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穿门通明末》 第一章,仓库 第一章,仓库 大奇镇的三月,热得人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湄公河吹过来的风裹着潮气,黏糊糊糊在脖子后面,跟块拧不干的湿抹布似的。李明跨下摩托车,脚踩进仓库门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里,扬起来一小片灰雾。 他抬头扫了眼面前这排破平顶库房,彩钢瓦屋顶锈得不成样子,外墙刷的白漆早就剥得跟地图似的,露着底下灰黑的水泥。这地方在大奇镇城郊西北角,离主干道还有三公里土路,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橡胶树,再往外就是荒坡和灌木丛,连个过路的人都少。 三年前他爸还在的时候,这仓库租给一个做泰国百货批发的华人,每月能收两千块人民币租金。后来那商户搬去了湄索,库房就空了下来,再没租出去过。 十八岁的李明靠在摩托后座上,点了根烟。 烟是大奇镇街头随便就能买到的缅甸本地货,包装糙得很,劲儿特别冲。他抽得不紧不慢,烟雾刚从鼻子里喷出来,就被热风刮得没影了。 “明哥——” 远处传来摩托车突突的声响,一辆半旧的本田弯梁车颠得哐哐响,从土路尽头开了过来。骑车的跟李明差不多年纪,皮肤晒得黢黑,穿件灰色短袖,胸口印着四个褪了色的红字“大利五金”。 阿泰把车一歪,脚撑啪嗒往下一磕,李明就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在手里晃得响。 ”李明把烟头按在鞋底掐灭。 ”李明走到仓库大门跟前,低头翻找钥匙,阿泰说“我跟我爸说了今儿帮你收拾收拾这地方,看看能不能再租出去。我爸让我顺便带话,说你一个人住,手头紧就吱声,别硬撑。” 李明没吭声。 阿泰他爸叫陈国良,在大奇镇的华人圈子里,老一辈都喊他老陈,小一辈都叫陈叔。陈国良跟李明他爸李卫东是同乡,都是国内云南普洱孟连县的,跟缅甸就隔一条河。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俩人先后南下,辗转到了大奇镇讨生活。 李卫东做仓库出租和小额转手贸易,陈国良开了这家大利五金劳保杂货店,从国内批五金工具、劳保用品、日用杂货,转卖给当地的华人矿主和建筑队。两家住得近,逢年过节都凑一块吃饭,李明妈还在世的时候,两家人还结伴回过一次孟连老家。 三年前,李卫东夫妻俩从大奇镇去美塞进货,路上出了车祸。一辆拉甘蔗的货车过弯道的时候侧翻,正好砸中他们的皮卡,人当场就没了。 那时候李明才十五,刚在初中毕业,正纠结是读职高还是出来做事。父母后事办完,他在仓库的小隔间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去找陈国良,陈叔我和老家人说了,说不回国了,就在大奇镇待着。 陈国良跟他聊了一下午,最后拍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找叔就行了,或者找阿泰, 三年过去,李明把仓库隔出一小间自己住,剩下的地方断断续续租过做小买卖的华人、卖手机的缅族贩子,甚至有一个月租给了一伙说做玉石生意的中国商人——后来他发现那帮人其实在倒腾短信群发设备,赶紧退了押金把人请走了。 最近三个月,最后一个租户也搬了,仓库彻底空了下来。 “这锁都锈死了。”李明捅了半天钥匙,咔嚓一声,半截钥匙断在了锁孔里。 阿泰从摩托座椅底下掏出把老虎钳,喀吧一下就把挂锁铰断,伸手推开了铁门。 一股霉味迎面扑过来。 仓库里比外头凉快点,估计是厚墙挡住了太阳。地面是糙水泥,积了一层细灰,角落里堆着上一家租户留下的破烂:几张歪歪扭扭的塑料椅子、断了梁的木托盘、一个破得满是窟窿的旧沙发。 头顶的日光灯管早就坏了,只有靠近门口的一盏白炽灯泡还能亮,昏黄的光最多照出去十米,再往里的地方全沉在阴影里。 “这破地方谁还来租啊。”阿泰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纸片。 “地段偏,价格低,总会有人要。”李明往里走了几步,拿手电照了照四周的墙,“上回有个做风干牛肉的问过我,想租来当库房,就是嫌墙有裂缝怕漏雨。” “那本来就漏啊。”阿泰指着天花板上一长条水渍印子,“上次下大雨,你这屋里都能养鱼了。” 俩人说着话,从门口开始往里清理。阿泰带了扫帚、铁锨和几个编织袋,李明从自己住的小隔间拖出个塑料水桶和抹布。他们打算先把地面的垃圾灰尘清走,再检查墙和屋顶的状况,算算修补要花多少钱。 干活的时候阿泰嘴闲不住,一边扫地一边絮叨。 “我爸说下个月从国内进一批太阳能感应灯,到货了给你这仓库门口装一个,省得晚上黑灯瞎火的。” “不用。” “又不用,你啥都不用。你一个人住这儿,晚上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上回半夜有人扒你窗户你忘了?” 李明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扔进编织袋:“那是风吹的。” “风吹的?你窗户外头那排脚印是风踩出来的?我跟你说,这地方靠近湄公河渡口,什么人都有,缅北下来的、老挝过来的、金三角那些混子……” “行了行了,扫你的地。” 阿泰嘀咕了两声,没再接着说,低头继续干活。 清理到仓库最里面的时候,李明的手电光扫到墙面上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那是朝北的山墙,墙面上有一道细长的竖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快接近屋顶的地方,差不多三米高。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两根手指,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大奇镇这边的旧仓库,墙大多是空心砖砌的,外面抹一层水泥砂浆再刷白灰,时间久了开裂是常事。但这条裂缝李明越看越奇怪——它不是直的,带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墙里面嵌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把手电往裂缝深处照。 光线穿过交错的砖缝和积尘,落在一个平整的面上——那是块发黑的木头,看起来像是块竖着的木板。 李明皱了皱眉。 他伸手往里头探,指尖刚碰到木板的边缘,猛地又收了回来。 不对。 这堵墙后面就是野地,没有夹层也没有隔壁房间,墙的厚度最多二十公分,这块木板嵌在中间,根本不可能是建筑结构的一部分。 “阿泰,你过来看看。” 阿泰拎着扫帚走过来,顺着李明的手电光看了两秒,眼睛也瞪圆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墙里怎么还有块板子?” “不知道。” “是不是以前有人拿木板补过墙洞?”阿泰凑过去盯了半天。 李明没答话。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道裂缝和里头露出来的木板。 那木板不大,估摸着两米高、八十公分宽,竖着装在墙里面,边缘被砖石和灰泥箍得紧紧的,但轮廓特别清楚,活像一道被砌进了墙里的门。 一道凭空冒出来的门。 阿泰挠了挠头:“拆开看看?” “拆。”李明这次没犹豫。 俩人也好奇的,说干就干。阿泰跑回摩托上拿来那根铁钎,李明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羊角锤。 “你撬那边,我敲这边。” 砖块早就松了。阿泰铁钎往缝里一插,使劲一别,咔嚓几声,两块砖跟着掉了下来,灰土扑了一脸。李明拿锤子把碎砖一块一块往外砸,也不管手脏不脏了。 “慢点慢点,别把门板敲坏了。”阿泰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个人跟刨坟似的,不到半小时,就把那道门周围堵着的砖头全清了出来。 门完整地立在面前。 两米来高,八十公分宽,木质漆黑发亮,边角磨得圆润,看不出是什么木料。门板严丝合缝,没有把手,没有门环,连条门缝都几乎看不见,像是从一整块木头上直接切出来的。 最邪门的是——它就这么凭空站着。 没有墙框,没有门轴,后面就是黑漆漆的空洞。按理说早该倒了,可它稳当当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李明拿手电上下照了一遍,咽了口唾沫。 “推开来看看?”阿泰声音都压低了。 “你往后站。” 李明把手电塞给阿泰,自己伸出双手,按在门板上。 入手冰凉。不是木头该有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往外渗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往前一推。 门开了。 没声音。没有吱呀作响,没有任何摩擦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朝里打开了。 一股风从门里吹出来,干燥、发苦,带着焦土和枯草的气味。手电光照进去,门后不是仓库的外墙,不是野地—— 是一片荒原。 灰蒙蒙的天,望不到头的枯草,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像干枯的手指。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那声音跟大奇镇夜里的风声完全不一样。 “操……”阿泰嗓子里挤出半个字。 李明没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探进了门里。 脚下踩到的是松软的泥土,不是仓库的水泥地。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影在动,模模糊糊看不清是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李明猛地回头——阿泰整个人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咋了?!” “我……我想跟你进去……”阿泰喘着气,手在发抖,“刚迈腿,就跟撞上一堵墙似的,一股劲儿给我弹回来了,咳——” 李明一把把门往回一带。 门关了。 第二章 门那边 第二章门那边 阿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瞪着那道门。 “我就不信了。” 他走到门前,双手按上去,使劲往前一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换了个姿势,肩膀顶住门板,脚蹬着地,整个人跟头牛似的往前拱,脸都憋红了。门还是不动。 阿泰喘着粗气退了两步,抬脚就要踹。 “哎哎哎——”李明一把拽住他,“你动静小点。”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阿泰又试了一次,这次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门板连个缝都没给他露出来。 他这才泄了气,靠在墙上呼呼直喘:“操……这破门还认人是怎么着?” 李明没搭理他,自己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就跟推开自家房门一样轻松,一点劲都没费。 阿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 “别骂了。”李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门后还是那片灰蒙蒙的荒原,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天低得跟要压下来似的。 他看着那片陌生的天地,心里头又痒又怕。 “你过去看看?”阿泰凑过来,这次没敢再迈腿,“我反正是过不去,你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回来跟我说说就行。” 李明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这门突然冒出来,门后面是哪儿、有什么、危不危险,一概不知道。可他也想过去看看太好奇了 ——你过去看看,回来跟我说。 我是过不去,我要是能过去,我早过去了。 “行,我去看看。反正你也进不来。”李明把手电往腰里别好,又把那根铁钎攥在手里,“要是过十分钟我还没回来,你你就赶快去找人救我, “知道了,快进去吧, “我说认真的。” “行了行了,快去快回。” 李明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 脚踩下去的一瞬间,仓库的水泥地没了,换成了松软的泥土。地面像是很久没下过雨,干得裂了缝,踩上去有点发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泰站在门这边,脸上一副又好奇又着急的表情,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能听见我说话吗?”李明问。 “能!清清楚楚的!”阿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隔了一扇普通门一样清楚。 李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开始正眼打量这个世界。 天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那种灰,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了一层纱,光线发黄发暗。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烧荒草,又有点像老房子里积年的灰尘味,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脚下的地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大部分都倒伏在地上,像是被风刮了很久没人管。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朝天伸着,没一片叶子。 再往远看,能隐约看到一些低矮的土包,不像是自然的山丘,倒像是破败的房子或者坟头。更远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呼响,带着哨音。 李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敢往前走。 不是他胆子小。是这片地方安静得不对劲。 他从小在大奇镇长大,知道野地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有虫叫,有鸟叫,最起码风吹过草丛的时候会有小动物蹿动的声音。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只苍蝇都没有。 他试着往前走了十几步,脚踩在干草上嘎吱嘎吱响,每走一步声音都大得让他心里发毛。走了没多远,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土里有碎瓦片。 不是天然的石块,是烧制的陶器碎片,边缘磨得圆了,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少年。旁边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他拿铁钎拨了一下——像是烧焦的木头的残骸。 他站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躺在地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勉强看出来——像是个人形,蜷缩着,身上盖着一层枯草和灰尘,看不太清楚。他没敢走近,从远处盯着看了半天,那个形状一动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门那边。 脚踩上仓库水泥地的时候,李明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样怎么样?”阿泰凑上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李明靠着墙,把手电从腰上解下来,先喝了口水,才开口。 “那边不是现在这个世界。” “废话,我看见了,那边灰蒙蒙的嘛,到底是哪儿?” “我不好说,但感觉……”李明想了想措辞,“像是很穷很穷的农村,破败那种。天灰的,地干的,到处都是枯草。地上有碎瓦片,有烧焦的木头,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好像有个死人。我没敢走近看,但看上去像是人形,蜷在地上不动。” 阿泰的表情变了,兴奋劲下去了,多了几分凝重。 “你走了多远?” “没多远,几十步吧。不敢往前走了,那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瘆人。而且你看那边……”阿泰指了指门的方向,“我瞅着就不对劲,别他妈真有吃人的。” 李明没接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阿泰挠了挠头,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他过不去,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门那边还是那片灰蒙蒙的荒原,跟李明说的一模一样。 “你说……这是不是小说里那种穿越门啊?”阿泰忽然压低声音,“就是网上写的那种,穿到古代去,然后发财的?” 李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看啊,门是固定的,只有你能过去,那边看起来像是古代农村——这不就是标准的穿越设定吗?” “你少看点小说。” “你先别管我看不看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真反驳不了。 这门不合理,门那边的地方更不合理。既然不合理的事已经发生了,那什么可能都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李明重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那你说,我过去能干什么?带什么过去?万一碰上人怎么办?那边要是有土匪呢?有兵呢?” 阿泰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但马上接上了话。 “那就准备啊。你先别急着过去,咱先把东西备齐了——你得有防身的东西吧?得带点吃的吧?总不能再光着手过去了。” 李明抽着烟,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阿泰说得对。不管门那边是什么地方,既然他已经过去了一次,就不可能忍住不去第二次。但再去,就不能像今天这样——赤手空拳,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走了几十步,看到个死人形状就吓得跑回来。 “你那AK还在不在?”阿泰忽然问了一句。 “在,床底下压着呢。”李明弹了下烟灰,“上次咱俩去湄公河边打靶,你还说那枪该擦了。” “那就带上。那边看着就不是好地方,万一真碰上什么事,手里有家伙心里踏实。咱俩又不是没玩过,你枪法比我准。” 李明点了点头,没多说。 大奇镇这地方,弄把AK不算稀罕事。他俩从十五六岁就跟着大人去河边打靶,虽说不上多专业,但最起码上膛关保险不手生。 “枪我解决。”李明说,“别的呢?” 阿泰掰着手指头:“防身的刀、防刺服、强光手电、户外衣服靴子、急救包、吃的喝的——这些我那边都有,咱俩一块弄。别分你的我的,真要从那头搞到东西,也是咱俩的。” “成本呢?” “先垫着呗,回头再说。还能让你折了?”阿泰一摆手,“咱俩一块发财,你还跟我算这账?” 李明没再吭声。 他俩之间,确实用不着算那么清。 “对了,再弄两身耐造的衣服,长袖的,靴子要防滑的。”李明把烟掐灭在鞋底,“那边地上全是碎瓦片和干草,穿个短袖过去跟送死没区别。” “还用你说。”阿泰掏出手机开始列单子,“我这几天就把东西归拢好,你把你那把AK擦干净,别到时候卡壳。” 李明走到门前,又看了一眼门那边。 灰蒙蒙的天,干裂的地,死寂的荒原。 心跳得很快。是怕,也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伸手按在门板上,又推开了一条缝。那股干燥、发苦的风再次吹了出来,带着枯草和尘土的味道。 他盯着门后那片天地,深吸一口气。 “等准备好了,我就过去看看。” 第三章 血 第三章血 门推开,荒原还在。 那股干冷的风裹着焦土味扑面而来。李明站在门边,攥了攥手里的AK。枪托有点汗湿,保险已经推开,这是他出发前就做好的准备。 阿泰靠在门口的值守位上——一把旧藤椅、一盏充电应急灯、一壶凉茶。他腿上搁着一把弩,是店里最准的那把,一百多美刀,平时卖农场主赶野猪用的。射程不远,但二十米内穿个野猪肚皮没问题。 “你左口袋别了电击器,右手边是甩棍,防刺服穿里面了?”阿泰盯着门那边的荒原,嘴里问着不放心的话。 “穿了。”李明扯了扯外套领子,扣好。 “穿里面看不出来就行。听我爸说那玩意儿能挡刀,但也不能真挨着试。” “知道了。” 阿泰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面无表情。 “你待在这别动。”李明说,“我要是一个小时没回来——” “一个小时?”阿泰打断他,“你在那边兜一圈就回来,探路又不是打仗。” 李明没接话,抬起枪口,迈过门槛。 脚踩下去的瞬间,仓库的水泥地变成了干裂的硬土。门在他身后无声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朝前走去。 枯草沙沙响,天还是灰蒙蒙的。他沿着上次踩出的那条路往前走,经过那个蜷着的人形——这次他看清了,是一具尸体,穿灰色粗布衣裳,看不出男女,脸朝下趴着,手边散落着几截碎掉的陶碗。 李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两百步,前面地势稍微低了点,露出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碎石头和干草,两岸地势更低洼的地方散落着几处残垣断壁,显然是被人遗弃了很久的房子。 他正要拐弯往回走,忽然听到河沟对面传来人的声音。 李明矮下身,蹲在枯草丛后面。 那边有人在喊叫,声音又急又糙。李明竖起耳朵听了几秒,能听出几个词——“跑”“别回头”——但语调怪得很,跟他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像是什么地方的方言。 他皱了下眉头,没动。 紧接着是男人惨叫和粗重的喘息声。 枯草丛前面闪出两个人影,跌跌撞撞朝河沟方向逃窜。两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腰间勒着布条,脚上蹬着破黑靴子,靴面上全是泥巴和血点子。前面那个瘦高个儿跑得最快,歪戴着一顶破帽子,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后面那个矮墩墩的,圆脸,左胳膊垂着,好像被什么砸伤了。 两个人边跑边喊,但喊的是什么,李明听不太明白。只能听懂几个词在往外蹦——“沟里”“跑”——别的全是一串连在一起的话,像是听一门外语。 身后紧追着三个喊杀的人影。 三个人都挎着腰刀,穿着杂色短褐,一个破旧的包铁头盔歪扣在头上,脸上的表情凶狠。 那俩人已经跑到了河沟底下的碎石堆里,但矮个明显跑不动了。他的左胳膊使不上劲,脚步开始踉跄,瘦高个拽了拽他没拽动。 三个人已经追到河沟边,手搭着腰刀,朝底下的两个人扑了下来。 李明握紧了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又想到阿泰说的那句话——“那边看着就不是好地方,别他妈真有吃人的。” 他要是这时候转身走,那两个跑不动的人,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抵在肩上,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 “砰——” 枪响了。声音炸裂,在荒原上空猛地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侧翻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匪徒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他们没见过这动静,更没听过这声音——这不是三眼铳,也不是鸟铳,这是从天上传下来的霹雳。两个人腿发软,手忙脚乱地拔刀,眼睛慌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砰——” 第二枪。 子弹蹭着第二个匪徒的肩膀飞过去,带出一条血线。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转身就跑,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第三个匪徒吓得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跟着就跑。两个人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荒原安静了下来。 李明没顾上看那几个匪徒,先猛地回头——门还在,虚掩着,裂缝里透过来自仓库的微弱灯光。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手开始抖了,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中枪倒地的那个匪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朝上枕着枯草丛,褐色的短褐从背后洇开了一片深色的血迹。 身后传来声响。 不是说话,是膝盖磕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气声。李明猛地转过身,枪又端了起来。 那两个被追的人正跪在碎石堆里,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瘦高个在前,矮个在后,两个人的脑袋磕在碎石上,不敢抬头。瘦高个的嘴在动,但说出来的话不成句子,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天爷……天爷……” 矮个跟着哆嗦:“雷公……雷公降世……” “饶命……饶命……” “不敢看……小的不敢看…” 没有一句是完整的。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拿着黑物件的是人还是神还是鬼,只知道刚才那两声天雷就是从这物件里出来的,地上那个人已经不会动了。 恐惧压过了一切。 李明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害怕。他的中文本来就说不太利索,对方的话又全是土腔土调,只能零星抓到几个字——“右屯卫”“广宁”——其他的全是一团模糊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试着说中文,那种小时候在老家说过的、这几年在大奇镇已经不怎么用的普通话。 “这……是什么地方?” 话说出来有点别扭。瘦高个跪在地上,整个人还在抖,结结巴巴地回了几句。李明只听出了几个词:“老爷……这是……右屯卫……地界……往南……有人……” 右屯卫。广宁。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李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从哪儿来”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再问下去自己能听懂多少。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很乱——地上那个人是他打的,杀了,就这么杀了。 “你俩……别跟着我。”李明说,用手指了指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瘦高个和矮个拼命磕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求饶。李明没再听,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趴在地上,没敢动。 他加快脚步,朝门的方向走去。 仓库的门在身后合拢。 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水泥地面冰凉。阿泰从藤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李明的脸色不对。 白的,不是晒黑的那种白,是血一下子全退下去的白。手还在抖,不厉害,但能看出来。 李明没看他,径直走到墙角,把枪放在帆布上,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他没卸弹匣,也没擦枪,就那么坐着,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阿泰走过去,蹲下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李明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开了两枪。打中一个。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阿泰注意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两个人呢?” “跪在地上哆嗦,话都说不囫囵。”李明说,“什么‘天爷’、‘雷公’、‘饶命’——就这些。没一句整的。” 阿泰没接话。 李明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往外抠:“他们说话我基本听不懂,腔调太怪了。就听出几个词——‘右屯卫’、‘广宁’。别的全连不成句。” 阿泰没多问,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AI助手,语音输入:“广宁右屯卫,明朝。” 结果很快出来。阿泰看了一眼,低声念给李明听:“广宁右屯卫,明代辽东都司下辖卫所,洪武二十六年设置,位置在今辽宁凌海市附近。天启元年之后,后金多次攻破广宁,右屯卫名存实亡。崇祯四年,皇太极大军围困大凌河城,右屯卫屯堡被彻底摧毁。到崇祯元年,已是废垒,军户大批逃亡,粮饷全无,海防废弛。” 李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跟他看到的一模一样——干裂的地,尸体,破墙,荒草。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阵,才轻声说了一个字:“怕。” 阿泰没问怕什么。两个人都知道。 怕的不是那边,不是那两个人,不是那些听不懂的话。怕的是自己开了枪,杀了人,而且好像……没那么难。 这个念头比什么都让人发凉。 两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靠着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坐着。应急灯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灯丝偶尔嗡一声响。 过了很久,李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那道木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门板。 第四章 合计 第四章合计 仓库角落里,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 阿泰盘腿坐在地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得刺眼。李明靠着墙,烟叼在嘴里没点,眼睛盯着那道门。 “你说那边是崇祯元年。”阿泰先开了口。 “AI说的。右屯卫,辽东,崇祯元年。”李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但那边看着不像有朝廷的样子。” 阿泰没接话,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我先查查崇祯元年辽东什么情况。” AI的回复一条一条往外蹦。阿泰念出声: “崇祯元年,陕西大旱,全国饥荒蔓延。辽东地区,后金与明朝连年交战,边境动荡。” “右屯卫,位于广宁中屯卫以东,大凌河口一带。天启年间孙承宗修筑的堡垒群之一。崇祯元年时,卫所体系已经严重败坏,军户逃亡严重。” “粮价——崇祯元年辽东斗米四钱银子,一石米四两白银。普通军户月饷只有一两二钱,吃饱饭都难。” “盐价更贵,一斤盐三分银,普通人家吃不起。” 李明听完,把烟点着了。 “四两银子一石米,”他吸了一口,“咱那边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多少钱?” “一百三十块人民币。”阿泰想都没想,店里天天卖这个价。 “一石米多少斤?” “明朝的一石,大约一百五十斤。” 李明算了一下:“一百五十斤米,在那边卖四两银子。一两银子能换多少人民币?” 阿泰又开始查:“明末银价波动大,按购买力折算,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六百到八百块人民币。取中间数,七百。” “那四两银子就是两千八百块。”李明弹了弹烟灰,“咱一百三十块进的米,到那边卖两千八。二十倍的利。” 阿泰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光粮食这一项,就是暴利。 “再查查别的。”李明说,“盐、铁、布,都查。” 阿泰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李明吸着烟,烟雾在应急灯的光柱里慢慢飘散。 “盐——明朝实行盐引制度,私盐利润极高。一斤盐在产地只要几文钱,运到辽东能卖到三分银子。” “布——棉布一匹,明末大约值三钱银子。大奇镇这边批发价多少?” 阿泰自己先答了:“那边批发布匹便宜,一匹棉布十几块钱。” “十几块,到那边卖三钱银子,两百多块。” 李明把烟掐灭在鞋底,没说话。 阿泰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那里默默地算着账。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先开口了:“光查这些没用。得知道那边到底缺什么,什么最好出手。” “那得问当地人。”阿泰说。 李明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 “那俩逃兵。”阿泰说。 “对。” “你还要过去?”我们需要人,他们两个人, “得过去。”李明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水桶边,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不把那俩安顿好,他们到处乱跑,,” 阿泰想了想,也对。 “你打算怎么办?” “先带点粮食过去。”李明说,“AI说那边没吃的,他们刚逃出来,肯定饿着肚子。给点粮食,他们就听你的。” “给多少?” “先带二十斤米,几包盐。别太多,一次带太多惹眼。” 阿泰站起来,走到门口,从摩托车的后箱里翻出一个编织袋,又从仓库角落找出几个塑料袋。他开始往里装东西——大米、盐巴、几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和一小包糖果。 “糖果干什么用的?”李明问。 “给人吃的呗。”阿泰把糖果塞进袋子里,“这边一块钱一包的硬糖,那边的人可能一辈子没吃过甜的。收买人心,比粮食管用。” 李明没反对。 他把袋子扎好口,掂了掂分量,不到三十斤。阿泰又从店里拿了两把廉价的折叠刀,就是那种十几块钱一把、铁皮做的,不算好刀但能用。 “这个也带上。”阿泰把折叠刀塞进袋子侧面,“他们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碰上人只能跑。” 李明看了一眼那把折叠刀。薄薄的铁皮,在大奇镇连摊上都懒得摆。但拿到那边去,可能就是一条命。 “还有,你之前说想带铁回来看看。”阿泰蹲下身,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段钢筋,二十公分长,手指粗细,“这个给你。过去之后找个破烂的铁锅、烂农具,哪怕是从地上捡一块锈铁片都行。咱拿回来验一下明末的冶炼水平。铁的利润有多大,全看他们缺到什么程度。” 李明把钢筋别在腰后,又把袋子拎起来试了试分量。东西不多,但都顶用。 阿泰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一个VI程序,就是那种能问各种问题的APP。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穿越小说主角一开始怎么赚钱。 十几秒后,搜索弹出好几条高赞帖子。 阿泰一条一条看,越看越来劲:“这边有个帖子说,去古代先搞盐,盐铁暴利。这边又说,明末先不要碰铁器,太招眼,先搞粮食和布,稳当。” “还有说,先弄几个打火机过去当敲门砖,那边的权贵没见过这玩意儿,能换不少银子。” “打火机就算了。”李明说,“太扎眼。” “也对。”阿泰又翻了几页,“还有说,直接带黄金过去,在那边低价收古董。明末的老物件,在这边能卖大价钱。” “这个可以。”李明想了想,“但得先有钱收。” “先用粮食换银子,有了本金再收古董。”阿泰把手机屏幕递给李明看,“这个路子走得通。很多穿越小说都这么写,是有现实逻辑基础的。” 李明扫了一眼帖子,又看了看那道门。 “先把那俩安顿好。”李明把袋子背上,“别的回来再说。” 李明又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那道木门。 荒原还在。 天灰蒙蒙的,风比上次小了些,枯草不再沙沙响,像是喘了一口气。 阿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AI刚才查到的那些数据。 李明迈过门槛,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这次他没往里走,而是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根钢筋,在门这边的地上做了个记号——刻了一个十字,又用石头压了一圈。 “你干嘛呢?”阿泰在门那边喊。 “做个标记。”李明没回头,“万一以后走远了,得知道门在哪儿。” 他站起来,朝河沟的方向走去。 狗蛋和二娃还在那个地方。 两个人躲在河沟边上一处倒塌了一半的土墙后面,缩成一团。旁边就是那具尸体,他们没敢拖,也没敢走太远。 李明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明,又立刻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干裂的泥土上。 “天爷……天爷……” “起来。”李明说。 他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但他的表情和语气能让对方明白意思。 两个人没敢起来,只是抬起头,眼睛盯着李明。 李明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袋大米,放在地上,又掏出盐巴和压缩饼干。 “吃的。”李明说,“米,盐。” 狗蛋看着那袋白花花的大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在卫所当兵三年,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米。军粮都是陈年糙米,掺着沙子、石子、谷壳。这袋米白得发亮,跟雪似的。 “给你俩的。”李明又说。 狗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没哭出声,就是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泥土上。旁边的何二娃也开始抽鼻子。 狗蛋磕了个头,额头磕在碎石上,磕破了皮也没抬起来。 李明把折叠刀也掏出来,一人给了一把。 “拿着。”李明说,“防身。” 狗蛋接过折叠刀,翻来覆去地看。铁皮薄得能透光,刀刃亮得能照见人的脸。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钢——军队里的佩刀又厚又重,砍两下就卷刃。这把小刀轻得跟没有一样,但刀刃快得吓人。 “这是……什么钢?”狗蛋抬起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 李明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俩就住这儿。”李明指着附近一处半塌的房子,“别乱跑。别让别人看见。过几天,我再来,给你们带吃的。” 狗蛋和二娃拼命点头。 李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狗蛋正跪在那袋大米前面,手哆哆嗦嗦地摸着塑料袋,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李明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门边,他蹲下来看了看自己做的那个记号——十字刻痕还在,石头也还在。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迈过门槛。 仓库的灯还亮着。阿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机捏在手里。 “安顿好了?”阿泰问。 “嗯。”李明把袋子放下,从腰后抽出那根钢筋,扔在地上,“先别管那边,咱俩把生意的事定下来。” 阿泰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点亮。 “我列了个单子。”阿泰说,“黄金、粮食、盐、布、铁——五样东西,咱挨个算。” 两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头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 应急灯在角落里静静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章 规矩 第五章规矩 仓库里的应急灯越闪越暗,眼看电池就要耗干。 阿泰弯腰从藤椅底下摸出备用电池换上,灯“啪”地亮起来,光线比刚才还足了些。他把手机往地上一丢,屏幕朝上,俩人围着那块发光的玻璃席地坐了,中间摆着半壶凉茶和两个磕得掉漆的塑料杯。 “先别算账。”李明开口。 阿泰刚点开备忘录的手指顿住,抬头看他。 “先算别的。”李明端起杯子抿了口凉茶,水是温的,发涩,“咱俩得先把规矩定下来。” 阿泰“咔哒”按黑手机,坐直了正对他。 李明把杯子往地上一放,想了几秒,开口:“门那边的事,不管怎么折腾,安全第一。不安全,赚再多都是给别人攒的。” “废话。”阿泰嗤了声,“这还用你说?” “那你说说,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阿泰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来。李明也不催,俩人沉默了几秒,还是阿泰先开的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门的存在。” “对。” “不能让人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对。” “那边的人绝对不能带到这边来。” “对。” “这边的东西也不能随便给那边的人看。” 李明点头,这四条是底子,动一条就是找死。 “还有呢?”李明问。 阿泰又琢磨了会儿:“不能跟官府打交道。” “太对了。”李明应得干脆。那边官府就是卫所,卫所就是兵,沾了兵的麻烦,想脱身都难。 “不能露财。”阿泰又补了条,“那边银子值钱,咱过去不能大手大脚乱花,容易招人惦记。” “对。花多少、怎么花,都得提前算清楚。” 俩人又静了下来,应急灯的灯丝嗡嗡响,声音不大,在空荡的仓库里听得格外清楚。 “还有一样。”李明突然开口。 “什么?” “不能贪。” 阿泰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 “一次带多少货,卖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收手,都得心里有数。”李明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咬得实,“贪了就容易昏头,出了事,什么都没了。” 阿泰点头,他知道李明不是说空话,是真的掏心窝子。那边乱得很,死个人跟死条野狗没区别,真露了财、漏了底,命说没就没。 “把这些都记下来。”李明说。 阿泰重新点开手机备忘录,李明说一条,他敲一条: 门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泄露李明的真实来历 古代人绝对不能带到现代 现代物品不能随便给古代人看 绝不跟官府打交道 不准露财 不能贪 七条规矩清清楚楚列在屏幕上。 “再加一条。”阿泰突然说。 “你说。” “万一真出了事,先保命。” 李明看了他一眼,没应声,但也没反对。阿泰自己动手把第八条敲了上去:出事保命第一。 “行了吧?”阿泰问。 “行了。” 阿泰给备忘录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这套规矩,以后每次过门之前,都得从头到尾过一遍。 规矩定完,阿泰重新点开搜索框。 “现在能查了吧?”他问。 “查吧。” 阿泰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输入:明末辽东怎么赚钱。 AI跳出来几条结果: 粮食倒卖——利润极高,但需要运输和销售渠道 私盐——暴利,但要同时应付盐枭和官府 布匹——需求量大,竞争也大 铁器——利润极高,但明朝严禁私铁,抓住就是死罪 黄金——硬通货差价套利 古董——知识门槛高,需要眼力 阿泰一条一条念完,抬头瞟了李明一眼。 “铁器先别碰。”李明说。 “我也这么想。”阿泰点头,“私盐也不行,太险,犯不上。” “粮食呢?” “利润是大,”阿泰撇撇嘴,“但怎么运?你一个人,一次能扛多少斤?” 李明想了想:“五六十斤撑死了。” “六十斤米,在那边也就卖一两多银子,折成人民币也就七八百块。来回折腾一趟赚这点,不值当。” “所以不能光靠倒粮食。”李明说。 阿泰又往下搜,这次搜的是:明末和现代差价最大的商品。 结果刷出来一大串,他划着划着突然停了手。 “黄金。”阿泰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李明,“明末黄金和白银的比价是一比十到一比十二,现在呢?一比八十到一百。” 李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那边用白银换黄金,带回来换成人民币,差价能翻八九倍。” 李明没说话,脑子里快速算账。阿泰接着说:“那边一两黄金换十两白银,十两白银按购买力折成人民币也就七千块,但那一两黄金拿回这边,按现在的金价,能卖四万多。” “八九倍的利。”李明重复了一遍。 “对。”阿泰眼睛亮了点,“而且黄金体积小,好带,你一次带一斤回来,这边就是六十多万。” 李明算了算,明末一斤是十六两,十六两黄金在那边换一百六十两白银,一百六十两白银折成人民币也就十一万左右,可那十六两黄金拿回现代,按当前一克黄金四百二十块的市价算,就是六十七万多。 差不多六倍的利润。 关键是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不用找销路,不用怕被官府盯上。只要在那边用白银收黄金,带回来直接找金店变现就行,稳妥得很。 “这个可以。”李明说。 “我也觉得这个最稳。”阿泰点头,“但得有启动本金。” “先用粮食换点白银打底。”李明说,“有了白银,再慢慢收黄金。” 俩人又查了会儿,阿泰搜了下大奇镇本地的金价——2026年缅泰边境的金价比国内便宜个十块八块,但差不了太多,一克黄金大概四百二十块人民币,一两五十克,就是两万一千块。 “咱俩凑五万块,也就买一百一十多克黄金,这点拿到那边,换不了多少白银。”阿泰算了笔账,皱了眉。 “所以先从粮食开始滚。”李明说,“把粮食运过去换白银,白银多了就收黄金,黄金带回来卖成人民币,再买更多粮食运过去,利滚利。” “滚雪球是吧。”阿泰笑了。 “对,滚雪球。” 俩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个慢活,不是一夜暴富的路子,但胜在安全。 阿泰又往下翻了几页,看见条关于古董的。明末的字画、瓷器、玉器,在这边随随便便就能卖六位数,在那边说不定几两银子就能收着。 “古董呢?”阿泰问。 “那个随缘。”李明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能专门去收,咱俩都不懂行,万一买着假的怎么办?再说收古董得跟文人、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太危险。” “那就随缘。” “嗯,随缘。” 查得差不多了,阿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还有件事。”李明说,“过去之前,得把那边的实底摸清楚。粮价、盐价、银子怎么换、铜钱怎么使、一斤米到底卖多少钱,不能光靠网上搜的,不准。” “那就问当地人。”阿泰说。 李明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圈在灯光下飘得慢悠悠的。 “明天我过去一趟,找狗蛋和二娃。” “干嘛?” “先给他们送点吃的,顺便问问那边的情况。” 阿泰想了想:“行,但你嘴严点,别让他们知道太多。” “我知道。” 李明把烟抽完,烟头按在鞋底碾灭。 “还有个事。”阿泰又想起什么,“你过去的时候,身上带的现代玩意儿不能让人看见。AK、手电这些,都得藏好。” “知道。” “还有,你说话他们听不太懂,他们说话你也听不太明白,怎么办?” 李明想了想:“慢慢说,挑简单的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总能猜明白。” “也只能这样了。” 俩人又坐了会儿,应急灯的光又暗了下去,刚换的电池也撑不了太久。阿泰站起来,把藤椅搬到门口,掀开门帘看了看外面的天。大奇镇的晚上又闷又潮,远处湄公河方向飘来零星的狗叫,头顶的星星蒙着层雾,模模糊糊的。 “差不多了,我先回去。”阿泰跨上停在门口的摩托,“明天早上我把货送过来,粮食、盐、压缩饼干、蜡烛、打火机——你别给那边的人看打火机,火柴也不行,太扎眼。” “嗯。” “还有,我店里有把复合弓,给那边的俩人带过去,二百美元收的,准头够,二十米内打个人没问题,还没声音,明天我带过来你先练练。” 李明点头应了。 阿泰拧开摩托钥匙,引擎突突响起来,在夜里格外炸。 “明天见!”他喊了一声,拧了油门。 “明天见。” 阿泰的摩托尾灯晃了两下,消失在土路尽头,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虫鸣。 李明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盯着墙上那道门。门没开,安安静静嵌在墙里,跟普通的旧木门没什么两样。但他清楚,门那边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灰蒙蒙的天,裂了缝的地,荒草长得比人高,还有两个饿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大孩子。 他转身回了仓库,把门锁死,钻进后面的隔间。 躺在床上盯着破洞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狗蛋和二娃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明天要带多少东西过去,怎么问那边的情况,问完了怎么回来,回来怎么跟阿泰对账。还有黄金、粮食、白银,那个滚起来的雪球。 翻来覆去想了快一个小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全是那边灰蒙蒙的天。 (关于李明第一次过门携带物资的具体清单) 衣物/防护: 作训鞋(已沾泥,无明显现代标识) 普通深色长袖T恤、工装裤(耐磨,颜色朴素) 软质防刺背心(穿在里面不外露) 普通棉质手套(防划伤,不显眼) 工具/武器: 复合弓,也得两把 廉价折叠刀两把(铁皮,无品牌) 甩棍(收起状态像短棍) 强光手电(关键时用,平时藏好) 生存物资: 二十斤装大米一袋(普通透明塑料袋,米已换入无标识布袋) 一斤装精盐两包(换入粗布小袋) 压缩饼干十块(拆去包装,用油纸包) 一升装饮用水两瓶(标签已撕) 水果硬糖一小包(用粗纸包) 信息/标记: 小笔记本和铅笔(记录信息) 二十公分长钢筋一段(做地面标记用) 小块白色油漆石(在关键位置做隐蔽记号) 随身: 少量人民币现金(应急,藏于鞋垫) 打火机一个(严格保密,除非生死关头) 小型急救包(纱布、酒精片、止血粉,藏于内袋) 所有物品尽可能去除现代商标、塑料包装和鲜艳颜色,用粗布、油纸或无标识布袋重新分装,确保在明末环境中不引人注目,且符合边境地区易获取、成本低的要求。 第六章 帮手 第六章帮手 现代:2026年3月5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十九,辽东右屯卫 天刚蒙蒙亮,阿泰的摩托突突突怼到了仓库门口。 李明早起来了,正蹲在门口刷牙,一嘴白沫子,看见阿泰过来,噗地吐了口泡沫站起了身。 “这么早?” “睡不着。”阿泰把车支好,先从后座拽下来俩大编织袋,又拎下来个长条形帆布包,“东西都齐了。” 李明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走过来掀开袋口看。一袋大米五六十斤,都换了粗布口袋扎得紧紧的,旁边是三四斤盐,也用粗布包得严实,压缩饼干拆了外包装,用油纸一块一块裹好塞在袋底,还有几包火柴,阿泰把上面的商标都撕了,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层。 “复合弓呢?”李明问。 阿泰拉开帆布包,里头躺着两把哑光黑的复合弓,还有两打二十四支箭。弓身没一点反光,一看就不是玩具。 “两把,一人一把。这把一百九十美元,那把一百七,准头都够。”阿泰把弓拎出来递给他,“你昨天说只给一把不保险,我想了想也对,那边乱七八糟的,俩人一人一把,真遇上事还能互相照应。” 李明接过弓拉开试了试,磅数不轻,成年男人下点劲都能拉开。 “他俩会用吗?” “明末的兵,多少摸过弓。”阿泰说,“就算没摸过,这东西比传统弓好上手多了,练个三五天,二十米**个活物没问题。” 李明点点头,把弓放回包里。 “还有别的吗?” “防刺服你穿里头,别露出来让人看见,手电、打火机都藏好。”阿泰又从兜里摸出个小布袋子掂了掂,“这里头碎银子二两一钱,还有两百文铜钱。你别一次全给那俩人,分着给,省得招祸。” 李明接过布袋子塞进内侧口袋。 “那我过去了。” “小心点。” 李明背上编织袋,拎起帆布包,推开了那扇门。 和上次一样,门那边还是灰蒙蒙的天,干冷的风刮得脸疼。他跨过去,脚踩在干裂的硬土上,回头看了一眼,阿泰站在门这边,脸绷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朝着河沟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百步,远远就看见那堵半塌的土墙。狗蛋和二娃还缩在墙根底下,旁边那具尸体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他俩拖去埋了还是被野狗叼走了。 狗蛋先看见他,猛地一下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二娃也醒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脑袋哐哐往地上磕。 “起来。”李明走近,把编织袋和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狗蛋抬着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糊得全是灰,二娃在旁边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 李明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袋米搁在地上,又掏出盐、油纸包的压缩饼干、火柴,挨个摆开。 “吃的,盐,火。”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狗蛋盯着那袋米,白花花的比雪还亮,愣了好几秒,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次没忍住,哭出了声,二娃也在旁边跟着抽鼻子。 李明没说话,就等着他俩哭完。 过了好半天,狗蛋抹了把脸,声音抖得不成样:“老爷……这是……给我们的?” “嗯。” 狗蛋又哐地磕了个头,二娃也跟着磕。 李明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把复合弓和箭,放在地上。 狗蛋看见那弓直接愣了,这玩意儿跟他见过的弓完全不一样,没弓梢,还有轮子、滑轮,黑黝黝的杆子,看着像是什么仙家的法器,吓得往后缩了缩,连碰都不敢碰。 “弓,打猎用的,一人一把,你俩练。”李明说着拿起一把弓,搭上一支箭,对准二十步外的枯树,拉开弦一松手,箭嗖地飞出去,结结实实钉在树干上,箭尾还直颤。 狗蛋和二娃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明把弓递过去:“你试试。” 狗蛋接过来,手都在抖,学着李明的样子搭箭拉弦,弓重,他拉了两下都没拉满,脸憋得通红。二娃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慢慢来。”李明说。 狗蛋咬着牙又拽了一次,这次总算拉开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箭歪歪斜斜射出去,插在离树三步远的土里。 “多练。”李明又把那二十四支箭分成两份,一人十二支,“你俩就住这儿,别乱跑,练弓。过几天我再来。” 狗蛋使劲点头,二娃也跟着点头。 “还有,”李明指了指河沟的方向,“别让人看见这两把弓,谁敢靠近,直接用箭赶走。” 狗蛋把脑袋点得快掉下来。 李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眼前这俩人,瘦得只剩皮包骨,脸上全是灰,胳膊上还带着伤,可眼睛里那股劲不是怕,是拼了命想活下去的狠劲。 他没回门那边。 李明转身走到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窑洞,洞口塌了一半,里面还算干净,能遮风挡雨。他把带来的编织袋和帆布包放在窑洞角落,自己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喝了两口。 他打算今天不急着回去,等狗蛋和二娃练一阵,再交代点别的事。 狗蛋和二娃不知道李明还在附近,两个人盯着地上的弓和箭,愣了半天没敢碰。 最后还是狗蛋先伸出手,把那把黑色的复合弓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比卫所发的制式步弓轻得多,可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那几组滑轮和弓弦摸上去冰凉光滑,是从来没见过的精细工艺。 “二娃,你看这……”狗蛋声音发颤。 何二娃凑过来,手指在弓臂上轻轻摸过,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啥机关?咋还有轮子?” “俺也不懂,”狗蛋摇头,“可刚才老爷使的时候,俺看见了,拉开弦的时候没费多大劲,箭飞出去却比卫所最好的弓还快、还直。” “那咱……试试?” 狗蛋咬了咬牙,学着李明刚才的样子,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搭在弦上,用箭尾卡在弓弦的定位片上,然后双手握住弓把,深吸一口气用力往后拉。 这次比刚才有准备,弓弦虽然重,但他憋足了劲,还是慢慢拉满了。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都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松手,眯起一只眼,瞄准了二十步外刚才李明射过的那棵枯树。 手指一松。 “嗖——” 箭离弦而去,速度快得吓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噗”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树干里,箭杆没进去将近一半,箭尾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狗蛋和二娃都傻了。 “这……这是啥弓啊……”何二娃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狗蛋没回答,只是走过去把那支箭从树干上拔下来。箭镞深深嵌在木头里,他使了很大的劲才拔出来,箭头上还带着木屑。他又看了看那黑色的箭头,不是铁,也不是铜,是一种更硬的、闪着冷光的金属,摸上去光滑锋利,比他见过的所有箭头都要好。 “这弓……是仙家的东西。”狗蛋喃喃道,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弓臂,“老爷是神仙下凡,来救咱们的。” 李明在窑洞里听着那边射箭的声响,没出去打扰。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外面射箭的声音渐渐稀了,他才起身,走回土墙那边。 狗蛋和二娃看见他,又要跪。 “别跪了。”李明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三钱,又抓了一把铜钱,放在地上。 “这是银子,这是铜钱。”李明捡起一块碎银子,递给狗蛋,“认不认识?” 狗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认识……卫所发饷的时候见过,可小的不会看成色……” 李明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戥子——这是阿泰从大奇镇旧货市场淘来的,专门用来称银子的小秤,木头杆子铜秤砣,跟明末用的差不多。 “这个叫戥子,称银子用的。”李明把戥子放在狗蛋手里,指着秤杆上的星花,“银子放秤盘上,提这个绳,看秤杆平不平,平的看星花,这一颗星是一分,十颗星是一钱,一百颗星是一两。” 狗蛋捧着戥子,手直哆嗦。 “你试试。”李明把那块三钱碎银放进秤盘。 狗蛋手抖着提绳,秤杆翘得老高,压了好几下才勉强压平,看了看星花,磕磕巴巴地说:“三……三钱?” “对。”李明把那块银子拿回来,又从布袋里摸出一块成色差、掺了铜的假银子——阿泰特意从金铺找来的教学样本,“你再称这块。” 狗蛋称了,秤杆还是指在三钱的位置,可那块银子明显比刚才那块轻。 “成色不一样,”李明说,“好的银子发白、发软,用牙咬能咬动。掺了铜的发灰、发硬,咬不动。买粮食的时候,先看银子成色,别让人拿假银子骗你们。” 狗蛋把那两块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记住了。 “铜钱呢?”李明问。 二娃接上话:“铜钱小的认识,洪武通宝、永乐通宝、万历通宝……可这两年朝廷铸的又薄又轻,一百文换一钱银子都没人要。” “对,所以买东西尽量使银子,铜钱留着应急。”李明又从布袋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地上,“这是当十钱、当五钱,认准了,别被人哄。” 狗蛋和二娃蹲在地上,把那些铜钱一枚一枚看了一遍。 李明教了快半个时辰,直到两个人都点头说记住了,才收起来。 “有件事让你俩去办。”李明说。 “老爷尽管吩咐。”狗蛋跪直了。 李明说,“明天你俩去一集市趟,买点粮食回来,顺便打听打听,现在什么情况,粮价多少,盐价多少,谁在管事。” 狗蛋脸色变了变,结巴道:“老爷,去……去倒是能去,可小的没做过买卖,怕被人坑……” “所以要教你认银子、用戥子。”李明从布袋里摸出那块三钱碎银,又加了一把铜钱,总共差不多值四钱银子,递过去,“这些钱,够买三四十斤糙米。你去了别露富,就说自己是逃荒的,想买点粮食糊口。先问价,再掏钱。能买几斤买几斤,别贪。” 狗蛋接过钱,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些。 “还有,”李明说,“这一块谁管事,驻了多少兵,后金那边有什么动静——这些事悄悄打听,别直愣愣地问,听人聊天就行。打听完了,回来告诉我。” “小的明白。”狗蛋把钱小心地收进怀里。 “明天一早去,天黑前回来。我在这儿等你们。”李明指了指身后的窑洞。 狗蛋和二娃齐齐磕了个头。 交代完了,李明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窑洞。 他没急着回现代,而是靠在窑洞的土墙上,眯着眼歇了一会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狗蛋和二娃还在练弓,嗖嗖的箭声一下接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狗蛋和二娃停了手,缩在土墙那边烧火做饭。李明从窑洞出来,走过去,把那袋大米留给他们,自己带走了空袋子和帆布包。 “明天的事,记牢了。”李明说。 “记牢了。”狗蛋和二娃跪在地上。 李明没再回头,朝门的方向走了。 跨过门槛,回到现代仓库。阿泰还在,坐在藤椅上,手机亮着。 “怎么这么久?”阿泰问。 “教他们认银子、用戥子,让他们明天去市集买东西打听消息。”李明把空袋子往地上一扔,拿起水杯灌了两口。 “你让他们自己去?不怕拿着钱跑了?” “三钱银子加一把铜钱,试两个人,不贵。”李明说,“真跑了,就当喂狗了。没跑,以后能用的地方多了。” 阿泰想了想,点了头。 “明天我不过去,让他们自己跑一趟,”李明说,“傍晚我再过去,在窑洞等他们回来。” “你不跟着?” “不跟,跟着他们反而紧张。信得过就用,信不过就换人。” 阿泰没再说什么,跨上摩托走了。 李明一个人坐在仓库里,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那扇门。 他在想狗蛋和二娃明天能不能办成事。 办成了,路就通了。 办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第七章 招人 第七章招人 现代:2026年3月6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二十,辽东右屯卫 李明一宿没睡踏实。 天花板那道裂缝他盯了大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件事:狗蛋和二娃靠不靠得住,三钱银子的粮食能不能买回来,回来以后下一步怎么走。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换上昨天那身衣服,防刺服穿在里面,外头套了件深灰长袖。口袋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打火机、手电、一小包止血粉、几块压缩饼干、半壶水。 那扇门嵌在仓库最里头,安安静静的。 李明推开门,跨了过去。 明末这边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枯草上的露水亮闪闪的。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都带着土腥味。 他走到窑洞附近,没先进去,先在周边转了一圈,踩了踩地面。没人,没脚印,狗蛋和二娃还没回来。 窑洞里比外头稍微暖一点,也就那么一点。李明靠墙坐下,把那袋大米和盐包挪到墙角最隐蔽的地方,用干草盖严实。帆布包里的东西没动,空袋子叠好塞在了石头缝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这是早就料到的。这手机是他跟阿泰约好的计时工具——过门之前对好时间,在这边每待一小时,回去就对一下,就能测出两边的时间流速。 结果还是1:1,跟之前试的一样。 李明把手机揣回去,靠着墙闭上眼养神。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不见人影。他站起来,推门回了现代仓库。 阿泰正坐在藤椅上玩手机,见他出来,抬头问:“回来了?” “没回来,还没见人。”李明拿起水杯灌了两口,“我先等等再过去看。” 过了一个半小时,他又推门过去。窑洞里还是空的,狗蛋和二娃没回来。他在周边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回了现代。 第三次过去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李明刚走到窑洞口,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狗蛋的脑袋先从洞口探进来,看见李明在里头,松了口气,缩回去才整个人钻进来,后头跟着二娃。 “老爷,”狗蛋“噗通”跪下去,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双手捧着递过来,“小的回来了。” 李明接过袋子,没急着打开,先看俩人的脸色。狗蛋脸上多了道血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二娃左胳膊上也有块青紫。衣服倒是没破,就是沾的灰更厚了。 “伤怎么弄的?”李明问。 “不打紧,”狗蛋摸了摸脸上的印子,“回来路上碰着两个逃难的,想抢我们的粮食,二娃挡了一下,拿弓吓跑了他们。” “他们看见你们的弓了?” “看见了,”二娃抢着说,“狗蛋哥拉开弓对准他们,那俩人见弓的模样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得扭头就跑,我们也没敢追。” 李明没说话,脑子里转了一圈。 复合弓的样子跟明末的弓完全不一样,那两个逃难的不认识,以为是妖物,才吓跑了。这倒是好事,说明这弓在这边能当半个“辟邪”的玩意儿,一般人不敢随便靠近。 但反过来想,真要是碰上个见过世面的、胆子大的,或者一群人一拥而上,两把弓未必挡得住。 “粮食买到了?”李明问。 “买到了,”狗蛋把背后的粗布口袋解下来,扯开个口子,“都是糙米,二十五斤,花了两钱银子。市集上粮价又涨了,比上回贵了一成。卖粮的说,后金那边又在调兵,往南边逃的人多,粮价压不住。” 二娃也解下自己的口袋,里头是十来斤黑豆,还有一小包粗盐。“盐也涨了,三分银一斤,这还是粗盐,细盐根本见不着。”二娃补充道。 李明把米和豆子接过来,放在窑洞角落,又掏出狗蛋剩的那三钱碎银数了数,铜钱花了四十多文,银子还剩一钱多。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李明问。 狗蛋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说。 那市集在南边二十里地的地方,不是什么正经集市,就是几个逃民和散兵自发凑起来的一块空地,每月逢五、逢十有人来换东西。去的人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就二十来个,拿粮食换盐,拿布换粮食,拿旧铁器换吃的,大多是以物易物,使银子的少。 狗蛋到了以后,先买了米,就蹲在边上听人聊天。零零碎碎听了一堆,拼起来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右屯卫彻底没人管了。千户、百户去年就跑了,剩下的军户有的也逃了,有的就地成了流民,还有的凑在一起占了个破堡子,自己过自己的,谁的号令也不听。 往北六十里的广宁中屯卫还有明军,也没多少人,听说不到两千,守着个破城不敢出来。后金兵隔三差五过来劫掠,抢粮食抢人,明军不敢出城迎战,只敢在城墙上放箭。 往东的大凌河方向更乱。去年后金兵在大凌河城打了一仗,明军死伤惨重,城破了人也跑光了,现在那边全是散兵游勇,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还有,”狗蛋压低了声音,“小的听两个人说,北边有支溃兵,四十多号人,扛着刀枪到处抢,已经抢了三个屯子,杀了不少人,说这几天可能往南边来。” 二娃在旁边点头:“那四十多号人里,听说有十几个是原先卫所的兵,剩下的不知道从哪来的。领头的是个把总,带着人跑了以后没地方去,就干起了抢劫的勾当。” 李明听完,没说话。 四十多号溃兵,有刀有枪,到处劫掠。他现在就两个人、两把复合弓,碰上那伙人,别说挡了,跑都跑不掉。 “市集上有没有看见青壮年?”李明问。 狗蛋愣了一下:“有……有几个,跟小的差不多年纪,也是逃出来的军户,没地方去,四处流浪。” “他们靠什么活着?” “挖野菜、逮鱼、偷庄稼。”二娃说,“有时候帮人干点活换口吃的。小的跟他们聊过几句,都是老实人,当兵的时候是被强征来的,不是自己想当兵的。” 李明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老实人,被强征的军户,没地方去,四处流浪。这样的人,给口饱饭,给个地方住,就能收来当人手。 “明天你再去趟市集,”李明从布袋子里掏出两钱碎银,递给狗蛋,“这次不买粮食,就打听一件事:那些流浪的青壮年有多少人,什么来历,能不能收拢。别直接问,听他们自己说。” 狗蛋接过银子,连忙点头:“小的明白。” “还有,”李明叮嘱,“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万一有人跟着你们,别往这边带,往别处绕。” “是。” 俩人又应了几句,李明让他们先去吃东西,自己留在窑洞里坐着。 他在算一笔账。 招一个人,每天要多少粮食?按明末的吃法,一个人一天一斤粮勉强饿不死,一斤半就能吃饱。二十个人,一天就是三十斤粮,一个月九百斤,差不多十石米。 在明末,十石米要四十两银子。在现代,九百斤大米也就一千二百块人民币。 也就是说…… 李明停下思考。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法则不仅仅是银钱,更包括粮食、人力和安全。他需要快速建立起一支能为自己跑腿、打探消息甚至提供初步保护的小队伍。这不仅能扩大在明末的活动能力,也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乱局的必要准备。 “四十多号溃兵……四十多号溃兵……”他低声重复了两遍。这股力量是个威胁,但如果运作得当,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第一步,是先把那些散落的、可控的、能管住饭的人手收拢起来。 (关于人力收拢的落地细节) 接下来的三天,李明没有急着跨门回去。 他每天天亮就过来,在窑洞里等狗蛋和二娃出门,傍晚等他们回来。白天他自己在窑洞附近勘察地形,在几个制高点做了标记,在心里默默规划出一条遇到危险时的撤离路线。 狗蛋和二娃每天带回的消息越来越多。散落在右屯卫周边的流浪青壮,总数大概在三十人到四十人之间,零星分散在废弃的屯堡、窑洞和河沟边。大部分是原卫所的军户子弟,少数是从更北边逃过来的流民。共同点是:年轻、饿肚子、没去处、怕被溃兵或后金兵抓去当夫子或炮灰。 第三天傍晚,狗蛋带回来一个关键信息。 “老爷,小的今天碰见两个人,是亲兄弟,一个叫大牛,一个叫二牛。原先就是右屯卫的军户,家里人都死绝了,现在躲在东边五里地的废砖窑里。小的跟他们聊了会儿,听那意思……他们想找条活路,但没人敢收留。” “为什么不敢收留?”李明问。 “怕惹祸,”狗蛋说,“收留逃兵是重罪,卫所虽然废了,可万一哪天官军回来清点,查到谁窝藏逃兵,全家都得连坐。所以现在就算有富户想招佃户,也只敢要来历清白的流民,不敢要当过兵的。” 李明点点头。这顾虑很现实,在明末的辽东,军籍是世袭的枷锁,逃兵更是重罪。普通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这正是他的机会——别人不敢要的,他敢要。因为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怕什么“官军回来清点”。他需要的是有基本军事经验、听话、为了口饭吃什么都肯干的人。 “明天,你带我去见见那兄弟俩。”李明说。 狗蛋愣了一下:“老爷要亲自去?” “嗯,有些事,得当面谈。” 第二天一早,李明让狗蛋带路,二娃留在窑洞看家。两人一前一后,在荒草和废墟间穿行。路上,李明把要问的话、开的条件,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废砖窑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入口被枯草半掩着。狗蛋在窑外喊了两声,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钻出两个黑瘦的年轻人,看年纪都不到二十岁,衣服破烂,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 “狗蛋?你咋又来了?”年长那个开口,声音沙哑。 “大牛哥,这是我家老爷,想跟你们说几句话。”狗蛋侧身让出李明。 大牛和二牛看见李明,明显怔住了。李明的穿着不算华丽,但干净整齐,面料是他们没见过的细密,脸色也红润,一看就不是挨饿的人。更关键的是那股气质——沉稳,冷静,看人的眼神像能穿透骨头。 两人下意识就要跪,被李明抬手止住了。 “不必跪,站着说话。”李明开门见山,“我听狗蛋说,你们兄弟俩没处去,想找条活路?” 大牛和二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敢吭声。 “我这儿有条路,”李明继续说,“管饭,一天两顿,干的。有地方住,不漏雨。每月……发粮食当工钱,干得好另有赏。” 兄弟俩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暗淡下去。 “老爷……您收留我们,不怕惹祸上身吗?”大牛鼓起勇气问,“我们是逃兵,官军要是查起来……” “官军查不到我这儿。”李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干。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走,先吃饱饭。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 大牛和二牛又对视了一眼。饥饿和绝望压倒了恐惧。 “我们……愿意!”两人齐声说道,又要跪,被李明再次拦住。 “我这儿不兴跪,以后见面站着说话就行。”李明说,“但有几条规矩,得先说清楚。” “老爷请讲。” “第一,听话。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问为什么,更不许阳奉阴违。” “第二,嘴严。这儿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父母妻儿也不行。说出去,后果你们清楚。” “第三,不贪。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别伸手。让我发现谁手脚不干净,立刻走人,一粒米都别想带走。” 三条规矩,简单直接。大牛和二牛拼命点头。 “行,那就走吧。”李明转身,对狗蛋说,“带他们回去,先弄点吃的。” 回到窑洞,二娃已经按李明的吩咐,用小陶罐煮了一罐糙米粥,粥里撒了点盐,香气扑鼻。大牛和二牛看到粥,眼睛都直了,接过陶碗的手抖得差点把粥洒了。 两人蹲在窑洞口,狼吞虎咽地喝粥,喝得呼噜作响,眼泪混着粥水一起往下咽。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李明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就是明末辽东最底层人的生存状态——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卖命,可以放弃一切尊严和恐惧。 大牛和二牛,是他收拢的第一个人和第二个。 接下来三天,同样的流程重复了六次。 狗蛋和二娃每天出门,以“找同乡搭伙过日子”的名义,接触那些流浪的青壮,摸清底细,然后由李明亲自出面“面试”。李明开出的条件完全一样:管饭,有住处,发粮饷,规矩三条。 没有人拒绝。在生存面前,所有顾虑都是奢侈。 到第七天傍晚,李明手底下已经有了十五个人。除了最早的大牛二牛,还有王五、赵六、周四、陈七……都是些只有姓氏和排行的苦命人,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 十五个人,挤在三个相邻的破窑洞里。每天消耗近二十五斤粮食,这对李明来说是个开始成形的负担,但也意味着他有了第一支可以调动的人力。 当天晚上,李明把所有十五个人召集到最大的那个窑洞里。窑洞中间生了一小堆火,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茫然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李明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以后可能要干活,要跑腿,甚至可能要拼命。怕的,现在可以走,我绝不拦着,还发三天的口粮当路费。” 没人动。十五双眼睛都盯着李明,火光在瞳孔里跳跃。 “好,既然都不走,那就记住,”李明扫视一圈,“你们现在不是逃兵,不是流民,是我的人。对外,就说你们是南边来的逃荒的,聚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别的什么都别说。对内,狗蛋是头儿,二娃是副手,有事听他们安排。” 狗蛋和二娃挺直了腰板。 “明天开始,每天上午练弓,下午干活。具体干什么,听狗蛋安排。”李明最后说,“散了吧,早点歇着。” 人群散去,窑洞里只剩下李明、狗蛋和二娃。 “老爷,”狗蛋压低声音,“一下子添了十五张嘴,粮食……” “粮食我来想办法。”李明说,“你们先把人管住,别出乱子。练弓要认真,二十步内,十箭至少要中七箭。干活主要是把这片地方收拾出来,该垒墙的垒墙,该挖沟的挖沟,弄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是。” 交代完毕,李明趁着夜色,独自回到了门那边。 阿泰正在仓库里等着,见他回来,递过来一杯水:“怎么样?” “收了十五个人。”李明接过水一饮而尽,“每天光粮食就要二十五斤,得赶紧补货了。” 阿泰皱了皱眉:“十五个?你养得起吗?” “养不起也得养,”李明放下杯子,“没人,什么事都干不成。明天我先带两百斤米过去,顶几天,明天我去取钱,李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另外,再帮我搞点东西……” “什么?” “铁锹、镐头、锯子、斧头,各来十把。要最普通那种,别带任何现代标识。再弄点粗麻绳、油布、针线。还有……”李明顿了顿,“弄两身像样的明末衣裳,给二娃和狗蛋穿。以后抛头露面的事,还有AK,你帮问问 阿泰一一记下:“行,我明天去办。”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阿泰才骑着摩托离开。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走到那扇木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门板。 门那边,是十五个刚刚收拢的人,每天二十五斤粮食的消耗,一片需要经营的荒地,以及北方那支不知何时会南下的四十人溃兵。 门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在仓库隔间里的那张硬板床。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卖出去了。 第八章 成军 第八章成军 现代:2026年3月8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二十八,辽东右屯卫 李明从门那边回来后,几乎一宿没合眼。 他脑子里就盘算两件事:十五个人,四十多个溃兵。中间差了什么?差能一锤定音的家伙。复合弓不够,必须上枪,而且要快。 天刚亮透,他就拨通了阿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阿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李明?这么早?” “枪的事,有信儿没?”李明开门见山。 “正想跟你说。”阿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坐起来了,“昨晚联系了老吴,他说有货,但今天最多能拿出七八把,剩下的要等明天。子弹今天最多能拿一箱,一千发。” “七八把也行,先送来。多少钱?” “仿的AK,三百二美金一把。子弹一箱一百八美金。弹匣另算。”阿泰报完价,顿了顿,阿泰问道咱们要几把?李明回答“十五把全要的话,加上子弹弹匣,折人民币差不多四万。行,我和我爸说一下,说你到货点杂货,用钱我爸那应该没问题。” “行。今天能送几把过来?” “我上午就去老吴那儿,争取中午前先给你送五把和一千发子弹过去。剩下的我明天再去催。”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明心里稍微定了点。有枪,哪怕只有几把,就有了底气。他快速洗漱,换上那身便于活动的衣服,防刺服已经成了贴身的习惯。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甩棍和手电,他推开了那扇门。 明末,右屯卫荒原。 天光比现代那边亮得晚些,灰白里泛着青。狗蛋正带着十五个人在空地上活动身体,准备开始一天的弓术训练。见李明从窑洞方向过来,狗蛋立刻小跑上前。 “老爷。” “今天不练弓了。”李明说着,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条帆布包,放在地上。 狗蛋和旁边跟过来的二娃、大牛、二牛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疑惑。 李明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他那把熟悉的AK-47。黑沉的枪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哑光。 狗蛋和二娃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喉咙动了动。他们见过这东西发威,那声音和威力,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这叫火铳。”李明把枪托抵在地上,单手扶着,“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是这个。”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那根能发出“天雷”的黑铁管子,既恐惧,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的渴望。 “这东西,比弓狠,比刀快,比你们见过的所有兵器都利索。”李明扫视着眼前十五张年轻而脏污的脸,“对面那些溃兵拿着刀枪来,你们拿着这个,一个能挡他们十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规矩,都给我刻在脑门上。第一,这东西,练的时候只能在窑洞后面,绝不准让外人看见一星半点。第二,谁把这事说出去,不管有意无意,立刻滚蛋,一粒米都别想带走。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十五个人齐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颤,但更有一股狠劲。 “狗蛋,带人去窑洞后面,把那块平地再清一遍,垒个结实的土墙当靶子。”李明吩咐道,“大牛、二牛,你们俩跟我来。” 窑洞里,光线昏暗。 李明就拿着自己那一把AK,摆在铺开的干草上。大牛和二牛跪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叫枪管,子弹从这儿出去。这是枪机,拉一下,子弹上膛。这是弹匣,装子弹的,这样插进去,咔嚓一声,到位了。这是保险,开,关,记住,不瞄准绝不准开保险……” 李明讲得很慢,把每一个部件名称、作用、操作方法掰开了揉碎了讲。他让大牛和二牛轮流上手摸,空手练习装弹匣、开关保险、拉枪机。 “三点一线。这里是缺口,这里是准星,目标是那个点。眼睛看过去,把它们串在一条线上……” 一上午,就在反复的拆解、辨认、空枪瞄准中过去。大牛上手快,沉稳;二牛稍慢,但极其认真,一个拉枪机的动作能重复几十次直到标准。 中午,李明让狗蛋安排大家吃饭,自己则穿回现代仓库。 仓库里,阿泰已经来过了。墙角放着两个编织袋,上面压了张字条: 「阿泰,跑了趟老吴那儿,只凑出五把能立刻拿的,和一千发子弹,先给你。剩下的十把我明天再去催。子弹省着用。—阿泰」 李明打开袋子,五把仿制AK,品相不错,枪身有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宜。另一个袋子里是整盒的步枪子弹,黄澄澄的,沉甸甸的。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枪和子弹重新装好,再次返回明末。 下午,窑洞后的空地上。 矮土墙已经垒好,李明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他把自己的那把AK递给狗蛋:“你上午看会了,也摸过。现在,你第一个来。” 狗蛋接过枪,手还是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按照上午学的,装上弹匣(里面只压了三发子弹),开保险,拉枪机上膛,然后努力回忆着“三点一线”,将准星对准三十步外墙上第一个圈。 “稳住呼吸,手指轻扣。”李明站在他侧后方低声道。 狗蛋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猛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远处在窑洞前吃饭的其他人吓得全都趴在了地上。子弹打在土墙上,激起一蓬尘土,偏离第一个圈一尺多远。 “偏右了。调整,再来。” 第二发,近了点。第三发,擦着圈边飞过,在土墙上留下一个白点。 “还行。”李明拿回枪,看向大牛,“你上。” 大牛比狗蛋稳得多,举枪,瞄准,击发。三发子弹,两发打在圈内,一发蹭边。 “好!”李明难得地赞了一句,把枪递给眼神渴望的二牛。 二牛太紧张了,三发全部脱靶,最近的一发也离圈老远。 “不要紧,记住感觉,继续练空枪。”李明没有责怪,收回枪,卸下空弹匣,“今天每人就打三发。子弹金贵,以后每天最多五发,成绩好的才有资格打。打之前我发子弹,打完了弹壳一颗不少交回来。” 他让狗蛋、大牛、二牛三人继续用空枪练习瞄准和换弹匣,自己则把其他十二个人叫到跟前。 “你们也别闲着。二娃,你带他们,上午练弓不能扔,下午继续。再分一队人,跟着狗蛋他们挖壕沟,把窑洞前面的开阔地给我弄乱,多设点绊脚的玩意儿。再砍点硬木,削尖了,做拒马。” “是,老爷!” 安排妥当,李明看着逐渐西斜的日头,将五把新到的AK和自己的那把一起收回窑洞深处,用干草仔细盖好。子弹箱藏在更隐蔽的角落。 “狗蛋,今晚开始,安排人守夜。两人一班,两个时辰一换,发现动静立刻喊人,不许擅自开枪。”李明交代,“我回去筹措粮食和剩下的家伙,明天一早过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老爷您放心!”狗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牛二牛也跟着跪下。 李明没再多说,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穿过那道无形的门,回到了现代仓库的寂静之中。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第一批嫩芽已经破土。明天,等剩下的十把枪到位,这支小小的队伍,才算是真正有了骨架。 路还长,但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当。 第九章 磨合 第九章磨合 现代:2026年3月9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二十九,辽东右屯卫 李明起得比往常早,天还没亮透,就把隔间里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今天要带过去的是剩下的十把AK和第二箱子弹。阿泰昨晚发消息说货已经到仓库,他凌晨四点过去瞅了一眼,两个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靠在门边。他当场拆开检查:十把折叠托AK,枪身涂着薄油,用塑料布裹得严实;子弹一千发,每五十发一盒,整齐码在纸箱里。 他没敢把枪全搬过门,一次带太多,万一那边出点岔子,全折进去太亏。先拎了五把枪和一箱子弹,剩下五把塞在仓库角落,用旧帆布盖好。 推开门,跨了过去。 明末,右屯卫荒原。 天刚亮,灰白色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枯草上的露水照得发亮。狗蛋正带着人在窑洞前面跑步,十五个人排成两排,绕着空地转圈,跑得不算快,但步子比之前整齐多了。 看见李明过来,狗蛋喊了声“停”,所有人都停下来,喘着粗气朝这边看。 李明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从里头摸出两把AK。 “狗蛋,大牛,你们过来。” 两人几步跑过来。 “今天新到了五把,”李明把枪递过去,“加上昨天的,现在总共七把。你们俩一人拿一把新的,旧的那把给二娃。剩下的人轮着练。” 大牛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看,和之前那把差不多,摸着顺手。 “子弹呢?”狗蛋问。 “带了一箱,一千发,”李明说,“但省着用,每人每天最多五发实弹,打完的弹壳全收回来。” “是。” 李明让狗蛋把所有人集合到窑洞后面的空地。十五个人站成三排,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但精神头完全不一样了——吃了几天饱饭,脸上的灰气退了不少,眼睛里都亮着光。 李明站在那堵矮墙前面,手里拎着一把AK。 “今天开始,所有人学这个,”他说,“狗蛋、大牛、二牛已经会了,他们教你们。每天上午学拆装、瞄准、换弹匣,下午打实弹。谁练得好,以后就配枪;练不好的,继续用弓。”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面前的人。 “这东西比弓厉害多了,但子弹金贵,打出去的每一发都要算数,不能浪费。听明白没有?” “明白!”十五个人齐声喊,嗓门大得惊飞了旁边树上的几只鸟。 李明让狗蛋带着人开练,自己没走,搬了块石头坐在窑洞口盯着。 狗蛋把十五个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他亲自带,教拆装弹匣;第二组大牛带,教开关保险和拉枪机;第三组二牛带,教空枪瞄准。三组轮流换,每个人都得把所有步骤过一遍。 狗蛋教得格外认真,他之前在卫所当过兵,虽说没摸过这么好用的火器,但“教人”这事熟得很——嗓门大,脾气急,谁动作错了张嘴就骂,骂完再耐着性子重新教一遍。 大牛教得就安静多了,他不爱说话,自己先演示一遍,就让学员跟着做,做对了就点点头,做错了就伸手纠正,让人再来一遍。二牛跟在他哥旁边,话也少,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李明看了半个时辰,起身走到靶场那边。 矮墙上画了六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当靶子,狗蛋正让二娃先试射。二娃拿起AK,装弹、上膛、瞄准,手还有点抖,但比昨天稳多了。 “砰——” 子弹打在墙上,离最近的圆圈还差两尺。 “再来。”狗蛋在旁边喊。 第二发,近了些。第三发,擦着圈边蹭了过去。 “行了,换人。”狗蛋把枪拿回来,叫下一个人上。 李明站在旁边看着,没插话。子弹一发接一发打出去,墙上很快布满了弹孔,有的打在圈里,有的偏到墙根,还有的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一上午下来,一千发子弹打了三百多发。十五个人里,大牛枪法最好,三十步内五发能上四发;狗蛋次之,五发三中;二娃五发两中;剩下的大多是五发一中,甚至全脱靶。 李明把剩余的子弹收好,只留两百发给下午用。 中午,李明让狗蛋安排人煮饭。十五个人加上他自己,小半锅糙米粥,一人盛一碗,就着点咸盐吃。粥熬得稀,但没人有半句怨言。 吃完饭,李明把狗蛋叫到一边。 “子弹省着打,一天最多五百发,”李明说,“练枪法不是靠瞎造子弹,是靠找方法。你先让他们把空枪瞄准练熟了,再打实弹。” “小的明白。”狗蛋点头,“上午有几个上手特别快的,除了大牛、二牛,还有个叫周猛的,以前在卫所摸过三眼铳,对火器熟得很。” “周猛?” “就是那个高个,左脸上有道疤的。” 李明想起来了,那个人他有印象,话不多,干活踏实,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吃了几天饭脸上才有点肉。 “让他多练,以后说不定要大用。” “是。” 下午,李明让狗蛋带着人接着练,自己先回了现代的仓库。 阿泰正在仓库里等着,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午饭吃了没?”阿泰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里头是两份盒饭,还冒着热气。 “没。”李明接过一盒,打开一看,米饭上面盖着炒猪肉和空心菜,他三两口就扒了半盒下去。 “剩下五把枪还在你这?”阿泰问。 “嗯,今天带了五把过去,那边现在有七把,暂时够用了。”李明咽下嘴里的饭,“粮食快吃完了,明天再给我送两百斤过来。钱你先垫着,回头我一起结。” “行。对了,我爸问你要不要找几个靠谱的人帮忙搬东西?你一个人来回搬粮搬东西的,累不累?我不是跟我爸说你最近倒腾点杂货吗?”阿泰说。 “不用,人多了嘴杂,”李明把空饭盒往边上一放,“我一个人能行。” 阿泰没再劝,收拾了塑料袋就走了。 李明在仓库坐了会,喝了口水,又推门回了明末那边。 下午的训练还在继续,狗蛋让大牛带着几个枪法好的练实弹,剩下的人接着练空枪瞄准。一下午又打了近两百发子弹,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地上散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 李明蹲下来,捡起一颗弹壳摸了摸,还带着温度。 “弹壳全收回来,一个都不能少,”李明对狗蛋说,“以后回收的弹壳都交给我,有用。” 狗蛋虽然不知道这小铜壳能干什么,但还是立马照办,喊人把地上的弹壳捡得干干净净,全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李明提了提布袋子,沉甸甸的,估摸着有几百颗。他打算把这些弹壳带回现代,不是为了卖钱,是怕留下痕迹——万一哪天朝廷的人或者后金的兵捡到这东西,就算他们认不出来,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 黄昏的时候,李明把所有枪都收回窑洞,用干草盖好,子弹箱也藏到了窑洞最里头。粮食还剩半袋,够这些人再吃两天。 “狗蛋,晚上照旧安排人守夜,枪你们别碰,我来管。”李明说,“明天我带粮食过来,你们把人看好,把枪练好。” “是。” 李明趁天还没全黑,推门回了现代仓库。 他把从明末带回来的弹壳倒在一个纸箱子里数了数,三百七十多颗。他把纸箱放在门边,用帆布盖好。 然后坐到藤椅上,掏出手机看阿泰发来的消息。 「老吴那边催问,剩下的十把枪和子弹要不要?」 李明回了一条:「要,明天上午送过来。」 「行,钱的事你别急,我爸说先用着。」 李明没再回消息。 他走到那扇门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门板。门那边,十五个人还在练枪,大牛的枪法已经很准了,狗蛋也能稳稳打中三十步外的靶子,二娃的手稳了不少,今天下午五发中了两发,那个脸上有疤的周猛第一次打实弹,也中了两发。 再练几天,这些人就能用了。到时候要是有溃兵敢来,他就敢打。 李明关掉应急灯,走进隔间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还在,他盯着裂缝想:明天带两百斤粮食过去,再把剩下的五把枪也带过去。等枪法练得差不多了,就让狗蛋带着人去市集,用粮食换银子,再用银子买黄金。 雪球得滚起来才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 第十章 探路 第十章探路 现代:2026年3月10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二月三十,辽东右屯卫 李明天没亮就过去了。 狗蛋正带着人在空地上练枪,柴火堆上的粥锅还冒着热气。十五个人分成三组,大牛和二牛各带一队,二娃负责捡弹壳,周猛在旁边练换弹匣。每个人脸上都比几天前多了点肉,动作也熟练多了。 李明看了一圈,把狗蛋叫过来。 “那支溃兵,最近有动静吗?” 狗蛋摇头:“这两天没见人影。不过昨天傍晚,小的派周猛往北边探了五里路,发现脚印往西去了,不往咱这边来。” 李明没吭声,心里琢磨着另一桩事。那支溃兵四十多号人,有刀有枪。现在他这十五个人已经练了三四天枪,真要打一场也不吃亏,怎么能把那40多人弄过来?人多了,他搞钱就快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狗蛋说粮价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涨了。 他把心里那个计划又盘算了一遍:招安那四十多号溃兵。 “你今天派个人往北边再探,”李明说,“找找那支溃兵具体在哪儿。” “找着了呢?” “找着了别动,回来报我。” 李明没在明末多待,回了现代仓库, 阿泰又送了百斤大米过来,堆在门边。旁边还有一个编织袋,里面是阿泰从店里拿的二十套劳保服,灰蓝色,棉布的,结实耐穿。 “给你那边的人穿的,一人一身。”阿泰说,“这玩意儿比粗麻布舒服多了,一件才三美元。二十件六十美元。” 李明看了看,料子厚实,颜色不扎眼,穿出去比破衣裳强多了。 “谢了。” 李明把衣裳捆好,连同粮食一起搬过门。 狗蛋看见那一捆衣裳,整个人愣住了。 “老爷,这……给咱的?” “一人一身。”李明解开捆,一件一件分,“以后出门办事,穿这个。” 狗蛋拿了一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对着肩膀比了比,眼圈红了。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领衣裳,手都在抖。李明忽然觉得,这些人落到这步田地,一件棉布衣裳就够他们记一辈子。 中午刚过,狗蛋从前头跑回来。 “老爷,北边过来人了。” “几个?” “两个。背着弓,没佩刀。” 李明让狗蛋把枪收好,只留大牛和二牛在旁边,各端一把AK。 “让他们过来。” 狗蛋出去传话,不一会儿带进来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一脸灰,衣服破了好几个洞。看见院子里的这十几个人,脸色当时就变了,等看见大牛手里那个黑黝黝的铁家伙,形状怪异,从没见过,心里先虚了,一个腿一软就跪下了,另一个也赶紧跟着跪。 “军爷饶命!”跪在地上的那个开口,声音发抖。 “起来。”李明坐在一块石头上没动,“说吧,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年长的那个结结巴巴开口。 “小的是刘把总帐下的……刘把总让小的来,找这边的当家的说句话……” “说什么?” “刘把总说,这几日听见这边有炮响,怕有官兵来了,让小的来看看……后来打听说是这边有……有神仙下凡,收留了不少人……刘把总想问问,能不能也来投靠……” 李明听着,心里大喜,正找机会招安他们。这不就来了嘛, 溃兵的头儿姓刘,四十多个人的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低声下气。但现在的局势由不得他不低头:粮价一天比一天高,他们抢不到吃的,迟早饿死。几天前听见这边的枪响,他们以为是官兵来了,吓得该怎么办了。后来打听到这边不是官兵,是一群突然发了粮食的流民,还有“神仙法器”,就动了心,派人来探虚实、投石问路——带兵器是试探底气,不带兵器是看这边会不会杀信使。看看这里有没有吃的? “把你们刘把总的底细说清楚。”李明开口,语气不重。 年长的那个溃兵磕了个头,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刘把总叫刘五,原本是辽东都司下边千户所的,去年宁远闹兵变,带着四十多个弟兄跑出来,干过几票大买卖,手里攒了些家底。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投靠?”李明盯着他的眼睛问。 年长的溃兵嘴唇哆嗦着说:“没粮了……抢也抢不着了……饿死了好几个人,刘把总想给兄弟们找条活路,这四十多号人,再不找活路,全得饿死在野地里……” 李明扫了那个年轻的一眼。对方后背上背了一把弓, 李明转头对狗蛋说:“带他们去吃饭,一人一碗粥,吃饱。” 两个溃兵愣住了。他们以为会被赶走,没想到还能吃饭。年长的那个眼眶红了,磕了个头,跟着狗蛋走了。粥是糙米粥,稀了些,但热乎。两个人蹲在灶台边上,喝得呼噜响,喝完了碗舔得干干净净。 狗蛋回来问:“老爷,留他们还是放他们走?” “放走。”李明说,“让他们回去告诉刘五,我这边有粮,人来了就有饭吃。想来的话,带着所有人过来,兵器放下, 狗蛋把话传给了两个溃兵。还偷偷告诉他们,我们姥爷是神仙,两个人千恩万谢,又磕了几个头,走了。 太阳下山之后,李明到窑洞里清点了一遍弹药,把周猛叫过来。 “周猛,交你一件事。明天他们有人来了,告诉我”李明说,如果想谈,明天他们肯定会再派人过来。” “老爷,他们要是动刀子呢?”周猛问。 “告诉他们,动刀子也行。”李明指了指旁边大牛手里的AK,“这东西一响,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不想死就老老实实。我不是官军,来了就有粮。”他们不会动手,不出去吧, 周猛向老爷举了个躬老爷先出, 李明站在窑洞口,看着周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转身回了现代仓库。 第十一章 来投 背后,那些被自己躲过的火球,既然已经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人脸。而且,那人脸一点都不似元素形体,反而如同真正的人脸一般,看得到五官,看得到长相。至于为何看见这张脸,会让夏天如此惊讶呢? “就是嘛!C国人怎么能和J国和X国比呢?!别说和你们比了,连我都比不过!真不知道怎么会选了这些人进来!”祝桃花连忙附和道。 过了几日,收到消息的胤祺和胤禛为了表达孝顺,也给额娘送了许多铜钱来。宜太妃很高兴,德太妃就有点郁闷了。 相对距离不过一千公里,那艘黑色的诡异战舰表面突然出现了仿佛将空间都隔断扭曲的护盾。 “朕还没计较你御前失仪、出手伤人、殴打朝廷命官,你倒先倒打一耙,是没将朕放在眼里吗!”老皇帝倏地沉下脸。 刚才的提议,被潘浩拒绝了之后,侯启明的双眼一转,马上又想出来一个主意。 叶殊看得分明,其一根血丝正往山顶而去,另一根血丝却朝山脚。 叶殊并未被这些分外热情的视线困扰,平静地走到石碑前,将法力输入。 温柔可爱的她,察觉到了巨大的恐怖,在求助所有人无果的情况下,她只好自己挺身而出,想要通过质问和劝告的方式,挽回自己的哥哥。 话说在登陆几十名东海舰队的人寻找尚志的同时,琉球大将军武宁同样也在寻找尚志,并且出动的力量更大,几乎瓜地三尺。 许潇却已经从钱包里抽了一张票子递过去,从摊贩手里接过一对墨绿色的精致铁锁,将其中一块递给慕容嫣。 现在的曹化淳必须解开自己眼前的危机,因为这时候王承恩明显的给自己这个竞争者下套,让自己不得不钻。 许潇和慕容嫣下了车以后,也没什么心思在市区里走动,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回到了云水苑。 虽然不知道中年人话中的意思,但是姬昊天还是很高兴自己可以修炼的。只是他更加好奇,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废柴,突然转变成可以修炼的天才。 赫丽丝压低自己的气息,找到帕拉加斯的气息,悄悄的跟在其后。 投票结束后就到了这个节目的另外一个看点,听评团的评价,而作为听评团里最后威严的“歌谣之父”了,说是歌谣之父,但是在李明秋的眼里也只是一个头花白的胖老头罢了。 夏尘暗暗心惊,刚才自己看过亭子里,明明没人,如果龙叔没有骗自己的话,那么就是里面的人的隐匿手段非常的高明,就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对方的存在。 许多多拿过电话,一看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夏尘,看见沙发上的两个闺蜜都看着自己,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 对于刘病已的决定不少人都有着疑惑,可知他一点之人,都知道他不会只是这么简单做一个决定而已,况且是皇帝的话,还有谁敢反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战斗结束了。罗果夫丢下一句:“这份耻辱我会加倍奉还的!你们给我记住了!”之后,利用人类与木星联军的空隙,带领着黄金树第9军团的残兵败将逃脱了。 当时的西域水源还是很多的,比如蒲昌海,就是现如今的罗布泊,今天的罗布泊哪儿还有一点水的影子。刘泽想起后世治理沙漠之难,暗想我若是提前动手,会不会能让西域沙漠化的程度减轻一点呢? 在皇宫镇南门将军周元礼到来之后,南门的守卫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一千宫廷禁卫加上八百城门军,将南门堵塞的水泄不通。 可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医生将老娘推走,我背过了身,不敢再看一眼,我的耳朵里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那个医生抬头看了看我们,叹了叹气,然后便低着头开始包扎伤口,嘴里还时不时的说,可惜了,可惜了,之类的话。 下人们唯唯诺诺的应了,顿时一哄而散,只剩下李洪义的和安儿还跪在原地,等候发落。 汉军重回大营,此战俘虏敌军十余万,得了近两万头大象,可谓战果辉煌,因此全军上下士气高昂。 青麒麟不在,那些人说他私通妖人的罪名起码就会打些折扣,到时候他就来个死不认账。 “大哥,现在那些被施救的人都在哪里放置呢?”展兆华听后问道。 而与她同电梯出来的几位男士,无不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久久未能收回。 宫满楼望着无尽的虚空,脸上有些怀念:“名字吗?”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他本来的名字了。时间久了,他以为自己真的就叫宫满楼。 傅太太试着劝了一句,她性子优柔寡断,嫁给傅老爷子一辈子没操过心,好不容易决定当一次家,又把儿子害成了那样,这简直都成了她的心病了。 落雨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尊的目光忽然向门外看了一眼,身子落在落雨身侧的衣袍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怎么会呢,当年天香郡主与清流国断绝了关系,对苏子君一往情深,执意要嫁给苏子君。所以在她这个婆婆面前,几乎是唯命是从。 莫以洋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床单上的那多血红花,他就知道自己这回是玩出了火,这次得负责。 众人瞬间停下,向落雨的方向躬身一礼:“少主”然后各忙各的。 “宛溯弟弟,我要挨着你一起坐!”因为旁边是曼荷郡主,白祁浩将白祁君挤开,直接坐在了白祁君的位置。 就在这时,她迎面看到了唐佳卉,唐佳卉也看到了她,有点尴尬,有点笑意,有点不知所措。 赵宝儿虽然难以呼吸,她也没能从地板上爬起来,她瞪着刘铭宇的背影,她还有一阵后怕。 第十二章 收编 第十二章收编 现代:2026年3月12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二,辽东右屯卫 刘五从李明那间土坯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四跟在他屁股后头,再往后是周什长和栓子。四个人闷头出了营门,走出去半里地,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栓子憋不住了。 “五爷,这李老爷……看着也太年轻了点。” “年轻咋了?”刘五没回头,脚步没停。 “没咋,就是……”栓子挠着后脑勺,“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样。” 刘五没接话,脑子里还在转刚才跟李明谈的那些事。三条规矩,管吃管住管衣裳,按时发粮饷,还配火器。条件就三个:忠心、听话、守规矩。这个李明既不是卫所的官,也不是官军出身,管人的法子比卫所那些千户百户还严,可开出的待遇,卫所那些当官的拍马也给不了。 旁边的周什长突然开口:“五爷,他说那‘快枪’三百步内能破甲,真的假的?” 赵四抢着接话:“我亲眼见的!砰砰砰砰跟放炮仗似的,那动静你听了也得赶紧趴下!” 周什长闭了嘴,没再吭声。 刘五回头扫了他一眼:“明天晌午,河边空地集合。你回去跟弟兄们把话讲清楚,愿意来的,光带人过来就行。不愿意来的,我也不勉强。” “五爷,你真打定主意要跟他干?”周什长问。 “不去?留下来等死吗?”刘五把身上的破袄往紧裹了裹,“别废话,回去传话。” 第二天一早,李明就过了门。狗蛋早带人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分粮、分盐、分衣裳,按人头一份一份码得整整齐齐。 “老爷,粥熬了两大锅,都是稠的。”狗蛋跑过来汇报,“北边河边的空地也收拾好了,派了人盯着,没外人。” “刘五那边有消息没?” “还没来,周猛在北边路口守着,人到了就来报。” 李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窑洞。里面放着个编织袋,是阿泰昨天送来的劳保服和劳保鞋。劳保服是灰蓝色的粗棉布,结实耐造;劳保鞋是迷彩款的,胶底厚,走山路也不硌脚。阿泰按他的要求备了六十套,多出来二十套留着备用。 “衣裳一件三美元,六十件一百八;鞋一双五美元,六十双三百。总共四百八十美元,折人民币三千五,我先给你记上账。”昨晚送货时阿泰说的话,李明还记着。 他把衣裳和鞋分装成两个大袋子,搬到门边,又清点了一遍粮食:大米还剩四百多斤,够新来的人吃些日子。 晌午刚到,周猛就一头汗跑了回来:“老爷,刘五带人来了,四十多号,都在北边河边空地上等着呢,没带兵器,空手来的。” 李明让狗蛋带十个人,扛上粮食和衣裳,跟着自己往河边走。 河边那片空地在营地北边三里地,是块平坦的草滩,东边挨着干河沟,西边靠一片矮树林。刘五带着人蹲在地上,整整四十二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个个衣裳破得挂絮,脸黄得像风干的窝窝头。见李明带人过来,呼啦啦全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狗蛋他们扛的编织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啥好东西。 李明走到空地中间,扫了众人一圈。 “我是李明。” 没人吭声,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昨天我跟刘把总谈过了,今天叫大伙来,有几句话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够每个人都听清。 “第一,我这有粮、有衣、有地方住,来了就有饭吃,有新衣裳穿,有热炕头睡。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啥的,到了我这,就是我的弟兄。 “第二,得守规矩。我定了三条:令行禁止,不抢百姓,不叛逃。能做到的就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走,我不拦着,还给三天干粮当路费。 “第三,留下的,装备我发,粮饷我发,按月算。干得好有赏,犯了错有罚,一碗水端平。” 话说完,他看着面前这些人。四十多张脸上,有怀疑的,有期待的,也有麻木的,可没一个人抬脚走。 刘五站在最前面,低着头没说话。 “没人走?”李明问。 还是没人吭声。 “那就登记。”李明转头吩咐狗蛋,“一个一个来,姓名、年纪、以前哪个卫所的、身上有没有伤,都记清楚。登完记的发衣裳、发鞋、发粮,今天每人先领三天的口粮。” 狗蛋搬来一张破桌子,铺开纸笔。他识字不多,但写个名字记个数字还行。刘五叫赵四搭把手,两个人一个问一个记。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瘦高个,二十出头,胳膊上一条长疤从手腕拉到胳膊肘。 “叫啥?” “王三。” “多大了?” “二十二。” “哪个卫所的?” “广宁中屯卫。” “有伤没?” “胳膊被鞑子刀砍过,使不上大力。” 狗蛋记完抬头看李明,李明点了点头:“留下,先养伤,伤好了再分活。” 王三领了一件劳保服、一双劳保鞋,还有三斤大米,用粗布口袋装着。他抱着那件厚墩墩的灰蓝色棉布衣裳,手都在抖。旁边的人看着,眼睛都直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挨个登记完,四十二个人,加上之前刘五派来探路的赵四和刘三,总共四十四人。其中有伤的十二个,年纪过四十的五个,最小的才十五岁,是刘五的同族晚辈,叫栓子。 所有人登完记,李明把刘五叫到一边。 “你的人还是你自己管,什长你自己挑,报给我就行,但他们得守我的规矩。” “是。”刘五抱拳应道。 “粮我每天派人送,衣裳鞋今天都发了,兵器的事后面慢慢配。” “是。” “还有,”李明指了指营地的方向,“你那破庙别住了,都搬到这边来。院子还在扩,先将就几天挤一挤,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 刘五眼眶一下红了,没说别的,又重重抱了抱拳。 李明让狗蛋领着刘五他们回营地安顿,自己站在河边空地上,看着这群人往回走。一个个还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可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多了,腰杆也隐隐挺了起来。 他掏出根烟点上,慢慢吐了个烟圈。四十四个人,加上原来的十五个,现在总共五十九个。有伤的先养着,年纪大的可以干杂活,剩下的都能拉出来练。接下来要扩院子,要多盖房,要囤粮食,要配装备,最重要的,是把规矩立死。 李明把烟蒂掐灭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营地走。 下午,李明把所有人集合到院子里。五十九个人站成三排,原来的十五个都穿着灰蓝色的劳保服,站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新来的四十四个人站在后面,刚发的衣裳还没舍得换,身上还是破破烂烂的,可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新衣裳,攥得紧紧的。 李明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有几条规矩,当面说清楚,记牢了。 “第一,我说话,你们听着。理解了要听,不理解也先听着,有意见事后再提,当面顶撞的,直接走人。 “第二,不抢百姓,不祸害地方。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偷摸抢老百姓东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三,不叛逃。来了就别想着走,真敢跑,抓回来按规矩处置,没情面可讲。 “三条规矩,记不住的就多问,犯了的,别来求情,没用。” 底下鸦雀无声。 “现在分工。狗蛋,你带原来的十五个人,接着练枪。刘五,你的人归你管,先养伤,伤好了再安排训练。二娃,你管粮食和衣裳,进出都要记账,不许错。周猛,你管放哨,带几个人轮流值夜,不许漏岗。” 他扫了刘五一眼:“刘五,你那边人多,值夜的人先从你那边出,今晚就开始。” 刘五抱拳:“是!” “还有,院子要扩,明天开始,能干活的都动手,不会盖房子的总能搬砖和泥吧?” “会!”底下几个新来的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大点声!没吃饭啊?” “会!”这次的声音震得院子墙皮都掉了点灰。 “行了,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换衣裳换衣裳,明天一早,所有人到演武场集合。” 人群散了,二娃带着几个人去分粥,刘五领着他的人去找地方安顿。狗蛋站在李明旁边,看了看新来的那些人,又看了看李明,有点担心:“老爷,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人,粮……” “粮的事我来想办法。”李明打断他,“你把枪练好,把人管好,别的不用你操心。” 狗蛋点了点头,没再问。 李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忙活。新来的蹲在地上喝粥,呼噜呼噜响,有人把劳保服穿上了,太大,袖子卷了好几道,可脸上亮得发光。 周猛爬上院子外面的老槐树,往北边望了半天,又溜下来:“老爷,北边没动静。” “继续盯着,有啥情况你先做主。” 天快黑的时候,李明回到破院子,把今天登记的名册翻了一遍。四十四个人的名字、年纪、卫所、伤情,写得歪歪扭扭的,可该有的信息都有。他把名册收好,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事还多着呢,阿泰那边欠着账,粮食得补,枪要再搞几把,子弹也不够用,劳保服和鞋也得再备些,后面还会来人。可今天的事算办完了:收编,安置,发粮,立规矩,一样没落下。不想了 走到土墙前, 打开门回到 现代的仓库里,阿泰正坐在藤椅上翘着腿等他。 “今天咋样?” “收了四十四个,现在总共五十九个。”李明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阿泰啧了一声:“五十九张嘴,你养得起?” “养不起也得养。我们还得靠他们发财呢,”李明放下杯子,“再给我送两百斤米过来,明天要。劳保服和鞋再备二十套,后面还要招人。” 阿泰没多问,站起来就往外走:“行,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摩托的突突声渐渐远了,李明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看着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五十九个人,要想发大财,还差得远呢。要扩院子,要多盖房,要囤粮,要配枪,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可今天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睡吧,累了一天, 第十三章 磨合 第十三章磨合 现代:2026年3月13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三,辽东右屯卫 早上8点多, 他就睡不着了,拍掉裤子上的土,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一推,跨了过去。 李明就穿过了双穿门。 院子外早有动静破布条的叫花子。 狗蛋正领着原来的十五个人在演武场练枪。大牛、二牛各带一队,二娃蹲在边上整理打出来的弹壳,周猛直接蹲在墙头上,盯着北边的动静。 刘五蹲在草棚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眼睛直勾勾看着演武场的方向发呆。 李明走过去,挨着他蹲下。 “刘把总,昨夜睡得还行?” 刘五扭头看见是他,赶紧放下碗就要起身行礼。 “坐着。”李明按了他肩膀一下,“我问你,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开练?” 刘五琢磨了一下:“受伤的十几个得养几天,剩下的今天就能上。” “行。上午你把人带到演武场,先跟着狗蛋练队列。规矩一视同仁,不分新旧。” “是。” 李明刚要起身走,刘五又把他叫住了,脸有点红,搓着手:“老爷,刘某多嘴问一句——那个快枪,什么时候能给我们配?” 李明扫了他一眼:“先练。队列练明白了,规矩记牢了,再摸枪。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走火打死人,不是我赔不赔得起的事。” 刘五没敢再问。 上午,刘五把手下能动的三十个人都领到了演武场。狗蛋站在队前喊口令,从立正稍息到向左向右转,再到齐步走,一步步来。这些人本来就当过兵,底子还在,练了半个时辰就摸得差不多了。 但麻烦也跟着冒出来了。 刘五手下那个脸上带疤的周什长,死活不肯跟狗蛋的人站一块,抱着胳膊远远站在边上。 “我们是刘爷的兵,凭啥听他一个毛头小子的?”周顺脸上那道刀疤拧成了疙瘩,语气冲得很。 狗蛋停下口令,回头看李明。 李明走过去,盯着他问:“你叫什么?” “周顺。” “周顺,你刚才说什么?” 周顺梗着脖子,嗓门不小:“我说我们是刘爷的兵,不归他管!” 李明没接话,抬眼扫了下刘五。 刘五脸色瞬间就变了,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他妈活腻歪了?”刘五骂得唾沫星子都飞了,“李老爷就是我的主子,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再多逼逼一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 周顺捂着脸,不敢吱声了。 李明抬手挡了刘五一下:“别打了。” 他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你们是刘五的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信他不信我,这很正常。” “但有一条规矩我放这——刘五跟了我,你们跟了刘五,那就是跟了我。谁觉得不服,现在就走,我给三天干粮。不走,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顺身上:“今天这一巴掌,是给你提个醒。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兵,到了我这,就只有一个头。听明白没有?” “明白。”周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大点声!我听不见。” “明白!” 李明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把场子留给狗蛋和刘五收拾。 午饭的时候,李明把刘五叫到自己住窑洞。 “你的人不服气,正常。换我刚跟了个新主子,我也不服。”李明给他倒了碗凉水,“但你得替我管住他们。出了乱子,我第一个找你。” 刘五接过碗,没喝,重重点头:“李老爷放心。哪个兔崽子敢不听话,刘某自己动手收拾,绝不用你费心。” “收拾归收拾,别打出毛病来。这些人我都还要用。” 刘五连忙应下。 下午,李明又让狗蛋带着所有人练了一下午队列。原来的十五个人当排头,新来的都跟在后面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练错了就全队停下来重走。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队列已经像模像样了。齐步走脚步能踩到一个点上,向左向右转也不再有人转错方向撞在一起。 天黑透了,李明把狗蛋、刘五、大牛、二牛、周猛几个人叫到一块开小会。 “今天练得怎么样?”李明先问狗蛋。 “还行,新来的都有当兵的底子,练得快。就是还有个别人心思活泛,得压一压。” “刘五,你的人,你来说说情况。” 刘五闷声道:“周顺那个刺头,刘某回头就给他做规矩。其他人我都交代过了,谁敢炸刺,刘某第一个饶不了他。” “不是让你收拾人。”李明摆了摆手,“是让你带着他们往好里走。你的人,你说话比我管用,你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干,比他们在外面瞎晃悠抢那点东西强得多。” 刘五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点头:“刘某明白。” “还有件事。”李明接着说,“现在人多了,院子不够用。明天开始,能动的都去干活,搬砖、和泥、垒墙,把院子往东边扩一圈。不白干,每天干活的人,额外多发半斤粮。” “是。”几个人齐声应了。 散了会,李明一个人站在窑洞口吹风。 院子里已经静下来了,新来的人挤在草棚里,偶尔还有小声说话的动静。原来的十五个人都住土坯房,灯早就灭了。 刘五还蹲在草棚门口,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火星在黑里一闪一闪的。 人心得慢慢拢。不急这一时。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顺就被人从草铺上踹醒了。 是刘五。 “起来,搬砖去。” 周顺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昨日的巴掌印还隐约可见。他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跟着刘五走到院子东边。那里已经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土坯,是狗蛋带着人连夜拓出来的。 李明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每人先搬五十块,搬到墙根底下码整齐。”狗蛋指着地上用树枝画的线,“就码在这条线里面,不许歪,不许倒。” 周顺闷头开始搬。土坯一块少说十几斤,五十块搬完,饶是他体格健壮,也累得满头大汗,腰都快直不起来。搬完自己的那份,他蹲在墙根下喘气,看着刘五那帮老弟兄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心里那点不服气的火星子,又被勾了起来。 “凭什么就我们新来的干这苦力?”他小声嘀咕。 “就凭你们吃饭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顺扭头,看见是二牛,那个平时话不多、枪法却奇准的年轻人。二牛也刚搬完砖,正用袖子擦汗。 “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这么干。”二牛说,“老爷说了,想吃饭,先干活。天底下没有白吃的粮。” “那你们现在……”周顺扫了一眼演武场方向,狗蛋正带着原来那十五个人练枪,砰砰的响声时不时传过来。 “现在?”二牛咧了咧嘴,“现在我们有枪了。但你得先让老爷信你。你以为那枪是白给的?” 周顺不说话了。他看着二牛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蓝棉布衣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颜色、却崭新板正的同款——这是昨晚才发下来的。料子厚实,针脚密,比他们以前在卫所发的号衣强了不知多少倍。 “中午吃什么?”他忽然问。 “粥,管够。晚上有干的,听说今天有咸菜。”二牛说完,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了。 中午开饭,果然是大锅的糙米粥,熬得稠稠的,每人一大碗。粥里还真切了细细的咸菜丝,虽然不多,但那股咸鲜味让一群吃了许久淡食的汉子眼睛都绿了。周顺端着碗,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喝,一碗下肚,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浑身都暖了。 下午接着干活。这次是垒墙。狗蛋带着大牛过来示范,怎么放土坯,怎么抹泥,怎么找平。周顺学得认真,他手上劲大,垒的墙又直又稳。干到太阳偏西,东院墙已经垒起一人多高。 休息的时候,周顺靠着新垒的墙坐下,从怀里摸出旱烟袋,刚想卷一根,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半截卷烟。 是狗蛋。 “尝尝这个,老爷给的。”狗蛋说。 周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就着狗蛋手里的火折子点上,吸了一口。烟气冲进肺里,有点辣,但劲儿很足,比他自己种的旱烟强多了。 “你们……一直都吃这么好?”周顺吐着烟圈,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一天的问题。 “好?”狗蛋笑了,“你是没见着我们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破衣烂衫,饿得前胸贴后背。是老爷一口饭一口饭把我们喂活的,一件衣裳一双鞋给我们添置的。这墙,这房子,都是我们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周顺:“老爷说了,跟着他,肯卖力气,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以后,还会有枪,有地盘,有好日子过。但前提是,得是一条心,得守规矩。” “规矩……”周顺喃喃重复。 “对,规矩。”狗蛋点头,“老爷的规矩就三条,不复杂,但犯了就没情面讲。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我算是来得早的,老爷信我,让我带人。可我要是不守规矩,一样滚蛋。” 周顺沉默地抽着烟,看着夕阳下渐渐成型的院墙,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穿着同样衣裳、吃着同样饭、干着同样活的弟兄们。 傍晚收工前,李明过来看了一圈。他走到周顺垒的那段墙前,伸手摸了摸,又用力推了推,墙纹丝不动。 “垒得不错。”李明说。 周顺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老……老爷。” “明天还这么干。”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好了,有赏。” 说完就走了。 周顺站在原地,看着李明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拍过的肩膀,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松了一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顺主动坐到了狗蛋他们那堆人旁边。粥还是糙米粥,但每人碗里多了一小撮咸菜,还有小半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啥?”周顺问旁边的大牛。 “压缩饼干,老爷给的,好东西,顶饿。”大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周顺学着他的样子,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道有点怪,甜甜咸咸的,但嚼了几下之后,一股扎实的饱腹感就涌了上来。 “明天……”周顺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声对狗蛋说,“明天我带着我那几个弟兄,早点起来干。” 狗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夜里,周顺躺在草铺上,听着周围弟兄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却有点睡不着。他摸了摸脸上已经不太明显的巴掌印,又想了想白天那碗稠粥、那截卷烟、那段被老爷夸奖过的墙,还有肩膀上传来的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 好像……跟着这个李老爷,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还有人把你当人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第十四章 定计 第十四章定计 现代:2026年3月14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四,辽东右屯卫 李明踩着暮色从明末穿回来的时候,仓库的灯早亮了。墙角支了张行军床,阿泰把铺盖卷摊得平平整整,旁边额外架了张方桌,手机、充电宝横七竖八摞着,几包方便面压在暖壶边上。 “你还真搬过来住了。”李明把肩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撂,拧开暖壶倒了杯热水。 “废话,”阿泰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搁着台笔记本,屏幕亮得晃眼,“我昨晚就睡这了。” 李明喝了口热水,坐进旁边的藤椅里。 阿泰直接把电脑转过来对着他:“给你看个好东西。我白天扒着AI翻了大半天,右屯卫西南那条晋商走的道,肥得流油。” 李明凑过去看。屏幕上标着: 右屯卫至锦州官道,距城西南十至十五里段,地势平缓,杂生矮林,宜伏击。晋商走私驼队月均通行三至六次,护卫二十至三十人,配腰刀、弓箭。载货以粮食、盐铁、绸缎为主,常随队携带现银。 阿泰又翻到下一页,声音都带着兴奋:“这几个晋商商号,跟后金勾得紧,又是送粮送铁又是递情报。劫他们的货,银子就有了。你养着五十九个人,天天花钱如流水,这不就是来钱的路子吗?” 李明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把位置发我手机上。”他说,“明天我过去安排。”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先磨人。枪练好了就动。” 阿泰合上电脑:“行。明天我去老吴那儿再拿十把AK,两千发子弹。你那边的枪不够分。” “钱呢?” “欠着呗。”阿泰笑了。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李明就穿回了明末。 院子里已经闹腾开了。狗蛋带着人在演武场练枪,砰砰的枪响顺着晨风飘出老远。刘五蹲在草棚门口抽烟,看见李明过来,赶紧起身。 “刘把总,跟我来。” 两人进了窑洞。李明坐下,刘五站在对面。 “交给你个任务。”李明说,“右屯卫西南,锦州官道上,有晋商的走私商队经过。粮食、盐铁、绸缎、现银,都有。护卫二三十人,刀箭为主。你带人去,打掉护卫,把货和银子全部拉回来。” 刘五眼睛亮了,腰杆挺直:“是。” “给你七天时间练枪。挑三十个枪法好的,够了就动手。打完东西全部拉回来,一粒米都不许少。作战方案你自己定——打哪个位置,怎么设伏,打完怎么撤。定好了报给我。” “是!”刘五抱拳。 李明一个人坐在窑洞里,掏出手机列清单: 练枪、扩院子、囤粮、侦察、备装备。 列完他走出窑洞。刘五已经站在演武场边上,狗蛋还在带着人打靶,周顺今天打得比昨天准了,有一发上了靶。 李明看了一圈,回了现代仓库。 阿泰正坐在床边等他,见他进来就问:“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让刘五带队,七天准备。打完东西全部拉回来。”李明坐进藤椅里。 “枪明天到,十把AK加两千发子弹。”阿泰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子,“防刺服五件、强光手电三个、望远镜两副、手枪弹一盒、压缩饼干半箱。防刺服给刘五和几个什长穿,手电你和刘五、狗蛋各一个,望远镜你留着望风用。” 李明翻了翻箱子:“花了多少?” “记着账呢,等这票干完一起算。” 晚上俩人煮方便面吃。阿泰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抬头:“我查了崇祯元年辽东的天气,三月份晚上能到零下,你那边的草棚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没有办法,房子没那么快盖好。多铺干草,挤一挤。” “要不要弄点棉被?” ”李明点了点头。 吃完面阿泰收拾碗筷。李明进隔间躺下。 “睡了?”阿泰在外面问。 “没。” “你说,万一那些晋商的护卫不止二三十人呢?” 李明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刘五是职业军人,心里有数。再说了,东西全部拉回来就行。” 阿泰嗯了一声,没再问。 李明闭上眼睛。枪响,护卫倒地,货和银子全部拉回来。东西全归他。 雪球该滚起来了。 (周猛侦察商队路线) 时间:三月初五至三月初八 地点:右屯卫西南,锦州官道 天没亮透,周猛带着栓子和小六出发。三个人顺着干河沟的洼地往西南摸。每人怀里揣着压缩饼干、盐巴和短刀。周猛手里攥着李明给的望远镜。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官道横在眼前。两旁是矮土坡,稀稀拉拉长着杂木和枯草。 “就这儿。”周猛指了指坡上一丛矮树林。 三个人钻进树丛。栓子掏出块旧布,上面用炭条画了简易官道图,标着几个适合设伏的点。 周猛端起望远镜看了一圈,指着弯道后面那个点:“这儿最好。官道拐弯,坡陡林密,坡下有浅沟,藏得住人。” 头一天,官道上只过去两拨人。一拨逃荒难民,三个骑驴的行商。 第二天上午,来了一队像样的。二十多匹骡马,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物。护卫十五六人,骑马挎刀,两人背弓。队伍中间有辆骡车,坐着个穿绸缎袍子的胖子。 “十六个护卫,两把弓,二十匹骡马,有辆骡车。时辰巳时三刻。”周猛压低声音。栓子用炭条在布背面记。 这队人走得警惕,到弯道时还派两个人上坡查看。 第三天下午,又过去一队。十二三匹骡马,护卫八九人,人人腰里别着短刀,有个背鸟铳的。风吹起油布一角,露出底下的麻袋。 “九个护卫,一杆鸟铳,十三匹骡马,像是运粮的。未时左右。” 第四天没见商队,过去一小队官兵,十个人,穿着破烂战袄往南走。 第五天,周猛心里有谱了。他让栓子和小六先回去报信,自己又在林子里蹲了半天,天黑前赶回营地。 李明正在窑洞里看刘五画的伏击草图,见周猛进来,放下炭笔:“怎么样?” “摸清了。官道商队三五天过一拨,护卫十到二十人,刀箭为主,偶尔有鸟铳。走的时辰不固定,上午巳时到下午申时之间。最好的伏击点在官道拐弯处,坡陡林密,好埋伏好撤。” “商队规模?” “大的二十多匹牲口,小的十来匹。油布盖着看不清,但风吹起来的时候看到过粮食袋子和成捆布匹,还有沉甸甸的箱子,可能是银子。” 李明点头:“辛苦了,去吃饭。” 周猛走后,李明把刘五和狗蛋叫进来,把周猛侦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把总,伏击点定在那个弯道。你带二十个人埋伏在东侧坡上,打头阵。狗蛋带十个人埋伏在西侧坡上,堵退路。大牛、二牛各带五个人守在坡下浅沟,清理战场、收缴货物。” “听明白没有?”李明问。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装备明天到。十把新AK配给你们挑出来的人。五件防刺服给刘五和四个什长。三个手电筒,万一拖到天黑用得上。” 刘五和狗蛋对视一眼,都带着兴奋。 “去准备。七天之后动手。” 第十五章 神迹 第十五章神迹 现代:2026年3月21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一,辽东右屯卫 辰时三刻,枪响了。 刘五趴在东侧坡的矮树林里,手指扣着扳机,眼睛死死盯着官道拐弯的地方。狗蛋带着人趴在对面坡上,大牛、二牛守在坡下的浅沟里,所有人都屏着气,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商队从北边露头的时候,蹲在树上放风的周猛立刻打了手势——两长一短,意思是“来了,牲口二十匹以上”。 刘五把枪口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护卫头领,那家伙骑着匹枣红马,腰里挎着刀,嘴里叼着根草棍,正跟旁边的人说笑,半点没察觉死到临头。 “打。” 枪响了,不是零星的一两声,是十几枪连成了片。 领头的护卫直挺挺从马上栽了下去,旁边两个护卫也跟着闷哼倒地。骡马受了惊,嘶鸣着乱跳,整个驼队瞬间乱成一锅粥。后面的护卫刚把刀拔出来,还没看清子弹是从哪边飞过来的,第二轮枪响又到了。 狗蛋带着人从西侧坡往下冲,枪声半点没停。商队的护卫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吓得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两个穿绸缎袍子的管事抱着头蹲在骡车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停火!”刘五大喊一声。 枪声猛地收住,战场上静了两秒,只剩骡马的嘶叫和受伤护卫的哼唧声。 刘五端着枪站起身往下走,狗蛋也从对面坡跑下来,俩人在官道中间碰了头。 “清点人数,活的捆了,死的拖去路边埋了,所有货全部装车拉回去。”刘五吩咐道。 “是!” 大牛带着人清点货物,一共二十八匹骡马,驮的全是粮食、盐、铁器、绸缎,还有两口沉得搬不动的木箱。二牛撬开箱子缝瞅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刘爷!有银子!不老少!”二牛扯着嗓子喊。 刘五走过去扫了一眼,心里估摸着至少有二百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想起李明反复交代的话:“打完所有东西都拉回来,一粒米都不许少。” “看什么看,全拉回去,半分都不许动。”刘五一挥手。 整个战场打扫完连一刻钟都没用到,护卫死了七个,伤了五个,剩下的全捆成了粽子,两个管事被单独绑在一匹骡子上。货物都搬上车,骡马串成一串,队伍顺着来路往回走。 周猛跑在最前头回去报信。 李明站在右屯卫城内一处废弃老宅的院子里,身后是一面斑驳老旧的夯土院墙,墙面平整严实,看着就是一截普通残墙,毫无异样。远远就看见周猛顺着土路往这边跑,满头满脸的汗。 “老爷!成了!”周猛跑到跟前,喘得话都快说不匀,“二十八匹骡马,银子至少二百两,粮食、盐、铁器、绸缎全拉回来了,咱们这边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李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跳却快了半拍。 二百两银子,够还阿泰买枪的账,够再进一批货,够养这几十号人好几个月。 “让刘五把东西都拉进这处老宅院子,所有货堆在院中,银子箱子抬到那面土墙跟前,谁都不许乱碰。”李明吩咐道。 “是!” 周猛转身就往回跑。 半个时辰后,车队进了院子,骡马挤在空地上直打响鼻,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刘五翻身下马,走到李明面前“啪”地单膝跪下。 “老爷,刘某幸不辱命。” “起来吧,干得不错。” 刘五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半句多话都没说——他懂规矩,东西是打回来了,怎么分、怎么用全是老爷的事,轮不到他多问。 李明走到货堆前扫了一圈,十几袋粮食摞得老高,盐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铁器装在大筐里,绸缎都捆成了卷,两口银箱放在最上面,盖子已经重新扣好了。 “把银子箱子抬到那面土墙底下。” 大牛和二牛一人抬一头,吭哧吭哧把箱子抬到夯土墙下,周猛也跟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这面普通土墙上,没看出半点特别。 李明抬手示意:“你们都退后站远些,别靠前。” 三人不敢多问,乖乖退到院中空地,和其他人一起远远望着。 院中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盯着土墙,就在众人注视之下,原本平整严实的夯土墙表面微微一晃,竟凭空浮现出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门框纹路清晰,立在墙中格外突兀。 满院人瞬间屏住呼吸,个个眼神惊骇,呆呆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李明缓步走上前,抬手推开凭空出现的木门,拎起一口银箱迈步走了进去。人刚踏入门内,木门光影一闪,瞬间隐入墙面,土墙又变回原本平平无奇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门从未出现过。 现代仓库里,阿泰正坐在床边等着,看见李明凭空现身,“腾”地就站了起来。 “怎么样?得手了?” “成了,银子拉回来了,过来搭把手。” 李明把银箱放在地上,又转身站到仓库传送点,身影一晃,再次消失。 他往返三趟,将两箱银子和几样零碎玩意儿:一把镶玉的腰刀、两串珊瑚珠子、几块散碎银子,全部搬到了现代仓库。 李明靠在墙边擦了把汗:“你把这些银子清点清楚记上账,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 “行。”阿泰蹲下来开箱子核对数目。 李明身影一闪,重回明末老宅院子。 下一刻,那面夯土墙再次微微晃动,古朴木门再度凭空显现,李明从门里走出来,随即木门敛去,墙面恢复如初。 院子里所有人都正盯着那面土墙,刘五、狗蛋、大牛、二牛、周猛,还有那几十号弟兄,全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敬畏。 李明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神色,走到货堆前,高声吩咐道:“粮食、盐、铁器、绸缎,全部卸车入库,清点封存,妥善保管。”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拘谨敬畏。 李明不再管那些物资,静静立在院中。 过了片刻,土墙再度幻化出木门,李明转身走入门内,木门一闪又消失不见。 等他再从土墙上现身时,手里抱着几件劳保服,全新的还带着包装袋。他把塑料袋撕了,抖开衣服递给刘五。 “这是赏给你和弟兄们的,人手一件。” 刘五接过衣服,厚棉布,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绸缎衣裳都结实暖和。一想到这东西是从凭空出现的石门里拿出来的,指尖都有些发凉,半句不敢多问,低着头双手把衣服接过来。 “谢李老爷赏赐。” 其他人也陆续接过衣服,没人敢多嘴打听木门的来历,方才土墙显门、人进门消失的神迹,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早已满是敬畏,只当李明是有大神通的仙人。 有人忍不住悄悄上前,伸手敲打抚摸那面土墙,墙面坚实厚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夯土,没有缝隙、没有机关,越摸越是心惊。 李明站到台阶上,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别训练了,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震得院子里的树叶子都晃。 李明转头看向刘五: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剩下的货卸了,清点清楚归库。明天接着练枪,后面还有活儿干。” “是!” 李明目光淡淡扫过那面土墙,随即身形一晃,借着传送之力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 跨进门,回到现代仓库。 阿泰已经把银子清点完了,正拿着本子记账:“二百三十两整,按现在的银价,折人民币大概……” “先别算。”李明坐到藤椅上,点了根烟,“那边的人亲眼看着土墙凭空出门,全都看傻了,打心底里敬畏。” 阿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可不,这般神迹摆在眼前,任谁都得俯首敬畏。” 李明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以后不用我多说,他们也知道该听谁的。” 阿泰把账本合上:“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干?” “下一步?”李明弹了弹烟灰,“继续搞钱。” 阿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嗡嗡的轻响。李明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雪球,终于滚起来了。 第十六章 犒劳 第十六章犒劳 现代:2026年3月22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二,辽东右屯卫 银子搬过来的当晚,阿泰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行军床吱呀晃了半宿,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李明听得一清二楚。 “别翻了,床都要被你散架了。”他隔着板喊了一声。 “睡不着啊。”阿泰索性坐起来,点了根烟,火星在昏黄的应急灯底下明灭,“二百三十两银子,折成人民币十几万呢!咱们什么时候找老吴拿货?” “明天。”李明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先睡觉。” 阿泰没躺下,背靠着墙吐了个烟圈,烟雾顺着隔板缝飘到李明那边。“你说,那边那五十多号弟兄,是不是该给人弄点肉吃?天天就啃窝头就咸盐,扛不住大体力活儿啊。” 隔板那边沉默了几秒。“你会杀猪?”李明的声音传过来。 阿泰愣了一下:“不会啊。” “那你说个屁。” “我不会杀,有人会啊!”阿泰把烟屁股按灭在床头的铁盒里,“我明天早市去买头活猪,让人当场宰好,收拾干净了给你带过去。九十来斤肉,够五十多号人吃好几顿了。” 这次李明没再搭话,隔板那边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泰就骑着破摩托突突突往大奇镇早市去了。 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摆肉摊的、挑着担子卖热带水果的,缅语、傣语、汉语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阿泰熟门熟路摸到最里头的猪肉摊,摊主是个脸膛黝黑的缅族汉子,跟他认识好几年了。 “哥,有活猪没?”阿泰用缅语问。 “要几头?”摊主擦了擦手上的油。 “一头,要膘肥的。大概多重?” “一百二十斤左右的,宰好净肉下水加起来能有九十斤,一万五缅币。” 阿泰在心里算了算,折合人民币才不到六十块,2026年开春生猪价跌得厉害,一公斤才十块出头,这价格跟白捡差不多。“行,就要这头,你先杀着收拾干净,我中午来取。” 付了定金,阿泰又拐到旁边的杂货店,一口气抱了十几口加厚大铁锅,又扛了几袋粗盐、十包干辣椒、五大包炖肉调料,还有几捆干红薯粉条。这铁锅在大奇镇不值钱,几块美元一口,可运到明末那边,可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金贵——辽东缺铁,寻常人家一口锅能用几代人。 买完这些杂七杂八的,阿泰先把货拉回仓库,调转车头就往老吴的铺子去。 老吴的铺子在老街区最不起眼的位置,外头看着就是个卖日用五金的小门面,货架上摆着螺丝刀、塑料盆、手电筒,不知道门道的人连门都不会进。阿泰推开门,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冲他点了点头,抬手往内间指了指。 内间里老吴正坐着泡普洱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抬了抬眼:“小子,上次的货用完了?” “嗯,再来点。”阿泰拉过椅子坐下,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十把AK,三千发子弹。对了,你这儿有没有带热成像的大狙?” 老吴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有,美军二手货,枪管没怎么用过,有效射程两千五百米。价格不便宜,枪加瞄准镜加两块备用电池,一套八千美元。” 阿泰心里飞快算了算,八千美元折人民币五万多,不算贵。“行,就要一套。AK照旧十把,子弹再加一千发,总共多少钱?” “AK三百三一把,十把三千三。子弹一发四毛,四千发一千六。热成像一套八千。总共一万两千九百美元,给你抹个零,一万二千五,先付一半定金。” “没问题,明天我把钱给你送过来。”阿泰答应得爽快。 老吴抬眼扫了他一下,笑了笑:“你小子最近生意做得挺大啊。” “混口饭吃。”阿泰打了个哈哈,没多解释。 从老吴那儿出来,阿泰先回了趟仓库放下清单,又骑摩托去早市取猪。那头一百二十斤的活猪收拾得干干净净,肉、骨头、下水装了满满两大塑料袋,沉甸甸的快一百斤。阿泰把袋子绑在摩托后座,一路突突突开回仓库的时候,李明已经在清点要运去明末的修缮物资了。 “嚯,这么多?”李明过来帮他把猪肉卸下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猪皮,还带着刚杀完的潮气。 “九十来斤,够他们吃好几顿了。”阿泰又把铁锅、调料、粉条一样样往旁边搬,“对了,老吴那边谈好了,热成像大狙一套八千,加十把AK四千发子弹,总共一万二千五美元。我答应明天给人送定金。” 李明点了点头:“行,下午你去把银子变现,先把这笔钱凑出来。对了,修缮用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等会儿一起带过去。” 地上堆着一摞铁锹、镐头、钢锯、斧头,还有几捆粗麻绳、一大箱铁钉,最上面压着几卷黑黢黢的油毡布——这是阿泰前几天从建材店批发的,明末没有这玩意儿,铺在屋顶上防水,比茅草瓦好用十倍。 东西清点完,李明扛着两个大包,走到那扇嵌在墙里的木门跟前,推开门跨了过去。 一脚踏进明末的废弃老宅,外头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上了。刘五带着人在清点之前劫来的货物,狗蛋领着几个后生擦枪,周猛蹲在墙头上望风,怀里抱着杆AK,眼睛直溜溜盯着村口的方向。 看见李明从老宅里走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天那堆小山似的货物被李明带进老宅就凭空消失,转头又变出几十件厚实的劳保服,这事儿已经在所有人心里扎了根——他们这位李老爷,绝不是寻常人,是真正有大神通的仙人。 李明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圈众人:“这处老宅子以后就是咱们的落脚点,所有行动都从这儿出发。今天先修院子,墙要加固到两丈高,屋顶漏的地方全补上,院子里的杂草碎石都清干净。今天干活的,每人每天多发半斤粮。” “谢老爷!”几十号人的喊声震得院墙上的土渣都往下掉。 “刘五。”李明喊了一声。 刘五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单膝跪地:“老爷。” “院子修缮的事你全权负责,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李明指了指脚边堆着的铁锹、镐头和油毡布,“这些工具先拿去用。” 刘五看着地上的铁锹,钢口亮得能照见人,比他当兵时候用的兵器还好,那油毡布黑亮厚实,他活了三十多年见都没见过。他不敢多问,赶紧磕了个头:“哎,小的这就安排。” “狗蛋。”李明又喊。 狗蛋一溜烟跑过来:“老爷!” “去老宅里把猪肉搬出来,今天改善伙食。”李明转头看向刘五,“杀了一头猪,九十来斤肉,骨头熬汤,下水都炖上,粉条和调料我也带过来了,一人分一大碗。铁锅我带了五口,分下去用灶台炖。” 狗蛋带着两个人跑进老宅,没一会儿就扛着两大袋猪肉出来,往地上一倒,白花花的猪肉肥膘足有一指厚,鲜红的瘦肉肌理分明,连带着排骨、猪肝、大肠摆了一地,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温热。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几十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肉,连咽唾沫的声音都听得见。辽东这地方连年灾荒,当兵的都半年没见过荤腥,更别说这些都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汉子,有些人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而且那点肉也只是塞牙缝的碎末。眼前这白花花、油光光的一大片,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刘五愣了半天,声音都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老爷,这……这都是给弟兄们的?这么多?” “不然我扛过来干嘛?”李明笑了笑,“今天不用训练,只管炖肉吃肉。以后每半个月杀一头猪,等咱们生意做大了,一个月杀两头。” 刘五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声音哽咽:“刘某代弟兄们谢老爷大恩!老爷的恩情,我们粉身碎骨也难报!” “起来。”李明抬了抬手,“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刘五站起来,眼眶红得厉害,转头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带着哭腔:“都听见没有!老爷说了,以后每半个月吃一顿肉!这是天大的恩典!”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汉子们压抑着激动的欢呼,小心翼翼地把猪肉往灶台那边搬,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这是个梦,一用力就碎了。 李明没再多待,转身走回老宅。众人只见他走到那面斑驳的土墙前,墙面微微一晃,一扇古朴的木门凭空显现。他迈步跨进去,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墙面瞬间恢复成了普通的夯土墙,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敬畏地望着那面土墙。昨天的神迹再次上演,亲眼所见,更让他们坚信李明是仙人下凡。这份敬畏,比任何严刑峻法都管用,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 刘五看着老宅的方向,沉默了几秒,转头吼道:“都愣着干嘛!生火!炖肉!给我把汤炖得浓浓的,肉炖得烂烂的!” 回到现代仓库的时候,阿泰正蹲在地上清点银子。二百三十两官银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那把镶玉腰刀、两串珊瑚珠子,还有十几块散碎银子。 “腰刀和珊瑚珠子我下午找人看看,”阿泰抬头说,“腰刀上那块玉看着像是和田的,珊瑚珠子品相也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先把银子变现,把老吴的货款结了。”李明坐到藤椅上,点了根烟,“剩下的钱再进一批粮食、劳保服,还有修缮用的材料。” 阿泰点开手机查了下汇率,手指飞快地算:“今天美元兑人民币7.19,一万二千五百美元,折人民币差不多八万九千八。二百三十两银子按九成新算,现在银价一克五块多,算下来差不多十七万出头,扣掉货款还剩八万多,够买不少东西。要是腰刀和珠子能卖几万,咱们还能再囤点药。” “行,你办事我放心。”李明吐了个烟圈。 下午阿泰跑了一下午,银子顺利出给了华人钱庄,二百三十两卖了十七万两千。那把镶玉腰刀的玉确实是和田玉,虽然雕工粗了点,但料子大,卖了两万八;两串珊瑚珠子是老阿卡红,品相完好,卖了一万五,加起来四万三。总共到手二十一万五千,扣掉给老吴的八万九千八,还剩十二万多。 第二天阿泰去老吴那儿取货,特意试了那把热成像大狙,瞄准镜里两千米外的热源清清楚楚,确实是美军正品,电池满电能用六个小时,还多送了一块备用电池。十把AK都是全新的,四千发子弹也没掺劣质货。 他把装备拉回仓库,码在墙角整整齐齐的——现在他们手里已经有四十一把AK,近一万发子弹,再加一把热成像大狙,别说劫商队,就算打个小堡垒都够了。 李明从隔间出来,看着地上的装备,点了点头。 “这配置,够干一票大的了吧?”阿泰搓了搓手,有点兴奋。 “不急。”李明弹了弹烟灰,“先把院子修好,把人训练出来。现在人有了,枪有了,银子也够,后面的事儿不愁。” 阿泰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对了,那头猪他们吃得怎么样?” 李明想起刚才在明末看到的场景:几十号汉子蹲在院子里,捧着粗陶碗吃得头都不抬,猪肉炖粉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有个后生把碗舔了三遍,还舍不得放下。刘五站在旁边,一口肉都没吃,全分给了底下的弟兄,自己只喝了半碗汤,眼神里满是对李明的感激和敬畏。 “吃得挺好。”李明也笑了,“刘五让我谢谢你。” 阿泰咧嘴乐了,没再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嗡嗡的轻响。李明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算账:现在手里有六十号人,枪够,子弹够,银子还能撑三个月。再劫两趟大商队,就能招更多人,买更多装备。 他睁开眼,看向那扇嵌在墙里的木门。 雪球,已经滚起来了。 明天还得早点过去,看看院子修得怎么样。 第十七章 归附与设伏 第十七章归附与设伏 现代:2026年3月22日晚,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二,辽东右屯卫 李明刚从明末那边穿回来,就看见阿泰蹲在地上整理那堆刚到的装备。 桌上放着拆了包装的热成像大狙,枪身黑得发亮,瞄准镜比普通的粗了一圈,镜头还盖着保护盖。旁边塑料盒里码着两块备用电池,齐整得很。十把新AK也拆了封,枪身带着层薄油光,裹在塑料布里,淡淡的机油味散得满屋子都是。四千发子弹成箱摞在墙角,堆得有半人高。 阿泰把大狙端起来,隔着瞄准镜扫了眼墙角,放下枪就冲李明竖大拇指:“牛逼,热源看得清清楚楚。你这么看重这把狙,以后能派大用场?” “那还用说?”李明扯过椅子坐下,“到了明末,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人躲在哪,谁能藏得住?” “倒也是。”阿泰小心把枪放回桌上,又低头点子弹。 把装备的事说定,李明想起刚才在明末那边看到的景象。 昨天发猪肉的时候,院门口陆陆续续聚了十几个逃难的百姓。不是溃兵也不是逃兵,都是从附近逃过来的难民。辽东这边连着大旱,史料上都记着,崇祯元年“全陕旱灾,五月不雨,以至于秋,三伏亢旱,禾苗尽枯,赤野青草断烟,百姓流离,络绎载道”。 这些难民里什么人都有:有军户,被朝廷欠了好几年军饷,实在活不下去跑出来的;有农户,地里颗粒无收,地主催租官府逼税,命都快没了;还有小商贩、铁匠、木匠,各有各的手艺。 他们一路逃到右屯卫地界,听说这边有人管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过来。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得挂着布条,眼神里全是绝望,可一瞅见盛粥的锅,眼睛瞬间就亮了。看见院子里几十号人穿着整齐的劳保服、端着枪来回巡逻,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五当时问李明怎么办,李明直接说:“粮食匀出来,一人一天两碗粥,能干活的每天再加半斤粮。”他顿了顿,“缺的铁锅、工具、衣裳,咱们从现代带过来就是。现在修院子正缺人手,不让他们白吃。” 就两天功夫,又来了十几个难民。算上原来的人,李明手底下已经有七十多号人了。 第二天大清早,李明刚到明末,刘五就过来敲宅子的门:“老爷,小的有事禀报。” 李明正穿衣服,拉开草帘问:“什么事?” “这两天来的十几个难民都安置在后院临时搭的窝棚里了。有几个是军户出身,从广宁那边逃过来的,朝廷欠了半年多饷,饿得实在撑不住了。”刘五顿了顿,“还有个铁匠,手艺不错,说只要能管饭,什么活都肯干。” “铁匠?”李明来了兴致,“他能打什么东西?” “农具、镰刀、锄头、马蹄铁、菜刀、锅铲,都能打。以前在卫所后院开过铁匠铺,还会修兵器。” “留下,专门给他搭个棚子,把铁匠炉支起来。” “还有几个木匠、泥瓦匠。” “都留下。”李明说,“后面要扩建院子、盖房子,这种手艺人手越多越好。” 李明走到院子里转了一圈。东边的院墙已经加固过,新垒的土坯墙比原来高了一人多,夯得结结实实,推上去纹丝不动。屋顶的漏洞也补得差不多了,铺了油毡布,防水效果好得很。 几十号人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有搬砖的,有和泥的,有挖地基的,还有搭新棚子的。 周猛带着几个弟兄在老宅北侧的夯土台上,用砖石垒了个半人高的简易射击位,上面搭了油毡布遮雨棚,前面堆了沙袋当防护。这位置选得巧,架上热成像大狙刚好能俯瞰官道往来的方向,什么热源都逃不过瞄准镜。后金骑兵再能打,两千五百米外被盯上,连往哪躲都不知道。 李明问刘五,手下枪法最好的三个人是谁。刘五掰着手指头数:“周猛算一个,打移动靶十中七八,还有狗蛋和大牛,都是好手。” 李明让他把周猛叫过来。这小子二十出头,个头极矮,又黑又瘦,一双眼睛亮得很,平时话少得可怜,可一拿起枪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李明把热成像大狙递给他:“这东西你拿着,以后轮流上高台值哨,看见热源先报,别着急开枪。” 周猛第一次摸这玩意儿,手指都微微发抖。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李明这才给他讲瞄准镜的参数:“320x240分辨率,60赫兹频率,倍数可调,全黑、雨雪、雾天都能抓热源,有效距离2500米。记清楚,先报位置再动手。” 周猛点头。 第一批难民安顿下来最多的时候超过三十万石,天启年间撤防之后这地方就成了死地,可地名还在,谁都知道现在这儿又有人烟了。 三天之内又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广宁逃过来的军户,七个人,带头的三十多岁姓王,以前在广宁中屯卫当过哨长,说手下弟兄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刘五把他带到李明面前,王哨长见李明年轻得不像话,愣了一下,再看院子里几十号人装备齐整、纪律严明,二话不说单膝就跪:“求老爷赏口饭吃。” 李明问:“一共多少人?” “七个,都能干活。” “留下,编入刘五的队伍,你先当什长,以后看表现升。” “谢老爷!” 这七个人都是当兵的底子,一编入队就拉去练枪,上手极快,两天功夫五个人就能稳定打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剩下两个也差不了多少。 第二拨是流民,十二三个人,有老有小,带头的是一对姓孙的中年夫妻,男的是木匠,女的会织布,其他人都是亲戚邻居。刘五跑来问李明怎么安排,李明想了想:“木匠和织布的留下,安排活干。老人小孩也别闲着,帮忙洗衣、做饭、劈柴、喂马、种菜。对了,他们织的布太粗糙,让他们重新纺线,咱们从现代带的棉布更结实。” 刘五连忙应下:“老爷仁厚。” 李明摆了摆手:“不是仁厚,是缺人。这院子里哪样活不需要人干?” 日子一天天过,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杂。 吃饭的时候,王哨长一个人蹲在灶台边,大口喝着粥啃着炖肉,周猛端着一碗肉走过来蹲他旁边。王哨长捧着碗看了周猛一眼,又瞅了瞅碗里的肉,眼圈突然红了,压着声音问:“兄弟,你跟我说实话——这位李老爷,到底是凡人还是神仙?” 周猛头也不抬,筷子搅了搅碗里的肥肉块,反问:“你说呢?” 王哨长端着碗,突然不敢问了。他想起昨天傍晚看见的场景:夕阳底下李老爷走到那面土墙跟前,墙上凭空出现一道门,人走进去门就没了,墙还是那堵墙。他当时以为自己饿花了眼,使劲揉了揉再看什么都没有,可周猛这一反问,他瞬间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把碗里的肉汤一口喝干,抹了抹嘴,心里那份最后的不踏实也咽了下去。从这天起,他看李明的眼神,就跟刘五、周猛他们一样了。 刘五知道这地方迟早会被人盯上,得提前把规矩定好。他来找李明:“老爷,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这地方在右屯卫地界,往后越来越多人,现有的院子和老宅肯定不够住。原来的右屯卫城虽然荒了,可城墙大体还在,城里也有现成的房基。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人屯兵,真要是有兵匪流寇来犯,咱们也有城池可守。” 李明想了想,没立刻答应:“先把眼前的事捋顺,右屯卫城的规划我记着,过一阵再说。” 刘五点头,心里对李明更佩服了——稳得住,有长远打算,跟着这样的人,才有奔头。 第二天一早,刘五带着几个亲信,把之前的老规矩念了一遍,又添了几条新的:第一,所有人每月发一次粮饷,粮食、盐、布、肉按人头算,谁都不许克扣;第二,值哨安排由周猛统一调配,高台哨位周猛和狗蛋轮换;第三,新来的木匠、铁匠、泥瓦匠组建后勤队,专门负责修院子、做家具、打农具、修装备,一切行动听指挥;第四,练兵的事交给狗蛋,带原来的十五个人当基础教官,刘五的人配合;第五,女人和老人归到后厨,负责洗衣、做饭、缝补这些杂活。李老爷说过,本地人织的布太粗糙,以后用那边带过来的棉布。 几条规矩念完,院子里所有人都表态服从,新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老实,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下午吃完饭,刘五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底下二十多号人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刘五声音不大,可场子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看见那面墙了吧?” 没人敢接话。 刘五自己接了话头:“不该问的别问。干活的有粮,卖命的有肉,该干什么干什么,亏待不了你们。” 第十八章 撒出去 不错,没有一个元蒙将军会忘记龙傲天这个名字,这是让他们又恨却又崇敬的一个名字,龙傲天精湛的兵法让元蒙人叹为观止,每场战役只需龙傲天一句话就可以化解危机,这个名字甚至让一些元蒙军人闻风丧胆。 李泉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最终也没有再说话。只跟着妹子回到了妻子的身边。 灵气经过残破的灵脉后又重新逸散,如果想要除非是将下一段灵脉和这一截灵脉拼接起来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宗政百罹这不出手还好,一出手,顿时就坐实了他跟千寄瑶有私情的传闻。 若她在,那些夫人们少不得都围着她转,毕竟她既是威宁侯夫人,在连家也完全是说的上话的大姑奶奶,徐亦云与她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两点。 “那么,你们来说说,朕的罪己诏上都要写些什么?”皇帝的眼皮子都没有抬,声音低沉。 这些年伺候皇帝,没有人比于公公更了解皇帝。虽然他对自己有时会亲切一些,但是绝对不希望看到自己有一点点的不恭敬。说白了,做帝王的人,都是心思深沉又多疑的人。 待云香画完,两人见那图纸直观又清晰,便仔细的看了起来。时不时的,还要问问各个构件的作用。 “那我们走吧,在这里被人看来看去,也很不自在”想了想,轩辕澈还是开口道。 她自然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些弟子说不定还真的是找到了出口,不然又怎么会不见,只是她谎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不能再那么猜测。 尚孤也被接到了科武大学里来修养,有洛爽和乐影的面子,这件事还是很容易搞定的。 在这个屋子里,会躺在床上的人,除了千寄瑶,无形不做她想。这个点还在睡觉,果然是不可救药,连猪都不如。 这头朱礼情绪不佳,连带着周围的人也是都紧绷了起来。而那头徐熏得了朱礼要带墩儿上朝的消息,却是十分高兴。 张龙心中巨震,看来这种能够将事物分解的特殊力量,只有精神力才能挡住,不过,也是因为那一丝涟漪已经极其薄弱,要不然,张龙的精神力都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李赋见她突然间兴致高昂起来,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由瞧了她一眼,见她只是笑却不肯说,便一笑亦不再问。 正说着,他就瞅见紫夕魂体旁边还扔着一块金光灿灿的石头,不正是天眼神石。 “总算是成功让他们忘了问神莲大阵的事,不然我还真难解释呢。”紫夕躺在榻上,侧头看向了枕边和她保持同样姿势的草人。 朱礼这般耐着性子哄人的样子,也是真真儿的叫人眼前一亮。以往不觉得,今日这般一看,倒是让人忍不住的觉得心头微软。 豹族兄弟一瞧对方死死按着乾坤袋,即刻互看了一眼,随即毫无预兆身形一动。 夜凰眨眨眼,用心理解他这话啥意思,本着对毒舌的笃定,她相信墨纪这话里肯定是非损也有辱,而墨纪则根本不理会夜凰,只动手掀开被褥,钻进被窝后自然倒伏,这就闭了眼。 高明又偷眼望去,这一回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却是钱卫东三个字。高明便又犹豫起来,没挂断却也没接。铃声不屈不挠地响着,震得人有些心烦。老丈人大人终于受不了,便说高明,到阳台上去接吧。 “你与其问了我再来不信我,倒不如明早起来自己去问问你妹,大晚上的她敲门来说了什么”她说着一扭头,起身离床,去了一旁的角柜翻找起来。 罗猎点了点头,刘洪根和常柴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罗猎和徐北山应当是有些交情,看来今天的麻烦能够解决,刘洪根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尴尬,刚才还说让罗猎用得上他的地方只管明说,现在就是罗猎给自己帮忙了。 刘进迅速在心中盘算开来,若是那吕尧跟曹滨闹翻只是故意设下的骗局,那么,此刻的吕尧理应装傻才是,但眼前那吕尧却毫无顾忌地将他们的老底揭了出来,这便可说明那吕尧联手曹滨设局的可能性并不大。 “误会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比如雷风那样的。”江寒思来想去,总觉得说什么都不行,最后一咬牙,只能放出杀手锏了。 韩信闭目深吸几口气,这才平息了心中的悲戚。田市跟随他多年,从当初在北军从军开始便为他的副手,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如今想起当初在北军的日子恍若昨日,可他却已经被匈奴乱刀分尸。 罗猎点了点头道:“被一个神秘黑衣人盗走了。”他当然不会将实情相告,也没有将此事推到卓一手的身上。 蒙毅勒马停住,见他虽然浑身是血,可却依然身姿挺直,丝毫不为伤势所动。 “城主?”钱玥惊讶不已,以她一个混入城主府的普通实习生的身份,何德何能惊动得了城主沈月瑛? 陈睿坐在办公室,看着手中的大众娱乐的晨报,还是止不住震惊。 左再现在参观的,是程冽给霍氏庄园设计的第一幢别墅,就是之前被Sita说太现代的那一幢。 “我们应该采访到陈昊。”这是国内体育媒体的想法,一个唱歌的跑到体育界强势抢镜成功,我们是否该多关注一下这个昊子呢? 第十九章 撒网 第十九章撒网 现代:2026年3月25日,大奇镇 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五,辽东右屯卫 周猛带回来的八匹蒙古马拴在院子后头,和刘五手下从原先骡马队里挑出的几匹好马关在一处,整整齐齐排了半面墙,时不时打响鼻甩尾巴,马蹄踏得地上的碎草簌簌响。 周猛蹲在马棚边啃麦饼,刚咬到一半,刘五走过来挨着他蹲下。 “搞了多少?”刘五扫了眼马棚里的牲口,声音压得低。 “两趟,八个。”周猛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咽下去,抬起袖子蹭了蹭嘴角的饼渣,“银子七十多两,马八匹,刀八把,还有几袋肉干和盐巴。没啥损耗,子弹打了二十多发,弟兄们连皮都没蹭破一块。” 刘五点了点头。七十两银子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但他心里门清,那八把蒙古弯刀才是真正的大头。这玩意儿在辽东遍地都是,按废铁收,一两银子能换三四把,可到了李老爷手里能变出什么花样,他想都不敢想。 刘五起身走到马棚边,把堆在角落的弯刀翻出来逐把查看。有一把刀鞘上嵌着块绿松石,刀柄缠着磨损的银丝,他握了握刀柄,抽出来瞥了眼刀身的钢口——不算太好,和明军的制式佩刀差不多,但刀弯得弧度很大,一看就是马背上挥砍用的家伙。 “这刀不错。”刘五低声嘟囔了句,又把刀插回鞘里。他现在越来越摸不透李明的底,银子说没就没,粮食说变就变,连这些没人要的破刀都能换成值钱的东西。李老爷在“那边”到底认识什么人?他琢磨不透,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跟着李老爷干,弟兄们顿顿有肉吃。 他又顺手抽了把弯刀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广宁那边逃过来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王哨长才来两天,枪法还没练熟,已经和刘五的老弟兄打成一片,吃饭干活都凑在一处。今天修院子的活停了一整天,刘五把所有人——不管是老人还是新来的,全编成小队撒出去搞钱。 前几天周猛只带了八个人小打小闹,刘五找李明商量了小半天,当天就定了新规矩。刘五说,眼下什么最重要?人?枪?都不是,是钱。李老爷在那边什么货都能搞到,但得拿钱买。周猛两天搞了七十两,不够;八匹马,也不够。要把队伍拉起来,枪要买,子弹要囤,粮食要存够半年的量,院子还得往外扩出半亩地,哪一样不需要钱?刘五搓着手说,搞八匹不如搞八十匹,今天八十,明天就能一百二。马多了跑得快,从右屯卫到锦州官道跑个来回才半天,想打就打,想撤就撤,谁也逮不住咱们。 李明当时没接话,叼着烟卷闷头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才落下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搞出人命。” 刘五立马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六十多号老弟兄,加上新来的十几个流民,总共编成十五个小队,每队五六个人,配三四匹马。刘五把周猛、大牛、二牛、狗蛋、王哨长、栓子,还有几个枪法好、脑子活的光棍汉全派出去当队长,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之前必须回营。出去转的路上,看见蒙古游骑就干,看见落单的商队也干,看见溃兵散勇照样不放过。刀要,马要,银子要,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往回带,交到老宅里,老爷自有用处。 周猛带的是第一队,加上前晚刚混熟的六个弟兄,凑了八个人四匹马。大牛、二牛各带一队,王哨长领着几个广宁来的老军户一队,狗蛋带一队,栓子带一队,连刚来没几天的赵虎都配了把老火铳,跟着刘五的老兵搭伙出任务。十五个小队撒出去就像张开的大网,往四面八方一散,整个右屯卫周边的荒原、官道、河沟子全落在了搜索范围里。 周猛今天没带那把大狙,留在高台子上让栓子站岗用。栓子枪法不差,就是心不稳,性子太燥,得多磨磨性子。他从马棚里又抽了把蒙古弯刀,抽出来又插回去,反复折腾了两回,刀身上的锈迹和干了的血迹混在一块儿,泛着暗褐色的光。他这队里有个新人姓孙,是前天才从广宁逃过来的,枪法还行,就是嘴碎,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周哥,咱今天往哪边走?” “北边。” 走了没半里地,姓孙的又问为啥往北边去,周猛没搭理他,自顾自夹着马肚子往前走。 正午刚过,周猛在北边一片干河沟附近发现了一伙蒙古人。七八个正围着篝火烤东西吃,马都拴在沟底,总共九匹,多出来的两匹一看就是之前抢来的。周猛趴在土坡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两眼,挥了挥手,六个弟兄立刻散开,从三个方向悄摸包了过去。 子弹没打几发,对面先倒了两个。剩下的想上马跑,又被周猛这边的人堵住了退路,连跑的地方都没有,几个蒙古人“扑通扑通”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 周猛走到领头的那个面前蹲下来,拿枪口顶着对方的鼻尖,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语说了句:“放下刀,人可以走。” 领头的赶紧把腰上的弯刀解下来扔在地上,剩下的人也跟着把刀交了。周猛让人把九匹马全牵上,弯刀都收进袋子里,又在篝火旁边翻出个皮口袋,倒出来一看,有五十多两碎银,几块散金子,还有几串珊瑚珠子。 同队的弟兄刚要开口夸,被周猛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他没废话,把东西归置妥当,一声令下,全队掉头往回走。 今天周猛这队搞了九匹马,加上前三天的十一匹,后院已经拴了二十多匹,挤得满满当当。粮食袋子堆了整整一间偏殿,盐包码了几十个,干肉干鱼攒了几十斤,碎银子加起来过了二百两,蒙古弯刀攒了快二十把,还有铁器、皮袍、旧弓箭,几袋子认不出名的药材干货,杂七杂八堆了半间屋。 刘五蹲在李明的窑洞门口,一笔一笔帮忙登记入账,记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握笔的手都在抖。他抬头看李明,发现李明也在笑,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问什么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李明把账本合上,翻了翻阿泰从现代仓库那边递过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老吴那边催定金了,热成像大狙的尾款八千美元,扣掉之前预付的,还剩五千多美元没给。阿泰算了算,按现在院子里的银子储备,折成人民币还不够买一把大狙,倒是周猛带回来的弯刀、珊瑚珠子这些玩意儿,拿到现代卖,价码远不止这点碎银子。 李明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往西边沉了。 刘五问他这批弯刀、珠子、旧马鞍、药材干怎么处置。 李明说:“周猛搞回来的这些,弯刀、珠子、旧马鞍都挑一遍,值钱的全带回那边。” 刘五愣了一下,到底没忍住,问了句“那边”是哪边。李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刘五赶紧低下头,蘸了蘸墨水继续记账。 “蒙古弯刀在辽东不值钱,拿到那边换了钱,能买多少AK?” 刘五手里的笔“咔哒”一下停了。他嘴唇动了动,听见阿泰从门那边传过来的声音,终于没忍住又问:“老爷,‘那边’……到底是哪个地界?” 李明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不该问的别问。” 刘五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墨点,蘸了好几下墨水才接着写。 这一天各个小队陆续回营。二牛搞了四匹马,二十多两银子;大牛搞了六匹马;王哨长跑的最远,往东北边绕了一大圈,碰上几个落单的蒙古散兵,一枪没开就把人吓跑了,缴了三匹马,还翻到一件锁子甲、几把铁刀、一包碎银子和一副旧铁甲。铁甲锈得快烂透了,王哨长本来想扔,李明说别扔,留着说不定有用。 最惨的是狗蛋那队,往南跑了几十里地,啥也没碰着,自己倒把带的干粮吃了一半,天黑透了才回来,两手空空。 赵虎头一回带枪出任务,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好歹没摔下来,回来一个劲跟刘五道谢。刘五瞥了他一眼:“谢我干啥,你要是把枪弄丢了,自己跟老爷解释去。” 晚上李明让人清点一天的战果,马已经超过三十匹,银子堆了小半箱子,弯刀装了大半筐,还翻出几块旧玉、一串珊瑚珠子、几袋子不知道啥时候能用的药材干。 刘五把清单递上去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老爷,今天全营出动的战果,比前头几天加起来还多。银钱账目都在这上面了。” 李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没立刻说话,把清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刘五:“下一步,把人撒得更远点。” 刘五愣了一秒,立马挺直腰板:“是!” 李明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七十多号人,三十多匹马,现有银子撑几个月没问题,弯刀和珠子拿到现代换成钱,能买更多装备。有了装备就能招更多人,人多了就能搞更大的买卖。 他走到土墙边,伸手摸了摸斑驳的夯土墙,墙面纹丝不动,只有他知道,墙的另一边,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正等着他。 第二十章 广宁 第二十章广宁 现代线:2026年3月28日,大奇镇 明末线: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十八,辽东右屯卫 弯刀的进项刚到账两天,阿泰的屁股就沾不住板凳了。 那批冷兵器倒手卖了六万多,账面上看着飘红,可枪弹货款一结、几十号人的粮饷一发,剩下的数字就瘪了下去。够维持生计,不够铺开场面。 这几天阿泰没事就抱着AI搜,关键词从“明代辽东最值钱的东西”起头,越搜眼睛越亮,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李明你快过来。”他“啪”地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对面抽烟的人。 屏幕上跳着一串近年的拍卖记录:文徵明的立轴拍到六百四十九万,一页亲笔信札六十万港币,最扎眼的是一幅泼墨山水卷,落槌价一千七百二十五万。往下翻还有杂项:明代足金元宝一个六十六万,珊瑚串珠一串市价八千到一万二港币不等。 李明弹烟灰的动作顿在半空烫到手了。他也没感觉 “你知道这些东西最多的地方是哪吗?”阿泰眼睛亮得像要冒光,“广宁。我用'Al'查过这地方离咱们右屯卫不到一百里。当年是辽东最大的商贸中心,总兵府、巡抚衙门都扎在那,有钱人多,当铺多,存的古玩字画更是数不清。” 李明没搭话,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等着他往下说。 阿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嘴皮子也跟着翻:“广宁卫是洪武二十三年设的,早先就是辽东总兵府驻地,城是整个辽东镇最大的卫城。辽阳失陷后辽东巡抚也迁过去了,那时候商业旺得很,马市天天开,什么前朝的古董、名家的字画找不到?咱们离那才不到一百里——” “你刚才说不到一百里。”李明突然打断他眼睛里冒着绿光。 “快马加鞭一天就能来回。赶骡车慢点,天亮走,日落也能赶回来。” 李明指尖用力,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守军情况呢?” “AI查了,崇祯元年广宁就剩个备御官驻在城里,根本没战兵。”阿泰手指往下划着资料,“前线宁远、锦州吃紧,广宁的兵力早被抽得精光,剩下的兵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挡AK?咱们又不是去攻城,十几个人混进去,找当铺把货换了就走,根本没人注意。” 他又翻出一段兵力记载递到李明面前:“你看,万历年间广宁正兵营有五千三百人,左营两千六,加起来快八千。那是老黄历了。到崇祯元年,能战的全调去前线,剩下不到两千人,都是老弱病残。城外现在荒得很,进城连个像样的盘查都没有。” 李明拿起阿泰列的货单扫了一遍:玻璃镜子、精盐、白糖、口红、打火机。他记得之前查过,明代的玻璃叫“药玉”,杂质多、透明度差,全是气泡,连巴掌大的平整玻璃都烧不出来。现代的镀银玻璃镜子带过去,不说是什么仙家宝贝,至少是没人见过的稀世奇珍。白糖在明末一两银子才买不到两斤,精盐更贵,还是官府垄断的紧俏货。 “就拿这几样试水?” “不然呢?”阿泰摊手,“镜子超市就有,十几块钱一面。白糖几块钱一斤,精盐两块五一包。成本低得很,就算真出意外全赔了,也伤不到咱们的根。” 李明翻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放在桌上:“广宁不是右屯卫这种没人管的废弃卫所,真出了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阿泰嗓门提了半度,“腾”地站起来走到墙边,“咱们现在多少人?七十多。AK多少把?四十多。不够就再加,老吴那再赊十把,全员配齐。热成像大狙再拿两把,找个城外的高地架着,整个广宁城都在射程里,谁敢动就先敲掉谁。” 他指尖敲了敲墙上用粉笔写的“广宁”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了点,却带着劲:“成了,这批货换回来的钱,咱们下辈子都够花。就算不成,最大损失就是赔几把枪的本钱。反正你不用去,就在右屯卫盯着,真有变故咱们也有后手。” “我不去?”李明抬眼看他。 “你去干嘛?你得坐镇右屯卫,万一真出点事,这边得有人兜底。你是底牌,哪有底牌先亮出去的道理?” 阿泰转身翻开新的记账本,把算好的账推到李明面前:“十把AK加子弹一万两千五美元,折人民币八万九千八。两把大狙一万六千美元,加起来总共两万一千美元,折人民币十五万出头。镜子、盐、糖这些杂货算五千,前期总投入才十六万。” 他拿笔把最后一行的“十六万”圈了个粗圈,又点了点屏幕上那个一千七百二十五万的拍卖记录:“就文徵明那幅画,卖一次够咱们赔多少次?” 这话一出口,阿泰自己都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纸上圈着的数字,又抬头看李明。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就这么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这买卖,怎么可能输? “行,镜子、盐、糖我现在就去超市采购。”阿泰“啪”地合起账本,这事就算定了。打开门,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大奇镇主街上的三层超市货品全得很,阿泰推了购物车直奔日化区,挑了十面十五块钱的穿衣镜。转去调料区,五块六一斤的白糖称了二十斤,两块五一包的精制盐拿了二十包。路过化妆品区的时候顺手捞了几支十几块钱的口红,揣进了购物袋。 结账、刷卡、出门,前后没花半小时。 回到仓库,两个人开始忙活。镜子挨个塞进纸盒,缝隙里塞满泡沫垫防摔;白糖和盐倒出来重新用密封袋封好,再套上粗布口袋,摸上去和普通粮袋没区别。 阿泰手机叮的一声,李明谁的声音忘过了,阿泰说,是军火商老吴刚发的回复:十把AK两天到货,两把大狙要等一周,加急运费算咱们的。 李明挑了下眉。 “我给人家保证了过几天就吧尾款人家。等这批货出手,还愁这点钱?” 李明没接话, 当天夜里,李明把一半的货搬去了明末的老宅——十面镜子、二十斤白糖、三包精盐,口红二十支,剩下的一半存在现代仓库当备用。他把货点给刘五,又把广宁的事细细交代了一遍。听狗蛋说你在广宁卫那边待过, “广宁那边你熟吗,当铺的掌柜你有也认识吗。带十个弟兄进城,周猛扛着热成像大狙,在城外高地架着盯梢。” “城里要是遇上麻烦呢?”刘五问。 “分散开走,别扎堆。真出了事别硬拼,往城外撤,周猛在高处接应你们。”我明天会在带来几把AK和两把大狙全架在外面,应该问题不大, 李明解下腰上的手枪放在桌上, 刘五“咚”地单膝跪地:“刘某必不辱使命。那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李明转身回到仓库,看到阿泰还在拿着手机,不知道点什么,阿泰说到你可算回来了“你算过广宁那边需要多少人吗?咱们七十多号人全压上去?” “用不着。”李明坐下来点了根烟,“刘五带十二个人进城足够,周猛带大狙加两个老兵在高处接应,剩下的人守家。先到的那把热成像大狙给周猛,AK全员配齐,每人多给两个弹匣的子弹。” “那要是城里真有变故呢?” “真有变就往城外冲,周猛在高处挨个点名。” 阿泰琢磨了两秒,又有点犹豫:“咱们又是赊枪又是加狙的,是不是太招摇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明打断他。 阿泰便不再问了。 李明指尖弹了弹烟灰,心里转着别的念头。广宁不是什么偏僻村镇,是辽东排得上前三的大城,里面水有多深他不清楚,但刘五在那边待过,门清。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老吴的货到,等周猛把大狙练熟,等刘五把人手安排妥当。 只要这趟买卖成了,滚起来的就不是小雪球,是能压塌一切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