不说就乱刀砍下,是为何?”陈越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 周毅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道:“因为李烈想让你死,他特意交代,对你直接下死手。” 李烈! 陈越心中突然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今天的事情,也是李烈与你们里应外合?他借故离开药铺,给你们创造机会?”陈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第三十六章 我食言了 “是。”周毅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李烈投靠你们,他得到了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具体。” 周毅喘息道,“但无非是功法、丹药、资源……助他突破修为。你若是愿意投靠我们神炎教,以你的实力和丹术,必定能得到更多,远超在陈家……啊!” 他话未说完,陈越的刀尖已然再次刺入,比刚才更深,剧痛让他惨嚎出声,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与李烈平常如何联络?可有暗号、信物,或固定地点?”陈越无视他的惨叫,问出关键。 周毅痛得浑身抽搐:“不知道……平常不是我接触李烈,是顾北亲自负责。” 陈越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毅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急促地说道:“没、没有了,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要信守承诺,废我武功,饶我一命!” “承诺?”陈越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什么承诺?” “你!!” 周毅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出陈越冰冷无情的脸,无边的恐惧和被骗的愤怒还未来得及爆发。 刀光,如黑夜中乍现的冷电,一闪而逝。 “嗤!” 轻微的割裂声,周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 周毅张大嘴巴,似乎想嘶吼,想咒骂,想质问,但涌出的只有汩汩的血沫,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死死地瞪着陈越,眼球中布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怨毒与不甘,还有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陈越平静地收回长刀,看着周毅生命的光芒在眼中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我食言了。”陈越对着周毅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低声说道,“但,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懂。” 对想要自己命,甚至想将自己喂诡的人,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陈越蹲下身,开始在周毅身上仔细搜索。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和一些零碎杂物,并无他物。 陈越起身,施展身法,返回先前的巷道,袁时和贾阁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处。他同样快速搜身,所得依旧寥寥,只有些许银两。 不过在翻动贾阁尸体,卷起他衣袖时,陈越目光一凝。只见贾阁的左臂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奇异图案。 那图案呈暗红色,线条扭曲纠缠,似火焰升腾,又似某种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邪异之感,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上去的,与周围皮肤界限分明。 陈越立刻又查看了袁时和周毅的手臂,果然,在相同的位置,都找到了完全一样的暗红色烙印。 “神炎教……” 陈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连续折损三名炼肉境,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报复恐怕会更为猛烈。 “唯有去陈家本家……”陈越念头飞转。 陈家是幽林县地头蛇,有煅骨境高手坐镇,守卫森严,相对安全。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了结。 陈越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在纵横交错的巷道屋脊间无声穿行。他对幽林县的地形早已熟稔于心,尤其是药铺与陈家本家之间的几条主要路径。 药铺遇袭,陈越失踪,留守的护卫在发现现场后,必然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往陈家本家紧急禀报。 此刻正在陈家的陈郁卿和李烈,得知消息后,必定会立刻赶回药铺查看。 身为护卫头领的李烈,很可能会以情况紧急,先行探查为由,单独率先返回。 而这条从陈家返回回春堂最近的巷子,可能会是李烈的必经之路之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零星犬吠。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杂物缝隙,投向巷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入巷中,正是李烈。 就在李烈走到巷子中段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霍然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陈越所在的阴暗角落。 陈越缓缓地从杂物堆的阴影中走出,让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微弱的星光下,不过此刻陈越的面容早已换成另外一副模样。 两人相隔十余步,在巷道中遥遥相对。 李烈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突兀出现在必经之路上的陌生人。 李烈没有轻易拔刀,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巷子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护卫,”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幽幽回荡,“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李烈眉头骤然紧锁,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阁下是谁?”李烈声音低沉,带着警惕与审视,“我们似乎从未谋面。” 陈越闻言,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往前又凑了半步。 “我们是去抓那个陈越的,可你的消息不对,那小子根本不是炼皮境修为!一身武功邪门得很,直接打伤了我们两个好手!老大让我问你,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陈越?被打伤?人没抓到? 李烈眼睛微微眯起,他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试图分辨真伪。 对方语气中的愤懑不似作伪,难道顾北他们失手了?还吃了亏?所以派这个人来质问? “陈越……是被你们抓走的?”李烈冷声道。 “我不是平常跟你对接的人,你们那套暗号我也不懂。” 陈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时故意将自己的左边袖子用力向上一撸,那里赫然有一个模糊的扭曲图案。 “老大就在后面,你要么现在跟我过去解释清楚,要么之后你自己去交代,随你便!” 陈越说完,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李烈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越手臂上那模糊的烙印,又看向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剧烈波动,心中念头急转。 就在李烈犹豫权衡的瞬间,已经向后走出几步的陈越,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然后,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转回了身,露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 “之前,我还真有些担心冤枉了你。” 陈越开口,声音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清朗,“毕竟,你我之间不过几句口角,若因猜忌就妄下杀手,总是不好。” 陈越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朝着停在原地的李烈,一步一步走去。 第三十七章 虎啸 李烈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还没想清楚这声音在哪听过,倒是先明白了自己刚才哪里出了破绽。 身为药铺护卫头领,在药铺刚刚遇袭,疑似贼人同党现身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立刻动手擒拿,反而在犹豫权衡。 这是心里有鬼! “你是谁!” 李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腰间那柄厚背朴刀“锃”的一声,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缓缓走来的陈越。 煅骨境的气血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沉重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向陈越。 陈越对那扑面而来的气血威压恍若未觉,脸上笑容依旧:“你觉得我会是谁?” “找死!!” 李烈被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暴喝一声,脚下猛然蹬地,青石砖块微微碎裂,他身形如猛虎出闸,手中朴刀发出凄厉的尖啸,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陈越当头狠狠劈下。 刀光如匹练,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巷道,也照亮了陈越的脸。 陈越眼皮微抬,体内崩岳诀与狂澜刀法瞬间催动到极致,长刀由下而上,逆斩而起。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仿佛两座铜钟对撞,在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响,狂暴的气浪以双刀交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面尘土碎石。 陈越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半步。 但,也就仅此而已! 李烈眼睛微微睁大,明明只有炼肉境的气息,但对方传递来的力量,凝炼充满韧性,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奇特的震荡与反震之力,极大地抵消了他的冲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在硬撼自己全力一刀后,气息居然没有丝毫的紊乱。 陈越目光沉静,对李烈眼中的惊讶视若无睹。 崩岳诀圆满,虎啸金钟罩加持,陈越如今力量确实不比煅骨境差上多少,从之前轻易斩杀炼肉境就可以看出。 而这一刀,只不过让陈越完全确定了这一点。 狭窄的巷道内,刀光如雪,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陈越与李烈,两道身影在有限的空间内高速移动、交错、对撼。 起初,李烈倚仗着刚刚突破煅骨境带来的力量优势,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试图以力压人。 翻岳诀本就以力量见长,朴刀挥动间,风声呼啸,卷起地上尘土,威势惊人。 然而,数招过后,李烈却发现,自己非但未能迅速压制对方,反而渐渐落入了下风。对方刀势展开,如同惊涛骇浪,连绵不绝,后劲无穷。 双方掌握的刀法品阶或许相差无几,但陈越对其理解与运用,远超李烈对自身刀法的掌握。 更让李烈难受的是对方那鬼魅般的身法,每当李烈试图拉开距离转换招式时,对方总能瞬间贴近,李烈根本摆脱不掉。 反而因为几次强行变招,刀锋险之又险地掠过他的要害,虽未重创,却也留下了几道血口。 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到底是谁?我们有何怨何仇!”李烈被逼得连连后退,气息已有些不稳,忍不住低声嘶吼道。 陈越手中长刀攻势不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说,我们什么怨,什么仇?” 说话间,陈越面部肌肉一阵细微的蠕动,那层易容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面容。 在巷道昏沉的光线下,这张脸对李烈而言,如此熟悉,更带着无边的惊悚! “陈越?” 李烈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 炼肉境?匹敌煅骨境的战力?这怎么可能! 就在李烈心神剧震的瞬间。 “吼!” 陈越体内,筋骨齐鸣,隐隐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之声。 虎啸金钟罩极限运转,护体罡气被陈越强行灌了手中长刀,刹那间,刀身仿佛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淡金光泽。 陈越双手握刀,朝着李烈当头劈下,刀锋所过,空气仿佛都被劈开,发出尖锐的厉啸。 李烈仓促间只来得及本能地抬起朴刀,运起全身力气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李烈只觉一股巨力,如同山岳压顶般从刀身上传来,握刀的手腕、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被震得酸麻剧痛,气血翻腾,手中朴刀更是被劈开。 李烈惊骇欲绝,抬头看着那去势稍缓,却依旧劈向自己脖颈的淡金色刀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来不及回刀再挡,生死关头,李烈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探出,朝着那劈落的刀刃抓去。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伴随着李烈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的左手,在接触刀刃的瞬间,便被切割得血肉模糊,五指几乎齐根而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 若非他突破煅骨境后,骨骼强度大增,这一下恐怕整只手掌都会被彻底切断!饶是如此,剧痛也几乎将他淹没。 但也正因为这拼死一抓,刀刃的去势终于被阻住,悬停在他脖颈前寸许之处,冰冷的刀气已割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渗出。 陈越看着李烈,没有选择抽刀再砍,那样会给李烈喘息之机。 他脚下猛然踏前一步,瞬间切入了李烈中门,左手五指紧握成拳,淡金色的罡气再次凝聚于拳面,砸向李烈想要格挡而扬起的右手手腕。 “砰!” “咔嚓!” 李烈的手腕骨骼应声而碎,那柄朴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数步之外。 “啊!” 李烈右手手腕碎裂,左手近乎被废,剧痛让他面容扭曲狰狞到了极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个他曾经视如草芥的泥腿子学徒,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 眼见陈越击飞朴刀后,身形丝毫不停,右拳再次朝着自己轰来,李烈只能徒劳地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挡在身前。 “噗!” 陈越的右拳,势如破竹,拳锋上凝聚的罡气将李烈左手的残骨彻底震碎,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烈的脖颈之上。 第三十八章 一拳透背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李烈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珠暴凸,口中鲜血狂喷。 但陈越并未停手,几乎在右拳击中脖颈的同时,陈越蓄势已久的左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烈的心口位置。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李烈后背的衣物猛地炸开一个破洞,后背的皮肉诡异地向外凸起一块,清晰显出一个拳印的轮廓。 李烈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踉跄着向后倒退,眼神涣散,直直地看着前方杀气凛然的陈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 他从未想过,自己机关算尽,突破煅骨境,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人生这场大戏刚刚进入高潮,却不曾想,落幕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讽刺。 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悄然熄灭。 李烈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直不动。 陈越缓缓收拳,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了一眼地上李烈的尸体,走上前,开始快速搜身。 三息后,陈越从李烈怀中,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又搜出十几两散碎银子。最后,在李烈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找到了一本仅有巴掌大的薄册子。 陈越借着微光看去,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古朴的字,敛息诀。 陈越心中一动,快速翻看了一下,是一门隐藏修为的辅助法门,颇为实用。 李烈突破煅骨境后,在药铺内依旧隐藏得不错,恐怕与此诀有关。 将药瓶、银两和敛息诀收好,陈越不再停留,朝着陈家本家大宅的方向而去。 陈家本家,高门大院,灯火通明。平日里肃穆威严的正门前,此刻气氛更是凝重。几名值守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兵器紧握。 突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街角的黑暗中冲出,朝着陈府大门奔来。 那人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慌,正是陈越。 “什么人?站住!”护卫立刻厉声喝问,刀锋出鞘半寸。 “我是回春堂的陈越,有贼人!药铺……药铺出事了!”陈越声音发颤道。 护卫中有人认出了陈越,连忙上前搀扶,同时有人飞快入内禀报。 不多时,陈越便被带入了陈府前院,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陈家众人已然齐聚在此。 陈敬居中而立,面色沉凝,陈郁卿站在他侧后方,眉头紧锁,看向陈越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陈越,到底发生何事?细细道来,不得隐瞒!”陈敬沉声开口,目光如炬,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面对众人,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带着后怕的颤抖声音讲述起来: “回家主,傍晚我正在丹房研读丹方,突然听到院外异常响动,接着就有人踹开了我的房门!我惊慌之下,撞破窗户逃了出去,拼命朝着巷子外面跑……” “你为何不朝药铺护卫值守的方向跑?” 陈郁卿突然打断,“护卫房就在你小院东侧不远,你该知道。” 陈越脸上露出慌乱和后怕的表情,连连摇头:“我、我当时吓傻了,只想离那些贼人越远越好。而且那些贼人堵住了去护卫房的路,我没办法,只能朝着西边巷子多的方向跑……”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陈敬问道,眼神中带着探究。 贼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药铺,直扑陈越,显然不是庸手,以陈越炼皮境的修为,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能逃掉? 陈越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心有余悸和不解:“我也不知道,那些贼人追得很紧,后来跑到一条岔路多的巷子,我正要拐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惨叫声。 我不敢回头看,跑远后趁机翻进旁边一座院子,躲在里面,直到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这里……” “有人半路拦住了那些人?”陈郁卿眉头皱得更紧。 “可能……是吧,但我没敢看。”陈越苦笑,脸上血色尚未恢复,眼神中的恐惧不似作伪。 陈家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陈越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说得通。但细究起来,却又处处透着蹊跷。 不过贼人为何放着技艺更高的林泉不动,偏偏去劫掠一个刚能炼制活血丹的陈越,这件事本身也已经非常蹊跷。 陈敬目光深沉地看着陈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受了惊吓,身上可有受伤?”陈敬放缓了语气。 “谢家主关心,只是些擦伤,无大碍。”陈越低声道。 “嗯,” 陈敬点了点头,对旁边吩咐道,“来人,先带陈丹师下去休息,找大夫看看,再备些安神的汤药。” “是。”立刻有下人上前,恭敬地引着陈越离开前院,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厢房。 待陈越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前院的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你们怎么看?”陈敬扫视众人。 一位管事捻着胡须,沉吟道:“此事颇为古怪,贼人目标明确,直指陈越,却又在即将得手时被人拦截?是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越的说辞,倒也挑不出太大毛病。只是这恰好有人相助,未免太巧。”另一位管事道。 陈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郁卿:“郁卿,你怎么看?你与他接触最多。” 陈郁卿抬起头,目光依旧看着陈越离开的方向,缓缓道:“伯父,侄女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但具体如何,还看不明白。 不过如今回春堂连续遭袭,侄女建议,立刻将林师傅和陈越接到府中安置。一来保障他们安全,确保丹药供应。二来,也可就近观察。” 陈敬缓缓颔首,陈郁卿的建议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陈越的出身他早已查过,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在回春堂从学徒做起,根脚清白得不能再清白。或许,今晚真的只是运气好,加上贼人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时,一名护卫冲进了前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家主!不好了,李烈头领……他被人发现死在城西柳条巷!” “什么!” “李烈死了?” 前院瞬间一片哗然,李烈算是陈家得力的好手之一,竟然死了? 陈郁卿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她迟迟没有动身返回药铺,便是因为隐隐感到不安,担心药铺那边还有变故。 结果,还真的出事了! 第三十九章 源点再现 与此同时,幽林县某处隐蔽的院落内。 顾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地上,并排摆放着三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正是周毅、袁时、贾阁三人。 白布边缘,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三个炼肉境去抓一个炼皮境,竟然全死了?一个都没回来?”顾北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看向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手下:“是陈玄礼那老家伙出手了?” “回、回禀执事,” 那名手下连忙躬身,声音发颤,“根据我们在陈府内外的眼线回报,陈玄礼今晚一直未曾离开陈府后院,应当不是他。” “不是他?”顾北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不是陈玄礼,陈家还有谁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三个经验丰富的炼肉境好手?难道陈家还隐藏了其他煅骨境高手? 就在这时,另一名手下匆匆进来,附在顾北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北闻言,眼中露出了惊愕之色:“李烈也死了?” 李烈投靠他们,获得资源,刚刚突破煅骨境,是他们埋在陈家内部一枚颇有价值的棋子,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李烈投靠之事败露,被陈家隐藏的高手清理门户了?还是……今晚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黄雀是谁?陈家?还是其他势力? 顾北眼睛微微眯起,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和预料。 “立刻传令,” 顾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果断与狠色,“所有与李烈有过直接接触的暗点,即刻转移!所有近期的行动,全部暂停!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手下连忙应声退下。 顾北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又想到刚刚死去的李烈,脸色变幻不定。 陈越……这个原本计划中的血食,似乎成了一根能扎死人的毒刺。 接连损失三名好手,对神炎教在幽林县的布局是不小的打击。尤其是炼丹诡的炼制,此事偏偏又耽搁不得。 “看来,得重新找个炼丹师了……” 顾北眼中寒光闪烁,“还有陈家……得让上面派更得力的人手过来了。幽林县这潭水,比想象的要深。” …… 陈家本家,因为李烈之死,彻底震怒。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陈敬端坐主位,下方是陈家的核心人物,包括陈郁卿。 “李烈之死,绝非偶然!”一位族老拍案而起,怒声道,“与回春堂连续遇袭,定是同一伙人所为,这是在掘我陈家的根啊!” “最近我们的调查并非没有进展,” 另一名负责情报的管事沉声道,“最近在城外聚拢流民的,是一个名为神炎教的组织!其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回春堂遇袭和李烈之死,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神炎教!”陈敬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凛然。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在幽林县,如此肆无忌惮杀害陈家的人,劫掠陈家的产业,就必须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 陈敬猛地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议事厅内回荡,“加派人手,给我彻查神炎教!将此事详细禀报县衙,请求官方协助清剿!” “是!”众人齐声应诺。 陈越对外界因李烈之死而掀起的波澜充耳不闻。 在陈府安排的厢房内,快速翻阅理解了敛息诀的基本原理和运转法门后,陈越立刻开始修炼崩岳诀,以平复今夜连番搏杀带来的气血激荡,并巩固提升自身的修为。 丹炉前的专注,拳脚间的汗水,面板上清晰可见的进步……这些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白日巷中的血腥搏杀都已过去,若非日复一日的苦修,今夜的局面,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算计、花言巧语,都是虚妄。 力量,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依仗。 当时辰滑向午夜,万籁俱寂,唯有陈府深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熟悉的涟漪准时在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修为+15】 【认真研读秘籍,敛息诀经验+1】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搏杀煅骨境武者,源点+1】 …… 【技能:敛息诀(入门1/233)】 【技能:避毒丹(入门177/600)】 …… 【源点:1】 海量的修炼感悟与修为增长涌入,陈越恍然未觉,眼睛一直盯着面板上的一条信息。 源点+1。 又出现了! 上一次获得源点,还是在陈越尚未踏入武道,于危机中,侥幸击杀那只伥诡之时。自那以后,无论他如何苦修,如何提升,源点都再未增加。 “我如今是炼肉境,击杀了煅骨境的李烈,源点+1。当初我连武徒都不是,杀了一只伥诡,源点也是+1。”陈越眼中光芒闪动,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原来所谓的达成突破性成就,就是以下伐上,完成越阶而杀?”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越就找到了一条明确可行的获取源点的途径。 尽管这绝非易事,越阶而战,尤其是武道境界越高,每一阶的差距越大,想要以下伐上,难度极为夸张,风险更是巨大。 但至少,有了方向。 而源点的神奇力量,从虎啸金钟罩上便可见一斑。 一本根本无法修炼的秘籍,消耗1点源点,便补全了全部,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了一门层次极高的完整炼体神功! “我如今能越阶斩杀李烈这煅骨境的武者,虎啸金钟罩带来的罡气防御、力量整合、反震之力,居功至伟。” 陈越感受着体内那层罡气缓缓流转带来的坚实感,“随着虎啸金钟罩修炼日深,这种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将来面对更强的对手,这或许就是我越阶而战的资本!” 而源点即便不用来修复功法,直接加持熟练度,效果也是极为惊人。 若是将这1点源点加在虎啸金钟罩上,将直接跨越入门,突破到小成境界。届时,陈越的防御、力量乃至罡气强度,恐怕都会有质的飞跃! 第四十章 我全要 这个诱惑极大,但陈越按捺住了这个冲动。 源点太过珍贵,获得不易,真要用来加持熟练度,也得等虎啸金钟罩修炼到小成,乃至大成境后再使用,价值才能最大化。 陈越压下心头的悸动,开始吸收消化今夜结算带来的其他感悟,尤其是关于敛息诀入门的那一丝微弱理解。 这门法诀,能帮他更好地隐藏自身气息,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多一份保障。 翌日,陈越在陈府下人的引领下,见到了同样被接来府中安置的林泉。 林泉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告诉陈越,经家主与郁卿小姐商议,为保安全,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二人都要在陈府长住了,直到外部的威胁彻底解决。 正说话间,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在一名小童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过来。 林泉见到此人,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为陈越介绍:“陈越,这位是陈止戈陈丹师。他是我陈氏本家首屈一指的炼丹师,技艺精湛。” 陈止戈? 陈越心中一动,拱手行礼:“晚辈陈越,见过陈丹师。” 陈止戈目光平淡地扫了陈越一眼,只是微微颔首:“林老客气了,这位就是陈小友吧?年纪轻轻,就能熟练炼制活血丹,不错。” 话虽如此,但陈止戈眼中并无太多波澜,活血丹终归只是基础丹药,当年他也只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彻底掌握。 与林泉简单寒暄了几句近日府中安排的丹房、药材等琐事后,陈止戈便带着小童飘然离去,姿态从容,满是矜持与清高。 待陈止戈走远,林泉才对陈越低声道:“这位陈丹师,性子是有些清冷,但丹术确实了得。煅骨境武者修炼所需的一些丹药,也多是由他亲手炼制。 往后同在府中,若有丹道上的疑难,或许可以寻机请教,但切记分寸。” 陈越恍然点头,能炼制煅骨境所需丹药,其地位与技艺,自然不凡。 自己对外只会炼制活血丹,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学徒无异。 接下来的三天,陈越过得比较清闲。 或许是陈家体谅他受惊未愈,或许是府中事务繁杂暂时无暇顾及,竟然无人来催促他炼制活血丹。 这正合他意,陈越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虎啸金钟罩缓慢却坚实的推进,浮光掠影诀身法的精研,敛息诀的揣摩与初步尝试运转,以及避毒丹丹方的反复推演…… 面板上呈现的修为,以及各项技能的经验条,也在他夜以继日的努力下,稳步增长。 直到第四天下午,陈越的房门才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门外站着陈郁卿和她的侍女小翠。陈郁卿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裙,神色平静。小翠则跟在她身后,目光在陈越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惯有的审视,嘴角微撇。 “陈管事,请进。”陈越侧身让开。 两人步入房中,陈郁卿目光在简洁的屋内扫过,最后落在陈越身上,开口道:“这几日,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谢陈管事关心,一切都好,并无需要调整之处。”陈越微笑着回应。 陈郁卿点了点头,不再寒暄,转入正题:“如今外面风波未平,但药铺的生意,却不能长久停滞。从今日起,恐怕要麻烦陈丹师,重新开始炼制活血丹了。 药材稍后会有人送来,丹炉也已在前院丹房备好。”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我明白,每日二十颗活血丹会完成好。” “可不是一天二十颗,” 一旁的小翠忍不住插嘴,“是二十五颗!上次在药铺,小姐跟你说的,你莫非忘了不成?” 陈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直接看向陈郁卿,平静道:“陈管事,上次提及的秘籍之事……可是有下文了?” 小翠见陈越竟然直接无视自己,只对着小姐说话,顿时气得脸颊微鼓。 陈郁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陈越,片刻后,才缓缓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四本厚薄不一的书册,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我向家主陈情,也言明如今世道混乱,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陈郁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家主念你近日受惊,又为药铺出力,最终应允,可以赐你功法,以作激励。” 陈郁卿指了指桌上的四本秘籍:“但是,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是底线,一颗也不能少。而且,这里的秘籍,你只能挑选一本。” 陈越看着陈郁卿放在桌上的四本秘籍,并未立刻伸手,而是抬眼看向陈郁卿,问道:“陈管事,不知这四本秘籍,分别是侧重哪个方面?品阶大致如何?也好让我有个选择。” 陈郁卿似乎早有准备,纤手依次点过四本秘籍,声音平稳地介绍道:“这四本功法,品阶皆在翻岳诀之上,乃是我陈家库藏中颇为实用的筑基武学。这一本,” 她指向一本稍显厚实的册子,“踏雪无痕,是身法,精于提纵轻身,踏雪无痕只是形容,但修至精深,于复杂地形奔走确实有独到之处。这一本,” 陈郁卿指向一本薄册,“养元功,是心法,主在温养气血,稳固根基,修炼出的内劲中正平和,利于长久。这一本,” 陈郁卿又指向一本封皮最旧的,“搬山劲,是外功,专司提升气力修为,修炼时需配合特定药浴打熬筋骨,进展虽可能稍慢,但根基扎实,气力增长显著。最后这一本,” 陈郁卿顿了顿,指向最后一本,“裂石拳,是拳法,招式刚猛暴烈,配合搬山劲施展,威力更增。你想要哪一本?” 陈越没有马上回答,他目光在四本秘籍上缓缓扫过,似乎在认真比较。 片刻后,陈越抬眼看向陈郁卿,笑着道:“陈管事,我见识浅薄,单听名目与介绍,实在难以抉择。能否容我将四本秘籍都大致翻阅一遍,了解其大概路数与精要后,再行选择?” 第四十一章 白嫖成功 不等陈郁卿开口,旁边的小翠已经瞪大了眼睛:“陈丹师!你未免太贪心了吧!你竟然还想将四本都看一遍?你这是想白嫖另外三本?” 陈越闻言,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郁卿道:“陈管事,上次在药铺,我似乎就提过,当我们商议正事时,能否让她将嘴巴闭上?” “你!”小翠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越,刚要反唇相讥。 陈郁卿抬手,制止了小翠。她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那双丹凤眼中光芒闪动。 “可以。” 陈郁卿终于缓缓点头,“四本秘籍,你可以全部翻阅一遍。但,仅限于此刻,就在这屋内。翻阅之后,必须立刻做出选择,且选定之后,不得反悔,更不得对外泄露所阅秘籍内容分毫。”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陈管事明鉴,我选完,自然不会反悔。至于泄露功法,我既得赐功法,自当守口如瓶。” “好。”陈郁卿不再多言,只是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陈越。 陈越也不客气,首先拿起了那本踏雪无痕。 他看得极快,目光在书页上迅速扫过,脑海中以浮光掠影诀的底蕴去代入理解。接着是养元功,最后是搬山劲和裂石拳。 四本秘籍,陈越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翻阅了一遍,并在脑海中尝试跟自己的几门功法去融合。 片刻后,陈越将最后一本裂石拳轻轻放回桌上。 “如何?可有了决断?”陈郁卿问道。 陈越目光再次扫过四本秘籍,最终停留在那本蓝色封皮的踏雪无痕上,伸手将其拿起:“我选这本身法,踏雪无痕。” 陈郁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选择身法,确实是明智且实用的选择。 在危机四伏的世道,拥有一门出色的身法,无论是追击、逃遁、还是闪避,都至关重要。而且身法相对独立,与其他功法冲突较小。 “可以。” 陈郁卿点了点头,将桌上另外三本秘籍一一收拢,重新放入袖中,然后对陈越道:“稍后活血丹的药材会送到,从今日起,每日二十五颗,不得有误。” “好。”陈越点了点头。 陈郁卿不再多言,带着依旧气鼓鼓的小翠,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陈越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本踏雪无痕,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强记下的另外三本功法的大致内容,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门外,走廊上。 小翠仍旧愤愤不平,压低声音对陈郁卿嘀咕:“小姐,您怎么就答应让他全看了?万一他真的偷偷记下其他三本的内容,暗中修炼怎么办?那不是白白便宜了他?” 陈郁卿步履从容,闻言轻轻摇头:“习武之道,哪有那么简单。看一遍秘籍,或许能记住些招式图谱、口诀文字,但内里的气血运行关窍,绝非看一遍就能掌握。 强行依照模糊记忆修炼,十有八九会气血逆行,伤及自身。更何况,他还一次看了四本不同路数的功法,心思杂乱,又能记住多少?妄加修炼,最终害的只会是他自己。” 小翠听自家小姐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虽仍对陈越的态度不满,但也知道小姐所言在理,只得撇了撇嘴,小声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子……如今他无处可去,全靠我们陈家庇护,竟然还挑三拣四,讨价还价。小姐,依我看,就该直接把每日活血丹的数量提到三十颗!” 陈郁卿脚步微顿,侧目看了小翠一眼:“能稳定炼制出品质不错的活血丹,这便是他的价值。离了我们陈家,幽林县内,也有其他家族愿意庇护他。 如今那群贼人目的尚未完全查明,李烈又死得蹊跷,正值多事之秋。二十五颗,既能缓解药铺急需,又不至于将他逼走。此事,我心中有数,你莫要再多言。” 小翠被陈郁卿略带严厉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应道:“是,小姐,奴婢知错了。” 陈郁卿不再说话,带着小翠,身影渐渐消失在陈府幽深的廊道之中。 …… 陈越被下人引领到了一处前院,院子不大,里面丹炉、药材柜、一应工具俱全,显然是为他长期炼丹准备的。 陈越先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便在备好的丹炉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制活血丹,而是先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推演刚才翻阅过的四本功法。 踏雪无痕的轻身提纵技巧与气息控制,养元功的中正平和、温养根基的理念,搬山劲打熬筋骨、激发潜力的法门,裂石拳刚猛直接的发力方式…… 这些内容,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不断拆解分析,尝试与自身已有的功法进行对照融合。 融合一门功法,自然不是一日之功,很多时候可能更多是一种胡思乱想,但有着面板,这种胡思乱想就会被归拢到正途中。 片刻后,陈越开始炼制活血丹。 圆满境界的活血丹炼制,对他而言已如同呼吸般自然,只需要在几个关键节点稍加注意即可,大部分心神都可以沉浸在功法的推演融合之中。 时间在丹火的跳跃与脑海中的风暴里悄然流逝。 当夜幕再次笼罩陈府,万籁俱寂之时,午夜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推演、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镇岳固元诀、纵云千叠步】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努力修炼,修为+15】 …… 【技能:镇岳固元诀(大成1205/2133)】 【技能:纵云千叠步(大成75/3211)】 【技能:敛息诀(小成32/600)】 【技能:避毒丹(小成12/1200)】 …… 大量的功法和丹方的感悟,汹涌地冲入陈越的识海。 镇岳固元诀! 这是以圆满境的崩岳诀为根基,融合了养元功温养固本平和持久的特性,以及搬山劲和裂石拳打熬筋骨、激发潜能的法门,形成的一门全新的炼体功法。 它不仅保留了崩岳诀力量雄浑的特点,更极大地增强了气血的恢复速度、身体的耐受力与根基的稳固性。 从面板显示的大成经验需求高达2133点,且这还是经过洗髓丹降低后的结果,其品阶明显超过了原先的崩岳诀。 纵云千叠步! 这是以大成境的浮光掠影诀为核心,深度融合了踏雪无痕精妙的气息控制、复杂地形适应技巧,最终诞生的一门更加精妙的身法。 既有浮光掠影诀的瞬间爆发与灵动,又兼具了踏雪无痕的持久轻盈与地形利用,使得身法在闪转腾挪之余,亦能化为凌厉的攻击或突围手段。 而其大成经验需求竟高达3211点,成为陈越目前所学功法中,层次第二高的存在,远超之前的身法。 “即便只看一遍,果然也可以!”陈越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哪怕只是粗浅的阅览记忆,也能与自身已有功法结合,创出更强的新功法。 感受着脑海中那两门全新功法的精妙运转路线,以及身体本能般开始微调适应新气血路径带来的酥麻感,陈越眼中满是笑意。 第四十二章 云龙折身 翌日,陈越在院落中,如常开始了新一天的修炼。 当他运转新得的镇岳固元诀时,立刻感受到了与之前崩岳诀截然不同的体验。 气血奔涌依旧雄浑,却多了几分中正绵长与沉凝厚重。力量在体内流转更加顺畅,对筋骨的滋养感更强,甚至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感觉有细微的力量被纳入体内,缓缓夯实着根基。 修炼完毕,不仅不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气血充盈。 而当陈越尝试新身法纵云千叠步时,更是惊喜连连。 心念微动,身形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不仅快如鬼魅,更带着一种独特的轻盈与滞空感,仿佛真的能踏云借力。 在院中假山、矮树、石凳间穿梭,如履平地,转折如意,对复杂地形的适应性超出浮光掠影诀不少。 更妙的是,当陈越将部分气血按照特定法门凝聚于足底爆发时,一步踏出,竟在地面青石上留下一个浅印,显示出步伐中蕴含的刚猛冲击力。 这还只是大成境界,若修炼到圆满,其威力与神妙,恐怕远超现在。 “面板融合,果然玄妙无穷。”陈越心中感慨。 夜幕降临,陈府内灯火渐次亮起,巡逻护卫的脚步声规律响动。 陈越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接着在其他地方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脸上易容术运转,戴上斗笠,蒙上黑巾,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陈越对幽林县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纵云千叠步施展下,速度极快,又无声无息。 即便偶尔有巡逻的更夫或兵卒经过,也只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回头时早已空无一人。 不多时,陈越便再次来到了城东那片鱼龙混杂的旧坊区,熟门熟路地踏入黑市之中。 沈渡江的摊位依旧冷清,他正揣着手,靠在一堆杂物上假寐,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看清是戴着斗笠面罩的陈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你小子,前几天怎么没来?出事了?”沈渡江压低声音道。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这个稳定的洗髓丹供货源,可别出什么意外断了。这年头,靠谱的炼丹师和稳定的货源,都是稀缺资源。 “是出了点事情,” 陈越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不过已经解决了,有劳挂心。” 沈渡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这黑市,打听太多不是好习惯。他起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屋:“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昏暗的小屋,沈渡江从角落摸出两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材包,递给陈越: “按上次说的,三份洗髓丹的药材,还有一份避毒丹的药材。避毒丹的药材不好找,凑了几天。” 陈越接过,就着屋内豆大的油灯,仔细检查起来。 洗髓丹的药材品相依旧上乘,避毒丹的药材则多是些带有毒性的草药,分量搭配也符合丹方要求。 “药材没问题,费心了。” 陈越将药材收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这次的洗髓丹,三颗,品质与上次相仿。” 沈渡江接过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丹药仔细验看,药香纯正,正是上佳的品质。他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将丹药小心收好。 交易完成,沈渡江没有立刻送客的意思,他看着陈越,低声道:“你上次不是让我帮忙留意,黑市里有没有新出的特殊丹方或者功法秘籍吗?” 陈越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有好消息?” “高深莫测的绝世秘籍肯定没有,那等东西不会流落到这里。” 沈渡江轻声笑起,继续道,“不过,最近倒是有人在出一本暗器手法,路子有些偏门,但据说练成了,防不胜防,你有兴趣吗?” “暗器手法?” 陈越心中一动,他如今近身有镇岳固元诀和虎啸金钟罩,兵刃有狂澜刀法,身法有纵云千叠步,远程攻击和隐秘袭杀方面,倒确实是个短板。 暗器手法虽然看似偏门,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奇效。 “用来增长见识,多一门防身手段,也是好的。还有其他的吗?”陈越道。 沈渡江点了点头:“还有一张丹方,名为增骨丸,听说过吗?” “增骨丸?”陈越摇了摇头,这名字他确实未曾听闻。 “我特意替你打听了一下。” 沈渡江解释道,“据说这增骨丸,初衷是想要炼制一种能后天增强骨骼强度的丹药。 理论上,若能增强骨骼,不仅能降低武者突破煅骨境的难度与风险,更能直接提升力量,毕竟筋骨相连,骨强则力增。” 能增强骨骼,降低突破煅骨境难度,还能直接增加力量? 陈越道:“这丹药效果真如此好?” 沈渡江摇了摇头:“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效果嘛……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比那避毒丹还要不靠谱。否则,真有奇效的丹方,早就被各大势力搜刮珍藏了,怎会流落到黑市?” 陈越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效果微乎其微?对别人或许如此,但对他而言……洗髓丹改善资质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但在面板结算放大下,已然显著。 避毒丹尚未尝试,但想来也不会差。 这增骨丸若真有哪怕一丝一毫增强骨骼的本质效果,在面板的放大下,或许就能产生惊人的变化,这正是他寻找有特殊效果丹药的思路。 陈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看不出心中波澜,“对方开价多少?” “我提前探过口风了。” 沈渡江伸出三根手指,“对方也知道这丹方鸡肋,开价不高。我砍了价,三两银子,应该能拿下。不过事先说好,真假我不管,效果你也听到了,买亏了可别怨我。” “说笑了,买卖自愿,岂有怨怼之理。三两银子,可以。” 陈越爽快应下,又问道,“那本暗器手法,又是什么价?” “那本不值什么钱,半两银子足矣。”沈渡江笑道,“你若都要,我带你过去,你自己跟摊主还可以再谈谈。” “有劳了。”陈越拱手。 片刻后,在沈渡江的引领下,陈越用三两半银子,顺利换回了一张记载着增骨丸丹方的陈旧皮纸,以及一本名为子午透骨钉的暗器手法秘籍。 他将两样东西与药材一并收好,对着沈渡江再次道谢,便转身离开了黑市。 走在返回陈府的路上,陈越脚步不急不缓,就在他穿过一条窄巷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身后有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夜风声和虫鸣的动静?而且不止一道。 陈越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只是在走到巷子一处拐角时,脚下步伐一变。 “嗖!” 陈越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真身却以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精妙的云龙折身,消失在原地。 第四十三章 百毒不侵 就在陈越消失后约莫几个呼吸,两道人影显现而出。 其中一人望着陈越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低声道:“好俊的身法!折返之间,毫无征兆!” 另一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且感知敏锐,我们已足够小心,还是被他察觉了。” “那还跟吗?”先前那人问道。 “跟?”后者摇了摇头,“看他离去时的身法,我们未必追得上,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讨得了好。罢了,走吧,回去禀报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沉入阴影之中。 回程路上,陈越中途换回原来衣服,接着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了陈府给自己安排的那处僻静小院。 闩好房门,点亮油灯。陈越没有急于休息,而是拿出了增骨丸丹方,以及那本名为子午透骨钉的暗器手法秘籍。 他先看子午透骨钉,秘籍很薄,开篇讲述了暗器之道,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讲究手、眼、心、力、器的完美配合。 子午透骨钉并非某种具体暗器的使用方法,而是一门运用飞针、透骨钉、梭镖等小型尖锐暗器的手法总纲。 接着是增骨丸丹方,皮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尚可辨认。 丹方记载的药材大多与强筋壮骨相关,炼制手法颇为繁复,需九蒸九晒某些药材,再以文武火交替熬炼融合,最后成丹时对火候要求极高。 陈越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当日夜交替的刹那,熟悉的结算准时浮现。 【每日结算】 【认真研读秘籍,子午透骨钉经验+1,增骨丸炼制经验+1】 【努力修炼镇岳固元诀,修为+16】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60】 【努力修炼纵云千叠步,纵云千叠步经验+85】 ……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2255/2916)】 【技能:子午透骨钉(入门1/212)】 【技能:增骨丸(入门1/600)】 【境界:炼肉境(493/933)】 丰厚的经验与感悟涌入,新得的子午透骨钉和增骨丸炼制顺利入门。 虎啸金钟罩的经验条又推进了一截,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十几天,这门高深炼体功法便能踏入小成之境! 届时,陈越的防御、力量乃至那护体罡气,都将迎来一次飞跃。 【境界:炼肉境】的经验条,在持续服用洗髓丹和自身苦修下,上限已降至933点,而经验值已达到493点,修炼进程已然过半。 翌日,陈越在丹房中,一边手法娴熟地炼制着每日定额的活血丹,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增骨丸的炼制要点。 活血丹炼制对他而言已无难度,大部分心神都可以用来思考新丹药。 完成活血丹任务后,陈越没有停歇,稍作调息,便开始处理避毒丹的药材。 虽然手法经验已至小成,理论上把握很大,但毕竟是他第一次正式炼制避毒丹,每一步处理药材,掌控火候,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得益于小成境界的深刻理解和精准操控,整个炼制过程虽有波折,但并无太大意外。 约莫半个时辰后,丹炉开启,炉底静静躺着两颗龙眼大小,散发出辛辣与清凉奇异气味的丹药。 避毒丹成了! 虽然成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但确确实实是避毒丹。 陈越小心地将丹药取出,放在玉盘中仔细检查,他确认丹药炼制成功,药力融合,毒性已被中和转化,可以服用,只是效果恐怕会打些折扣。 陈越没有立刻服用一整颗,毕竟是第一次炼制,又是带毒的丹药。他先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颗避毒丹切下小半,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初时微苦,随即化为一股带着清凉和微弱刺麻感的药流,散入四肢百骸。 片刻后,陈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体并无任何不适,那微弱的刺麻感早已消失。 陈越心中一定,将剩下的半颗避毒丹也服下。 做完这些,陈越继续投入到每日雷打不动的各项功法修炼中。 镇岳固元诀、虎啸金钟罩、纵云千叠步、敛息诀……他甚至开始尝试初步练习子午透骨钉的手法,用几根普通的缝衣针在屋内练习腕力和准头。 需要修炼的东西越来越多,陈越发现自己的时间被分割得越来越细,几乎有些安排不过来了。但他乐在其中,这种每天都能看到清晰进步的感觉,令人沉醉。 当夜幕再次降临,午夜结算之时。 面板展开,新的信息涌入。 【每日结算】 【服用避毒丹,微弱毒抗增加】 【努力修炼镇岳固元诀,修为+16】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 【境界:炼肉境(509/930)】 【天赋:百毒不侵(1/100)】 当陈越看到那新出现的一行字时,呼吸不由得为之一顿。 天赋! 面板上出现了新的栏目,是由避毒丹引出来的。 “这特殊丹药不仅是有效,而且可以说是效果卓著啊!”陈越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一直猜测,避毒丹在面板结算放大下会有惊喜,但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直接。不是简单地增加毒抗属性,而是直接开启了一个百毒不侵的天赋进度条! 当这个进度条达到100点时,他很可能将真正获得百毒不侵的天赋能力。到那时,寻常毒药对他将彻底无效,即便是剧毒,抗性也会大大增强。 这在江湖厮杀、阴谋暗算中,简直是保命神技! 陈越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与期待,不过避毒丹本身含有毒性药材,虽经炼制转化,但终究不宜过量服用,一天一颗,恐怕已是极限。 同时,陈越对新得的那个增骨丸丹方,期待值瞬间拉满。 避毒丹效果如此给力,增骨丸若真能增强骨骼,哪怕效果再微弱,在面板结算放大下,是否也能开启一个天赋? 不过哪怕没有天赋,只是增强自身骨骼,也是巨大的收获。 转眼过去三天,夜里,陈越再次易容改貌,出现在了黑市沈渡江的摊位前。 完成了例行的洗髓丹与药材交易后,陈越道:“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下次交易时,能否再多收集几份避毒丹的药材?” 沈渡江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陈越一眼:“避毒丹的药材?你……你那位朋友,炼制出避毒丹了?”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炼制失败了,所以需要多几份药材练手。我那朋友对丹道有些痴迷,越是炼制难度高的丹药,越想攻克。” 沈渡江听了,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兄弟,不是我不帮忙。避毒丹所需的几味主药,在幽林县这地界不好收集,价格也不菲。偶尔凑齐一份两份还行,长期大量供应,恐怕有难度。” 陈越早有预料,道:“价钱可以适当加一些,你门路广,想想办法。我朋友确实对这避毒丹很感兴趣。若能稳定供应,以后洗髓丹的供应,也可以酌情增加。” 沈渡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增加的洗髓丹供应,这对他而言诱惑力不小。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你的朋友有此雅兴,我尽力而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量不敢保证,且需要时间。我先试着收收看,能收到多少,下次全部给你。” “有劳了。”陈越拱手道谢,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能有这个承诺,已是不错。 第四十四章 更多特殊丹方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日过去。 这日清晨,陈越离开了自己的小院,来到了林泉在陈府内被安排的居所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进来吧,门没闩。”林泉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陈越推门而入,只见林泉正坐在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就着天光,慢悠悠地分拣着几味药材,旁边小泥炉上煨着药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每日要炼制那么多活血丹,竟还有闲暇来老头子我这里串门?”林泉抬眼看见是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手中药材,示意陈越坐下。 陈越走到近前,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林师傅,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正是因为每日炼制这活血丹,有些撑不住了,才来寻您讨个主意。” “撑不住了?”林泉闻言,脸上笑意微敛。 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见他气息平稳,不像是身体透支。 “你当初既应下每日二十五颗,便该料到有今日。若是当初咬死二十颗,或许还有些回旋余地,如今应承了管事,再想反悔,怕是难了。” 陈越脸上苦笑更甚,他在林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沉吟了片刻:“林师傅,对陈家而言,固元丹的价值,应当远比活血丹大吧?” 林泉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道:“这是自然,活血丹虽为武者必备,但终究是基础丹药,炼制门槛相对较低,用途也多是日常修炼,价值有限。 而固元丹乃是炼肉境武者温养元气的佳品,炼制难度大增,所需药材也更珍贵。更重要的是,固元丹代表着一名炼丹师真正登堂入室。你问这个作甚……” 林泉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陈越,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你……你能炼制出固元丹了?” 面对林泉震惊的目光,陈越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笑了笑:“把握还不算大,但确实有些心得,尝试炼制过几次,侥幸成了几炉。只是成丹率和品质,尚不稳定。” 林泉闻言,看向陈越的眼神有些变了。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院子里踱了几步,良久,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越。 “固元丹的价值,远胜活血丹。更关键的是,你若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炼制出固元丹,哪怕只是初步掌握,那你在陈家眼中的价值,将变得截然不同!” 陈越眉头微动,听出了林泉的言外之意:“林师傅的意思是……之前,我在陈家眼中,价值很低?” “不低,但也确实不算高。” 林泉坐回石凳,叹了口气道,“活血丹的炼制,虽说也需要天赋,但终究是基础。这些年来,幽林县内,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年轻丹师,能较快掌握活血丹的炼制。 但其中绝大多数,之后便卡在了固元丹的门槛上,数年甚至十数年不得寸进。所以,你之前展现出的天赋,固然让人眼前一亮,但未来天赋还有多少,是未知之数。” 林泉顿了顿,看着陈越恍然的表情,继续道:“偏偏又遇上如今这多事之秋,在别无选择下,自然是先用足你这份炼制活血丹能力,这便是为何郁卿丫头对你态度有些微妙的缘故。” 陈越眼中露出明悟之色,难怪陈郁卿对他时而言语敲打,时而利益交换,态度复杂。 陈越点了点头,继续道:“林师傅,若我当真向陈家表明,已能炼制固元丹,那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的任务,是否会被取消?” 陈越近来需要修炼的功法、研习的丹方实在太多,每日耗费时间炼制活血丹,就显得有些浪费。 林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若是太平年月,以你的年纪和展现出的潜力,陈家为示笼络,定会直接免去你的活血丹任务。 但如今回春堂丹药紧缺是实情,或许每日还要炼制三五颗。而剩余的时间,陈家应当会鼓励你去专心提升固元丹的成丹率,并尝试接触其他更高级的丹方。” 陈越听完,目光波动。 向陈家暴露自己能炼制固元丹的能力,利弊分明。 弊在于必然会引来更多关注,一些不确定因素也会增加。 利则更为显著,属于自己的时间将大幅度增加,且还有可能凭借炼丹天分,接触到陈家收集的那些特殊丹方上。 陈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面板。 最多二十多天即可突破到煅骨境,暴露固元丹能力带来的潜在风险,在自身实力稳步提升下,已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午后,阳光透过陈府茂密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越穿过几道月门,来到陈府内宅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前,这里便是陈郁卿在府内的居所。 陈越抬手,轻轻叩响了虚掩的院门。 “谁呀?”门内传来小翠的声音。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了小翠那张带着诧异的脸,似乎完全没料到陈越会主动寻来。她撇了撇嘴,语气不咸不淡:“是你啊,等着,我去禀报小姐。”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回,声音提高了几分:“小姐,是陈越陈丹师来了。” 片刻后,陈越迈步入院。 这小院比他那里宽敞精致许多,此刻正值花期,姹紫嫣红,暗香浮动。 陈郁卿正背对着院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玉兰花与几枝翠绿的文竹。 她今日未穿那身惯常的月白裙,而是一袭鹅黄色的家常襦裙,乌发松松挽起,仅插了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管事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女的娴静。 陈郁卿手中动作未停,只是侧了侧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陈越一眼:“陈丹师来了?可是在府中住得有不习惯之处?” 陈越上前几步,在距离石桌数步外停下,拱手道:“回管事,府中安排周到,并无不习惯。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禀报。” “哦?何事?”陈郁卿纤指拈起一枝玉兰,比对着瓶中已有的花枝。 “近日炼制活血丹之余,我对固元丹的丹方偶有心得,今日心有所感,便尝试着炼制了一炉。” “咔嚓!” 陈郁卿手中那枝玉兰花枝,被她无意识地折断了小小一截。 静默了两息,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丹凤眼此刻清晰地映出陈越的身影,眸光深处,翻涌着惊疑。 “结果如何?”陈郁卿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半分。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侥幸成丹了。只是成色颇为驳杂,药力恐怕只有正常固元丹的六七成,实在拿不出手。” “侥幸成丹……” 陈郁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陈越的脸,“陈越,你此言当真?” 陈越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我岂敢拿此事来叨扰管事,徒增笑柄?成丹虽劣,但确为固元丹无疑。” 四目相对,院中一时寂静。 小翠站在陈郁卿身后,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陈越,脸上满是茫然,只觉得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良久,陈郁卿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因插花带来的闲适慵懒早已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好。那我便令下人立刻送一份炼制固元丹的药材到你丹房。同时,我会请一位族老前来,与林师傅一同,现场见证你炼制一炉固元丹,如何?” 陈越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好。” 陈郁卿不再多言,转头对小翠吩咐:“小翠,立刻去库房,按规格取一份固元丹的药材,送至陈丹师的丹房。再去东院请丁贤族老,就说有要事相商,请他移步陈越的丹房一趟。” “是,小姐!”小翠见自家小姐神色肃然,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出了院子。 陈郁卿又看了一眼陈越,眼神复杂:“陈丹师先回丹房准备吧,稍后我们便到。” 第四十五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小姐,那陈越……真的能炼出固元丹?您刚才为何如此慎重?”去往陈越丹房的路上,小翠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陈郁卿闻言,转头看向小翠:“你不通丹道,不知其中关隘。活血丹是基石,能炼制者,可称丹师,但也只是入门。” 陈郁卿顿了顿,继续道:“若他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炼制出固元丹,哪怕品质不佳,也证明他拥有极高的丹道可塑性。其价值,将截然不同! 家主若是知晓,必定也会另眼相看,倾注资源加以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如陈止戈伯父那般,能独当一面!” 小翠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她当然知道陈止戈是谁!那是陈家最强的炼丹师,是连玄礼老祖都倚重的丹道大家。 据说一些唯有陈家核心才能享用的秘制丹药,都必须由陈止戈亲手炼制,其地位在陈府超然无比。 小姐竟然将陈越的未来,与陈止戈大人相提并论? “可、可是……那陈越,他、他之前不还只是个学徒吗?会不会是……骗小姐您的?”小翠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郁卿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是与不是,很快便知。在族老与林师傅面前,是做不得假的,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 丹房内,气氛肃穆,一份固元丹药材已然整齐地摆放在一旁,陈越静立丹炉前,神色平静。 片刻后,陈郁卿当先而入,身后跟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褐色锦袍的老者,正是陈郁卿请来的族老陈丁贤,在陈家掌管部分库藏与资源分配,本身也略通丹理。 另一位自然是闻讯赶来的林泉。 “族老,林师傅,有劳二位了。”陈郁卿对二人微微欠身。 “无妨,若真能炼制固元丹,乃家族之幸,老夫跑这一趟值得。”陈丁贤抚须说道,目光落在陈越身上,带着审视。 陈越上前,对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有劳族老、管事、林师傅见证,我这便开炉炼丹。” 说完,陈越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丹炉前。 点火,暖炉,处理药材……陈越的动作带着点刻意的小心翼翼,处理药材的速度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似乎在回忆某个步骤。 陈丁贤起初只是平静观看,但随着炼丹进行,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时间在丹火的跳跃与药香的弥漫中悄然流逝,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终于,陈越眼神一凝,感知到丹炉内药力即将彻底融合,快速以湿布覆盖炉顶,引走余热。 炉盖揭开,一股带着温热药气的白雾升腾而起。炉底,静静躺着两颗夹杂着些许灰白絮状纹路的丹药。 丹药光泽黯淡,药香也有些混杂,但陈丁贤却已一步抢上前,不顾丹药滚烫,直接用手指拈起一颗,凑到眼前仔细观瞧,又放在鼻端深深嗅闻。 甚至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品尝,他脸上的皱纹一下舒展开,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确是固元丹无疑,虽有杂质,药力不纯,但主药效已然成型!”陈丁贤的声音带着激动。 林泉也上前察看,确认无误后,抚须微笑,对陈郁卿点了点头。 陈郁卿站在稍远处,看着陈丁贤手中的丹药,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一直站在角落的小翠,看着族老毫不掩饰的喜色,以及那两颗虽然难看却被族老珍而重之捧着的丹药,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陈越成功炼制出固元丹的消息,在陈府内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最终惊动了家主陈敬。 陈越被一名管事恭敬地请到了陈府议事大堂,此刻堂内灯火通明,陈敬端坐于主位之上,不怒自威。 两侧分别坐着数位陈家族老、管事,陈郁卿亦在其列,只是位置稍靠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踏入堂内的年轻身影上。 “晚辈陈越,拜见家主,见过各位族老、管事。”陈越步入堂中,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陈敬声音温和,“陈越,你于丹道之上,进境神速,短短时日便能炼制固元丹,实乃回春堂之福。今日唤你前来,一为嘉勉,二来,也想听听,你近日在府中可有什么难处或所需?” 这是要给予实际奖励和支持了。 陈越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受宠若惊,再次拱手道:“谢家主关怀,府中一切安好,林师傅与郁卿小姐亦多有照拂,只是……” 陈越略作迟疑,最终还是道:“只是每日需炼制二十五颗活血丹,虽勉力完成,但耗时颇巨,不知能否酌情减少些许?绝非推诿,实是力有未逮。” “哈哈哈!”陈敬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确是沉重的负担。你能坚持完成,已见勤勉。如今你既已触及固元丹门径,精力自当更多用于更高阶的丹道探索。” 陈敬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两侧众人,道:“这样吧,如今外间不靖,药铺丹药确不可缺。从明日起,你每日只需完成三颗活血丹即可。其余时间,你可用于钻研固元丹,你看如何?” 每日三颗! 陈越心中一定,脸上露出笑容:“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嗯。” 陈敬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除了炼丹调整,可还有其他需要?但说无妨。” 还能提? 陈越心中微动,看来自己展现出的价值,确实让陈家的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 他抬眼看向陈敬,“回家主,确有一不情之请。晚辈对武学之道,一直心怀向往。如今世道纷乱,贼人猖獗,晚辈虽潜心丹道,却也深知,若无几分自保之力,恐难安身立命……”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一瞬。几位族老和管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各异。陈郁卿站在侧后方,闻言更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秀眉,看向陈越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前几天刚给了踏雪无痕,今天竟然又索要功法?他到底想做什么?武道修炼,贵在专精,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不懂吗? 还是说,他真以为多看几本秘籍就能成为高手? 第四十六章 暖床丫鬟 陈敬也是微微一怔,他记得陈郁卿前几日才为陈越求取过功法,怎么这么快又提? “嗯……你有此进取之心,亦是好事。” 陈敬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多学些武艺傍身,确无坏处。这世道,拳头硬些,总不是坏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微沉,带着告诫之意:“陈越,你需谨记,丹道方是你的根本,武道修炼,可为强健体魄,护卫己身,但万不可本末倒置,荒废了丹道天赋。”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划定界限。陈家可以给你功法,但你必须清楚自己的主业是什么。 “家主教诲,晚辈铭记于心!”陈越低声应道。 陈敬脸色稍霁,对侍立在一旁的一位心腹管事低声耳语了几句。那管事会意,立刻转身从大堂侧门离去。 不多时,管事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他双手捧着木盒,走到陈越面前。 陈敬示意道:“打开看看。” 陈越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本约半寸厚的线装书册,封面上用古朴苍劲的笔迹写着五个大字,浩然聚元诀。 “此功与你之前看过的养元功一脉相承,但更加博大精深,立意高远。若能修成,不仅可令你气血雄浑精纯,根基牢不可破,更可一路畅通,直指炼脏之境!” 炼脏境! 在幽林县,炼脏境已然是传说中的存在,这浩然聚元诀竟能直达此境? 即便只是理论可能,也足以说明其珍贵!家主竟然将其赐给了陈越?这手笔…… 陈越眼中微微放出亮光,双手将木盒接过:“谢家主厚赐!” “嗯,望你好生修习。” 陈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吧,从明日起,除了三颗活血丹,府中会每日额外拨付一份炼制固元丹的药材予你,供你尝试研习。 成丹与否不必强求,成色好坏亦不重要,关键在于每日有所感悟,有所进益。药材损耗,无需你承担,你只需专心提升丹术即可。” 陈越心中微动,陈家这次,是真的下本投资了。 “晚辈,定不负家主所望!”陈越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议事大堂。 大堂内,随着陈越的离开,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对此子,你们怎么看?”陈敬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捋着胡须道:“此子出身清白,在回春堂数年,根脚清楚。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依老夫之见,当倾力培养,假以时日,或可成为我陈家另一支柱。” 另一位掌管外部事务的管事,摇了摇头道:“三族老所言固然有理,然此子毕竟非我陈家血脉,亦非自幼培养,其心性、忠诚,仍需时间观察。 如今局势微妙,将资源倾注于一外人,是否风险稍大?需防其翅膀硬了,心生异志,或为他人所诱。” 一位负责内卫的族老冷哼一声,“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忠诚?无非恩义与利益捆绑罢了。更何况,其家人早亡,孤身一人,正是最好掌控之时。” 众人各抒己见,有看好陈越潜力主张投资的,也有谨慎认为需加制约的。 陈郁卿上前半步,对陈敬微微欠身: “伯父,郁卿以为,对陈越,当恩威并施。如此天赋,若因我陈家吝啬资源,或为他人所得,乃我陈家之大损失。该给的,不能吝啬。 但威亦不可无,需让他明白,他今日所得一切,皆源于陈家。” 陈敬听完众人的意见,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沉吟良久。 “陈越此子,丹道天赋值得我陈家下注。目前阶段,以怀柔为主。他所需功法、药材、用度,只要不过分,皆可满足。” 陈敬顿了顿,“此外,在族中适龄的女子中,仔细挑选。寻一合适人选,择日与陈越定下婚约。” 联姻!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陈郁卿。 …… 陈越抱着那紫檀木盒回到自己院中,闩好门,立刻在桌前坐下取出秘籍。 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陈越收敛杂念,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 这浩然聚元诀果然与养元功一脉相承,但立意深度、运行法门皆远超后者。 修炼此诀,不仅能让气血更加精纯浑厚,更能潜移默化地壮大本源,潜力无穷。 陈越一边研读,一边不自觉地与自身的镇岳固元诀相互印证比较。 “若能取其温养本源的精髓,融入镇岳固元诀的力量体系之中……”陈越心中开始推演。 片刻后,陈越放下秘籍,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今日的修炼。 虎啸金钟罩那深入筋骨的震荡,纵云千叠步的飘忽灵动,敛息诀的气息内敛,子午透骨钉的手法揣摩,以及增骨丸丹方的推演…… 陈越将时间分割成数块,每项功法、技艺都投入相应的时间。即便如此,仍感觉时间有些不够用,每一项都想多练一会儿。 傍晚时分,院门被轻轻叩响。 陈越打开门,只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身穿水绿色襦裙、年约二八、容貌清秀的丫鬟站在门外。 丫鬟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颊微泛红晕,显得既羞涩又紧张。 “陈丹师,” 管事笑容满面,“家主念及近日天候渐凉,陈丹师潜心丹道与武学,身边无人伺候恐有不周。特将丫鬟小荷遣来,照料陈丹师日常起居,浆洗衣物。 若陈丹师夜间觉得清冷,亦可让小荷暖床相伴。” 最后一句,管事压低了声音,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笑意。 暖床? 那小荷闻言,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身体微微发颤。 陈越每日要做的事情太多,秘密也太多,身边多一个外人,哪怕只是个看似柔弱的丫鬟,也意味着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多一层不便。 “谢家主美意,也辛苦管事跑这一趟。” 陈越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对管事拱手道,“只是我习惯独处,不喜人近身伺候。且炼丹需得心无旁骛,最忌打扰。日常起居,我自行料理即可,不敢劳烦。” 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看了一眼身旁娇俏可人的小荷,感觉这陈越莫不是炼丹炼傻了,还是说没尝过女人的好? 第四十七章 坚不可摧 管事心中有些不悦,但想起家主的吩咐和此子如今的身份,也不敢强求,只得干笑两声: “陈丹师醉心丹武,心无旁骛,令人钦佩。既然如此,那……我便将小荷带回了。陈丹师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吩咐外院下人。” “有劳。”陈越点了点头。 管事带着有些失落的小荷离开,院门重新关上。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每日结算】 【努力推演、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浩然固元诀】 …… 【技能:浩然固元诀大成(125/3023)】 ……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眼睛微亮,这门新功法的大成经验需求,竟然高达3023点,与纵云千叠步相差无几。 “这么看来,纵云千叠步也是炼脏境层次的身法。”陈越眼中带着笑意。 关于新功法的感悟涌入脑海,气血自然而然地开始按照全新的路径缓缓运转,每一次循环,都感觉气血被淬炼得更加精纯,精神都为之一振。 第二天,陈越迎来了久违的大量自由时间。 只需在晨间抽空炼制一炉活血丹即可,而且交上去三颗,还有一颗结余。 剩下的时间,陈越全身心地投入到各项功法的修炼之中。 他将时间规划得更加精细,浩然固元诀作为心法,每日修炼时间要保证足够,毕竟修为才是根本。 虎啸金钟罩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即将小成,自然要投入了大量时间,那层淡金色护体罡气在体表游走越发顺畅,范围似乎也隐隐扩大了一丝。 纵云千叠步的身法在院中演练得越发纯熟灵动,敛息诀的修炼让陈越的气息更加内敛,若非刻意探察,寻常武者难以感知其深浅。 子午透骨钉的手法也开始入门,腕力与准头在枯燥的练习中缓慢提升。就连增骨丸的丹方推演,他也未曾落下,即将迈入小成。 将全部时间近乎疯狂地投入修炼,带来的成果是丰厚而显著的。 新得的浩然固元诀配合洗髓丹,每日带来的修为增长达到了17点,比之前的镇岳固元诀还多了1点。 再加上洗髓丹持续的洗髓伐骨效果,每日稳定降低3点【炼肉境】经验上限,实际算下来,陈越每日的修为进度相当于增加了20点。 按照这个速度,他突破到煅骨境,就在这一个月之内,甚至可能更快! 同时,虎啸金钟罩获得的经验也从之前的每日60点左右,提升到了65点。这得益于他投入了更多时间,也或许与新功法浩然固元诀带来的气血质量提升有关。 照此速度,最多再有八九天,这门潜力无穷的炼体神功,便将踏入小成之境!届时,他的防御、力量、反震之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其他身法、暗器手法、易容术也在突飞猛进,就连百毒不侵的天赋进度,也稳定地每天增加1点。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陈越沉浸在实力飞速提升的快感中,几乎忘记了外界的纷扰。 陈府也似乎因为他价值的提升和明确的培养态度,而变得更加安全和静谧,无人再来打扰他的修炼。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第六天,月圆之夜。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笼罩着沉睡的幽林县,却有犬吠声此起彼伏。 翌日,一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有几户人家于昨夜尽数暴毙,死状极其诡异,并非寻常刀兵之伤或中毒迹象,而是全身精血干涸,肌肉萎缩,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包裹着骨骼。 屋内并无剧烈打斗痕迹,有些死者甚至是在门窗紧闭的静室内被发现。 一时间,城中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外界的恐慌与暗流,被厚重的陈府院墙隔绝了大半,只有从府中下人压低嗓音的交谈里,才能窥见一鳞半爪。 “全身精血消失,只剩皮囊……” 林泉提及此事时,苍老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与后怕,“幸好我们早早搬入陈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是诡?”陈越试探着问。 “看着像那些邪祟的手段。” 林泉压低了声音,“但也有传言,说是某些修炼了极端魔功的武者,为求速成,行此灭绝人性之举,以壮己身。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善类。” “陈家有何应对?”陈越更关心这个。 “家主已严令,府中所有人,尤其是我们,近期严禁无故外出。一应所需,皆由可信赖的下人代办。府内守卫也增加了数班,日夜巡逻。” 林泉道,“总之,小心无大错。这世道……唉,越来越乱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 陈越默然点头,乱世将至,妖孽横行。 这种时候,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最可靠的护身符。 时间又平静地过去两日,县内没有再出现人皮惨案。 当午夜结算如期而至,陈越的意识沉入面板,看到那行期待已久的字样时,陈越的呼吸不由得微微停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21】 …… 【技能:虎啸金钟罩小成(1/9912)】 …… 就在面板信息显现的刹那,一股源自身体最深处的悸动与轰鸣,自陈越体内猛然爆发。 “嗡!!!” 不再是之前修炼时那种低沉的筋骨齐鸣,而是如同千张强弓硬弩同时崩响。 陈越周身的骨骼、大筋、肌肉乃至深藏的内脏,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共鸣。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身体内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链接、整合在了一起! 一股更加厚重的气血洪流,自丹田升起,沿着虎啸金钟罩小成后的路径奔腾流转。 所过之处,皮膜变得更加紧实坚韧,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缠凝练,骨骼密度似乎都在微微提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防御乃至气血的总量与恢复速度,都因这次突破而有了显著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那种整体性,身体不再是各个部分的简单组合,而更像是一个精密协调的整体,意念所至,力量便能以最高效的方式传递爆发。 陈越心念微动,尝试运转那护体罡气。 “嗤!” 一层气劲,瞬间自他体表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巴掌大小,而是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躯干正面,如同穿上了一件半身甲胄。 罡气表面,隐隐有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荡漾,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无形威势。 第四十八章 撕心裂肺 不过当陈越试图将罡气进一步扩散,覆盖全身时,却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滞涩与沉重感。 体内澎湃的气血气劲,完全供应不上如此大范围的罡气凝聚与维持,罡气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修为还是不够。”陈越心中明悟,缓缓收敛了罡气。 小成境界的虎啸金钟罩对罡气的运用有了质的飞跃,但罡气的范围、强度、持久力,依然与自身修为息息相关。 以他如今炼肉境的修为,能稳定维持正面躯干大小的罡气已是不易,想要覆盖全身,显然还力有不逮。 “好在,也快突破了。” 陈越感受着体内那日益充盈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浩然固元诀配合洗髓丹,加上洗髓伐骨降低上限,他距离煅骨境,已然不远。 …… 两日后,夜色深沉。 陈越再次易容改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府,熟门熟路地潜向黑市。 然而,当陈越来到沈渡江平日摆摊的角落时,却微微一怔。 摊位后坐着的,并非那个眼神市侩的摊主,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敦实面相憨厚老实的陌生年轻人。 一身半新不旧的短打,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东张西望。 陈越脚步微顿,但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寻常顾客般,踱步过去。 那年轻人看到陈越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压低声音道:“这位……可是平日卖丹药给我伯父的那位客人?” 陈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赵林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盛,解释道: “客官莫怪,我伯父最近被一些急事缠住了,实在脱不开身,又怕耽误了与您的交易,所以特意让我今晚过来,替他完成。需要的东西,伯父都交代清楚了。” 急事缠身? 陈越眉头微动,沈渡江这种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最重信誉和稳定,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交易交给一个面生的侄子。 “我需要的东西呢?”陈越没有多问,直接切入正题。 “在的在的,伯父特意交代了,都准备好了!” 赵林连连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间小屋,“客官里边请,东西都在屋里。” 陈越随他走进昏暗的小屋,赵林从角落摸出两个药材包,递给陈越,语气带着点讨好: “客官您验验,一包是洗髓丹的药材,另一包是避毒丹的药材,都是按伯父吩咐备好的。” 陈越接过,入手掂量了一下,又就着灯光解开一角快速查验。 药材种类、分量都对,但陈越眉头却微微皱起,抬眼看向赵林,道:“没有其他的了?” 赵林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有此一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伯父就交代了这两包药材,客官还定了别的?” 陈越没有回答,转而问道:“那按照交易,今日我需要给你几颗洗髓丹?” 赵林脸上重新堆起憨笑:“这个伯父说了,按平日里来的数量就可以。” “平日里是几颗?”陈越追问,语气平淡。 “这……” 赵林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支吾道,“伯父走得急,只说了按平日价格,具体几颗……我倒没细问。客官您看,按往常的给就成。” 陈越闻言,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你伯父有没有说,这些药材,一共要收我多少银两?” 赵林的目光明显闪烁起来:“伯父很多事情都没交待得太清楚,银钱的事……客官您看着给些便是。” “好。” 陈越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今日的交易数量,你收好。” 赵林连忙接过,拔开木塞,往里一看,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抬头看向陈越:“只有一颗洗髓丹?” “不错。” 陈越平静道,“平日里就是这样,这些药材我拿走,按照惯例,你还需要再找我三两银子。” “你!” 赵林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硬起来,“给钱可以,但洗髓丹不可能只有一颗!客官,莫要消遣于我!”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面带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静静地看着他。 赵林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那点残存的憨厚彻底消失,神情变得阴沉而冷漠,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压低声音道: “阁下何必如此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拿走药材,我拿到丹药,大家完成交易,各自安好,岂不是省事?非要弄得这般难堪,对谁都没有好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越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倒是想,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屋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后落回赵林脸上。 “你们但凡不在这屋里提前放下醉魂香,这话,我说不定还会信上几分!” 从进屋开始,陈越就隐约闻到一股混合在陈旧药材和尘土味中的奇异甜香,天赋百毒不侵还未完全成型,但避毒的特性已经有了部分。 气血微一运转,便觉鼻腔有细微的麻痹感。分量极大,若是寻常人,已然倒下。 醉魂香三字如同惊雷,在赵林耳边炸响。 “死!” 赵林再无犹豫,低吼一声,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扬起,一道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陈越腹部!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 “哐当!哗啦!” 小屋两侧的窗户木棂轰然炸裂,两道黑影如同出闸的猛虎,携带着凌厉的劲风破窗而入。 一人身形矫健,气血勃发,赫然是炼肉境修为。另一人稍弱,但也达到了炼皮境巅峰。 两人目标明确,一左一右,与正面的赵林形成三角合围之势,手中短刀,直取陈越要害。 三个武者! 两个炼肉境,一个炼皮境巅峰,就为了绑一个炼丹师?这手笔,不可谓不谨慎!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面夹击,陈越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对那两名破窗而入的袭击者未看一眼,而是直视正前方手持匕首刺来的赵林。 “太慢!” 陈越心中低语,脚下步伐微错,那凌厉的匕首便擦着他的腰侧衣物划过。 而陈越的左手,则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赵林持匕的右手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赵林只觉右手腕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铁钳生生夹碎,他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落。 第四十九章 过江龙 陈越得势不饶人,扣住赵林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将他向前一扯,同时蓄势已久的右拳直轰而出。 拳风未至,那凌厉的杀意与恐怖的压迫感,已让赵林亡魂大冒。 他想要挣脱后退,但右手被制,身形不稳。仓促之间,只能勉力抬起完好的左手,横挡在脖颈之前。 “咔嚓!” 陈越拳锋上蕴含的巨力,将赵林的指骨、掌骨瞬间震得粉碎,去势丝毫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林的脖颈之上。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骨裂脆响,赵林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双眼暴凸,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陈越左手发力,将身体还在本能抽搐的赵林整个提了起来,如同挥舞一件沉重的兵器,朝着左侧那名正挥刀砍来的炼皮境巅峰武者,猛地横扫过去。 那人哪里料到陈越动作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无力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密集碎裂的“咔嚓”声,赵林的尸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名武者的胸口,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后者砸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之上。 土墙微微震颤,簌簌落下尘土。 那人胸口彻底塌陷下去,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他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着,眼神涣散,显然活不成了。 从陈越出手反击,到击杀赵林、砸飞炼皮境,整个过程兔起鹘落。 最后那名破窗而入的炼肉境武者,看着眼前一幕,如坠冰窟,四肢冰凉。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情报中那个可能有些拳脚功夫的炼丹师? “逃!”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什么任务,什么丹药,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腿,疯狂地朝着刚才破开的窗户冲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小屋。 “想走?” 陈越冷哼一声,脚下一踩,两步便已追至那名炼肉境武者身后,右手五指张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其后颈。 他想留个活口,问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沈渡江若真出了事,他在黑市的药材来源和销路都要受些影响。 那名炼肉境武者感觉到身后恶风袭来,生死关头,凶性也被激发。他猛地一咬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腰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一直藏在肋下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锃!” 一道寒光自他腰间滑出,竟是一柄藏在软鞘中的细长软剑。 剑身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回身反刺,直取陈越心口。 这一招回身剑又快又狠,显然是压箱底的保命杀招,攻敌之必救,试图逼退陈越,争取逃命之机。 陈越眼皮微抬,左手不闪不避,迎着那刺来的剑光探出,掌心之中,护体罡气瞬间凝聚,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软剑剑尖,竟被陈越左手抓在了掌心之中。剑身弯曲颤抖,却再难前进分毫。 徒手接白刃! 还是灌注了炼肉境武者全力一击的软剑! 那名炼肉境武者的双眼一下瞪大,他最后的反击,竟如此轻易地被瓦解? 而陈越的右手,已然毫无阻碍地落下,五指如铁钳,牢牢扼住了他的后颈。 陈越刚想开口,突然耳朵微微一动。 远处,有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正朝着这小屋疾速逼近。 是敌是友?是这些人的同伙,还是…… 陈越眼神一厉,当机立断,再不留手。 “咔嚓!” 右手五指猛然收拢,恐怖的指力瞬间捏碎了手中这名炼肉境武者的颈骨,那人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了下去。 几乎就在陈越捏碎此人脖颈的同时。 “砰!” 小屋那扇本就有些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沈渡江。 只是此刻的沈渡江,与平日那副市侩精明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衣衫有些凌乱,胸口处似有血迹,脸色微微发白。 他冲进屋内,目光急扫,当看清屋内情况,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陈越随手将那柄软剑和炼肉境武者的尸体扔在地上,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沈渡江,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 “他说是你侄子,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出息的侄子?” 沈渡江被陈越的话拉回神,脸色瞬间涨红,又急又气,破口大骂道: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子孤家寡人一个,光棍打了半辈子,有个屁的侄子!这些杂碎敢冒充老子亲戚,死得好!” 他骂完,似乎想起正事,脸上焦急之色再现,急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有硬点子盯上我们了,是煅骨境! 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摆脱,但他们肯定追过来了。他娘的,要是换成老子受伤前,这种货色,直接捏死他!” 煅骨境? “你不是说,黑市这边你都打点好了吗?怎么还有这种不讲规矩的硬点子?” 陈越一边快速在赵林三具尸体上摸索,接着看到了三人手臂上皆有类似水的图纹,有点像之前神炎教的火焰图纹,但又不一样。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搜出几两散碎银子,一边不忘拿起桌上那两包药材,接着跟着沈渡江朝着外面疾行而去。 沈渡江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怒色: “是打点好了!幽林县地头上的,多少给沈某几分薄面。但这次来的是外边流窜过来的过江龙,他娘的根本不讲规矩!” 陈越点了点头,看向沈渡江:“那以后怎么联系?洗髓丹,你还卖吗?” “卖!当然卖!” 沈渡江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最近幽林县不太平,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先换个安全的地方,再详谈后续……” 他话音未落,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陈越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狭窄巷道的深处,一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第五十章 你挡不住啊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手中提着一柄连鞘长剑。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但每踏出一步,一股凌厉如剑的气息,便向前迫近一分。 煅骨境! 而且绝非李烈那种初入此境之辈,其气息之凝练,是一个在煅骨境浸淫已久的真正高手。 程子谦的目光在沈渡江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声音沙哑刺耳: “沈渡江……黑市里都说你滑不留手,最懂明哲保身。没想到,今夜倒是难得地重情重义了一回,自身难保,竟还特意跑回来通知?” 沈渡江脸色铁青,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毕露,侧头对陈越低吼道:“你快走,往西边巷子深处跑,那边地形复杂,我来挡住他片刻!” 沈渡江跑回来,主要是不愿失去这个稳定的洗髓丹货源。 这丹药不仅关乎钱财,更关键的是,其中蕴含的洗髓伐骨、固本培元之效,对他身上的陈年暗伤有缓解作用。 陈越的目光扫过程子谦,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黑沉沉的巷道两侧,摇了摇头:“你挡不住啊。” 沈渡江闻言一窒,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在程子谦侧后方不远处,另一条岔巷的阴影中,又缓缓踱出了一道身影。 此人身着深色劲装,手中亦提着一柄长剑,身形比程子谦略高,气息沉凝如山,竟与程子谦不相上下。 沈渡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了调: “他娘的,还有一个!你能不能想办法引走一个?不然你是不会死,但也要一辈子被圈禁着炼丹了!” “我转身逃,就能引走一个。”陈越低声道。 “好!”沈渡江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间,后来出现的元天宿已与程子谦并肩而立。元天宿扫过严阵以待的沈渡江,又落在戴着面罩的陈越身上: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加上个藏头露尾的丹师,这点场面你都收拾不下,还要劳我走这一趟?” 程子谦面色不变:“那老家伙早年应该也是个人物,不过如今身上似乎有伤,不然没那么容易摆脱我。至于这个丹师…… 我方才被沈渡江引开,刚赶回来。里面那三个废物,怕是已经栽了。” “哦?” 元天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陈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能无声无息解决三个好手,看来这炼丹的,手上功夫也不软,倒是小瞧了。” 两人虽然说着话,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气息牢牢锁定陈越和沈渡江,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一步步逼近。 数息之间,双方距离已拉近到不足十丈。 沈渡江额头已见汗,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一咬牙,暴喝一声:“杀!” 话音未落,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朝着程子谦猛扑过去,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程子谦咽喉。 “找死!”程子谦眼神一寒。 他本不欲在沈渡江身上浪费时间,但沈渡江这一击气势不弱,他也不能完全无视,否则阴沟翻船岂不笑话? 当即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点向沈渡江的短刃,同时剑势吞吐,隐含数道后续变化,要将沈渡江彻底笼罩。 元天宿见状,本欲与程子谦联手,先以雷霆之势解决沈渡江,再合力擒拿丹师。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在沈渡江扑出的同时,那个戴面罩的丹师已飘然后退。 “想跑?” 元天宿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陈越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 今晚目标就是这个能炼制洗髓丹的丹师,绝不能让其走脱。 陈越在巷道中穿梭,片刻后,陈越冲入一条死胡同,身形骤然停住,缓缓转身。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元天宿的身影已出现在巷口,堵住了退路。 他持剑而立,看着停步不逃的陈越,挑眉道:“知道跑不掉了,所以放弃挣扎了?” 陈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透过面罩,反问道: “幽林县这块地盘,如今已经有了个神炎教在搅风搅雨。你们又是什么来路?也扎堆往这儿凑?莫非这小小县城,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引得各方都来插一脚?” 元天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忽然笑了起来: “你居然知道神炎教?看来也不全然是个只知道炼丹的呆子。 你若真想知道答案,简单,乖乖跟我走一趟。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请你帮忙炼制些丹药而已。以你的丹术,跟着我们,前程只会更加远大!” “炼丹?” 陈越声音平淡,“幽林县能炼丹的,不止我一人。放着那么多成名丹师不找,偏偏费这么大周章,到黑市来请我,未免太抬举了。” 元天宿眉头微皱,眼中已经多了些不耐:“都说了,跟我们走,你自然会明白其中缘由。放心,只要合作,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未落,元天宿眼中寒光骤盛,脚下猛然一蹬,青石地面微微龟裂,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发出尖锐的厉啸,化作一道剑光,直取陈越的右肩肩井穴。 意图很明显,生擒活捉! 这一剑,将煅骨境武者的速度、力量与精妙剑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剑锋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然刺激得陈越肩部皮肤微微发紧。 陈越左脚为轴,身形微侧,左掌之上护体罡气瞬间凝聚,迎着那刺来的剑刃,一掌拍去。 竟是要以肉掌硬撼锋锐剑刃! “嗯?” 元天宿眉头骤然紧锁,武者相搏,除非实力差距巨大,或持有神兵宝甲,否则谁敢以血肉之躯硬接兵刃? 除非……对方有绝对的把握,手掌不会受伤。 电光石火之间,元天宿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刺向陈越右肩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陈越拍来的左掌,剑身一颤,转而刺向陈越的右胸位置。 这一下变招,流畅自然,显示了其剑法造诣的精深。 然而,就在这“稳妥”变招的刹那,陈越右脚猛地向后一蹬。 “砰!” 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以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缩地成寸般的突进步法,瞬间将两人之间本已极近的距离,再度拉近。 元天宿的剑招固然精妙,临时变招也足够迅捷,但这细微的调整终究耽搁了一丝时间。 而就是这一丝时间,被陈越悍然近身。 元天宿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万没料到,自己出于谨慎的变招,竟会被对方如此果决地利用,反而成了自己的破绽。 眼见陈越身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元天宿眼中戾色一闪,脚下急点,身形如同柳絮向后飘飞,同时,他手中长剑去势不停,手腕一抖,长剑如同毒龙摆尾,扫向陈越的脖颈。 敢继续近身,就杀了你! 第五十一章 大鹏之翅 然而,陈越既已近身,岂会再退? 面对扫向脖颈的剑光,陈越脚下第二步已然踏出,那剑光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被割断的发丝。 而就在长剑掠过的刹那,陈越的双手探出,双掌之上罡气凝如实质,夹在了长剑的剑身中段。 空手入白刃! “铛!” 一声低沉的金铁摩擦闷响,元天宿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与诡异的震荡。 他运足力气猛地回抽,长剑却在陈越双掌间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元天宿脸色剧变,徒手抓住他的长剑,还能让他抽之不动?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与防御! 生死关头,元天宿亦是狠角色,毫不迟疑,立刻松手弃剑,同时左手如同鬼影般摸向自己腰间,那里缠着他的另一件保命兵器,一柄淬毒的软剑。 但陈越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元天宿弃剑的同一瞬间,陈越的右脚已然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踹向元天宿刚刚摸到腰间软剑的左手手腕。 “咔嚓!” 骨裂声炸响,元天宿的左手手腕,被陈越这蓄满罡气的一脚,直接踹得粉碎。 剧痛让元天宿眼前一黑,但他还未来得及惨叫,陈越踹碎他手腕的右脚去势未尽,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腹部丹田之上。 “哇!” 元天宿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而起,一大口浓稠血雾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仅仅因为最初那一丝谨慎的变招,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这丹师的实力,怎会如此恐怖! 身在半空,求生的本能让元天宿试图强提残存气血,扭转身形,落地后或许还有一线逃命之机。 然而,陈越没给他这个机会。 “嗖!” 陈越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跃起,出现在尚在半空的元天宿上方,右腿高高抬起,如同战斧般,朝着元天宿的头颅,狠狠踏下! “不!” 元天宿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陈越不断放大的右脚,完好的右臂与那软垂的残破左臂,本能地交叉抬起,挡在身前。 “轰!!!” 陈越的右脚,携带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首先踏碎了元天宿仓皇格挡的双臂,去势不减,继续踏在了元天宿的胸口上。 “噗嗤!” 胸骨瞬间凹陷破碎,元天宿狠狠砸落在地,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一个人形浅坑,烟尘弥漫。 他躺在坑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鲜血如同泉涌,混合着粉红色的泡沫,眼神迅速涣散,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陈越轻盈落地,站在坑边,低头俯视着濒死的元天宿: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非要抓我?” 元天宿神智已然模糊,剧痛与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感觉淹没了他。 他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身影,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理。 突然,元天宿咧开被鲜血染红的嘴,露出一丝惨然而怨毒的笑容: “嘿嘿……你很得意是吗?杀了我,得罪了我们,你也难逃一死,老子在下面等着……呃啊!” 他话未说完,便化作了凄厉的惨叫。 陈越面无表情,将脚从元天宿的右腿膝盖边挪开。 元天宿腿骨彻底粉碎,与地面青石板挤压在一起,鲜血渗入青石板下。 “你一定……” “嘭!” 一声闷响,元天宿身体猛地一挺,双眼翻白。 怨毒的诅咒只吐出一半,便被陈越一脚踢碎了咽喉,所有的话语与生机,都随着那声骨裂声,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陈越,似乎想将这张面罩下的脸刻入灵魂深处,但瞳孔中的光芒已然迅速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凝固的怨毒。 图一时嘴快,元天宿走得极其不安详。 陈越快速在元天宿身上摸索,除了几两碎银,还发现了同样的水波纹的图案。此外,还有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 陈越展开羊皮纸,就着微光扫了一眼。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扭曲的图案,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线条交错盘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感。 以陈越如今的见识,完全无法辨认这是何物,有何用途。 陈越没有时间细究,将羊皮纸与碎银一并收起,悄无声息地返回黑市区域。 刚才巷道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 陈越目光扫过现场,脚步不停,先回到那间小屋,从地上捡起一柄还算趁手的短刀,然后仔细辨认巷道里凌乱的足迹。 “应该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陈越瞬间作出判断,没有犹豫,将纵云千叠步催动到极致,沿着痕迹所示的方向,疾射而出。 十几息后,陈越已掠过数条巷道,终于,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铿锵声。 两道人影正在激烈缠斗,或者说,一方在艰难支撑,另一方在从容进攻。 正是沈渡江与程子谦。 此刻的沈渡江,已然是强弩之末,身上的粗布衣裳被剑刃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不断渗出,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在左肩,深可见骨,随着他的动作,鲜血汩汩流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手中那柄短刃挥舞间已见散乱,完全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和一股意志在苦苦支撑。 反观程子谦,身形飘忽,剑法狠辣,每一剑都精准地攻向沈渡江的要害或破绽。 沈渡江心中叫苦不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拼命想要寻机脱身,施展早年赖以成名的身法,但旧伤在剧烈运动下被引动,如同无数钢针在体内攒刺,让他气息不畅。 而程子谦的剑法又极其刁钻老辣,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视线都有些模糊,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定血溅当场。 “为了那点洗髓丹……这次真是贪心不足,要把自己这条老命彻底搭进去了……”沈渡江心中涌起苦涩与自嘲。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头也不回地逃走,管他什么洗髓丹,什么疗伤希望,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第五十二章 同归于尽 “嗤!” 又是一剑,程子谦抓住沈渡江一个踉跄的破绽,长剑如电,瞬间划破了沈渡江的右肩!,鲜血飙射。 这一剑伤及筋络,沈渡江右臂一软,短刃险些脱手,身形更是踉跄后退,背靠在一截断墙上,方才勉强站稳,左肩与右肩同时血流如注,脸色已是金纸一般。 “别……别打了!”沈渡江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我认栽!我加入你们如何?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门路熟,人面广,对你们有用!我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只要伤势恢复,绝对不差的!” 程子谦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一个在黑市底层厮混的老油条,也想加入他们?简直是笑话! 程子谦手中长剑没有丝毫停顿,挽了个剑花,剑尖一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取沈渡江眉心、咽喉、心口。 杀机毕露,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沈渡江瞳孔骤缩,他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向侧方翻滚躲避,但体内旧伤骤然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动作猛地一滞。 完了!躲不开了! 沈渡江眼中泛起绝望,仿佛已经看到冰冷的剑锋刺入自己心脏的画面。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黑暗处尖啸而来,劲道之猛烈,远超寻常暗器! 程子谦脸色微变,前刺的长剑硬生生收回,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大鸟般向侧后方急跃而起。 在跃起的同时,程子谦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顺势划向沈渡江的脖颈。 “噗!” 沈渡江猛地向后仰头,避开了脖颈要害,但剑锋依旧在他左肩上划开一道伤口,几乎可见白骨。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但沈渡江强撑着,用模糊的视线,看向破空声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戴着斗笠面罩的灰色身影,正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疾冲而来,速度快得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沈渡江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竟然回来了?没有独自逃走,反而回来救自己? 程子谦同样看清了来者,正是那个本该被元天宿擒下的炼丹师。 他眉头微皱,元天宿大意之下,被这丹师走脱了? 程子谦瞬间压下惊疑,眼中寒光更盛,脚下一点,便要趁着那丹师尚未完全近身,先一剑了结已无反抗之力的沈渡江。 然而,他身形刚动,就看见疾冲而来的陈越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连环挥出。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十数颗碎石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笼罩了程子谦周身数尺范围。 这些石子虽非暗器,但在陈越雄浑的力量与子午透骨钉手法加持下,威力不容小觑,逼得程子谦不得不挥剑格挡。 “铛铛铛!” 火星迸溅,程子谦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将袭来的石子尽数磕飞,但身形也被阻了一阻。 趁此良机,重伤的沈渡江脚下发力,踉跄着冲向陈越的方向: “别硬拼,快走!这厮剑法阴毒,我们打不过!” 他虽震惊于陈越能摆脱另一个煅骨境,但理智告诉他,面对状态完好的程子谦,两人即便联手,胜算也渺茫,何况自己已无再战之力。 “生路不选,偏要回来寻死路,那我便成全你!” 程子谦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震,发出清越的嗡鸣,脚下步法变得诡异飘忽,月光下,他的身影瞬间分化出三四道模糊的残影,从不同角度,朝着陈越与沈渡江袭杀而来。 正是其成名绝技,幻影分光剑,虚实相生,惑人耳目。 “你先躲远点,别被他趁乱扫中死了。”陈越看着沈渡江道。 话音未落,陈越身形同样变得模糊起来,如同风中飘絮,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韵律与灵动,主动迎向了那片虚实难辨的剑光残影。 程子谦眼睛微微眯起,他这幻影分光剑最擅以虚招惑敌,寻常对手面对这般攻势,多半会选择严加防守或暂避锋芒。 像这样不辨虚实直接迎面撞上来的,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而一个炼丹师,即便有点实力,又能有多少! “找死!” 程子谦心中冷哼,既然对方托大,那便让他付出代价。 在两人身影即将交错的刹那,程子谦眼中厉色一闪,那数道残影骤然合一,手中长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陈越右胸。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哨,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剑尖寒芒吞吐,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越不格不挡,甚至没有闪避,手中短刀,以狂澜刀法中一招劈波斩浪的决绝之势,朝着程子谦的头颅力劈而下。 竟是摆出了一副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亡命架势。 “想同归于尽?” 程子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冷冽,他身经百战,岂会怕这种亡命徒的打法? 在长剑即将刺中陈越右胸的瞬间,他持剑的右臂关节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整条手臂竟凭空延长了寸许。 这是他所修习的一门偏门秘术移骨术,能在关键时刻微调骨骼关节,让攻击距离和角度产生微妙变化。 就是这寸许之差,让程子谦的长剑剑尖,抢先一步,刺在了陈越右胸的衣袍之上。 “叮!” 一声如同金钟玉磬交击的声响,从剑尖处爆发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程子谦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这一剑,根本不是刺中了血肉之躯,而是戳在了一块精铁之上。 更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长剑震得他手腕发麻。 罡气? 必须将炼体神功修炼到登堂入室,才能凝聚出的罡气?在一个炼丹师身上? 就在程子谦心神剧震的电光石火之间,陈越那力劈而下的短刀,已然携着风雷之势,到了他的头顶。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程子谦浑身汗毛倒竖。 他怪叫一声,将移骨术催动到极致,左肩胛骨发出一连串咔嚓声,整个左肩带着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一缩一沉。 “噗嗤!” 血光迸现,陈越的短刀,擦着程子谦仓促偏开的头颅,狠狠劈在了他未能完全躲开的左肩之上。 刀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破开皮肉,斩断骨骼,竟将程子谦整个左肩连带手臂,齐根卸了下来。 断臂带着一蓬血雨,飞向半空! 第五十三章 推金山倒玉柱 “啊!” 凄厉的惨嚎,从程子谦口中发出,剧痛让他面孔扭曲如同恶鬼。 但他终究闯荡江湖多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程子谦强忍剧痛,完好的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一溜血线,朝着后方亡命遁逃。 什么任务,什么颜面,此刻都顾不上了,他只想逃离这里。 沈渡江在后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肩头的剧痛似乎都忘了。 陈越竟然用胸膛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剑?内甲?护心镜? 关键是陈越这一刀,差点把程子谦劈成两半,逼得对方不得不狼狈逃窜! 仅仅一个照面,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这……这他娘的是炼丹师?沈渡江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猛地想起陈越最开始来黑市,还向他购买武功秘籍的事情…… 就凭陈越刚才展现出的实力,那身法,那力量……黑市里那些破烂秘籍,对他而言有什么用? 他当初还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讨价还价……沈渡江心中直接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 陈越看着程子谦逃遁的背影,纵云千叠步全力运转,脚下仿佛踏着流云清风,几步之间便已追至程子谦身后。 程子谦感知到身后迅速逼近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猛地一咬舌尖,精血逆冲,速度陡增。 同时头也不回,右手将长剑向后猛地掷出。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陈越面门。 这是灌注了程子谦精气神的一击,不求杀敌,只求阻敌片刻,好让他有足够时间脱身。 “吼!” 陈越体内筋骨齐鸣,隐隐有虎啸之音相随,罡气流转刀身,对着那射来的长剑,一刀劈下。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火星如雨点般溅射,程子谦这搏命一击被陈越一刀劈得凌空倒飞而回,剑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陈越手中的短刀,去势只是微微一顿,便顺势向前一撩。 刀光如冷月寒霜,掠过一道弧线,从程子谦的后颈处一闪而过。 程子谦狂奔的身影骤然僵住,前冲的惯性又带着他踉跄了几步。 他瞪大着双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 “噗通!” 程子谦的身体推金山倒玉柱般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唯有脖颈处那道平滑的切口,仍在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陈越上前,快速在程子谦尸身上搜索,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同样在其贴身处,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陈越展开一看,上面的图案与材质,与从元天宿身上得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沈渡江此时也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陈越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已满是复杂与后怕,低声道: “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条命,今晚就算交代了,这是什么东西?” 陈越摇了摇头,将羊皮纸收起:“不清楚,可能和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关。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你的伤……” “还死不了!” 沈渡江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吞下,又拿出金疮药胡乱撒在肩膀伤口上,用布条死死勒住。 “走,我有一处院子暂时安全,先去那边。”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处。 沈渡江带着陈越,在巷弄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位于旧城区边缘的低矮小院前。 院墙斑驳,木门老旧。沈渡江掏出钥匙,动作熟练地打开门锁,将陈越让了进去,又迅速反手闩好门。 院内比想象中宽敞些,但同样简陋,只有一间正屋,两侧是柴房和灶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积着薄灰,显然不常住人。 沈渡江点燃了正屋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他这才松了口气,靠坐在一张木椅上,大口喘息着。 肩头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但仍在渗血,脸色依旧苍白。 他抬起头,借着跳跃的灯火,看向陈越道:“小兄弟,你……你当真是个炼丹师?” 陈越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闻言,面罩下传来一声低笑:“我不是早就说过,是我朋友炼丹,我就是个练武的,你怎么又忘了?” 沈渡江被噎了一下,想起陈越当初确实这么说过,当时只当是对方遮掩身份的托词,现在看来……难道是真的? “可你都这实力了!” 沈渡江指了指黑市的方向,“当初在我摊位上,还买那些草上飞之类的基础秘籍干嘛?” 陈越给自己倒了碗桌上冷透的茶水,闻了一下,接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 “触类旁通,你可别小看那些基础秘籍。万丈高楼平地起,再高深的武功,也脱胎于基础。多看看,总没坏处。” 沈渡江闻言,眼角抽搐,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陈越那副我很真诚的样子,憋了半晌,终于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幽林县到底是怎么了?这小小的县城,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冒出这么多牛鬼蛇神。”陈越放下茶碗,看着沈渡江道。 沈渡江见转回正题,摇了摇头,目光微凝:“我也奇怪。而且,最近这两拨人,似乎不是一伙的。” “确实不是一伙。” 陈越说着,用手指蘸了蘸碗里的冷茶,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出一个扭曲升腾的火焰纹路。 沈渡江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喃喃道: “这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那刚才那伙人,是另外的标记?” 陈越又蘸了点茶水,在火焰图案旁边,画了几道蜿蜒曲折如同水流波纹线条。 “那火焰图纹的自称神炎教,这个水纹,是我从今天那伙人身上找到的标记。” 沈渡江盯着这两个并排的图案,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第五十四章 五脏神藏 过了好一会儿,沈渡江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 “这个水纹的,我没什么印象。火焰的这个……我一定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了告诉你。” 陈越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接下来,你还打算卖洗髓丹吗?” 沈渡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继续卖!不过这次被人盯上这条线,以后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了。我想办法,把丹药通过几个信得过的中间人,零散地放出去。这样赚得会少点,但安全。” “可以。”陈越点头,“那收集药材的事情……” “继续!” 沈渡江斩钉截铁,“我会小心,多绕几道手,从不同渠道收。就算贵点,也总比没得炼强。” “好。” 陈越应下,然后指了指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两个药材包: “我之前在那边小屋里拿到的两包药材,是你被他们截下来的吗?” 沈渡江摇头:“不是。那两包,估计是他们跟踪我,摸清了我平时进货的渠道和分量,自己临时凑出来,用来诈你的,我收集的在这。” 沈渡江说着,去到里屋,拿出三包药材递给了陈越。陈越检查,分别是洗髓丹、避毒丹以及增骨丸的药材,没有问题。 陈越将药材收好,从怀中取出那两张羊皮纸,摊在桌上。 “还有这个,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你要不要留一份研究?或许能查出点线索。” 沈渡江好奇地拿起一张,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那些图案。 他看了半晌,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接着摇了摇头,将羊皮纸递还给陈越: “算了,这玩意儿看着神神叨叨的,我也看不懂。况且,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战利品自然归你。” 陈越见沈渡江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将两张羊皮纸重新收好。 他想了想,道:“那三天后,我到这里找你交易,药材还是那三种。” 沈渡江点了点头,道:“我会备齐,你自己也千万小心,经此一事,你恐怕也上了某些人的名单了。” “我知道。” 陈越站起身,看了一眼沈渡江肩头洇出的血迹,“你的伤,自己处理好。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利索点。” “放心,死不了。” 沈渡江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越微微一笑,没有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外面沉沉的黑暗之中。 沈渡江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声响,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狰狞的伤口,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忧虑。 “幽林县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火焰……水纹……到底在哪儿见过呢?”沈渡江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久久没有动弹。 陈越悄无声息地回到陈府小院,闩好门,确认安全无虞后,才在灯下取出那两张羊皮纸。 纸张古旧粗糙,上面绘制的图案,线条扭曲盘绕,看似毫无规律,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奇特的吸引力。 看久了,甚至会让人感到微微的眩晕,仿佛那些线条在缓慢蠕动。 陈越逐行逐段地审视,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完全看不懂。” 片刻后,陈越揉了揉眉心,眼中并无气馁,反而闪过一丝期待。 他看不懂,但面板呢? 面板能补全虎啸金钟罩,能融合功法,能结算各种技艺经验,或许也能读懂这种蕴含特殊信息的物品? 陈越将两张羊皮纸的内容,从头到尾,一丝不苟地再次研读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才将羊皮纸小心收好。 当日夜交替,熟悉的涟漪泛起,面板展开。 【每日结算】 【认真研读秘籍,养心诀经验+1】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66】 …… 【技能:养心诀入门(1/1000)】 当陈越的目光落在新出现的【技能:养心诀入门(1/1000)】这一行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果然!面板真的能看懂!”陈越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他原本猜测这羊皮纸可能是藏宝图或者密信,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门功法秘籍,而且是一门专注于修炼心神的奇特功法。 陈越立刻收敛心神,开始吸收面板结算带来的感悟与信息。 许久后,陈越睁开眼睛。 这养心诀的修炼法门,与陈越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武功都截然不同。 它不修炼气血,不打熬筋骨,不追求速度力量,而是专注于内守心神,外感天地,通过特殊的观想、呼吸、存思法门,逐步壮大凝炼、掌控自身的精神力量。 也就是所谓的心神之力。 按照功法感悟所述,心神之力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至关重要。 面对一些诡异邪祟、幻术魅惑时,强大的心神是极佳的防御与抵抗手段。 而武者修炼到高深境界,开始涉及五脏神藏、沟通内外天地之后,心神之力的强弱,将直接决定修炼的效率和上限。 即便不谈往后高深的修为境界,若能提前将心神修炼到一定境界,在寻常战斗中,也能带来诸多裨益。 “竟是提前修炼,炼脏境强者才需重点关注的心神之力!”陈越心中震动,对那新出现势力的背景评估,瞬间拔高数个层次。 能派出煅骨境好手,身上还携带这等直指高阶修炼根本的功法秘籍,其底蕴之深厚,绝非幽林县本土势力可比。 当然,可能出现在幽林县的,只是这个势力的一小部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陈越先花费少许时间,完成了一炉活血丹的炼制。接着,便开炉炼制洗髓丹和避毒丹。 洗髓丹的炼制早已圆满,手法纯熟无比,一炉稳定出丹四颗,品质上佳。 避毒丹的技艺也已踏入大成,炼制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出丹稳定在三颗,成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真正上手实践炼制,带来的熟练度增长,远超单纯在脑海中推演丹方。 炼制完这两种丹药,陈越稍作调息,开始着手第一次正式炼制增骨丸。 增骨丸到底能不能带来新的力量乃至天赋,让陈越很是好奇。 增骨丸的丹方陈越已研习至小成境界,理论上具备了炼制能力。但此丹涉及数种性质猛烈的药料,融合过程复杂,火候要求苛刻,陈越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严格按照丹方步骤,小心翼翼处理药材,掌控火候,观察药液变化。 一个多时辰后,丹炉开启,炉底躺着两颗颜色暗褐的丹药。成色普通,甚至有些难看,但确确实实是增骨丸。 陈越眼中露出笑意,取出一颗,认真辨别,确认可以服用,才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燥热中带着刺痛感的药流散向四肢百骸,并隐隐朝着骨骼深处钻去。 陈越立刻运转浩然固元诀引导炼化,片刻后,药力被吸收,那种燥热刺痛感缓缓平息。 陈越仔细感知身体,尤其是骨骼的变化,似乎……骨头微微有些发热,仿佛被温水浸泡过,变得舒服了一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 若说具体增强了多少骨骼强度密度,完全感觉不出来,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五十五章 天赋:铜皮铁骨 “效果果然微乎其微。” 陈越心中了然,但并不失望。他要的,就是这一丝本质效果。 接下来,陈越将剩余时间全部投入到各项功法的修炼中。浩然固元诀的周天运转,虎啸金钟罩的震荡打熬,纵云千叠步的身法腾挪,以及新得的养心诀的初步观想尝试…… 陈越将时间分割利用到极致,新添一门养心诀,让他的时间安排更加紧凑,但陈越丝毫不觉疲累,反而有种充实的亢奋。 只恨一天为何只有十二个时辰,而不是二十四个。 夜幕降临,当日夜交替,午夜到来之时。 【每日结算】 【服用增骨丸,微弱骨骼增强】 【努力修炼养心诀,养心诀经验+53】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服用避毒丹,微弱毒抗增加】 …… 【天赋:铜皮铁骨(1/278)】 当陈越的目光扫过面板最下方,看到那新出现的一行字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新的天赋! 只是…… “铁骨来自增骨丸,铜皮哪里来的?”陈越目光在面板上移动,接着落在了虎啸金钟罩上。 要说能带来铜皮效果的,也只有这门功法了。 虎啸金钟罩确实让陈越的皮肤变得越发坚韧,只不过还未深入骨头,如今多了一个增骨丸,才开启了铜皮铁骨的天赋? “还有经验值为啥是278点?有零有整的?” 陈越看向天赋后的经验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百毒不侵是整齐的100点,而这铜皮铁骨却是278点…… 与自己持续服用洗髓丹,不断改善资质有关? 陈越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新天赋的获取难度,远比百毒不侵要大。 按照每日服用一颗增骨丸来算,需要整整278天,接近九个月的时间,这还不考虑增骨丸炼制材料的获取难度和可能存在抗药性。 时光如水,在陈府高墙内静谧地流淌,转眼之间,已是十日过去。 幽林县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风波,都只是幻梦一场。但这平静之下,压抑的气氛却愈发沉重。 陈越对外界的暗流心知肚明,但他无暇他顾,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自身修炼的狂潮之中。十日苦修,成果斐然。 首先便是那新得的天赋【铜皮铁骨】,陈越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洗髓丹那微弱洗髓伐骨的效果,对这个天赋的获取进度也有催化作用。 当他同时服用一颗洗髓丹和一颗增骨丸后,午夜结算时,【铜皮铁骨】的经验增长1点,同时上限下降1点。 里外里一算,等于一天增长了2点。 这么一算,用不了五个月,这铜皮铁骨的天赋便能彻底成型! 且最近这天赋尚未完全显现,但其带来的好处已初露端倪。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用力按压时,皮膜下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韧性隔膜。 骨骼的强化虽然更加内敛,但力量的增长却是实打实的。 原本因虎啸金钟罩小成和浩然固元诀大成而趋于稳定的力量,在这十日间,竟又有了明显可感的提升。 举手投足间,气血奔涌更加顺畅,力量传递更加高效,仿佛身体的基础构架正在被悄然加固升级。 而最让陈越期待的,莫过于修为上的进展。 在浩然固元诀与洗髓丹双重作用下,陈越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面板上,【炼肉境(834/875)】的经验条已然接近尾声。 突破煅骨境,就在这两天! 陈越已然能感觉到体内气血充盈到了某个临界点,骨骼深处隐隐传来酥麻燥热之感,那是即将迎来质变的前兆。 …… 小院之中,陈越静静站立,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原地同时出现了三个陈越,朝着左、中、右三个不同的方向向前踏出一步。 这并非残影,而是纵云千叠步带来的速度与对自身掌控力达到极致后,才能施展出的幻身之技。 虽非真正的分身,但在电光石火的交战中,足以惑人耳目,制造绝杀之机。 一时间,院内仿佛到处都是陈越飘忽不定的身影,衣袂破风之声连绵成片,却又诡异地无法确定其具体方位。 “唰!” 所有幻影骤然消失,如同镜花水月,陈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最初站立的位置,气息平稳,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有地面上几片被急速气流卷起的落叶,还在缓缓飘落,证明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并非幻觉。 纵云千叠步(圆满7/6133)。 这门层次极高的身法,终于在陈越不懈的苦修与洗髓丹改善根骨的加持下,成功踏入了圆满境的修行! 其速度、灵动、变幻,以及对复杂地形的适应性,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今再让陈越与那晚的煅骨境交手,仅凭身法,他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越看着前方,信手拈起身前飘落的一片寻常杨树叶。 食指与中指夹着叶柄,陈越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体内浩然固元诀的雄浑力量,与虎啸金钟罩小成后高度整合的筋骨之力瞬间传导至指尖。 “嗤!”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中,枯叶化作一道淡淡的黄线,激射而出,命中数丈外一株老杨树的树干。 “啪!” 枯叶本身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在与树皮接触的瞬间便爆碎成齑粉。 然而,树干被击中的位置,却赫然出现了一道边缘光滑如刀削的细长划痕,木屑微微翻卷。 摘叶飞花,皆可伤敌! 子午透骨钉这门原本不算高深的暗器手法,在陈越手中,凭借其恐怖的基础力量,硬生生被推到了如此威力,化腐朽为神奇。 当然,能有如此威力,根基还在于陈越自身实力的全方位提升。 不断服用的洗髓丹,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持续雕琢改善着他的根骨。 如今陈越施展各类功法时,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顺畅感。 许多招式的细节,他会下意识地进行极其微小的调整,这些调整看似微不足道,却让招式的施展更加舒服,更加契合他当前的身体状态,而威力,往往也能因此提升一丝。 这可能便是根骨带来的隐性福利,对自身身体的了解与掌控,对功法本质更深层次的契合与优化。 也难怪那些天生根骨高的人,修炼任何功法都是那么轻松自如。 最后,则是那玄奥的养心诀。 第五十六章 人丹 十日光阴,陈越每日坚持观想存思,这门修炼心神的功法也已入门过半,达到了(591/1000)。 虽然成效不像其他功法那样,立竿见影地提升力量速度,但陈越已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当陈越静心凝神,全力运转养心诀时,周遭的世界仿佛会慢下来一丝。 并非时间真的变慢,而是他的心神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清晰专注。 风吹叶动的轨迹,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自身气血在奔流的潺潺之音,甚至空气中尘埃飘浮的轨迹…… 许多平时忽略或难以捕捉的细节,都会以一种更加缓慢、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这种慢,让陈越在面对复杂或高速变化的局面时,能拥有更充裕的思考和反应时间,对战机的把握、对危险的预判、对自身力量的控制,都将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这便是心神强大的初步体现。 虽然目前效果还很微弱,但已让陈越受益匪浅。 他相信,随着养心诀境界日深,这种料敌机先的能力将会越来越强,乃至衍生出其他神妙用途。 就在陈越潜心修炼之时,陈府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的丹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止戈,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座紫铜丹炉前。 丹炉下方的火犹自熊熊,炉顶白气袅袅,散发出浓郁却带着焦煳味的药气。 炉盖敞开着,炉底是一滩颜色暗褐的药渣,隐约还能看到几片未曾完全融化的珍稀药材残骸。 又失败了! 这是本月第三次尝试炼制养神丹阳丹,也是第三次以失败告终。 养神丹阳丹,乃是辅助炼髓境武者温养精神、调和阴阳的珍稀丹药,炼制难度极高,对丹师的心神、技艺乃至状态要求都极为苛刻。 一名战战兢兢的年轻学徒,见丹炉开启,药气散出,连忙捧着玉盘上前,想要清理炉中药渣。 然而,他刚靠近丹炉,陈止戈猛地转过头,眼中寒光迸射,毫无征兆地抬腿,一脚踹在学徒的胸口! “砰!” 学徒猝不及防,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青石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嘴角溢血,蜷缩着身体,痛得浑身发抖。 “我在观察为何失败!谁给你的狗胆,自作主张上来清理?”陈止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烦躁。 他根本不管,就在几天前,同样是因为这学徒清理药渣慢了一步,被他用藤条抽得遍体鳞伤。 那学徒强忍着剧痛和恐惧,连滚带爬地跪好,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弟子……弟子知错!请师傅恕罪!请师傅恕罪!” 陈止戈充耳不闻,他阴沉的目光再次扫过炉中药渣,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其中微妙的成分变化。 但最终只是烦躁地一挥袖袍,转身大步走出了丹房,径直朝着家主陈敬所在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陈敬正在翻阅近日各店送来的文书,眉头紧锁。 见陈止戈未经通报便直接闯入,他先是一怔,随即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脸上堆起笑容,亲自起身相迎: “止戈来了?快请坐。可是炼制又缺了什么药材?你让下人过来说一声便是,何须亲自跑一趟。” 陈止戈也不客气,在主位下首坐下,端起下人刚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陈敬,声音听不出情绪: “听说,前些日子搬进府里的那个叫陈越的,炼出固元丹了?” 陈敬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欣慰: “不错。虽然成色尚欠火候,但确已成功炼制。此子丹道天赋确实不俗,进境颇快,最近听闻还在精进,是个不错的苗子。假以时日,或可成为我陈家又一得力臂助。” “苗子?臂助?” 陈止戈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不置可否。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最近几日,我炼制养神丹阳丹连续失败。就连雪参玉髓膏的炼制,也颇不顺利,难以保证成丹率与品质。” 陈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止戈,你莫非是想打那陈越的主意?这万万不可! 如今我陈家嫡系丹师本就不多,林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陈越天赋卓绝,年纪又轻,正是大力培养的时候。若他出了意外,回春堂往后的丹药供给,将大受影响!” 陈止戈似乎早就料到陈敬会反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依旧慢条斯理地道: “回春堂的收益,固然重要。但比起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敬,“玄礼的修炼,该如何为继?族内另外两位卡在煅骨境的族老,又该如何破开瓶颈? 没有稳定的养神丹阳丹和雪参玉髓膏,这些都将没有。孰轻孰重,家主心中应当有数。” 陈敬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陈玄礼是陈家的定海神针,是家族能在幽林县屹立不倒的最大依仗。 而另外两位煅骨境的族老,则是家族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修炼,确实关乎家族存续与兴衰。相比之下,回春堂的收益和陈越这个未来可期的苗子,似乎……分量轻了太多。 陈止戈见陈敬动摇,继续缓缓道: “我的炼丹天赋如何,你们都很清楚。能维持如今的丹术,很大程度上依赖人丹之法勉强维系。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陈止戈话锋一转:“将那陈越真正收入我陈家,悉心培养,将来或许也能接过养神丹阳丹和雪参玉髓膏的担子。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这需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玄礼他们,等得起吗?”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陈止戈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良久,陈敬才缓缓开口: “将那陈越炼入人丹,终究是下下之策,损失太大。不如……从县内其他家族,秘密掳掠一名天赋上佳的炼丹师来?既能解你燃眉之急,又不会损及我陈家自身。” 这无疑是个更划算的主意,牺牲外人,保全自己人。 陈止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笑容: “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家主以为,在回春堂炼丹师接连被掳,神炎教暗中窥伺的当下,县内其他几家,还会将他们的炼丹师,像以前那样随意安置吗? 恐怕早已层层保护,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想要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天赋足够的炼丹师,其难度与风险,你可想清楚了。” 陈敬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陈止戈说的没错,如今幽林县风声鹤唳,各大家族对自家炼丹师的保护必然空前严密。 “话已至此,如何抉择,家主自行斟酌。” 陈止戈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语气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淡,“没有合适的人丹辅助,我近期都难以炼制出合格的养神丹阳丹了。玄礼那边若问起,还请家主代为解释。” 说完,他不再看陈敬阴晴不定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第五十七章 突破,煅骨境! 陈敬独自坐在书房中,面色变幻不定。 他枯坐良久,最终起身,朝着陈府后院那片幽静竹林走去。那里,是陈家陈玄礼的闭关静修之所。 竹林深处,陈玄礼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晦涩深沉。他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 “何事?”陈玄礼并未睁眼,声音平缓。 陈敬不敢怠慢,将陈止戈所求之事,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包括陈止戈想要将陈越炼为人丹,以及掳掠外族炼丹师的提议。 陈玄礼听完,一直平静无波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看向陈敬: “那陈越,我略有耳闻。能在如此短时日内炼出固元丹,天赋确实不错。若真将其炼为人丹,对我陈家而言,亦是重大损失。更何况,如今家族丹师本就不丰。” 陈敬连忙道:“玄礼明鉴,止戈也是为你与两位族老的修炼进度焦急。” 陈玄礼沉吟片刻,缓缓道:“县内如今,可还有合适的目标?” 陈敬眉头微皱:“天赋上佳的炼丹师,如同良才美玉,各家皆视若珍宝。在如今这般局势下,必是守卫森严。” 陈敬话未说完,但陈玄礼明白陈敬的意思。 “其实,我回春堂中,原本也有一位天赋不错的炼丹师。可惜前些时日,都被那神炎教的贼子劫了去!否则,何至于今日这般捉襟见肘,要行此等险着下策!”陈敬冷声道。 听到神炎教,陈玄礼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杀意弥漫。 竹林内,一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陈敬等待着陈玄礼最终的决断,是默许陈止戈牺牲陈越?还是冒险尝试,对其他家族动手。 陈玄礼的目光投向竹舍外摇曳的竹影,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后,陈玄礼微微颔首:“此事我知晓了。我亲自去寻止戈,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自竹舍中淡去,数息后便出现在陈止戈那间药香弥漫的丹房之外,无需通传,他径直推门而入。 丹房内,陈止戈正对着一炉新炼废的丹药残渣沉思,听到脚步声,头也未回,仿佛早有预料:“陈敬与你说了?” “嗯。”陈玄礼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炉中那团焦黑之物,“丹药,炼不出来了?” 陈止戈闻言,忽地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丹房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转过身,面对陈玄礼,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混杂着自嘲与偏执的光芒: “我的炼丹天赋究竟如何,你心里不比谁都清楚?若非当年侥幸得了那人丹之法,以我这等庸碌之资,何来今日的炼丹术? 而没有人丹之法,没有我炼制的养神丹阳丹与雪参玉髓膏,你又岂能破开煅骨枷锁,踏入这炼髓之境? 甚至,有了这些丹药辅助,未来一窥炼脏玄妙,也非痴心妄想。” 陈玄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开,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止戈所言不虚,他能有今日修为,陈止戈炼制的丹药居功至伟。 那人丹之法虽邪性,但确实是支撑陈止戈炼制高阶丹药,支撑他乃至家族高层修炼的关键。这份因果与利益,早已将两人,乃至整个陈家紧密捆绑在一起。 陈止戈向前踱了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陈玄礼: “所以,现在你是选自己的修为道途,选我陈家的未来基石,还是选回春堂那点黄白之物,和一个尚未长成的所谓丹道苗子?” 陈玄礼静立片刻,缓缓开口: “这不需要选择。不过,那陈越能如此短时间炼出固元丹,天赋确实难得。若就此炼为人丹,未免可惜。不若还是我去外面,请一位合适的材料回来,如何?” 陈止戈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仿佛早料到陈玄礼会如此选择: “可以。我只需品质合格的人丹材料便可,至于是陈越,是王越,还是李越,并无区别。” “好。”陈玄礼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身形微动,便消失在丹房之内,只留下袅袅药香与神色晦暗不明的陈止戈。 ……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庭院。 陈越盘膝坐于静室床榻之上,五心朝天,心神沉入体内。 浩然固元诀此刻正缓缓在经脉中流转,发出如同大江潮涌般的低沉轰鸣。 当日夜交替的涟漪准时在识海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20】 …… 【浩然固元诀圆满(98/6311)】 【炼肉境(869/869)】 …… 当【炼肉境】经验条终于走到尽头,变为(869/869)的瞬间。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灼热洪流,自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洪流并非寻常气血,而是更加精纯炽烈的生命精元,它如同苏醒的远古火山,疯狂地涌向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连绵暗含某种玄妙韵律的脆响,自陈越体内连绵传出。 每一块骨骼,从最细微的指骨,到支撑天地的脊柱,都在剧烈震颤,贪婪地吞噬融合着这股生命洪流。 骨骼的密度在快速提升,结构在优化重组,骨髓深处仿佛有温润如玉的光华在滋生流转。剧烈的灼热感从骨髓深处透出,瞬间席卷全身。 陈越的体温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皮肤变得赤红滚烫,甚至蒸腾起缕缕白色烟气,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汗水甫一渗出,便“嗤”地一声化作白汽。 陈越整个人如同坐在一座喷发的熔岩核心,承受着脱胎换骨、锻铁成钢般的痛苦与炽热煎熬。 但陈越心神在养心诀的守护下沉静如古井,清晰感知着身体的每一分变化,引导着洪流有序淬炼。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似漫长百年。 体内那狂暴的灼热洪流终于缓缓平息,如同退潮般,彻底融入每一寸强化后的骨骼之中,消失不见。 体温迅速回落,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异响也彻底停歇,一种深沉内敛的力感,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湛然,如冷电划破黑暗,旋即隐没,归于平静。 陈越起身,赤足立于冰凉地面,未曾刻意运力,只是自然而然地站立,一股厚重凝实,仿佛与大地脉络相连的磅礴力量感,便自足底生根,贯通周身百骸。 第五十八章 栽赃陷害 陈越轻轻握拳,指节爆鸣如豆,空气在掌心被捏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力量,至少暴增了两成有余,而这还是初入煅骨,且仅是纯粹肉身之力……” 陈越眼中不由绽放出光芒,他能清晰感觉到,不仅是力量,自己的反应速度、气血总量与恢复速度,乃至对肌肉骨骼的细微操控,都有了全方位的提升。 骨骼作为身体的天柱与兵架,其本质的强化,带来的是整体战力的巨大增长。 心念微动,纵云千叠步展开,身形刹那化作四五道真假难辨的淡影,在静室方寸之地闪烁腾挪,速度比突破前快了极多。 转折变幻更加诡谲难测,留下的残影几乎能凝实半息。 虎啸金钟罩罡气运转,体表光华流转,凝聚出的护体罡气范围明显扩大,厚度与凝实度激增,在皮肤上形成一层坚韧无比的无形甲胄。 陈越在静室内缓步而行,熟悉着身体每一丝蜕变后的细微变化。 骨骼强化后,发力方式也水到渠成地得到了优化,同样的招法如今能以更直接、更暴力的姿态施展。 胸口的黑斑,在这气血骨骼彻底质变的洗礼下,那最后一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终于彻底消失无踪。 纠缠许久的隐患,似乎随着这次至关重要的突破,被彻底根除。 翌日,晨光微熹。 陈越如往常一般,在小院中开始了新一天的修炼。 即便已成功突破至煅骨境,他依旧没有丝毫懈怠。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距离真正的强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浩然固元诀带动气血在体内奔流,比之昨日更加雄浑精纯,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音。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节奏进行着。 当夜幕再次笼罩,午夜到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5】 【努力修炼浩然固元诀,经验+209】 【努力修炼纵云千叠步,经验+201】 【努力修炼养心诀,经验+107】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121】 【服用避毒丹,微弱毒抗增加】 【服用增骨丸,微弱骨骼增强】 …… 【境界:煅骨境(16/2869)】 看到每个功法增加的经验值,陈越眼中不由得浮现笑意。 随着境界突破,修炼效率再次暴涨。 浩然固元诀与纵云千叠步这两门功法,每日获得的经验值直接从之前的近百点,直接飙升至两百点以上。 就连极难修炼的养心诀和虎啸金钟罩,经验获取也突破了百点大关,相较于炼肉境时,效率几乎翻倍。 这意味着,那些看似动辄数千上万的熟练度需求,在如今的修炼速度下,将不再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其次是修为的增长,虽然从炼肉境巅峰时的20点每日,降低到了15点每日,但这个降幅远比陈越预想的要小。 他原本以为,突破煅骨境后,每日修为获取可能会骤降到10点甚至更低。 现在看来,浩然固元诀这门功法确实不凡,即便突破了,依旧能在煅骨境的修炼提供极其强劲的动力。 可以预见,当浩然固元诀被他修炼到真正圆满之境时,每日修为的获取量还会进一步提升。 最后,是洗髓丹的效果依旧坚挺。 “微弱洗髓伐骨”的效果并未因他突破到煅骨境而减弱,依旧能稳定地每日降低3点境界经验上限。 这意味着,陈越实际每天的修为进度是18点! 煅骨境经验需求为2869点,每日稳定推进18点,突破到炼髓境,只需要五到六个月的时间! …… 第二日,陈越完成例行的活血丹炼制,刚将四颗丹药收入玉瓶,院门处便传来了节奏分明的叩击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人,正是陈郁卿和她的贴身丫鬟小翠。 多日不见,陈郁卿依旧是一身素净雅致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而站在她侧后方的小翠,看到开门的陈越,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目光低垂,不敢与陈越对视。 陈越将小翠的转变看在眼里,如今自己在陈家的地位,因固元丹而水涨船高,小翠自然不敢再有半分放肆。 或者说,这小丫鬟之前的种种言行,本就是陈郁卿意志的延伸和“白脸”扮演者,如今主子的态度因陈越价值变化而调整,她这个传声筒自然也要立刻转换角色。 将体面留给自家小姐,将恭敬示于陈越。 “好久不见,郁卿小姐。”陈越侧身,将两人让进丹房。 陈郁卿步入房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收拾得干净整齐的丹炉和药材柜,最后落在陈越身上。“陈丹师,昨夜,王家出事了。” “王家?”陈越微微一怔。 王家是与陈家、赵家等并列的幽林县几大家族之一,实力雄厚,族中亦有高手坐镇。 “嗯。” 陈郁卿点头,语气沉凝,“昨夜有高手潜入王家内宅,目标明确,直扑王家供养的一位资深炼丹师的住所。 护卫死伤数人,那位炼丹师被当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陈越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王家实力不逊于陈家多少,防御必然森严。竟然有人能潜入其内宅,在击伤护卫后,将一名备受重视的炼丹师生生掳走? “是之前袭击回春堂的那伙人?”陈越沉声问道。 陈郁卿摇了摇头,“暂时还无法确定,王家现场痕迹极少。只是在炼丹师被掳走的房间墙壁上,有人用鲜血,画下了一个火焰状的图纹。” 火焰图纹? 陈越目光微微一动,神炎教? 但神炎教行事,向来诡秘阴毒,讲究不留痕迹。何曾如此张扬,特意在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标记? 这更像是故意栽赃。 一旁的小翠见自家小姐说完,连忙补充道: “今日小姐过来,就是不想重蹈王家的覆辙。小姐的意思是,想请陈丹师和林师傅,搬到陈府内院去住。 内院是家族核心区域,守卫更加森严,安全上更有保障。最近县里这么不太平,还是稳妥些好。” 陈郁卿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陈越: “不错。林师傅与陈丹师你不容有失,一切当以安全为要。内院的听竹轩和兰芷院已经收拾出来,环境清幽,也配备了丹房,不会影响你们炼丹。 稍后我便让下人过来,帮你们搬迁,你看如何?” 第五十九章 不死之身? 搬入内院? 这意味着享受更高规格的保护,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以及晚上若要悄然外出,难度会增加。 陈越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但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应道:“好,一切听从郁卿小姐安排。安全第一,确实应当如此。” “陈丹师能理解便好,那我便不打扰了,稍后便让下人过来。”陈郁卿说着,便准备带着小翠离开。 “郁卿小姐请留步。”陈越忽然开口。 陈郁卿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陈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陈丹师还有事?”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道:“确实有件小事,我平日里除了炼丹习武,对各种功能比较特殊的丹方,颇感兴趣。 不知府中库藏之内,是否有这类丹方收录?若有,不知我能否有幸一观,增长些见闻?” “特殊效果的丹方?”陈郁卿秀眉微挑,似乎没料到陈越会问这个。 她略一沉吟,反问道:“陈丹师指的是效果有些偏门,但确有其独特之处的丹方?” “正是!” 陈越眼睛微亮,连忙点头: “郁卿小姐慧眼,就如避毒丹这一类。它虽不能解百毒,但长期服用,或能增强些对寻常毒物的耐受,理念颇有意思,不知府中可还有类似的?” 陈郁卿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看来这陈越不仅丹道天赋好,还是个喜欢钻研的人,这倒与许多沉迷丹道的痴人有些相似。 她认真回忆了片刻,才缓缓道: “府中收藏的丹方,大多以增长修为、疗伤续命、固本培元为主。若说特殊效果的……确实极少。” 陈郁卿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过,倒是有那么一张丹方勉强算得上的,名为养血丹。” “养血丹?” 陈越神情一动,“此丹有何特殊之处?是专补气血的?” “说是,也不全是。” 陈郁卿解释道:“此丹的创制者,初衷是想炼制一种能潜移默化改善武者气血根基的丹药。 按照其设想,武者若能长期服用此丹,不仅平日气血更加旺盛,更重要的是,在受伤之后,伤势的恢复速度会比他人快上许多。” “听起来理念颇为高明!”陈越评价道。 这思路与避毒丹增强毒抗、增骨丸强化骨骼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追求长期、隐性的体质改善。 “理念是不错。” 陈郁卿却摇了摇头,“但实际炼制出的丹药,效果却差强人意。其直接的疗伤效果,远不如同品阶的生肌丹等专门丹药。 而那种设想中加快伤势恢复的效果,也几乎难以察觉,需要长期大量服用才可能有一丝体现,但炼制此丹所需药材极贵,无人愿意这般尝试。” “创制失败了?”陈越道。 “可以这么说。” 陈郁卿点头,“丹师常有奇思妙想,但最终丹药的效果能否如愿,受多重因素影响,很多时候不是丹药想要这种效果,丹药就能达到。” 陈越脸上适时地露出遗憾与好奇交织的表情,随即问道:“原来如此……那,不知我能否借阅一下这张养血丹的丹方?观摩一下前辈的思路,或许能有些启发。” 陈郁卿看着陈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热忱与好奇,沉吟了一下。 一张已被证明效果不佳的偏门丹方,价值有限,拿来做个顺水人情,既能示好,也能进一步拉拢这个潜力不俗的年轻丹师,何乐而不为? “这倒不需要特意请示家主。” 陈郁卿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此丹方并非家族秘传,只是寻常收藏。我稍后便让人抄录一份,给你送来。不过……” 她语气微转,带着一丝提醒: “此丹炼制难度据说颇大,丹方上还有止戈伯父亲自备注的几处难点。你研习时,还需谨慎,万不可贸然尝试炼制。” 她特意提到陈止戈的备注,既是实情,也隐含着一层意思。这丹方连陈止戈都觉得棘手,你了解一下思路就好,别真去碰。 “我明白。”陈越点了点头。 陈郁卿闻言,微微颔首:“嗯,那你先准备搬迁之事吧,丹方稍后就到。”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小翠转身离开了小院。 陈越站在丹房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热忱与好奇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思索。 搬入内院,倒是不算什么事情,以陈越如今的身法,避开一些护卫轻而易举。 而养血丹的丹方,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若其描述的加快伤势恢复效果,哪怕只有一丝真实存在,在面板结算放大下,也会有奇效。 就是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开启一个新的天赋? 不死之身? 陈越开始简单收拾自己的物品,主要是那些不便示人的药材和丹药。 约莫一刻钟后,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管事,身后还跟着四名低眉顺眼的下人仆妇。 管事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见到陈越开门,立刻微微躬身,将木盒奉上:“陈丹师,这是郁卿小姐吩咐,让小人给您送来的。” 陈越接过木盒,入手微沉。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管事点了点头。 管事继续道:“郁卿小姐交代,已经与陈丹师商议妥当,为防不测,今日便请陈丹师移步内院新居。这几位是派来协助陈丹师收拾行装的。”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下人。 陈越早已将紧要物品归拢成一个小包裹背在身后,至于丹炉、常见药材、日常衣物等,府中自会安排,无需他操心。 “有劳管事,我已收拾妥当,这便过去吧。”陈越语气平和。 管事见陈越行李如此简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连忙侧身引路:“陈丹师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数道门户,越往深处,府邸的格局便越发恢弘精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巡逻的护卫明显增多,且气息沉凝,目含精光,显然都是好手。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前。 院墙高耸,门楣上挂着听竹轩的匾额,笔力苍劲。 院门敞开,可见院内数丛翠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环境清雅。一侧厢房明显被改造过,窗户宽大,设有专门的通风口,正是丹房规制。 第六十章 不死不休之局 “陈丹师,这便是郁卿小姐为您安排的听竹轩。” 管事引着陈越入院,一边介绍,“正房是寝居,东厢是丹房,里面一应器具都已备齐,药材也会按需送来,西厢是书房与会客之处。”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院落斜后方,隔着一段距离的独立建筑,低声道: “陈丹师请看,那边竹林深处,是玄礼公平日清修的静心斋。再往东一些,是止戈公的丹房重地。住在此处,安全绝对无虞,等闲贼子绝不敢,也绝无能力靠近。” 陈越顺着管事所指方向望去,陈玄礼的静室,陈止戈的丹房,再加上自己这个被重点保护的新晋丹师所居的听竹轩…… 这片区域,俨然已是陈府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有劳管事,此地甚好。”陈越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对管事的介绍表示感谢。 管事又交代了几句日常用度、护卫交接等琐事,见陈越并无更多吩咐,便识趣地带着下人退下。 陈越独自站在听竹轩的院中,环顾四周。 翠竹婆娑,环境幽静。他缓步走入丹房,里面果然一应俱全,丹炉品质甚至比他之前用的还好,药材柜里也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基础药材。 陈越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或修炼,而是转身出了听竹轩,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处院落兰芷院走去,那里是安排给林泉的新居。 林泉显然也刚搬来不久,正在院中指挥着两个小童摆放药材。见到陈越来访,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比往日更深了。 “你也搬进来了?也好,也好。” 林泉示意陈越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叹了口气,“这幽林县,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王家那般家族,说被闯就被闯,炼丹师说掳就掳……”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后怕与无力:“如今这世道,炼丹师倒成了危险行当。 好在我们早早住进了陈府,有高墙深院,有高手护卫。若还留在回春堂,恐怕早已经被贼人掳了去。” 陈越点头附和,宽慰了林泉几句。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越便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听竹轩。 回到院中,闩好门,陈越这才在书房内坐下,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内铺着锦缎,上面放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崭新纸笺,墨迹犹新,显然是刚抄录不久。 首页写着三个清秀的小楷,养血丹方。 陈越收敛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起来。 丹方记载的理念果然如陈郁卿所言,旨在通过长期服用,潜移默化地增强武者气血恢复能力。 所需药材多为补血、生肌、固本类,但配伍颇为奇特,有几处君臣佐使的搭配甚至有些矛盾,也难怪炼制难度大。 丹方末尾,果然有几行备注,点出了几处药力冲突的关键节点,火候转换的微妙时机,并标注此方立意尚可,然药性驳杂,难以调和。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戈”字,正是陈止戈的手笔。 “药性驳杂,难以调和……效亦不显……”陈越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 与此同时,陈府深处一处地牢之中。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地牢中央,是一个用儿臂粗细的精铁栅栏围成的囚笼。 此刻,囚笼内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身上带着血迹和污渍,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正是王家那位昨夜被掳走的炼丹师。 他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活动范围仅限于囚笼中央。 囚笼之外,静静地站立着三个人。 居中者,正是气息凝沉的陈玄礼,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笼中之人,眼神淡漠。 左侧是陈敬,此刻眉头微锁。 右侧则是陈止戈,他一身宽松的丹师长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人,我带来了。” 陈玄礼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现场留了神炎教的标记,王家现在查不到我们头上。” 陈敬叹了口气:“玄礼亲自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只是此事若有一丝泄漏,我陈家与王家,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而且,人丹之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止戈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何为长久之计?等这人丹炼成服下,稳定产出高阶丹药,便是长久之计!” 陈敬沉默,没有再说。 陈玄礼摆了摆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论,目光落在陈止戈身上:“此人,可用否?需准备多久才能炼制成人丹?” 陈止戈没有回话,缓步上前,走到精铁囚笼前。 那丹师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显然被吓破了胆。 陈止戈伸出的手,将丹师的一根手指拉出栅栏缝隙。 一枚薄如蝉翼的玉刀划过,丹师指尖顿时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陈止戈早已准备好一个白瓷小碟接住血珠,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小半颗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丹药,将其浸入血中。 血珠迅速被丹药吸收,丹药表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泽。 陈止戈捏起丹药,凑到鼻尖,闭目深深嗅闻,仿佛在品味世间最醇香的美酒。 片刻后,他睁开眼,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丹药上刮下一点混合了血色的粉末,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接着眉头缓缓皱起。 一旁的陈敬见状,心头一紧,低声道: “如何?此人不合用?这已经是城内年轻一辈中,名气天赋都排在前列的炼丹师了。若是那些年岁大的,你又嫌弃他们气血衰败,无法入药。” 陈止戈缓缓摇了摇头,将剩余的丹药残渣随手丢弃,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但以此等品质炼制人丹,成丹效果恐怕要打些折扣,姑且先试试吧。” 陈玄礼站在稍远处,看不清表情,只听他声音平稳地问道:“炼制需时多久?” “炼制人丹,需契合天时,借助地火阴气,更要引导其残余的丹师灵性,与诸多辅药完美交融,方有可能成丹。” 陈止戈掐指算了算,“眼下时机未至,最快也需十二日之后,月阴最盛的子时,方可开炉。” “十二日……” 陈玄礼微微颔首,“你且用心准备,一应所需,尽管向陈敬开口。” 陈止戈却将目光转向陈敬:“若以此人炼制,最终人丹品质不佳……我们,可还有其他备选?” 第六十一章 天地之桥 陈敬闻言,眉头紧紧锁起。 “县内有点名气的年轻丹师就那么些,可能天赋还不如此人。你先以此人炼制,看看成效。若实在不成……我再另想办法。” 陈止戈深深看了陈敬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权衡与挣扎,但并未点破,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 与此同时,幽林县外,一座普通的庄园内。 一间光线昏暗的静室中,只点着一盏孤灯。神炎教执事顾北,正不疾不徐地提起一只紫砂壶,为对面座位上的男子斟茶。 茶水色泽暗红,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药与某种奇异花香的馥郁气息,在静室中袅袅盘旋。 “韩使者,贵府此次调派的人手,还需几日方能尽数抵达幽林县?”顾北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推至对方面前,声音温和。 韩奕舟面容冷峻,眼窝深陷,他瞥了一眼那杯香气奇特的茶水,并未去碰,只是淡淡开口:“还需三五日,怎么,顾执事已准备潜入县衙动手?” 顾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鼻端,享受般地轻嗅了一下,才缓缓饮了一口,摇头道: “韩使者说笑了,此事自然需贵府精锐尽数到位,方可万无一失。 况且,我们此行目的,非为屠戮,而是要以幻术不着痕迹地控制住县令、县尉等一干要害人物,将幽林县的官面力量化为己用。若动静太大,反为不美。” 韩奕舟闻言,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言,直接起身,锦袍无风自动,便要离开。 “韩使者且慢。”顾北忽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韩奕舟的脚步为之一顿。 韩奕舟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看向顾北。 顾北脸上笑容不变,仿佛随口提起:“听闻前几日,贵府在幽林县黑市,似乎吃了点小亏?” 韩奕舟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息都冰冷了数分,死死盯着顾北,接着忽然笑起: “顾执事的耳目,倒是灵通得很,连这等小事都已知晓。” 顾北摆了摆手,笑道:“韩侍者莫要误会,幽林县黑市我们本就会监视,听闻此事,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韩奕舟看着顾北,沉吟了片刻,道: “我们在寻两人。一个是能稳定提供上品洗髓丹的炼丹师,另一个,是黑市里一个老油子。此二人,自那夜之后,再未在黑市露过面。 我们的人将城内翻了几遍,竟也寻不到丝毫蛛丝马迹,端的滑溜!” “哦?竟有此事?” 顾北故作讶然,随即抚掌轻笑,“能让贵府都束手无策的,想来绝非庸手。依顾某之见,这二人多半是精通易容改貌的老江湖,且行事极为谨慎。 不过,俗话说得好,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只要他们还在幽林县这片地界,只要他们还有所求,总会有留下痕迹的时候。” 韩奕舟闻言,眼中精光闪烁,身体微微前倾:“听顾执事此言……莫非,你们神炎教有把握寻得此二人踪迹?” “呵呵,” 顾北轻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道:“我神炎教毕竟比贵府早来这幽林县些时日,扎根更深些。若真想找,花费些力气,总归是能有些线索的。” 韩奕舟立刻听出了顾北的弦外之音,沉声道:“什么条件?” 他深知,神炎教绝无可能平白送出这等情报。 果然,顾北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事成之后,瓜分幽林县时,城中所有的炼丹师,我神炎教要占七成!” “七成?” 韩奕舟眉头拧起,断然摇头,“顾执事,这未免太过!不过是提供两个贼子的线索,此事绝无可能!” “是吗?” 顾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身体向后靠进太师椅中。 “那两人,能让贵府损失两位煅骨境好手,贵府若是能忍下这口恶气,愿意就此作罢,那便当顾某方才的话,从未说过。只是……” 顾北拖长了声音,“报仇之事,宜早不宜迟啊。” 韩奕舟脸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他自然忍不下这口气! 两位煅骨境,两位炼肉境,外加一个炼皮境,如此惨重的损失,在幽泉府近年行动中都不多见。 若不将凶手揪出碎尸万段,幽泉府颜面何存?内部又如何交代? “你们神炎教,要那么多炼丹师作甚?” 韩奕舟强压怒火,“据我所知,前些时日城中炼丹师已然被你们掳去不少。还不够用?” 顾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韩使者可知,我神炎教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搜罗炼丹师?” 韩奕舟冷哼:“愿闻其详。” “因为,” 顾北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我们侥幸炼成了一只炼丹鬼。” “炼丹鬼?”韩奕舟眉头一皱。 “不错。” 顾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只可惜,炼制过程中出了些岔子,导致这炼丹鬼始终无法被完美掌控,灵性混乱,嗜食丹师精血元气。 每隔一段时间,便需喂食一名炼丹师,方能安抚其躁动,令其继续炼丹。” “既如此难以掌控,还留着这祸害作甚?”韩奕舟不解,“平白浪费珍贵丹师。” 顾北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韩奕舟: “因为,这只炼丹鬼能够炼制月神丹。韩使者,你说,值不值得浪费一些炼丹师?” “月神丹!”韩奕舟眼睛微微睁大。 作为幽泉府的核心使者,他岂会不知月神丹? 此丹并非直接提升修为,而是能够滋养壮大武者的心神之力。 对于炼脏境武者而言,心神之力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他们能否感悟天地,沟通内外,破开那遥不可及的天地之桥! 即便对低阶武者,月神丹也有稳固心神、抵御精神侵袭的奇效!其价值,远非寻常提升修为的丹药可比。 “这炼丹鬼,多久可炼制一颗月神丹?”韩奕舟追问道。 顾北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竖起一根手指:“受其状态所限,一日最多一颗。 但除了炼制月神丹,这炼丹鬼亦可炼制其他提升修为、疗伤续命的丹药,成色不输那些专精丹师,且不知疲倦,只要喂饱,便可日夜不停。” “一日一颗……已是不凡!”韩奕舟喃喃道。 第六十二章 突飞猛进 若能源源不断获得月神丹,对幽泉府的助益将无可估量。 相比之下,幽林县那些最多只能炼制固元丹、养元丹的低阶炼丹师,价值确实无法相提并论。 韩奕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看向顾北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顾执事将此等机密告知韩某,就不怕韩某心里有其他想法?莫非,对那月神丹……顾执事另有打算?” 顾北与韩奕舟对视,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既然敢说,顾北自然有足够的手段制衡。 “月神丹产量有限,我神炎教内部尚嫌不足,自然没有富余割爱。不过……若贵府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以合适的价格购买,那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韩奕舟身子微微前倾:“不知顾执事,欲以何价出售?” 顾北却摇了摇头:“先按方才所言,事成之后,幽林县炼丹师归我神炎教七成。作为交换,我助贵府找出那两名贼子,了结恩怨。 此外,最近月神丹可匀出十颗予贵府。贵府只需准备二十份炼制月神丹所需的主材月华草、凝神花等作为交换,如何?” 十颗月神丹,并不多。 但代价仅仅是幽林县的低阶炼丹师和一些药材,且还能复仇。 韩奕舟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好!” 顾北闻言,再次举起茶杯,对着韩奕舟虚敬一下: “韩使者爽快!往后贵府若还需月神丹,我们还可再议价格!” …… 时光荏苒,七日光阴在陈越那规律到近乎刻板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搬入听竹轩后,陈越更是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倾注于丹道与武道之上。 每日的节奏清晰而高效,晨起修炼浩然固元诀与养心诀,上午炼制活血丹与尝试新得丹方,午后锤炼虎啸金钟罩与修习纵云千叠步。 夜间则巩固修为,等待午夜结算感悟,周而复始。 得益于突破煅骨境带来的全方位提升,以及洗髓丹持续改善的根骨,陈越各项功法的修炼效率,可谓是突飞猛进。 面板上,除了浩然固元诀、纵云千叠步、虎啸金钟罩、养心诀这几门层次极高的核心功法外,其余诸如敛息诀、子午透骨钉、易容术乃至几种丹药的炼制技艺,皆已相继踏入了圆满之境! 尤其是敛息诀,这门偏重技巧的辅助功法达到圆满后,效果颇为显著。 如今陈越若不主动运转气血,外人根本看不穿他的真实修为,最多以为是一名炼皮境武者。 而浩然固元诀与纵云千叠步这两门功法,正朝着彻底圆满稳步推进。 按照目前的经验获取速度,最多再有二十余日,这两门功法便将完全圆满。届时,陈越的修炼速度、身法灵动乃至整体战力,必将迎来新一轮的显著提升。 虎啸金钟罩的修炼进度相对缓慢,毕竟其层次太高,小成经验需求已逼近万点。 但七日苦修,也令其经验条推进至(1731/9852)。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仍在持续扎实地增长,皮膜筋骨越发坚韧,那护体罡气也日益凝炼。 按照目前节奏,在陈越突破炼髓境之前,这门炼体神功,定能踏入大成之境! 最让陈越感到奇妙的,莫过于养心诀。 这门修炼心神之力的玄功,如今也已突破入门,达到了小成境界(531/3000),效果愈发显著。 当他全神贯注,运转此诀时,那种周围环境变慢的感觉,比之前清晰持久了许多。 并非时间真的停滞,而是他的心神反应、感知敏锐度被大幅提升,能够捕捉到更多细微的变化,从而在意识中延长了应对时间。 这种能力在实战、闪避乃至炼丹控火时,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是夜,陈越如之前般,待夜深人静,陈府内院巡逻间隙,悄然施展纵云千叠步,配合圆满敛息诀,无声无息地翻越高墙。 中途,陈越在一处隐秘角落,迅速换上一身灰布衣裳,戴好斗笠与面罩,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沈渡江那处位于旧城区的偏僻小院潜去。 翻入院墙,沈渡江早已在屋内等候。 油灯下,沈渡江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警惕。见到陈越进来,他也没了往日的寒暄,只是默默指了指桌上并排放着的四个药材包。 陈越上前,逐一打开查验。 分别是洗髓丹、增骨丸、避毒丹,以及他前几日新提出需要的养血丹药材。然而,每包药材都不齐! 少的缺了两三味主药或辅药,多的甚至缺了四五味,根本无法用于炼制。 陈越眉头顿时皱紧,抬头看向沈渡江:“这次怎么少了这么多?” 沈渡江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无奈: “最近有人在暗中追查我们这条线,对方手段很高明,路子也很野,我即便更换了几个中间人,分散渠道,小心再小心,还是被摸到了些踪迹。这次能凑齐这些,已是侥幸。 如果再继续按之前的量和频率采购那些特定药材……下次你过来,恐怕就看不见我了。”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是上次黑市袭击我们的那伙人?” 沈渡江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无法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也可能是其他盯上洗髓丹的势力,总之,对方来者不善。 我已经尽量避开,但幽林县就这么大,药材圈子更是狭窄……接下来,我怕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稳定给你提供足量的药材了。” 陈越闻言,眉头紧锁,心念急转。 沈渡江是他获取丹药药材的关键渠道,若这条线断了,不仅洗髓丹的炼制将难以为继,更会直接影响他每日的修为增长和洗髓伐骨效果。 更意味着百毒不侵和铜皮铁骨这两大天赋的获取进度将彻底停滞,就连刚刚小成的养血丹,也将失去尝试炼制的可能。 这对陈越稳步提升实力的计划,无疑是致命打击。 当然,陈越可以换个黑市商人,但如此特殊的药材采购,最终还是可能被那些人顺藤摸瓜的找到。 “你有什么想法?”陈越看向沈渡江道。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道: “这幽林县……如今已是是非之地,一滩越来越浑的污水。继续留在这里,迟早要被卷入其中,生死难料。” 沈渡江顿了顿,看着陈越,道:“你,还有你那位炼丹的朋友,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幽林县?” 第六十三章 山君 “离开?”陈越目光微动。 这个念头,在他察觉幽林县暗流汹涌时,并非没有闪过,但从未深思。 陈越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县城及周边,对外界广袤的天地,几乎一无所知。 “对,离开!” 沈渡江语气肯定,“比如去州府!天州府!那里是方圆数千里内最繁华鼎盛之地,物资丰饶,商路畅通,你想要的各种药材,在那里都能找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更重要的是,州府之地,宗门林立,武道传承远比这偏远小县丰富高深得多! 你若有心向武,以你朋友炼丹赚取资源的能力,支撑你拜入某个宗门,潜心修炼,未来前途,岂是窝在这幽林县可比?” 拜入宗门? 陈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条出路。 宗门意味着更系统的传承、更丰富的资源、更安全的修炼环境,以及……更广阔的舞台。 但同样,也意味着更多的约束、更复杂的争斗,以及可能暴露面板秘密的风险。 “我从未离开过幽林县。”陈越缓缓开口。 “外界路途遥远,凶险未知。而且,如何去往天州府?路上又该如何保障安全?” 这些问题,是陈越真实的顾虑。 城外破庙都能出个伥鬼,而伥鬼背后应当就是山君。 路途漫漫前往天州府,要是两眼一抹黑,可能就会稀里糊涂的踏入险境而不自知。 沈渡江似乎早就料到陈越会有此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路,自然是有。我混迹黑市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总有一些。恰好认识一支常年往来于天州府的商队,过段时间就会来到幽林县,信得过,价格也公道。 至于安全……商队自有护卫,且行走的是官道大路,只要不遇到大规模流寇或诡异天灾,通常无碍。”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药材断供的威胁近在眼前,神炎教的阴影笼罩四周,留下,或许能凭借陈府庇护一时,但资源受限,强敌环伺,绝非长久之计。 离开,固然前路莫测,却可能海阔天空。 陈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 面板是他最大的倚仗,但面板的成长需要资源,需要更高级的功法,需要安全的成长环境。幽林县,似乎已无法满足他下一步的需求了。 “那条商队……何时会来?”陈越抬起头,看向沈渡江。 沈渡江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消息已经打听清楚,按照往年习惯,这个月内那支商队就会途经幽林县,在此补给休整一两日,然后前往天州府。 到时候我们多花些银钱,打点好管事,便能进入商队,随他们一同上路,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 “好!” 陈越不再犹豫,做出了决断,“那就依你所言,到时随商队离开幽林县。” “哈哈,好!”沈渡江闻言,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陈越实力强,还能炼制丹药,这些都是能在天州府安身立命的根本。 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渡江也算摸清了陈越的一些性格,是值得结交的。 陈越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眉头微蹙:“但最近这段时间,药材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越不想浪费这宝贵的月余时间,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丹药跟上,足以让百毒不侵和铜皮铁骨的积累更多。 且一旦上路,颠簸劳顿,炼丹和修炼条件必然大受影响,这个时候多积累一些丹药,更是必不可少。 沈渡江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珠转了转,露出几分狠色: “若是真打定了主意要离开,最近这段时间,行事反倒可以放开些手脚。 你明日此时再来,我想办法,将这几种药材尽力给你配多配齐。就算贵些,冒点风险,也值了!总不能临走前,还断了修炼。” 陈越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间脸色骤然一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头顶。 养心诀带来的敏锐感知与对环境的细微洞察,让他捕捉到院墙之外,几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蔓延而来。 更有一道气息,深沉晦涩,带着一股远超煅骨境的压迫感。 陈越身形如电,猛地转向,目光射向院门方向,体内浩然固元诀与虎啸金钟罩的气血已然悄然运转到极致,蓄势待发。 沈渡江慢了半拍,但看到陈越如此剧烈的反应,瞬间也明白过来,手中已多了一对淬毒的短刺,凝神戒备。 “呵……反应倒是不慢,难怪能杀了程子谦和元天宿那两个废物!” 一个带着戏谑嘲弄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突兀响起。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院那低矮的院墙之上,成品字形,居高临下,将屋内的陈越与沈渡江完全笼罩其中。 月光吝啬地洒下,勉强映出来人形貌。 居中一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袭暗蓝色长袍,五官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开阖间精光四溢。 他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炼髓境高手! 左侧一人,体型魁梧,满面虬髯,手持一对沉重的镔铁短戟,气血勃发,眼神凶悍,赫然是煅骨境修为。 右侧一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同久病之人,但十指修长,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气息阴冷飘忽,同样是煅骨境。 一个炼髓境,两个煅骨境! 他们竟然真的找上门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阵容如此之强! 沈渡江只觉呼吸都要停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炼髓境!这等高手,他们如何能敌?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丝毫慌乱。 炼髓境……这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之敌,而且对方有备而来,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活路。 陈越右手闪电般在身旁桌上一拂,那半满的茶壶带着滚烫的茶水,瞬间激射向墙头三人,不求伤敌,只为干扰其视线与步伐。 同时转身抓住身旁的沈渡江肩膀,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陈越脚下纵云千叠步全力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沈渡江猛地向后院方向冲去。 几步之间已然穿过房间来到院内,在临近墙壁的刹那,陈越脚下一蹬,身形拔地而起,带着沈渡江直接越过院墙,落入外面漆黑曲折的巷道之中。 第六十四章 月下追杀 沈渡江到底也是老江湖,早年赖以成名的轻功身法并未丢下,此刻生死关头,潜力激发,加上陈越的提携,竟也勉强跟上了这骤然爆发的速度。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内如同两道模糊的影子,急速穿行。 然而,墙头上的顾弈秋三人反应更快! 茶壶袭来,顾弈秋只是冷哼一声,袖袍随意一卷,一股柔和的气劲便将茶壶连同滚水轻描淡写地拂开,竟未溅起半点水花。 他目光锁定陈越逃遁的方向,脚下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出院墙,几步之间,双方距离已然从十余丈拉近到不足五丈。 炼髓境对气血、身体的掌控与爆发,远非煅骨境可比! 前方巷道将尽,一片低矮的民房屋顶出现在眼前。 陈越心知在巷道中绝难摆脱,更可能被堵死,他低喝一声:“上房!” 两人再次发力,纵身跃上了一处民房的屋顶,在连绵的屋脊上展开奔逃。 屋顶之上,月光稍亮,但地形复杂,瓦片湿滑,更考验身法与平衡。陈越对紧随其后的沈渡江疾声道:“分开走!你往西,我略微抵挡一下!不然我走得掉,你必死无疑!” 沈渡江深知陈越所言不虚,以陈越方才展现出的身法,单独脱身或有希望,带上自己这个累赘,两人都得完蛋。 沈渡江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一点头,低吼道:“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方向,将早年压箱底的逃命身法催到极致,朝着西侧一片更为密集的民居区亡命窜去。 陈越则骤然停步,转身,面向已追至身后三丈处的顾弈秋,脚下连环踢出。 “砰砰砰砰!” 一块块屋瓦应声而起,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铺天盖地般朝着顾弈秋激射而去。 虽只是寻常瓦片,但在陈越虎啸金钟罩的雄浑力量的加持下,威力不容小觑,专打顾弈秋下三路,封堵其前进空间。 顾弈秋追击之势不得不微微一滞,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双掌翻飞,或拍或拂,道道凝实气劲涌出,将袭来的瓦片尽数凌空击碎,化作齑粉。 而这片刻的阻拦,也让紧随其后的郭荀与卫驰也追了上来,三人重新会合,但追击节奏已被打乱。 陈越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右脚猛地一跺,震起一大片碎裂的瓦砾,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连环挥出。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踢射,而是施展出了子午透骨钉圆满境界的精妙暗器手法。 每一片碎瓦都被赋予了极强的旋转力与穿透劲,轨迹刁钻,速度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道道模糊的黑线,发出凄厉的破空尖啸,将顾弈秋三人完全笼罩。 “嗤嗤嗤!” 碎瓦如雨,顾弈秋挥掌格挡,气劲与碎瓦碰撞,发出密集的爆响。 郭荀与卫驰则是挥舞兵器格挡,身形被迫连连晃动,竟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暗器暂时拖在了原地。 郭荀挡开几片碎瓦,看向前方的顾弈秋,急声道:“顾老!那老油子往西边跑了!要不要分一个人去追?” 他担心沈渡江这个目标溜走。 顾弈秋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碎迎面而来的数片碎瓦,冷声道:“卫驰去,那老油子不过是条杂鱼,你一人足矣!” 他已看出,眼前小辈才是心腹大患,不仅身法诡异,这手暗器功夫也极为了得,绝不能让此子走脱。 话音未落,顾弈秋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如同移形换位般,以毫厘之差接连躲过数片角度刁钻的碎瓦,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直扑数丈外的陈越。 炼髓境高手的爆发力与对身体的精微操控,展露无遗。 陈越见顾弈秋摆脱暗器纠缠,悍然扑来,心知不能再以暗器迟滞。他立刻停手,脚下纵云千叠步全力施展。 “唰!唰!唰!” 月光下,陈越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一化二,二化四……竟在刹那间幻化出五六道真假难辨的虚影,朝着前后左右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真实的气流扰动与淡淡的气息,正是纵云千叠步的幻身迷踪,专为惑敌创造时机。 顾弈秋疾扑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那数道分散的虚影,炼髓境强大的感知力让他迅速锁定了其中一道气息身影。 “哼,雕虫小技!” 顾弈秋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变幻,毫不犹豫地朝着陈越真身追去,速度竟比刚才更快一分。 而后方的郭荀此刻才刚刚摆脱碎瓦的纠缠,正要追赶,却骇然发现,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前方的顾弈秋与陈越,已然将他拉开了超过十丈的距离。 郭荀眼中不禁露出惊骇之色,他能感知到,那小子的气息分明还在煅骨境范畴,可这身法速度,怎么会快到如此地步? 竟能与身为炼髓境,且以身法见长的顾老几乎并驾齐驱? 而顾弈秋心中,此刻同样掀起了波澜。 刚才这小辈那手精妙凌厉的暗器,已让他收起轻视,知道程子谦二人死得不冤。 但这身法……未免太快了! 他顾弈秋这些年能闯下一些名头,甚至当年能从一位炼脏境高手的追杀下侥幸逃生,依仗的便是这身出神入化的轻功身法。 在炼髓境中,他自信身法一道绝对翘楚,可今夜,追击一个煅骨境的小辈,竟让他有种全力施为,却依旧难以迅速拉近距离的憋闷感! 这小县城里,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个怪胎! 两人一前一后,在连绵的屋脊上如风驰电掣,月光下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夜风在耳边呼啸,陈越这次没有丝毫保留,将纵云千叠步催动到了极致,充分利用复杂的地形干扰身后的追兵。 但顾弈秋如附骨之疽,凭借更高境界的修为与丰富经验,总能死死咬住,距离在极其缓慢地拉近。 两人身形如电,在连绵的屋脊上急速飞掠,瓦片在脚下“咔嚓”碎裂,簌簌滚落。 下方民居内,早被这惊人的动静惊醒的百姓,只敢缩在被窝中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探头张望,更无人敢出声喝问。 在这世道里,夜晚的屋顶追逐,往往意味着江湖仇杀索命,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 转眼间,高耸的幽林县城墙已近在眼前。 第六十五章 风雷相随 城墙高达四丈,砖石斑驳,在月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 陈越速度不减反增,在即将撞上城墙的刹那,脚下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登云步踏出,足尖在垂直的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借力拔高。 几个起落间便已翻上垛口,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没入城外漆黑的荒野之中。 身后的顾弈秋紧随而至,同样以高明身法轻松翻越城墙,紧追不舍。 一出县城,没了密集建筑的遮挡,顾弈秋眼中厉色一闪,脸上骤然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下一刻,他速度竟在瞬间再次提升一截,如同离弦之箭,猛然拉近了与陈越的距离,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触向陈越的后心。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恶风,陈越眉头微皱,前冲之势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由极动转为极静,身形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地面,同时猛然拧腰转身。 顾弈秋没料到陈越竟敢在此刻停下,眼中狞色一闪,变爪为掌,掌缘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带着开碑裂石般的刚猛劲道,拍向陈越头颅。 这一掌若是拍实,便是铁石脑袋也要粉碎。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陈越养心诀全力运转。 霎时间,他眼中所见的世界一下放慢,顾弈秋那迅如奔雷的一掌,其轨迹角度的细微变化,都被陈越清晰捕捉。 与此同时,虎啸金钟罩的护体罡气瞬间凝聚于右拳内。 “嘭!” 拳掌相交,竟爆发出如同重锤擂鼓般的沉闷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上枯草尘土。 陈越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拳面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他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未动,但整个身体却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平滑出三尺有余,脚下泥土被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气血一阵翻腾,右臂微感酸麻,但虎啸金钟罩的震荡之力已将来袭掌力卸去大半,并未受伤。 而对面的顾弈秋,同样感觉一股雄浑霸道之力自对方拳锋传来,竟让他前冲之势猛然一顿,掌中凝聚的力道竟被硬生生打散。 顾弈秋借势一个灵巧的后空翻,卸去余力,轻飘飘落在一丈开外,脚下尘土不惊。 站稳身形,顾弈秋看向陈越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浓浓的惊疑。 眼前这小辈,身法快也就罢了,这硬碰硬的力量,竟也如此强横? 他顾弈秋踏入炼髓境已逾十年,修炼的更是以刚猛霸道著称的大力金刚掌,且已将此掌法修炼至大成之境! 其掌力之雄浑,在炼髓境中罕逢敌手,若非当年遭遇强敌,伤了根本,断绝了晋升炼脏境的希望,他如今的实力只会更强。 即便如此,抛开赖以成名的身法不提,单凭掌上功夫,他在炼髓境中也绝对是佼佼者。 可今夜,他全力一掌,竟被一个煅骨境的小辈,以拳对掌,硬接了下来! 虽然对方被震退,看似落了下风,但这结果无法让顾弈秋满意。 此子修炼的,究竟是何种功法?根基竟如此雄厚? 顾弈秋压下心中惊疑,盯着陈越,冷声道: “你这小辈,实力倒是不错!那洗髓丹,可也是出自你手? 若果真如此,老夫可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幽泉府,过往之事,可既往不咎,甚至许你一个前程。” 陈越缓缓调匀呼吸,闻言并未直接拒绝,反问道:“幽泉府?未曾听闻,是何等势力?又能提供我什么?” “哼,井底之蛙。” 顾弈秋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 “幽泉府势力遍布数州之地,高手如云,资源无尽。只要你证明自己的价值,功法、丹药、资源、地位,皆唾手可得。” 陈越点了点头,似乎颇为心动,道:“原来如此,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我考虑一夜,明日再给你答复?” 顾弈秋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眯起:“小辈!安敢戏耍于我!” 他方才那番招揽之言,半是真觉得陈越有些价值,半是缓兵之计,想套出更多底细。却不料陈越竟顺杆爬,还要考虑一夜? 话音未落,顾弈秋已然暴起,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炼髓境的气血轰然爆发,身形如鬼似魅,瞬间拉近距离,双掌化作漫天掌影,带着破空雷鸣,将陈越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掌风激荡,将地面尘土碎石都卷了起来,威势骇人。 陈越眼神一凝,他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养心诀再次全力运转,心神澄澈如镜,将对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影一一映照。 罡气在皮肤下急速流转,隐于拳锋掌缘,沉腰坐马,双拳齐出,不追求华丽招式,只是将力量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轰出,迎向那漫天掌影。 “砰!砰!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郊外连成一片,拳掌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气浪,卷得周围草木低伏。 陈越将虎啸金钟罩的震荡卸力之法运用到极致,每次硬接对方刚猛掌力,身体都如同风中劲竹般微微后仰,脚下则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虽有神功护体,未受内伤,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仍让陈越气血不断翻腾。 他的力量,在浩然固元诀、虎啸金钟罩、增骨丸等多重淬炼下,早已远超同阶煅骨境,甚至不输于一些炼髓境的武者。 但顾弈秋乃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牌高手,修炼的大力金刚掌更是顶尖的刚猛掌法,其掌力之雄浑凝炼,非一般炼髓境可比。 若非有虎啸金钟罩小成境界带来的强悍防御与卸力之能,他恐怕早已落败。饶是如此,场面上他也完全落入下风,步步后退。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 陈越觉得自己落入下风,顾弈秋则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将大力金刚掌的威力催动到极限,寻常煅骨境早已被掌力震碎脏腑。 可眼前这小辈,虽然被打得连连后退,看似狼狈,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精妙的身法或刚猛的拳劲化解杀招。 他竟迟迟无法将上风转化为胜势,更别提将其擒杀。 就在这时,破风声传来,一道身影终于追至战场边缘,正是郭荀。 郭荀刚刚站稳,便看到月光下,那小辈正以双拳硬撼顾弈秋的大力金刚掌,虽连连后退,却兀自支撑,未曾溃败。 郭荀瞳孔微微收缩,他深知顾老的掌力是何等恐怖,这小辈,竟然撑住了! 而且看情形,顾老一时半会儿竟还拿他不下! 郭荀眼中露出一抹后怕与庆幸,幸亏今夜行动有顾老这位炼髓境高手坐镇,若是只派其他煅骨境来,恐怕就要步了程子谦和元天宿的后尘。 顾弈秋久攻不下,又见手下到来,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杀机更盛,猛地吐气开声,掌法骤然一变,更加凌厉狠辣,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第六十六章 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郭荀不敢只在旁看着,身形闪烁,手中短戟砸向陈越。 顾弈秋正面强攻的大力金刚掌已让陈越疲于应对,此刻左侧短戟砸落,势大力沉,攻击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陈越体内虎啸金钟罩疯狂运转,一层罡气凝聚,抵挡在了短戟前。 “铛!” 郭荀的短戟重重砸在陈越左肩的罡气之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短戟被反震得高高弹起,郭荀虎口发麻,眼中骇然。 “罡气?” “他竟能催发护体罡气?” 这一幕,让原本攻势如潮的顾弈秋两人,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身为武者,他们岂会不知护体罡气意味着什么? 那是唯有修炼了最顶尖的炼体神功,并且达到一定高深境界后,方能激发出的护身手段。 入门难,精通更难! 每一门能练出罡气的炼体神功,都堪称不传之秘,即便在幽泉府这等大势力中,有资格修炼者也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不过煅骨境的年轻人,不仅身法奇快,竟然还将一门炼体神功修炼到了能激发护体罡气的地步? 这幽林县弹丸之地,怎会藏着如此妖孽的武道奇才? 还是有,有其他逆天机缘? 顾弈秋眼中惊疑瞬间被更浓的杀意取代,此子身上秘密不少,绝不能留,但也绝不能轻易杀死,必须先擒下,拷问出一切! “罡气并非无敌!他不过是煅骨境修为,内劲有限,我看他能撑多久!” 顾弈秋暴喝一声,他绝不相信,一个煅骨境武者催发的罡气,能挡住他炼髓境的全力轰击,恐怕此子自己也了解,不然刚才已然用罡气抵挡他的攻击。 说话间,顾弈秋的攻击未停,一掌接一掌,如同狂风暴雨般拍向陈越,每一掌都势大力沉。 郭荀也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惊惧,知道今日若不除去此子,后患无穷。 手中短戟挥舞如车轮,配合顾弈秋的正面强攻,从其他方向对着陈越的护体罡气发起了疯狂攻击。 “砰!砰!铛!”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陈越感觉体内的气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 煅骨境武者的内劲终究有限,面对一位炼髓境和一位煅骨境的全力围攻,即便有神功护体,也难以为继。 陈越心念电转,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暴烈的虎啸之音,虎啸金钟罩被催动到当前极限,护体罡气骤然向外膨胀爆震。 “轰!” 一股强烈的反震之力以陈越为中心向外炸开,顾弈秋两人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陈越脚下纵云千叠步全力爆发,身形瞬间拉开了三四丈距离,接着朝外疾驰而去。 以目前的实力,虽能与炼髓境周旋,但想要战而胜之,尤其还是在对方有帮手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为今之计,唯有先走为上! “想跑?晚了!” 顾弈秋岂容他逃脱?陈越展现出的潜力与秘密,已让他必杀之心坚如铁石。他身形一晃,已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转眼奔出数十丈。 陈越将纵云千叠步催到极致,身形飘忽,借用地形,但顾弈秋经验老辣,总能预判他的路线,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若纵云千叠步能彻底圆满,或许今日便能摆脱……”陈越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这个由多门身法融合而成的功法,虽已完成大成修炼,但终究还未达到圆融无碍的境界,在绝对速度的爆发上,仍差了一丝火候。 而且,这门身法没有短暂激发速度的秘法。 毕竟是由不同身法拼凑融合而成,难以面面俱到。 “小辈!再负隅顽抗,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顾弈秋冰冷的声音如同追魂索命,自身后传来,距离已不足三丈。 他自然不是起了什么爱才之心,而是愈发断定陈越身怀大机缘。 这小小县城,绝不可能凭空冒出如此武道奇才,更不可能有这般高深的炼体神功传承,此子身上,必有秘密! 若能擒下逼问出来……顾弈秋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欺近,凝聚了十成功力的一掌,挟着风雷之势,狠狠拍向陈越后心,这一掌,务求重创,让陈越失去反抗之力。 陈越感知到背后的掌风,心知已无法单纯依靠速度摆脱。他猛地拧身,蓄力已久的右拳之上,淡金色罡气再次凝聚,迎向那拍来的手掌。 “嘭!” 拳掌再次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闷响声中,陈越借此掌力,身体向后凌空倒翻,卸去部分劲道的同时,也拉开了数丈距离。 然而,这强行回身反击,也彻底破坏了他奔逃身法的流畅,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激战至此,陈越体内的气劲已消耗大半,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陈越看向气势汹汹的顾弈秋:“我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所求不过一方清净,安静修炼而已。” “安静修炼?” 顾弈秋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小辈,看来你还没看明白这世道!没有实力,没有背景,你凭什么安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 “老夫念你天赋难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随我回去,证明你的价值。以我幽泉府之力,未尝不能庇护于你,给你一个安静修炼的环境!” 陈越沉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落在了【源点:1】之上。 源点可以加持功法,甚至可以加持天赋,且加持会在瞬息间完成,这是面板上给予的解释,陈越当初第一次使用源点,也已经感受过。 顾弈秋见陈越沉默不语,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最后通牒的姿态,声音转厉: “老夫的耐心有限,给你的机会已经足够多!莫要自误,自绝生路!” 说话间,郭荀也已追至,一左一右,隐隐合围,封死了陈越逃遁方向。 尽管眼前小辈凭借护体罡气和高明身法支撑至今,看似未受重伤,但在场之人都清楚,他内劲消耗必然极大。 煅骨境武者的底蕴,如何能与炼髓境相比? 一旦力竭,罡气消散,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三!”顾弈秋冷冷吐出一个数字,开始倒数,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声音弥漫开来。 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两人。 唯一的源点骤然消失,落在了虎啸金钟罩上。 第六十七章 虎啸破神 源点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用,那就是天赋【铜皮铁骨】。 但眼前的生死绝境,陈越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强的功法,虎啸金钟罩。 就在源点融入虎啸金钟罩的瞬间。 “嗡!!!” 陈越感觉自己的灵魂,乃至整个身体,都仿佛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轻轻拨动了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周围呼啸的夜风凝固成了透明的丝带,空中飘飞的尘土、草叶,都静止在了半空。 顾弈秋脸上表情僵硬如同石刻,郭荀眼中闪烁的凶光与警惕,也定格在瞳孔深处。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他的思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运转。 下一瞬,【技能:虎啸金钟罩(小成1731/9852)】的字样一阵模糊,随即剧烈荡漾后重新凝结,【技能:虎啸金钟罩(大成5116/29103)】。 经验数值的变化有些古怪,但此刻的陈越,已无心关注这些细节。 海量感悟灌入他的识海,那是关于虎啸金钟罩从小成到大成境界的奥秘。 更深层次的筋骨淬炼,脏腑共鸣之法。更精微的罡气凝聚运转,力量整合爆发传导的全新路径。 防御、卸力、反震的更高奥义,乃至这门炼体神功中蕴含的,一丝属于虎啸真意的精神震慑! 这些感悟瞬间与陈越的身体完美融合,化为烙印在骨髓深处的本能,仿佛他已经在这门神功上苦修了数十年,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席卷每一寸肌肉、骨骼、脏腑。 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缠凝实,五脏六腑也随之震动强化,生命力澎湃。 更惊人的是,他那消耗大半的内劲,竟在这股力量爆发的瞬间,完全恢复! 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风,继续吹拂。 顾弈秋的嘴巴,冷酷地吐出了下一个数字: “二!” 就在顾弈秋那个“二”字余音尚在夜风中飘散的刹那,陈越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此前因消耗而略显疲惫的眼眸,此刻已变得幽深如古潭。 目光所及,正是近在咫尺的顾弈秋。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陈越右脚向后,轻轻一踏。 “砰!” 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下一瞬,陈越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顾弈秋面前。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淡金色残影。 顾弈秋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黔驴技穷的小辈,竟然敢主动向自己发起冲击? 狗急跳墙了? 惊怒交加之下,顾弈秋反应亦是极快,大力金刚掌瞬间催至顶峰,掌缘空气扭曲,携着开山裂石之威,毫不留情地拍向陈越面门! 另一侧的郭荀虽然同样惊疑于陈越的反常举动,但战斗本能驱使下,手中短戟已挟着恶风,狠狠砸向陈越毫无防备的侧肋,与顾弈秋形成了绝妙的夹击之势。 面对这合击,陈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将体内的力量,按照虎啸金钟罩大成心法,极限运转。 “吼!!!” 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自筋骨齐鸣气血奔涌的最深处,骤然爆发出的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 这啸声穿透耳膜,直抵心神,正是虎啸金钟罩踏入大成境界后,方能初步展现的一门特殊威能,虎啸破神。 以音摄魂,以势夺魄! 啸声入耳,顾弈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灵台,那原本圆融流转的掌力,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凝滞与散乱。 郭荀更是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手中短戟的去势都歪了三分,浑身气血翻腾,心神被那霸道的虎啸震慑,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顾弈秋终究是炼髓境高手,意志坚定,瞬间便从虎啸破神的影响中挣脱出来。 可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对蓄势已满的掌法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掌力运转的节奏被打断,后续变化无法连贯,这一掌的威力,竟硬生生衰减了超过三成。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越的拳头,到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是一记直拳。 拳锋之上,罡气隐隐形成一个咆哮的虎头虚影,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风雷之声,后发先至,轰在了顾弈秋那右掌掌心。 “咔嚓!” 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顾弈秋那修炼大力金刚掌数十载,坚硬程度堪比金铁的手掌,在与陈越拳锋接触的刹那,掌骨便被那无匹的巨力轰得寸寸碎裂。 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崩开。 紧接着是沉闷的血肉爆鸣,顾弈秋的整只右掌,连同手腕,在陈越这一拳之下,瞬间变形碎裂,血肉混合着骨渣向后迸溅。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顾弈秋的神经,他发出一声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痛吼! 然而,陈越的拳,去势未尽! 轰碎顾弈秋右掌后,那拳锋携着余威,继续向前,轰向顾弈秋因剧痛和惊骇而微微扬起的脖颈。 生死关头,顾弈秋展现出老牌炼髓境高手的狠辣与果决。 他强忍右掌粉碎的剧痛,完好的左掌不顾一切地横挡在脖颈之前,同时双脚在地上猛蹬,身形拼命向后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砰!” 又是一声闷响,陈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顾弈秋仓促格挡的左掌之上。 虽然被阻了一阻,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依旧将顾弈秋的左掌震得骨骼欲裂,气血逆行。 顾弈秋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两丈远,才踉跄落地,又“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 右臂软软垂落,鲜血淋漓,左掌也颤抖不止,顾弈秋脸色惨白如纸,看向陈越的目光,已充满了无边的惊骇。 只差毫厘,他就要被一拳轰碎脖颈,毙命当场。 而直到此时,另一侧的郭荀,才堪堪从那震慑心神的虎啸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正好看到顾弈秋被一拳轰飞的骇人景象,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发生了什么事情,顾老怎么会被这样一拳打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郭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将心中所有惊惧化为疯狂的杀意,全身气劲灌注双臂,镔铁短戟朝着陈越,亡命砸下。 第六十八章 摧枯拉朽 陈越冷漠地瞥了郭荀一眼,左手随意地向前一挥,掌心之中罡气流转,正好拍在了那呼啸砸下的短戟戟身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郭荀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自戟身传来,重达数十斤的镔铁短戟,被这一掌拍得高高荡起。 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几乎脱手飞出。 中门大开! 陈越的右拳,在拍开短戟的同时,已然印在了郭荀那空门大露的胸膛正中央。 “噗!”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郭荀的双眼猛然暴凸,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自胸口侵入,瞬间震碎了他的胸骨,甚至透体而出。 他后背的衣物“刺啦”一声炸开一个破洞,后背的皮肉向外凸起一个清晰的拳印轮廓。 郭荀口吐血雾,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荒草地上,又翻滚了数圈,才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而此刻,顾弈秋早已经疯狂朝着远处逃去。 他想不明白,就在片刻之前,还被他压制得只能勉强支撑的小辈,怎么转眼之间,就如同换了个人? 那磅礴的力量,还有那直接冲击心神的诡异虎啸……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他对煅骨境,甚至对寻常炼髓境的认知! “他刚才一直在隐藏实力?故意戏耍我们?可这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有什么以战养战,越战越强的邪功?” 无数杂乱、惊骇、荒诞的念头在顾弈秋脑中疯狂冲撞,让他几乎要发狂。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陈越一眼,而是将所有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腿之上。 “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我随你回幽泉府吗?怎么话还没说完,自己倒先走了?这待客之道,不合礼数啊!” 顾弈秋刚刚冲出不到十丈,耳畔便传来一个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顾弈秋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发麻,他此刻的身法速度,已然是他生平巅峰,可竟然这么快就被追上了? 惊骇欲绝之下,顾弈秋战斗本能尚在,他强提一口气,就欲在半空中强行拧身,回身拍出一掌,不求伤敌,只求阻上一阻,争取一线生机。 可就在他身形将转未转的微妙刹那。 “吼!!!” 那低沉威严的恐怖虎啸,竟再次轰然炸响。 顾弈秋这次已有防备,拼命集中所有精神,甚至运转起只修炼了粗浅皮毛的养心诀,试图稳住心神,抵御这诡异的音攻。 然而,那啸声轻易便穿透了他构筑的所有心神防线,狠狠撞击在他的意识之上。 “嗡!” 顾弈秋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意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层。 狂奔的身形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顿,高速移动中骤然停顿,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气血劲力瞬间紊乱冲突,身形更是失去平衡,一个踉跄。 非但没能回身出掌,反而差点自己将自己绊倒,向前扑去。 所有逃跑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而就在顾弈秋身形顿挫的致命瞬间,陈越已然一拳击出。 拳锋所向,正是顾弈秋因身形前扑而毫不设防的后背。 拳上罡气吞吐,杀意凛然。 顾弈秋刚从虎啸破神的震慑中勉强挣脱,意识回归的瞬间,感知到便是那死亡般的拳锋。 他惊骇欲绝,嘶吼着勉强翻转身体,将受创的左掌仓皇横在胸前抵挡。 但仓促之间,又是身形不稳、气血紊乱,这一掌的力道,连平常状态下的五成都不到。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骨裂,顾弈秋那本就受创的左掌,在与陈越拳锋接触的刹那,便如同朽木般碎裂,指骨、掌骨尽成齑粉。 剧痛还未完全传达到顾弈秋的大脑,那拳锋已摧枯拉朽般轰碎阻挡,去势丝毫不减,狠狠印向顾弈秋的心口。 这一次,顾弈秋再也来不及用任何手臂格挡,在生死一线间,他只能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本能,拼命将身体向侧面扭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噗!”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仿佛重锤擂在了牛皮大鼓上。 陈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上! “呃啊!” 顾弈秋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双眼瞬间充血暴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仅胸口破碎,一股拳劲更是透体而入,击碎了他的脊椎。 一大口浓稠血雾,从顾弈秋口中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了三丈远,才重重砸落在地。 又在地面上擦着枯草碎石滑行了数丈,方才终于停下,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顾弈秋瘫软在冰冷的土地上,脊柱彻底断裂,下半身已完全失去知觉,胸口破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顾弈秋努力睁大着被血丝浸染的双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那轮清冷孤寂的月亮。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茫然,以及至死都无法解开的深深困惑。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一个煅骨境的小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那罡气,那虎啸,那力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顾弈秋,炼髓境,竟然会死在这幽林县外的荒野之中,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响起,格外清晰。 陈越拖着郭荀的身体,一步步走到目眦尽裂的顾弈秋身旁,随手将郭荀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郭荀还没死,陈越最后那一拳轰在其胸口时,刻意收敛了几分力道,且击打位置略微偏下,避开了心脏要害。 但胸骨尽碎,内脏重创的伤势,也已让他和顾弈秋一样,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陈越站在顾弈秋身侧,月光从背后投下,将他的影子拉长,恰好覆盖了顾弈秋半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陈越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这位片刻前还生杀予夺的炼髓境高手。 顾弈秋转动眼珠,死死瞪着陈越,混杂着血沫,嘶声道: “你……你刚才,一直在耍我们……玩?” 第六十九章 生人血祭 顾弈秋不信,不信一个人能突然之间强到这种地步,除非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陈越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只是动用了些平常舍不得轻易动用的力量罢了。” “平常……舍不得用?”顾弈秋眼中露出浓重的疑惑与不解。 是某种损耗巨大,会损伤根基的秘法? 可看陈越此刻气息平稳悠长,面色如常,周身那罡气虽然内敛,但隐而不发,哪里像是动用过秘法后的虚弱模样? 陈越没再理会顾弈秋的疑惑,他微微俯身:“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我了。” “神炎教,还有你们幽泉府,为何都挤在这小小的幽林县?甚至不惜派遣出你这等炼髓境高手亲自坐镇行动,这里之后难道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出世?” 这是陈越一直想不通的关键。 幽林县地处偏远,资源算不得丰富,武道传承更是贫瘠。 偏偏能同时吸引神炎教和幽泉府这两大神秘势力,投入如此多力量。 顾弈秋嘴角努力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却因剧痛和虚弱而显得格外狰狞扭曲,声音嘶哑断续: “呵……咳咳……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陈越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恼怒。 “你可以选择不说。”陈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发寒的淡漠,“但那样,你会走得很不安详。” 话音未落,陈越手指已如闪电般点出,落在了顾弈秋肋骨之下,一个关联着数条敏感神经与经络的穴位之上。 这一点,并未用多大力量,却蕴含着掌控入微的劲道。 “呃!” 顾弈秋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股混合了剧痛、酸麻、奇痒,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搅动的极端痛苦,瞬间从那一点爆发,并瞬间蔓延至半边身体。 这痛苦并非纯粹的外伤疼痛,而是直击神经深处,让人恨不能将那块皮肉生生撕扯下来。 即便以顾弈秋炼髓境的意志和忍受力,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碎的衣襟。 陈越收回了手指,静静等待。 他修炼虎啸金钟罩这等顶尖炼体神功,对自身筋骨、气血、穴窍的了解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后来研习养心诀,心神感知入微,对人体气血流转、神经反应的把握更是精准。 加上之前阅览诸多基础、偏门功法,也积累了庞杂的知识。 此刻用来刑讯逼供,虽无专门手法,却比许多酷刑更加专业和难以忍受。 片刻后,那阵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 顾弈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 他死死瞪着陈越,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嘶声道:“就这点……东西?想撬开老夫的嘴?哈哈哈……咳咳……他娘……” 顾弈秋话未说完,陈越已经双手齐出,十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顾弈秋胸腹、腰肋乃至脖颈附近的数处经络节点上,连环点出。 一连七下,每一指落下,力道、角度、渗透的劲气都截然不同。 七种深入骨髓、直击神魂的痛苦,如同七把不同形状的刀刃,同时狠狠凿进了顾弈秋的身体与意识深处。 “嗬!!!” 顾弈秋的狂笑与咒骂戛然而止,双眼瞬间暴凸,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痉挛、蜷缩,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疯狂扭动,脸色先是涨成紫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嘶吼,想惨叫,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陈越,但那股超越极限的痛苦,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另一侧瘫软在地的郭荀身上。 郭荀虽然重伤垂死,但并未昏迷,方才顾弈秋那无声却极致痛苦的惨状,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便是陈越特意留他一命,未下死手的缘由之一。 “现在,轮到你了。” 陈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郭荀耳中,“你可以选择回答我的问题,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仍在无声剧烈颤抖的顾弈秋,“和他一样,带着满腹秘密和无法言说的痛苦,走完最后这段路,你想选哪个?” 郭荀艰难地转动眼珠,他深知今日已在劫难逃,以陈越展现出的冷酷与手段,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但他不想像顾弈秋那样,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走向终点。 那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郭荀喉咙滚动,呕出几口血沫,断断续续地开口:“幽林县没有……没有你说的宝物,至少,我们不是为了什么宝物而来……” “那你们来幽林县做什么!”陈越追问。 “我们幽泉府,还有神炎教……目的,是一致的。” 郭荀喘着粗气,“拿下这座县城,将城中一部分人血祭……另一部分,收为教众,扩充力量……” “血祭?”陈越眼神骤然一凝,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前世,是一个没有鬼,没有真正武道的世界,陈越对邪教的认知多限于蛊惑人心,敛财造反。 而在这个拥有真实力量的世界,活人的血肉精魂,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资源。 在这里,普通人乃至低阶武者,在某些存在眼中,真的就只是一种材料。 “你们幽泉府有炼髓境,神炎教想必也不缺。既有此等实力,为何不直接以雷霆之势,横扫县内各大家族,控制全城?反而暗中潜伏,行事诡秘,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越继续发问,这是他今晚一直以来的疑惑。 以炼髓境的实力,在幽林县已是顶尖,若有两三方联手,足以碾压本地势力。 郭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顾老他们……是近几日才秘密调派过来的。 且血祭……并非随意可为,需在特定的时令天象条件时,方可进行,而且……” 郭荀声音更低,“越是强大的祭品,价值越高,像县内那些家族中的武者,尤其是天赋好的年轻子弟……都是上佳的材料,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厮杀里。 最好是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一网成擒,在最佳时刻,统一献祭。” 第七十章 天资绝世 原来如此!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他们人手未到是一回事,要将整个幽林县的武者,尤其是精华部分,当作优质药材来收割,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你们计划何时动手?”陈越沉声问道。 郭荀摇了摇头:“具体时日……是最高机密,只有府内执事,或者像顾老这样的,才有资格知晓。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真的不知道。” “郭荀!你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你竟敢……咳咳……” 就在这时,一旁饱受折磨的顾弈秋,凭借着炼髓境高手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硬生生冲破了部分被封锁的气脉,嘶哑怨毒怒吼道。 顾弈秋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郭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陈越眉头微挑,转头看向顾弈秋,倒是小瞧了炼髓境高手的坚韧。 陈越再次并指,重新点中了顾弈秋躯干几处关联神经与气血运行的穴位,以及咽喉侧方,再次封死了他的声音。 “呃!” 顾弈秋身躯猛地一弓,再次陷入无声的痛苦震颤与痉挛之中,刚刚恢复的一丝神采瞬间被痛苦淹没。 陈越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无人色的郭荀: “神炎教,还有你们幽泉府,如今在幽林县内,各有几位炼髓境?煅骨境又有多少?” 郭荀看着顾弈秋那比刚才更甚的惨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神炎教具体人数我也不全知,但据我们探查和判断,他们在此地的煅骨境,应有七八人之多,炼髓境……至少两位。 我们幽泉府差不多,煅骨境也是七八人,炼髓境,除了顾老,还有一位坐镇后方……” 陈越默默听着,这些信息很重要,但无从立即验证真假。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尤其是对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庞大势力,还是太少了。郭荀的话,只能作为参考。 陈越突然心念一转,忽然问出一个无关的问题:“对于神炎教暗中炼制的那只炼丹鬼,你们了解多少?” “炼丹鬼?” 郭荀闻言,眼中露出茫然与困惑之色,他努力思索了一下,“这……我从未听说过,神炎教行事向来诡秘,或许只有顾老,或者府中更高层的大人,才可能知晓一些……” 陈越仔细观察着郭荀的神色与眼神波动,以他养心诀小成的敏锐心神感知,对方似乎并未说谎。 “好。” 陈越点了点头,下一刻,陈越的右拳已如闪电般击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郭荀左胸心口位置。 “嘭!” 一声闷响,拳锋之上蕴含的暗劲,瞬间震碎了郭荀的心脏。 郭荀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且确实没有感受到顾弈秋那种撕心裂肺,深入灵魂的痛苦。 陈越遵守了诺言,给了他一个体面。 陈越缓缓收拳,站起身。 审问暂告段落,但更多的疑问压在了陈越心头。 陈越将目光重新投向仍在无声抽搐的顾弈秋,十几息后,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顾弈秋如同从水底捞出的溺水者,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漏风的嘶声。 他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盯着陈越。 “刚才你那套掌法,刚猛霸道,势大力沉,很不错。”陈越突然道。 顾弈秋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忽然说起这个。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继而转为疯狂而凄厉的大笑,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出更多黑血。 “哈哈哈……小辈!你要杀我,难不成……临了还想逼老夫将大力金刚掌的秘诀传授予你?”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认真的笑容:“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门掌法在你手中,有些明珠暗投了。” 顾弈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瞪着陈越。 若在平时,有人敢如此评价他苦修数十载的大力金刚掌,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但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以煅骨境修为,逆伐而上,硬撼并最终击败了他这个炼髓境,展现出的实力、潜力,都堪称妖孽。 如果这真是对方凭借自身天资达到的成就……那么他的话,并非狂妄。 大力金刚掌若真由这等妖孽修炼,能绽放出何等光华? 但随即,无边的怨恨与绝望便淹没了这丝遐想。 “这与你何干?” 顾弈秋嘶声低吼,声音如同破锣,“老夫将死之人,功法传承,烟消云散!你纵然天资绝世,又与老夫何干!” 陈越对他的咆哮不以为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弈秋喘着粗气,与陈越对视片刻,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死寂取代。 他不是受虐狂,刚才那样的极致痛苦,他也不想一直承受。 顾弈秋咧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沙哑道:“小辈,外家硬功最忌不明关窍胡乱修炼。老夫就算念出口诀,你就真敢照着练?不怕那是送你上路的催命符?” 陈越轻声笑了笑:“听一听,总归是无妨的。是真是假,是福是祸,我自有判断。” 顾弈秋沉默了,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所有的戾气与不甘都随之散去。 “老夫贴身衣袍的暗袋之内,便藏着大力金刚掌的全本秘籍。老夫一生沉浸此道,时常翻阅,以求精进……没想到,今日却要便宜了你。” “秘籍给你……给老夫一个痛快!” 陈越看着顾弈秋,没有再多言,右拳再次抬起,罡气微吐,印在了顾弈秋的心口位置。 顾弈秋身躯微微一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瞳孔彻底涣散,定定地望向无垠的夜空,气息断绝。 这位纵横多年的炼髓境高手,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陨落在这荒郊野地,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煅骨境手中。 确认顾弈秋与郭荀皆已毙命,陈越迅速开始搜检战利品。 他首先来到顾弈秋尸身旁,从其锦袍内衬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大力金刚掌。 这本秘籍,大抵是有问题的。 江湖险恶,临死前给出假秘籍,或是在真秘籍中掺杂致命错误,借刀杀人,并非罕见。 不过,陈越有面板在身,是真是假,有无陷阱,待他稍后研读一番,面板自有反应。 第七十一章 恼羞成怒 将秘籍小心收好,陈越又在顾弈秋身上搜出几片金叶子,一些散碎银两。至于郭荀身上,则只有少许银两,并无他物。 做完这些,陈越不再停留,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同时纵云千叠步展开,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朝着幽林县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 虎啸金钟罩突破至大成,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 不仅防御力暴增,罡气凝练,更关键的是,体内筋骨、脏腑、气血之间的联系被强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力量整体。 这直接反馈在绝对力量、爆发力乃至身体协调性上。 方才陈越能瞬间追上动用秘法逃遁的顾弈秋,靠的不仅是身法精妙,更是这具身体脱胎换骨后带来的绝对速度与爆发力。 数里距离,转瞬即过。 幽林县高耸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陈越轻松翻越,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内。 他没有直接返回陈府内院,而是先来到了之前与沈渡江会面的那处偏僻小院。 院中一片狼藉,但已空无一人。 陈越目光一扫,看到桌上那几包尚未被带走的药材,正是之前沈渡江未能配齐的那些。他上前将药材全部收起,这些都是他急需之物,不能浪费。 接着,陈越身形再动,朝着城西另一处备用联络点赶去,那是一处几乎半废弃的院落。 陈越如夜鸟投林,轻盈翻过低矮的土墙,落入院中。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院内柴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短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是我。”陈越压低声音道。 阴影中,沈渡江紧绷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手中紧握着一对短刺,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待看清来人确实是陈越后,沈渡江整个人猛地松弛下来。 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陈越,见他虽衣衫略染尘土,气息却平稳悠长,并无明显伤势,这才长舒一口气: “将人甩开了?万幸,万幸!多亏了你那身鬼神莫测的身法,不然今日……怕是真要凶多吉少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屋内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旧木桌旁,扯过一张勉强能坐的凳子,拂去上面的灰,缓缓坐下。 然后抬眼看向满脸关切的沈渡江,平静道:“没甩开。” “没甩开?”沈渡江一怔。 “那炼髓境身法快得离谱,还用了激发潜力的秘法,我拼尽全力也甩不掉,被他死死咬住。”陈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渡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紧:“那……那你是怎么……” 他实在想不出,在那种情况下,无法依靠身法摆脱,还能有何生机。 陈越看着沈渡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慢悠悠地道:“我投靠他们了。” “什么!” 沈渡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身子不由自主地猛然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土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暗藏的匕首,眼中充满了惊骇警惕。 但当他撞上陈越那双平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时,瞬间反应过来。 “你……!” 沈渡江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指着陈越,“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年纪大了,不经吓!” 陈越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还以为,以你的谨慎,听到我说投靠了,第一时间就该破窗而逃,头也不回呢。” 沈渡江闻言,脸上的恼怒化作无奈的苦笑,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自嘲道: “不瞒你说,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有这个念头。但转念一想,以你小子刚才展露的身手,我若真逃,怕是跑不出这条巷子就得被你拎回来。再者说……” 沈渡江顿了顿,看向陈越的眼神复杂,“你若真投靠了他们,以我这点斤两和知道的事情,左右不过也是被逼着入伙的命,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日。独自逃跑,死得更快。” 陈越轻声笑了笑,从角落里找到茶叶,开始泡茶,随口问道:“你在哪里甩开追你那人的?” 提到这个,沈渡江稍微找回点面子: “那家伙身法比那炼髓境差远了,在南区那片迷宫似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没费多大工夫就把他甩没影了。倒是你,还没说你怎么脱身的?” 陈越放下茶杯,杯底与粗糙的木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渡江:“我确实没能第一时间脱身,所以他们两个,全杀了。” 沈渡江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凝固,他眨了眨眼,看着陈越那张毫无玩笑意味的脸,干笑两声:“都说了不开玩笑,咱们说点正经的……” 陈越摇了摇头: “这次没开玩笑,一个炼髓境,一个煅骨境,全杀了。尸体就在城外荒地里,还顺手拿了点东西。” 陈越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本大力金刚掌秘籍,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沈渡江看看秘籍,又猛地抬头看向陈越,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 然而,陈越的眼神平静无波。 沈渡江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你说真的?那可是一个炼髓境,外加一个煅骨境好手!上次在黑市,你对付那煅骨境虽也厉害,但……” 沈渡江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炼髓境与煅骨境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陈越之前展现的实力虽然惊人,但明显没到这种逆伐的程度啊! “真没开玩笑?”沈渡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陈越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没再解释,只是将那本秘籍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渡江盯着秘籍看了半晌,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多烫,直接倒了一杯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才仿佛冷静了些。 放下茶壶,他看向陈越,苦笑道:“我现在反倒有点相信,你说你投靠他们了。那你,有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消息吗?” 第七十二章 我会出手 陈越点了点头,沉声道:“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奇怪,这幽林县不过弹丸之地,怎会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吗?” 陈越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按他们供述,他们汇聚于此,并非为了寻宝,而是要在某个特殊的时辰,举行一场血祭换取力量。余下的人,则被掳为教众。” “血祭?”沈渡江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喃喃道:“好像确实可以用这种邪法换取力量,但好像有很多弊端,不过若是邪教的话,倒是真有可能,有说具体时间吗?” 陈越缓缓摇头:“他们不知道,或者即便知道,随便说个时间,我们亦无从分辨真伪,反而可能被其误导。” 沈渡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神色忧虑: “不错,真伪难辨,主动探查又极易打草惊蛇。我之前还一直揣测,是否幽林县附近有何不为人知的宝物将现世,才惹得群狼垂涎……” 陈越笑起:“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但可能这也是真相之一。但不管如何,此地已成是非之窝,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要不要提前离开县城,不等商队了!” 提前离开,意味着要放弃相对安全稳妥的商队掩护,面对未知的荒野路途。但继续等待,则可能撞上邪教的血祭。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轻轻摩挲。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陈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再次确认: “你方才所言……当真击杀了那炼髓境高手,外加一个煅骨境?” 陈越迎着沈渡江的目光,点了点头:“杀了!” 得到这最终确认,沈渡江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眼中精光重新亮起。 “从最近迹象来看,这邪教在幽林县内,高手层次恐怕也就止步于炼髓境了!若真有炼脏境的存在坐镇,早就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县城,无须像现在这般逐步蚕食。 甚至这炼髓境,都很可能是近期才调派过来的力量。” 陈越点头,印证了沈渡江的部分推测:“那两人死前曾言,炼髓境确是近日方抵达幽林县。” “这就对了,有你这个实力,我们短时间待在幽林县,危险反倒是不大。” 沈渡江眼中光芒微微亮起,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而如果我们选择不等商队,自己走,这当中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从未去过天州府,对具体路径、险要地段,一概不知。 我们只能边走边问,风险不小。幽林县内,或许有曾往来过天州府的人,但需要时间细细打听,确认其可靠性。” 陈越听明白了沈渡江的潜台词,自己走,有风险,且需要时间准备。 陈越略一思索,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双管齐下。商队那边,继续等着。同时,你利用这几日,暗中打听物色可靠的向导,做好形势危急不得不提前撤离的第二手准备。” 沈渡江闻言,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沈渡江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属于黑市老狐狸的狡黠: “那邪教想要抽调更强的高手前来,绝非旦夕之功,这需要时间!最关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与容貌,他们至今一无所知。 而他们一位炼髓境高手不明不白地栽在你手里,这份威慑,让我们眼下可做的文章变多了!” 陈越目光微动:“详细说说。” “在他们看来,能击杀炼髓境的,至少也是同阶高手,甚至可能是更强的存在。他们摸不清我们的根底,不知道我们究竟有几人,实力到底如何。既然如此……” 沈渡江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狠劲:“你不是还需要大量药材吗,我这边反而可以大张旗鼓去采买!一旦发现有人跟踪窥探,直接剪除!” 陈越立刻明白了沈渡江的意图:“你是想制造我们实力雄厚,所以行事才肆无忌惮的假象?” “没错!” 沈渡江用力点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可能会怀疑我们是虚张声势,但在损失一位炼髓境的前提下,他们绝不敢再轻易断定。 再派高手?一个炼髓境已经栽了,两个就够吗?只要他们心存疑虑,行动上就必然会有所顾忌。而这迟疑的时间,足够我们等到商队到来,届时一走了之,海阔天空!” 陈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情况下比较可行的策略,能最大程度争取时间和主动权,还能拿到自己需要的药材。 “此计可行,但若在商队到来之前,那血祭就突然爆发了呢?我们又当如何?” 沈渡江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眉头再次皱起,手指又习惯性地敲起了桌子:“尽管血祭之说尚未完全证实,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渡江停下敲击,看向陈越,声音压得极低,“以你现在的实力,若是对上两个今日这种层次的炼髓境,有几分把握?” 陈越闻言,眉头微动,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回想与顾弈秋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自己突破后的真实战力。 片刻后,陈越缓缓道:“若都是今日炼髓境的水准,两个,应当可以一战。” 陈越并未将话说满,但语气中的自信却毋庸置疑。 “好!” 沈渡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因激动而略微提高,随即又赶紧压低,“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即便那血祭真在近期爆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血祭仪式必然需要高手主持维持,只要你有能力破开至少两名炼髓境高手的封锁,我们就有掀桌子的底气!到时候幽林县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追我们?” 陈越点了点头,“那药材采买之事,具体如何安排?” “既然要故布疑阵,就要做得像样。” 沈渡江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我会通过多个渠道,尽可能多地采买你所需的各类药材。采买完成后,我会立刻再次隐匿。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他们猜不透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我何时来取药材?” 沈渡江计算了一下时间:“后天晚上,还是此处。我会将能收集到的药材备齐,不过……” 沈渡江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谨慎,“采买过程中,若真有我无法应付的硬点子咬上来……” “我明白。”陈越脸上露出笑容,“若有必要,我会出手。” 第七十三章 坐地虎 与此同时,幽林县城外。 追丢了沈渡江的卫驰,终于找到了陈越与顾弈秋、郭荀激战的那片区域。 月光惨淡,照见荒野中两具躺倒的躯体。 卫驰心脏猛地一缩,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 当看清顾弈秋那破碎的手掌、凹陷的胸口,以及郭荀胸口的致命拳印时,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两人尸身冰凉,死状凄惨。而那个戴着斗笠面罩的年轻人,却已不知所踪。 他完全想不通,明明之前顾老还占尽上风,一路追杀,怎么转眼之间,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就彻底颠倒,结局如此惨烈? 不敢再多停留,卫驰强忍心中骇浪,带着顾弈秋与郭荀的尸身,朝着幽林县外某处隐秘的庄园据点奔去。 …… 庄园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内。 韩奕舟正负手立于窗前,眉头微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顾弈秋亲自带队出手,去擒拿一个黑市炼丹师和一个地头蛇,按理说该是手到擒来,为何至今未归?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韩奕舟猛地转身,房间门被推开,卫驰冲了进来,肩上扛着两个用布匹胡乱包裹的长条物体,将其卸下。 布匹散开,露出里面顾弈秋与郭荀的尸首。 “顾老!郭荀!” 韩奕舟瞳孔骤然收缩,他一个箭步冲到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当看着顾弈秋右掌粉碎,胸口脊骨尽断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冰寒的惊悸,瞬间冲上头顶! “怎么回事!是谁干的!”韩奕舟猛地站起,须发皆张,眼中杀意沸腾,声音因暴怒而变得嘶哑低沉。 炼髓境高手!这可是幽泉府在幽林县的重要支柱,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卫驰站在一旁,将今夜发生之事,断断续续讲述了一遍。他也想不明白,明明占据绝对上风的顾老,怎么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韩奕舟听着卫驰的叙述,脸色变幻不定,目光不断在顾弈秋和郭荀尸首之间游移,脑中各种念头疯狂闪烁。 他完全无法接受,一个炼髓境,加上两个煅骨境好手,竟然会在幽林县这等偏僻小城,折戟沉沙!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那黑市的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来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与顾弈秋相似的暗蓝长袍,只是纹饰略有不同。 正是幽泉府在幽林县坐镇的另一位炼髓境高手,陆静亭。 他本是察觉到庄园内不寻常的动静,过来查看,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地上顾弈秋的尸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顾兄?” 陆静亭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顾弈秋的伤势,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昨夜他还与顾弈秋把酒言欢,商议后续行动,怎料今日是以这样方式见面。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的韩奕舟,声音冰冷刺骨:“谁干的?” 韩奕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就是之前杀了程子谦、元天宿的那两个黑市贼子,疑似是那个炼丹师……” “黑市贼子?炼丹师?” 陆静亭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 “区区幽林县弹丸之地,哪来那么多能击杀炼髓境的高手?此事蹊跷!会不会是神炎教暗中设局,假借黑市贼子之名,行剪除我幽泉府羽翼之实,意图独吞幽林县?”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在韩奕舟心中炸响。 他目光闪烁,确实,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 神炎教与他们虽是合作,却也暗中较劲,互相提防。之前帮忙寻找黑市贼子,或许就是个幌子,实则布下杀局! 若真如此,那神炎教其心可诛! “但……” 韩奕舟沉吟片刻道:“顾老的身法,陆兄你是知道的。神炎教在幽林县的那两位,想要留下全力逃遁的顾老,恐怕没那么容易。” 陆静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再次蹲下身,这一次检查得更加仔细。 翻看顾弈秋破碎的手掌,探查胸口的致命伤,甚至抬起顾弈秋的腿查看……没有中毒的迹象,腿部骨骼完好,说明身法未受限制。 而且,从伤势来看,顾弈秋的右掌是被巨力硬碰硬轰碎,胸口脊骨则是被刚猛无比的拳劲透体而入,进而直接打断。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是在正面交锋中,被对手以更强悍的实力生生击溃! “击杀顾兄之人,手段刚猛暴烈,应是擅长硬功拳掌的好手,而且很可能就是同一人所为。” 陆静亭缓缓站起身,语气凝重,“神炎教内,自然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据我所知,有这等实力且擅长此种刚猛路数的高手,目前绝不在幽林县境内。” 韩奕舟眉头紧锁,若不是神炎教,那就意味着幽林县这片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猎场,竟然隐藏着一只能吞掉炼髓境高手的坐地虎! 这比神炎教设局更令人不安,因为未知意味着更大的变数和风险。 “若幽林县真有如此高手……” 韩奕舟声音干涩,“我们接下来行动的很多布置,恐怕都要重新评估,甚至改变计划了。” 陆静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此人能杀顾兄,实力至少是炼髓境中的佼佼者,甚至摸到了炼脏境的门槛。有他在,我们的行动便多了个巨大的变数。 为稳妥计,是否需要立刻向府中求援,再抽调高手前来?如今顾兄陨落,我们在幽林县的力量,已逊于神炎教不少。” “抽调高手是必然的。” 韩奕舟点头,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炼髓境好手,各处都有任务,抽调需要时间。至于炼脏境的执事…… 以幽林县此次行动的重要性,恐怕还不足以让府中派遣这层次的强者亲临,他们另有重要的任务。不过,我会尽力向上禀明此处变故,尝试申请支援。” 陆静亭闻言,默默点头,知道韩奕舟所言是实情。 炼脏境强者,岂会轻易为一个县级据点的行动出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顾弈秋冰冷的脸庞,神情凝重。 今夜若是他代替顾弈秋带队前去,结局会如何?能活着回来吗? 第七十四章 巨大惊喜 陆静亭自问,若与顾弈秋生死相搏,胜算不足四成,且顾弈秋那身鬼神莫测的身法,更是他难以企及的。 可就是这样一位擅长身法,攻击刚猛的炼髓境好手,却被人正面击杀,连逃都未能逃掉…… “这幽林县……” 陆静亭眼睛微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 陈越悄无声息地回到陈府内院的听竹轩,略作洗漱,待气息平稳,才在书房桌前坐下,就着桌上油灯,取出了那本得自顾弈秋的大力金刚掌秘籍。 陈越收敛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 秘籍并不厚,但记载的内容却极为精要,开篇即阐述刚猛无俦,无坚不摧的要义,其后是详细的掌法招式、运劲法门,以及配套的呼吸节奏、打熬双掌的秘制药浴方子等等。 但越是深入研读,陈越眉头越是微微蹙起。 这大力金刚掌的修炼理念与发力方式,堪称他目前所见最为刚猛的外家掌法。 但相应的,对修炼者的身体负荷也大得惊人。 秘籍中也明确提及,需辅以特定的药浴和呼吸法缓解反震,且修炼进度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若非我有修炼虎啸金钟罩,筋骨、脏腑、气血浑然一体,防御与卸力之能远超寻常,恐怕光是试着运转这掌法的气血路线,一个不慎,就会伤及自身经脉。”陈越心中暗忖。 这掌法,简直是为那些天生神力的炼体狂人准备的。 顾弈秋能将其修炼至大成,其肉身根基也是极为扎实,可惜遇到了将虎啸金钟罩练至大成的陈越。 刚猛对上了更刚猛,且兼具震荡卸力之妙,才败得如此彻底。 不过随着对秘籍内容理解的加深,一种隐约的古怪感,渐渐萦绕在陈越心头。 这并非源自掌法修炼艰难,而是……这掌法的某些气血运行细节,尤其是涉及到激发掌力巅峰的那几处关键窍穴与脉络连接,似乎过于追求瞬间的极致爆发。 以陈越如今多门功法的造诣,尤其是虎啸金钟罩大成后对肉身细微处的洞察,这大力金刚掌的修炼法门,应当被人为修改过。 陈越目光落在秘籍末尾,那里并无署名,只有一句偈语般的总结: “金刚怒目,降伏四魔。掌力所至,万邪辟易。”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偏执。 陈越压下心中疑虑,将秘籍内容从头到尾,再次细致地记忆理解了一遍,尤其重点关注那些给他古怪感的段落。 然后,他合上秘籍,静待午夜。 当日夜交替,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研读大力金刚掌秘籍,大力金刚掌(改)经验+1】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246】 【搏杀炼髓境武者,源点+1】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 【技能:虎啸金钟罩大成(5362/29103)】 【技能:大力金刚掌(改)(入门1/1233)】 【源点:1】 …… 当看到面板上新出现的技能时,陈越目光一凝。 【大力金刚掌(改)】。 果然! 面板的鉴定证实了他的感觉,这秘籍确实有问题,它被修改过,并非原本传承。 难怪其发力方式如此极端,隐隐有透支潜力之嫌。顾弈秋将其藏在身上,还真的没安什么好心。 “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将其修改一遍,然后修炼起来?”陈越脑海中泛起一个念头。 不过此刻,让陈越真正感到意外的,并非大力金刚掌(改),而是另一行数据。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246】 这个数字,有点多。 突破到煅骨境后,陈越各项功法的修炼效率确实大幅提升,虎啸金钟罩小成时,每日刻苦修炼,能获得约120点左右的经验,这已经比炼肉境时翻倍。 可今天的结算,虎啸金钟罩的经验获取,竟然暴涨到了246点,比平时高出了一倍! “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 要说今日虎啸金钟罩有何异常,唯一与往常不同的变量,便是消耗了那枚珍贵的源点,将其境界硬生生从小成拔高至大成。 今日这源点用得倒是不亏,先不提因加点而反杀强敌,进而又获得了一枚新源点,单是加点过程中展现的机制,就令陈越颇为满意。 小成境界苦修积累的经验值并未因境界跃升而清空,而是以相同的比例,转化并叠加在到了大成境界那庞大的经验条上。 这意味着,他之前每日坚持不懈的努力都未曾白费。 而此刻,新的惊喜接踵而至。 加点之后,虎啸金钟罩每日获取的经验值竟然翻倍了! 从之前的一百二十点左右,暴涨至二百四十六点,这修炼的速度无疑大大增快,同时也让陈越对源点加持功法的效果,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它不仅是瞬间的经验灌注和境界提升,更可能永久性地优化了功法与自身的契合度,使得后续的常规修炼效率也得到质的飞跃。 陈越目光转头,看向那枚刚刚得到的源点,心中少有的出现了犹豫。 要不要将这枚源点,再次投入到虎啸金钟罩之中? 幽林县如今已是山雨欲来,诡谲莫测。 神炎教与幽泉府虎视眈眈,自身实力越强,在这等乱局中才能有破局而出的本钱。 虎啸金钟罩作为他目前最强的防御与力量根基,若能再进一步,无疑能极大提升生存与战斗能力。 诚然,陈越也可以效仿今日,将源点留作底牌,在生死关头临阵加点,绝地翻盘。 加点瞬间那近乎时间停滞的效果,确实给了他充足的思考和操作空间。 但凡事无绝对,倘若下次遭遇的敌人,掌握着某种直接冲击神魂,令意识瞬间空白或混乱的诡异秘法呢? 到时候可能根本来不及动念! 将希望寄托于来得及加点,本身便是一种冒险。 陈越之前一直囤积源点不舍得用,内心深处的算计,是想等到将虎啸金钟罩推到初入圆满境时,再动用源点,一举助其冲破关卡,踏入完全圆满之境。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具性价比的用法,用源点撬动最大的境界提升,跨越经验需求最恐怖的最后一段路。 但今夜与炼髓境的搏杀,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