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我的荒唐女人》 第 1章大肚子新娘 1983年,十月中旬,东北张庄小树林深处。 嗖嗖的冷风打在两个“叠罗汉”的人青年男女身上。 “张长耀,你轻点儿弄,我身下的树枝子扎的肉疼。” 女人泛着红的脸变得拧巴,伸出一只手把男人拽的动弹不得。 男人坏笑着,尽快结束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动作。 躺在干黄的树叶子上,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揽在怀里。 几天后,早起天就阴的厉害,飘下来的雪花还没有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 落在杨五妮的衣服上成了一个小合了圈儿。 二十三岁的张长耀胸前戴着一朵小红花。 嘴巴噘的能拴一头大叫驴,头不抬,眼也不愿意睁的和他爹怄气。 怪爹没张罗到钱,让他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做媳妇儿。 他牵着毛驴车,拉着接来的女人和媒婆,进了院子。 “张长耀,张长耀,娶个女人不敢抱。 还没上炕就当爹,你说可笑不可笑。” 屯子里几个淘气的小孩子跳着脚的拍着巴掌笑话他。 “小崽子们,再笑就把你们的爹妈找。 打的你们屁股疼,看你们还叫不叫?” 张长耀拎着一根烧火的苞米杆儿,满院子撵着几个孩子打。 十八岁的新媳妇儿杨五妮红着脸,把自己的衣服用力的向下扯着。 微微凸起的肚子,把粉色碎花的夹袄顶出一个圆弧形。 “进屋去,还站在院子里干啥?你不嫌乎丢人,我都嫌臊的慌。” 打跑了孩子们的张长耀,转回身就骂自己的新媳妇儿。 “张长耀,你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咋和你媳妇儿说话呢? 人家肚子大,又没藏着掖着的,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一分钱没花白捡个媳妇儿,还嫌乎人家大肚子。 你们姓张的操蛋人家,老少都没有一个好揍性儿。 媳妇儿接回来,连一口热乎水都不给喝。 我保了半辈子媒,头一次见你们家这样的。” 看见屋子里冷着锅灶没有做饭的王媒婆,骂骂咧咧的出了院子。 尖利的骂声半个屯子都能听得见,临走时还不忘把刚拧出来的大鼻涕抹在木头大门桩子上。 “呸!吃了娘家还要吃婆家,也不怕撑死你。” 张长耀才不管媒婆高兴不高兴,对着媒婆的背影啐了她一口。 随后把杨五妮拽进屋子里,没好气儿的怼攮一下,让她自己上炕去坐。 杨五妮把屁股贴在炕沿儿边上,抬起头看。 屋子里,也没有个结婚的样儿,空荡荡的四面黄土墙。 脱落的泥坯里有一只手指头长的“墙串子”翘着脑袋看着杨五妮。 最打眼儿的就是北墙上挂着的一面大镜子。 大镜子是窄边的木头边框,上面有山、有水。 还有“社会主义好”几个红的扎眼的大字。 “你家就你一个人啊?”杨五妮摸了一把凉的拔手的炕席。 “还有爹,他说今天咱俩结婚,不方便和咱住,去大哥家住了。” 张长耀平日里不会做家里活儿,在屋子里干转转不知道要先干啥? “大哥,你家有啥吃的没?我两天没吃饭,有点儿饿……” 杨五妮舔了舔干巴开裂的嘴唇,眼睛看向外屋地。 “有,早上爹贴的苞米面大饼子,我给你找找,看剩没剩。” 张长耀在外屋的五斗橱里倒腾半天,弄的锅碗瓢盆乒乓响。 找出一个死面大饼子,掰了一半儿拿进屋子里,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长耀手里的大饼子,咽了一口馋出来的口水。 接过来半个大饼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塞进嘴里。 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咽进去的时候被噎的直抻脖儿。 “你慢点吃,不够五斗橱里还有半个呢?” 张长耀被这个情形吓得直皱眉头,紧着鼻子,直咧嘴。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模样挺漂亮的女人会饿成这个样子。 “还吃吗?”张长耀看着杨五妮舔自己的手指头,就问了一句。 “嗯!”杨五妮有点儿难为情的咧了一下嘴,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字。 “你娘家穷的没粮食,还是不给你饭吃?” 张长耀把剩余的半个大饼子递给了杨五妮,好奇地问了一句。 “爹说,我要是不嫁给你,就把我饿死。 他说我一个闺女家家的大着肚子,给他丢人现眼。” 杨五妮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长耀,嘴却没有停下来。 半个大饼子三、四口,就吃进了肚子里。 “谁家都缺粮食,你这么大的肚子,又这么能吃? 怪不得你爹着急把你嫁人。”张长耀小声的嘟囔。 “你说啥?杨五妮小的时候跟着小哥去别人家偷吃的。 被人家打了一个耳光,打聋了一侧的耳朵。 张长耀说的话,她没有听清楚,就问了一句。 “大着肚子不说,耳朵还不好使,怪不得不要一分钱。 这个保媒的死老婆子,明天我非得去她家骂她一顿。” 张长耀牙齿咬的“咯吱”响,恨不能现在就去咬媒婆子一口。 “炕太凉了,我去抱柴火烧炕去,你晚上吃啥?我去做饭。” 杨五妮一个大饼子下肚,有力气走动,就要去外屋地下干活儿。 “我会烧火,你熬一点糊糊粥,我喝点儿,你也溜溜缝儿。”张长耀去外头抱柴火。 杨五妮挽起衣袖,去外屋地看了看。 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让张长耀点火。 张长耀蹲在地上点着灶坑,不一会儿就把炕烧热,锅里的水也泛花开。 杨五妮蒯了一碗苞米面,边用勺子搅和边倒进去。 眨眼之时,咕嘟咕嘟响的苞米面糊糊就飘出香味儿。 杨五妮看着饭桌子上边一层黑乎乎的油渍。 试图用手擦了一下,见没有效果,只好作罢。 张长耀喝了一碗苞米面糊糊,就假装自己已经吃饱。 靠在炕墙上看着杨五妮把红泥盆里的面糊糊喝了一个干净。 “哎呀呀!你这是多长时间没吃过饭了,饿狼下界都没你能吃。 看样子我以后得多干点活儿,要不然墙皮都得被你啃着吃了。” 张长耀话虽这样说,脸上却是挂着笑的 “我也不是一直这样能吃,就是最近河水冷,冻脚,没有下河抓鱼吃,饿的。 开春以后,河水不冻脚的时候,我就能把自己喂饱。 到那个时候,我吃鱼,就可省粮食了。” 杨五妮有点怕张长耀嫌弃自己能吃。 怕自己被送回去,爹生气会用树条子抽她。 “我不是嫌弃你能吃,你吃吧!我在粮库干活儿能养得起你们娘俩儿。” 张长耀动了恻隐之心,从五斗橱的旮旯里又抠出来几天前掉进去的半个大饼子,放在了桌子上给杨五妮吃。 “我就自己,没有娘俩儿,我娘早就死了。 我五岁她就死了,都不认识她长啥模样。” 杨五妮把饭盆里咔哧的干干净净,倒进去一点水涮了涮,喝进肚子。 终于是把肚子填饱的她,打了一个饱嗝,下地去拾掇锅、碗、瓢、盆。 还不忘把油渍麻花的饭桌子在锅里用热水烫干净。 “那个谁,你明天再收拾,今天是咱俩的洞房花烛夜,得早点儿睡觉。” 第2 章又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 张长耀有点等不及的,把被子铺在炕上。 “那哪能成,吃完饭不刷碗不拾掇干净,那是光棍子干的事儿。 嫂子说了,女人就要有个女人样儿。 别管是穷过还是富过,屋子里都要干干净净的。 啼哩蹚啷的女人,走到哪儿都被人笑话。” 杨五妮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干着活儿。 “张长耀,你个大流氓,混蛋玩儿楞,给我出来!” 屋子外一个体型微胖,大饼子脸,梳着两个大辫子的女人。 叉着腰,一只手扶在木头大门桩子上,跳着脚朝着屋子里骂。 张长耀不敢出去,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这个女人叫郑美芝,是张长耀今天之前的名义女友。 这个女人泼实的很,看张长耀身材修长,皮肤白净。 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就馋他的身子。 只要是张开举不在家,她就会找机会拉着张长耀钻小树林。 张长耀以为这个女人会死心塌地的嫁给自己。 没想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这个女人狮子大开口的要一百块钱彩礼。 张长耀的爹张开举一个人拉扯他和大哥两个大小伙子。 又刚给大儿子娶媳妇儿没有几年,哪有一百块钱做彩礼。 就在张长耀和他爹因为没钱娶媳妇儿闹别扭的时候。 长得耗子成精一样的王媒婆主动找上门来。 说在岗岗屯有一户人家的闺女不要钱,只要能尽快结婚就行。 这可把张开举乐坏了,端茶、倒水,留吃饭。 一顿操作下来,王媒婆天没亮就去告诉杨家。 这事儿就这样没有通过张长耀这个当事人就敲定下来。 郑美芝还美滋滋的在家里等着张长耀拿着钱来家里过大礼。 没想到刚刚被一般大小的侯大眼睛一顿笑话。 侯大眼睛和张长耀年纪相仿,家里穷得叮当响。 只要郑美芝拉着张长耀钻小树林,他就跟在身后听声。 回来以后就心里刺挠的天天晚上爬郑美芝家的院墙,偷看她。 今天早起,他看见张长耀赶着毛驴车带着大红花,把杨五妮接回来。 就不肯放过这次机会的跑去郑美芝家去告诉她。 “侯大眼睛,你净扯犊子,你再白乎我大嘴巴的抽你。 昨天晚上我和张长耀在一起的时候。 他还告诉我他爹去远房亲戚家借钱没回来呢? 他就是要娶别人,也没有这么快啊? 谁家姑娘能昨天还没消息,今天就跟着来了?” 郑美芝不信侯大眼睛的话,连推带搡的把他推出自己家院子。 “老闺女,我就说不让你和姓张的瞎鬼混,你就不信。 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张开举爷俩没有一个好饼。 我刚才看见王媒婆子,她正从张长耀家出来。 张长耀认可娶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都不要你。 你再不去看看,人家两口子就钻被窝了。” 郑美芝的爹郑景仁,低着头背着手,从外边回来进了屋子。 看见郑美芝就开始磨叽,他挡也没挡住自己的闺女,这才一肚子的气。 郑美芝见爹也是这样说,就知道这事儿实打实的准成。 就撸着胳膊挽着袖子,来找张长耀算账。 张长耀不敢出去不是因为理亏,是没办法说得清。 他和郑美芝说过自己家没钱的事儿。 都被郑美芝一句,“你哥结婚咋有钱。 你不是你爹亲生的,是他挎着粪筐子捡回来的吗?”给怼了回去。 他爹张开举不是不想成全儿子和郑美芝。 跑了三天,借了几十家,最后才凑到九块五。 他把九块五毛钱放在炕上,让张长耀自己看着办。 一副你有招儿你想,我是尽了全力的无奈相。 爹都没办法,张长耀能去哪儿掂对钱去。 他拿着九块五毛钱发呆,最后只能是顺了爹的意思,答应去娶杨五妮。 “这个大姐,你像个母夜叉一样的站在我家门口骂谁呢?” 杨五妮听见有人骂张长耀,就推开门出去看。 “我们俩的事儿轮不到你管“张长耀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你要是再当缩头乌龟,我就把你家房子点着。” 郑美芝看了杨五妮一眼,没有搭理她的问话。 继续跳着脚的朝着屋子里骂张长耀。 “哎!那个像大饼子成精一样的女人。 我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瞎子,看不见我吗?” 杨五妮从来都不怕干仗,她对郑美芝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你个大肚婆,怀了别人的野种还敢嫁人,我要是你就尿泡尿沁死。 你也不脱鞋底子照照自己算是哪根葱,敢来管我和张长耀的事儿。 我和他在树林子里亲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肚子里转筋呢?” 郑美芝越骂越起兴,看杨五妮没出屋,就凑到她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你个大饼子精,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敢指着我鼻子的人还他妈没出生呢?” 杨五妮话还没说完,手就抬了起来。 照着郑美芝的大胖脸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郑美芝没想到杨五妮敢打自己,也就没有防备。 整个人被杨五妮扇的靠在房墙上耳朵里“嗡嗡响”。 “你个大肚婆,你还敢打我,我今天和你拼命。” 郑美芝跳着脚的抓住杨五妮的大辫子。 杨五妮也不让份儿,同样拽住郑美芝的辫子不松手。 张长耀听见外屋地下锅碗瓢盆叮当的响。 就知道这两个女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他哪里敢出去看,怕自己出去以后成了她们俩共同攻击的目标。 “张长耀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再不出来孩子就没了。” 郑美芝打不过杨五妮,被按在锅台上。 实在是挣扎不起来的郑美芝只能求助屋子里的张长耀。 “卧靠,这下子可麻烦了爹知道不得打死我啊?” 张长耀听郑美芝说怀了自己的孩子当时就懵逼的靠在火墙上。 杨五妮没爹、没娘、没教养,也不知道郑美芝这句话的意思。 无论她咋喊,只要她敢动弹就不管脑袋屁股的一顿削。 “张长耀,你赶紧的滚出来,把你媳妇儿整走。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揍她了?” 第3 章 光屁股拉磨 转圈丢人 侯大眼睛在大门外蹲了一会儿,听见屋子里没了动静,就遛着墙根儿进来看啥情况。 看见杨五妮把郑美芝的脑袋按在锅盖上动弹不得,她又不敢对杨五妮动手。 只好喊屋子里发愣的张长耀,让他出来帮忙。 “那个谁,你松开手,把人打坏了我可不帮你赔钱。 人家要是讹你,我就把你送回娘家去。” 张长耀光着脚丫子出来,指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杨五妮。 杨五妮最怕的就是这个,她立马松开手,退到屋角的柴火堆旁边儿站好。 “张长耀,你把我的肚子搞大了,现在娶了别的女人。 你今天必须要我给我一个交代,要不然我就赖在你家。” 郑美芝扶着锅台站起来,两只手在头发上挠了几下,想要把头发捋顺。 “郑美芝,你要是不嫌弃我穷,你就留下来咱俩过。 只要你爹娘不要彩礼,我明天就把这个女的送回娘家去。” 张长耀在屋子里想了半天,想出来这样一个办法。 “张长耀,你个臭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你不想花钱娶我。 怪不得我爹骂你们老张家老少没好东西。 你爹给你大哥娶媳妇儿花了五百块钱。 到你这儿咋就一百块钱都不想给了? 还不是看我们老郑家闺女好欺负吗? 你没钱娶媳妇儿和人家在树林带里睡觉的时候咋不说呢? 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就想让我揣了孩子以后没人要。” 郑美芝薅住张长耀的衣领子,抻着脖子就要咬他的肩膀。 “你说话就说话,干啥咬人?”杨五妮吃了张长耀的大饼子,自然是要帮着他。 没等郑美芝咬到张长耀,杨五妮照着郑美芝的后脑勺又乎了一个大巴掌。 后脑勺可是敏感位置,郑美芝被打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幸好门口看热闹的侯大眼睛反应快。 两个箭步就窜了过来,拦腰抱住了郑美芝。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虎,打坏了咋办? 看样子我明天真得把你送回去,这样没轻没重的早晚得给我惹祸。” 张长耀把杨五妮推到墙根,让她站好。 他不敢动郑美芝,却敢怼攮杨五妮。 “张长耀,你让这个大肚婆打我,我……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告你。 我就告你强奸我,我让你去蹲大狱。” 郑美芝哭着往外走,侯大眼睛紧跟在她的身后。 “美芝,你听我说,我明天和我爹商量一下。 我借到钱就去娶你,你可千万不能去派出所。 我要是蹲了大狱,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没爹了。” 张长耀被郑美芝的话给吓到,在她的身后追着求她。 “张长耀,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不来娶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郑美芝扔下一句话,头也没回的走了。 留下张长耀靠在路旁的电线杆子上没了主意。 “大哥,你要是去蹲大狱,我咋办?” “哎呀!你走路怎么没个动静,吓死我了。” 张长耀被突然在身后说话的杨五妮吓了一跳。 看都没看她一眼的,转身回屋子里去。 “大哥,我不想回家,你要是蹲了大狱,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了,我就自己在这儿住,帮你伺候你爹。” 杨五妮担心自己的处境,就跟在张长耀的身后一直说。 “哎呀!你再磨叽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我现在都要被人告蹲大狱了,你也不知道帮我分担。 要你这样的女人有啥用,就知道吃。” 张长耀不耐烦的转身推开杨五妮,一脸嫌弃的用眼睛瞪着她。 “大哥,我咋就没用呢?明天你带我去找那个刚才走的男人。 只要那个男的想娶那个女人,我就有办法。” 杨五妮拎着笤帚嘎达,把地上的土扫干净。 然后上炕去把自己的被子拽到炕头,和张长耀的被子拉开距离。 “哼!你一个没文化的女人能有啥办法? 郑美芝就给我三天时间,你要是能帮我弄到钱一百块钱还行。” 张长耀以为杨五妮嫌弃自己搞大了郑美芝的肚子,才把被子拽远。 也就不敢再说啥的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儿里。 “哝,就是这家,你自己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张长耀心里有事儿睡不着就起得早。 等不及的带着要起来做饭的杨五妮来找侯大眼睛。 侯大眼睛是家里的长子,身下有四个弟弟。 他现在正在院子里劈木头,看样子是要生炉子。 房墙上的土坯,被斧子和木头的磕碰声震得张开了几块。 随着声音不停的敲击地面,黄土泥坯也随之掉在了地上,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土渣。 “张长耀媳妇儿,你这么早来我家干啥?” 侯大眼睛认识杨五妮,手也没停的说了一句。 “大哥,你停一下,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杨五妮躲开斧头扬起的方向,摆摆手,让侯大眼睛别劈了。 “你们别找我,老郑家人我可说不上话。 张长耀把郑美芝整出孩子来了,他蹲大狱也是活该。” 侯大眼睛身材瘦高,大长脸,大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看着杨五妮。 “大哥,你想不想娶郑美芝当媳妇儿? 你要是没有这个意思,就当我啥也没说,也没来你家。” 杨五妮扔掉手里刚从房墙上掰下来的土坷垃,转身就要走。 “张长耀媳妇儿,你说这话啥意思? 我想的事儿可多了,那也得人家郑美芝愿意才行啊? 张长耀都拿不出来一百块钱,你看看我家能有吗? 我看你这一大早上就是来给我添堵的。” 侯大眼睛扔了斧子坐在还没砍开的一截木桩子上。 “大哥,你要是真想娶郑美芝,你就把她的名声搞臭。 只要屯子里人都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她想不嫁给你都不行。” 杨五妮从小就跟着满肚子坏水的小哥身后混。 当好人她不一定在行,说到坏别人的办法,不用回家现去取,都在脑袋里。 “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干啥要说是我的? 就算我说了是我的孩子,人家郑美芝也不能承认啊? 她要是不承认,我不就成了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的丢人了吗?” 第4 章飞了两次的簸箕 侯大眼睛用斧子砍地上的碎木头,他觉得杨五妮这个主意不太靠谱。 “你看看我,要不是大着肚子能一分钱不要的嫁人吗? 只要你把她名声搞臭,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 你要真是没这个胆量,那就活该你受大穷,打一辈子光棍儿。” 杨五妮看侯大眼睛不吭声的用手指头抠地上的土,就知道这小子动了心。 只要侯大眼睛动了心思,这事儿就成了。 杨五妮也不等他给准确的答复,起身你就走。 坏人的事儿和好事儿不一样,不能丁是丁卯是卯的较真儿。 要让他自己琢磨,越琢磨他就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哎!咋样?你想的啥招儿?能管用不?”张长耀跟在杨五妮身后问。 “我哪知道成不成?回家等着看呗?” 杨五妮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也是在赌侯大眼睛的胆量。 “我就说指望不上你,你就是给我打搅乱的能耐。” 张长耀嘴里嘟囔着拐了一个弯儿,去大哥张长光家。 爹和大哥正在院子里挑黄豆里的霉豆子。 看见张长耀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爹,郑美芝说他怀了我的孩子,现在咋弄啊?” 张长耀凑过去伸手要帮着挑豆子,被张长光用手挡在一边。 “我就说你没好的嘚瑟,那个郑美芝都快养八个大汉了。 她说孩子是你的你就信,我还说是别的男人的呢? 咋就你那东西好使,别的男人的都是烧火棍子啊? 也就你整天看书,把自己看的傻了吧唧的。 换成咱家后院的胡大楞都不能信她说的话。” 张开举把手里的霉豆子撇在脚下,指着张长耀的脑门子说他。 “爹,你可不能这样说人家郑美芝,那都是谣传。 你看见人家养八个大汉了吗?那八个人都谁,你说说。” 张长耀躲开他爹的手指头,不服气的要张开举说出来和郑美芝好的男人都是谁。 “南屯的马五、马六哥俩儿,北屯的胡小。 镇子上的泥瓦匠杜来小,沟子里刘长清。 咱们屯子的二狗子和侯大眼睛,还有你,够不够八个?” 张开举为了让张长耀心服口服,真就列举出了八个人。 “爹,还有我们家后院儿的李闷头,我亲眼看见的。”张长光不失时机的又填上一个。 “长耀,孙流地媳妇儿说,郑美芝还勾搭她们家爷们儿。 好像是亲嘴儿了,干没干磕碜事儿她没说。” 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抱着孩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也跟着凑热闹。 “你……你们就见不得人家好,照你们这样说,满屯子男人都和她睡觉了呗!” 张长耀被说的红了脖子急了眼,一脚踢翻了张长光手里的簸箕。 “长耀你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家你大哥可没和你的那个郑美芝狗扯羊皮。 你大哥知道你和郑美芝钻树林还替你拦着侯大眼睛了。 那个侯大眼睛天天晚上跟在你们俩身后去偷听,回来就去扒郑美芝家墙头。 随玉米是个死板的人,她不会开玩笑,也不懂张长耀这句话是气话。 没有巴掌大的脸上急得都是褶子,眨巴着三角眼,把蝈蝈嘴贴在窗户上解释起来。 按理说张长光长得不孬,就是个子没有张长耀高。 中等身材配国字脸,浓眉大眼,四方嘴和他爹张开举年轻时一个模样。 就是神情木讷讷,看起来不是一个灵通的人。 张长耀却不同,瓜子脸偏瘦,大眼睛炯炯有神,皮肤白净,个子也高。 和大哥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长光为啥会娶一个蝈蝈儿成精一样的女人。 全都是因为他拙嘴笨腮的,不会说话。 除非不说话,只要张嘴说出来的就没有一句让人听着舒心的。 这一点他随他爹张开举,这个老头倔了吧唧的,谁都不服。 “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心。” 张长耀了解随玉米的性子,挠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说啥才好。 “长耀,你听爹和你大哥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谁能害你。 你现在已经有了媳妇儿,就别惦记那个郑美芝了。 那样的女人咱家养不住,就是养住了,也得给你戴绿帽子。” 随玉米见张长光和公爹不说话,只好又开始劝张长耀。 “大嫂,不是我要惦记她,她说让我三天凑够钱娶她,要不就去告我强奸她。 我……我这不是害怕蹲大狱吗?这才来找你们商量。” 张长耀抱着脑袋抓住头发,蹲在墙根儿底下。 “长光,爹,光耀说的话你们可不能不当回事儿。 那个老郑家的郑景仁,可是啥屎都拉的人。 郑美芝真要怀的是咱家长耀的孩子,搞不好长耀真得去蹲大狱。” 随玉米隔着窗户说话不方便,就抱着孩子出来劝张长光和张开举。 “那就让他去蹲大狱,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家伙式。 别的男人都睡的臭五六够都没事儿。 到你这儿咋就成了粘在手上的粑粑,甩还甩不掉,擦又擦不得的。 还不是看你傻了吧唧的好骗,让你给她收这个秋。” 张开举把簸箕翻过来,去捡地上的黄豆。 “爹,里外里就是一百块钱的事儿。 你要是有一百块钱,我能娶一个已经大了肚子的女人吗? 郑美芝就是再不好,那也比这个女人强。 我就要郑美芝,我不想去蹲大狱,你帮我张罗钱去。” 张长耀不想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让他爹去借钱。 “你让我去哪儿借?去谁家借?我要是能借来,还能看着你蹲大狱去吗? 长耀,钱这个东西,要说是没有就真没有。 不是爹没给你借,是爹真就没借到。 你这孩子读了这么多书,咋还不如你大哥能听明白话呢?” 张开举被张长耀给气的,一脚把地上的簸箕踢飞老远。 “哎呀!你们爷几个谁会就说话,别老拿簸箕出气啊? 咱家就这一个要散架子的簸箕,踢坏了不用花钱买啊?” 随玉米心疼簸箕,抱着孩子把簸箕捡起来拿屋子里去。 “爹,我就知道你有偏有向,我大哥他在能听明白话。 还不是你花了五百块钱给他娶得媳妇儿。 你要是给我花五百块钱娶媳妇儿,我也能听明白话。” 第 5章 囊吃饱 张长耀本来就委屈,张开举这么一说,他也就翻起旧账来。 “你自己看看,你找那玩儿楞能和你大嫂比吗? 你大嫂人家那是守身如玉的黄花大闺女。 你找的那是破鞋烂袜子的养汉老婆。 别说是要一百块钱,就是十块钱咱家也不能要她那样的女人。” 张开举气的直瞪眼睛,紧攥着拳头,就差要揍张长耀了。 “爹,你说这些话都是借口,你说郑美芝养汉老婆,就是看她要找咱家彩礼了。 你说说,你今天让我接回来的大肚婆,和她有啥差别?” 张长耀往后稍了几步,壮着胆子继续张开举理论。 “人家长得好看,还一分钱不要,这就是差别。 我今天问你最后一遍,能不能老实的过日子。 你要是说个不字,不等郑美芝告你,我先抽死你。” 张开举转身在园子墙里拿出来一根树枝子。 也不管脑袋屁股,就对着张长耀上去就是一下子。 张长耀身上有衣服挡着看不出来,脸上立马出现了两条血红檩子。 “爹,你就等我蹲大狱,到时候你就高兴了。” 张长耀跳着脚的躲开张开举的树条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张长光家。 “大哥,你这脸咋了?是不是被那个郑美芝给挠了?” 做好饭,正在用切碎的大葱和烧糊的干辣椒拌酱的杨五妮。 看见张长耀脸上的血檩子,关心的问他。 “我的事儿你以后少管,要不是因为你不要钱,我和郑美芝也不能闹成这样。 我真想不通了,同样是被人搞大了肚子。 在他们的心里,郑美芝咋就比不上你呢?” 张长耀捂着被树枝子抽坏脸,端详着杨五妮的脸。 杨五妮瘦成一小条的瓜子脸上,毛乎乎的大眼睛里嵌着黑白分明的眼仁儿。 眼仁儿里清澈的没有一丝世俗的痕迹。 鼻梁细高,又不是特别挺起,嘴唇弯弯,是一个笑面。 身材中等,也很匀称,唯一的缺陷就是微微凸起的肚子。 “大哥,吃饭吧!睡一宿觉明早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杨五妮把面糊糊盛了两碗,放在自己面前,又盛了一碗端给张长耀。 “哎!咱们俩个吃饭,你盛三碗干啥?” 张长耀对杨五妮的做法儿不理解,就指着多出来的一碗问她。 “大哥,这两碗是我的,我喝一碗晾一碗。 这碗喝完,那碗也正好温乎,不烫嘴。 然后再把喝完的这碗盛上晾上,这样就能吃得快,还吃得饱。” 杨五妮调皮的那两个碗都搂着,生怕被张长耀给抢了去。 “哎呦我去!你这真是有吃的心眼儿。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爹为啥不要钱也把你嫁人。 就你这个吃饭儿,家里开粮库的都能被你给吃空。 老天爷啊!我张长耀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两个女人一个是养汉老婆,一个是囊吃饱。 这踏马的咋选择都是坑,我这辈子算是没个好了。” 张长耀两只手拍在桌子上,饭碗跟着“啪啪”声,跳起来老高。 “大哥,我现在就倒回去,你别生气了。” 杨五妮吓破了胆,把两碗面糊糊都倒进了红泥盆里。 自己稍到炕头,靠在炕墙上,不敢再去吃饭。 “哎!我不是不让你吃饭,我是心里窝囊。 你过来吃吧!别像饿死鬼似的,咱慢慢吃行不?” 张长耀给杨五妮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摆手让她过来吃。 “大哥,我从小长大没吃饱过,我就想每天都吃饱,你不能把我送回去吧?” 杨五妮没有过来吃饭,她担心的看着张长耀的脸。 “你先过来吃饭,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我能让你吃饱一顿,你就先吃饱一顿。 你这样像个受气包一样,我的心里就更憋屈了。” 张长耀又给杨五妮盛了一碗放在先前盛的那碗旁边儿。 自己低着头慢慢的喝了一口面糊糊给杨五妮做样子。 “你就这样慢慢的喝,以后咱家饭都先可着你吃。 只要你是我的女人一天,我就不会让你饿着。” 杨五妮看张长耀不再生气,才凑过来吃饭。 她学着张长耀的样子,慢慢吸溜一口,吧嗒吧嗒嘴。 “大哥,这样吃不过瘾,像猪歘食那样的吃才过瘾呢。”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征求着他的意见。 “哎呀!你想咋吃就咋吃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张长耀喝了一碗就退到了火墙上靠着。 眼睛假眯着眼睛,其实是怕杨五妮看着他不好意思吃。 半盆面糊糊片刻之间就进了杨五妮的肚子里。 她看了一眼张长耀,小声的问“大哥还剩一碗呢,你要不要?” “我吃饱了,你都吃了吧?”张长耀没睁眼睛的回应杨五妮。 杨五妮得到张长耀不吃的回应,也就不客气的。 把红泥盆抱起来扣在脸上喝了一个干净。 “吃完了吗?”张长耀看着杨五妮把盆沿儿舔干净,才睁开眼睛问她。 “大哥,吃完了。”杨五妮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儿回答。 你先别拾掇碗筷,你听我给你说说刚才爹和大哥、大嫂和我说的话。 “嗯!大哥,你说吧!我听着呢。”杨五妮两个胳膊拄在饭桌子上。 把下颌放在手心里,盯着张长耀等着他说话。 张长耀把刚才在张长光家的事儿从头至尾的学了一遍。 删减掉了他说杨五妮大肚子的那一段。 “大哥,你有一百块钱吗?你还是想娶那个女人?” 杨五妮甩了甩拄累的胳膊,抬起头来问张长耀。 “我没有钱,也不想娶那个女人,我就是怕蹲大狱。” 张长耀对杨五妮实话实说,他不避讳杨五妮,是因为看着她可靠。 “大哥,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有办法帮你。 明天你把你说的这些人住在哪儿都告诉我。 我帮你解决这个难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杨五妮试探性的把话停住,想要看张长耀的态度。 “啥条件?你可别像郑美芝一样的讹上我就行。” 张长耀没想到杨五妮也会提条件,就半开玩笑的答应了下来。 第 6章 南北屯两家的差异 “不能”杨五妮咧着嘴傻笑,抓住大辫子的手不停的扭动。 她不好意思开口说,因为她觉得这个条件和讹上张长耀也差不多。 “你说吧!只要不让我去蹲大狱就行。” 张长耀豁出去的答应她,让她放开了说。 “我不想回家,你别送我回去,再就是你别和别人说我是囊吃饱。” 杨五妮羞得红了脸,额头抵在桌子上不敢抬起头看张长耀。 “哎呀呀!你这算是什么条件,答应了。 如果郑美芝不逼着我娶她,你就是我媳妇儿 以后我让你天天吃饱,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直这样的吃不够。 不过,前提是你得把郑美芝的事儿摆平了才行。” 张长耀也给杨五妮回敬了一个条件,让她帮自己摆平郑美芝。 “我叫杨五妮,家里人都叫我五妮,大哥你叫啥名字来着我忘了?” 杨五妮和张长耀混得熟络,也就试着和他唠起了家常嗑儿。 “张长耀,你直接喊我大名就行,咱们俩不分大小。” 张长耀也一句话习惯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的小女人。 没读过书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记忆力出奇的好。 杨五妮记住了张长耀和自己说的和郑美芝好过几个人的姓名和屯子。 就起大早先去南屯,去找马五、马六哥俩儿。 说是南屯其实也不远,只和张庄隔着一条大道。 南屯是张庄人对自己村子以南的屯子的一个统称。 南屯的马五,马六就住在道边儿,和张庄隔道相望。 杨五妮对单身的男人比较厌恶,就防备着的拎了一把镰刀。 别人问就说是想要割点儿引火的干草。 马五,马六是两个懒汉,太阳照屁股都不想起来的那种。 “看狗,屋子里有人在家吗?” 杨五妮看见院子里趴着一只黄狗,就扯着脖子喊起来。 黄狗被布条子编的绳子拴在脖子上,“汪、汪、汪!”的叫着要挣脱绳子。 两间土坯房的破窗户上挂着一个破了的麻袋。 “谁他妈的起大早串门子啊?”听见狗叫声,破麻袋被掀开一角。 从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睡成鸡窝一样的男人。 “大哥,这是马五马六家吗?” 杨五妮看见还没睁开眼睛的男人要把头缩回去,赶紧的问。 “老六,是个娘们儿,长得还挺好看的。” 头缩回去的男人是马五,看见杨五妮的模样,赶紧去扒拉躺着不起来的马六。 “五哥,女的来咱家干啥?不会是要和咱过日子吧!” 马六听见是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来了精神。 光着屁股穿上蓝迪卡裤子和已经破了边的囚衣。 “呸呸”在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胡乱的在头发上抓了几把。 刚才还鸡窝一样的炸毛,瞬间就光溜了许多。 “大妹子,我就是马六你找我有事儿啊?” 马六推开门出去,拉开木头大门想让杨五妮进来。 “马六大哥,我不进去我就是来告诉你们郑美芝怀了孩子。 她现在扬言说孩子的爹是谁,她就一分钱不要的嫁给谁。 我正好路过这个屯子,就捎带的告诉你们一声。”杨五妮水说完就要走。 “等下”马六紧走几步把杨五妮拦了下来。 “干啥?我拎着镰刀呢,你别惹乎我,我的刀可没可没长眼睛。” 杨五妮把镰刀横在胸前,不让马六往前走靠近自己。 “你这个女人,为啥要来告诉我们,你是啥目的? 我就不信你就是好心的来给我们哥俩儿通风报信儿。”马六不信杨五妮说的话。 “郑美芝说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男人的孩子。 这个女人要把我撵出去和我男人过日子。 这就是我要找你们去认孩子,只要你们能证明这个孩子是你们的。 我男人就不会把我撵走,你们还能白捡个媳妇儿。” 杨五妮说完绕开马六,去北屯找胡小。 胡小是一个编柳条筐的,他的柳条筐不是普通老百姓地里干活儿用的那种大筐。 他编的小柳条筐像普通人家小饭盆那么大,带一个大拇指粗的筐梁。 专门卖给家庭妇女,用来装鸡蛋,挂房梁上装怕孩子们偷的吃食。 说来这个胡小日子过得还行,娶不上媳妇儿主要就是因为有一个疯娘。 她娘在年轻的时候带着他守寡被人欺负过。 欺负她的人在夜里去,脸上抹了锅底灰。 自那以后胡小娘就疯疯癫癫的满街跑。 杨五妮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小山一样的柳树条把大门口堵的严实。 她侧着身子挤进去,看见院子里没人。 “老胡家有人吗?”杨五妮没敢进屋,站在院子里喊着问。 “我是人,你找我干啥?”屋子里出来一个干干净净的中年女人。 头发花白的和她的年纪极不相符,衣服板板正正,没有褶皱。 就是脸上诡异的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下垂的眼睑里能看见的白眼仁多的像已经死去的人。 一侧的嘴角不停地抽动,邪魅里带着几分戏谑。 “婶子,我找你儿子胡小,他在家不?” 杨五妮退后了几步,把身子靠在柳树条堆上。 眼睛斜睨着大门口和柳树条之间的空隙。 为自己随时都能逃出这个院子做准备。 “你来晚了,胡小已经死了,刚烧了八七。” 胡小娘“呜、呜、呜!”的捂着脸哭。 “婶子,那……那我就先走了。”杨五妮转身就要离开。 “娘,谁找我?”屋子里有个男人纤细的声音,听出来他是女人的性子。 “老儿子,你别出来,是个坏人,她要砍死你。” 胡小娘听见儿子在屋子里要出来,急忙跑到外屋门口。 把门关好,用身子依靠在门上,不让胡小出来。 “娘,来人指定是要买筐,咱不卖筐就饿死了。 你不让我出去,我饿死,你不心疼啊?” 胡小没有推门,只是从开门插的门洞里把手伸出来拍着他娘的手。 动作轻柔,应该是带着慈爱,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老儿子,她……她拿着刀呢?” 胡小娘把身子挪开,眼睛却一直瞪着杨五妮手里的镰刀看。 第 7章杂种和野种 胡小从门缝里挤出来,没看杨五妮之前,先抱着他娘的胳膊安抚她。 直到娘不再看着杨五妮,进了屋子他才放心的关好门。 杨五妮上下打量着这个声音如女人般的男人。 只见胡小身材瘦小,脸细的没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巴掌大。 五官紧凑的聚在一起,像一个个没有长大就干巴的枣。 破烂的衣服上还挂着柳树条剥下来的树皮丝。 从皮肤的皴裂程度能看得出来,他养这个家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您买筐吗?买筐进屋里去看,啥样的都有,你自己挑。” 胡小舔了舔干裂的都是小口子的嘴唇,招呼杨五妮进屋去。 “我……我就不进去了,你给我拿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小筐就行。” 杨五妮没有进屋去,等着胡小进屋去给自己拿筐。 胡小进屋去挑了一个自己认为最好的拿出来递给杨五妮。 “大哥,多少钱?” 杨五妮从裤兜里拿出来小哥走的时候留给自己的两毛五分钱。 “五毛钱。” 胡小看着杨五妮放在他手里的钱,等着她再给自己另外的两毛五。 “大哥,我就两毛五,要不……要不我不买了。” 杨五妮没有去找钱,她知道自己裤兜比脸都干净。 就把手里的小柳条筐放在地上,伸手就去抓胡小手心里的钱。 “大妹子,你等一会儿啊!” 胡小没等杨五妮手抓到钱,就把手收了回去。 顺带也把地上的柳条筐拿进了屋子里。 “哎、哎、哎!我的钱你得还给我。”杨五妮有点后悔自己妇人之仁。 她跟在胡小的背后追着他进了屋子里。 “大妹子,这些都是我娘编的,两毛五卖给你一个。 你别看我娘的手艺没有我的好,但她用的都是粗条子,比我编的抗用。” 胡小指着半炕的柳条筐,让杨五妮挑一个。 “闺女,这个最好,我刚编完,可密实了。” 胡小娘听说她杨五妮要买她编的筐。 就把身边儿她认为最好的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满眼期待的母亲。 拿起了筐转身就走,她受不得别人有娘,而且还是这样好慈眉善目的娘。 杨五妮没有再去找别人,她害怕再遇见胡小这样的。 毕竟自己的同情心太贵了,两毛五那可是小哥攒了半年的钱。 “你从哪儿弄来的柳条筐?谁给你的?” 蹲在炕洞子门口烧炕的张长耀抬头看了一眼回来的杨五妮。 “两毛五买的,谁能那么好心给我筐。” 杨五妮花了钱心里不痛快,抱着小筐不撒手。 “这个破玩儿意还花两毛五分钱,你真是个冤大头。 你要是稀罕,我明天去割点儿柳树条子回来,给你编十个。” 张长耀把柴火都踢进炕洞子里,不屑的瞟了一眼杨五妮的怀里。 “张长耀,你就吹牛,你会编筐你们家咋没有呢?” 杨五妮不信张长耀,认为他是在吹牛皮。 “人家编小筐挂房梁,是因为有孩子,怕孩子偷吃。 我们家就我和爹两个大老爷们儿,谁也不会偷吃,挂起来干啥?” 听张长耀说他真的会编筐,杨五妮怀里的两毛五顿时不香了。 她把筐放在炕上又拿起来,想想自己是为了同情胡小和他娘,顿时也就觉得值了。 “杨五妮,这一天眼瞅着可就过去了。 你把事儿办的咋样啦?你可不能害我?” 张长耀跟在做饭的杨五妮身后,她是真的怀疑杨五妮的办事能力。 “你先别着急,明天早上估计就有动静了。” 杨五妮嫌乎张长耀碍事儿,就把他扒拉到一边去。 她只要是做上饭,就极其的认真,脑袋里全都是对饭菜的强烈欲望。 “哼!我还是得去求我爹,全都指望你我看这事儿玄乎。” 张长耀吃过饭就去找张开举和张长光。 他害怕自己把宝都押在杨五妮身上会落空。 “你媳妇儿让你等明天,你就等明天。 你逼着我,我也没地方去给你生钱去。 能惹事儿不能平事儿,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 要我说你就土豆条子炖酸菜,给他硬挺。 我就不信这么长时间还能查出来谁和她睡觉了。” 张开举放下手里搓了一半的麻绳子,给张长耀出主意。 “长光嫂子,我和你说个咱屯子里的新鲜事儿。” 刚进屋来的孙流地媳妇儿舔着猴屁股一样的红脸蛋子。 进门来就拽住随玉米的手,趴在她的耳朵上和她说悄悄话。 “哎呀呀!流地媳妇儿你来着可真是时候。 我家长耀正在熊我爹给他张罗钱去郑美芝呢。” 随玉米听完孙流地媳妇儿的话一拍大腿。 吓得一旁生气的张长耀一激灵的看着这两个女人。 “你们俩轻点儿嘚瑟,把孩子吓着还得叫魂儿。” 一旁不出声捋麻线坯子的张长光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长耀,你现在不用害怕郑美芝告你了。 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们都找上门来了。 李闷头和张二狗刚才还在流地家商量明早上去呢。 这下子你就是想娶人家,还不一定能排的上队呢?” “流地嫂子,我嫂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张长耀问。 “啥真的假的,明早你自己去她家门口看不就知道了。” 孙流地媳妇儿懒得解释的用嘴努了努郑美芝家的方向。 张长耀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也不赖着张开举了,起身就回家,想要告诉杨五妮。 “我知道。”杨五妮听张长耀说完,淡淡的回了他一句。 “杨五妮,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啊?这也太损了吧?” 张长耀得了便宜就不是他,此刻又同情起来郑美芝。 “嗯!我损,我缺德带冒烟,我让你不能蹲大狱。 我明天就去把马五、马六他们都撵回去。。 让郑美芝把杂种生出来给你,让你当这个杂种的亲爹。” 杨五妮就看不惯张长耀这种屁能耐没有,还楞冲老好人的人。 “杨五妮,我看你就是说别人的能耐。 你自己还不是大着肚子,里面还不一样野种一个。” 张长耀被杨五妮的话噎的来了脾气,也不惯着的回敬她。 第8 章 水搅浑了才能捞到鱼 张长耀的话说到了杨五妮的痛处,她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咋样?被我给说中了吧?”张长耀不依不饶的继续挑衅。 “张长耀,你别管我肚子里是啥,指定不能是杂种和野种。 你要是再拿我肚子说事儿,我就和你翻脸。 你别看我不能回娘家就欺负我,我要是和你拼命,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杨五妮用手里的猪鬃刷子在炕席上蹭的“欻欻”响。 她把自己所有的愤怒,都放在刷子上,刷在炕席缝儿里。 “五妮,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替郑美芝说话。 就是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孩子要真是我的,那我不就真成了杂种的爹了?” 张长耀看杨五妮低着头掉眼泪,就躺在炕上,把脸对着低头的杨五妮道歉。 “张长耀,郑美芝肚子里的孩子分成八份儿、十份儿。 你说哪脑袋是种下的,还是屁股是你种下的。 别的光棍子去争,那是因为想白捡个媳妇儿。 你都已经白捡了一个,你咋?还想捡回来一个,你养得起吗? 生杂种别人不会,生一个男人的孩子是个女人都会。 你要是真想要孩子,我给你生,生一大窝出来,把你的炕墙都啃着吃了。” 杨五妮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就是对张长耀帮郑美芝说话,感到委屈。 两个人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了气,理所应当的在夜里入了洞房,成就了好事儿。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心里有事儿,还是惦记要去看个究竟。 就趁着杨五妮没有起来,自己溜了出去。 他自己一个人没意思,就去后院找自己的光腚娃娃翟庆明一起去。 翟庆明还没起被窝,看见张长耀进来就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庆明,陪我去郑景仁家看热闹去。 去晚了就看不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张长耀把脑袋钻进翟庆明的被子里央求他。 “长耀,你爱去就自己去,是你们把郑美芝的肚子睡出了孩子,我又没睡。 昨天我看见郑景仁拎着二尺钩子站在院子里。 指着南屯的马五、马六骂,那家伙啥话磕碜骂啥。 那老家伙可真是坐地炮不怕闹,人越多郑景仁就越尿性。” 翟庆明架不住张长耀在被窝里用手挠他的咯吱窝,只好把脑袋拿出来和他说。 “就南屯的马五、马六没有别人了吗?” 张长耀还以为杨五妮把所有的人都叫来了。 知道只有马五、马六来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儿。 也没有刚才和翟庆明闹笑话的兴头儿。 蔫头耷拉脑袋的坐在炕沿儿上不说话。 “长耀,我和你说,这事儿最先满屯子宣扬的人是侯大眼睛。 他得谁和谁说,郑美芝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郑景仁还不知道呢,还把侯大眼睛当成是好人让他站在他身后。 今天我估计还得有人争着去当孩子的爹。 我昨天寻思半宿,要不然我也和侯大眼睛一样的试试去。 万一那个郑美芝相中我了,那我不就和你一样白捡了一个女人暖被窝。” 翟庆明围着被,抬起头看着自己家房巴上挂着的几颗葱陷入了沉思。 “庆明,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瓦匠,你有手艺。 那肚子里带着孩子的女人咋能和黄花大闺女比。 生个杂种出来,你天天看着能不闹心吗? 你听我的,咱别占哪个便宜,有钱还是得找大闺女,实在不行空怀的也中。” 张长耀以过来人的口气劝翟庆明,让他娶大闺女。 “长耀,你数数这炕上多少个脑袋? 六个脑袋加上我七张嘴吃饭,我干的那点儿活儿都不够塞牙缝儿的。 我不想一辈子摸不到女人,成老李二那样的光棍子。” 翟庆明说的说的是心里话,他爹是个半虎不尖的楞人,娘也不太灵通。 家里只有自己和二弟不傻,其他的孩子都傻透腔的那种。 老三傻是傻,但身子壮实能干活儿。 老四一出生身体就有缺陷,手跟脚都是畸形,勉强能走路。 老五是个女孩儿,到现在来月经都不知道避着别人。 每个月都是带着血裤裆满屯子溜达。 “庆明,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儿去试试也行。 保不齐郑景仁会看上你,会把郑美芝嫁给你也说不定。” 张长耀不再劝翟庆明,他心里明白。 如果没有杨五妮,自己早就去和那几个人争郑美芝了。 有了张长耀几句话打气,翟庆明也动了心思。 刻意的挑了一套补丁少,洗干净了衣服穿上。 头发也用水摩挲的牛犊子舔过一样的光溜儿。 大饼子脸倒是和郑美芝一样,只是吊眼梢子的眼睛给模样减了几分。 “庆明,一会儿你离郑景仁近一点儿。 万一马五、马六和郑景仁打起来,你要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他。 只要郑景仁对你有好感,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商量,说的话被早起在茅楼里拉屎的马棚生听见。 马棚生和翟庆明年纪相仿,他也感觉翟庆明和张长耀说的办法可行。 就进屋去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和短平头。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干净衣服。 只好作罢的继续穿带着汗泥味儿的蓝迪卡去。 郑美芝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却没有看见郑景仁出来。 走到近前一看才知道,马五、马六身后站着几个和他们一样膀大腰圆的男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个小孩儿胳膊粗的大棍子。 个顶儿个的怒气冲冲,想要杀进去把郑美芝抢走一样。 旁边儿的李闷头和二狗子沁着脑袋不敢抬起头。 生怕马五、马六知道他们也是来争当孩子爹的。 倒是侯大眼睛聪明,在外屋门口像门神一样的立在那儿,给屋里的郑景仁当狗腿子。 “庆明,看这架势这两个家伙是要抢亲。 你还是别掺和进去,搞不好没吃到鱼弄一身腥。” 张长耀胆子小,拽住翟庆明的后衣襟往后撤。 “长耀,又不是你要娶郑美芝你怕个啥?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争取一下,水搅浑了才能捞到鱼。” 第9 章 劁猪刀的威慑力 翟庆明从侧边跳墙进去,遛着墙根儿想要靠近郑景仁家房子。 “翟庆明,你跟我站住,大白天的你鬼鬼祟祟的要干啥?” 侯大眼睛瞪着他的大眼珠子,盯着翟庆明不让他靠近房子。 “侯大眼睛,你小子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郑大叔前几天让我帮他抹滴水檐,我现在来看看不行吗? 几天没见,你小子啥时候开始给别人家当看门狗了。” 翟庆明被侯大眼睛这样一说,也就不溜墙根儿。 挺直腰板晃荡着走到院子中间侯大眼睛的跟前儿。 翟庆明中等身材,大圆脸,小眯眯眼儿。 站在侯大眼睛跟前儿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矮了半截不说,连气势都被压了下来。 “翟庆明,你小子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我是看门狗,你是啥?还不是和我一样要白捡媳妇儿。” 侯大眼睛现在屯子里的光棍子都视为对手,无一例外的看待。 “侯大眼睛,我问你摸过郑美芝手没? 还舔着脸说孩子是你的,你也不嫌臊得慌。” 翟庆明说话叨理,一句话就直杵侯大眼睛的心窝子里。 “翟庆明,咋也比你强,我看见那东西了,你看见了吗?” 侯大眼睛抱着两个胳膊显摆自己的能耐。 其实他啥也没看见,张长耀和郑美芝在小树林里乌漆嘛黑的,他也就听个声儿过过瘾。 “侯大眼睛,你看见啥了?”翟庆明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凑过去问。 “侯大眼睛,你他妈的给我滚犊子。 再敢顺嘴胡咧咧,老子现在就把你劁了。” 屋子里的郑景仁听见两个人说的话一脚踹开门。 手里拎着劁猪刀,直接奔着侯大眼睛过来。 那个样子好像真的想把侯大眼睛的子孙袋割下来。 “郑大叔,确黑的我啥也没看见,我就是忽悠翟庆明的。” 侯大眼睛吓得两个手护着裆部往后退。 “老郑头,你们商量的咋样?啥时候让你闺女跟我回去过日子。” 院儿门外的马五、马六看见郑景仁出来就领着身后的那帮人进院子来。 “我不管你是马五还是马六,我闺女说了没有一百块钱谁也别想当她肚子里孩子的爹。 只要是能拿出一百块钱,就是瘸子瞎子我闺女都嫁。 你们要是想来横的,我可告诉你们小心你们裤裆里那点儿玩儿楞。 我郑景仁劁了半辈子猪,别的本事没有。 让你们断子绝孙那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郑景仁举起手里磨得锃亮的劁猪刀,给马五马六身后的几个人看。 “五哥,这个大叔说的没错,只要你拿出来一百块钱他闺女就是你的了。” “五哥,咱不能抢那样要蹲大狱的,还得是娶媳妇儿合理合法。” “五哥,咱先回去,张罗完钱再来。 到时候哥几个帮你把嫂子抬回去。” 马五身后的几个人七嘴八牙子的开始劝他。 不是谁自己的的事儿,谁也不想被郑景仁劁。 “老郑头,你给我老实在家等着,我现在就回家拿钱去。” 马五领着人回去,马六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郑美芝。 他心里明白,这一走就再也不可能回来。 “大叔,你这老头儿还真要一百块钱啊? 要是谁都没有一百块钱,你可得先可着我来。 我虽然没有一百块钱,但是我能对你闺女好。 前两天郑美芝被张长耀媳妇儿按在锅台上揍还是我帮她的呢? 不信你问你闺女,我当时还抱她了。” 侯大眼睛死皮赖脸的缠着郑景仁,想要白捡郑美芝。 “郑大叔,没有一百块钱,几十块钱行不?” 一旁听楞缝儿的翟庆明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他妈的给我滚远点儿,一身的穷气。 一百块钱都没有,还他妈的想娶媳妇儿。 占便宜占到我郑景仁的身上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郑景仁挥舞着手里的劁猪刀,把侯大眼睛和翟庆明轰了出来。 “死老头子,就认钱,你咋不掉钱眼儿里去呢?” 侯大眼睛没走大门,跳过院墙回了家。 “庆明我说别参与你就不信,如果不要钱能行的话。 我就娶了,还能轮到你们这儿。”张长耀幸灾乐祸的看着翟庆明。 “靠!谁有一百块钱能要一个揣了杂种的烂货。” 翟庆明彻底的死了心,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抱着脚丫子骂。 “爹,我们怀上孩子,我是吓唬张长耀的。 也不知道那个坏下水的,到处乱说,整得我好像真的怀了孩子一样。” 屋子里的郑美芝拍着自己的小肚子和他爹解释。 “老闺女,我就是说你这孩子冒虎气一个顶俩。 大闺女家家的,咋还能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呢? 现在可好,清白的身子都变得不清白了。 幸亏爹帮你拦下了那群穷鬼,要不你以后可就惨了。” 郑景仁宠郑美芝,搞成这样都不敢责备她一句。 “爹,和我好的,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那个人能有一百块钱,也不能嫌弃我的身子。 当初我跟了他也是看他有两个土鳖钱,还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郑美芝思来想去,想到了杨五妮没忍心告诉的人胡小。 这个胡小本分老实不惹事儿,照理来说他没有和郑美芝睡觉的这个胆量。 可能是老天爷看胡小太可怜,想要给他点甜头尝尝。 那天胡小去镇子上卖筐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给娘买糖葫芦。 就在他尿急,放下剩下的筐,钻进苞米地里要撒尿的时候。 苞米地里的郑美芝正在和杜来小扯着犊子。 杜来小是个有老婆的人,看见有人进来提上裤子就跑。 这下气坏了还没有尽兴愣在原地的郑美芝。 她过去看见来人是卖筐的胡小,又知道胡小有点儿土鳖钱就动了歪心思。 “胡小,我刚才蹲在地里解手,你是不是看见我身子了?” 郑美芝薅住胡小的脖领子就往苞米地里头拽。 “郑美芝,我刚进来,啥也没看见。” 胡小吓得把身子缩成一团,蹲在地垄沟里不敢动弹。 第10 章保媒拉线的寡妇 郑美芝看见胡小快被吓尿,就更加的变本加厉。 上前去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胡小今天卖筐的钱,放进自己的裤兜里。 “郑美芝,钱你都拿走了,我能走了吧?” 胡小本着破财免灾的想法儿,起身就要离开。 “胡小,我可不想被你说我占了你的便宜。 你过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女人。” 郑美芝就这样把胡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胡小有了一次以后,就上了瘾,踅踅磨磨的去找郑美芝。 这也是他最近看起来干干巴巴像个小老头的主要原因。 “老闺女,那个胡小还有一个人疯娘呢? 你要是嫁给了他,以后的罪可有的遭了。” 郑景仁还是心疼郑美芝,不想让她嫁给胡小。 “爹,就我这脾气嫁给了胡小,只能说他又多了一个娘。 他要是敢不好好的伺候我,就他那个小体格子,都不够你一把抓的。 他再不好,也比马五马六那两个混混强吧? 再有就是那个穷的腚眼儿毛光的侯大眼睛。 一窝傻子的翟庆明,还有已经娶了媳妇儿的张长耀。 和这些人比比,胡小是不是还算是好的。” 郑美芝拉着郑景仁的手,央求他同意自己的想法儿。 “老闺女,那个胡小也没来提亲,爹同不同意能咋滴?” 郑景仁没有明白郑美芝的意思,甩开她的手,把一旁的劁猪刀塞在炕席底下。 “爹,你是不是脑袋不好使了,胡小要是能和别人一样,我还不嫁给他呢。” 郑美芝瞪了一眼郑景仁,怪他听不明白自己的话。 “老闺女,你啥意思,让你爹我主动找他去?” 郑景仁说出这句话,脸上挂了霜一样的难看。 “爹,你要留面子不想去,那我自己去。 我就不信我还能烂在家,嫁不出去。”郑美芝起身就要穿衣服。 “老闺女,我去,我去胡小家还不行吗?” 郑景仁光着脚丫子下地把她的衣服拽下来扔在炕上。 这个劁猪匠鼻子都要气歪,也不敢的罪自己的这个宝贝闺女。 郑景仁自从女人死了以后就一个人带着郑美芝过活。 他这个人除了种地还能劁猪,开始的攒了点儿钱。 后来认识了南屯的邢寡妇,两个人好上以后,他后成了穷光蛋。 按照郑景仁的说法儿,邢寡妇长得赛貂蝉,身子丰腴的像是棉花糖。 别人身子嫩,可以说是一掐一股水儿。 邢寡妇掐出来的可不是水,那是油,掐一下一滴油。 每一滴油都得男人花钱买,没有钱谁都别想占便宜。 这也是郑景仁嫁闺女必须要一百块钱的主要原因。 就在第二天郑景仁要去胡小家的时候。 被郑景仁奉为仙女一样的邢寡妇却主动推开院门进来。 “大妹子,你……你咋有时间来我家呢?” 郑景仁像是看见天上的神仙降临到他家一样。 用自己的衣袖在炕席上擦了又擦,然后才让邢寡妇坐下。 “郑大哥,我这个人直性,不会拐弯抹角的。 我听我外甥说你家丫头要嫁人,就来帮着他提亲。 你看看能不能可着我外甥先来我外甥不行,你们家丫头再嫁别人。” 邢寡妇打量着郑景仁家的屋子里,手上的格子手绢捂着口鼻。 那个惺惺作态的像,把炕上坐着的郑美芝气的直噘嘴。 “大妹子,你外甥长得啥样?人来了吗?” 郑景仁本就不想去胡小家,听说是邢寡妇的外甥来提亲就高兴的想要看看。 “郑大哥,我外甥是你们屯子里的,你们认识的。” 邢寡妇撩着手里的手绢,搭在郑景仁的胳膊上。 一阵清香从郑景仁的鼻腔里钻了进去,他禁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 看见郑景仁陶醉的模样,邢寡妇胖乎乎的圆脸上笑出来两个小酒窝儿。 大眼睛眨巴着,从里面涌出勾人心魄的秋波。 “谁?”一旁的郑美芝禁不住的问了一句。 “丫头,我外甥是马棚生,你们屯子里好的小伙子。 你要是嫁给了我外甥,以后姨就搬过来住。 我没儿没女的以后家产都是你和棚生两个人的。” 邢寡妇是懂人情世故的,她这两句话把郑景仁和郑美芝爷俩拿捏死死的。 “马棚生人长得还行,就是……就是他爹娘不着调。 我们屯子里都知道他家,每天吃了饭就是干仗。 有一天不干仗,那就是前几天打出来的伤还没好利索。” 郑美芝对这个马棚生印象还不错,就是打怵马棚生的爹娘。 “丫头,这事儿还不简单啊?你要是膈应马棚生爹娘,就让他搬你们家来住。 我外甥不怕别人说倒插门,他只要能有女人暖被窝就行。” 邢寡妇凑近郑美芝,笑眯眯的讨好她,把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大妹子,丫头要一百块钱,马棚生能拿得出来吗?” 郑景仁还没忘一百块钱的事儿证明还没完全被邢寡妇迷住。 “郑大哥,咱们俩这关系,你和我还能提钱吗? 你要是真和我用钱说话,那咱们之间的关系就白处了。” 邢寡妇面露不悦,捂着嘴的手绢紧攥在手心里,看得出来,她也很紧张。 “姨,谁家嫁闺女一分钱不要,用感情来抵彩礼的。 我看这个马棚生和别人一样,就是想白捡个媳妇儿。 你回去告诉他,我郑美芝要是不花钱就能娶回去,这件好事儿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有钱谁来提亲都行,没钱谁来也不好使。” 郑美芝把脑袋扭过去,不看邢寡妇。 “郑大哥,你快帮我说说话,这孩子还小不懂我说话的意思。 倒插门哪有给彩礼的,这个规矩大哥你应该知道吧?” 邢寡妇也不矜持了,拉住郑景仁的胳膊开始撒娇。 “大妹子,孩子的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再说孩子说的也没错,哪有娶媳妇儿一分钱不想花的。 又不是我们家要招上门女婿,那是他自己愿意的。 再说我们家老闺女也没怀孩子,那是她吓唬张长耀说的确气话。 大妹子不是我不给你留面子,马棚生和张长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家闺女真的不要钱嫁人,轮八圈儿也轮不到他马棚生的脑瓜子顶上啊?” 第 11章驴马烂子都想当爹 郑景仁比来比去还是把张长耀说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让郑美芝顿时来了精神头,穿鞋下地,抻了抻大衣襟就要去找张长耀。 “老闺女,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要干啥去?” 郑景仁拎着郑美芝肩膀上的衣服,把她拽到炕沿边上问她。 “爹,是你刚才说的谁都比不上张长耀。 我现在就去找他,再晚几天,他娶回来的女人该送不回去了。” 郑美芝也不管郑景仁还要说啥,推开他就跑。 “老闺女,爹就是打个比方,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郑景仁跟着郑美芝跑出来,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啪”郑景仁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他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张长耀和翟庆明回来,把事情的经过向杨五妮学了一遍。 两个人都以为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已经和自己家没了干系。 杨五妮要去碾子房推苞米面,找不到碾子房,只能让张长耀带着自己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杨五妮怀里抱着半面袋挑干净的苞米粒。 刚走到屯子中间,还没到碾子房,就遇见了跑出来的郑美芝。 “张长耀,你看,那不是郑美芝吗?” 杨五妮离老远就看见了跑的胸前直颤的郑美芝。 “哼!八百个老爷们儿糊她家门上争着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爹。 她还能说是我的种,我就大嘴巴子抽她。” 其实张长耀心里是难受的,他单纯的以为郑美芝只有他一个男人。 没想到经过这样一折腾,冒出来一大帮驴马烂子。 他现在看见郑美芝就生气,恨不能立即就啐她脸上两口粘痰。 “张长耀,我爹同意不要钱就让我嫁给你了。 我现在正要去你家,告诉你这好消息。” 郑美芝看见是张长耀和杨五妮,就停住脚步拦在他们俩身前。 不顾身边还有杨五妮,上去就要抱张长耀。 “郑美芝,我有媳妇儿了,你……你这是要干啥?” 张长耀没想到郑美芝会突然扑进自己的怀里,就躲闪不及的把她搂在怀里。 “张长耀,你说我要干啥,我爹同意了,我就是你的女人。 从现在开始咱们两个就是一家人,你赶紧把这个女人送回去。” 郑美芝忘乎所以的靠在张长耀的怀里,任凭他怎么推都不离开。 “张长耀,我先去碾房碾苞米面,你……” 杨五妮耸耸肩,撇了撇嘴,抱着先走向碾子房。 她不知道张长耀的想法儿,也就不方便参与他和郑美芝之间的事儿。 但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已经和张长耀成了真的两口子。 张长耀就是想和郑美芝在一起,她要是不点头,他也不敢。 碾子房里翟庆明的老娘带着傻闺女翟灵在推碾子。 见杨五妮进来就赶紧扫干净离开,把碾子腾出来给杨五妮用。 杨五妮第一次来碾子房,还不太会用这个东西。 在家里的时候,他和小哥很少能吃到家里的饭。 也就谈不上用他们去干碾苞米面这些细作活计。 她笨手笨脚的把苞米倒进碾子中间的石臼里。 然后一圈一圈的开始推,看到被碾碎的苞米跑到了边缘,没有刷帚只能用手扒拉进去。 杨五妮的笨拙相,让赶紧来的马棚生娘看见,捂着嘴笑她。 “老马婆子,笑话人不如人,提着裤子撵上人。” 老马婆子身后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推了她一把,骂她一句。 马棚生娘本就长得尖嘴猴腮,还生了一双斗鸡眼。 被身后进来的人推了一下,立马就变了脸。 像一只斗鸡眼的大公鸡一样,支棱着两个胳膊就要张嘴骂人。 “老马婆子,我说错你了啊?谁刚结婚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干啥还笑人家。” 进来的女人长得好看,小圆脸,鼻子、眼睛、嘴都小。 看样子是不怕马棚生娘,又过去推了老马婆子一下。 “张淑华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就不爱帮忙,不像你哪有事儿哪到。” 马棚生娘侧着身子从张淑华身边挤出去,离开了碾子房。 “长耀媳妇儿,碾苞米面要带个刷帚和筛子。 我刚结婚的时候也没做过这个活计。 和你一样抱着苞米就来碾子房,被好几个老娘们儿笑话够呛。” 张淑华用自己簸箕里的刷帚帮着杨五妮扫压出来的碎苞米。 杨五妮感动的眼泪吧差,知道自己这是遇见好人了。 “大姐,我没看过碾苞米面,今天遇见你这个大好人了,要不然我就这样的装回去。” 杨五妮看着用苞米面锣帮着自己筛苞米面的张淑华道谢。 “长耀媳妇儿,你可不能管我叫大姐,我是长耀的亲姑。 长耀从小在我家待着,就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以后有啥不会做的活计就来下院问我。 我看你这肚子大小,有四五个月了吧? 生孩子用的东西要提前准备,可别到时候要生了抓瞎。” 张淑华把筛好的苞米面倒进杨五妮手里挣着的面袋子里。 瞄了一眼杨五妮的肚子,小声的叮嘱她。 杨五妮没有回应张淑华,她不知道该怎样说。 “长耀媳妇儿,我看见郑美芝和长耀往家里去了。 你赶紧的回去看看,被窝里的事儿可不能由着男人的性子。 男人在外头扯犊子还是鬼混,看不见的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领到炕头上胡搞乱搞的,那你可不能让他。” 张淑华见杨五妮老实不爱说话,就帮着系好面袋子,推着她让她赶紧回家去。 杨五妮离开了碾子房,慢悠悠的往家晃荡。 她不想走得太快,也不想回家了去抓奸。 她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别被张长耀送回娘家就行。 至于他想和谁鬼混,喜欢谁,这些她都不在乎。 走得再慢也有到家的时候,杨五妮慢吞吞的推开木头大门。 “咳、咳!”又故意的咳嗽了两声,想给屋子里的张长耀和郑美芝提个醒。 “张长耀我告诉你,谁回来我也不怕。 我今天晚上就要和你睡在一个被窝里。” 第 12章心乱成麻秧子 屋子里郑美芝用笤帚嘎达敲炕的声音。 “祖奶奶,我都和你说八百遍了,我和杨五妮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又不是我一个人睡了你,那些男人你随便挑一个哪个不比我强。 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能和你结婚,现在政府不允许一夫两妻。” 张长耀小声,低三下四的语气央求郑美芝。 “张长耀,你说的不是人话,你对不起我对你的心思。 那些男的都是在你之前,那些王八犊子都想占我的便宜。 和你好了之后,我就没有让别人碰过我的身子。 认识你之后,我就你一个男人,我不嫁给你嫁给谁。 那个女人才和你睡两天,她咋和我比。” 郑美芝不听张长耀的话,胡搅蛮缠的赖上了他。 “张长耀,我在碾子房看见你老姑了,她帮我碾的苞米面。 我现在就去做饭,做土豆酱中不?” 杨五妮像是没有看见郑美芝一样的放下苞米面就出去抱柴火。 “张长耀,你看见没,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你在她的心里啥都不是,都赶不上苞米面、土豆酱重要。” 郑美芝拽开炕梢的被摞,抻出来一个褥子盖上就躺在炕上。 “郑美芝,你这是要干啥?哪有没结婚的女人赖在别人家炕上不走的。” 张长耀没了主意,拽也不是,不拽也不是的在地上转磨磨。 “张长耀,你帮我烧火,我打土豆皮。” 杨五妮把抱进来的柴火放在灶坑附近。 就拎着土豆筐,坐在门槛子上打土豆皮。 张长耀也没了辙儿,只好先去烧火做饭。 饭菜做好以后,杨五妮放好了桌子,捡上来三双碗筷。 “郑美芝吃饭了。”杨五妮第一时间竟然是喊郑美芝吃饭。 这一点张长耀和郑美芝都没有想到。 “嗯!”郑美芝也是闹腾的饿了,就答应一声起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吃饭间三个人都低头不语,杨五妮更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多吃。 她眼看着郑美芝吃了三大碗,馋的她在一旁看着直咽唾沫。 “郑美芝你差不多行了,五妮是饿底子,你这样吃她一会儿吃啥?” 张长耀在一旁看着着急,凑过去把郑美芝还没吃饭的半碗倒回红泥盆里。 然后把红泥盆抱起来,递给对面的杨五妮。 “张长耀,我今天吃饱了,你给郑美芝吃吧!” 杨五妮推开红泥盆,下地去拾掇外屋地下。 “张长耀,你不是人,你小子喜新厌旧。 才和她睡两天你就向着她,不管我饿不饿。” 郑美芝半蹲着把红泥盆从张长耀手里抢了过来。 用里面的饭勺子把剩下的面糊糊喝了一个干净。 “郑美芝,我没想到你也这么能吃。 看样子我张长耀注定要和饿死鬼投胎的女人过日子。” 张长耀谈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郑美芝又看了看屋外的杨五妮。 “张长耀,你他妈说谁饿死鬼投胎呢? 我从出生到现在,家里的吃的都是可着我先吃,我吃完以后,我爹才能吃。 以后咱们俩过日子也得和以前一样。 你只能溜我的饭根儿和茶根儿,你先吃可不行。” 郑美芝吃完饭把桌子“吱嘎”一声推到一旁。 身子向后稍,钻进来刚才铺在炕上的褥子里。 杨五妮听见桌子磨炕席的声音就知道郑美芝已经吃完饭。 她低着头走进来,不敢看张长耀和郑美芝。 拾掇干净桌子和碗筷,就蹲在外屋的门槛子上不敢进屋。 “张长耀,你把炕烧的热乎点儿,我不能睡凉炕。” 郑美芝用脚踹了一下瞪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张长耀。 “郑美芝,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不能自己动弹。 干啥一直把我和杨五妮当佣人使唤。” 张长耀看不惯郑美芝指使人不当回事儿的样儿。 就用脚踹了她一下,示意她自己起来干活儿。 “张长耀,我爹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嫁给你的任务就是穿暖,吃饱,睡好。 你说的些事儿我爹没有教过我,我不会。” 郑美芝用褥子把脑袋蒙了起来,屋子没有烧炕的冷让她打了一个冷战。 “哎呀!我的亲爹祖奶奶,看样子我还真的感谢王媒婆和我爹。 我爹要是有一百块钱,王媒婆要是不给我介绍杨五妮。 你这个活祖奶奶真就成了我张长耀的媳妇儿,早晚被你给气死。” 张长耀双手合十对着王媒婆家的方向一顿拜。 “张长耀,你魔怔了,还不赶紧的烧炕去。 你要是把我冻感冒了我爹明天就得拎着劁猪刀找你算账。”郑美芝催促着张长耀。 “张长耀,你和郑美芝在屋里唠嗑吧,我去抱柴火给你们烧炕。” 杨五妮听了半天,也没见张长耀出屋。 还以为是这两个人说这话是给自己听的。 就对着屋子里告诉他们两个自己要给他们烧炕。 “张长耀,我看这个杨五妮还挺勤快的。 要不你就别把他送回去了,留在家里当个使唤丫头也挺好的。” 郑美芝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也忘记了自己就是一个农村女人。 她从小被郑景仁惯着,现在又被杨五妮伺候。 在她的心里,以为生活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郑美芝,你给我起来,你以为我们家很有钱啊? 还要把人家当成是使唤丫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旧社会的大小姐都没有你有排谱,你真是脸大不害臊。” 张长耀掀开郑美芝身上盖着的褥子,想要把她撵出去。 “张长耀,你这是要干啥?你是想把我冻死在你家炕上吗? 你摸摸我的身上,是不是冰冷冰冷的。” 郑美芝随着褥子被掀起,人也坐了起来。 抓住没有准备的张长耀的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软软的东西挨在张长耀的五个指头上。 他的心顿时就乱成了麻秧子,肾上腺“噌”的就冲到了脑袋顶。 若不是头骨比较硬,从脑袋里冒出来都有可能。 “我……我等一会儿再进来烧炕,你们……你们继续……” 杨五妮抱着柴火走进来,慌乱的把柴火扔在地上,跑了出去。 第 13章解释等于掩饰 “五妮……杨五妮……你给我滚进屋里来。” 张长耀知道杨五妮看见了自己的手在郑美芝的衣服里。 就怕她误会的抽出手来,喊她进屋来,跟她解释。 “我啥也没看见,我……我再去抱一捆柴火。” 杨五妮没了主意,她跑出去,蹲在大门口的石头上不敢进屋。 “杨五妮,你给我进屋来,晚上这么冷,你这是在虐待自己吗?” 张长耀跟着她出来,踢了一脚大门桩子,叫她进屋去。 “哦!”杨五妮躲无可躲,只能捏着衣角进屋去烧炕。 炕上的郑美芝披着褥子靠在火墙上。 散开的头发搭在没有板凳子高的火墙顶部。 张长耀略显尴尬的站在蹲着烧炕的杨五妮身后。 等杨五妮把最后一根儿苞米杆儿塞进灶坑,就拎着笤帚扫地。 杨五妮爬到炕上,扒开被摞,依次把被褥铺好。 自己则把自己的那一套拽到了离张长耀和郑美芝被褥很远的炕梢。 “我说杨五妮,张长耀他爹都知道你们结婚的时候躲出去几天。 你这就明晃晃的要和我们俩躺一个炕上,你这是几个意思?” 郑美芝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杨五妮的被子。 叉着腰,显然是不想让杨五妮和自己睡一个炕上。 “郑美芝,你别太过分,这是我和杨五妮的家。 是你死皮赖脸的赖在我家炕上不走。 现在又踢翻杨五妮的被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赶紧的给我下地回家去,你这样的母夜叉我张长耀可养不起。”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抱着被子站在地上,无处可去的低着头掉眼泪。 就上炕去拽着郑美芝的胳膊,想要把她拽到地上,让她回家。 “张长耀,我今晚上哪儿也不去,你要是再敢拽我,我就讹你。 我去派出所告你非礼我,扯我衣服,摸我胸脯子。” 郑美芝甩开张长耀的手,钻进被窝里,蒙上被子就要睡觉。 “五妮,你把被子放炕上,跟我走。” 张长耀知道现在这个情形下,自己指定是摆不平郑美芝。 就拉着杨五妮去找他老姑张淑华,帮自己想办法。 张淑华家住在屯子的东北角,一个下坡路的顶头。 她的男人早些年抽烟炮抽死了,她带着孩子们被当地主的爹接回家去养。 直到斗地主分田地的时候,爹和娘相继离世。 她才不得不搬回这个贫瘠的张庄来住。 张长耀爹和娘也是在那个时候用筐挑着三个孩子跟着姐姐一起来的张庄。 张淑华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拮据。 好在是两个儿子关树和关林娶媳妇儿都没花钱。 房子也是两个孩子自己张罗着盖的,没难为她这个寡娘。 唯独这个闺女关淑云,让她心里犯了难。 现在娘俩正在炕上坐着,讨论着今天来提亲的人家。 “老姑,老姐。”张长耀进了屋打了一声招呼。 又把身后的杨五妮抓过来,让她坐在炕沿上。 “长耀,你们两口子不在家睡觉,带着大肚子媳妇儿这么晚跑出来干啥?” 关淑云看见杨五妮,心里不痛快,语气自然就重。 她刚才还和娘说起张开举和张长耀贪图便宜娶了一个带肚的女人进门的事儿。 “老姐,我和杨五妮没地方住了,想来你们家找个宿。” 张长耀从小就赖在老姑家住,也就不惜外的脱了鞋上炕,坐在炕头。 自从他娘离开以后,老姑就是他娘。 “张长耀,你是不是几天不挨揍浑身起刺挠疙瘩。 看样子我真就得帮你熟熟皮子,让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干。” 关淑云拎起笤帚嘎达就要打张长耀。 打张长耀对于关淑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淑云,你有点儿大姑姐样儿,长耀媳妇儿还在呢。 长耀,你和老姑说说咋回事儿,咋就没地方住了?” 张淑华办事儿沉稳,抓住关淑云的笤帚扔到了一边,然后慢声拉语的问张长耀。 张长耀也就不隐瞒的把郑美芝赖在自己家炕上不走的经过告诉了张淑华。 “长耀,我说你你就是不听,还总说郑美芝不能,现在咋样?被我说中了吧? 咱们屯子里谁不知道她啥样,就你傻吧呵呵的啥也不知道的和她好。” 关淑云知道自己以前提醒张长耀的话应验。 就得理不饶人的用手指头戳着张长耀的胳膊肘,训他。 “长耀,要老姑说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的躲着。 那是你和五妮的家,你们不能让别人占了去。 你们俩现在就跟着我去郑景仁家找他。 他不能自己在家躲清净,不管咱们的死活。 他要是今晚不把闺女弄回去,咱就可屯子里喊 我就不信郑景仁还能不要他的老脸。” 张淑华下地穿上鞋,找了一件厚棉袄穿上,带上蓝红格子的头巾。 “长耀媳妇儿,你大着肚子去和人家凑什么热闹。 磕到碰到还得花钱给你治病,谁家趁啥啊?” 杨五妮也要跟着去,被关淑云一把薅回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事情办的是好事,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难听。 “老姐,我……” 杨五妮被关淑云说的生气,刚想反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关淑云懒得搭理杨五妮,把装炒熟毛嗑儿的小笸箩推给她,自己躺在炕上眯着眼睛假装睡觉。 “老郑家,有人在屋里头吗?” 张淑华带着张长耀推开郑景仁家的木头大门。 本以为一个光棍子老头在家,也就直接到了外屋门口才打招呼。 “有人……有人……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进来。” 屋子里的郑景仁言语慌乱,结结巴巴的答应着。 “老姑咱先别进屋,好像屋子里有啥事儿?” 郑景仁急促的呼吸声让张长耀产生了怀疑。 他伸胳膊拦住,要伸手去拽门的张淑华。 “老不正经的生了一个小不要脸的,这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淑华小声的骂,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张淑华,这么晚你咋来了?”郑景仁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郑景仁,你们家来人串门儿不让进屋啊?” 张淑华推开郑景仁,侧着身子进了里屋,张长耀紧随其后。 “张淑华,你这娘们儿咋能这样,你这是私闯民宅。” 第 14章早上叫唤的郑美芝 郑景仁彻底地慌了神儿,身上披的衣服掉了也顾不得捡起来就跟了进来。 “郑景仁,你不是说你最近腰子疼的啥也干不了么? 你这炕上是个什么东西,你和我说说。” 张淑华指着炕上的一件女人衣服问郑景仁。 郑景仁环视了一下屋子里,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上去拎起邢寡妇的花布衫放在了地上的箱子里。 “郑景仁,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张淑华几乎暴跳着抓住了郑景仁汗衫的衣领子。 张长耀第一次看见老姑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淑华,那衣服是老闺女的,你吃啥干醋。 我郑景仁办事儿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 你要是怀疑就在屋里搜搜,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在。” 郑景仁挡在箱子的位置,让张淑华找屋里。 “老姑,郑美芝还在我家呢?”张长耀不想让他们再吵吵没有用的废话。 就拉着张淑华的手,让她赶紧办正事儿。 “郑景仁,我不和你说废话,你赶紧去把郑美芝喊回来。 闺女赖在新结婚的人家炕上不回来。 你还有心思在家扯犊子,你这个爹当的可真够格儿。” 张淑华骂骂咧咧的推搡着郑景仁,她明知道郑景仁有勾当,就是找不到证据。 “这孩子可真是让我操心,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郑景仁穿上厚衣服,跟在张淑华和张长耀身后走。 箱子帘底下的邢寡妇听见脚步声渐远才从里面爬了出来。 “老灯泡子,屯子里有相好的,还遥哪儿嘎达撩骚。 害得老娘窝在这个埋了吧汰的地方。” 邢寡妇把身上的灰,胳膊和腿上的土打扫干净。 从箱子里掏出来自己的衣服穿好,顺手又在箱子里捣腾了一遍。 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噘着嘴靠在地中央的柱脚子上生闷气。 “张长耀,你去找我爹,你给我等着,我这辈子和你没完。” 郑美芝看见他爹郑景仁和张淑华都进屋,站在地上看着自己。 就把张长耀家炕上的被褥都扔在地上,然后气冲冲的往家走。 “老闺女,我真服了你了,那个张长耀哪儿好? 不就是多读了几天书,会耍嘴皮子,还不是和别人一样的穷 我要是你的话,就选马棚生,最起码种地是一把好手。 马棚生姨还在家等你回信儿呢?你看人家多有诚心。” 跟在郑美芝身后的郑景仁连劝带忽悠的,想要把郑美芝嫁给马棚生。 因为刚才被窝里邢寡妇已经用自己的身子抵了彩礼的一百块钱。 “爹,马棚生怎么和张长耀相比,张长耀那是有文化的人。 咱们屯子里只有一个张长耀,马棚生那样的一抓一大把。 他越是不稀罕我,我心里就越惦记他。 我就是嫁给了马棚生,也不能让张长耀的日子过安生。 你就住在马棚生家,我要让张长耀天天都看见我。 我要阴魂不散一样的天天缠着他。” 郑美芝同意了嫁给马棚生,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住在张长耀家对面的两间房里。 马棚生家一个不字都没敢说,恭恭敬敬的把郑美芝娶回了家。 要说这个邢寡妇为啥会豁出去自己的身子来给马棚生说媒。 这话那就要从邢寡妇年轻的时候说起。 想当年的邢寡妇可不是一般人,十里八村都挂着号。 家里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儿都没有一个能入她眼里的男人。 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就是镇子上的穷酸秀才谢明君。 谢明君是一个外来户,靠给别人写书信来维持生计。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睡在了一起,几个月以后邢寡妇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邢寡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明君的时候。 这个没担当的书呆子连夜卷上铺盖卷逃的没了影子。 谢明君不是不喜欢邢寡妇,也不是不想白捡一个漂亮的媳妇儿。 他是害怕邢寡妇的爹,那个拎着刀的劁猪匠。 邢寡妇他爹要是知道谢明君糟践了自己的闺女,那还不得活剐了谢明君。 就这样,邢寡妇十月怀胎生下来一个男孩儿。 孩子是在张庄的表姐家生的,生完就留给了表姐。 为了这事儿,邢寡妇爹还扛了一个大猪肘子给老马家。 邢寡妇始终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马棚生。 马棚生是邢寡妇唯一的骨血,她为了马棚生做什么都没有怨言。 她总说是老天爷开了眼,惩罚她,让她再也不能生育。 郑美芝果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天天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喊张长耀。 “张长耀,你不稀罕老娘,老娘也没烂在家。 老娘天天早上起来就喊你,我绝不让你过消停日子。” “张长耀,咱们搬去别的地方住吧?” 被窝里杨五妮躺在张长耀的胳膊上,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听郑美芝叫唤。 “五妮,咱们能搬哪儿去?她爱叫唤就让她叫唤,总有她叫唤够的那一天。” 张长耀不搭理郑美芝,主要原因是他真没辙儿。 “五妮,我寻思和你商量一下,爹总在大哥家住也不是个办法。 一会儿我去和爹说一声,让他搬回来住。” 这件事儿在张长耀心里琢磨了好几天才说出口。 “张长耀,这事儿你不需要和我商量。 咱们家你说了算,你想咋滴就去做,我这个人没有想法儿。 当初没嫁给你的时候,我也没有家的感觉。 都是你不嫌乎我,要不然我还得在树上掏雀窝。” 杨五妮起身穿衣服,刻意的把肚子盖了又盖。 她这几天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动,又不敢问张长耀。 心理压力让她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 张开举也没有和儿子客气,让张长耀背着行李卷放到了他家的炕上。 “爹,我把你爹行李拆洗一下,重新做做。 你先盖我和张长耀的行李,我们俩在一个被褥里挤一挤。” 杨五妮不等张开举答应就把他亮着油腻黑光的被褥给拆开扔进了洗衣盆里。 “爹,这是张长耀的衣服和裤子,你先换上。 我给你洗洗身上穿的衣服,裤子,把里面的虱子虮子弄干净。” 第15 章粪坑子里的学问 杨五妮有点儿献殷勤的去拉扯张开举身上的衣服。 “长耀,你快说说你媳妇儿,我这衣服可不用洗。” 张开举双手死命的抓住裤腰带,躲到了墙旮旯里,不让杨五妮靠近。 “爹,我不是非要给你洗衣服,你看看你身上的虱子都爬到外边来了。 我在家的时候,有一个绝招,能把虱子整干净。 你把衣服裤子脱下来给我,我用土挨排的搓搓。 把衣服的犄角旮旯都搓一遍,然后一抖搂。 衣服上的虱子、虮子就都跟着土一起掉下来。” 杨五妮指着张开举肩膀上的虱子和他说。 “五妮,你别逼着爹,爹这一身衣服从来都没洗过。 你要是给洗坏了,你让爹以后穿啥?”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手,不让她再逼着张开举。 “张长耀,爹的衣服你不给洗,那是你的事儿。 现在家里有了女人,我不给你和爹拾掇的干净,会被人笑话的。 家里有女人就是要干干净净的,要不然娶媳妇儿干啥? 再说这个虱子不弄没,它会乱爬,一个炕上睡的谁也不消停。” 杨五妮上来了犟劲儿,推开张长耀把换洗的衣服塞给张开举才走。 张开举被杨五妮这几句话给说的红了脸。 媳妇儿离开这么多年,他早就忘了家里有女人时候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杨五妮说的这样。 女人的勤快就是要让男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干净整洁。 张开举不再反抗的换上张长耀的大衣服。 把自己破的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换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个子没有张长耀高,裤脚和袖子都挽了几圈。 只有这样走路干活儿才不绊手绊脚。 张开举挎着粪筐子,去屯子里捡粪。 每到晚上或者是起大早,都是捡粪最好的时机。 个人家跑出来溜达的猪、狗,和路过的牛、羊、马、驴。 要进圈之前都会拉干净肚子才回家。 外边儿跑够的小孩子,也都会在墙根儿。 犄角旮旯拉完屎,才回家吃饭、睡觉。 人吃五谷杂粮粪最好,不需要沤就有劲儿。 大牲口干吃草没有料,都是草籽,粪不沤透了上地不行,会荒地。 张开举捡粪不分品种,统统捡回来,放在一起沤。 谁也没有他家的粪坑子大,常年的半粪坑子粪。 明眼人看这家人会不会过日子,就看这家门口的粪坑子大小。 粪坑子大,里面有粪和水就证明这家老人勤快。 粪坑子小,里面都是碎柴火和膈挠。 不用问就知道这家老人指定是不务正业,懒得屁眼子生蛆的那种。 老人不着调,儿女必然受影响,这样人家的闺女、儿子长大以后也都和他爹、娘一个屌样儿。 张开举家的粪坑子是村子里数一数二大。 四个边角齐齐整整,足足得有半人深。 他现在没有钱给老儿子娶媳妇儿完全和他会不会过日子无关。 这几年攒的钱都给了大儿子娶媳妇儿不说。 供小儿子张长耀上高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最近又赶上大儿媳妇儿生孩子,不帮忙不看对。 这就把家里划拉的一毛不剩,全靠借钱维持着生计。 本打算缓两年还能攒点钱,再给张长耀娶媳妇儿。 哪曾想这个节骨眼儿上郑景仁逼着张长耀要一百块钱彩礼。 “哎!张开举你这是让儿媳妇儿给剥了皮啊? 你不是说衣服不能洗,洗了就不抗风了吗?” 和张开举年纪相仿的粉匠王凤江,跟在张开举身后笑话他。 想当初王凤江家娶儿媳妇儿,张开举就是这样笑话他的。 王凤江这个粉匠不一般,十里八屯的粉匠里属他手艺最精。 只要是漏粉的人家,最开始漏粉都会把王凤江找去帮着指点一下。 一来二去王粉匠的名号就代替了王凤江原来的名字。 王粉匠虽然手艺精,但是人不太精明。 因为他不太精明,也就没娶上个女人过日子。 没有女人的日子,也就没有后代可言。 王粉匠的亲哥家孩子多,就把最不招人待见。 长得最小的王嘎过继给王粉匠当儿子。 王嘎过继给王粉匠以后,因为跟着王粉匠每天出去混吃喝。 从一个脑袋和腿细尖的嘎儿像,变成了大高个儿。 大眼睛,双眼皮,虎头虎脑的帅小伙儿。 王嘎比张长耀大两岁,去年刚娶了媳妇儿。 现在王粉匠岁数大了,再也不用出去混吃喝。 王嘎出去教别人漏粉回来会把好吃的带回来给老婆孩子和王粉匠。 “王粉匠,咱们哥俩谁也别笑话谁,人老了就这样不受人管教不行。 要都可这咱们破罐子破摔的这样遭狈,孩子们的屋子都没法儿住了。” 张开举想得开,被人管教心里也高兴。 “老哥,我和你说,屋子里有一个女人忙里忙外的这日子过得太有盼头。 现在有了孙子,那小东西“爷爷、爷爷”的叫,心里甭提多美了。” 王粉匠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模样儿。 才五十几岁就快两头扣一头的佝偻在一起。 张开举腰板儿挺溜直,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引”字。 “王粉匠,我家的儿媳妇儿和你家的不一样。 她要是不带着肚子来,我这心里也不能一直觉着亏了我家长耀。 我家长耀好歹也是个高中文化,要不是因为我这个爹没能耐,咋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 张开举回头四处张望,看没有人经过,就和王粉匠说起了心里话。 “老哥,要我说,你就是不知足,我看这个小媳妇儿挺好的。 大着肚子咋了?人家娘家也没收你们家一分钱。 你要是花了一百块钱彩礼,把郑景仁的闺女娶回家,那才是大难临头呢。 你看看马棚生家,天天盆朝天碗朝地的。 那个郑美芝一天啥也不干,两手不沾阳春水。 全都指望着马棚生伺候,稍微有点不顺她心思,不是打就是骂。 我估摸着马棚生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们老张家祖上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躲过了这一劫。 我现在都替你们家高兴,你还委屈个啥?” 第 16章 不找二椅子 王粉匠把自己这几天听来的话,都告诉了张开举。 规劝之余,也是发自内心的替他们家高兴。 张开举听了王粉匠的话,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 两个人拉着家常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郑景仁鬼鬼祟祟的抱着什么东西从家里出来。 看见张开举和王粉匠过来,刻意的把身子背对着两个人走。 “老哥,你看见没,这个劁猪的,又是去你妹子家了。 这个老家伙不愧是劁猪的,浑身上下都是骚气。” 王粉匠看不上郑景仁,原因就是郑景仁耗着张淑华,却不娶张淑华。 张淑华还就得意郑景仁这样对她,别人再好,她还看不上。 王粉匠提了两次亲,都被张淑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撵了出来。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找娘们唧唧的二椅子男人。 “王粉匠,你也别怪淑华看不上你,你看人家郑景仁就是会来事儿。 只要是出去劁猪准能给我妹子买点啥回来送去。 你再看看你,抠门儿样儿,放屁蹦出个豆都得捡起来嗦了嗦了。” 张开举站在张淑华的立场说话,他这个妹子带着孩子们过日子的难,他这个当哥的咋能不知道。 “张开举,人都是帮理不帮亲,你倒好,就向着你妹子说话。 我看你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管你妹子的事儿。 那个郑景仁和寡妇的事儿你比谁都门儿清。 你咋不告诉她,让她蒙在鼓里,吃哑巴亏呢?” 王粉匠越说越生气,拽着张开举,不让他继续捡粪。 “王粉匠我告诉你,你别耽误我正事儿。 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我就去你家粪坑子里捡。 我妹子又不想嫁给郑景仁,他爱和谁好和我妹子有啥关系。 寡妇门前的事儿,是我一个当哥的能管的吗?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起开,别耽误我捡粪。” 张开举也不高兴了,用粪叉子把佝偻的虾米一样的王粉匠扒拉一边儿去。 自己趁着天还没黑还能看得见,赶紧捡粪去。 王粉匠掉转头回了家,一路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的啥。 “张长耀,爹的被褥我都洗好了,你去晾上。 我现在去园子里把爹的衣服、裤子处理一下。” 杨五妮抱着张开举的衣服裤子,去了园子里土宣乎的地方。 把衣服、裤子都摊平,然后捧着土,把衣服、裤子盖上。 都盖好以后,用手在每一个犄角旮旯用手用力的揉搓,搓完了里面,搓外边儿。 里外都搓了两遍以后,抖搂掉上边的土。 再把衣服裤子放在一块木头板子上。 用卸下来的铁锹把儿在衣服、裤子上挨排敲。 敲完以后才用洗衣盆泡上,洗了四五遍,直到水清亮为止。 衣服、裤子洗好了,也晾干了,张开举穿上以后四处透亮。 “长耀媳妇儿,这衣服、裤子都被你洗麻花了,还咋穿?” 张开举又换回张长耀的衣服和裤子。 抱着自己的衣服、裤子找杨五妮问。 “爹,你先将就穿我的,我过两天去给你买一身新的。” 张长耀在一旁听见张开举的话,抿着嘴乐。 趁着杨五妮还没张嘴,赶紧的拉着张开举去一边。 “长耀,不是爹矫情,你看看这衣服、裤子,都是窟窿眼,还咋穿吗?” 张开举抻着衣服给张长耀看,张长耀把自己都是窟窿的衣大襟抻起来给张开举看。 爷俩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谁都不说话的去干自己的活儿。 杨五妮则不能理解张开举的行为,一头雾水的还在气张开举和自己发脾气。 这几天吃晚饭的时候,杨五妮不像和张长耀两个人吃饭时那样。 都是把干一些的面糊糊盛给张开举吃,自己和张长耀喝上面的稀糊糊。 张开举不知道杨五妮吃不饱,也就平时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张长耀却不怎么吃,最多喝上一碗半,多出来的半碗倒给杨五妮。 “爹,现在入了冬,家里也没啥活计。 我打算去镇上粮库扛大包,听说是论袋给钱。 咱家现在就剩借来的九块五毛钱干啥都不够。 现在又多了一张嘴,我看用不了多长时间还得多一张嘴。 我看大嫂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也没少花钱。”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对张开举说。 “老儿子,你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力,扛大包能行吗? 要我说你去找点儿轻巧活儿干,赚的少也比伤了身子骨强。” 张开举了解张长耀,从小就不是一个出力的材料。 真要是让他去扛大包,指不定又搞出来什么事儿。 当年让他去跟着搂柴火,就差点没把他自己给烧了。 “爹,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男人要养家糊口,不出力那能行。 我的事儿你别管了,你就在家天天捡你的粪。 往家里赚钱的事儿交给我,我管保把你们几个养得白胖胖的。” 张长耀是刚走出校门的书呆子,在他心里赚钱很简单。 自己出力,别人给钱,天经地义的事儿。 “嗯!试试也行,窝在家里也没个进项。 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有我和五妮,你只管去外头赚钱回来就行。” 张开举想了想,觉得张长耀出去干活儿也是一个好的出路,也就答应了下来。 杨五妮听不懂爷俩儿的话,只能跟着张开举点头。 东北的天,入了冬就会一直下雪,大雪小雪轮番上阵。 零下二十几度,雪落在地上也不化,一层接着一层的越积越厚。 张长耀把把自己裹成个棉花包一样,走着去镇子上找活儿。 野牛镇离张庄十里地,张长耀快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镇子上有一个粮库,粮库每年入冬都缺人手。 张长耀第一次出来找活儿,面子矮,不敢上去问。 在粮库大门口的雪地里来回的转圈儿。 走来走去,把没小腿的雪踩的锃亮溜滑。 一个不小心,“哎呦!”一声摔了一个大屁蹲儿。 他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爬起来靠在墙根儿不敢再去踩雪。 “小伙子,你来找人,还是找活计啊?” 第 17章男人的腰 门口看大门的老头卢石,早就注意到了张长耀。 见他摔完以后,人老实的靠在墙上就过去和他搭话。 “叔,我刚娶了媳妇儿家里没钱,想找点活儿干。 我不知道和谁说,没有认识人人家能用我吗?” 张长耀人长得好看,说起话来也实在。 “小伙子,我给你问问还缺不缺人了。” 卢石见这小伙子初来乍到的就想着帮张长耀一把。 卢石进了院子里,有半个钟头的样子才出来。 他还没走到张长耀跟前儿就扯着嗓子告诉他“小伙子,成了。” “叔,这是我给您的一点意思你要是不帮我问,我就要白来了。” 张长耀把自己野牛镇供销社买的一盒金葫芦塞给卢石。 “小伙子,你这还没挣钱就开始花钱可不行。 你叔我是一个实在人,咱们之间可不行这个。” 卢石话虽这样说,手却已经把烟接过来揣进衣兜里。 卢石把张长耀带进粮库的后院儿,把他介绍给装卸队的队长王建杰。 这个王建杰个子不高,鸭梨脑袋,头尖脸大,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看见卢石身后的张长耀白了一眼,拿腔作势不怎么待见的样子。 “建杰,这是小伙子给你买的烟,还没赚到钱,你先将就着抽。 等他干满一个月,有钱了再给你买好的。” 卢石从衣兜里把张长耀塞给自己的金葫芦塞进了王建杰的裤兜里。 “老卢头,你带来的人都懂事儿,以后你多教教他们。 现在这年轻人,人情往份的,不教还真就不会。” 王建杰满脸堆笑的推搡着卢石,卢石见王建杰没有说道了,也就转身离开。 “叫啥?”王建杰转回身变回了严肃的样子问张长耀。 “张长耀。”张长耀不敢多说话,问什么答什么。 “张长耀,我看你是新手,直接上去接袋子肯定接不住。 你先去码放袋子,过几天再去接袋子。” 王建杰指了指解放车后大箱的位置。 野牛镇的粮库算不上是国家的储备库,收上来的粮食都要运走。 张长耀毕竟年轻,和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人一起码放粮食,也不觉得累。 干了几天,他才知道码放粮食挣得少。 刚来的力工的工资是一天一结,这也给张长耀溜须王建杰提供了有利条件。 他把赚来的钱一半儿给了张开举,另一半儿买了一盒好烟送给王建杰。 王建杰一看有好烟,就立马把张长耀安排到了扛大包的队伍里。 就这样张长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走着去野牛镇。 怀里的饭盒被杨五妮包裹的里一层外一层,到了中午还是热乎乎的。 扛大包那是纯纯的力气活儿,吃不饱或少吃一点儿都扛不住劲儿。 张开举和杨五妮也都知道张长耀的不容易。 两个在家不出力的就喝稀的,干的都给张长耀吃。 两个月下来,张长耀不但没瘦,身上还长了几斤肉。 活儿总有干完的时候,年底了装卸队没活儿也就解散了。 张长耀临走的时候给王建杰买了一盒最好的烟。 还吃水不忘打井人的给卢石买了一包猪头肉一瓶散白酒。 卢石被感动到老泪纵横,大圆脸蛋子哭的一颤一颤的。 “卢叔,赶明个有活儿你还帮我问。 只要我挣了钱还给你买猪头肉和散白酒。” 把张长耀弄到不知道咋说话才能安慰住他。 “张长耀,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叔是因为你买肉买酒吗? 以前我也帮人问过活计,那帮小兔崽子挣了钱就跑。 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知道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的。 就凭这,叔就知道你这孩子将来错不了。 叔告诉你个好营生,过年这段时间也能挣不老少钱。” 卢石趴在张长耀的耳边小声的告诉他。 身边站着的几个人立着耳朵也没听清楚说得是啥。 张长耀一拍大腿,“哎呀!卢叔,我咋就没想到呢?” “你要是想到,你就是我了,因为你想不到,你叔才告诉你的。” 卢石一脸的得意,大圆脸上的肉又是一颤一颤的。 张长耀平时上下班都会在卢石的门口坐上一会儿。 两个人唠嗑儿的时候卢石知道张长耀是高中毕业,当时还替他惋惜了好一阵子。 现在卢石替张长耀找了一个适合他还能赚钱的营生。 那就是趁着马上要过年,去周围的屯子里转悠。 写信一毛五分钱和写对联两毛五分钱。 只要一个屯子里有几户需要的,就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屯子里识字的人少,谁家写信写对联都是求人。 求人看似不花钱,但是这个人情债不好还。 还有就是信里面不能有太隐晦的内容。 要不然就成了满屯子都知道的公开信。 张长耀觉得卢石的主意不错,就去供销社买来了纸和钢笔水。 剩余的钱他拿出来一半儿放在裤兜里,留着给爹。 另外的一半儿买了两块布,和二斤棉花。 自从杨五妮进了自己家门,还一直穿的是来的时候的衣服裤子。 她这个人还爱干净,晚上洗了放在炕上烙干,早上烙不干就穿潮的。 爹的衣服和裤子被杨五妮洗的糟烂。 一直将就穿自己的衣服裤子,像个打锣的。 张长耀把东西都买完,又买了一块儿肥肉。 找了一根麻绳儿把东西都串连起来,分成两份儿搭在肩膀上。 钢笔水最重要,放在贴身暖乎的地方信纸抱在怀里,怕弄皱了边角不好看。 张长耀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看见了王嘎赶着毛驴车往回走。 “哎!长耀,你这是要提前过年了,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嘎子哥,你这是从那个屯子里回来的。” 张长耀坐到毛驴车的后箱板子上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 “长耀,我听说你在粮库扛大包没少挣钱。 过了年,你再去粮库的时候叫上我呗?” 王嘎没有回答张长耀问的话,反倒是求他带着他一起去扛大包。 “嘎子哥,扛大包可不比你现在当漏粉师傅那样清闲。 一百斤的袋子从输送带掉下来,接好了还行,接不住腰就废了。 咱这岁数正是用腰的时候,废了可不行。” 张长耀一脸的坏笑,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长耀,不瞒你说,我这腰废不废没啥区别,到了晚上也用不上。” 第 18章 看别人拉屎屁眼子刺挠 王嘎一句话把张长耀给弄得不知道咋接话茬儿。 假装没听明白的用手摩挲着腿上的信纸。 “长耀,你媳妇儿怀着孩子让你靠近不?” 王嘎见张长耀不回自己的话,就又接着问。 “不……没……不让吧?”张长耀一时间被问的不知道咋说才能对劲儿。 “哼!我就知道别人家的女人和我家的这个不一样。 自从怀上了我们家老二,就差点儿把我撵地下睡觉。 说我不老实对孩子不好,还说孩子要生的有质量男人就不能碰她。 怀我儿子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多事儿。 自从和那个小学教师林玉芝唠了几回磕儿就变成这个样子。” 王嘎嘴里唠叨着,心里生气手上打驴的时候就分外的用力。 黑毛驴被打的疼,尥蹶子开跑,把王嘎和张长耀。 连带着东西都甩在路旁的山水沟子里。 王嘎最惨,仰面朝天的躺在山水沟子的沟沿儿上。 费了半天劲才直起身子,坐在沟里揉着腰。 “嘎子哥,这回你的腰真就用不了了。 估计得养几个月,到那个时候,你们家老二也该出生了。” 张长耀一边儿捡自己的东西,一边儿嘴里不闲着的逗王嘎。 “长耀,你小子嘴真损,早知道这样我啥不和你说。” 王嘎扶着腰一瘸一拐的在路上走,张长耀拉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本以为搭个车能早点到家,没想到又扛了一个累赘。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长耀,我以前还以为你读过大书眼界开阔看人准。 我听我爹说那个郑美芝在家啥活儿也不干。 当初要不是你爹的明智之举,你小子可就成了现在的马棚生。” 王嘎也笑话张长耀,笑他搞对象没眼光。 “嘎子哥,女人啥样那得看男人会不会调教。 郑美芝跟了马棚生,那是他不会调教女人。 你看我媳妇儿,家里外头一把手,屋里一根草刺,一点灰都没有。 啥毛病都没有,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洗衣服和被褥。 自从身上和被窝里没有虱子拱,睡觉心里还不踏实了呢。” “长耀,你这话算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我和我爹也是这样说的,他还笑话我享不了有媳妇儿的福。” 两个人笑的肚子疼,话语里都是有女人的男人才能领会到的幸福感。 “长耀,我不想再去下屯子教别人漏粉了。 过了年我自己准备支吾一个粉坊,自己漏粉卖。 别人家都能整,我觉得我自己也能整。 就这样整天吊儿郎当的混点吃喝,啥时候是个头儿。 孩子越生越多,一年比一年大,手里没有钱吃饭、上学都成问题。” 王嘎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嘎子哥,你说的事儿我还真没想到那么远。 不过自己开粉坊还是可以的,咱这个地方土豆子多。 到时候我去给你帮工,你给我点粉头子吃就行。” “长耀,你这话说的分外了,啥粉头子,到时候扛一捆回家吃去。” 两个人眼擦黑才进屯子,张长耀把王嘎送到家,又折返回来。 进了屋子以后人才觉得浑身酸疼的直不起腰。 “张长耀,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快看看爹咋了?” 杨五妮跪在炕上,张开举斜躺在炕上嘴角抽搐,翻着白眼。 “五妮,没事儿爹这是犯病了,一会儿就好了。” 张长耀不急不慢的放下东西,看了看张开举的嘴有没有咬到舌头。 然后帮张开举擦干净嘴角流出来的白沫。 “五妮,你别害怕,爹这是老毛病。 只要他别磕到哪儿,你就不用管,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张长耀把买来的东西逐一摆在炕上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把挣来的钱都花了?一会儿爹醒过来不得扒你皮啊?” 杨五妮把东西用身子护住,怕张开举看见。 “没都花,这些是买给你和爹的,过日子的钱留出来了。” 张长耀从裤兜里把余下的钱掏出来,连带着裤兜里子都拽了出来。 放在了已经醒过来,没有力气起身的张开举面前。 “老儿子,你自己稀罕啥就买,别光顾着我们。” 张开举第一次觉得张长耀懂事,心疼他啥也没给自己买。 “爹,我自己也买了钢笔水和信纸。 明天开始我就背着书包下屯子去给别人写信和对联。 我毕业的时候同学送个我的钢笔和毛笔现在都能派上用场了。 就是没有墨汁,还得去找刘木匠弄点儿。 要不咱就买一块儿墨,自己研磨也行。” 张长耀也是饿了,也不管冷热,抓起桌子上的大饼子就咬。 “五妮,你去给长耀热热饭,冰凉瓦块的吃了肚子疼。” 张开举缓过来起身倚在火墙上,指着桌子上的的东西说。 杨五妮被吓的才缓过神儿一样,下地去热饭。 “爹,王嘎说要开粉坊,你说能行不?” 张长耀嘴里吃着饭,也不忘刚才王嘎说的话。 “你咋能不成,粉坊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土豆子才多少钱一斤?漏出来的粉多少钱一斤? 五斤土豆子换一斤粉,咋算都是一个挣钱的买卖。” 张开举对粉坊也很了解,以前去给粉坊帮工的时候大家都说这是个好买卖。 “爹,照你这样说,咱家也开个粉坊咋样?” 张长耀把脸抬起来看着张开举,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老儿子,这个孩子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开粉坊需要的人太多,不是三瓜两枣进支吾起来的买卖。 咱们家连给你娶媳妇儿得一百块钱都没有,用啥开粉坊。 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咱就土里刨食的过安稳日子。 你可别看见别人拉屎屁眼子就刺挠。 没那个能耐,就别胡思乱想的给自己添堵。 你媳妇儿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是不是你的孩子你也得养他吧? 生了一个还得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你能把孩子们养大比啥都强,别想那有的没的花花事儿。” 张开举把炕上的钱赶紧装进衣服兜里,怕张长耀惦记。 “爹,咱不开粉坊可以开豆腐坊,做豆腐不用人多。” 第19 章 夜里就精神的杨五妮 一旁听着的杨五妮,被张长耀说的动了心。 她只知道做豆腐用的人少,没想到做豆腐和开粉坊一样。 都需要花钱买东西才能开这码事儿。 “别说这事儿了,过了年还得买种子和化肥。 只要有富余钱,你们俩想干啥就干啥。 没有钱咱就老实儿种地,有了收成以后再说。” 张开举想把事儿往后拖,拖到明年秋收也许他们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爹,五妮说的也对,做豆腐用的人少。 今年咱家种它二亩地的黄豆,磨了豆腐卖。 那黄豆可就不是一块钱一斤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一斤黄豆加上水,最少也得值两块五毛钱。 一盘子豆腐十斤黄豆算,那就净赚十五块钱。 哎呀呀!这不就是捡钱一样的吗?” 张长耀掐着手指头开始算,还没算完就已经眼冒亮光。 “爹,做豆腐可行,我今年必须要种黄豆。” 张长耀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肯定的语气告诉张开举。 “嗯!种,种啥都行,只要你会种地你爹我就服你。” 张开举不想打消张长耀的积极性,他有想法儿。 咋也比以前只知道混日子的要好很多。 去年刚分地的时候,张长耀躺在地垄沟里睡觉。 现在娶了媳妇儿就知道赚钱过日子,那个当爹的能不高兴。 张长耀天没亮就背着自己的书包走着去南屯。 开始的时候张不开嘴,就是低着头走。 想到王嘎说的话,又想想杨五妮的肚子。 牙一咬,心一横,扯开嗓子开始喊叫“写信一毛五,写对联两毛五。” 还没吆喝几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写信的,你等一会儿。” “哎呀!这么快就来生意了。”张长耀心里高兴,停住身子转了回去。 “哎!写信的,给邮不?”身后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又问了一句。 “叔,给邮,就是要加钱,邮票和信封都要花钱买的。”张长耀向着白头发老头走了过去。 “小伙子,进屋来,我老婆子要给她娘家人写信。”老头带着张长耀进了屋子。 屋子是两间土坯房,屋里拾掇的很干净,土地刚掸过水,一点灰也不起。 炕上坐着一个瞎眼睛老太婆,手伸在黄泥火盆上烤着。 火盆里的土豆已经烤的泛黄,带着黄色的嘎巴。 土豆的香味儿,让张长耀禁不住的咽了一口唾沫。 “婶子,写信一毛五,对联两毛五。 邮信信封二分钱,邮票八分钱,跑腿费五分钱。” 张长耀把写信和邮信分别多少钱和两个老人说的仔细。 第一个客户,服务起来分外的用心。 “三毛钱不贵,写吧!”老头拍了拍老婆子的手,让她赶紧的说。 老太婆把自己想写的内容说了一遍。 张长耀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整理好顺序。 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张纸,才算是完成。 邮件人和寄件人记下来收了钱以后,张长耀就要走。 “小伙子,两毛钱给写副对联中不?” 老头送张长耀出来的时候,在他身后小声的问了一句。 “叔,行,你把红纸拿出来。”张长耀立马转身回来。 “老头子,你把这个土豆给这个孩子拿去吃。 外边这么冷,肚子里没食儿可不行。” 烤火的老太婆摸到了火盆里的土豆。 也不怕烫的拿在手里,举着递给老伴儿。 干瘪瘪的只剩一层皮的手上,有几个烤出来的水泡。 半干不干的快要结痂,黄嘎巴和土豆皮差不多。 老头把土豆放在炕沿上,等着张长耀写完对联再给他。 张长耀写完一副对联,没有接老头递过来得两毛钱。 而是拿起来还热乎的土豆转身就走。 他此刻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以前被骂读书无用时的那种无力感荡然无存。 “读过的书怎么能没有用,这就是读书的用处。” 张长耀摸着刚写过的信和手里冒着热气的土豆,自言自语。 一天下来他赚了两块钱,虽然都是一毛和五分的,但那也是钱啊? “老儿子,你以前都是白帮人写,现在看来咱家吃亏了。 早知道读书写信能赚钱,就应该让你去念大书。 保不齐念了大书,就能有工作,能养家糊口也说不定。” 张开举看着炕上的一捧钱,乐的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数了一遍又一遍。 “爹,这个就是应季节的活儿,过完年谁还有闲心和闲钱写信写对联。 念大书说得好听,咱们家哪有那个钱供我。 我听我老姑说,我二哥念了大学,早知道这样你把我也一起送人多好。” 张长耀叹了口气,有点儿埋怨,又不敢明说的无奈随着那口气吐了出来。 “当初要不是你娘前扒拉后挡着的,你以为我不把你送人啊? 你三大爷家条件多好,最起码你和长宗过去不挨饿。” 张开举没有把孩子送人的遗憾,只有孩子能吃饱饭的喜悦。 “我老姑说,我二哥还怪你把他送人呢? 估摸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张长耀整理好今天写的信,放在箱子盖上,蒙上脑袋准备睡觉。 “哼!我是爹,我把他送人那也是他的命。 原不原谅能咋滴?我不在乎,等到他自己当爹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张开举背对着张长耀,脸贴在炕上墙上生闷气。 “爹,我明天想淘黄米,蒸豆包,你把仓子里的黄米和饭豆找出来给我。” 杨五妮看爷俩把磕儿唠散了,就想在中间缓和一下气氛。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还没等拉屎先把狗叫来了。 八百岁能咋滴?没有一个能懂老人的心。 都说是养儿不教如养驴,要我看都不如一头驴。” 张开举气呼呼的不知道说谁,吓得杨五妮不敢再说话。 钻进被窝里,吐了吐舌头,掀开张长耀的被子对他做鬼脸。 张长耀警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张开举。 见他是背对着自己,这才又转回身亲了杨五妮一口。 一铺大炕睡着两代人,小两口干点啥事儿就得等到后半夜。 张长耀累了一天,睡得死猪一样,哪有心思想男女之事。 倒是杨五妮,对张长耀喜欢得不得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能找到张长耀这样一个有学问,长得还好看的男人。 每天到了后半夜,她就特别的精神,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今天夜里也是如此,她把手偷偷伸进张长耀的被窝里。 第 20章 找上门的娘家哥 杨五妮还没等摸到张长耀的身子,就被张开举的一阵咳嗽声吓得跑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爹,你身子不舒服吗?以前也没听你夜里咳嗽啊?” 张长耀也被咳嗽声吵醒,回身坐起来关心的问张开举。 “没事儿,就是咽唾沫呛到了,都睡觉吧!” 张长耀躺下以后,看见杨五妮做鬼脸,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这才知道是杨五妮要鼓捣自己被爹听见,用咳嗽声来阻止她。 张长耀把身子凑了过去,把杨五妮搂在怀里,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 两个人相拥着脸贴着脸,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照例出去别的屯子给别人写信和对联。 杨五妮在家里拾掇屋子以后,等着捡粪回来的张开举。 家里仓子的钥匙张开举管着,做饭取东西之前都要向他请示汇报。 他同意今天吃什么饭菜,用多少粮、米、油就拿多少出来给杨五妮。 杨五妮也习惯了这样,每天两顿饭,都提前和张开举打招呼申请。 钱的事儿和杨五妮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也不敢问,也不要。 就是女人来月事的时候比较麻烦,要藏着掖着的躲着公公,不让他知道。 张长耀现在有钱了,就会偷偷的帮杨五妮买卫生纸藏起来。 他这个傻小子不知道女人怀了孩子和来月事之间的关联。 反倒是杨五妮怕张开举知道,每次都把用过的纸刨个坑埋起来。 “爹,我想淘黄米蒸豆包,你把东西拿出来呗?” 杨五妮按照嫂子每年该做的事儿来安排自己的活计。 “少放点黄米,多放苞米茬子,馅小一点儿。 越是好吃的东西越不能做好吃了,咽不下去最好。 现在家家都缺粮食,做好吃了架不住孩子们偷。” 张开举拿出来半面袋磨好的黄米,大半面袋子的苞米茬子,扔在地上。 筛子里的红白花饭豆倒在盆里一半儿,剩下的又锁进仓子里。 “爹,还有苏子叶,也得提前拿出来泡上。” 杨五妮跟在张开举身后提醒他,不想再要二遍。 “苏子叶赶趟儿,用的时候再拿,你笨手笨脚的再把苏子叶弄碎了。” 张开举还在为杨五妮不心疼张长耀,半夜想要折腾张长耀而生气。 说起话来的语气也跟平时不一样,杵倔横丧的。 杨五妮知道这个老公公看不上自己,也就不再多说啥话。 把黄米和苞米茬子搬进屋子里去淘洗干净,晾在大笸箩里,控水。 饭豆子已经被张开举挑拣干净,直接洗洗放锅里煮就行。 做完这一切,杨五妮蹲在灶坑门口烧火。 她心里也不痛快,就是不知道和谁说。 昨天张长耀买回来的肉,她早上的时候想要?成猪油。 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发现猪肉的踪迹。 刚才张开举开仓子的时候,她溜着门缝儿往里瞅,也没发现有猪肉在里面。 保不住是这个老爷子趁着自己和张长耀没起来的时候。 把猪肉放在粪筐子里,给张长光两口子拿去了。 杨五妮越想越气,用烧火棍子“啪啪”打在灶坑门口,出气。 “五妮,咋滴了?”杨五妮听见说话声,抬起头一看,立马就变了脸色。 “小哥、杜秋哥,你们咋找到这儿来的?” 杨五妮看着自己的亲哥杨殿军和娘家的邻居杜秋哥。 顿时心里的火气就消失不见,转而乐的眉开眼笑。 “五妮,我听见你敲灶坑门子,是不是这家人欺负你了? 我和杜秋刚回来,就听说你被爹白给了这户人家。 我就和杜秋来找你,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和哥回去。 我和杜秋在屯子西头搭了一个窝棚。 爹要是怕你死在家里晦气,咱们几个就在窝棚里住。 爹和大嫂嫌弃你,我们两个不嫌弃你。 你要是死了,哥给你堆一个大坟丘。 让那些满嘴喷粪的老娘们儿们天天看孤女坟。 半夜你就去那个和爹说你坏话的人家里吓唬他们。 把他们一个个的都吓死,让她们成横死鬼,和你作伴儿。” 杨殿军大高个儿,浓眉大眼,厚嘴唇,满脸都是青春痘。 蹲在杨五妮跟前儿和她商量,要带着她回家。 “小哥,我是嫁人,不是爹白给人家的。 张长耀对我挺好的,人长得也好看,还念过书。 我刚才是和张长耀他爹生气,我那个老公公,太抠门儿了。 你看看那黄米少,苞米茬子多,蒸出来的豆包能好吃吗?” 杨五妮用烧火棍子指了指笸箩里晾着的黄米和苞米茬子,和小哥诉委屈。 “殿军,我这里有钱,咱们买几斤黄米给五妮送来。” 身后的杜秋沉不住气,他见不得杨五妮受委屈。 “杜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们俩还没吃饭吧?我现在给你们弄点吃的。” 杨五妮把锅里的饭豆子掏出来放在一边。 刷干净锅,把早上剩的,留着给张长耀晚上吃的大饼子热了热。 给杨殿军和杜秋一人两个大饼子和一个咸菜疙瘩。 他们俩这一路找来,也走了不少冤枉路。 肚子里的肠子,确实是叽里咕噜的直叫唤。 再加上很少能看见干粮,也就管不了那么多。 三下五除二的把两个大饼子吃进了肚子里。 “五妮,你真不跟着我们回去吗?”杜秋去水缸里蒯了一瓢凉水“咕咚咚”喝进肚子里。 放下水瓢,拍了拍“咣当当”响的肚子问杨五妮。 “杜秋哥,现在这就是我的家,我跟你们回去那叫回娘家。 我现在还不能回娘家,爹说了,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 爹怕我死在家里,我自己也怕,等我…… 杨五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反正以后再说吧!” 她笑着笑着哭了出来,眼泪扑簌簌的掉在自己的腿上。 “五妮,你要是不跟哥回去,我和杜秋就先走了,一会儿天黑怕遇见狼。” 杨殿军又问了杨五妮一遍,等着杨五妮做决定。 “小哥,杜秋哥,你们俩拿点儿应手的家伙式,别真遇见狼。 这个大饼子你揣回去给爹吃,告诉他我现在还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等到我有那一天的时候,张长耀会把我安顿好。 你们和爹就不用来送我了,我变成鬼,在那头就能保佑你们了。” 第 21章耽误正事儿了吧? 杨五妮找了两个胳膊粗的木头棍子,塞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 把自己留给张长耀的大饼子揣进杨殿军的上衣兜里。 流着眼泪,哽咽着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杨殿军和杜秋也都哭了,不知道说什么的看着杨五妮。 杜秋从衣兜里拿出来五块钱,塞进杨五妮的手里转身就跑。 “五妮,哥没有钱,都给爹了,等哥有钱了也给你。 你要好好的活着,过完年我再来看你。” 杨殿军摸了摸上衣口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钱。 又叮嘱杨五妮几句话,才转身离开。 杜秋比杨殿军年纪小两岁,从小就跟在杨殿军和杨五妮身后。 跟着他们掏鸟窝,抓活鱼,烤长虫吃。 若不是杨五妮大了肚子,她就让他娶杨五妮当媳妇儿,这是他娘说的。 杨五妮哭了一阵子,就开始忙自己的活计。 饭豆子煮好,晾凉捣碎,团成一个个小球儿状。 控干水的黄米和苞米茬子,在碾子上碾成面。 回来放在比自己都沉的红泥盆里加水和面。 做好这些活儿,也就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大饼子没有了,只能用张开举早上留出来的苞米面熬糊糊。 本来有大饼子,张开举留出来的苞米面就少。 杨五妮怕不够吃,就多放了两瓢水。 结果就成稀了光汤的半锅苞米面糊糊。 “五妮,给,今天赚了三块五,这五毛钱你留起来,别让爹看见。” 刚进屋里的张长耀,看张开举没在屋里。 就从衣兜里拿出五毛钱塞给杨五妮。 杨五妮吓的四处看,见张开举确实没回来,才敢揣进衣兜里。 “老儿子,今天挣了多少钱啊?”放下粪筐子洗手的张开举问张长耀。 “爹,我今天走得远,多跑了一个屯子。 这是三块钱,给您两块钱,我留一块钱,明天买墨汁和纸。” 张开举接过来两块钱放在自己贴身的布包里。 刚要盘腿上炕,看见泥盆里的稀糊糊就沉下了脸。 “长耀媳妇儿,早上留的大饼子咋不给热上呢? 长耀是你男人,他一天腿都跑断了,你就给喝这个啊?” 张开举用饭勺子蒯起来稀的水一样的面糊糊给杨五妮看。 “爹,我娘家哥和杜秋哥来看我,我怕他们回去走不动路。 就把给张长耀留的大饼子都给他们吃了。 我把苞米面多加了两瓢水,应该能喝饱。” 杨五妮低着头揉搓自己的大衣襟,她知道自己闯了祸。 “爹,我不饿,晚上喝稀的好消化。” 张长耀上前去,把每个碗里都盛上稀糊糊。 自己端起碗来,“滋溜溜”一转圈儿就喝了半碗。 “杨五妮,你这个女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你娘家哥再饿,一个人给一个就行了呗! 五个大饼子全都给吃了,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家当损种呢? 长耀挣钱给你花,你娘家哥挣钱给你花吗? 以后这样分不出里里外拐的事儿少办。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这样大手大脚的可不成。 看样子明天剩下的干粮也得锁仓房里。” 张开举一边儿喝着稀糊糊,一边儿损哒杨五妮。 “爹,这是我娘家哥给留的大饼子钱。” 杨五妮从衣兜里把张长耀给自己的五毛钱。 拿出来放在张开举的面前的桌子上。 “五妮,你……” “张长耀,你别管我,我娘家哥吃了大饼子就应该给钱。” 张长耀刚要阻拦,被杨五妮一把推开。 “五个大饼子五毛钱,行,没亏多少。” 张开举没有看杨五妮的脸,放下手里的饭碗。 把五毛钱拿起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杨五妮晚上没有吃饭,躺在被窝里直掉眼泪。 张长耀怼了怼杨五妮,不让她哭出声。 张开举才不管这些,带上毡帽头抱着膀儿去找王粉匠给他的粪筐子修筐梁。 “张长耀,你爹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我娘家哥来吃几个大饼子,咋就得花钱买? 我看你大嫂她娘家哥来,你爹还去小卖部帮着买的酒。” 杨五妮见张开举出了大门口,就坐起来和张长耀诉苦。 “五妮,我大嫂的娘家哥是体面人,和你哥不一样。 爹和我说他去给买酒,那算是大嫂借咱的钱,以后有钱会还给咱的。” 张长耀拍着杨五妮的脸蛋儿,想要逗她开心。 “那你前几天买回来的猪肉哪儿去了? 不会是你大嫂的娘家哥又来了,给他拿去吃了吧?”杨五妮又想起来猪肉丢的事儿来。 “五妮,你这个人怎么老爱翻旧账呢? 这个事儿爹也告诉我了,他说大嫂家没有油吃了。 孩子还小,大嫂不吃油水没有奶水奶孩子。” 张长耀逐一的解释给杨五妮听,每一条都说的合情合理。 “张长耀,照你这样说,你大嫂家缺啥都得从咱家拿呗? 你爹就是你大哥、大嫂的摇钱树,咱们是你爹的摇钱树呗? 你爹既然这样的护着他们,为啥不和他们一起过日子去。 和咱们躺在一个炕上,心却向着另外的一个。 有这样的爹在咱们家,咱们一辈子都别想把日子过好。” 杨五妮由于生气,说出来的话一声比一声大。 吓得张长耀上去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 “五妮,你小点声听我说,爹万一回来听见,爹怕生气,你别招惹他。 他要是抽风,磕坏碰坏还得咱花钱给看病。 爹现在还不适应我有媳妇儿的日子。 等以后咱家有了孩子,他就不能整天惦记大哥家的孩子了。 到那个时候没准儿能把大哥家东西往咱们家倒腾呢?” 张长耀一个饿虎扑食,把杨五妮压在身下。 两个人嬉笑着滚在一起,也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正在两个人刚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咳、咳!”张开举咳嗽着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五妮,你看你瞎生气多耽误正事儿。 要是爹刚走就开始现在早就完事儿了。” 张长耀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佯装生气的小声责备杨五妮。 “都怪你,非得亲、亲、亲,磨磨唧唧的。 书读得多,人也傻,不知道个轻重缓急。” 第 22章横生的孩子 杨五妮也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踹了一脚张长耀。 两个人都把脑袋蒙上,在被窝里生闷气。 “长耀媳妇儿,这是五毛钱给你,爹不该要你娘家哥的五毛钱。 以后你娘家来人你就和爹说,爹给你张罗点儿好吃的。” 张开举把饭桌上揣兜里的五毛钱拿了出来,扔在杨五妮的被子上。 他看着两口子都蒙上脑袋,以为是吵架拌嘴了。 杨五妮脸红的厉害,就没敢把脸露出来。 从被子的缝隙里伸出手,把五毛钱拽进自己的被窝里。 “长耀媳妇儿,你别怪爹,爹习惯了过日子仔细。”张开举就算是道歉的又说了一句。 见张长耀和杨五妮都不露头,只好扫兴的睡觉去。 待到张开举打起了呼噜,张长耀和杨五妮才把脑袋露出来。 张长耀蹑手蹑脚的侧着身子钻进了杨五妮的被子里。 “咳、咳、老儿子,啥事儿还得注意点儿,你媳妇儿大着肚子呢。 年轻人啥都不懂,干啥没深没浅的。 要是弄流产,以后就不能生孩子了。” 张开举没有回头就说话,几句叮嘱的话在夜里听的震耳朵。 把张长耀吓得缩回了身子,进了自己的被窝儿里。 “长耀,长耀,你快点起来,去野牛镇卫生院找接生大夫来。 你大嫂的孩子卡在哪儿生不出来了。” 天还没有亮,张淑华“啪啪”的拍着窗户来叫张长耀。 原来是关树的媳妇儿生孩子难产,屯子里的接生婆拽不出来。 又怕搞出人命,吓得撒丫子没了影儿。 张淑华去找二儿子关林,关林又没在家。 无奈之余她就来找张长耀帮忙去河北野牛镇,去找镇里的接生大夫。 “淑华,野牛镇那么远回来还能来得及吗?” 张开举听见张淑华喊,急忙起身穿衣服想要去帮忙。 “五哥,你腿脚慢,让长耀去,来不来得及都得试试。 我现在回去看着,看能不能生出来。” 张淑华已经乱了方寸,满手的血也顾不得擦的抓起张开举就往回跑。 “老姑,我和你去,我爹是舅公公去了也帮不上忙。” 杨五妮也穿好了衣服紧跟在两个人身后。 “都去,都去,看看能帮干啥就干啥。” 张淑华没有停下来,另一只手抓住杨五妮继续向前跑。 张长耀穿好衣服就开跑,野牛镇和张庄之间有一条一百米宽的河。 被车压开,现在是半冰半水的状态。 人命关天的事儿,张长耀也就顾不得自己凉不凉直接就下了河。 到大腿根深的河水夹杂着冰块,浸透了棉裤刺骨的疼。 上了岸他又怕走得慢,棉裤被冻上,就一刻也不停的开跑。 进了野牛镇卫生院的屋子里,天也就放了亮。 夜里值班的大夫抻着懒腰,刚要下班回家。 看见满头大汗的张长耀,又看看他的两条挂着冰溜子的大腿。 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说“小伙子,你不要命了吗?” “大夫,我嫂子生孩子卡住了,你……你赶紧去帮忙。 你要是不早点过去,她……她就危险了。” 张长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腿已经没了知觉。 “小伙子,你赶紧把棉裤脱下来,我这里有一个大褂,你先盖上。 你这孩子真是冒失,岁数这么小,这样咋能行啊?” 值班的王大夫五十多岁,头顶没剩几根头发。 旁边儿的长头发盘在头顶,地区支援中央的发型。 单眼皮,薄嘴唇,趴趴鼻子,一脸的焦急看着张长耀。 “大夫,我不碍事,你赶紧帮我找大夫去救我嫂子。” 张长耀拽着王大夫的手,眼睛看着他,急得快要掉出眼泪。 “小伙子,你这样不换衣服会冻坏的。 我是外科大夫,倒是也能接生,就是这样过河我可受不了。” 王大夫收拾好手术要用的工具,想了想又坐在椅子上。 “大夫,我保证过河不让你沾一点儿水。 我背着你,扛着你,要不你骑我脖子上也行。” 张长耀站在屋里的炉子旁边烤自己的棉裤,他想趁着热乎劲儿再跑回去。 “小伙子,我骑着车子比你快,你先跑河边等我。” 王大夫穿好衣服去推自己的车子,一辆老掉牙的二八大杠。 他不是不想驮着张长耀,只是自己的破车子怕是擎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王大夫到了河边的时候,张长耀已经等在河边。 张长耀第一趟把车子扛过去,又回来把王大夫背过河。 两趟下来棉袄里已经湿透,裤腿子也沉得有千斤重。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敢有一丝的停歇。 只有不停的活动棉裤才不会冻成冰棒。 他跑的比王大夫的自行车还要快,一直在前头给他带路。 “老姑,镇上的接生大夫来了,你们赶紧出来迎进去。” 进了张淑华家的院子,张长耀没有进屋,嚎唠喊一声,调个头就往家跑。 进了屋子里,他甩掉了棉裤,钻进被子里。 片刻之间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传遍两条大腿。 张长耀心想不好,立马下地去水缸里蒯冷水。 用手蘸着冷水拍打自己腿上已经发麻的肌肉。 也不知道拍打了多久,腿上才逐渐有了知觉。 他不敢停下来,继续在腿上的每一个部位揉搓。 直到腿上恢复知觉,才躺在炕上喘一口气。 张淑华的大儿子关树一直抱着媳妇儿的脑袋,整个人已经呆傻的状态。 地上五岁的儿子关斗抹着鼻涕嘤嘤的哭。 大人们没有时间管他,他只穿了一只鞋。 没穿鞋的一只脚凉的踩在另一只穿着鞋的脚上。 关树媳妇儿已经没了力气,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只有进气没了出气。 被子下的两腿之间,还没出生的小孩儿只能看见一个肩膀头。 张开举蹲在外屋地下帮忙烧热水,杨五妮用洗脸盆兑好温水,泡上手巾。 等着递给炕上要给儿媳妇儿接生的张淑华。 “关树你不能让你媳妇儿睡觉,你要把她弄醒。 只要她自己使劲儿,我才能帮到她。” 张淑华学着接生婆的样子,想要把孩子扯出来。 “娘,桂梅不醒,我掐她都没有反应。 估计这娘俩儿活不了了,剩下我和小斗子可咋整啊?” 第 23章 没钱咋治病 关树哭的大鼻涕淌出来,也没有心情去擦。 在刘桂梅的脸上晃来晃去,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啥他妈也不是,整天就知道哭鼻子。 我要不是你娘,我真他么懒得管你。” 张淑华上去就给关树一个大嘴巴,扇的他把大鼻涕甩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娘,桂梅真得活不了了,不信你看看?” 关树本就斜楞着的眼睛更加的斜楞。 歪着的嘴,禁不住的抽动几下,用闲着的一个袖头擦掉了耳朵上的大鼻涕。 抱起刘桂梅的身子,给跪在刘桂梅脚下的张淑华看。 “我让你把她弄醒,你给我看她干啥?” 张淑华上去又是一个大耳光,把关树的歪嘴打的又是一阵抽抽。 “桂梅,桂梅,你快醒醒,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关树终于被张淑华打的反应过来拍着刘桂梅的脸蛋和头顶,让她醒醒。 “娘,我使不上劲儿,你帮帮我吧!” 刘桂梅醒了过来,却没有一丝的力气。 她抬起头看了看张淑华,又重重的躺在关树的怀里昏了过去。 “五妮,快去看看鸡蛋煮熟了没有,没熟也行。” 张淑华把手伸进刘桂梅的下身,却因为没有经验不得不放弃。 “老姑,鸡蛋热,会把大嫂烫坏的?” 杨五妮拿着剥好皮的鸡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五妮,你把鸡蛋放碗里怼碎,用凉水搅拌一下,给你大嫂喂进去。” 张淑华不再想着自己接生孩子,她爬过去掰开刘桂梅的嘴。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儿,就是要保住大儿媳妇儿刘桂梅的命。 刘桂梅不是一点意识也没有,还知道吞咽鸡蛋水。 两碗鸡蛋水进去,刘桂梅终于可以均匀的喘气。 “娘,孩子死了还是活着的?” 刘桂梅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关心孩子的死活。 “桂梅,他死活都不重要,娘只要你活着就行。” 张淑华面露凶光,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看似残酷的办法。 她抓起了剪刀,就要把还在刘桂梅肚子里的孩子肢解。 没有了刘桂梅,地下的小斗子就没了亲娘,此刻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张淑华刚要下手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张长耀的喊声。 “老姑,长耀把接生大夫找来了,咱赶快去看看。” 杨五妮聋着的耳朵,第一次这么好使。 她扔下手里的水盆,就跑出去迎接王大夫。 王大夫跟着杨五妮进了屋子里,把那几根吹下来的长头发又盘在光秃秃的头顶上。 “咋是个男的,男的咋给你女人接生? 娘,我媳妇儿生孩子可不能让男的看见。 这要是说出去,我关树还有啥脸在这屯子里待啊?” 关树斜楞着眼睛,满脸都是对王大夫的嫌弃。 “你他妈给我滚出去,狗屁能耐没有还要脸面。 你媳妇儿要是死了,你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儿。 你是想要你媳妇儿活着,还是要你那个一分钱不值的破脸?” “娘,我……我还是觉得……” 张淑华上去又是一个大耳光,把酸唧唧不同意的关树,打的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滚下去,离我远点儿扇的,看见你我就烦。 你媳妇儿要是因为你磨叽死了,我立马就把你撵出去。 让你住在露天地,我看你还要你的脸不?” 张淑华上去就是一脚,把关树踹到地上。 关树掉在地上,摔得闷哼一声,不再敢言语。 爬起来后,蹲在了门口的凳子上生气。 “大夫,你别听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说的话。 我刚给儿媳妇儿吃了点鸡蛋水儿,有点力气了。 您上炕来给看看,再不生人真就活不了了。” 张淑华踹跑了关树,立马和颜悦色的看着王大夫。 “我是外科大夫,不是接生婆,不用看下边儿。 你把产妇的小肚子露出来,我看看。” 王大夫把刘桂梅的下半身盖好,然后拿过来携带的手术工具放在身边。 “不看下边儿就能接生,你不会是一个骗子吧?” 关树终于逮到了王大夫的错误一般,跳下了凳子过来和他理论。 “关树,你他妈跟我滚出去,大夫说咋就咋。 你要是有能耐咋不自己把孩子弄出来呢?” 张淑华脱下鞋撇了出去,砸在关树的肩膀头上。 “大哥,你先出去,一会儿老姑生气还得扇你嘴巴子。” 杨五妮也跟着着急,就帮忙把关树推了出去。 只要他不跟着掺和,刘桂梅就能快点的得到救治。 “我现在开始做手术,把孩子拿出来。 孩子死活我不知道,大人要立马送去卫生院才行。 你们家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做手术,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王大夫说的很详细,他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同意,同意,您赶紧的动手,孩子死活都没事儿。 只要大人能活着,想生几个孩子那是以后的事儿了。” 张淑华有点着急,跪着给王大夫作揖。 王大夫不再犹豫的开始动手术,半个小时左右已经憋的没气的孩子被拿了出来。 “关树,你给我滚进来,把这个温大灾的要账鬼给我扔南山上喂野狗。 我就知道他这是来索命的,早就应该用剪刀剪碎乎掏出来。 省的我们家桂梅差点为了这个要账鬼没了命。” 张淑华看见孩子没了呼吸,紫青的脸,就拎着他的小脚要扔在地上。 “哎、哎、哎!先别扔,我看看再说。” 王大夫放下手里的手术刀,从张淑华手里拿过来孩子。 折腾几个个儿,又在脚底板和后背狠劲拍了几下。 “啊……啊……啊……”紫青色的小孩儿顿时张开大嘴嚎叫。 “要账鬼,这是还没要够,老天爷还不想让他死。” 张淑华话虽这样说,手里却十分的加小心。 慢慢的从王大夫手里接过孩子,包起来抱在怀里。 对隔辈人的宠溺,从眼睛里藏不住的渗出来。 “娘,孩子这是没死,桂梅咋样了?” 关树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眼炕上的刘桂梅。 “看啥看,你又不是大夫,赶紧去套毛驴车。 把被褥抱车上垫好,咱们马上去卫生院。” 张淑华记住了刚才王大夫嘱咐自己的话。 只要是孩子拿出来,缝好伤口必须要立马赶到卫生院做消炎处理。 “娘,哪有钱去卫生院,空着手去,人家能给咱治病吗?” 第24 章 随玉米的质问 关树听说要去卫生院,立马就怂了,把两只手插在袖口里不动窝儿。 “整天就知道穷吃葬喝,一分过河钱都不留。 我张淑华上辈子杀了大牛了,生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 赶紧套毛驴车去,钱的事儿不用你管了。 五哥,你昨天不是说长耀挣的钱在你这儿吗? 你先拿出来救桂梅的命,回头我借钱还给你。” 张淑华放下孩子去外屋和张开举说。 “淑华,你们家真一分钱都没有啊? 我这些钱都给你,我们家以后咋过日子啊?” 张开举嘴上说着,手里已经把贴身的钱包放在了张淑华的手里。 杨五妮在一旁看着,她知道公爹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钱有了着落,张淑华家的事儿就算是有了着落。 关树拿着钱,赶着毛驴车拉着媳妇儿去了卫生院。 张淑华在家抱着孙子乐呵呵,没有时间顾及杨五妮。 杨五妮惦记张长耀就先回家,心里寻思着钱的事儿,别扭的噘着嘴。 回到家里杨五妮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她气的是公爹拿着自己男人赚的钱,借出去的时候也不问问自己。 她又不能当时生气,又怕得罪张淑华。 通过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楚,张淑华在张开举面前说一不二的当着张开举的家。 “长耀,你说说你爹,他咋就能一分钱不留的都借给你老姑呢? 救人要紧这个我知道,但是,咱们家就不过日子了吗? 再就是你那个大表哥,鼻涕拉瞎的就知道嚎丧。 媳妇儿救命要钱就往后稍,真是个窝囊废。”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翻了一个身,就把心里话和他说。 “嗯……嗯……”张长耀勉强的回应了杨五妮一句,然后又没了动静。 “张长耀,我就知道,你和你爹、你姑一个鼻孔出气。 咱家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万一哪天我倒地上起不来,你拿啥救我? 我还以为你比我爹和我嫂子强,没想到都是一个样儿。 看样子我就是个短命鬼,谁都指望不上。” 杨五妮摸着自己的肚子,生气的推了张长耀一把。 没想到的是,张长耀随着她的手劲儿四仰八叉的平躺在炕上。 脸已经红的晾干的红辣椒一样,一旁的湿棉裤“腾腾”的冒着热气。 “张长耀,你这是咋了?” 杨五妮摸了摸张长耀的额头,火炭一样的温度吓坏了她。 看了看炕上到棉裤,杨五妮掀开了盖在张长耀腿上的被。 张长耀的两条腿已经肿的小孩儿腰一样粗。 “张长耀,你快醒醒,你自己看看,腿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消肿就好啦!” 张长耀睁开眼睛,勉强的支撑起身子,揪着杨五妮的辫子逗她。 帮她把从眼睛滑到脸上的眼泪擦掉。 “我真搞不明白,你们家是咋回事儿? 只要是你老姑家的事儿,你们爷俩比自己家事儿都上心。 一个把钱都给了人家,另一个豁出命的帮着找人。” 杨五妮心疼的看着张长耀的粗腿,摸又不敢摸,碰了一下又怕他疼。 “五妮,你不知道,我老姑当年为了给我爹换媳妇儿才嫁给我那个死姑父。 我那个死姑父长得那叫一个丑,比关树大哥还不招人看,还是一个痨病秧子。 爹欠我老姑的,这辈子恐怕还不完了。”张长耀舔着干巴巴嘴唇。 “张长耀你只顾着同情你老姑,那你娘不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吗? 我结婚到现在,咋没听你说过你娘的事儿呢?” 我娘和我老姑不一样,我娘现在是找到了她中意的人。 她现在过得可好了,不用我们惦记。 我为啥不说你知道不?我那是怕我爹去找我娘。 娘临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一个她现在住的地方。 我到现在都没给我爹看,我不想让我爹去找我娘。 娘上半辈子被我们拖累,下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张长耀挪了挪两条腿,怕在炕头上烙坏。 刚才还红红的脸上明显恢复了一些,变得白了许多。 “张长耀,我问你个事儿,我要是生病了,你会给我治病吗?” 杨五妮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小声的说。 “五妮,你是不是说傻话呢?你是我的媳妇儿,你有病我不给你治谁给你治? 你得病了,我要是回去找你娘家人,人家不得把我的腿打折吗?” 张长耀有些累的又躺下来,指了指干巴的嘴,让杨五妮去烧水给他喝。 甭管有钱没钱,张长耀的话让杨五妮的心里有了底。 张长耀因为处理的及时,第二天就能下地,勉强的走着去茅坑里拉屎。 “老儿子,我就说你这孩子傻实惠,你还和我犟。 男人最怕凉,你这是没拔坏,你要是让河水拔坏了,以后的苦日子够你熬的。” 张开举跟在张长耀身后,怕他不小心摔倒。 “爹,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是傻小子,啥也不怕,河水再凉他还能有睡地下凉吗?” 张长耀想起以前和爹生气躺在地上睡觉被爹骂的那个时候。 “傻小子,爹也希望你没事儿,冬天的河水能和秋天的土地比吗?” 张开举确实担心,又不敢太深说张长耀。 男女之间的事儿不试就不会知道行不行。 “爹,我老姑说这豆包苞米茬子太多了,一点也不好吃。” 杨五妮把新蒸出来的豆包给张淑华送去一盘子。 张淑华吃了一个就开始和杨五妮数落张开举抠门儿的事儿,杨五妮不爱听就回来告诉张开举。 “你老姑就是这样,亏啥不亏嘴,有点钱都吃进嘴里。 还骂我抠门儿,我要是不抠门儿她儿媳妇儿上哪儿整救命钱去? 我也是两个儿子娶媳妇儿,她也是两个儿子娶媳妇儿。 我一分钱饥荒没拉,她可好拉了一屁眼子饥荒。” 张开举被张淑华说,脸上挂不住劲儿。 当着杨五妮的面,就要给自己争一个理表。 就在张开举振振有词的说张淑华的时候。 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抱着孩子进了院子。 “爹,你这个老人是咋当的,家里有小孙子你知不知道?” 第25 章 蹬鼻子就上脸 随玉米刚进屋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训斥起张开举。 张长耀看见大嫂破马张飞的直接奔着爹去,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扶着炕墙过去,张开胳膊挡在爹和大嫂之间。 想要让大嫂明白这是在自己家里,不是在她家。 “爹,我听说你把长耀挣的钱都借给了关树。 关树他媳妇儿死活关你们啥事儿啊? 咱自己家孩子刚出生,今天伤风,明天感冒的。 手里没有随时可用富余的钱,那能行吗?” 随玉米看都没看张长耀,还在继续指责张开举。 “大嫂,我现在才听明白,你这是怪爹。 把我家张长耀挣的钱借给关树大哥救他们家大嫂? 你这话说的是不是驴唇对不上马嘴啊? 我们家和关树大哥家的事儿,怎么就连累到你家和孩子身上了? 莫说是孩子太太平平的,孩子就是感冒了也得你们家自己拿钱治病吧?” 杨五妮在一旁听不下去的过来和随玉米理论。 “杨五妮,你一个刚到这个家里来的外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以前的事儿你啥都不知道,没资格在这儿插话。” 随玉米没看杨五妮,就把她说的话给怼了回去。 “大嫂,我嫁进来一天,这也是我的家。 我只要还在这个炕上躺着,这个事儿我就得管。 我家张长耀挣的钱交给了爹,爹就有权利支配。 我是张长耀的媳妇儿都没有权利挡着爹把钱给谁花。 你一个当嫂子的,还能来掌管我们家张长耀的钱。 我就不信你还有这个能耐,让爹听你的话。” 杨五妮说着说着就跑了偏,她就是要看看随玉米能不能当老公爹张开举的家。 杨五妮,我不是要来当你们家的家。 我当初生孩子是爹答应帮我养的,要不是爹红口白牙的答应,我可不能生这个孩子。 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生孩子玩儿那不就是扯犊子么? 爹,你说说是不是这个事儿,当初你咋答应我的,你忘了吗?” 随玉米不依不饶的要张开举给自己一个说法儿。 “长光媳妇儿,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才这样说的。 我以为你们结婚的时候给了你们五百块钱。 咋也能维持到孩子会走路,没想到你把钱拿回去给你哥娶了媳妇儿。 早知道这样,我也不能非得逼着你们生这个孩子。 孩子现在都落地了,我该帮的也都帮了。 你们两口子也不能咬着这口不放啥都指望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我借给关树的钱过几天人家就会还给我。 到时候你们家再有为难遭灾的爹再帮你们还不行吗?” 张开举挑拣好听的话说,连哄带骗的想要把随玉米打发走。 “爹,你要这样说,我也就不说啥了。 只要你心里还知道有这个孙子就行。” 随玉米听说关树过几天就还钱这才不再逼张开举,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歇息。 张长耀见战争平息下来,就扶着炕墙上了炕。 只有杨五妮被这个情形给搞得晕了头。 她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争了半天,争的是自己男人辛苦赚来的钱。 不由得怒从心头起,脸上变的煞白来了脾气。 “爹,大嫂,我们家张长耀挣的钱咋就成了爹和你们家的。 爹和我们一起过不假,我们让他把钱那是对爹的尊敬。 爹今天没问我和张长耀就把钱借了出去本就不对。 现在还没等关树大哥把钱还回来,就有许给你,这是错上加错。 我们家也得过日子,不是打谷茬呢? 你们家孩子需要钱,我们过日子也需要钱。 以前爹咋答应你的我不管,从现在开始。 这个家里的钱谁都别想随随便便借出去。 你们能生就得自己养,想赖上我们家门儿都没有。” 杨五妮站在地中央,叉着腰,把今天受的委屈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 “哎呀!你个杨五妮,这话是说给我和爹听的是吧? 爹一大把年纪了,要不是看你们两个都是废物,能替你们操这份儿心吗? 爹的两个儿子都结了婚,按理来说是不是应该享清福了? 你看看你们家张长耀,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再看看你自己大着个肚子,也不知道揣的谁的野种。 爹为了你们这俩不成气候的东西,一天天心都操碎了。 没捞到半个好字不说,还被你在这儿指桑骂槐。 我见过不孝顺的儿媳妇儿,没见过你这样翅膀还没硬就想要当公爹的家的。 我告诉你杨五妮,这个房子这个家都是爹的。 你和张长耀愿意住就住,要想自己当家就立马滚出这个房子。 黄嘴丫子还没褪干净,就想要炸毛,也不看看这个老张家谁说了算。” 随玉米一改往日的贤良淑德模样,把张长耀看的傻在炕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爹,我不是在说你,我大嫂想给咱们家掰生。 你当家我们说不行,我大嫂来当家我就不让。 哪有过日子别人来说了算的,那我和张长耀不就成了听喝的傻子了吗?” 杨五妮理直气不壮,她不敢和张开举硬刚。 张长耀看热闹一样的态度让她心里没有底。 “长耀媳妇儿,爹今天着急,把长耀挣得钱都借给了你关树大哥。 没有和你们商量,是爹办事儿欠考虑。 这个家不是爹非要给你们当,是爹看你们俩岁数小,撑不起门面。 等过几年,你岁数大一些,爹就让你管张长耀的钱。 你大嫂说的也没错,是爹答应要帮他们经管孩子的。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不帮她,谁还能帮她。 贵宝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是不管,你们当叔当婶子的也得管。 等你们将来有了孩子,你哥你嫂子也得拉帮你们。 咱们是一家人,啥时候也不能说两家的话。 只要爹和你们在一起,房子就是你们的。 这一点你们放心,你大嫂说了也不算。 你们妯妹百行的可不能撕破脸,撕破脸以后没法儿相处。 钱这个东西是身外物,为了钱把感情弄生分了不值当。” 张开举在两个人媳妇儿之间做和事佬。 想要让这两个女人息事宁人的和平共处。 “爹,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现在是我大嫂找上门来要说法儿,不是我去找她。 她话里的意思是说,我们家张长耀挣的钱。 咱们花的时候要先问问她同不同意才行。 这不明摆着是想来咱家当家做主吗?” 第 26章糊弄下奶 杨五妮为自己的权利据理力争,想让大嫂随玉米知道。 她和张长耀这个家不是她能说的算的。 “爹,你听听杨五妮说的是什么话。 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贵宝是你们老张家的长孙。 你们得为孩子着想,不能孩子有事儿了谁都没有钱干挠毛。 要不是看在爹在你们家,你们这个破院子我来都懒得来。 真是白费了我当初劝长耀娶她的那份心。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杨五妮连咬吕洞宾的狗都不如。” 随玉米不给杨五妮留面子,她就是想让杨五妮知道,这个家里的男人们都听谁的话。 “长光媳妇儿,你听爹的赶紧回家去。 等过几天你关树大哥把钱还了,我就把钱给你送去。 让你自己留着这个钱,给贵宝买好吃的。 咱这个家里谁都没有你功劳大,这一点爹心里有数。” 张开举也顾不得老公公和儿媳妇儿不能接触。 推着随玉米,她把送到了大门以外。 张开举也不想再和杨五妮争论一个是非对错。 就没有进屋,直接挎着粪筐子去屯子里捡粪。 “张长耀,你听见你爹和你大嫂说的话了吗? 只要是你挣的钱都会被你爹给你大嫂送去。 你现在和我过日子可以这样,以后你要是娶了别人可不能这样了。 那个女人能受得了你这样窝囊的男人。 谁家女人不想把自己男人挣的钱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 杨五妮把炕上的被子叠起来,留了一个褥子盖在张长耀的腿上。 嘴里不停的说着,有怨气也有对未来的不舍。 “杨五妮,你这话啥意思?你是不想和我过长吗? 我都不嫌弃你大个肚子,你还要嫌弃我穷吗? 和我大嫂一个德行样儿,看见钱就六亲不认。 从明天起,我就拼了命的出去挣钱。 把你们这些财迷鬼眼儿的家伙都用钱埋上,压死你们” 张长耀掀开了杨五妮给他盖在腿上的褥子,穿鞋下地出了屋子。 抱着膀儿,蹲在大门口,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张长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大嫂不一样。 我不是嫌弃你穷,也不是不想和你过长,我是因为肚子里……” “杨五妮,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要来找你吧!!” 张长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以为自己猜中了。 “张长耀,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说明白,到时候你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杨五妮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爹的话她不敢不听。 事情一旦败露,不但自己会被人骂坏了良心。 被送回娘家,爹也会没有脸面在屯子里立足。 等着,熬着或许才是这件事情最好的一个结局。 “我就知道你解释不清楚,还假惺惺的充当好人。 依我看女人都是一个样儿,长得越好看心越歹毒。” 张长耀小声的说,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杨五妮不再接他的话茬,低着头进屋去包她的豆包。 张开举走了,没有苏子叶垫底,她只好去园子里挑干净的苞米叶子。 拿进屋子里的苞米叶子,用剪刀剪成手心大小的四方块,用开水泡一会儿。 垫在包好的豆包底下,蒸熟以后虽然没有苏子叶的好吃,但也不沾豆包底子。 过了两三天,关树媳妇儿在卫生院里待不住得要回家过年。 刘桂梅本来胖乎乎的圆脸,现在瘦成了一条条。 两个大眼睛鼓鼓着,樱桃小嘴也变得大了许多。 因为还没出月子,回家以后继续躺着。 “长耀媳妇儿,你大嫂回来了,你说咱家还用下奶吗?” 张开举衣兜里也没有钱,就征求杨五妮的意见。 “爹,我……我有五块五毛五钱,那是我娘家杜秋哥给我的。 张长耀昨天下屯子里写信写对联回来,冻得两个耳朵通红。 我寻思明天去镇子上买一斤毛线给他织一个围脖。 马上过年了,还不得买一斤肉吃顿饺子啊?” 杨五妮心实的把贴身衣服兜里的五块五毛钱拿出来给张开举看。 “长耀媳妇儿,现在是冬天毛线正贵的时候。 明年开春的毛线才便宜呢?买肉你留三块钱。 剩下两块多钱,你去小卖部买一斤白糖和果子给你大嫂送去。 下奶这钱也不白花,都是有来回盆儿的。 将来你生孩子,她们家也得来给你下奶。” 张开举人老精,看见杨五妮每天睡觉都枕着棉袄就知道她有私房钱。 现在知道自己猜中,就更加得意的,想要把杨五妮的钱花干净。 “哦!爹,那我现在就去买,就是张长耀冻耳朵咋办?” 杨五妮岁数小,一时间没了主意,手里的钱被她攥的成了一个球儿。 “长耀媳妇儿,你不用担心他,他抗冻着呢!” 张开举扬了扬粪叉子,就去捡粪,脸上的表情有不屑也有得意。 杨五妮不敢违抗公爹的指令,却也不是老实巴交的乖宝宝。 她到了小卖部买了半斤白糖,又买了半斤大饼干。 两样加在一起花了一块二毛钱,足足省了一半儿的钱。 “长耀媳妇儿,你来看大嫂,大嫂就高兴,还买东西干啥呢?” 刘桂梅看见杨五妮拎着东西进来,撑着身子坐起来。 拍着自己的褥子边儿让她坐在上边儿。 “大嫂,我们家没钱了,这是我娘家杜秋哥给我的钱,给你买的东西。 爹说不能空着手下奶,别嫌弃我拿的东西寒酸就行。” 杨五妮一语双关的看了一眼一旁抱孩子的关树。 “长耀媳妇儿,我和你大哥说了,让他出去掂对掂对。 趁着还没过年把欠你们的钱还给你们。 等过了年,大家伙都种地,再想借钱那就难了。 要不是我五舅及时把钱拿出来借给我们,你大嫂我现在就该烧头七了。” 刘桂梅也不是一个善茬子,字里行间说的都是对张开举的感谢。 好像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杨五妮和张长耀啥事儿一样。 “大嫂,实不相瞒,我现在都在为张长耀出去挣钱和他生气呢。 我大伯嫂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你知道吧? 进因为我爹把张长耀挣得这个钱借给你们,好悬没把我们家锅给砸了。” 第 27章 苏子叶豆包 杨五妮听出来刘桂梅话里的意思,以为这个女人也不是一个好饼。 就把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去家里闹的事儿告诉刘桂梅。 心里想既然这两个家伙都是坏人,就应该让她们俩互相掐架。 自己坐山观虎斗,总比自己上阵来的痛快。 “随玉米这个绿蝈蝈儿嘴的骚货,等我出了月子看我咋去找她算账。 五舅拿长耀挣的钱救我的命,她还不高兴了。 长耀挣的钱又不是她们家爷们儿挣的,她干啥要隔着锅台上炕。 自己家都当不明白,还想去给别人家当家。 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磕碜样儿。” 刘桂梅拍巴掌打掌的在屋里骂,被刚回来的张淑华听见。 张淑华进了屋,把手里刚借来的鸡蛋放在炕头上。 “桂梅,你是大嫂,也不知道给长耀媳妇儿做个样子。 你瞅瞅你现在和长光媳妇儿差个啥? 随玉米那是看长耀娶了媳妇儿,以后你五舅挎兜里的钱她怕花不到。 她这是想给长耀媳妇儿一个下马威。 想要继续给你五舅和长耀当家,你一个外姓旁人跟着搅和啥。 咱们家的破烂事还不够你操心的吗?” 张淑华的话把刘桂梅说的不敢再咋呼。 一旁的杨五妮也知道了这个姑婆的厉害,低着头下地就要回家。 “五妮,老姑这话不是针对你,你别多心。 随玉米可不是一般人,你以后要注意点儿。 我五哥怕随玉米,屯子里的人都知道。 等过几天你关树大哥把钱掂对回来,我让他把钱直接给你。 你这个肚子也马上马下的事儿了到时候没有钱搁啥坐月子。 长耀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太仁义。 他的性子在他爹和他哥嫂跟前儿擎等着吃亏。 你的性子泼实,以后你要多替他撑腰。 等你们条件好了,哥兄弟之间再帮衬也不晚。” 张淑华拉着要走的杨五妮,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的劝她。 “老姑,我错了,我不应该在大嫂坐月子的时候告诉她这些事儿。” 刚才还生气的杨五妮被张淑华的一番话说的红了眼眶。 “五妮,以后时间长,你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我们家你大嫂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儿。 不像是随玉米,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只要说话就有目的,不给人下套不会唠嗑儿。 这些白糖和饼干你拿回去给长耀补补身子。 我知道这孩子为了给你大嫂找大夫差点儿冻坏了腿。 我和你大嫂、大哥说了,长耀的这份恩情可不能忘。 也就是自己的亲姑舅弟弟,换一个人咋可能穿着棉裤淌河,来回跑好几十里地。” 张淑华把杨五妮拿去的白糖和饼干塞进她的怀里。 推搡着把她送出了大门,临走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来两块钱放在杨五妮的手里。 “老姑,我不能要你的钱,张长耀知道会生气的。” 杨五妮不敢收张淑华的钱,举在两个人之间尴尬的不知道咋办。 “五妮,这个钱是长耀从粮库结算回来给我的。 我一直没舍得花,给他留着,今天你来,我把这钱给你。 刚结婚的男人身子虚,你给他买点好吃的贴补贴补。” 张淑华几句话就把杨五妮说的脸红,羞哒哒的离开了张淑华家。 “杨五妮,我听说张长耀好几条腿都冻坏了?这下子你可就要守活寡了吧? 我告诉你,那个东西冻坏了,吃啥补品都没用。 幸亏我当时没一根筋的非要嫁给他。 要不然躲被窝里哭的人就是我喽!” 郑美芝隔着一条道,坐在墙头上磕着毛嗑儿。 看见杨五妮拎着东西回来,就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郑美芝,谁守活寡你都不能守活寡。 你们家马棚生要是不行了,都得把你乐昏过去。 你哪个小破鞋都得跑冒烟,八个大汉都不够你养的。” 杨五妮回怼郑美芝,气的她没话说干瞪眼。 “妈的,惯着谁,我都不能惯着郑美芝。 要是被她欺负住,她都敢骑你脖颈上拉屎。 每天早上叫唤的那个劲儿,比狼母猪发情都邪乎。” “五妮,你这是和谁俩呢?老姑家谁招惹你了?” 杨五妮进了屋还在骂郑美芝,把刚回来的张长耀给说的摸不清头脑。 还以为是去下奶的时候,在张淑华家和谁发生了不愉快。 “张长耀,你说说,咱们晚上被窝里的事儿咋就能传出去? 你这才几天晚上不能干那个事儿,咋就半屯子都知道了?” 杨五妮把白糖和大饼干摔下炕上生气。 “五妮,我不是不能干那个事儿,就是心里害怕。 只要爹翻身或者是咳嗽,我就吓得哪儿哪儿都不好使。 要不然过了年,咱们俩把仓房腾出来,去那里住。 我估计不和爹一个炕上,我就没事儿了。” 张长耀脸红着和杨五妮解释,不想让她怀疑自己哪方面出了问题。 “张长耀,你在哪儿住我就在哪儿住。 不管是仓房还是搭个窝棚我都不嫌乎。 只要能遮风挡雨,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睡比啥都强。” 杨五妮给张长耀揉搓冻得发红的两个耳朵。 “长耀媳妇儿,咱家有苏子叶你干啥用苞米叶子蒸豆包啊?” 捡粪回来的张开举手里拿着一个豆包进来。 “爹,仓被你锁着我打不开,又不知道你在哪儿。 苞米叶子也是洗的干干净净了,和苏子叶比就是不能吃。 你明天要是把苏子叶拿出来我就把苞米叶子换下来。 还有几锅没蒸就被我冻上了,留着现吃现蒸。” 杨五妮给张开举解释自己为啥不用苏子叶。 “长耀媳妇儿,你把那两锅没蒸的给我装在盆里,把苏子叶泡泡换上。 你大嫂带着孩子干不了活儿,她又爱吃苏子叶的粘豆包。 你大哥说最好是现蒸的才好吃,咱家少吃几口多给他们家拿点儿。” 张开举去外屋把发面的大盆拎屋里递给杨五妮。 “爹,你这一大盆能把咱们家的豆包都拿走。 我大嫂要是哄孩子不能做,可以把黄米和苞米茬子拿咱家来我给她包。 咱家也得过日子,也得吃饭,都给他家了,咱们吃啥?” 第 28章 房子的重要性 杨五妮抱着发面的大盆放回了外屋的木头案板上。 转身就去做饭,一个豆包也没给张长光媳妇儿拿。 “五妮,你咋能和爹对着干呢?爹说给大嫂拿你就给拿去。 咱们家几口都是大人,少吃几口又死不了。” 张长耀用笤帚嘎嗒敲打炕沿,给杨五妮使动静。 “张长耀,你吓唬我也没用,我就不给她。 随玉米嘴馋她就自己蒸,她要是不能蒸我帮她蒸。 凭啥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要白吃我的? 她们家孩子要是能吃豆包我可以都给他,大人吃我就不给。 咱们家几口大人不吃饿不死,她们家大人不吃就能饿死了? 吃王莽饭给刘秀干活儿,爹这个毛病不改咱家的日子就没办法过。 老姑说了,关树大哥欠咱家的钱到时候还给我。 谁家过日子不是女人管钱,随玉米还不是当了自己家,还要当咱的家。 爹,你别生我的气,大哥、大嫂都分家另过了。 你这样一直护着他们,咱们这个家早晚两半儿的日子。” 杨五妮甩了甩自己用碎布拼成的花围裙。 洗手就要去烧火做饭,也不看张开举气的直抖的脸。 “杨五妮,你是不是要造反,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爹说的话你不想听也得给我听,赶紧去把豆包都给大嫂拿去。 大嫂爱吃的东西哪轮到咱们家人吃。 大嫂生了孩子,那就是咱们老张家的大功臣。 以后有啥好吃的都可着大嫂先吃,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休了。” “爹,你别听五妮瞎咋呼,这个家她说了不算。 她要是敢不给我大嫂拿去,我就把她腿打折。 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儿敢顶撞老公公。 不孝敬大伯嫂,我看她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 张长耀越说越离谱,抄起了攮灶子门口的烧火棍子就要去打杨五妮的样子。 “张长耀,我看你才是要造反,你敢打你媳妇儿我就打你。 你媳妇儿说的也没毛病,是爹考虑的不周到。 操了别人家不该操的心,以后爹管着自己点儿。 就是……就是我最近听见你一睡一宿。 是不是淌河的时候把自己给冻坏了,不能那啥了?” 张开举放低了声音,凑近张长耀问他。 “爹,我就说不能空穴来风吗?你咋啥事儿都往外说呢? 现在满屯子都知道我晚上不能睡女人,你现在高兴了吧?” 张长耀气的嗷嗷叫,跳到炕沿上站着直跳脚。 “老儿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不能那个,不能给我生孙子? 我也没和谁说,就是问了问王粉匠。 我也没想到这个王粉匠把这事儿告诉了杜大喇叭。 现在整的满屯子人都问我,给没给你看病去。 爹就寻思,你要真是做了病,可得早点去看。 我明天就去找关树,让他掂对钱还给你,你好看病去。” 张开举收起了好奇心,嫣然一副已经知道真相的表情。 “爹,你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听我能不能是吧? 你这老头儿,我现在可真是佩服你了。” 张长耀不敢再多说,怕事情传出去更说不清楚了。 “我是你爹,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你刚结婚啥都不懂,你媳妇儿岁数又小更是啥都不知道。 我这个当爹的不为你们操持这个家,你们俩饭都吃不上。 你要是不能那个啥,以后我们就不管你们了。 你大嫂再不济也给咱们老张家生了孙子。 总比你将来给别人养野孩子要强吧? 你们要是想在这个家里住,就给我老实点儿。 不想在这里住,我也不留,赶紧找地方给我搬出去。 我张开举的房子里,可不能光养着别人的野孩子。” 张开举被杨五妮刚才训斥了一顿,现在终于是找到了理由反击。 “爹,大过年的你这是要把我们撵到哪儿住啊?” 张长耀没了刚才的气势,老实的坐在炕沿上和他爹商量。 “你媳妇儿不是说关树要把钱还给你们吗? 你们可以拿着钱买房子,买年货过日子。 我这个爹现在老了,不中用了,被人瞧不起,当不了你们的家了。 你们既然翅膀硬了,那就自己单飞啊! 还靠在我这个老不死的身上干啥呢? 我的房子可不能给不把当回事儿的人住。 贵宝是我孙子,长大了要娶媳妇儿正好没房子。” 张开举在炕墙上把烟袋锅子磕的干净。 从烟口袋里捏了一把烟丝用力的压在烟袋锅子里。 张长耀此刻也已经没了脾气,立马从炕上捡起来洋火盒。 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洋火点着,凑过去给张开举点烟袋锅子。 “爹,五妮才十八、九,她知道个啥? 老话儿也说了,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以后这个家里还是你说了算,她想不听话你就揍她。 我一会儿去给我大嫂送豆包去,我大嫂要是吃不好,贵宝能有奶吃吗? 贵宝可是咱们老张家的长孙,饿到谁也不能饿到咱家贵宝,是吧?” 张长耀好话说了三千六,终于是把张开举说的不再生气。 外屋的杨五妮此刻也知道了张开举的厉害。 死冷寒天的往外撵他们两口子,那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房子的重要性。 吃过了饭,张开举去仓房了拿出来一串苏子叶放在了炕上。 “豆包换好苏子叶,赶紧给你大嫂送去。 贵宝这几天坏肚子,我估计是你大嫂吃的不好引起的。 这半包白糖和大饼干我先给她送去。 奶孩子妈嘴馋,不吃好的哪有营养给孩子。” 张开举拎着杨五妮拿回来的白糖和大饼干背着手去张长光家。 只留下张长耀和杨五妮在桌子两旁坐着相对无言。 “五妮,你赶紧去泡苏子叶,换好了告诉我,给大嫂送去。” 张长耀长叹了一口气说完,低眉顺眼的倚靠在炕墙上。 “张长耀,你爹太欺负人了,这不明摆着让咱们养你哥他们家吗?” 杨五妮拎着苏子叶看了一眼又扔在了炕上。 “五妮,你要是不想大冬天没地方住,就给我老实的忍着。 我爹这老头儿,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除非……” 第29 章 酸菜油滋啦馅 张长耀打量着杨五妮,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除非啥?张长耀你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杨五妮被张开举气的心口疼,就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不受这个气。 “除非你把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在怀上一个我的种。 生的还得是男孩儿,女孩儿估计还不行。 只有这样我爹才能不把贵宝和随玉米当成宝的供着。” 张长耀把话说的直白,他没有想到杨五妮的感受。 “张长耀,也就是说我生不出来带把的。 就要一直受你爹和你大嫂的气,是吧? 你现在有一点动静都不敢和我睡觉,你让我咋怀上你的孩子?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咱们自己盖了房子出去过。 难道我不生儿子,就要一直吃下眼食吗?” 杨五妮哭了,哭的很伤心,眼睛看着张长耀,脸上挂着失望。 “五妮,我不会让你一直跟着我遭这份罪的。 但是现在你必须要忍,因为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爹是个直性子,你杵他的肺管子他就不会让你好受。 你以后长个心眼儿,没事儿别招惹他。 等我攒够了钱,咱们就自己盖房子出去过。 从明天开始,我挣的钱给爹一半儿给你一半儿。 你藏好就行,别像你哥给的钱一样,爹一要就都拿出去了。” 张长耀上去帮杨五妮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的安慰,不让她和自己伤心。 “张长耀,我觉得你爹和咱不是一条心。 老姑也说你大嫂不是好人,咱以后得多长个心眼儿。 老人越活越老,他不管咱以后日子好不好过,只管自己高兴就行。 等咱有钱了过上好日子再孝顺他也不晚。 现在对他咋好他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咱怕了他呢?” 杨五妮依偎在张长耀的怀里,也替张长耀开解一下。 苦日子里过过来的杨五妮不怕苦,她就怕没有家。 十八年的流离失所已经让她懂得了寄人篱下要隐忍。 大嫂守寡带着几个孩子又,日子过得也挺难。 顾不上他们这些小姑子、小叔子的温饱,她不乖怪大嫂。 爹不务正业输耍不成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还不如张开举这个老公爹,指望不上她也已经习惯。 把日子过好成了她心里唯一的执念。 张长耀每天都出去写信、写对联,年前没有几天,错过了就要另外找活计。 拿回来的钱张开举和杨五妮一人一半儿。 张开举也不傻,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懒得和儿子媳妇儿真是真两是两的计较。 儿子娶媳妇儿就和爹娘分心,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他现在手里攥着张长耀粮库赚来的钱,有了一个新想法儿。 自己现在有钱、有地、还有房子,就缺一个女人。 五十岁也不是很老,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郑景仁这个老家伙挂着两个女人,忙的脚打后脑勺。 为了自己的妹子,也不能让他继续胡扯。 想到这儿张开举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把邢寡妇从郑景仁的手里抢过来。 只要郑景仁没有了邢寡妇这头,就会一心朴实的对张淑华。 说干就干,张开举开始行动,托关系找门子,接近邢寡妇。 邢寡妇经过熟人说和知道了张开举和马棚生家住的只隔一条道。 又知道张开举这个人比郑景仁正经许多。 还知道张开举现在手里有点儿土鳖钱儿。 这几点加在一起,也就毫不犹豫的把这门婚事答应了下来。 张开举得到了可靠的答复以后,就开始研究自己家里的问题。 “老儿子,五妮,爹想和你们商量点事儿。” 吃过了饭,张开举把张长耀和杨五妮喊过来,让她们坐在炕上。 “爹,我真没有钱,明天过年你买啥咱家吃啥。” 杨五妮怕张开举又惦记自己挎兜里的钱。 就先说没有,省得他张口自己没办法拒绝。 “五妮,爹这次和你们俩说的不是钱的事儿。 爹为了这个家操持了半辈子,也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爹不近人情,你和长耀也得理解爹的不容易。 明天过完年,我就要娶邢寡妇过门儿。 咱们老少两对儿都是新结婚的,四个人不能睡在一个炕上。 初一开始,我就给你们俩拾掇仓房。 仓房里搭一铺炕,再砌一个锅台,用木头给你们打一个小饭桌子。 今年的柴火咱们两家烧,粮食一分为二。 你们俩的口粮田归你们自己,我的我自己种。 现在的钱财我都娶媳妇儿用了,你们就别惦记了。 以后你和你大哥家,每年要给我五十块钱养老费。 现在是这个价格,等过几年你们条件好了再多给点儿。 如果仓房你们嫌住着不舒服就搬出去。 要是能等到爹死,这个房子你和你大哥一人一半儿。 爹这个人公平,不偏着谁,也不向着谁。” 张开举交代后事一样的把能想到的都一一说给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和杨五妮也不说话,爹说的话就是圣旨。 如果胆敢反驳,可能连仓房都不让你住。 张开举也是认为这是和小两口最后一起过这个年。 也就不吝啬的买了一斤猪肉,两斤白面。 又去张淑华家要了五颗酸菜,交给了杨五妮。 张长耀和杨五妮暗地里笑,不敢让张开举知道。 两个人你捅咕捅咕我,我捅咕捅咕你,心里美的花一样。 这些话自己说出来会被外人笑话,爹说出来就没人会说小的不懂事。 张开举娶谁,在张长耀和杨五妮看来都一样。 杨五妮菜板子剁的“当当”响,干劲儿十足。 小半天时间就把五颗酸菜变成了酸菜馅。 一斤肉也剁碎,?成油滋啦,油滋啦再剁碎,放在酸菜馅里。 满满一大盆的酸菜油滋啦饺子馅儿,全家人够吃上过初五。 大年三十张长光一家三口也被叫过来一起过年。 和满脸堆笑的张开举、张长耀、杨五妮三口人相比,张长光两口人明显的不太高兴。 “爹,你这是把我们都叫来还有事儿吧?” 第30 章 迟来的洞房 随玉米仰着脸,鼻孔朝天,眼睛看着房顶上的檩子。 “长光媳妇儿,今天是过年啥事儿也没有。 爹寻思买了肉和面,五妮也啥都整完了。 你抱着孩子做饭也不方便,就一起过个团圆年。” 张开举伸手就要去抱随玉米怀里的孩子。 随玉米拧过身子,不让张开两个小胳膊的贵宝找爷爷抱。 “爹,不是我这个当儿媳妇儿的说你。 你都一大把年纪,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 干啥想不开的要娶媳妇儿,自己找罪遭不说,也给我们做儿女的找摞烂。 一百多块钱说给人就给人家了,买点啥不好? 上回我就说这个钱留着给贵宝,你还同意了的。 现在咋就一拧腚就起了高调,给了那个邢寡妇。 你不知道那个邢寡妇和郑景仁的关系吗? 两个老头子抢一个寡妇,你确定能养得住吗? 别到最后人财两空不说,再被扣一个绿帽子。” 随玉米蝈蝈嘴叨叨叨说个没完,把张开举说的插不上话。 “大嫂,你咋说爹呢?他想娶媳妇儿就娶呗? 那个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 我和张长耀被撵仓房里住都没敢说啥。 你这家伙“叭叭叭”的,嘴都赶上机关枪了。 赶紧洗手包饺子,别嘴痛快了,肚子跟着遭罪。 我和的饺子馅可好吃了,你要不尝一口看看。 堵上你的嘴,咱们一家人好过个安生年。” 杨五妮笑着把还热乎的饺子馅蒯了一筷头子塞进随玉米的嘴里。 随玉米也知道自己只能痛快痛快嘴,也就见好就收的把孩子递给了张开举。 在脸盆里洗手,帮着杨五妮一起擀皮包饺子。 新年的饺子煮熟了以后,要敬天、敬地、敬灶王爷。 敬天就是扔在高处房子顶上,离天最近的地方。 敬地就是扔在地上,土地爷直接能收的到。 敬灶王爷就是放在灶坑门口,还得给灶王爷倒上一盅酒。 剩下的才是人能吃的,还不能都吃净了。 要留点初一天早上吃,这样才能一年接一年。 张开举为了讨好随玉米,把剩下的饺子一个不留的全都装在盆里让他们端回去。 换来的却是随玉米一句“爹,一年五十块钱的养老我家可没有。” 随玉米一家三口扔下一句话,端着饺子回了家。 “忤逆的不孝子,连一个扁屁都不敢放。 老儿子,你不能和你大哥一个德行吧?” 张开举烟袋锅子抽的“吧嗒吧嗒”响,气的问身边儿喝着饺子汤的张长耀。 “爹,我不能,我和五妮只要是有钱第一时间给你交养老费。” “都一个样儿,这两个儿子黄鼠狼子笑话下豆杵子,一个混蛋样儿。” 张长耀晚上喝了一盅酒,说起话来随意了许多。 没想到正是这种随意的态度,让张开举以为张长耀谎话连篇,还不如张长光两口子实在。 大年初一在老黄历来说是不能动锹挖土的。 但是张开举底火硬,着急娶媳妇儿也就顾不得这些老规矩。 他挎着筐,拎着铁镐,去屯子外挖土回来要在仓房里搭炕。 仓房没有大房高,也只有一小间房大小。 张长耀个子高,进了屋子后直接头顶着檩子。 屋子里的墙皮也剥落的厉害,没有几块是光溜的地方。 坑坑洼洼里潮虫和钱串子被进来的人吓得四散而逃。 当初也没想到会有人住,也就没有抹平墙面。 地面高低不平,张长耀用黄土垫着两层才勉强平整一些。 地面平整了,张长耀却要猫着腰才能在里面走。 脑袋没有地方放,歪脖子的样儿把杨五妮逗得捂着嘴笑。 张开举把黄土挎回来几筐,放在屋子里缓透,留着备用。 转身就去王粉匠家借,去年他帮着托的土坯。 有了土坯,剩下的就是在黄土里掺毛哄柴火,做羊就和泥。 土坯少,只能多用黄胶泥,都用上也只搭一个半铺炕。 说是半铺炕,其实也就三个人挨着睡那么大。 余下的地方搭了一个小锅台,小锅台旁边又砌了一个炉子。 这样弄下来也算是齐整,只不过就是都是小小的迷你版。 迷你版有迷你版的好处,那就是锅也不用买了。 用铝盆坐上去当个锅先用着,烧水做饭也都是这个铝盆。 铝盆上盖一个盖帘当锅盖,看起来还不错的组合。 这个铝盆蛮厚实的,是前几年来倒锅的锅匠给倒的。 那个时候张开举两个儿子都没娶媳妇儿,还是屯子里的富余人家。 能有一个厚实的铝盆,被邻居的女人们羡慕了好一阵子。 锅碗瓢盆的也都是破的,勉强够两个人用。 邢寡妇爱干净,留破的不能要,这是张开举的原话。 过了初五,张长耀把小仓房烧的暖乎乎。 两个人坐在炕上互相看着笑,总算是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儿的感觉还不错。 小饭桌子是破旧的杨木板子拼接成的。 黄一块白一块,也没有修边角,中间的空隙手指头宽,看起来毛糙一些。 擦的时候偶尔会有木头刺扎进手里。 放个碗盆没问题,就是筷子竖着放会掉下去。 初五的夜里,张长耀躺在炕上看着杨五妮。 这一宿过得是贼拉好,两个人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小家有多舒坦。 迟来的洞房花烛,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张长耀,迷瞪一会儿就起,爹说早上娶邢寡妇进门。 咱们俩要是睡过头了,你爹别把咱俩撵出这个院子?” 杨五妮扒拉着张长耀,不让他睡得太死。 自己则穿好衣服倚在墙角儿,不让自己睡着。 “五妮,都怨我,忘了爹娶媳妇儿这码事儿。 今天晚上我一动不动的,让你睡个安稳觉。”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两个眼皮打架,既心疼又爱怜。 起身给杨五妮掖好被角,恨不能含在嘴里又怕化掉的样子。 “张长耀,这才是我想要和你过得日子。 两个人、一间小屋,你不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多好。” 杨五妮有多满足,只有她自己心里最知道。 “老儿子,起了没有,我现在去你老姑家把毛驴车赶来。 我去接你姨,你们两口子在家把饭菜做好。 被褥都换上我新买的里面,需要的菜我都买好放在锅台上了。” 第 31章 每年都在生孩子的女人 张开举交代完就去张淑华家借毛驴车。 临走前也不忘把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在洗脸盆里蘸点儿水捋顺。 昨天新买来的蓝迪卡衣服穿起来贴身又合体。 胸前戴着的小红花还是张长耀娶媳妇儿的时候用过,没舍得扔,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 张淑华知道张开举要娶邢寡妇,那是举双手赞成。 放下对张开举的感情先不说,单凭张开举娶的是邢寡妇这一点,就够她乐的晚上睡不着觉。 只要没有邢寡妇和她争宠,郑景仁挎兜里的那点儿钱都是张淑华的。 张开举怀里抱着一个褥子,铺在毛驴车上。 打着小毛驴的屁股,一溜烟儿的飞奔而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张淑华,多叫上几个人去帮忙这样热闹。 张淑华也没去叫别人,大儿媳妇儿还没出月子不能去。 就把二儿媳妇儿,也就是关林的女人李月娥叫上。 李月娥大高个儿,酱块脑袋,大眼睛薄嘴唇,招风耳,说起话来闷声闷气。 娘两个抱着二儿子家的一对双胞胎小丫头去帮着杨五妮做饭菜。 等她们两个到的时候,张长耀和杨五妮已经把屋子里外都拾掇干净。 杨五妮正把旧的被褥里面拆下来叠好。 换上新的红、绿绸子刺绣龙凤面,白的确良里子。 枕头也是换上新的枕套,盖上粉色的枕巾。 炕席也是新的,张长耀把原来破了的,拿去铺自己的仓房炕上。 爹换下来的东西,张长耀通通抱回自己屋里。 要饭不嫌乎馊的等在杨五妮身边儿,笑眯眯的还挺满足。 “张长耀,你说爹要是多娶几回媳妇儿咱家是不是啥都不缺了?” 杨五妮大针小线的把被褥缝好,针线活儿她不太在行。 就扎上她的拼接花围裙,开始去外屋张罗着做饭做菜。 “张长耀,你看爹多会买菜,这些菜我都没见过,不知道咋吃。” 杨五妮拎着一串干蘑菇,不知道是放在哪里的。 “五妮,这个是晾干的蘑菇,放在小鸡里的。 这只小鸡是过年的时候我给你们拿来吃的。” 张淑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和杨五妮搭话。 “老姑,你说我爹心眼子多多,你给拿小鸡的事儿,他牙口缝儿没欠。” “五妮,你爹那是有自己的打算,娶媳妇儿没几个像样儿菜可不行。 早吃晚吃你们都能吃着,你就别挑他的理了。 一会儿你多吃几口,别抱委屈就行。” 张淑华把孩子放在地上,让张长耀看着。 自己和李月娥帮着摘菜,剁鸡肉,泡蘑菇。 张长耀把双胞胎女孩儿带着进了屋子里。 从张开举准备的糖块儿和花生里抓了一把给两个孩子吃。 小对儿好吃,趴在炕上就往嘴里塞,也不知道花生要剥皮吃瓤儿。 小双儿护食,都装进自己的衣兜里,捂着,生怕掉出去。 李月娥个子高,人也壮实,抓一大把毛嗑杆上去一脚踩折,塞进灶坑门子里。 “月娥,你以后多帮帮五妮,五妮岁数小不会做针线活儿。 我看你五舅的新被,被她缝的粗针大线的。 估计那个邢寡妇的笑话咱们家人干活儿粗啦。” 张淑华把发好的苞米面放上面起子,又搅和搅和放在一边儿。 “老姑,我怕二嫂嫌弃我笨,就一直没敢去她家问。 我听屯里人说二嫂针线活儿做得好了。” 杨五妮看了一眼低头烧灶坑的李月娥。 “五妮,你去问我我就能教你,你不问我还以为你自己会呢?” 李月娥抬起头笑着回应,她这个人看起来不爱言语。 特别是和关林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话说。 关林这个人还爱唠嗑儿,爱唠嗑儿的人娶了一个闷葫芦。 这应该也是老天爷刻意安排的,夫妻俩性格没有一样的,都是反着来。 “五妮,你爹娶邢寡妇整得这么热闹,你不会多心吧? 当初娶你的时候,冰锅冷灶的也没个人来。 我们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就是不敢过来。 你爹当初也是怕你认生,嘱咐又嘱咐的不让我们来打扰你们小两口儿。” 张淑华嘴皮子溜儿,啥话到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好听。 “老姑,还是我爹想得周到,我真怕生人。 就是可怜了那个跟着张长耀去接我的媒婆子。 到了家连一口热乎水也没喝到就回家了。” 杨五妮不敢说挑理的话,她知道张淑华这个人的厉害。 “娘,你别净替我五舅说话,要我说他就是小心眼儿。 怕咱们家人口多,白吃他们家的饭。 谁家儿子娶媳妇儿不让人来看,也就我五舅能想得出来。 现在轮到他自己娶媳妇儿,他咋不清锅冷灶的了? 还不是欺负长耀和五妮两个孩子岁数小不懂事儿。 长耀要是娶的是郑美芝,你看我五舅他敢不敲锣打鼓的去接亲。 四六八碟的伺候着,郑景仁都不一定睁正眼瞧他。” 李月娥闷声闷气的替张长耀和杨五妮鸣不平。 她也不抬头看张淑华的眼神儿,只顾着自己说。 “二嫂,全屯子里就你敢这样说我爹。 张长耀娶我的时候,我爹手里是真没有钱。 他要是有钱也不能算计的连一顿饭都省。 谁有烟粉不想擦在脸上,都是穷闹得。” 杨五妮把两个坏了一点儿的盖帘子递给屋里的张长耀,让他拿回自己的屋子里。 嘴里还替张开举说着好话,话不是为了和李月娥对着干,那是说给张淑华听。 “五妮,就你好说话,长耀挣钱放我五舅手里。 现在可好都跑到了邢寡妇兜里去,换成了儿子给爹娶媳妇儿。” 李月娥平时不爱说话,那是她不待见关林。 今天看见杨五妮,她就打开了话匣子。 李月娥看不上关林也不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还是两口子夜里那点事儿,闹得她心烦。 关林自从结婚一来,就好夜里这一口。 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折腾的李月娥心烦。 从结婚到现在生了十个孩子,两对双胞胎闺女。 这还不算小产和没活下来的三个死孩子。 关林结婚早刚过十六岁就娶了李月娥过门。 算下来就是每年都在生孩子,没捞到消停的时候。 “二嫂,你说我爹结婚,我大嫂她家能来不?” 第 32章 寡妇的新婚 杨五妮看见张淑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寻思换了一个话茬和李月娥唠嗑儿。 “五妮,你说随玉米能不能来凑这个热闹?” 李月娥没有回答,反倒是回问杨五妮一句。 “我不了解我大嫂,反正过年的时候她是生着气走的。 她不同意我爹娶邢寡妇,要我说她够呛能来。” “不来更好,我就膈应她,和欠登儿一样。” 杨五妮猜测,李月娥迎合着杨五妮的想法儿。 “你们俩都不了解随玉米的为人,我猜她一会儿就到。 你们俩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儿,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背后讲究人呢?” 张淑华伸出头朝着大门外看了一眼,回头赶紧说“来了,来了。 杨五妮和李月娥都知道张淑华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 “二嫂,你一会儿帮我看看我爹换下来的被面能做点啥好。” 杨五妮就赶紧找了一个话题来说,避免被随玉米误会。 “要我看你买几斤棉花再做一床大被褥。 孩子越生越多,小被子太占地方还费材料。” 杨五妮干完手里的活儿,拉着李月娥去自己的小仓房里看旧被面。 “咋?二嫂看见我来就走了呢?”随玉米刚进院子就对李月娥的背影说。 “随玉米,我看看五妮的屋子,你也来吗?” 李月娥比随玉米大很多,也就不再乎和她说话的语气。 “我不去看了,我怕砸到我的脑袋。”随玉米抱着儿子贵宝进了屋子。 “五妮,你这个大伯嫂可不是个好揍性。 以后你少和她来往,和她来往你只能吃亏占不到便宜。” 李月娥和杨五妮进了屋子,猫着腰低着头,两步就走到了炕上坐下来。 “五妮,赶紧攒点钱,盖两间正经房子住。 这么个小房子,你们俩住还行,有了孩子就挤了。” 李月娥打量着这个两个人转不开身的小地方直叹气。 “二嫂,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过几年再说吧!” 杨五妮也叹了一口气,把扯换下来的被单子、褥单子泡在洗衣盆里。 “吁……吁……” 两个人正说话间,院子门口张开举拽住毛驴车的声音。 “二嫂,我爹接媳妇儿回来了,咱赶紧出去迎迎。” 杨五妮甩了甩手上的水,拉上李月娥往屋外走。 李月娥一着急抬头早了,磕在了门框上疼的“嘶”了一声。 杨五妮立马凑过去帮她揉头上磕红了的地方。 “五妮,这房子可不能住人,明天让你二哥帮你们找地方盖房子。” 李月娥踢了一脚门框,出了屋才抬起头。 张开举牵着毛驴车进了院子里,笑意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 邢寡妇一身红衣服、红裤子、红鞋,头上蒙着红盖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媳妇儿结婚呢。 张长耀紧着跑了几步,接过来张开举手里的缰绳,把毛驴车停稳。 张开举回过身儿,毫不避讳的抱起邢寡妇进了屋。 “淑华,把被子铺炕上,你嫂子说要做福。” 张开举抱着邢寡妇立在炕沿边儿等着。 “马上,马上就好……” 张淑华抿着嘴笑,她笑这个邢寡妇可真不要脸。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着年轻人娶媳妇儿的那一套。 被子铺好,张开举把邢寡妇放在被子上。 老脸被憋的通红,也不敢说累的看着邢寡妇乐。 张开举把邢寡妇的红盖头掀开,邢寡妇羞得两个脸蛋儿也红了。 张淑华第一次看见邢寡妇的真人,不由得被她的样貌给征服。 她现在不怪郑景仁稀罕这个女人,自己是女人,都有点儿看不够的感觉。 虽说是五十几岁的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 两个脸蛋上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笑的弯成个月牙儿。 “五哥,你这是捡到宝了,谁家的大美人被你给拉回来了。” 张淑华嘴上抹了蜜一样的夸赞邢寡妇。 “你是张淑华?” 邢寡妇听见张淑华叫张开举五哥,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五嫂,以后你就叫我淑华,咱们以后就是姑嫂。” 张淑华没有作答,而是婉转的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是长光媳妇儿随玉米,怀里是我们老张家的宝贝疙瘩贵宝。 这个是我的二儿媳妇月娥,我的两个小孙女小对儿、小双儿。 这个是你的老儿子长耀,老儿媳妇儿五妮。” 张淑华把人一个个拉过来给邢寡妇做介绍。 “长耀这孩子长得可真周正,怪不得郑美芝死活都要嫁给他。” 邢寡妇打量着张长耀,满眼都是喜欢。 “五哥,没事儿咱就开饭,我让月娥去叫关树和关林。” 张淑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好挨排吃饭。 “淑华,关树和关林后叫,长耀,你去把马棚生和郑美芝叫来。 还有马棚生爹娘也得叫过来,那都是你姨的娘家人。 然后你再去叫关树和关林,他们是自己家人不着急。” 张开举看了一眼邢寡妇,邢寡妇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安排。 张长耀没想到还要叫郑美芝,禁不住的看了一眼杨五妮。 “老儿子,你看啥呢不赶紧去?” 张开举明白张长耀的意思,就生气的过去推了他一把。 “张长耀,你去叫关树大哥和关林二哥,我去叫马棚生家的人。” 杨五妮推搡着张长耀两个人出了院子。 “哼!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刚进门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张长耀嘟囔着走在前面。 “张长耀,你是不是想带着我住露天地?” 杨五妮撵上张长耀,给他提醒,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五妮,你看我爹那双眼睛,都挂在那个寡妇脸上了。 一大把年纪大人了,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张长耀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个小石头子。 “张长耀,我看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刚结婚晚上吃的五饱六饱的,能和你爹一样吗? 他老人家八百年都没捞到荤腥儿能不这样吗? 都是男人这一点儿都不能理解,你是不是装傻?”杨五妮拧了一下张长耀的耳朵。 “五妮,你一会儿别叫郑美芝,我膈应她那个贱样儿。” 第 33章 成熟男人有魅力 张长耀和杨五妮两个人分开走,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叮嘱了杨五妮一句。 关林在家烧炕看见张长耀来,知道是叫自己去吃饭。 也就不客气的扫干净剩下的柴火跟来。 家里的大闺女比张长耀小一岁,能照顾弟弟妹妹们。 关林个子中等,长得像张淑华,圆脑袋瓜儿,小鼻子、小眼睛、小嘴。 皮肤发黑,又不是特别黑,属于黑褐色的那种。 小平头根根立的头型,整体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精明的人。 两个人叫上关树以后,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杨五妮,你啥意思啊?你要是不想叫就别叫,我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了。 马棚生你们家人谁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我就把房子点着。 你们不把我当回事儿,我就让你们吃饱了肚子没有窝儿住。” 马棚生家的院子里郑美芝跳着脚的在骂杨五妮。 “坏了,这个郑美芝准是在为难我媳妇儿。” 张长耀一拍脑门儿,想起了自己不让杨五妮叫郑美芝的事儿。 慌忙跳进马棚生家的后院墙,进了院子里。 关林好信儿也跟着跳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 院子里郑美芝叉着腰指着马棚生和他的爹、娘。 马棚生没想到郑美芝突然这样,也就没有准备急得直搓手。 刚才杨五妮进院子的时候,郑美芝在睡觉。 看见马棚生和他爹娘在院子里挑豆子。 就说张开举要叫他们家几口人过去吃饭。 马棚生几口人也没有马上就要跟着杨五妮走。 各自回屋子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毕竟是参加婚礼,体面一点没说道儿。 马棚生自从和郑美芝结婚,斗鸡眼扳过来很多。 脸上也没有那么瘦,长了肉的脸蛋儿看起来有了几分邢寡妇的模样。 反倒是马棚生爹马海和媳妇儿刘招娣日渐憔悴。 马海原来的猪肚子脸看上去肉耷拉下来,肿眼泡子越来越重。 大鼻头还是原来那样,厚嘴唇子在瘦下来的脸上越来越厚。 刘招娣细高个儿,长瓜脸,小鼻子小眼睛,噘噘嘴,反倒是看不出来瘦。 他们是看着郑美芝天天早上骂张长耀家得不到回应。 转头欺负马棚生生气,却不敢说出来。 马棚生却不这样想,他时常安慰爹、娘说。 “要不是郑美芝这样恨张长耀,哪里能轮到他一分钱不花白捡一个媳妇儿。” 话虽这样说,两个老人就马棚生一个宝贝疙瘩,还是免不了看不顺眼这个郑美芝。 现在看见郑美芝又指着全家在那里发飙。 马海也就不想再受这个窝囊气,拉着老伴儿和儿子就要强行的走。 郑美芝看这一家人要给自己下马威。 也就不管不顾的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叫骂。 “美芝,长耀媳妇儿没说不叫你去。 是我看见你在睡觉就没敢叫你起来。 你不是说你睡觉的时候,谁都不许喊你起来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能多睡一会儿,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你去洗脸、换衣服,我和爹、娘在院子里等你,咱一起去。” 马棚生给马海和刘招娣使了一个眼色。 自己则过去推郑美芝进屋,想让她换好衣服一起去。 没想到这个郑美芝不给马棚生面子。 跳着脚就在他的脸上糊了一个大嘴巴。 刚才还绷着脸不敢笑的杨五妮,这时候“噗嗤”笑出了声。 郑美芝听见杨五妮笑,就开始连着她也一起带上的骂。 马棚生见郑美芝不给自己面子,就甩开她站在爹娘这一边。 这下子就更惹恼了郑美芝,也不怕脚下有石头子,一蹦老高的上了墙头。 “五妮,这是咋了?” 看见郑美芝跳上墙头张长耀凑到杨五妮身边儿问。 杨五妮用胳膊肘怼了怼张长耀不让他说话。 嘴努了努马棚生和他爹、娘,意思是让张长耀静观其变。 马棚生你个死斗鸡眼,我嫁给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们家三口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人。 今天你们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郑美芝指着院墙旁的一棵杏树,脑袋就要顶上去。 “美芝,我求求你,你就别作妖了行吗? 今天是我姨结婚的大日子,我们不去不好看。 都怪我没叫你起来,你要是生气就再打我几巴掌。 你这样的不依不饶,让邻居们看见多笑话咱。” 马棚生上去就要抱郑美芝,怕她真的往树上撞。 郑美芝见张长耀和关林进院子,更加的作的厉害。 蹬踹着两个小短腿不让马棚生抱,两个手在他的脑袋上拍的“啪啪”响。 马棚生脑袋被拍的“嗡嗡”响,眼睛眨的站不稳身子,不得不松开抱郑美芝的手。 “棚生,你去屋子里把郑美芝的鞋拿出来。” 进来的张长耀,见郑美芝偷瞄自己,就知道她这是耍给自己看的。 就上前去一把手薅住郑美芝的衣袖把她拽到地上。 郑美芝就势倒在张长耀的怀里,跳着脚直喊脚凉。 马棚生快步跑进屋子里,拿出来郑美芝的小皮鞋,放在她的脚下。 “郑美芝,你赶紧穿上鞋,大家一起去都乐乐呵呵的。 你要是再作下去,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看看你整天的喊着要死,也没动真格的。 要不你就趁着大家伙都在,给我们表演一个。 不表演就赶紧走,一会儿小鸡炖蘑菇都被吃没了。” 张长耀把郑美芝从怀里推出来然后转身就走。 郑美芝和他搞对象的时候经常这样,张长耀对付她有经验。 身后跟着的关林,刚要往前走,被没想到张长耀会走的郑美芝一个侧身倒进了怀里。 关林可是情场老手,半个屯子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他都撩扯过。 郑美芝抬头看见是关林,立马就要站起身。 此时的关林,手上一用力,把郑美芝抱了起来,放在墙头上坐好。 随后又觉得看着的人多,立马转身跟着张长耀离开了马棚生家。 郑美芝被关林这么一抱一放,心也随着有了起伏。 关林在屯子里算是有威望的人,平日里爱帮别人家说和事儿。 人长得不孬,也穿的好,满身都是胰子香味儿。 成熟男人的韵味和生愣子的张长耀、马棚生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儿。 第34 章 被撩 郑美芝看着关林的背影发了呆,她并没有想到关林会抱自己。 那种浑厚感是她这些年遇见的小男人们所不具备的。 虽然关林没有张长耀年轻,长得高,长得帅。 但关林样样儿都比马棚生强,又给她递了橄榄枝,给她传递了一个暧昧的信号。 “美芝,我给你穿鞋,咱们好好的别闹了中不?” 马棚生蹲下身子把结婚时的红皮鞋穿在郑美芝的脚上。 郑美芝已经没有了闹下去的心思,她抿着嘴笑。 挎上马棚生的胳膊,跟着他去张开举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关林含情脉脉的双眼,还有他身上的胰子味儿。 “棚生啊!我进屋给美芝拿一件厚衣服穿上。” 刘招娣见郑美芝变了脸,也赶紧的想要讨好她。 “娘,我不穿棉袄,我这件新毛衣可抗风了。” 郑美芝拉着要进屋的刘招娣手,比亲闺女和娘还亲。 这一家人都对郑美芝的变脸习以为常。 也就不再耽搁的一起去张开举家吃饭。 在一旁看着只发呆的杨五妮,现在才反应过来。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真人表演的电影。 杨五妮没有和他们家人打招呼,侧着身子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 这一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腹事。 也就没有人在乎杨五妮走还是没走。 “长耀,让你们去叫个人,还以为你们住下了呢?” 张淑华站在大门口等,看见张长耀和关林才回来就带着不高兴的说他们两个。 “老姑,我和二哥怕五妮找不来老马家人。 就拐了一个弯儿,过去看看他们来没来。” 张长耀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怕邢寡妇听见了会生气。 杨五妮出了老马家院子就一路小跑的要撵上张长耀哥俩。 到了门口看见张淑华盘问,只好溜着边儿挤了进去。 她心里有话憋的难受,就拉着李月娥进了自己的小房里。 把刚才看见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月娥。 李月娥听到关林抱郑美芝这段的时候。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笑了出来。 她这个拿男女事儿当饭吃的老爷们儿,她是受的够够儿的了。 不管是哪个女人,只要是能跟关林勾搭上,她都会感谢她们家的八辈祖宗。 只要关林不祸害自己,祸害谁李月娥都不管。 两个炕桌子放好,菜摆上,邢寡妇和马棚生,还有他爹娘围坐在一起。 陪他们吃饭的是张开举还有关树、关林。 张长耀没有地方坐,就等着和女人孩子们一起吃下一悠。 “老妹儿,你嫁给张开举家,这回算是嫁对人了。 咱们就隔着一条道,以后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你住得近以后也能帮棚生和美芝带带孩子。” 刘招娣几杯酒下肚,拉着邢寡妇的手开始拉家常。 “招娣姐,棚生永远都是你和姐夫的儿子。 我嫁给张开举是看他这个人老实、厚道、靠得住。 不是来和你争棚生的,这一点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要是老了走不动,或者是死了的时候。 没准儿需要棚生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埋在土里。 到时候你拦着他,那样我可就得和你生气了。 咱们姐妹之间,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还不是一样的吗?” 邢寡妇说着说着眼泪汪汪,看了一眼马棚生又收回了眼里的慈爱。 “姨,你和我娘在我和棚生眼里是一样的。 只要你们老姐俩都好好的,我和棚生就都孝顺你们。 将来我给你们多生几个孩子,你们俩一起伺候孩子。” 喝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郑美芝,端起酒杯敬两个相拥而泣的女人。 “美芝,你别喝酒了,一会儿回去又该耍酒疯了。” 一旁的马棚生过来要抢郑美芝手里的酒杯。 “马棚生,你别拦着我和娘,还有姨喝酒。 咱这个家没有姨的帮助,能有今天吗? 以后姨离得近了,姨的东西就是咱们家的。” 郑美芝喝的有点多,心里话随着酒气往外冒。 关林坐在郑美芝的对面,他不喝酒,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郑美芝。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快速的躲闪开。 生怕自己火一样的热情被别人捕捉到。 关树可没有其它的心思,一门心思的干饭。 腮帮子撑的鼓鼓的,还不忘往碗里夹。 “关树,你注意点儿,还有别人没吃饭呢?” 张淑华在关树身后用指头戳他的后腰。 “娘,我碗里这些是给桂梅拿回去的。 她这几天就念叨要吃鸡肉,看见院子里跑的母鸡就淌哈喇子。” 关树歪着嘴傻笑,也不管别人吃没吃完。 端着一小碗冒尖的鸡肉就推开门往家走。 “二嫂,你说关树大哥对桂梅嫂子多好。” 杨五妮看着关树的背影,小声的和李月娥夸赞他。 “嗯!在人前可会做人了,越是人多越整这一出。 桂梅嫂子就是抗揍,要不然早就被他给打死了。” 李月娥瞪了关树一眼,小声的和杨五妮说。 “啊?关树大哥这样的还敢打媳妇儿?” 杨五妮很是惊讶,这件事儿她压根儿就没想到。 “月娥,你别胡说,这事儿要是让你大嫂听见,还得找你干仗。” 张淑华听见李月娥的话,赶紧过来阻止。 身后坐着的随玉米听的真亮,瘪着嘴笑。 最爱倒腾话儿的毛病,让她对别人家的事儿格外的上心。 “二嫂,我看那个郑美芝一直偷瞄你家二哥。 这个婊子不会是想要勾搭你家二哥吧?” 随玉米把身子前倾,想要离李月娥近一些。 “随玉米,你说话要注意点儿,被人家听见撕烂你的嘴。” 张淑华过来把随玉米的身子扶正,指着刚要说话的李月娥和随玉米。 斜着眼睛看这两个女人,让她们闭嘴待着。 吃饱、喝得以后,关林和张开举送马棚生一家出院子。 关林以自己要先回去为由,跟着马棚生一家人一起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郑美芝回头拉住关林的手。 “关林二哥,你说说咱们一个屯子住好几十年。 我以前咋就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好呢?” 第 35章 两天不打,三天早早的 关林猛地一怔,然后回过神儿来笑着不说话。 一旁看着的马棚生一家人,被这个情形给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关林二哥,你是好人,以后你要经常来我家串门儿。 我和马棚生把你当亲二哥,你要常来,咱们常走动。” 郑美芝被马棚生拉着走,不得不松开了关林的手。 关林看着郑美芝恋恋不舍的眼神儿。 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成了自己碗里的菜。 “开举,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吃过饭的邢寡妇半倚在火墙上,眯着眼睛要睡着的样子。 “淑华,你带着孩子们去长耀家屋子里吃饭去。 你嫂子昨个晚上没睡觉,你们在屋子里吃饭她睡不着。” 张开举从被摞上把新做的枕头拿下来放在邢寡妇坐福的被子上。 邢寡妇躺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身边儿,哼唧着要张开举过来陪她。 “我说嫂子,这还没黑天,就要睡觉了吗?” 张淑华拧着身子,撇着嘴,不情愿的和邢寡妇说。 “淑华,你咋和嫂子说话,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事儿。” 张开举推搡着张淑华,捎带着把几个小辈儿的也都轰小鸡一样的撵了出去。 然后关上里屋门,听屋里的声音好像是拍着邢寡妇哄她睡觉。 “老姑,在外屋地下吃,还是去我家吃?” 杨五妮不敢做主,端着剩菜盆看着张淑华。 “长耀,你说呢?”张淑华看着张长耀。 “老姑,我家炕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依我看就在外屋地下吃,也不用把菜盛出来。 谁想吃啥就在锅里自己蒯着吃,这样方便。” 张长耀看了一眼随玉米,他知道这个嫂子不能去自己的小仓子里吃饭。 “那就吃吧!”张淑华第一个拿起饭碗盛苞米茬子饭。 然后去菜锅里挑了几块儿土豆放在碗里,蹲在角落里开吃。 李月娥拿了一个大碗,盛了半碗饭半碗肉和土豆。 蹲在墙角儿婆婆身边,一边吃,一边儿喂小对儿、小双儿两个丫头。 杨五妮和张长耀一人盛了一碗饭,半盘子土豆和菜,放在水缸盖上吃。 随玉米拿了一个小盆,把剩下的饭菜都划拉干净。 一只胳膊夹着贵宝,一只手抱着饭菜盆,推开门回家吃去。 “呸!这虎老娘们儿,可真不吃亏,都端走了。” 李月娥看了看自己已经见底的饭碗,后悔自己盛的少了。 “别说话了,没吃饱一会儿回家吃去。” 张淑华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倒给了李月娥。 把饭碗放在锅里,从水缸里蒯了几瓢水,把饭碗泡上。 “二嫂,我这儿还有菜,你喂给小对儿,小双儿吃。” 杨五妮把她和张长耀吃的菜递给了李月娥。 “婶儿,我要吃肉。” 小对儿看见杨五妮碗里还有一块肉,就翘着脚的张着嘴要吃。 “小对儿,让你娘喂给你吃,鸡肉里有骨头。” 杨五妮把自己碗里,张长耀夹给自己的鸡肉放在李月娥的饭碗里。 “就爱吃肉的馋丫头,眼睛贼好使。” 李月娥摸着小对儿的脑袋,疼爱的把肉塞进她的嘴里。 吃过饭的几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刷碗。 把所有的东西都插在饭锅里,用水泡上,然后偷笑着各自回了家。 “张长耀,你爹和邢寡妇也能和咱一样一宿不睡觉吗?”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杨五妮趴在门缝儿往张开举和邢寡妇的屋子里看。 “杨五妮,我说你是不是闲的,咱是当儿女的,可不能这样说老人。” 张长耀薅住杨五妮的后脖领子把她拽到炕上,不让她溜门缝儿。 杨五妮还要说什么,张长耀的嘴把她的嘴堵上。 又是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小屋的房顶。 拳头大的洞里,两只大老鼠瞪着眼睛看着两个人。 这两个不懂世俗的小家伙,对这场人与人之间的纠缠不休不能理解。 悻悻的吱吱叫着,然后缩回了脑袋,睡觉去了。 连着两天晚上折腾,张长耀有点儿吃不消。 天还没有亮,就坐起身来让杨五妮给他揉腰。 “五妮,爹和那个女人的屋还亮着灯呢?” 张长耀从仓房门上的塑料,看见大房的灯还亮着。 就扒拉杨五妮,让她过来抬起头看看。 “哼!你爹就是对咱不好,咱点一会儿灯他就撸撸着脸不高兴。 这个邢寡妇也不知道给你的灌啥迷魂汤了。 为了她高兴,你爹啥都能豁的出去。” 杨五妮瞟了一眼,不高兴的在张长耀的腰上用力怼了一下。 “哎呀!你个虎老娘们儿,腰怼折了。” “五妮,我爹这是活明白了,当初他要是这样迁就我娘,那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娘在屯子里的人女人当中,模样和活计都是最好的。 我娘背着我二哥,拽着我大哥,给家里下地干活儿的十多口人做饭。 我爹回来,就说我娘不给他乐呵脸,上去就是一巴掌。 就这样,两天不打第三天早早地,不是打就是踹。” “你呢?”杨五妮好奇的插了一句话问。 “我那时还在我娘肚子里,没生出来。”张长耀摸了摸杨五妮的肚子。 “那你娘为啥一直不给你爹乐呵脸。 两口子过日子哪能一直不乐呵那样呢?” 杨五妮停下帮张长耀捶腰的手,探过头凑近他的脸问。 “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不记事儿。 后来我听老姑说,我才知道是啥原因。 原来我娘是她们屯子里长得最好看的。 因为上长的好看,找对象也就一般人看不上眼。 我爹有一次去我娘那个屯子里帮人家拉粉坨子,在路上看见了我娘。 我爹回来就和我我爷说,让我爷托人去给他说媒。 媒人去和我娘说,是前几天来屯子里拉粉坨子的黑小子。 我娘当时考虑都没有考虑,一口就给回绝了。 我爹因为这事儿天天在家生气,也不带着长工下地干活了。 我爷没办法,就把当警狱捕的大伯叫回来商量。 我大伯人长得帅,一米八,大长腿。 浓眉、大眼、高鼻梁,细皮嫩肉小白脸儿的模样。 再配上一身蓝黑色军装,十里八屯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人。” 第 36章 托人找关系 张长耀说的渴了,下地喝了一口大茶缸子里的凉茶水。 “然后呢?” 杨五妮等不及的把他拽回到炕上,让他继续说。 “然后我大伯就想办法,托人找关系。 我娘谁的面子也不给,只要媒人说是我爹,立马就往外撵。 这边儿我爹还在作妖,躺在炕上不吃饭。 我爷没有办法,就给我大伯下了死命令。 不把我娘娶进门,我大伯以后就不准回家。 我大伯实在没办法,就想到了一个下策。 我大伯认识张大帅手下的一个连长姓王。 王连长在我们老家那边驻防,和我大伯拜过把子。 我大伯求王连长带着部队,和他一起去我姥家见我娘。 我大伯进了我姥家院子不说话,王连长和我娘说我大伯相中她了,要娶她过门儿。 我大伯往哪儿一站,我娘就红了脸。 当时就和我姥爷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儿。 等到结婚那天,花轿抬进了门,喝了交杯酒,进了洞房。 两个人要行房事,掀开盖头的时候,我娘傻了眼。 看着眼前的人,又矮、又黑瘦,和我大伯简直天上地下没办法比。 我娘说啥也不让我爹靠近,哭喊着要回家。 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我爹的霸王硬上弓。 自那以后,我娘就没笑过,整日的低着头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儿。 我大伯吓得不敢回家,带着我大娘和两个孩子搬出了老宅。” 张长耀说完,长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感叹他娘命运的不公。 “张长耀,我猜你娘是真的喜欢你大伯。 可惜你大伯根本就不喜欢她,还骗了她。” 杨五妮躺在张长耀的胳膊上,也替这个未见过面的婆婆打抱不平。 “后来的事儿我就不太知道了,老姑没细说。 我就知道爹从来不和我大伯家来往。 大伯对我娘有愧疚之心,原来还时不时的给我们家捎东西过来。 后来有一次我爹把大伯给我娘买的花布撕成了条。 让捎东西来的人给带回去给大伯看。 自那以后,大伯就再也没有和我们家联系过。 娘的心死了,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爹撕碎踩在脚下。 我妹子出生六个月的时候,娘终于狠下心带着她走了。” 张长耀脸上出现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为了娘也是为了自己。 “张长耀,那你娘为啥不把你带走呢?” 杨五妮对这个婆婆有了好感,,转过身抱着张长耀的胳膊又问。 “我娘回来过一次,想要偷偷的把我带走。 我那时候六岁,还不懂事儿,就跑回去找我老姑。 娘怕爹发现她,就把她的地址塞进我的衣兜里,告诉我长大了去找她。” 张长耀侧过身抱住杨五妮,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张长耀,我如果是你,我就去找娘,娘不会不管你的。” 杨五妮用袖头帮张长耀擦掉眼泪,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以后再说吧!我不想给娘添麻烦,她上半辈子已经够苦的了。” 张长耀不再说话,盯着屋顶墙上的老鼠洞发呆。 “张长耀,你说咱用不用过去给那个邢寡妇打招呼。” 杨五妮看着已经亮了的天,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五妮,咱们先不出去,等那个女人出来做饭咱们再出去。” 张长耀按耐不住的搬着小板凳子在屋子门偷看。 “哐当”一声,大屋推开的门被风吹的撞在墙上。 “出来了,出来了……” 张长耀摆摆手,让杨五妮来自己的身边一起偷看。 “咳、咳、咳,呸……呸……” 出来的人不是邢寡妇,而是不停咳嗽,清嗓子的张开举。 张开举换上了以往的旧衣服,拉开大门走向柴火垛。 “张长耀,你爹这是要烧火做饭吗? 男人这东西可真奇怪,自己原来的不珍惜,捡来的破烂当成宝。” 杨五妮直起腰,抡着手里的洗碗布,抽墙上的灰。 “五妮,你一会儿出去抱柴火可不许乱说。 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两家人,要同住一个院互不干涉内政。” 张长耀也直起了身子,拿着柳条筐去园子里收苞米瓤子回来烧炉子。 杨五妮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出去,她不想和张开举走对头碰。 吃过饭,杨五妮坐在炕上看着昨天洗完的旧被单和褥子面,研究着能做啥能不单材料。 张长耀躺在炕头,两个胳膊枕在头下。 想着马上过完十五了,要干点啥能挣点钱。 “张长耀,你小子坐月子呢?”屋外“当当当”砸门的声音。 “翟庆明你小子不地道,知道我坐月子你就空手拉爪子来看我。 够意思的,咋也得拿几个鸡蛋给我下下奶吧?” 张长耀听出来是翟庆明的声音,就坐起来看着门笑。 “张长耀,我进来喽?”翟庆明推门进来,笑眯眯的看着张长耀。 “翟庆明,你小子有事儿求我,是不?” 张长耀和翟庆明从小一起长大的,翟庆明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张长耀,真被你小子给猜中了,确实有事儿。” 翟庆明憋着嘴不再说下去,难为情的看着杨五妮。 “翟庆明,你是大老爷们儿,咱俩又没有搞破鞋,你怕我媳妇儿干啥? 有屁赶紧放,没屁就滚蛋,别耽误我畅想未来。” 张长耀话虽这样说,还是把腿收回到炕里。 给翟庆明倒地方,让他坐在炕沿上。 “你们该说啥说啥,我假装听不见你们说话。” 杨五妮也接着张长耀的话,和翟庆明开玩笑。 “也……也没啥秘密事儿,就是……就是我想让你陪我去相亲。 我姨家那儿有一个女人,说是给二十块钱就行。 就是我自己去害怕,这才想起让你陪我去。” 翟庆明红了脸,抻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张长耀。 “庆明,我和你去是行,别到时候人家再相中我了。 我一个女人伺候都费劲,再多一个腰子疼。” 张长耀拍着自己的腰给翟庆明看,脸上坏笑着。 “她相中你有啥用性,你也看不上她。 我姨说,那个女人长得短、粗、胖,脑袋倭瓜一样。” 第 37章 酒后失态 翟庆明看了一眼杨五妮,心里五味杂陈。 “张长耀,路远,你多穿一件厚衣服。 我前几天做的一个棉手巴掌你带着。 还有棉帽子耳朵要拉下来,你耳朵不抗冻。” 杨五妮从脚下的衣服堆里翻找厚实的衣服和帽子、棉手巴掌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没有觉得怎样,却把一旁看着的翟庆明眼气够呛。 那个男人不想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呢? 翟庆明姨家住着离张庄十五里地的毛驴屯。 毛驴屯和张庄隔着一座山,两个人从山空子里穿过去,下了坡就到。 毛驴屯四、五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 翟庆明姨家院子里早就聚集了十多个看热闹的人。 屋里炕沿儿上他姨正在和两个女人唠嗑儿。 其中一个花白了头发的女人,不用介绍也知道是哪个年轻女人的娘。 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一样。 翟庆明老姨看见他们俩进来,就起身给两个女人介绍他。 这个懂人性的女人,把翟庆明拉过来的时候。 刻意的把张长耀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样这两个女人就不会看见张长耀比翟庆明出众。 倭瓜头一样的女孩儿名叫刘凤英,今年二十岁。 她抬头看了翟庆明一眼,又默默低下。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女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也知道翟庆明家的状况,也就当时把日子定了下来。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高兴走的也就快了很多。 回到屯子里翟庆明不让张长耀回家,拉着他帮自己拾掇仓房。 翟庆明家是三间房,按理来说可以住在西屋。 但是翟庆明有他自己的想法儿,他二弟也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 只要他不占着西屋,二弟翟庆亮才好娶媳妇儿。 翟庆明家的仓房比张长耀家的宽敞一些。 屋子里举架也高,张长耀走进去不用低头。 翟庆明自己会瓦工活儿,墙皮抹的也光溜。 唯一缺的就是一铺炕和锅台、炉子等过日子的必需品。 翟庆明爹,娘看着他回来就折腾仓房也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娘吴凤琴拐着罗圈腿要过来帮忙,被翟庆明拦回去嫌她碍事。 吴凤琴眨巴着小眼睛,噘着外翻的薄嘴唇进了屋子。 他爹翟成,大高个子,精瘦,眼珠子外冒。 脸贴在窗户塑料上往外看,时不时的咧着嘴傻笑。 二兄弟翟庆亮去给大队放树,论天给钱。 老三倚在门框上磕毛嗑儿,懒得屁眼子生蛆都不动地方的主儿,翟庆明也懒得叫他帮忙。 老四和小丫蛋傻得更厉害,对谁都傻笑,也不可能过来帮忙。 屋子里拾掇干净,两个人就已经烟囱塞子一样的满身是灰。 “长耀,晚上在家吃饭,我让我娘贴几个大饼子。 “娘,你贴几个大饼子,炖点土豆白菜。” 翟庆明不好意思让张长耀瘪着肚子回家。 就摆手让她娘贴几个大饼子招待张长耀。 “翟庆明,你净整没用的我可不在你家吃。 等你娶媳妇儿的时候,让我多吃几天就行了。” 张长耀把身上的灰用笤帚嘎嗒拍打干净就回了家。 不是他不馋,只不过是他吃饭的时候抢不过翟庆明的几个弟弟、妹妹。 上一次在他家吃饭,三儿,四儿和丫蛋儿。 为了一块大饼子,差点儿把张长耀踹地上去。 “长耀,你回来了,赶紧进屋来吃饭。” 张长耀刚进院子就被等在门口的邢寡妇拉进屋子里。 “邢姨?”张长耀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长耀,我不姓邢,那是我原来婆家的姓。 我叫赵秀兰,你叫我秀兰姨就行。” 邢寡妇,也就是赵秀兰挎着张长耀的胳膊。 把他拉进屋子里,推到已经放好的饭桌前面。 桌子上包好的饺子还没煮,他爹张开举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的在屋里屋外忙活的欢实。 “秀兰姨,我不在这儿吃,五妮指定把饭做好了等着我呢。” 张长耀看着张开举不给自己乐呵脸,就站起身来要走。 “长耀你别走,我去把五妮叫过来咱们一起吃。 今天是姨刚进门,必须要请你们这两个孩子吃顿饭。 你们别看你爹的老脸子,这个家现在秀兰姨说的算。” 赵秀兰把张长耀的鞋扒下来,踢到了一边,把他推到了炕里。 自己转身就去下屋的仓房里去叫杨五妮过来。 杨五妮知道张长耀和翟庆明一起去相亲就没头带他的饭。 自己熬了一小盆面糊糊,端到炕上刚要喝。 “五妮,秀兰姨来叫你过去和我们一起吃饭。 你爹包的酸菜油滋啦馅饺子,长耀被我叫过去了。” 赵秀兰推开小房的门没有进去,捂着鼻子,讨厌屋子里的炉子烧火的味儿。 “秀……秀兰姨,我爹……我爹说让我过去吃了吗?”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饭碗,犹豫着问了一句。 “五妮,走,咱不怕你爹,他现在说了不算,秀兰姨当家。” 赵秀兰看了一眼杨五妮碗里的面糊糊,摆着手让杨五妮出来。 杨五妮没想到赵秀兰会对自己这么好。 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将信将疑的跟在她身后。 张开举已经把饺子都摆放在桌子上。 烫上了一壶酒放在赵秀兰坐着的一边儿。 “开举,咱们一家四口喝一盅,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拾掇碗筷。 “秀兰姨,我不能喝酒。”张长耀推开赵秀兰递给自己的酒盅。 “张长耀,秀兰姨让你喝你就少喝点儿。 你就是再不能喝,也比秀兰姨能喝吧?” 杨五妮看了一眼赵秀兰,怕她不高兴。 就用脚在桌子底下踹了张长耀一脚。 “那行,秀兰姨,你喝一杯我也喝一杯。” 张长耀以为赵秀兰没有酒量,就一人一盅的喝了起来。 半壶酒下去,张长耀已经看人模糊。 两个眼睛迷离恍惚,看着饭桌子上的每个人“呵呵”傻笑。 而赵秀兰却还是腰板儿拔溜直的看着他笑。 “秀兰姨,张长耀没喝过酒,我带他回屋,要不一会儿该出洋相了。” 杨五妮看出来张长耀不是赵秀兰的对手。 就拉着他要下地回家去,给他醒醒酒。 “长耀,来,你躺秀兰姨腿上,秀兰姨帮你摩挲摩挲头发就好受了。” 第38 章 装睡 赵秀兰给身边已经坐不住的张长耀,拿了一个枕头,让他休息。 “秀兰姨,喝多酒可不能躺下,一会儿吐一炕席,渗进炕面子里没法收拾。” 杨五妮彻底的乱了手脚,跪着爬过去就要拉张长耀起来。 “五妮,你先回屋去,一会儿长耀好一点儿我让你爹把他送回去。” 赵秀兰冷着脸推开了杨五妮的手,又看了一眼张开举。 “五妮,你大着肚子弄不动这小子,一会儿我把他送回去。” 张开举脸上也不高兴,却没敢反驳赵秀兰,顺着她的意思,让杨五妮先回屋里去。 杨五妮没有办法,只好溜着炕墙蹭到地下,穿上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张长耀迷糊着,掺了水的白酒上头,还烧膛,他难受的在炕上直打滚儿。 “开举,这孩子真是没有酒量,你把炕拾掇干净,给孩子捂个被。 今天晚上让孩子在咱这屋睡,你也好能照顾他。 他媳妇儿那么大的肚子,再被他给扒拉流产可就麻烦了。” 赵秀兰挥挥手示意张开举按照她说的去办。 张开举眼睛里带着不情愿,被赵秀兰瞪了一眼以后变得老实下来。 乖乖的按照赵秀兰说的,拾掇干净桌子捂好了被。 张开举帮张长耀脱掉了外衣,盖好了被子。 赵秀兰坐在张长耀的身边儿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的脸。 “秀兰,老儿子热,你把这瓢凉水给他喝。” 张开举为了能让张长耀快点清醒,去水缸里蒯来半瓢凉水。 “开举,你说咱家长耀这孩子长得多周正。 这孩子在南屯吆喝写信、写对联的时候,我就看他顺眼。 这孩子无论是模样,还是写信、写对联的时候。 那个专致劲儿,都和棚生他爹一模一样。 开举,你说说,是不是读过书的人,都是这样的。” 赵秀兰看着张长耀的脸蛋儿,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浅笑里有以往的心酸。 “秀兰,你原来的男人要是和我老儿子一样,那也长得不赖胡。” 你儿子马棚生咋长得一点也不随他爹呢? 是不是你不老实,和别人勾搭,有了马棚生。 张开举撇了撇嘴,不相信马屁马棚生爹能和张长耀长得一样。 “张开举,你个老犊子埋汰谁呢?我年轻时候那可是贞洁烈女。” 要不是棚生亲爹,那个瘟大灾的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 扔下了怀孕的我,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赵秀兰靠在墙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秀兰,睡觉吧!一会儿我把长耀送回去。” 张开举帮赵秀兰撑开被子,想让她自己进被窝儿里去。 “开举,你让我照顾他一会儿孩子,一会儿,再把他送回去。 这孩子现在正难受,五妮一个小丫头他哪里会照顾人。 张开举趁着赵秀兰翻过身的机会,把张长耀扯拽出他自己的被子。 也不管张长耀穿没穿鞋,就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回到了小屋门前。 “爹,放炕梢,我还以为张长耀不回来睡了呢?” 杨五妮听见脚步声,披上衣服下地推开门。 张开举一声不吱,气呼呼的把张长耀推倒在炕上,扬长而去。 临走还不忘踹了一脚没有关严实的木门。 “张长耀,你这真是看不出来眉眼高低。 我要是你爹,就把你扔在屋外冻一宿。 看你还敢不敢在人家的新房里赖着不走。” 杨五妮帮张长耀擦干净脚底板上的黄土。 又把自己捂热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怕他着凉。 “五妮,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躺一宿呢?” 张长耀突然睁开眼睛,抱着杨五妮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张长耀,你是假装喝醉的,还是醒酒了? 你自己不走回来,还让爹一大把年纪了背扛着你,你可真孝顺。”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嗔怒的在他的胸口拍了一巴掌。 “五妮,我开始是喝醉了,后来嘴里干巴的不行,要喝水。 当我睁开眼睛刚要说话的时候,你猜我看听见啥了?” 张长耀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神神秘秘的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门外。 “还能听见啥?我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 你爹和秀兰姨讲究你,被你听着了呗?” 杨五妮捂着嘴,以为自己猜中了的表情。 “那……那没……没那么严重,要是那样的话,我一晚上都不敢醒过来。” 张长耀被杨五妮说的不高兴,紧锁着眉头解释。 随后转过身,看着杨五妮,要和她紧密紧密。 “张长耀,你话还没说完呢?话不说完烂舌头根儿。” 杨五妮扭着身子,从张长耀的身子空隙里钻出来。 张长耀刮了一下杨五妮的鼻子,怪她不听自己的话。 “只要不让咱再搬回去,和她们住一铺炕,其他啥原因都没关系。 那个赵秀兰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们爷俩捏咕在一起都没有她心眼子多。” 杨五妮抻着张长耀的胳膊上,寻思着刚才张长耀没有说出来的事儿,她心里怕。 “五妮,你别胡思乱想了,秀兰姨说我像马棚生他爹。 又说马棚生他爹让她怀了孩子,人就跑了。 我爹还笑话她被她骂了一顿,你说我能睁开眼睛吗? 再说,我爹说的也不犯毛病啊?马棚生长那样。 和那个马海一个模子里托出来的一样儿。 她就像是眼瞎看不见似的,就说马棚生是她亲儿子。 如果马棚生他爹长得像我这样,赵秀兰模样也不算丑。 尖嘴猴腮,斗鸡眼的马棚生还能基因突变的变成了一个小马海? 赵秀兰就是把马棚生回炉重新做做,出来的也不能长得和马海一样。” 张长耀八卦起来头头是道儿,长嘴老婆婆一样的“叭叭”个不停。 “张长耀,照你这样说,马棚生就不是赵秀兰的崽儿。 再不就是,赵秀兰和他姐夫马海有一腿。 哎呀呀!这下子可就乱套了,你爹可得加点小心。 咱们两家隔着一条道,想干点啥,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不行,明天我得去稍听稍听,万一哪天你爹知道,真出了事儿,咱好心里有个准备。” “五妮,咱们不说他们,咱们干咱们自己的正事儿。” 第39 章 分地 张长耀把手放在杨五妮的咯吱窝,把她挠的痒,“咯咯咯”的笑。 两个人在月色里你侬我侬的搂抱在了一起。 天越来越暖,到了该为种地打算的时候。 张长耀带着杨五妮去镇子上登了记。 回到大队部把结婚证给了村长胡先发。 胡先发中等身材,大脑袋、猪肚子脸,酒糟鼻,一双死鱼眼。 说话之前上下打量着两个人问“这都怀上了咋才想起来登记?” “胡队长,这不是还没生呢吗?要不把孩子的地一起分了中不?” 张长耀从衣兜里拿出来一盒二参烟塞给胡先发。 “张长耀,我发现你小子结完婚脑袋瓜子开窍了。 行,早晚都得给她们分地,就一起分出来,你们也早点打算。” 张庄都是山荒,不缺地,一口人七亩半口粮田。 杨五妮和她的肚子算两口人,分了一垧五亩地。 再加上张长耀的七亩五分地,那就是两垧二亩五分地。 又因为张长耀会来事儿,胡先发给张长耀家分的地也就平整很多。 别人家不懂人情世故的,分的地都在山傍子上。 存不住水不说,还都石头瓦块的下不去锄头。 “张长耀,咱们俩去看看咱家分的地。 我听说除了种苞米还有种大麻籽的。 黄豆不饱打咱少种点,毛嗑儿出钱快,种它半晌地。 谷子和糜子必须要种,一样两亩地够吃了。” 杨五妮跟在张长耀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儿。 “慢点儿…… 要我说,还得多种苞米、谷子和糜子。 出不出钱的先放在一边,填饱肚子最重要。 我看你最近都不怎么敢吃饭,是不是心疼粮食怕不够吃?”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手,让她过山水沟子的时候注意点儿。 “张长耀,咱们家种地还没有牲口呢? 两垧多地总不能一锄头一锄头刨吧?” 杨五妮不想说吃饭的事儿,她最惦记的是没牲口咋种地。 “咱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我遇见了王建杰,给他买了一盒烟。 他告诉我要有一批粮食要扛,明早上就能去干活儿。 挣多挣少我不知道,但总比在家待着没钱花强。 我打听了,一匹好马二百多块钱,一个毛驴一百块钱。 看能挣多少再定买啥,种子化肥也得买。 七算八算的下来,可能得拉饥荒或者找信贷社贷款。” 张长耀没有了刚才得笑模样,长吸了一口气。 “张长耀,我会捞鱼,等开了河,我就去河里捞鱼去镇子上卖。 我看镇子里的那些上班的人都月月有钱。 估摸着他们对新奇的玩儿意能舍得花钱。” 杨五妮扯了扯张长耀的衣襟,不让他太担心。 新分的地果然平整,就是地中间有一道山水沟子。 按理说平整的地不靠近山根,不应该有山水路过。 杨五妮顺着山水沟子往前寻找,找到了山水的来处。 原来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泉眼在“咕咕”的往外冒水。 “张长耀,咱这地离水近,将来旱了能浇的上。” 杨五妮蹲在泉水旁捞着旁边儿的沙子。 忘了现在是开春,还没开化,手冻的伸在张长耀的袖口里捂。 “五妮,和你实话实说,我没种过地,你会种地吗?”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拽出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让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这样暖的快。 “才单干有几个会种地的,不会就问呗! 岁数大的会,咱就问他们,大不了买点好吃的溜须溜须。” 杨五妮有她自己的想法儿,她对种地充满信心,虽然她也没种过。 “回去吧!一会儿冷了把我身上的热量都摸没了。”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拽出来,拉着她往家走。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赵秀兰倚在大门桩子上磕着毛嗑儿。 “完了,张长耀,我估计你后妈这是又想躺你胳膊上睡觉。” 杨五妮把脸扣在张长耀的后背上,笑嘻嘻的逗着他。 “五妮,你就趴着别动,我就说你肚子疼。” 张长耀真是害怕了这个老女人又叫自己去她屋里。 低着头,两个手伸到后背,假装拖着杨五妮往院子里走。 “长耀,你们两口子溜达一天累不累? 我让你爹做的锅出溜,你们俩想吃不?” 赵秀兰看见小两口儿路过她的身边儿没说话。 就把手里剩的半把毛嗑揣进挎兜里跟了过来。 “秀兰姨,我肚子疼,得让张长耀给我揉揉。 估计是刚才在镇子吃的馄饨不干净。” 杨五妮假装疼的把鼻子、眼睛揪揪在一起,做痛苦状。 又说两个人吃了馄饨,这样赵秀兰就不会拉着张长耀去屋里头。 这一招儿果然好使,赵秀兰一下子没了话说。 斜着眼睛瞪了杨五妮一眼,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张长耀,你被你后娘盯上了,以后你得从园子里偷摸摸的跳墙回来。” 杨五妮进屋把门关上以后,变得鬼鬼祟祟。 “杨五妮,你这是要干啥?依我看秀兰姨挺好。 有了她以后你看我爹多老实,多听她的话。 再也不找咱要钱,也不管咱晚上咋睡觉,还不管你做饭用多少粮食? 要是没有这个秀兰姨,你还得当那个受气包。 咱要好好的看着这个秀兰姨,别让她走才对。 只要秀兰姨还在,咱这个家才能安生过日子。 要不然就我那个大嫂,你都不是对手。 三天两头的来咱家找爹要钱,养三家人我不得累折腰啊?” 张长耀拍了杨五妮的屁股一下,拎着她的胳膊让她赶紧做饭吃。 “张长耀,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挺有道理。 那以后你还是去给秀兰姨当枕头,这样她就能一直对咱好。” 杨五妮扎上围裙,甩下一句话就去院子外抱柴火。 “虎娘们儿,听不出来好赖话儿,为了她好还不知道。 让我爹和我大嫂再欺负她一段时间就老实了。” 张长耀蹲在地上扒灰,气的把攮洞子捅的邦邦响。 “长耀,你这是要扒炕,还是被你爹骂了。 要是皮子紧了,我正好现在手刺挠呢,帮你熟熟皮子,咋样?” 第 40章 猪头肉的用处 张长耀背对着门,没有看见门口的关淑云。 听见她说话,这才把身子转过来,收起掏灰耙傻笑着。 “傻笑啥?”关淑云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张长耀。 “老姐,你不是在镇上食堂做饭吗?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给你放假了?” 张长耀一见关淑云就老实,说话都不敢大声。 “每个月都让回一趟家,今天正好有方便车我就跟回来了。 我给你老姑买的猪头肉,她说啥也不吃。 非得让我给你送来,说是你身子弱需要补补。” 关淑云坐在张长耀对面的炕沿上楞蹬着腿。 她长得模样随他爹,干巴瘦不说,还榔头扒像,三角眼,薄嘴唇。 不说话还好,张开嘴露出一嘴微黄的小芝麻牙,更是难看。 模样不好,这也是她不好找婆家的主要原因。 “老姐,我一会儿把猪头肉给我爹送去。 我要是偷摸吃了,让秀兰姨知道,不得生气啊?” 张长耀摸了摸油纸包,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猪头肉的香味儿,让他禁不住的舔了舔手指头。 “老姐,你上炕里坐着,我一会儿给你做锅出溜儿吃。” 抱柴火进屋的杨五妮,把苞米杆儿放在地上。 过来把关淑云推到炕里坐,要留她吃完饭再走。 关淑云也不和她客气,盘上腿,像个大脚老婆婆一样,等着杨五妮做饭给她吃。 杨五妮说是做锅出溜,其实没有粉面子,只有苞米面。 做出来的锅出溜一点儿也不滑溜,咂吧约的喇嗓子不太好吃。 关淑云是在食堂里干活儿了人,不缺嘴儿。 勉强咽进去一碗,就放下筷子,看着杨五妮和张长耀吃的香。 “长耀,我把猪头肉打开,你们两口子偷摸吃一点儿。 少留点给我五舅送去就行,他也不知道我买多少?” 关淑云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这两口子可怜。 就要把猪头肉打开,给他们两个吃。 “老姐,这个猪头肉我们不能吃,也不给我爹送去。 我爹现在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的桌上桌下伺候赵秀兰。 啥好东西送到那屋,都得进了那个老婆子的嘴里。 明天张长耀去粮库扛大包,把这个猪头肉给代工的那个头头拿去。 人家抬抬手照顾照顾,咱就能赚不老少钱。 指不定人家能看在猪头肉的面子上,让张长耀多干几天。 那我们家就能有钱买牲口,买种子和化肥了。” 杨五妮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就蹭到关淑云身边儿。 把她手里的猪头肉纸包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身边。 “长耀,你这媳妇儿也不傻啊?还知道送礼呢?” 关淑云抓过来杨五妮的围裙擦掉自己手上的油,咧着嘴笑。 “老姐,她那是看见我给人家买了一盒二参烟,人家就让我去干活儿。 这是送礼尝到了甜头,记住了送礼的好处。” 张长耀把碗里的喝干净,大手一抹,擦干净嘴巴上的面汤。 “长耀,你和你媳妇儿这样做就对了。 自己少吃几口,少花几块钱,打开挣钱的门路。 以后一样的用人,他指定第一个想到你。 只要咱有钱了,还不是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关淑云拍着手,赞同杨五妮和张长耀的做法儿。 “老姐,我还想和你说个事儿,你都多大年纪了,咋还不嫁人呢? 过几年好的都被人家挑没,净剩破烂的你嫁给谁?” 张长耀看着关淑云的模样,替她担心。 “长耀,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不瞒你。 我相中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不嫌呼我长得丑。 就是你老姑死活不同意,说我要是跟了他就把我腿打断。” 关淑云刚才还下地穿鞋要走,被张长耀这么一问,又把腿盘上坐到炕里。 “谁呀?咱们屯子里的?不会是侯大眼睛吧?” 张长耀抻着脖子,隔着桌子问关淑云。 “你给我滚犊子,我踏马就是烂在家也不能嫁给侯大眼睛啊!” 关淑云生气,抓起炕上的围裙扔在了张长耀的脸上。 “那就是二狗子还是李闷头?”张长耀越猜越离谱。 关淑云低下头,没有回应张长耀的话。 杨五妮放下筷子,紧着怼张长耀,让他注意分寸。 “老姐,你别哭啊?我就是胡说的逗你玩儿呢。” 张长耀看见关淑云的眼泪落在膝盖上,赶紧给她赔礼道歉。 “长耀,我说的那个人是胡小,那天他去镇上食堂送筐。 做饭的大姐帮我们撺掇的,她说这个孩子好,还有手艺能养家。 我看他长得也不出奇,和我差不多,也就答应和他接触试试。 一来二去的,时间长也就和他有了感情。 等到后来,听别人说,我才知道他有一个疯娘。 胡小看我不高兴,就不再去镇子上找我。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放不下他,我就去他家找了他。 我还以为他家屋子里不得猪窝一样的埋汰。 没想到,他自己不利索,却把屋子里和他娘拾掇的干干净净。 就凭他这一点,我就必须要嫁给他。 那曾想你老姑知道以后,拎着笤帚嘎达就要打死我。 我也不知道她这是哪根儿筋搭错了。” 关淑云委屈巴巴的向张长耀诉苦,眼泪汪汪的不再掉下来。 “老姐,你别着急,明天我去找我老姑唠唠嗑儿。 问问她到底是为啥看不上胡小?胡小哪儿得罪她了?” 杨五妮把桌子捡下去,刷完碗,过来帮着劝关淑云。 关淑云看着天已经黑了,就点点头算是答应的,回了家。 杨五妮见关淑云走远,就把猪头肉挂在门口的通风处。 怕放一宿放坏了,又不敢放在屋外,怕被野狗叼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放亮,张长耀就挎兜里揣着两个大饼子。 半块咸菜疙瘩,怀里揣着猪头肉,去了粮库。 路过张开举和赵秀兰的窗户下的时候。 做贼一样的蹑着手脚,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张开举交代过,他说赵秀兰觉轻。 睡觉的时候不能听见声响,惊醒了就再睡不着了。 杨五妮拾掇干净以后,就想着去找张淑华。 不单单是要帮关淑云问,最主要的是自己也好奇这里面的原因。 杨五妮走到刘桂梅的窗户下的时候没有向里看。 “五妮,你进屋来,我找你有重要的事儿问。” 第 41章 天上地下的婚姻 刘桂梅正好抬头看见杨五妮路过,立马摆手让她进屋来。 “大嫂,我找我老姑有事儿,一会儿再来你屋。” 杨五妮膈应关树,就不爱去他们家串门。 “五妮,你先进来,我就问你一个事儿。” 刘桂梅抱着孩子不方便下地,就把手摆的生风一样,非要杨五妮先进自己的屋子里。 杨五妮无奈,只好不情愿的推开刘桂梅的房门,坐在她家炕头的炕沿上。 “五妮,你知道不?我从我家后窗户看见。 你家那个邻居郑美芝天天来你二嫂家。 你二嫂那个傻娘们儿还没事儿人一样的给人家搬凳子坐。 我这么老远都能出来,那个女人稀罕你二哥。 你二哥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儿也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们两个要是没有一腿我刘桂梅头朝下走出张庄去。” 刘桂梅终于逮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样,嘴里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大嫂,你咋那么爱操心呢?人家爱咋地就咋地也不影响咱过日子。 又不是你家大哥帮你找回来一个,你管他呢? 我二嫂其实啥都知道,就是不说出来。 她要是和你一样,她们家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十个孩子每天吃喝拉撒的,放咱们身上都得疯。 你看我二嫂,把十个孩子拾掇的多立正。 我二哥人长得好,招女人也在常理。 依我看,只要他不把钱给外人花,我二嫂绝对不会搭理他。” 杨五妮刚开始想要早点离开也就没有顺着刘桂梅的话说。 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了意思,就开始和刘桂梅说了实话。 “五妮,我就知道你能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你就告诉大嫂,郑美芝和你二哥睡没睡上?” 刘桂梅的好奇心驱使她凑近杨五妮。 谄媚的把脸贴近杨五妮,想知道事情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大嫂,我又不是郑美芝,我怎么知道睡没睡? 要不我现在去给你问问,我就说你想知道咋样?” 杨五妮调皮的抬腿要走,做出真要去问的姿势。 “五妮,你这孩子可别去,我可没让你去问。 那个事儿你就是问了,我估摸着他们也不能说。” 刘桂梅收回身子,把奶头放进怀里的孩子的嘴边儿。 小孩子也是饿了,晃着小脑袋找奶头。 把奶头裹进嘴里“滋溜滋溜”的吮吸起来。 “大嫂,你可算是明白过来了,那要是能问出来,还能算是搞破鞋么? 这事儿就是大家伙都知道,谁也不能说。 等到能说出口的时候,那就出大事儿了。 咱们就看着,他们爱咋滴就咋滴,可别瞎打听。 到时候人家再说咱们扯老婆舌可就犯不上了。 我刚来的时候,那个郑美芝赖在张长耀的被窝里不走。 那个娘们儿可是啥屎都拉的主儿,咱可别招惹她。” 杨五妮神秘兮兮的探头看向刘桂梅家的窗户。 做贼心虚一样的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走了出去进了张淑华的屋子里。 “五妮,你咋还走了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刘桂梅意犹未尽的想要留住杨五妮再和自己唠唠。 一个女人闷在屋子里几个月,看见从外边进来的人就格外的亲切。 “五妮,别听你大嫂胡咧咧,她就眼气你二嫂。 只要你二哥家去了女的,她就说你二哥和那个女的有勾当。 以前的时候你二嫂听她的出出,整天和你二哥干仗。 这几年她再说,你二嫂也不信,也就不愿意来后院了。” 张淑华在炕上用自己的蓝白花线衣给关树家的小孩子做尿介子。 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摞在一起比烟笸箩还高。 剩下的零碎,不够大的堆在一起,准备要扔掉的样子。 “老姑,你这些碎的线衣布头还要吗?” 杨五妮对这些碎布头动了心思,抖搂一下看了看。 她琢磨着差不多能拼出一个盖菜板子的小抹布。 “五妮,等你生孩子的时候,就用我剪完的这些尿介子。 这一摞里有你大嫂一半儿,你一半儿。 线衣软乎吸潮,不塌孩子屁股,还好洗。 你一会儿回去把你的这一半儿拿回去。 这些碎布头你要是能用上,就一起拿回去。 我眼睛疼,拼布头看不好,里出外进的还不如给你用。” 张淑华把剪好的尿介子一分为二,连带着碎布头推到杨五妮的身边儿。 “老姑,你可真好,比我爹对我都好。” “五妮,你可别怪你爹,他一个男人哪能想到这些细作事儿。 他现在身体能好好的,那就是你们儿女修来的福气。 你别看他,每天对邢寡妇围前围后的精神头十足。 其实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只不过硬撑着罢了。 以前孩子们都小的时候,他一个人养家,苦巴苦业的谁都不心疼他。 有啥好吃的都可着孩子们先吃,自己没有吃的就饿着。 饿急眼了,就咬生咸菜疙瘩喝凉水,把自己肚子灌大。 你那个婆婆看不上他,他死、他活,没有人在乎。 夜里两个人干那个事儿,你婆婆就像是被坏人强奸了一样。 把你公公的身上挠的血葫芦一样,好了一层又一层。 为了生几个孩子,我那个可怜的五哥,可遭老罪了。 打仗升天的过日子,没见过她一个乐呵脸。 就这样的迁就她,她还是没和他把日子过到头。 狠心的扔下几个孩子,跟着野男人走了。 这男人娶媳妇儿真的看好了,人家不愿意可不能强求。 强扭来的瓜,最后苦的还是自己和孩子。” 杨五妮说的是她自己的亲爹,张淑华却以为是张开举。 把张开举结婚以后的苦,说给杨五妮听。 “老姑,你说我公公、婆婆的事儿。 我觉得是他们不般配才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要是两个人都喜欢对方,两个人长得模样也不太悬殊。 这样的人应该能过得长远,也不能干仗。” 杨五妮把话头引向关淑云的事儿上。 想听听张淑华对这样的两个人结婚是什么看法儿。 “五妮,上哪儿去找那么旗鼓相当的两个人去。 我和你姑父我们俩还不是模样和脾气天上地下。 你和长耀看着是模样登对,但他是书呆子,你大字不识一个。 你们这是刚结婚,还没过紧密劲儿。 等以后生了孩子,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啥是说一句话都多了。” 第 42章 谁更苦 张淑华若有所思以后,摇了摇头,笑着告诉杨五妮。 “老姑,我是说,要真有这样的人,你能同意他们在一起不?” 杨五妮不想再套来套去,直接的问张淑华。 “五妮,你老姐昨天去是不是和你们说啥了?” 张淑华的脸上挂了霜一样的沉下来。 手抓住炕上的笤帚嘎瘩,用力的捏着。 笤帚糜子一根一根儿的掉在炕上,不一会儿就成了堆。 “老姑,我老姐和胡小,他们俩多般配啊? 胡小他娘我也看过,人家现在不疯了。 我买的筐就是胡小他娘编的,不信你看看去。” 杨五妮看出张淑华生气,想打退堂鼓又怕关淑云埋怨自己。 只能硬着头皮,把该问的话问出来。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还不如来个痛快点的。 那个该死的疯子,她还活着,命真长。 我的闺女嫁给谁都不可能嫁给那个疯子的儿子。 你告诉你老姐,让她死了这份儿心。 她就是把玉皇大帝请来,我也不可能松这个口。 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她要是就认这个死理,就别回这个家,也不要管我叫妈。 张淑华手里的笤帚越拧越紧,笤帚糜子没剩几根儿。 “老姑,我老姐可没说非得嫁给胡小。 是我和张长耀觉得那个胡小和她挺般配的。 我们俩要是知道你不同意,当时也不能那样说啊? 现在可好,我们俩把我老姐给劝活心了,才知道你的态度。 也怪我们俩嘴欠,不知道根底的就胡乱撺掇。 回去我就把你侄子的破嘴给他缝上,看他还敢不敢瞎牵线。” 杨五妮知道这件事儿不简单,再硬问下去,自己怕捞不到好烟儿抽。 就换了一个方式,让张淑华能消消气。 “哎! 五妮,我不怪你和长耀,老姑知道你们是好心。 这里的事儿我没和你们这些晚辈说过,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要不我咋就说不般配的人不能结婚呢? 就是结了婚在一起也不会把日子过好。 我说你婆婆,那是因为你公公是我亲哥。 我自己的半辈子又和你婆婆有啥区别。 你姑父长得奇丑,和我五哥,也就是你的公公比,你公公那就是俊人。 夜里我不让他靠近我,只要他离我近我就犯恶心。 实在不行,我就闭上眼睛不看他的脸。 因为这个,你姑父就钻了胡小家门前的苞米地,欺负了胡小他娘。 那个时候胡小他爹刚死,胡小他娘自己带着孩子胆子小,就没敢声张。 你姑父就以为这个女人同意和他在一起。 回来以后就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的老实。 只要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让我必须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要是不听他的话,不配合他的要求,他就用拳头砸我的后脊骨。 再后来他用各种,他能想到的办法来折磨我。 只要他找到机会欺负完胡小他娘,回来以后就会对我变本加厉的折腾。 甚至变态到啥也不干,就是不让我穿衣服。 看着我冷的手脚抱在一起,他高兴的咧着嘴笑。 就这样的过了大半年,胡小娘禁不住吓的疯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这样对我的原因。 你姑父也因为这事儿被抓去蹲了笆篱子。 等他出来以后,被别人瞧不起,没有人和他说话来往。 他就在家里抽大烟、喝大酒,最后把肺痨病勾起来,死在了肺痨上。” 张淑华说完咬着牙,眼睛里余恨未消的神情。 “老姑,我怎么觉得胡小他娘是受害者呢? 按照你说的话,是姑父欺负了她,你为啥还要恨她呢?” 杨五妮皱着眉头,她不能理解张淑华的行为。 “五妮,我咋就不应该恨她,要不是她一直忍着,我咋能遭这么多的罪。 她要是第一次不顺着你姑父,你姑父咋可能回来对我又打又骂的。 哪怕是她把他直接送进大牢,我都不会恨她。 就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任凭他欺负不吭声,才让我受了半年的侮辱。 她疯了,她好了,我呢??我遭的罪找谁说去? 算了,咱不说这个疯子,说她我就生气。” 张淑华拧了一把鼻涕擦在手里的笤帚上。 歪着头,不想和杨五妮再说这件事儿。 “老姑,你说的话我认为没有错,都对。 你这些年拉帮孩子,还要被受我姑父的气。 要是我的话,气的比这个还要严重。 但是,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想没想过。 胡小他娘刚死了男人,自己待着带着一个小孩子过活。 又被一个奇丑的男人欺负,不敢声张。 她心里的苦,比你的多,还是比你的少? 半年来她是怎么过的,为啥会疯掉。 她疯了以后,她的小孩子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个小孩子现在靠着编筐养活自己和他娘。 他把他娘拾掇的干干净净,屋子里没有一点儿灰。 这样长大的小孩子,会不会对你的闺女好? 胡小和他娘没有恨姑父,你为啥还要恨他们?” 杨五妮说出了心中所想,也没有想要张淑华回答什么,就起身离开了张淑华家。 路上的时候,她想到了胡小和他娘的经历,禁不住的的潸然泪下。 “杨五妮,你们家张长耀可真能耐,把我的老婆婆都变成他的妈了。 刚才马棚生回来说,我老婆婆给他买了一身衣服,也给张长耀买了一身。 你告诉我,你们家老爷们儿给我老婆婆吃啥迷魂药了?” 早就等在路口的郑美芝叉着腰,拦住了杨五妮回家的路。 “郑美芝,你净他妈扯犊子,你老婆婆咋可能给我家张长耀买衣服。 你要是没话说就别说,没屁搁了嗓子有意思吗?” 杨五妮瞪了郑美芝一眼,绕开她继续往家走。 “杨五妮,你给我站住,我说的老婆婆可不是刘招娣。 马棚生的亲娘叫赵秀兰,也就是现在张开举的老婆。 我说的是赵秀兰这个婆婆,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郑美芝跟在杨五妮身后跑了几步,超过她,又转身拦住杨五妮的去路。 “郑美芝,你都说了,赵秀兰现在是我公公张开举的老婆。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张长耀的娘,我的老婆婆。 按照这个身份来说,她给张长耀买衣服那里错了?” 第 43章 到底是谁的婆婆 杨五妮见郑美芝不打算放过她,就只好迎了上去,和她较量起来。 “杨五妮,你咋那样脸大不害臊呢? 我老婆婆咋就一转身成了你的老婆婆? 马棚生的娘咋就成了张长耀的娘了?” 郑美芝没想到杨五妮会这样说,一下子没了话回应杨五妮,开始胡搅蛮缠。 “要我说,是你家马棚生不该穿我老婆婆买的衣服。 他都被我婆婆送人了,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要不然,你回家去,把我老婆婆给马棚生买的衣服还给我。 我们家张长耀可没有你们家马棚生这样的兄弟。” 杨五妮反败为胜,也学着郑美芝一样叉着腰。 “杨五妮,你不要脸,你……你给我等着。” 郑美芝被杨五妮给说的无言以对,捂着脸跑回去找马棚生。 “小样儿,还和我咋咋呼呼,你也配?” 杨五妮得胜,高兴的晃着膀子进了院子。 “五妮,你晚上别做饭了,和长耀晚上来我屋里吃饭。” 赵秀兰看见杨五妮和郑美芝吵架赢了。 假装啥也不知道的,趴着窗户,隔着塑料布叫她。 “秀兰姨,我知道了,等张长耀回来的。” 杨五妮从郑美芝那里知道赵秀兰给张长耀买了新衣服,心里高兴。 张长耀的话她听了进去,觉得说的对。 有赵秀兰在,张开举就得老老实实的。 只要自己看住张长耀,别被赵秀兰占了便宜就行。 她想的占便宜,可和赵秀兰给买东西无关。 她想只要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赵秀兰咋对张长耀都行。 杨五妮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张淑华给的尿介子布包了起来,压在被摞底下。 剩下的碎布头,摆在炕上掂对着,看能干点儿啥。 碎布头本就是线衣的布料,很软,又没有个特定的形状。 杨五妮思来想去,把这些碎布头分成了四份儿。 每一份都用针线连起来,做成了四个擦炕、刷碗的小抹布。 她没有见过这么软乎的料子,就一直摆弄着这几个小抹布。 一会儿贴在肚皮上,一会儿又拿起来放在脸上蹭。 张长耀起大早来到了粮库门口等着王建杰。 他最在门卫里和卢石拉家常,趁着卢石去茅楼撒尿的空档儿。 把猪头肉打开,倒进了他的饭盒里十多块儿。 不是他张长耀势利眼,不都给卢石吃。 这个老头儿脾气倔,告诉过他不让张长耀给他买东西。 他说自己光棍子一个人,还有活儿干,不缺吃食。 让他把东西给队长王建杰,那家伙耐小,还见不得好。 给他点甜头,自己才能在他手下挣到钱。 眼看着王建杰骑着自行车进了粮库后院。 张长耀紧跑几步,跟了过去,贴在刚下车子的王建杰身边儿。 从怀里拿出猪头肉塞进他挂在车子上的绿帆布兜里。 “张长耀,这个活儿能干到种地,你好好表现。” 王建杰看见浸出油的油纸包就知道里面是熟食。 拍着张长耀的肩膀,就算是给了他一个回应。 有了这一层关系,张长耀第一天就扛上了大包。 依旧是一百斤一个的小麻袋,计件接袋的都是有眼力见,应该是给王建杰表示过的人。 五哥个人里数张长耀岁数小,干的也欢实。 “小伙子,悠着点劲儿,晚上还得用呢。” 其中一个四十岁的胖子,拍着张长耀的腰,让他省着点儿用。 张长耀呵呵傻笑,不和他们说话,这帮人都是一伙的。 他怕话说多了,一不小心让他们知道自己和王建杰没有关系。 干活的时候还好,就是回来的路上一个人没意思。 开春就没有冬天那么冷了,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希望能遇见一辆马车或者毛驴车路过。 今天点背,啥车都没有,他悻悻的不再回头看。 “三叔,我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斜插路里蹦出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他的身后拍了他一下。 “玉田,咋是你?你家羊今天没放啊?” 张长耀回过头发现是关林的大儿子关玉田。 “三叔,那个女的没相中我,说我弯溜屈巴,像榆树叉子。” 关玉田大高个,背微驼,光头大长脸。 大鼻子、大眼睛,大嘴叉,说起话来憨巴楞腾的粗嗓子,答非所问的和张长耀说 他比张长耀小三岁,今年二十,也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 今天去北屯相对象回来,没看成,闺女嫌乎他身子不直溜儿。 “玉田,那你就把身子挺直了给他看。 咱这一米八十多的大高个儿,还配不上她了? 依我看就是那个女的没眼力,她就得找那种,地出溜子。 没你腿高的那种小矮子,想弯都没有地方弯。” 张长耀拍着关玉田的后背,关玉田费力的把后背挺直,还真就不驼背了。 “三叔,我也没相中她,满脸都是麻子坑儿。 都没有我咯吱窝高,一说话还结巴。” 关玉田冻得直淌大鼻涕,用手拧出来的清鼻涕用力一甩,砸在了土地上。 然后抬起一只脚,把手里剩的大鼻涕抹在鞋底子上,又在衣服侧襟把手擦干净。 “玉田,要我说你不着急,你大姐还没嫁人,你忙啥? 你娘也是的,这么冷的天就给你穿一件单衣服。” 张长耀心疼的拎着关玉田的单布衫,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脖子和脸。 “三叔,你可别说了,都是那个坏下水的郑美芝出的主意。 她说我穿棉衣服看着又粗又笨,非得让我娘给我穿单衣服。 我的单衣服坏了,这还是我爹出门穿的衣服,你看看胳膊和腿都不够长。” 关玉田伸开胳膊,叉开腿,给张长耀看。 张长耀扫了一眼,确实是都差一扎,还露着肉呢。 “三叔,我还和你说,那个郑美芝没好心眼子。 天天晚上在我家不走,非得我们都睡觉,她实在没地方坐了才滚蛋。 我娘都不惜的搭理她,她就黏糊我爹。 让我爹给她讲大以前的事儿,问我爹年轻的时候有喜欢的女人不? 我爹对她比对我们还好,问啥说啥。 她说的话,我娘不听都不行,我爹当时就生气。 三叔,你有时间说说我爹,别搭理那个养汉老婆。 整得那个马棚生看见我就瞪我,遥哪儿讲究我爹。” 关玉田看要到家了,就赶紧的和张长耀说,想让他帮着劝关林。 “玉田,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你爹比咱心眼儿都多。 郑美芝和马棚生,你招惹不起,别因为这个你爹再削你。 以后郑美芝去,你就走,她说啥你就当听不见。” 第 44章 不许骂爹 张长耀站在路口嘱咐关玉田,这孩子土迷人心实,说话不知道拐弯儿。 每次和关林顶嘴,都免不了挨一顿揍。 关玉田不说话的点头,他从小就听张长耀的话。 知道三叔不会骗他,说他都是为了他好。 张长耀和关玉田分开,就径直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被开着门等她的赵秀兰看见。 “长耀,你把五妮叫过来,你爹我俩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 “哦!”张长耀看见赵秀兰身后的张开举也就没有拒绝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五妮,我爹和秀兰姨叫咱过去吃饭。” 张长耀话虽这样说,人却坐在炕上没有动弹。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今天挣得钱递给杨五妮,让她放好。 “张长耀,你说,你爹和秀兰姨给咱献殷勤是不是惦记你挣得钱了?” 杨五妮放好钱,一拍大腿,好像自己猜中了一样。 “咱哪有钱啊?她们要真是惦记咱的钱。 我就说没给开,就是要养老费也得等秋收吧? 我听说秀兰姨可有钱了,估计不会是。 走,该吃饭吃饭,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张长耀拽着杨五妮,把她拽到炕沿儿边儿。 蹲下身子,帮她把鞋穿上,两个人出了屋子。 进了大屋,赵秀兰和张开举已经盘腿坐在了桌子边儿。 高粱米饭,土豆酱,干白菜,没有什么特殊的饭菜。 张长耀没有看见肉菜,心里踏实了许多。 拉着杨五妮脱鞋上炕里,各自坐在赵秀兰和张开举的下手。 饭都已经盛好,张长耀也是饿了,端起碗来就扒拉。 “长耀,你今天干活儿累不累?要不秀兰姨陪你喝两盅?” 赵秀兰吃了一口菜,抬头和张长耀说。 “秀兰姨,张长耀这几天胃疼,不能喝酒。” 杨五妮第一反应就是要坏菜,赶紧的找了一个理由,帮张长耀开脱。 “嗯!秀兰姨,五妮说的对,我这几天胃疼得厉害,一口酒都不能喝。” 张长耀捋杆往上爬的本事儿有了长进。 还不等赵秀兰说话,就把杨五妮的话又说了一遍。 嘴里的饭还堵在嗓子里,乌拉乌拉的赵秀兰给逗的直笑。 “老儿子,五妮,你秀兰姨招呼你们俩过来是想商量一下种地的事儿。 你家两口人,我们两个也是两口人。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句话,就应该合起伙来种地。 种子钱我和你秀兰姨有,粪也不缺,就是没有牲口。 我看你去粮库干活儿,到种地的时候也够买一头牲口的。 到时候我们多出来的粪白给你使,你的牲口借我们用几天。 咱们这样两下一将就,就都少花不少钱。 等到了秋天,我们宽绰以后,自己也买一头毛驴啥的? 这样咱们两家就能和一副套,种地就不成问题了。” 张开举说的有条斯理,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好。 “行,爹,你说咋就咋,反正我和五妮也不太会种地。 跟着你和秀兰姨在一起种地,总比找别人先用先学强。” 张长耀头不抬眼不睁的答应下来,也不管一旁看着他的杨五妮啥态度。 “还有就是五妮要是生了孩子,得让你秀兰姨看着。 到时候咱们三口人干活儿,才能不被别人家给落下。” 张开举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这回张长耀没有直接答应。 他扭过头看着杨五妮,想要知道杨五妮的想法儿。 “爹,你说咋咋就咋,正好我也不愿意哄孩子。” 杨五妮把脑袋贴在饭碗上,说出来的话比蚊子叫的动静都小。 赵秀兰和张开举没有听明白是什么话。 直愣愣的盯着张长耀,想让他告诉自己杨五妮的回答。 “爹,五妮同意,她说她正好不愿意看孩子。” 张长耀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笑着帮杨五妮翻译。 杨五妮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兴致,大口大口的把剩下的饭填进嘴里。 然后下地穿鞋,头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秀兰姨,你别怪五妮,一说孩子她就这样。” 张长耀解释了一句,也要下地去回家。 “长耀,这是秀兰姨给你做的衣服和裤子。 你拿回去,男人出个门啥的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可不行。” 赵秀兰见事情办的顺利,张长耀和杨五妮没有不同意。 这才把今天买回来的衣服和裤子递给张长耀。 “秀兰姨,你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张长耀抱着衣服、裤子,眼里放光。 自己补丁摞补丁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出对赵秀兰的感激之情。 “赶紧回去睡觉,攒足精神明天早上好去干活儿。 别瞎折腾了,你媳妇儿大着肚子呢。” 张开举说的是好话,却把张长耀说的难堪起来。 他没有回应张开举的关心,转身推开门就走。 “开举,你这个当爹的,咋啥话都说呢? 两口子炕上的事儿,是你一个老公公能管的吗? 那玩儿楞可不是谁说能,还是不能的事儿。 只要是身子骨不垮,那个男人都不想消停。” 赵秀兰怼了张开举一拳头,打情骂俏般的责备他。 张开举哪受得了这个,身子当时就酥了,下地插上门就想要。 “你个老东西,刚才还告诉儿子不许折腾呢。 现在就控制不住的要扯犊子,也不看看外边儿黑没黑天。” 赵秀兰推开他,站起身来把窗户帘拉严实。 两个人在屋子里弄的“咯吱、咯吱”响,把饭桌子踹的满炕跑。 “张长耀,我就说你爹和秀兰姨没有好道儿。 只要是叫咱们去吃饭,就得占咱们点儿便宜。 两个老狐狸,整天算计咱们这两个黄嘴丫子没褪干净的红赤蔫。 也不怕那天,天打雷劈,把他们给劈死。” 杨五妮心里慌,嘴上也就不留情,不管谁一起骂。 “杨五妮,你骂秀兰姨这个外人,我不管你。 你要是敢对我爹嘴叭啷叽的,我可不惯着你。 儿媳妇儿得有儿媳妇儿的样儿,没大没小的让别人笑话。” 张长耀见杨五妮越骂越过分,立马瞪起眼睛,阻止她。 “我嫂子说的,老的不敬,拿过垫腚。” 第 45章 妈了个巴子的欺人太甚 杨五妮见张长耀动了真格的,就不再骂的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把她嫂子经常说她爹的话,拿来搪塞张长耀。 “杨五妮,我爹啥样你也得给我将就着。 你把我爹拿过来垫腚,我就敢把你打飞边儿,你信不? 也就你嫂子,没有男人管,换了别人谁敢这样说老人? 人家这是明着说,还给咱溜须,买东西,叫吃饭的。 人家要是不说,到时候咱还能看着他家没牲口使唤,不给用咋滴? 这是秀兰姨在,人家懂事儿,要是我爹,招呼都不跟你打牵起来就走。 去年用大嫂家毛驴,就在山上直接给牵走了。 大嫂和大哥以为毛驴子丢了,找了小半天。 最后爹还给他们,他们才知道爹是用毛驴子拉树去了。” 张长耀掰开饽饽说馅儿,告诉杨五妮要知足。 “嗯!知足,牲口还没买回来,就借出去了。 没拉屎先把狗叫来,这是你们家人一贯的做风。 你这身衣服先别穿,万一买不来牲口,秀兰姨再要回去。” 杨五妮把张长耀手里的衣服、裤子放在被摞下,要放起来。 “杨五妮,你这话说的,我咋就买不来牲口了。 这衣服、裤子,我必须要穿,买来买不来我都穿。” 张长耀把脚上的鞋甩掉上了炕,直不起身子就坐着试衣服。 穿好衣服、裤子,又蹭到地上,踩在刚脱的鞋上。 站起身来,歪着脑袋给杨五妮看袖子长短。 “咋样?你男人穿得体面,是不是也挺好看?” 张长耀转着身子,脸上笑的挤出了褶子。 “我不知道,在我眼里,你穿的要饭花子一样,我也觉得好看。” 杨五妮话里带刺儿,扭过头不看张长耀。 她不是针对张长耀,她是眼气赵秀兰给张长耀买的这身衣服。 “你这女人说话可真难听,我还能变成要饭花? 你以为男人是女人呐,男人有滴是力气咋会出去要饭。 不想看就拉屁倒,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 我现在就把衣服都脱了,让你看看要饭花子啥样?” 张长耀嘴上说着手也没停,真要解开衣服扣给杨五妮看。 杨五妮嬉笑着转过头,拉住张长耀的手,不让他脱。 “虎老娘们儿,连一个老太太给我买衣服你也吃醋。 你要是再这样没气找气生,我就天天晚上收拾你。” 张长耀不是真的想脱衣服,就是要逗逗杨五妮。 他肩膀上丝丝拉拉的疼,不想让杨五妮看见。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拉输送机。 他在最前面,那几个人欺负他,他不敢说话。 后面的人不使劲儿,他自己扛着麻绳使出吃奶的劲儿拽。 估摸着肩膀头上的皮撸坏了,回来的路上一直火烧火燎的疼。 “睡觉吧!才干一天活儿人就累的抠喽眼儿了。” 杨五妮知道扛大包的活计,实打实拼的是力气。 即使张开举啥也不说,她也不会让张长耀夜里再折腾,无端的白费力气。 “长耀、五妮,快……快点儿过来,你爹……你爹要不行了……” 两个人还没钻进被窝儿,就听见院子里赵秀兰破马张飞的跳着脚喊。 “啥?张长耀,你爹刚才还好好的,咋就要死了?” 杨五妮抻着脖子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妮,你别胡说,我估计是爹抽风了。 你脱了衣服,在屋里别出去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张长耀下地趿拉上鞋,推开门跑了出去。 还没等站稳,赵秀兰就一个跟头扑倒在他的脚下。 “秀兰姨,你别害怕,我爹可能是抽风了。 我去看看,你进屋和五妮在屋子里等着。” 张长耀推着赵秀兰,想让他进自己的小屋里。 “长耀,你扶我一把,我不放心你爹,他可别死了?” 赵秀兰扒着张长耀的脚面子,不让他走。 张长耀人已经慌乱的,顾不得哪儿是哪儿,拎着赵秀兰的头发就把她薅了起来。 进了屋,爬到炕上,捡起张开举的上衣袖头塞进他的嘴里。 怕他着凉,就用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张开举的身边儿,用一个指头按住他的人中。 “秀兰姨,我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我……我先回去了。” 张长耀跑的急,呼吸有不稳,看着罪魁祸首赵秀兰。 那股从心底里升起的厌恶感,让他的手不听使唤得要抬起来,给她一耳光。 “长耀,你爹这样也不能怪我,我们就是唠唠嗑儿,他就这样了。 我要是知道他有抽风病,说啥我也不能嫁给他。 放着自己省心唠意的日子不过,来你们家遭这份罪。” 赵秀兰“哼!”的一声,把大鼻涕拧出来。 “啪叽”,掴在土地上,又在炕沿下把手蹭干净。 “秀兰姨,我爹抽风又不是昏过去了,咱们说啥话,他都能听见。 你要是想让他快点缓过来,就把嘴闭上。 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们老两口咋就不能消停点啊? 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啊?可劲儿遭被自己的身体。 一大把年纪了,那天把命搭上,真就不如打光棍子了? 他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儿,两个加在一起一百多岁的人。 还让我这个儿子,在这个事儿上为你们操心。” 张长耀站起来起身就要走,也不管赵秀兰继续抹着眼泪疙瘩。 “张长耀,我和你爹都这个岁数了,你像训儿女一样的教训。 我看他活着也没有啥用了,我把他捂死得了,省的你还得给他养老。” 赵秀兰被张长耀训,心里赌气,拿着笤帚疙瘩在炕上敲打。 “你们老两口的事儿,我不管了,行吧?”张长耀气的白了脸,转身出了屋。 “呜……呜……” 张长耀刚走到外屋地下,就听见屋子里张开举“呜……呜……”的声音。 “这个恶毒的女人,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要不是我爹稀罕你,我一大嘴巴呼死你。” 妈了个巴子的,真踏马的是欺人太甚。” 张长耀没有走,他站在外屋地下犹豫着。 心里骂了一千遍,却挪不动脚步往外走。 爹的死活就在自己的一念间,他怎么敢大意。 赵秀兰这个可恶的女人,抓住了张长耀孝顺的弱点。 没听见外屋门被推开的声响,手下就更加的用力捂张开举的嘴。 “呜……呜……” 张长耀听见张开举嗓子里再次的发出要窒息的声音。 只好硬着头皮,转身推开门进了屋子里。 第 46章 没有三块豆腐高的小玩儿楞 赵秀兰见张长耀进屋,就松开了按住张开举的手。 把自己的裤子扔给张长耀,把腿伸直,让他给自己穿裤子。 “秀兰姨,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也不是小孩儿,咱们这样有失体统。 你不要仗着我爹对你好,就在这个家里有恃无恐。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把谁欺负到一定程度都会反抗的。” 张长耀给赵秀兰提裤子,任凭她把两个山丘在自己的肩膀上蹭,内心不起波澜。 帮她系上裤子旁开门上的扣子就要离开。 “长耀,秀兰姨害怕,你在这儿陪我,一会儿你爹缓过来你再走。” 赵秀兰从张长耀的背后抱住他,上衣滑了下来,赤裸着贴在张长耀的后背上。 “秀兰姨,你这是为老不尊,再这样我就瞧不起你了。 老的不敬,拿过垫腚,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长耀挣脱着,又不敢回头去看赵秀兰。 杨五妮骂人的话,现在在他这儿派上了用场。 “长耀,你咋说我不管,我就是害怕,不让你走。” 赵秀兰狗皮膏药一样长在了张长耀的背上。 “你给我滚下去,再这样我……我把你甩地上去。” 张长耀没了办法,只好生气的要把赵秀兰拽到地上。 “张长耀,爹还在这儿,你咋和秀兰姨说话呢?” 正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杨五妮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见张开举已经恢复了意识,正抬脸看着张长耀和赵秀兰。 立马就抢步上前,在张长耀的脸上掐了一下。 张开举没有生气,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的看,这让杨五妮觉得事情不简单。 “杨五妮,你咋才来呢?秀兰姨害怕,你和她做一会儿伴儿。” 张长耀抖了几下肩膀,把身上缠着的赵秀兰侧身甩在炕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推门,走出了房间。 “秀兰姨,你咋不穿衣服呢?大冬天的冻坏了可不值当。” 杨五妮捡起炕上的衣服,给脸上满不在乎的赵秀兰穿好。 系上扣子以后,又把她凌乱的头发捋顺。 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老小孩儿一样。 “五妮,你和长耀可真懂事儿,以后秀兰姨就指望你们俩给我养老了。” 赵秀兰一改以往的神情,严肃的看着杨五妮。 ”秀兰姨,我和张长耀给你们养老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干活儿累,你们俩别折腾他,以后有啥事儿直接喊我。” 杨五妮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回去以后,她把赵秀兰说的话学给张长耀听。 “五妮,你的意思是我爹和赵秀兰在试探咱们俩?” 张长耀紧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猫儿腻。 “张长耀,无论赵秀兰出于什么目的,她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看你爹他们俩没有好道儿,你以后别自己去他家屋里。 就是自己亲妈,也没有在儿子跟前儿这样的。 八百岁了,还拿那两个耷拉到腰的囊囊踹勾搭别人。 她自己不嫌乎磕碜,我都替她脸红。 还大言不惭的让我给她养老,也不脱下鞋底子照照自己的老脸。” 杨五妮一想到赵秀兰光着身子的样儿就生气。 颠着屁股可劲儿的骂了一阵子,才消停。 张长耀也不管她,只要不骂张开举,骂谁都行。 一大早张长耀又顶着风去粮库,还没走几步。 就看见关林赶着毛驴车拉着关淑云。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都撅着大嘴用白眼仁看着对方。 “长耀,上车。”关淑云拍着自己身边的车板子。 “二哥,老姐,你们俩起这么大早干啥去?” 张长耀觉察出了气氛不对,就试着这个话题唠嗑儿。 “我还能干啥?我就是盆里的鱼,菜板上的鸡,槽头上拴的毛驴子。” 关淑云话里带着刺,斜楞着眼睛剜了一眼关林。 “老姐,你这比喻我可听不懂,拐这么大的弯儿多绕。 这也不是你的性格,你把我都给绕懵了。” 张长耀双手插袖,把脚塞进关淑云的褥子底下。 “说个啥?我现在活了二十多岁白活了。 自己这一百多斤,自己都说的不算。 你老姑让我去相亲,说是那家男的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 又说那个男的没有缺点,就是点脚。 说了半天,那不就是一个瘸子吗?” 关淑云“呸”了一口,又横楞关林一眼。 “老姐,我老姑让你去相亲,又不是二哥逼着你去,你干啥瞪他?” 张长耀想要帮着关林说句公道话,就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关淑云。 “呸!他才不是我二哥,他都没有你对我好。 他就听我娘的话,我娘让我死,他就得去给我刨坑儿。” 关淑云听了张长耀的话,反而更生气了。 “长耀,你别搭理你老姐,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一门心思的就要跟着那个胡小,也不知道那个小豆杵子给她吃啥去迷魂药了? 往那儿一站都没有三块豆腐高,风一吹都晃荡。 就那么一个小玩儿楞,他能养活老婆孩子吗? 还有就是他那个疯娘,指不定哪天犯病啊,把你给杀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娘和我们是为了你好了。” 关林不回头的开始发毛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说着关淑云。 “二哥,我就是不嫁给胡小,那也不能找一个瘸子吧? 娘被人家给说服了,你不应该帮我说几句公道话吗? 胡小是丁丁箱箱的,长得小,但是人家全乎啊? 我就是模样差点儿,有不至于找个有缺陷的吧? 你看人家杨五妮大着肚子,还能找长耀这样好的男人呢? 我凭啥不能和她一样,挑一个模样好的,不头秃不眼瞎的?” 关淑云伸出腿踹了一脚关林,让他给自己评评理。 “老妹儿,你这话说的没毛病,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么好的命。 要不是五舅糊涂,她杨五妮就是打着灯笼要也找不到长耀这样的男人。 要不你就再等几年,看看你能更不能遇见长得好,爹是糊涂蛋的人家。” 关林说着说着笑了,气的关淑云又踹了他一脚。 “二哥,老姐,你们俩这话说的好像不太好听。 我怎么感觉,你们俩这是在磕碜我呢?” 第 47章 几盒金葫芦 张长耀听着听着,就冷下了脸,不高兴的了一眼关林,又看看关淑云。 “长耀,我这话说的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就是说你老姐不懂事儿,不知道别人对她的好。 她哪儿有你媳妇儿长的好看,还净想美事儿要找你这样的。” 关林回身拍了拍张长耀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笑着。 “长耀,你别听二哥折柳子,他就是笑话我五舅没正事儿,害得你娶了一个大肚子女人。 整天花说柳说的,和谁都没个实惠话儿。 长耀又不是傻子,你拐八个弯,他都能听出来咋个事儿。” 关淑云逆着关林的话说,让他的解释没有用。 “老姐,两口子过日子还真就得找个贴心的人才行。 你看二哥和二嫂,过半辈子了,现在看一眼都烦。 他和那个郑美芝咋好,二嫂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我和杨五妮就不一样,整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大着肚子没人要,这才让我捡了一个宝。 要是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哪能跟我这个穷的屁眼子挂铃铛的人。 老姐,你别听我老姑和二哥的,你听我的,就和胡小。 那小子有手艺,还肯吃苦,屋里外头一把好手。 长得小点儿、丑点儿能咋滴?又不吃个头儿又不嚼模样的! 我长得好,个子高,能咋滴?还不是天天去扛大包。” 张长耀听了关淑云的话,立马调转风向,向着关淑云说话。 “长耀,你这小子上了你老姐的当了。 她生性咱们哥俩儿的关系,就是想让你帮着她说话。 你这样帮着她说话,她的主腰子就更怔了。 到时候你老姑问你去,我看你还敢这样说不。”关林哈哈笑着,推了一把张长耀。 “老姐,你可别在气我老姑了,她跟大哥已经够操心的了。 你要是把她给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连个娘家都没有了。” 张长耀用袖头蹭了蹭鼻头,把话拉了回来。 “哼!我要是想气她还能跟着二哥去相亲吗? 一个个的娶了媳妇儿就都会说合了话了。 事儿没落到谁身上,谁不知道事儿的难。” 关淑云隔着褥子用脚砸张长耀的脚,怨他当和事佬。 到了镇子上,张长耀向西,关林和关淑云向东。 几个人摆了摆手,都打招呼没有说话。 张长耀照常干活儿,就是这几个人一直挤兑他,让他干起活来不顺心。 他来得早,就在卢石的小屋里烤火,闲聊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儿上。 “长耀,你要是想干长远,就不能得罪这几个人。 你是后插进去的,算是抢了人家的饭碗。 人家能容你,你就多赚几天钱,人家要是不容你,你真就干不下去。 要我说,你就再出点“血”,给他们一个人买一盒便宜烟。 不为别的,咋也得把今年的种地钱挣出来不是?” 卢石听张长耀说过家里的状况,就替他出主意。 “叔,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真就不好干。 我腰都要累折了,也没见他们几个一个乐呵脸。” 张长耀按照卢石教的方法,给扛大包的人一人买了一个金葫芦。 给王建杰买了一盒二参烟,落一屯不落一邻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自那以后,他才真正成了扛大包里的成员。 说说笑笑间,几个岁数大的也都照应他。 现在他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王建杰的叔叔、舅舅、亲哥和姐夫。 他把这个事儿,告诉了卢石,卢石这老头也是一惊。 就这样的干了两个月,可算是在这群人里把钱挣到了手。 临走的时候,张长耀又是一人一盒烟的孝敬诸位大哥。 把这几个人乐的是恨不能把张长耀拉家去供上。 有了钱,剩下的就是张罗买牲口的事儿。 张长耀和杨五妮怕别人找自己借钱。 就准备自己出去踅摸,看那个屯子有倒腾牲口的贩子。 两个人走了南北二屯,又去了镇子上逛了几天。 最后在西南角的毛驴屯遇见一个倒腾马的马贩子。 这个马贩子是毛驴屯屯会计吕贵的表姐夫。 两个人当时正牵着一匹马在村口的大树下唠嗑儿。 张长耀和杨五妮过去打听他们,问他们哪里有贩牲口的。 “我就是贩牲口的,你们俩这是想买啥样的牲口?” 吕贵的表姐夫顾家林听这话,赶紧过来和两个人说话。 “大哥,我们想买一头能种地的牲口。” 张长耀从袖头里拽出来两个手,毕恭毕敬的问顾家林。 “小兄弟,你要买马还是驴,还是骡子。 那个牲口都能种地,主要是看你自己手里有多少钱?” 顾家林上下打量着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想要看出他们两个人兜里到底有没有钱。 “大哥,三百块钱能买个啥?马还是驴?” 杨五妮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上衣兜。 顾家林听杨五妮这样说话,顿时两个三角眼放出光来。 他料定这两个人啥也不懂,兜里还有钱。 “三百块钱能买一匹口小的好母马,保揣驹的。” 顾家林话说的没毛病,事儿也是这么个事儿。 “大哥,那你帮我们挑一匹口小的好母马,保揣驹的。” 张长耀听着话,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像见到亲人一样的去拉顾家林的手。 “小兄弟,你们俩算是来着了,你看到身后的这匹马了吗? 三岁口,保揣驹,买回去就变两个。” 顾家林拽着张长耀的手去树底下看那匹枣红马。 “大哥,你这枣红马有点瘦,没有我们生产队的那匹胖。 肚子倒是挺大的,就是毛色不光溜。” 张长耀摸了摸枣红马的肚子,又摩挲一下它的毛。 “小兄弟,着你就不知道了,揣驹的马都这样。 等马驹一落地,草料加上,皮毛几天就油光锃亮。 你不信我说的,也得信吕会计的吧? 在毛驴屯,只要吕会计说句话,那就不带错的。” 顾家林为了提升可信度,把一旁看热闹的吕贵拽过来给张长耀下保证。 “大哥,你这个马多少钱卖,你实的惠儿的,不许要谎儿。 我们俩可都看了好多家了,你要是骗我们我们转身就走。” 第 48章 自养证和保证书 杨五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信了顾家林说的话。 又怕顾家林骗自己,就又加上了一句话,来证明自己不好骗。 “你这小媳妇儿还挺精明,我可不会骗人。 咱常年跑外,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 实不相瞒,这匹马是我给我小舅子留的。 我卖给别人五百,给他的成本价三百块钱,一分钱没挣。 我看你们这两个孩子还挺好的,也这个价给你。 这要你们能对这个牲口好,我赚不赚钱都没关系。 哑巴牲口最怕的就是没遇见好人家。 我这匹马跟我从南方一直到现在,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说实在话,要不是家里用钱,我真就舍不得卖。” 顾家林越说越离谱,眼泪吧差的拍着枣红马的脑门儿。 “姐夫,要不你们就牵回去,这家伙恋恋不舍的。 知道的你是马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匹马给你立下啥汗马功劳了呢?” 一旁的吕贵看不顺眼的呲哒顾家林一句。 “大哥,卖牲口也不能一口价,咋也得有讲头是吧?” 杨五妮把手伸进衣兜里,没有拿出来。 “这样好的马,你们还咋讲?三百块钱都没挣你们的钱。 你们总不能让我把它从南方带到北方再赔钱吧?” “大哥,你要是一口价,那我们就不买了。 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哪能一分钱不给便宜,那不是欺负人嘛?” 杨五妮扯着张长耀的衣袖,就要回头走。 “姐夫,这两个小孩儿挺好的,你也别一口价。 给他们两个便宜二十块钱,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吕贵看两头僵持住,就在中间拉了一口价。 “你这小媳妇儿,要不是看在我小舅子的面子上,真就不能给你便宜这二十块钱。 二百八十块钱,赶紧牵走,你要是再磨叽,我真就不能卖了。” 顾家林心里着急,脸上看不出来,绷着脸对杨五妮说。 “大哥,我给二百五十块钱,你要是卖,我们马上就给钱。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俩马上就走多一句也不和你磨叽。” 杨五妮见吕贵帮着降价,就知道还能再便宜。 把衣兜里的钱拿出来给顾家林看,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哎呀!你这小媳妇儿咋能这样呢? 你这孩子,不是欺负我们货到地头死吗?” 顾家林扭过头看了一眼吕贵,蹲在树下抱着脑袋不吭声。 “小兄弟,我看你们俩也是诚心买牲口。 既然是诚心买,也就别在乎三十、二十的。 我姐夫也没要谎儿,你们就再给加点儿,他再落点儿,各让一步咋样? 我在中间给你们出个价,你也别二百五十块钱,这个价格好说不好听。 他也别二百八十块钱咬住硬犟,再牵回去也不近乎。 咱们就二百七十块钱谁都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咋样?” 吕贵站在张长耀和顾家林中间,给调节价格。 说是不偏向,还是把价格偏向了顾家林这一边。 “我就给二百五十块钱,同意就买,不同意我马上就走。” 杨五妮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拉着张长耀的手没有松开。 “姐夫,这孩子比你还犟,不行你就卖给她吧? 回去买牲口也得需要本钱,赔一个也不算赔。 就当你自己看走眼了,以后再也别买保揣驹的。” 吕贵蹲下身子劝顾家林,顾家林犹豫着没有回答他。 “张长耀,咱们走,回家去买刚才看的那个去。” 杨五妮抓着张长耀的手,大步流星的走。 “妹子,妹子你回来,别着急走啊? 二百五十块钱就二百五十块钱,我顾家林认栽了。” 顾家林看杨五妮和张长耀真的走了,就着急的小跑着过来叫住他们。 “五妮,你真行,还真就让咱给拿住了。” 张长耀小声的夸奖杨五妮,杨五妮抿着嘴想笑没有笑。 她故作高深的在枣宝马的前后左右、上下看了一遍。 刚要把钱拿出来,又被张长耀按了回去。 “两个大哥,这马能给出手续不?没有手续咱可不敢要。”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的手,不让她先给钱。 “有,自养证。”顾家林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张长耀。 “大哥,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本地人。 你说这个大哥是毛驴屯的会计,我信他。 我要这个大哥去他家,给我出个证明手续,证明这个马是我从你们这儿买的。 写上这匹马的体貌特征,还有几岁。 我将来卖的时候,人家一看这个就知道马不是我偷的。” 张长耀毕竟是读过书的人,考虑的事情多。 “姐夫,这自养证还不行吗?” 刚才还靠在树上等着的吕贵,听这话立马站直了身子。 “没事儿,让我兄弟给你写,咱光明磊落的怕啥?” 顾家林拍了一下吕贵的胳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好吧!” 吕贵领会顾家林的意思,也就不得不答应下来。 几个人来到了吕贵家,吕贵家是新盖的三间石头房。 连仓房都是石头的,这让杨五妮羡慕的直伸舌头。 她从来都没想到,还会有人家能用石头来盖仓房。 吕贵的媳妇儿是个罗圈腿,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子。 罗圈腿中间放着一个小笸箩,笸箩里针头线脑很是齐全。 吕贵媳妇儿看见来了生人,立马端走笸箩,下地去。 两个大辫子耷拉在屁股上,黝黑发亮,没有一点儿毛刺儿。 吕贵是屯里小队会计,家里自然不缺笔和纸。 他从箱子盖上拿过来一个账本纸和一个钢笔。 按照张长耀说的,写的仔细、详尽,连枣红马是白尾巴尖都写了进去。 “小兄弟,你看看这样中不?” 吕贵写完以后递给张长耀,让他检查,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 “大哥,你这字写的可真好看,啥也不缺,这就行。 你和你姐夫,你们俩谁按上手印就我们就点钱。” 张长耀上下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就指着落款让吕贵按手印。 “这家伙整得敢像是卖身了,还得按手印。” 顾家林不情愿的伸出手指头蘸印泥,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姐夫,你以后可得老实儿的,签字画押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第 49章 一块钱买根绳 吕贵话里有话的看了一眼顾家林,转回头把纸拿起来递给张长耀。 “五妮,把钱给两个大哥,好好查查。” 张长耀又检查了一遍保证书,这才放心的把纸折起来放在上衣兜里。 杨五妮不懂张长耀写这个东西的用意。 只能干巴巴的盯着他,直到他把纸揣进衣兜里。 这才把钱拿出来,查了两遍,递给张长耀让他再查一遍。 张长耀为了保险起见,又查了一遍才递给吕贵。 吕贵没有查,直接递给顾家林,顾家林已经看着他们两个查了三遍,就也没有查的,直接揣进了衣兜里。 “没看出来,你们两个岁数不大,办事儿还挺谨慎。” 吕贵看着张长耀牵马笼头,禁不住的夸了他一句。 “哎!马笼头可不能给你们带,这是规矩。” 刚才还走在最后头的顾家林突然冲了过来,扒下来枣红马的笼头。 “哎呀!你这个大哥,没有笼头我们咋牵回去啊? 难不成你这马还能像人一样,跟在我俩身后一起走回去不成?” 杨五妮,一下子就上来了脾气,抓住顾家林手里的马笼头就要抢过来。 “五妮,不许犯浑,我也听说有这个规矩。 大哥,你给我们找一根绳子也行,咋也得让我俩把它牵回去吧?” 张长耀掰开杨五妮抢笼头的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老弟,绳子也不能白给你,你得给我一块钱。” 刚才还慈眉善目,笑着说话的吕贵此刻严肃冷着脸。 “大哥,我得看多长的绳子,别一块钱买一扎长。” 张长耀不和他争辩,先要知道绳子的长短。 吕贵也不磨叽进屋拿出来一根儿三米左右的绳子扔在了张长耀的脚下。 “五妮,给这个大哥一块钱。” 张长耀捡起绳子搭在马脖子上,系了一个活扣儿。 杨五妮不太情愿,又不敢违抗张长耀。 只好磨磨蹭蹭的从衣兜里又拿出来一块钱递给吕贵。 张长耀牵着马在前头走,杨五妮跟在身后,两个人出了大门。 刚拐过去,就听见吕贵的媳妇儿疾驰火燎的从猪圈里跑出来。 “吕贵,你和姐夫赶紧去看看,咱家猪不吃食,在猪圈里只打磨磨。” “哼!活该!谁让他破绳子还要咱一块钱了。” 杨五妮啐了一口唾沫在吕贵家的院墙上。 “五妮,你这就不讲理了,人家和咱不认不识的凭啥白给咱绳子? 你也看见他们家的石头房了,那都是咋来了? 要不是抠着、挖着的,能攒下这一片家业? 咱以后得和人家学,能省就省,能抠就抠。 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好。” 张长耀又羡慕的看了一眼吕贵家的石头房。 “我不是说他抠门儿不对劲儿,我是气他和他姐夫穿一条裤子算计咱。 要不是我认准了他二百五十块钱能卖,就被他给多骗好几十。 好几百咱都给他了,还能为了一块钱难为咱,你说他是人吗?” 杨五妮还在为一块钱怄气,根本就听不进去张长耀的话。 “五妮,你说他们家猪生病了,治病一块钱够不?” 张长耀说不通杨五妮,就换了一个方法。 “给猪治病一块钱能干个啥,要我说最好花他家十块钱。 老天爷这是看他欺负咱生气,要给他点教训。” 杨五妮说完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呗!老天爷帮着咱呢,你还生啥气。 你看看咱家这马多高,多好看,肚子里还有一个小马驹。” 张长耀拉过来杨五妮,想让她过来牵马。 杨五妮怕马,缩回去手,躲在张长耀身后。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了村子里,把马拴在自己家门口的大门桩子上。 也不进屋的守着枣红马,前后左右的看。 “开举,你快出来看看,长耀买回来马了。” 听见马蹄声的赵秀兰趴着窗户向外看。 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把马买回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路过外屋门口的时候,拉起还在刷碗的张开举就走。 “长耀,这马得花多少钱啊?” 赵秀兰不敢上前,离着很远看着枣红马问。 “秀兰姨,三百块钱,一分钱也不让讲。” 还没等张长耀回答,杨五妮抢先一步回答赵秀兰的问话。 “开举,你听听,三百块钱可真是不便宜。 咱们家长耀可真是有出息,三百块钱一把先都能拿得出来。 到了种地的时候,咱们家指定最先种完。 到时候谁家想求,咱就要钱,可不能白给他们使唤。” 赵秀兰凑到杨五妮身边,谄媚的挤出满脸笑。 “秀兰姨,你说得对,咱到时候就把枣红马租出去,趟一亩地收他们两块钱。” 杨五妮此刻也忘了赵秀兰的不好,把她当成了一家人。 两家人也因为买回了马,把剩下的酸菜油滋啦馅都包了饺子。 杨五妮也第一次知道了吃饺子吃到撑是什么滋味儿。 两个人吃过饭守着拴在园子门口的马。 看着它吃苞米叶子,一直看到黑天才进屋。 张长耀时不时的还要出去瞅瞅,看枣红马是趴着还是站着。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杨五妮赶紧下地去烧炉子。 用水桶兑了大半桶的温水,拎过去给马喝。 “张长耀,你说说这个马可真能喝水。 大半桶水,“咕咚咕咚”一阵儿就喝的干干净净。 “吱……吱……的我还以为它故意发出这个动静呢? 原来是一桶水不够喝,滋啦桶底子呢。”杨五妮拎着水桶给张长耀看。 “五妮,那你赶紧再给它兑一桶,我下地给它拎去。 吃那苞米杆儿干巴拉瞎的,咋能不渴啊?” 张长耀坐起身来穿衣服,吐两口唾沫把站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枣红马也真是渴了,又喝了两个大半桶水才算喝饱。 “张长耀,依我看那两个家伙就是缺德。 指定是对这个马不好,要不也不能渴成这样儿。” 杨五妮和张长耀吃过饭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前看枣红马。 “长耀,我听我五舅说你们家买回来马了? 这咋滴?马身上长花了,两口子不错眼珠的盯着。” 关林插着袖过来看张长耀买回来的马。 “二哥,保揣驹,你看看这肚子,马上马下就得生。” 张长耀指着枣红马的肚子给关林看。 关林没有看马的肚子,而是直接扒开枣红马的嘴,查它嘴里的牙。 “二哥,咋了?”张长耀看关林一直摇头,心里没了底。 第 50章不给钱别想走 关林不说话,捡起地上的苞米杆儿又看了看。 最后扔下苞米杆儿,摸了摸枣红马的肚子。 “二哥,到底是咋回事?你这是啥表情啊?” 张长耀急得直转转,看关林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匹马有问题。 “长耀,这匹马牙都没剩几颗咬不动黄瓜了,估计是没有两年活头。 不过这肚子里确实是带着驹要是花钱不多,也赔不上。” 关林的话把张长耀和杨五妮说的傻在哪儿。 “二哥,买这匹马我花了二百五十块钱多吗?” 张长耀还心存幻想的想要得到关林的认可。 “也不少啊?”关林叹了一口气,说完就要走。 “张长耀,咱俩现在就去找那个大骗子。 他说的三岁口,保揣驹,现在这样必须要给咱一个说法儿。” 杨五妮抄起地上的一根树棒子就要去找马贩子顾家林算账。 “长耀媳妇儿,卖牲口这帮人可鸡贼了,你现在去估计找不到人了。 财货两清的事儿,你找人家人家也不能给你退。 你们俩也别上火,这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呢吗?” 关林怕张长耀两口子上火,就安慰他们俩。 “二哥,我有手续,他们屯会计给我写的,你看看能不能顶用。” 张长耀从衣兜里把保证书递给关林,让他帮忙拿主意。 “长耀,你小子不赖乎,有这个在,估计他不敢不承认。 你们俩赶紧去找,别等马贩子跑了。” 关林把证明书折叠好递回给张长耀,让他赶紧去找。 “二哥,我们俩走着去太远了,五妮还大着肚子。 要不你回家把毛驴车赶来,陪着我们俩去,行不?” 张长耀遇事不慌,他想着最快能到毛驴屯的办法。 “行,你们俩等着,我马上就回去套车。” 关林见张长耀求自己,也就不推脱的立马回家套毛驴车。 几个人到了毛驴屯屯子头,太阳才刚露半个脑袋。 就看见一辆白色,锈迹斑斑的客车,停在屯子西头的树底下等人。 “张长耀,快点儿跑,那个马贩子要上车走。” 杨五妮第一眼就看见背着包,拎着筐的顾家林要上客车。 关林把毛驴车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客车要走的路。 张长耀跳下毛驴车,脚下生风的跑过去。 还没等来送人的吕贵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张长耀已经跳起来,把踩到车上的顾家林给薅脖领子拽了下来。 “你小子要踏马干啥?赶着投胎也不至于这样着急吧!” 慌乱中顾家林没有看清楚是谁,还以为是抢着要上车的人,就顿时来了脾气。 “你个老灯泡子,幸亏我来得早,要不然你就撩了。” 张长耀又薅着脖领子把顾家林拎起来。 让他能看清楚自己的脸,知道自己是谁。 “你小子干啥?马你牵走钱也付了,咱们之间可没有事儿了。” 顾家林看清楚来人是张长耀,却还在狡辩。 “你个老灯泡子,还嘴硬,我有证据你还敢骗我? 我回去找人看了,你这马牙都快要掉没了。 我花好几大百块钱,你给我的是个啥东西?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退钱,我就和你拼命。” 张长耀手上用力,一刻不敢松懈的抓着顾家林。 “你们大家快来看看,这小子打人了。 我这把老骨头可架不住他的拳头,大家伙快来帮帮我。” 顾家林试了一下挣脱不开,就就势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耍起了磨磨丢。 “谁踏马打你了,你这老灯泡子讹人是吧?” 张长耀吓得撒开手,躲到了一边儿。 顾家林看张长耀躲远,立马跳起来,就要去抓客车的扶手。 他想趁着张长耀害怕的时候,快点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个老狐狸,还想跑,你给我下来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杨五妮,扯住顾家林的裤脚,把他拽住,不让他逃跑。 “你这虎娘们儿,我……我一脚把你肚子踹没了。” 顾家林抬起另外一只脚,想踹又不敢踹的吓唬杨五妮。 “你要是敢踹我,我就让你蹲笆篱子。 骗了人还想跑,你这坏下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家伙。” 杨五妮手上更加的用力,顾家林的布条子裤腰带都被扯的断了下来。 “你们干仗离远点,我要开车了,你不走别人还要走呢。” 车上卖票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的掰开顾家林抱住门的胳膊。 趁着他手离开的时候一个用力把车门子关上。 顾家林无奈,只好一条腿跳着下了车。 关林看见马贩子被拉下车,也赶着毛驴车过来。 客车见毛驴车把道让开,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车后卷起的黄土扬起几米高后落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你们几个想咋样?” 顾家林拍打掉身上的黄土,三角眼倒立起来。 “你说咋滴?赶紧给我们退钱。” 杨五妮拽着顾家林裤腿的手不松开,身子坐在地上。 “退钱不可能,价格上可以给你找找。” 顾家林仰着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长耀,五妮价格上给找也可以,咱不吃亏就行。” 一旁看着的关林听见马贩子松口,赶紧过来和张长耀说。 “那你说找给我们多少钱?”杨五妮继续扯着顾家林的裤子不松手。 “找给你们五十块钱,多了没有。” 顾家林脖子梗梗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个大哥,依我看你这匹老马也就值五十块钱。” 关林见张长耀和杨五妮都看着自己,只好上前去帮着砍价。 “五十块钱?你开什么玩笑?保揣驹你懂不懂?” 顾家林立马就叉起了腰,看样关林子是抄到了他的底价。 “这个大哥,你也不用和我急眼,我就问你老马下驹子危险不? 要是安全下出来还行,如果下不出来那就是一尸两命。 你这匹马,如果没有这个大肚子撑着,就是一堆包着皮的骨头。 别说是五十块钱,估计连三十块钱都卖不出去。” 关林站着比顾家林高一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连说带比划的,把顾家林说的无言以对。 “你们同不同意我不管,反正我就能让到这一步。”顾家林开始放横。 “张长耀我肚子疼,刚才他下车的时候踹到我的肚子了。” 第 51章 说谎的代价 杨五妮松开拽顾家林裤脚的手,抱着肚子,脸上疼的皱皱巴巴。 “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我媳妇儿今天要是有个好歹,让你们两个倾家荡产赔。 二哥,你看住这两个人,这个人是那个人的小舅子。” 张长耀指着吕贵,又指了指顾家林,然后蹲下身子看杨五妮。 杨五妮一边儿“哎呦”着一边儿用脚踹张长耀。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张长耀才知道杨五妮是装的。 关林不知道杨五妮是装的,把毛驴车拴在树上。 凑近吕贵和顾家林,防止他们两个人趁机会溜走。 “我媳妇儿现在肚子疼,我不和你们磨叽。 就给你五十块钱,赶紧把我多给你们的二百块钱还给我。 要不咱就去你们大队,找你们屯子里管事儿的说说。 你这个人骗人不说,还把我媳妇儿给踹坏了,咋也得给个说法儿吧?” 张长耀扶起杨五妮,把她揽在怀里抱着,杨五妮抱着肚子,低着头假装啜泣。 “姐夫,你赶紧的把钱给人家,我就说不让你骗人,你偏不信。 现在可好,人家找上门来,把我都给连累了。 你要是再不给,人家媳妇儿出事儿你都兜着,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刚才还没事儿人一样的吕贵,此刻急了眼。 一杵子一杵子怼顾家林,让他赶紧掏钱免灾。 “别怼了,我给,我给他钱还不行吗?” 顾家林也是怕杨五妮真的出事儿,立马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二十张十块钱,递给了张长耀。 “小兄弟,我给你写的那张纸,你得给我。 从今以后,这匹马死活,你们都不行来找我们了。” 吕贵向张长耀伸出手,要他写的那张纸。 五十块钱买一匹马,还保揣驹,张长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立马掏出保证书递给吕贵,吕贵看了一眼上边的字。 确定是自己写的那一张,然后撕个粉碎扔在地上。 看着吕贵和顾家林走远,杨五妮这才抬起头看着枣红马。 “长耀,你们俩可真鸡贼,要不是我看见你找他们要钱,还真以为五妮肚子疼呢?” 关林被张长耀和杨五妮默契的配合给逗笑。 三个人把枣红马又拴在毛驴车后头,回了家。 张长耀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匹马,这事儿在屯子里传开。 许多好信儿的人都过来看,想知道这匹马有多老。 张长耀和杨五妮现在可不觉得枣红马老了。 每天给吃好喝好,恨不能用嘴嚼着喂。 苞米面糊糊两个人都少喝一碗留给枣红马。 眼看着枣红马的后背变得平乎,身上的骨头慢慢的看不见。 “长耀,你爹说光有马也不行啊?没有车和犁杖怎么种地。” 赵秀兰蹲在地上,看着杨五妮给枣红马劈苞米杆儿上的叶子。 “秀兰姨,我们买马了,车和犁杖是不是应该你和爹买?”杨五妮抬起头看着赵秀兰。 “五妮,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俩个老骨头用不了几年就干不动了。 到时候地还不都是给你们小两口种。 我们的钱要用来养老,过日子的东西我们可不置办。” 赵秀兰站起身来,满不在乎的晃着大屁股走了。 “哼!铁公鸡都没你厉害,就想着擎干的。 你给我等着,等到我自己有房子,一个马毛都不让你使唤。” 杨五妮捡起来马吃干净的光溜儿苞米杆儿,用力的甩进园子里的柴火堆上。 “五妮,你说话小点儿声,你自己耳朵背,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吗? 我在院子外头倒粪,都听见你说的话了。” 张长耀进了院子,把铁锹靠在园子墙上,怼了一下杨五妮的胳膊肘。 “哼!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一分钱不想花,就想着占咱的便宜。 哪有他们这样,不管小辈儿死活的老人。” 杨五妮一脚一脚踩着地上的苞米杆儿。 把苞米杆儿踩碎还不解恨,又用脚尖踢得飞起来,才肯罢休。 “杨五妮,我说这事儿怨你,你信不?” 张长耀拽着杨五妮,不让她再踢苞米杆儿。 “咋就怨我,又不是我让他们不出钱的。” “杨五妮,你还记得咱买马的时候,回来你说多少钱了吗?” 张长耀踩住杨五妮的脚,不让她动弹。 “三百块钱,咋滴啦?”杨五妮理直气壮的瞪大眼睛看着张长耀。 “你自己也承认说三百块钱了是吧? 然后咱买马花了五十块钱这个事儿别人也都知道了,对吧? 这样一折算下来,大家就都以为咱省下来二百五十块钱,对吧?” 张长耀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的和杨五妮算细账。 “那又咋样?钱是我自己的,花多少剩多少,关他们啥事儿?”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的身子,把脚抽出来。 灵巧的跳到身边儿的半截土墙上,楞蹬着腿不服气的回怼。 “杨五妮,你说的没错,这事儿和别人当然是没有关系。 但是对于我爹和秀兰姨,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打算买车和犁杖,一听说咱们又有钱了,那指定是不能肯掏这个钱。 这样算下来,咱们俩个是自己给你自装里头了,不怨别人。 咱自己买的车和犁杖用着也仗义,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咱这些钱也够用,你就别和两个老人计较了,好不好?我的活祖宗们。” 张长耀最后这句话说的声音就很大。 明里是说杨五妮,暗地里是说给大门口小声商量事儿的张开举和赵秀兰听。 “长耀,爹和你秀兰姨商量了,我们也不能一直占你们的便宜。 我们买苞米籽的时候,把你们家的带出来。 沤好的分粪两家平分,这样你们家也省不少钱。” 张开举拉着赵秀兰过来和张长耀说,话确是给杨五妮听。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钱不够用。 钱要是够的话,那……那明天你就和张长耀去买吧。” 杨五妮看张开举和赵秀兰给了台阶只好就坡下驴的同意下来。 “五妮,秀兰姨和你说,那个郑美芝搞破鞋。 我昨天去她家的时候,看见她从北边树林子里钻回来。 我还问她去干啥了?她说去采蘑菇。” 第 52章 拉五年饥荒 赵秀兰见杨五妮同意掏钱买车、买犁杖。 立即就转变了态度,凑过来附在耳朵上和她说。 “秀兰姨,都没下雨哪里来的蘑菇? 北边那片小树林密实,养汉的都爱去哪儿。” 杨五妮支棱着耳朵,眼睛放光的开始跟着八卦起来。 “五妮,咱们娘俩进屋说去,不让你爹和张长耀听。” 赵秀兰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惹爷俩不高兴。 就拉着杨五妮进了自己爹屋子里,让她坐在炕上。 “五妮,我和你说,这个郑美芝刚从树林里钻出来。 随后就看见关林你二哥也从里面出来。 这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不用问都知道刚扯完犊子。 也就我家马棚生这个傻小子不知道。 现在满屯子里那还有不知道他们两个关系的。 当初我要是知道郑景仁的闺女这样。 说啥也不能把她说给我们家棚生。” 赵秀兰把装毛嗑儿的笸箩端给杨五妮。 自己上炕盘腿,抓起一把开始磕,毛嗑皮直接扔在了地上。 “秀兰姨,这事儿我可不敢说,要是张长耀听见准生气。 他就和他姑家的人亲,你以后也别说了。” 杨五妮抓起毛嗑儿,扔了一个粒进嘴里。 然后伸手砸了一下赵秀兰的膝盖,让她小点声说,怕张长耀在窗户下听见。 “五妮,我和爹去二哥家,你赶紧回屋去给我烧点热水。” 张长耀啥都听见也假装没听见,趴着窗户喊杨五妮回去。 “来了,来了。”杨五妮就高,下地回了自己屋。 张长耀和张开举确实是去找关林,买二胶车和犁杖他有门路。 三个人研究了半天,还是觉得二胶车太贵,还是买一辆三胶车划算。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就和关林去镇子上的一个大院子里。 这个院子的主人是个老木匠姓谭,自从单干以后。 就开始自己打二胶车、三胶车和犁杖卖。 这个人会做买卖,只要是熟人带来的都给赠送整套的套车工具。 套包子,夹板子,马鞍,后兜,甚至连马鞭都有。 张长耀跟在关林身后,看着三胶车稀罕的这儿摸摸,那儿摸摸。 “咋卖的?”关林懂规矩,当着张长耀的面问了价格。 “全套五百块钱。”谭木匠伸出满是老茧的大巴掌给关林看。 “五百块钱?”张长耀惊讶的张大嘴问。 “小兄弟,五百块钱可是亲情价,别人来五百五一分钱不讲。” 谭木匠看见张长表现有点儿不高兴,歪着头,斜着眼睛看他。 “几年还齐?”关林没有理会张长耀,继续问谭木匠。 “五年还齐,先交二百块钱,以后每年秋天还六十块钱。” 谭木匠很认真的回答关林的问话,他看出来这个张长耀不懂行,也就不再搭理他。 “长耀,不贵,交二百块钱,以后每年秋天给六十块钱。” 关林转身告诉张长耀,虽然离得不远他还是怕张长耀听不明白。 “这样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一次都给呢?” 张长耀从衣兜里掏出来杨五妮用花布头包了又包的二百块钱。 “二哥,犁杖还没买呢?” 张长耀想起犁杖,手里的人钱没有舍得递出去。 “买啥犁杖,买一块儿犁铧子就行,回家自己做一个犁杖。” 关林拿过来张长耀手里的布包递给谭木匠。 谭木匠数了数,拿出一张写完合同的纸让张长耀和关林按手印。 “车是你们的了,是推走还是过几天来拉都行。” 谭木匠拿着纸进了屋,就再也没有出来。 “二哥,我觉得还是推回去稳妥,马拉回去,怕它开始不适应。” 张长耀拿不定主意,只能和关林商量。 “也行,我要是走不动还能坐一会儿。” 关林点头答应,两个人也是为了这个才走着来的。 也许是置办新东西心里高兴,张长耀推着三胶车一点儿也没觉得累。 下坡路的时候,还让关林坐上去,一溜烟的就能跑到坡下平缓的地方。 “二哥,我……我寻思想问你个事儿? 你和郑美芝真的搞在一起了,是吗?” 张长耀走到上坡的时候就改成拉着走。 他寻思了一会儿,还是禁不住的问关林。 “嗯!可不是我要搞她,是她主动扑进我怀里的。 那娘们儿可不是省油的灯,才睡两次就要我给她买衣服。 早知道睡她这样费钱,我都不能勒她。” 关林没了刚才的乐呵劲儿,脸皱巴在一起,看得出他确实心疼钱。 “你和我不一样,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花钱。 她时不时的还从他爹那儿偷钱给我花。” 张长耀说这话不是炫耀自己有多厉害。 他只是到现在才知道郑美芝对他是真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揪着疼,手也抖了一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长耀,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别后悔,这个女人你养不住。 她就是个风流痞子,和谁结婚都得给男人戴绿帽子。 这样的女人只适合扯着玩儿,娶家里过日子不行。 你别看她,谁给钱,给东西就跟谁睡觉。 但是,自己炕上的爷们儿碰一下都难。 马棚生一到夜里想睡她,就和抓猪一样。 马海媳妇儿在大树底下说,这两口子一到晚上就互相骂,要把房盖儿顶起来。 直到马棚生告饶,磕头作揖,这才能捞到一回。”关林美滋滋的讲着。 这话越是这样说,张长耀的心里就越不得劲儿。 他总是在心里觉得,自己如果有一百块钱。 郑美芝晚上和自己在一起,就不能是这样。 “长耀,你媳妇儿肚子挺大的,咋还没生呢?” 关林看了张长耀一眼,知道他不高兴。 赶紧找了一个别的话题,来挑起他的兴趣。 “二哥,有件事儿我一直觉得蹊跷。 我媳妇儿的肚子里我觉得不应该是孩子。 我前一阵子去和我老姑说过这个事儿。 我老姑也觉得她的肚子看起来不太正常。 照理来说她的肚子大小,和这个月数,应该要生了。 问她要准备啥,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就没再逼问她。 现在有了马,也有了车,明天我就去她娘家问问去。” 第53 章 被怀疑的肚子 张长耀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和关林说这个事儿。 “长耀,你这个事儿我和你二嫂也说过。 你媳妇儿如果不是怀了孩子,那这个事儿可就不简单了。 我明天有事儿不能和你去,你自己去的时候妮千万别直接杵五妮家去问。 我叔伯叔叫关顺志在岗岗屯的最南边住。 你明天先去我叔伯叔家打探,就说路过。 啥事儿都得是从外人嘴里才能听到实话。 知道是事情确切是咋回事儿,你回来也别直接问五妮。 你们俩别因为这个事儿再发生口角。 你媳妇儿不是能藏事儿的性子,她一直不和你说。 那就证明这里面有她不想说的原因。 你要是逼着她,她再想不开,那你搞不好就会鸡飞蛋打。” 关林岁数大,见的事儿也多,再三的叮嘱张长耀。 “二哥,我心里没底,现在想想,要真是孩子还好说了。” 张长耀车推到回家的岔路口,停在那儿。 “长耀,你别想那么多,明天去了问问。 一个屯子里住的人,咋也不能一点不知道。 别担心了,没准明天一早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关林笑着拍了张长耀肩膀一下,就要回家。 “二哥,我炖好豆腐了,就等张长耀和你回来呢?” 大门口出来的杨五妮,老远就看见关林要回家,就急着喊。 “二哥,走吧!五妮做菜可好吃了。” 张长耀拉住关林的胳膊,拽着他让他坐车上。 车推进院子里,张开举和赵秀兰也出来看。 “开举,您看这车可真新,明天你去镇子上买一瓶油漆给它刷个颜色。 五妮你说蓝的好看,还是绿的好看,要不刷个红的咋样?” “秀兰姨,我可没听说有刷红色的,那多瘆人啊?”杨五妮急忙搭话。 “蓝色的多,明天我把车刷成蓝色。 有了油漆不招虫子,还不裂,用的年头多。” 张开举摸着车铺板,脸上堆满了笑。 “都进屋吃饭吧!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杨五妮手里攥着刚扒了皮的大葱,和一碗大酱,对这几个人喊。 “五妮,你屋里太窄吧,坐不下这些人,把菜端过来,来我屋里吃。 你爹炒好的土豆丝,还剁了辣椒酱,让他们爷仨喝一口。” 赵秀兰把关林和张长耀往自己屋里拽。 杨五妮也正为这件事儿犯愁,赵秀兰的话正合她的意。 她回屋把铝盆和豆腐一起端了过来。 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趴在炕上咬着下嘴唇,忍着疼。 这一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闻见菜味儿就恶心的厉害。 肚子里丝丝拉拉的隐痛,吓得她觉都不敢睡。 或许是到了要死的时候,肚子要炸开了了也说不定。 她想起来那个和爹说自己肚子会炸开的女人,是个跳大神的。 据听说那个女人能和天上的神仙唠嗑儿。 还能和死去的鬼干仗,还每次都能把鬼打跑。 “五妮,你咋不去吃饭?”张长耀扒拉一口饭就过来叫杨五妮。 “我刚才在咱屋里吃过了,你们吃吧!” 杨五妮不想让张长耀看出来自己不舒服。 就起身去给张长耀的大茶缸子里放了一把耙搂茶叶,然后倒满了开水,盖上盖闷上。 耙搂茶叶也叫滇碎,这东西不值钱,谁家都有半面袋子。 味道和滇红茶一样,就是不沉底,要泡一阵子才能浸透。 喝完一茶缸子水,剩下的茶叶都有大半茶缸子。 张长耀不能喝浓茶,就把茶缸子盖儿留一个缝儿。 趁着茶叶还没下颜色,赶紧喝几碗。 滇碎是红茶,不同于别的茶叶,这东西要真真的下了颜色。 暗红色的时候,两碗下去,半宿你都别想睡觉。 脑袋困得不听使唤,眼珠子瞪牛一样的闭不上。 “五妮,我明天出一趟门儿。” 张长耀头靠在墙上,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干啥去?用我跟着吗?” 杨五妮躺在炕头的枕头上,没有气力的问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张长耀第一次两个人说话没有看杨五妮。 两个人各揣心腹事,就背对着睡,谁也不想看谁。 天刚亮,杨五妮就起来给张长耀做饭。 张长耀没有和她说去哪儿,她也不敢再问。 枣红马的肚子横着,估计也快生了。 杨五妮把自己的那份儿饭用热水搅和开,喂给枣红马。 张长耀喝了一碗面糊糊,看见锅里没有,就没有再盛。 把剩下的都留给杨五妮,他知道这一阵子杨五妮不怎么吃饭。 枣红马是老马,上套不抗拒,也稳当。 张长耀赶着马车没有直接从自己家的门前上路。 而是绕道去了屯子里,然后才从屯子南头出去。 这样走,杨五妮就不会知道他是去岗岗屯。 一路上张长耀也不打马,老马也随着官道一直走。 只要是需要拐弯抹角的地方,张长耀才会拉一拉缰绳。 就这样走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进了岗岗屯。 岗岗屯的北头有一个小卖部,以前张长耀来接杨五妮的时候留意过。 他买了一包果子,要去关林叔伯叔关顺志家,不能空手。 到了屯子南头,张长耀下车打听关顺志家。 恰巧遇见的人,是关顺志家的邻居。 那个捡粪的瘦老头,很是热情的带着张长耀的去找关顺志家。 到了关顺志家门口,瘦老头没有进屋,继续去捡他的粪。 张长耀知道捡粪对这个老头来说有多重要。 就给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瘦老头被张长耀的这个动作给弄得红了脸。 挠了几下自己的秃顶,憨笑着走开。 “家里有人吗?”张长耀没敢冒冒失失的进去。 他把马拴在大门桩子上,然后踮起脚尖,扒着大门往里看。 院子里的大黄狗听见喊声,从屋子里先跑出来。 透过大门的木板缝隙里,跳着、叫着,想要攻击张长耀。 狗叫以后,屋子里出来一个披着衣服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身子又胖、又矮,肿眼泡子,厚嘴唇。 两个脸蛋子明显的布满红血丝,头发也花白色。 男人眯着眼睛仔细的辨认着张长耀的模样。 看了半天不说话,也不给张长耀看狗、开门。 第54 章 除了人啥都吃 “叔”张长耀以为这个老头儿就是关顺志,就叫了一声叔。 “这孩子是谁家的,我看着怎么眼生呢?” 老头儿眨巴着眼睛看,还是不给张长耀开门。 “叔,我是关林的姑舅兄弟,路过你们屯子里马渴了,您家有水不?我想饮饮马。” 张长耀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猜测。 “孩子,那你就不能管我叫叔了,我是关林的老爷。 我儿子关顺志,才是关林的叔伯叔。” 老爷子笑着要把大门打开,让张长耀进去。 “那个……老爷……你把狗看住,要不你把狗先拴上也行。 我这个人招狗,不咬人的狗见到我都咬。” 张长耀害怕的把自己挂在大门上,不敢进院子里去。 “好……好……孩子……你等一会儿我去栓狗。” 老爷子抓住狗的一只耳朵,拎着它去狗窝跟前儿。 用一根五六个颜色的布条子,搓成的绳子拴在狗的脖子上。 张长耀见狗被拴住,就把木头大门推开一个缝儿,扁着身子挤了进去。 “老爷,我叔关顺志在家不?”张长耀跟在老头身后进了屋。 “顺志,关林的姑舅兄弟路过咱家,你出来下。”老头朝着西屋喊了一嗓子。 “来了。”西屋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跛着脚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关林年纪小,三十啷当岁。 头发鸡窝一样的蓬乱,脸上也是胡子拉碴。 中等个儿,不胖不瘦,浓眉大眼的模样不丑。 看见张长耀,上下打量着,没有说话的进了东屋。 “孩子,你跟我儿子唠嗑儿,我去给你饮马。” 关顺志爹转身,拎着水桶就去井边压水。 张长耀跟着关顺志进了东屋,坐在炕沿上,关顺志的对面。 “关林咋没来?你自己来我们屯子里来干啥?” 关顺志撅了一个笤帚糜子,捏在手里开始抠牙。 “叔,我就是路过,马渴了给它饮一口水。” 张长耀和这个人唠嗑,心里有压力。 “别和我扯那个毛篓子,还路过,一听就假。 你咋不说闲着没事儿干,闲转悠呢,这样还好听点儿。” 关顺志不屑的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张长耀。 “把你手里的果子扔给我,我正好饿了。” 关顺志指着张长耀手里拿着,还没舍得放下的果子。 张长耀没有想到关顺志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这样邋遢和不羁的模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乖乖的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了他。 关顺志撕开包果子的牛皮纸,一口一个的嚼了起来。 “小叔,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路过,是刻意来你家找你的。 我想和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和他们家熟不熟。” 张长耀说话很小心,知道再说谎关顺志就会不高兴。 只好实话实说的,希望他能告诉自己。 “我就知道你在说谎,我们这个山旮旯里,你走哪儿也不能落过这儿。 你想打听谁,说吧!” 关顺志嘴没停,趁着咽进去的时候说了这句话。 “杨德明家你知道吗?我想知道他们家的事儿。” “杨二混子,这个屯子里的人谁不认识他。 这个死老头子除了不干人事儿啥都干。 输耍不成人不说,还贼他妈的豪横。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底气,整天仰脸朝天的走路。” “小叔,你和我说说他们家的几个孩子。 我想知道他们家那几个孩子的事儿。” 张长耀变得有些急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杨五妮生活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儿。 什么样的家庭能让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要说可就长了,你去外屋地下给我蒯一瓢水,我边喝给你说。” 关顺志指着外屋地下门口的水缸让张长耀去蒯水。 张长耀听话的去水缸里拿出水瓢蒯了半瓢水进屋递给关顺志。 关顺志“咕咚咕咚”把半瓢水喝了进去。 水瓢放在炕沿上,这才肯开口说话。 原来这个杨德明还有一个亲弟弟杨德山,哥俩个相依为命。 后来杨德明娶了媳妇儿生了三个儿子,四个闺女。 杨德山一直没娶媳妇儿,就住在杨德明家下屋。 杨德明的大儿子,在村上当会计,不知道因为啥,拎着绳子挂了东南枝。 大儿媳妇儿带着一个闺女三个儿子住在正屋。 就这样,日子越过越紧吧,全家人都在帮着大儿媳妇儿和她的几个孩子。 也就忽略了还在长身子的几个半大孩子。 杨德明的二儿子叫杨殿武,算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前几年在城里安了家,生了两个孩子。 媳妇儿当家,总也不敢回这个穷家来,怕被占吧。 小儿子杨殿军随他爹不务正业,整天的掏家雀,摸鱼。 家都不回,得哪儿睡哪儿,得哪儿吃哪儿。 大闺女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大出血死了。 二闺女结婚那天晚上疯了、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四闺女还行,嫁给了一个杀猪的日子过得还行。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小闺女杨五妮,他娘死的时候她才五岁。 和她大哥家的大闺女差两岁,整天看着侄女吃饭,眼巴巴的捞不到吃。 饿的不行就跟在她小哥杨殿军的屁股后头嗷嗷叫唤。 杨殿军比他爹还强点儿,不管吃啥都知道给杨五妮留一口。 还有好心的人,看见杨五妮太可怜。 就会把自己家的残汤剩饭给她半碗喝。 这孩子能活下来,也都是靠着大家伙的救济。 后来杨五妮长大了,就不像以前那样挨家挨户的溜达要吃的。 没有吃的就饿着,有一回饿昏了过去。 幸好被路过的大嫂看见,把她拖了回去。 为了这个事儿,她爹还把她揍了一顿。 后来这个杨五妮就学聪明了,跟着杨殿军和杜秋身后掏家雀,烤蛇肉。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除了人她啥都吃。 也偷别人家的鸡、鸭、鹅,剩饭啥的。 再后来她又大了一些知道磕碜好看了。 也就不偷摸的,全靠自己挖野菜,啃地里生苞米吃。 屯子里有人看见她偷吃地里庄稼,也都假装看不见。 第 55章 瘟神 关顺志把一包果子吃了一半,这才吃饱了一样,放在了一边。 擦擦嘴,拎着水瓢去外屋水缸里蒯水喝了几口,把水瓢扔进水缸进屋坐下。 “小叔,那个杨五妮为啥会被家里人这样对待? 他的两个哥和几个姐,还有那个爹和叔,就不管她死活吗?” 张长耀皱着眉头,不太理解的问关顺志。 “其实这事儿也不都怨他爹和几个哥、姐。 怨就怨我们屯子里的跳大神的胡志国媳妇儿王凤仙。 杨五妮出生的时候,这个王凤仙天没亮就跑到杨德明家院子里蹲着。 就说杨德明家生的这个孩子不吉利,让他们家赶紧的把她活埋。 她爹杨德明非常信大神的话,拎着镐头,抱着孩子就要埋孩子。 当时幸亏那个光棍子老叔拦着,要不然这个杨五妮当时就得死。 就这样杨五妮成了大家眼里最不讨喜的存在。 说来也怪,自从生完她,她娘就瘫在炕上。 一躺五年,最后咽气的时候还两眼瞪着杨五妮死不瞑目。 他爹杨德明当时就动了火,拎着杨五妮的脖领子把她送到了屯子外。 告诉她不许回家,只要回家就揍她。 你说,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回家能活吗? 就这样,杨五妮宁可挨揍也蹲在院子里不走。 后来他爹杨德明也打累了,慢慢的也就不管她。 也不给她吃的、喝的,任由她自生自灭。 后来她大哥娶了媳妇儿,生了一个闺女。 为这事儿她爹又把她狠狠的揍了一顿,皮开肉绽的那种。 说她大嫂不生儿子也是她给方的,骂她瘟神。 再后来,杨五妮她大嫂连着三年生了孩子就死,站不住活胎。 她大嫂死一个孩子,杨五妮就被她爹扒一层皮。 直到后来占住了一个小子,这个杨五妮才算是不再挨揍。” “小叔,那她后来是怀了谁的孩子? 那个男人为啥不要她,也是因为跳大神说的话吗?” 张长耀现在宁可相信杨五妮肚子怀了别人的孩子。 也不想杨五妮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老天爷不应该可一个人嚯嚯。 “你小子听谁说的,这都是那个破车嘴胡咧咧的? 我和你说,那个杨五妮根本就没有人敢碰,她的那个大肚子是饿的。” “小叔,大肚子是饿的?这句话啥意思?” 张长耀被这句话搞糊涂,禁不住的凑近关顺志,想要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小兄弟,我这也是猜测,不一定全对。 杨五妮的大肚子,我算算……”关顺志掰着手指头查日子,“应该有两年多时间了。” 那时候肚子还没有这么大,没有人捋乎。 后来显怀了,大家就猜测是哪个缺大德、不怕死的睡了她。 她爹看见她肚子大,反而高兴起来。 寻思着终于有人能把这个瘟神给接走了。 哪曾想过了一年也没有人来提亲,肚子越来越大,却不是孩子。 这样一来,杨德明就慌了神儿,吓得去找王凤仙跳大神儿问老仙家。 王凤仙的老仙家告诉杨德明,他们家要大祸临头。 只要这个杨五妮还在他们家住,他们家就捞不到好。 如果杨五妮死在了家里,那么他们全家就都得给她陪葬。 这个王凤仙是诚心想把杨五妮给逼死。 杨德明信了老仙家的话,回来就四处找媒婆说媒。 只要是能把杨五妮给弄出他们家院子,就给半袋苞米一个大猪头。 用啥办法,咋说都成,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这一下屯子里可就热闹了,媒婆子四处颠哒,都想办成这个事儿。 后来还是别的屯子的媒婆给说出去的。 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儿接了这么一个瘟神回家。 估计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再过几个月就能有结果了。” 关顺志说完横躺在炕上伸开胳膊,腿苦笑着。 “小叔,你还没说大肚子是饿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张长耀还记着刚才关顺志没有告诉他,这个事儿。 “那还用问,指定是杨五妮吃了啥不该吃的东西肚子才大的。 那个杨五妮啥都吃过,黄皮子、豆杵子、大眼贼,长虫…… 河里的鱼生吃,一口一条,嚼都不带嚼的。 别人问她,她说嚼了有生腥味儿会恶心的吐。 白瞎了一副好模样,要是命好,那得多少男人踩破门槛子去提亲。” 关顺志咂吧几下嘴,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冷笑了几声。 “那是你们屯子里的人没有眼光,不识金镶玉。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愣是被一个跳大神的给害了。 他们家要是有一个有文化的,也不至于让她遭这些罪。 啥事儿都赖在她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欺负她岁数小不能反抗。 他娘瘫在炕上,她爹不给找大夫治病,怨一个五岁的孩子。 就是给自己没钱无能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嫂子滑胎,也怨她,那他妈的是生第一个孩子月子没有伺候好。 和杨五妮有啥关系,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要是真有那个能耐,就应该把这一家人都给方死。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白瞎了给他们吃的粮食。” 张长耀拳头砸在炕沿上,替杨五妮鸣不平。 “哎!小兄弟,你不会是娶杨五妮的男人吧?” 关顺志见张长耀气的脸都变了形,就大胆的猜测。 “小叔,你说得对,我就是杨五妮的男人。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好,她咋可能是瘟神,说死我都不信。” 张长耀点头承认,眼睛里没有犹豫的神情。 “杨五妮还活着呢?还是已经死了,你来找老杨家算账的? 你要是来找他们算账,可别把我给卖了? 我要不是听说你是关林的姑舅兄弟,我可不能和你说这些。 那个杨德明就是个老无赖,谁要是招惹他。 他能躺在你家炕上放赖,半个月不走。 小兄弟,我的好心你可别当驴肝肺给喂了狗。 到时候我可不给你打证明,我可不承认刚才说的话? 我可不认识你,你也没来过我们家。 你赶紧的走,别把瘟神身上的晦气给我们家带来。” 第 56章 疯掉的男人 关顺志吓得慌忙起身,上来就拉张长耀,让他赶紧出去。 那个神情简直就像是见了黑白无常,要锁他的魂一样。 “小叔,杨五妮没死,她活的可好了。 我就是想知道她肚子是咋回事儿,没想着要找她家里人麻烦。” 张长耀挣脱开关顺志的手,扭头就要走。 “哎、哎、哎,你给我回来,你是说杨五妮还活着呢吗?” 关顺志表情突变,脸上带着不信任的神情问张长耀。 “是啊!活着呢,还活的可好了,活蹦乱跳的。” 张长耀对关顺志问的这句话很不高兴。 转过头来看着关顺志,歪着脖子不屑的,挑衅的对他说。 “我就说这个病死不了人,我爹偏不信。 这个老头儿就惜命,也不管我的死活。 杨五妮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老天爷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啊? 我就说老天爷让她肚子大,就是吓唬吓唬她。 不让她啥都吃,让她能老实点儿而已。” 关顺志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屋子里转磨儿磨。 “小叔,你这是咋了?杨五妮活着,你咋还不高兴了?” 张长耀有点儿害怕关顺志这个样子。 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把他给刺激成了这副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关顺志确实被张长耀的话给刺激到了最弱的那根神经。 “小兄弟,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要娶杨五妮。 我就说她不能死,我爹偏不信,就信那个王凤仙的。 肚子大点就大点呗,咋也比娶不上媳妇儿强吧?” 要不我跟着你去看看,我看杨五妮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小兄弟,要不你把杨五妮让给我吧? 只要你把杨五妮让给我,我就给你一块钱。” 关顺志拉住张长耀的手,可怜巴巴的哀求他。 从裤子兜里拿出来两张皱皱巴巴的五毛钱纸票,塞进张长耀的手里。 “小叔,我可不要你的钱,也不能把杨五妮让给你。 你这是咋了?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呢?” 张长耀慌了,推开关顺志打开门转身就走。 却看见关顺志的老爹,那个刚进院子时看见的那个老头。 正蹲在大门口,抽着蛤蟆头,等着张长耀出来。 “老爷,您这是帮我饮马了?” 张长耀看着老头身边的水桶,没话说的找了一句话说。 “马饮完了,你叔咋样?没犯病吧? 杨五妮没死就是天大的好事儿,这样他就不用天天害怕她来了。” 关顺志爹站起身使劲嘬了几口烟屁股。 然后把抽的就剩下扁扁黄纸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的碾灭。 捋了捋还没有全白,还剩几根黑头发的小分头。 挤着下垂的眼角,掉出了几滴眼泪。 “老爷,你这话啥意思?为啥你家我小叔会害怕杨五妮? 杨五妮死不死和你们家又有啥关系啊?” 张长耀松开要解开马缰绳的手,走过去和关顺志爹唠嗑儿。 想知道关顺志和杨五妮的关系,还有他最后说这几句话的意思。 “孩子,这事儿都怨我老糊涂不懂事儿。 耽误了我儿子一辈子,把他从一个好人变成现在这样。 当初我家顺志不这样,百尖百灵的一个孩子。 我们爷俩个种点地也就将活命,没有钱给他娶媳妇儿,就把他给耽误了。 杨五妮肚子大了以后他爹不是四处找人给她说媒吗? 我家顺志就动了心,想要把杨五妮娶回家里来。 说实话我当时也动了心,毕竟不用花钱白捡一个媳妇儿。 为了保险起见,我就拿了几十个鸡蛋去找王凤仙。 我想知道王凤仙说的这个事儿准不准,能不能破。 那个王凤仙收下了鸡蛋,有告诉我这事儿破不了。 说杨五妮在谁家,谁家就会家破人亡。 又说杨五妮结婚以后,活不多七天就会肚子爆炸而死。 我知道没有破解的办法,只好回来和我儿子说。 哪想到这小子比我性子还急,趁我去找王凤仙的时候,他去找了杨五妮。 杨五妮小的时候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转。 这孩子现在也是走投无路,就一口一个小叔的答应要跟他来我家。 我一听说瘟神要来我家,我就真的害怕起来。 为这事儿和我儿子大干了一仗,逼着他听我的话。 我儿子确实是拿我没有办法,就只好闷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见杨五妮。 直到杨五妮嫁人,我儿子都没敢出屋。 到现在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猫在屋子里不敢见阳光。 到了夜里更是三魂出窍,四魂离体的惨叫。 就说杨五妮肚子爆炸了,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又说杨五妮要揪他的脑袋,说他骗了她。 要把他抓下地府陪她,非要和她结婚。 我听你说杨五妮还活着,这对于我们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只有杨五妮活着,你小叔做的梦才是假的,他晚上也就不用害怕了。” 关顺志爹高兴的像一个小孩儿,杨五妮活着他竟然比张长耀还高兴。 “老爷,我先走了,你家小叔的事儿对不住了。 我不知道他和杨五妮的事儿,要不然我也不能来问他。” 张长耀离开了关顺志家,路过杨五妮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想进去,又想想没这个必要,就拍了一下枣红马的屁股回张庄。 一来一回儿路也不近,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杨五妮把饭菜做好了放在热炕头用被蒙起来。 她没有先吃,她不想让张长耀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 张长耀把马卸下来,拴在园子门口,杨五妮扯好苞米叶子的地方。 看见从屋子里出来的杨五妮,立即扑上去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张长耀,你这是遇见啥事了?是不是被狼给撵了? 还是看见野猪?大熊瞎子?还是野狗? 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 杨五妮踮起脚尖,摩挲着张长耀的头发和耳朵。 说着小时候,听别人娘给孩子说的话,帮他压惊。 五妮,以后咱家有一口吃的都可着你吃。 有一口喝的就给你先喝,跟着我以后,指定不让你遭罪。” 张长耀举起三个手指头,指着天发誓。 “咋滴?这是天暖和了,两口子紧密都不想进屋了吗?” 第 57章 等男人吃饭的傻女人 院子外,大门口,翟庆明假装捂上眼睛,从指缝里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单赶上我要干点啥的时候来。 有屁赶紧放,没屁滚蛋,别耽误我煽情。” 张长耀松开抱着杨五妮的手,过去在翟庆明的肩膀上怼了一杵子。 “有屁,没屁我能来找你吗?”翟庆明嬉笑着回答张长耀。 “咋了?说。”张长耀和翟庆明不分大小,说话也简练。 “明天去接媳妇儿,借你马车和人。” 翟庆明收回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和张长耀说。 “几个人,多了可不行,我家马要下驹子了。” 张长耀拉着翟庆明,两个人坐在膝盖高的墙垛子上。 “没谁,你、我和新媳妇儿,媒人啥的都不让来了,还得去送。 她们家也不想送亲,说是家里忙没时间。” 翟庆明晃荡着两条腿,眼睛看着天。 “这好啊!他们不来送,你小子这不是省了一顿饭钱吗?” 张长耀替翟庆明高兴,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背上。 翟庆明没有准备,一下子就被张长耀给拍到了地上。 “你小子下手没轻重,闪了我的腰咋入洞房?” 翟庆明没有起身就势坐在地上,后背倚在墙上。 “那咋整?我又不能去帮忙,你就干看着呗!” 张长耀说笑话有分寸,太出格的不说。 “你们俩明天去接亲是不是要起大早? 别唠嗑了,赶紧进屋睡觉去,明天早上来我家吃饭。” 杨五妮知道翟庆明家的情况,知道没有人会起大早给他做饭吃。 就督促这两个人早点回去睡觉,别耽误明早的事儿。 翟庆明听出来杨五妮是为了自己好,就起来拍拍屁股回家去。 “张长耀,你不饿啊?还和人家唠起个没完。 人家翟庆明都吃完饭了,你能赔得起吗?” 原来杨五妮着急的是张长耀还没有吃饭的事儿。 “晚吃一会儿没事儿,刚才不是啃你一口了吗? 亲你一口肚子能饱半天,你信不?” 张长耀搂着杨五妮的肩膀,两个人进了屋。 “你个傻娘们儿,我回来晚你就先吃饭呗? 那有男人不回来,你就不先吃饭的。 又不是旧社会,还要顺从三从四德的规矩。”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掀开炕头的被子。 从里面把饭菜都端出来,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这样的女人怎么就能被人嫌弃,他想不通。 “张长耀,你敢让我先吃啊?我动了筷子可就没有你的份儿了。 你和一个没吃饱过的人说让我先吃,哈哈!看样子你真是没挨饿过。” 杨五妮把菜盆放在了桌子中间最平稳的那块板子上。 自己盛了半碗面糊糊,给张长耀盛了一碗。 剩下的面糊糊,也不管张长耀能不能吃得饱,就都倒上了水。 端起来,先出去喂给走了一天的枣红马。 “这女人心疼牲口都不心疼自己,还真是傻的可爱。” 张长耀把自己的一碗面糊糊倒给杨五妮一些。 让两个人碗里的面糊糊看起来差不多。 说是菜,其实就是蒸熟的土豆里放点大酱、大葱、拌匀乎。 家里没有油吃,杨五妮不让张长耀买。 她说有油没有油都一样吃,没有油,还能省点儿菜。 自己过日子以后,她就变成了抠门儿的老公公张开举。 杨五妮喂完枣红马,上炕看见张长耀在等自己。 又看见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的面糊糊,就眼里泛泪花。 她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也最怕别人对她好。 她怕自己这辈子太短,都没办法偿还欠别人的。 “五妮,以后在咱家你要多吃,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张长耀挑了一个最大的土豆块儿,放在杨五妮的饭碗里。 “嗯!我好好的,我一直都想好好的活着。 每天坐在桌子边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活着挺好。” 杨五妮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回应张长耀。 这一夜,张长耀什么都没做,就抱着杨五妮亲了又亲。 此刻他把这个苦命的傻女人,爱到了骨子里。 也不知道是几点,杨五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匆忙的下地要做饭,热菜,惊的张长耀也跟着坐了起来。 “五妮,还是前半夜,现在做饭太早了。”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围裙,把她拖进被窝里,按住让她睡觉。 “张长耀,我再睡就过头了,到时候你们就该吃不上饭了。 一来一去大半天时间,饿着肚子可不行。”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给他盖好被子,让他睡觉。 自己起身温水,先把枣红马喂得饱饱的,又饮了半桶热乎水。 答对好枣红马,才开始做饭,热菜。 做好饭菜以后,她坐在炕沿,看着门口的月亮。 眼看着外边的天亮来,她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转身把手伸进张长耀的被子里,让他起来去叫翟庆明过来吃饭。 张长耀穿好衣服,手插进两个袖头就去叫翟庆明。 翟庆明已经起来,看见张长耀来,起身下了地。 看了一眼睡得猪一样的爹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翟庆明你咋没带小红花呢?接媳妇儿都得带。” 张长耀看了一眼翟庆明皱皱巴巴的衣服上缺东西就提醒他。 “没买,还得去镇子上,戴一天就扔了白花钱。” 翟庆明在地下的脸盆里洗了一把脸。 有用水把头发撩湿,捋顺,牛犊子舔的一样光亮。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来到张长耀家。 “你们家没给做新被子啊?新娘子咋也不能和我一样做车铺板上来吧?” 两个人吃完饭,杨五妮送他们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光溜溜的车板。 “啥都没整,我都没和我爹娘说,说了也没用。” “你们等一会儿,我进屋去把那个爹换下来的旧被单做的被,拿出来铺车上。 张长耀你去爹屋里,把小红花借来,给翟庆明带上。 娶媳妇儿咋也得有个娶媳妇儿的样儿。 你们俩这样的去,别人还以为是去出去串门子呢?” 杨五妮进屋去,抱出来洗的干净,做的板正的小被子,铺在车铺板上。 “爹,庆明接媳妇你给他找找咱家的红花”。 张长耀敲了敲张开举的窗户框,小声的让他找找小红花。 张开举知道是翟庆明要去接新媳妇儿。 就没有耽搁的下地去箱子里翻出来那朵小红花,从门缝里塞了出来。 这么一折腾,就有了去接亲的样子。 两个人刚要出院子,就听见赵秀兰在屋子里喊,“长耀,你们等一会儿。” 第58 章 两个选择 张长耀拉住缰绳,看了看张开举家窗户,又看了看杨五妮。 ”没事儿,秀兰姨指定是有好事儿叫你,等一会儿。” 张长耀和翟庆明就听话的等,没有走。 “庆明,你婶子说娶媳妇儿没有盖头不好看。” 过了一会儿,张开举推开门,从里面递出来一个红盖头。 翟庆明小跑过去接过来红盖头,感动的对着张开举直作揖。 拿了盖头以后,两个人也就不再耽搁的奔着毛驴屯的方向走去。 枣红马对这条路熟悉,一路上没打一下就过了隘口。 进了屯子天已经全亮,太阳扒着山坡,露着半个脑袋也来看热闹。 孙凤英家住在屯子正中间,三间土坯房。 院门口的木头大门已经打开,屋子里有几个人影儿在晃动。 张长耀和翟庆明进了院子,没有人出来迎接。 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七、八个人,三个女的围坐在炕上看着刘凤英。 几个男人站在地上,绷着脸看着进来的翟庆明和张长耀。 孙凤英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能坐起来的小男孩。 小男孩稚嫩的小手在帮孙凤英擦眼泪。 “叔,婶子,我来接凤英。” 翟庆明看了一眼地上站着的孙凤英爹,和炕上的孙凤英娘。 “庆明,你们先坐下,叔和婶子有话要和你说。”孙凤英爹绷着脸指着炕沿。 翟庆明点头答应,眼睛在几个女人里找,想要找自己的姨。 他姨没有来,他也就不再看孙凤英身边儿的几个女人。 “庆明,今天的事儿出了点纰漏,叔想先和你说明白咱们再接亲。” 孙凤英爹坐在翟庆明和张长耀的对面的凳子上。 双手拄在膝盖上,态度温和的看着两个人。 “嗯!叔,你说呗!我听着。”翟庆明挺直腰,让自己看起来规规矩矩。 “庆明,你回头看看凤英怀里抱着的孩子。 那孩子是凤英生的,已经一周岁大。 以前这个孩子被他奶奶要去了,我们也就没提。 现在孩子奶奶知道我家凤英要嫁人,就把孩子给送回来了。 凤英想要把孩子带过去,和你们一起过,这事儿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要是同意,你给的二十块钱我们一分不动的给凤英带回去,另外再给你三十块钱。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家也不强求,你的二十块钱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不管咋说,你现在都没损失啥,也不算是我们家坑你、骗你。” 孙凤英爹说的话翟庆明只听进去前几句。 后来再说啥他就不知道了,脑袋里“嗡嗡”响,浆糊一样的没了知觉。 愣愣的盯着孙凤英爹的嘴,却听不见他发出声音。 “庆明,叔说完了,你倒是给个说法儿啊?” 张长耀看见孙凤英爹在等着翟庆明的回话。 就用胳膊肘怼他的肋叭骟,让他给人家回话。 “长耀,咋整啊?”翟庆明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张长耀咋办。 “啥?咋办?庆明,你问我我哪知道?” 张长耀被他这么一问,顿时觉得脑袋也“嗡”的一声,懵了。 “庆明,要不你们俩出外商量、商量再给我答复。” 孙凤英爹明事理,知道逼着这两个人当时给答案有点儿太仓促。 “好、好!叔,我们俩商量一下,马上就回来。” 张长耀拉着两眼发直的翟庆明出了院子。 在离孙凤英家很远的邻居家墙根儿蹲了下来。 “庆明,咋整啊?” 张长耀用两个手拍打翟庆明的脸蛋子,让他清醒过来。 “长耀,他们欺负人,哪有这样的。 早不说、晚不说,偏赶上来接亲的时候说。这不是逼着哑巴说话吗?” 翟庆明抱着脑袋“嘤、嘤、嘤”的哭,委屈的孩子一样。 “庆明,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是认还是不认? 认咱就连孩子一起接回去,不认咱就拿钱走人,这两条路你必须要选一条走。” 张长耀推着翟庆明的脑瓜门儿,让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长耀,咱俩去找我姨,我要和她说道说道。 我要是知道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也不能来相看啊?” 翟庆明站起身来,拉起张长耀就要去找他姨算账。 “庆明,咱还是别去了,你姨今天没来,估计是不知道咋和你说。 你要是找人家,那就是不知道好歹。 人家好心好意的给你介绍女人,一包果子都没吃你的,你咋好意思去指责人家。 你现在就是两条路二选一,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张长耀把翟庆明又拽着蹲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冲动。 “长耀,你说我咋整?我听你的,你帮我拿主意。” 翟庆明懵的状态,他不知道咋样选。 “庆明,你既然这样说,我就帮你分析分析。 我帮你讲明白这两个选择的成破厉害,最后你自己做决定。” 张长耀抓了一把苞米叶子垫在屁股底下坐了上去。 “嗯!长耀你比我脑袋好使,你说说,我听着。” 翟庆明也学着张长耀,抓了一包苞米叶子垫在屁股底下坐好。 “庆明,咱先说第一个选择,咱要回来二十块钱赶车回家。 回家别人要问,就说女人生过孩子咱不要了。 这样做咱自己有面,钱也没损失,听起来还不错。 可是,以后不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儿那就两说。 你也知道,孙凤英要不是生过孩子,有短处。 不可能连家都不看,就答应嫁给你这个没钱不说。 家里还一帮靠你吃饭,不能自理的弟弟,妹妹的人。 第二个选择,就是你把她带着孩子娶回去。 不但自己的二十块钱回来了,老丈人还给三十块钱。 也就是你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三十块钱。 不过回到屯子里,会被屯里的老少爷们笑话一阵子。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人们也就忘了这件事。 这个孙凤英一定会感激你不嫌弃孩子。 这样她就能好好的和你过日子,一心朴实的想把日子过好。 她带了的这个孩子,会成为她的软肋。 只要你对孩子好,这个女人会把心都掏出来给你。 这样一来,你小子就会变得比我还厉害。 你是既得到了人,还得到了钱,人利双收。” 第 59章 带犊子女人 张长耀把自己分析的说给翟庆明说。 他看着翟庆明,等着翟庆明最后的决定。 “长耀,你这么一说,我咋觉得第二个选择好呢?” 翟庆明抄着袖头,双手插在里面,就用胳膊肘怼张长耀,问他。 “我不知道,你自己定,你再磨叽一会儿,你老丈人可能会变卦。 到时候人家像郑景仁一样的满大街宣传。 到那个时候,你再想娶孙凤英和孩子,估计就得排队喽!” 张长耀撑着墙头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长耀,我娶,比你小子都早当爹,也不错。 你娶媳妇儿没花钱,我他妈的还赚钱了,咋算都不亏。” 翟庆明一下蹦了起来,袖头蹭蹭鼻子,拿定了主意。 大踏步的往孙凤英家的院子里走去。 张长耀跟在他身后,作为朋友,他也只能这样帮他。 “你个没心肺的傻娘们儿,生个闺女不说,还他妈的看不住。 现在成了带犊子女人,没人要了吧?” 两个人进了院子,就听见孙凤英爹正对他娘发脾气。 看见翟庆明和张长耀他们两个进来。 这才闭上嘴靠在墙上瞪着孙凤英娘俩。 “叔,我想好了,凤英和孩子我都要。 多个孩子多一双碗筷的事儿,我不在乎。 将来凤英再给我生几个孩子,这个大的也能拉帮弟弟、妹妹们。 还有就是钱的事儿,你给了我们可不能恨我。 我这个人不会管钱,你给的钱也都是放在凤英手里。 将来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好应个急用。” 翟庆明几句话把孙凤英爹说的变成了笑脸。 “死老婆子,还等啥呢?赶紧给凤英做上车面去。” 孙凤英爹扯着孙凤英娘的腿,让她去给孙凤英准备上车吃的面条、荷包蛋。 孙凤英娘被老伴儿这么一拽,才反应过来。 拉着身边的两个女人一起下了地去做饭。 孙凤英听说孩子能和自己在一起,也就不哭了。 亲着闷墩儿的小脸蛋,把他逗得“咯咯”笑。 “姑爷这是五十块钱,你放好了,回家再给凤英。” 孙凤英爹赶紧把钱拿出来查好,递给翟庆明。 翟庆明也不客气的接过来塞进自己上衣的贴兜里放好。 “哎!你把孩子的衣服和小被褥都抱到车上去。 千万不能落下,闷墩儿这孩子睡觉找被褥。 孙凤英不知道翟庆明叫什么只好哎哎的喊他。 “嗯!”翟庆明顺着孙凤英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炕上。 一床叠好的被褥,和一个小包裹应该就是闷墩儿的行李。 张长耀他们俩一人抱了一个放在马车上。 上车面也做好,除了孙凤英的一碗里有两个荷包蛋。 剩下的都在大盆里,就是过水面条和鸡蛋酱。 孙凤英爹娘,给翟庆明和张长耀也拿了两个大海碗,让他们陪着孙凤英一起吃。 只有过年才看见白面的两个人,也不管那么多。 一碗接着一碗的秃噜,半盆过水面,几分钟就都进到肚子里。 吃饱饭,也该上车走了,孙凤英抱着孩子给爹娘磕了一个头。 转回头上车的时候,已经哭成了泪人。 离开了屯子以后,孙凤英的眼泪才止住。 “娘,谁?”闷墩儿刚会冒话,指着翟庆明和张长耀问。 “闷墩儿,这个叫爹,那个是叔。” 孙凤英指着翟庆明和张长耀给闷墩儿介绍。 “爹……叔……”闷墩儿指着两个人练着发音。 “小宝贝儿,你叫啥名字啊?”见翟庆明不吭声,张长耀转过身来问闷墩儿。 “大兄弟,我儿子小名儿叫闷墩儿。 大名还没起,将来让他爹给起一个。” 孙凤英说完低下头,脸上羞得泛起红晕。 “我哪会起名字,你让长耀帮孩子起了个名字。” 翟庆明不是不想搭理孩子,他只是不好意思。 两个脸蛋子猴屁股一样的红到了脖子。 孙凤英领会了翟庆明的意思,把目光转向张长耀。 “庆明,这孩子敦实可爱,眼睛里待着坚韧,就叫翟志刚。 将来再有孩子就叫翟志明、翟志远,翟巧玲,翟巧秀……” 张长耀来了兴致,给翟庆明和孙凤英起了一大堆孩子的名字。 “哎、哎、哎!张长耀你这是要我们生多少孩子啊?” 翟庆明急得要去捂张长耀的嘴,把孙凤英逗得直乐。 闷墩儿看娘乐,他也跟着乐的直蹦哒。 过了半晌几个人才到翟庆明家的院子里。 翟庆明的娘把新房屋子里烧的滚热,开着门,屋子里的热气还扑脸。 家里半傻的爹,带着几个傻孩子在院墙边儿一字排开。 都老实的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敢动。 娘和二弟两个好人,一人站在一边儿,扶着大门桩子迎接接亲的车进院。 没有看见孩子后的惊讶,都表现得像这个孩子就应该跟来一样的自然。 孙凤英原来还担心多了一个孩子会被婆家人嫌弃。 现在看着抱过孩子,稀罕八叉的老婆婆,顿时就放下了戒备心。 张长耀原来也是担心,会需要解释一下。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根本就没这个必要。 翟庆明反而是最不担心的,因为他根本就没和爹娘说娶回来的是个啥。 新媳妇儿进了屋,张长耀也就完成了任务,牵着马车就要回家去。 “长耀哥,吃完饭再回去,我把饭菜都做好了。” 翟庆明的二弟翟庆亮,抓住马的缰绳,要张长耀留下来吃饭。 翟庆亮大饼子脸,招风耳,大眼睛,薄嘴唇,说起话来文静有礼貌。 “庆亮,我把马车送回去再来,马走一天了,没吃没喝的不行。 你嫂子还不知道我回来,我告诉他她一声。”张长耀点头答应。 “长耀哥,我准备了三桌,左邻右舍我都叫了。 一会儿你把嫂子和叔、婶子都带过来。” 翟庆亮扯着脖子向走出院子的张长耀大声喊。 “好!”张长耀抬起手摇了摇回应翟庆亮。 “接个亲,天都快黑了,你们这是遇见啥事儿了?” 张长耀进屋,杨五妮给他拍掉衣服上的土。 “哎!可别提了,翟庆明的哪个老丈人给他摆了一道。” 接下来张长耀就把事情的经过和杨五妮说了一遍。 “张长耀,你这事儿做得对,要不是人家有孩子,谁愿意嫁给一窝傻子的人家。 我听说傻子留根儿,以后生孩子可别和她们家那几个弟弟、妹妹一样。” 第 60章算计到了不受穷 杨五妮起身就要去做饭,她以为翟庆明家不管饭。 “五妮,咱去翟庆明家吃,他家置办了三桌,让叫你和大屋的了。” 张长耀拉过杨五妮,不让她去做饭。 “哎妈呀!这可咋整,人家叫咱吃饭,咱得随礼啊!” 杨五妮一听要去吃喜酒,就开始拍着大腿在屋子里踅摸。 “五妮,你找啥呢?”张长耀不理解杨五妮的意思。 “还找啥?我找一个能拿的出手的,给人家随礼呗?” 杨五妮爬到炕上,开始翻被摞,拎拎这个也不行,看看那个也不满意。 “五妮,你别找了,就是把咱们家倒过来,也没有一件新的东西。 咱给翟庆明家随五块钱不就行了吗?”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翻腾跟着着急的给他出主意。 “五块钱那得买多少东西啊?咱们结婚也没见翟庆明给你钱。 随礼就是礼尚往来,咱又没见到他的礼,干啥要给他五块钱?” 杨五妮执拗的还在被子里翻腾,气的张长耀不说话的看着她。 “张长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一个暖壶。 只要咱不空手,就不算是不懂礼节。” 杨五妮实在是找不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只好想着去小卖部买一件,这样就不用花五块钱了。 “嗯!去吧!我等你回来咱一起去。”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的小算计,抿着嘴乐。 会过日子的女人就应该这样,老人们常说,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杨五妮穿戴好,紧着走,去屯子里王五尿子家开的小卖部。 王五尿子大个头,圆脸,看谁都顺眼,总觉得别人不如自己。 王五尿子媳妇儿周凤梅,小时候头顶上长过疮后来就成了豹花秃。 一条腿还不太好使,角瓜种的大胖脸常年挂着笑。 两个口子正在外屋地下做饭,看见杨五妮进院,就知道是来买东西的。 “长耀媳妇儿,买点啥啊?”周凤梅放下手里的水瓢。 带着杨五妮进了开小卖部的西仓房。 “五婶儿,我想买点东西随礼。”杨五妮进了小卖部就没了主意。 “给翟庆明家是吧?”周凤梅一下子就猜中。 “嗯!”杨五妮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长耀媳妇儿,你们家的邻居们都来买过东西,要不我咋能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看你想买啥,暖壶两块五一个,枕巾一块五一对。 茶盘子一块钱,小镜子一块五一对,茶缸子五毛钱,褥单子三块钱……” 周凤梅一样一样的指点着给杨五妮介绍。 “五婶儿,他们都买的啥啊?”杨五妮拿不准要拿啥,就又问了一句。 “他们都买的枕巾,钱不多不少,看着还喜庆。” 周凤梅抱过来一沓子枕巾,放在柜台上给杨五妮看。 “那我也拿枕巾,和别人一样没说道。” 杨五妮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张两块钱递给周凤梅。 “长耀媳妇儿,要我说你别和他们买一样的。 你家张长耀和翟庆明的关系好,你咋也得买稍好一点的东西。 要是拿和他们一样的东西,那不就和他们关系一样了吗?” 周凤梅接过钱没着急给杨五妮找钱,而是劝说她买好一点的东西。 “五婶儿,我本打算买一个暖壶的。 我记得原来是两块钱,你现在怎么还涨价了呢?” 杨五妮面露难色,手里抓着一对粉色的枕巾,等着周凤梅给自己找零儿。 “长耀媳妇儿,这个暖壶竹条有一个地方劈开了。 你要是真想买,我就两块钱卖给你。 五婶儿看你这孩子顺眼,要是别人来,我说啥也不能卖给他。” 周凤梅把身后柜台上,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满是灰尘的竹编暖壶拿下来,拍打干净,放在身前的柜台上给杨五妮看。 竹编暖壶把手下边儿确实有一块儿破开的竹坯子。 手指肚大小的窟窿眼儿,看着也不太显眼。 “五婶儿,人家结婚我给送这个坏的,可不太好。 要不你再给我便宜点儿,剩下的钱我再给他家孩子买点吃的。” 杨五妮用手指头抠了抠暖壶破洞的四周。 检查一下四周竹坯子,看还有没有坏的地方。 “长耀媳妇儿,你这话说的,就让你五婶儿我为难了。 再便宜五婶儿就亏了,哪有做赔本买卖的。” 周凤梅这个破暖壶开业的时候就有,进价确实不低。 她把暖壶拿回来,端详着,琢磨卖还是不卖。 “五婶儿,你要是不想卖就算了,我摸着这个竹子也都快遭烂了。 这也就是要送人,如果我自己家使唤,我都不买。” 杨五妮伸出手等着周凤梅给她找钱。 “长耀媳妇儿,五婶儿再给你让一毛钱,一块九毛钱中不?” 周凤梅的心思被杨五妮给说中,她真的害怕这个竹坯子遭烂。 竹坯子如果遭烂了,这个暖壶就一分钱不值,顶多剩一个暖壶瓤子。 “五婶儿,你也别少要一块毛钱,我也别想少给两毛钱。 你给我拿两毛钱的糖块儿,我就买了。”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枕巾,等着周凤梅做决定。 就这样的几个来回的拉锯战,让杨五妮多捞到了二十个糖块儿。 他抱着暖壶回到家,塞进张长耀的怀里。 又扒开一个糖纸,喂给他一个糖块儿。 把剩下的糖块儿数了两遍,脸上那个得意。 张长耀刚才叫了张开举和赵秀兰,他们现在刚好出来。 几个人一起去翟庆明家,赵秀兰手里拿着的一对小镜子。 是她和张开举结婚的时候买的,现在要送给翟庆明家。 翟庆明爹娘的屋里来了不少人,枕巾和小镜子成了堆。 只有张长耀抱着的暖壶最打眼,这也让翟庆明感觉到了张长耀对他的好。 杨五妮稀罕完小闷墩儿,一股脑儿的,把上衣兜里的糖块儿抓出来放在闷墩儿和刘凤英面前。 刘凤英没想到自己的孩子还会有人惦记。 抬着脸看着杨五妮,一时间竟然感动出了眼泪。 “哎呦呦!杨五妮,你这个大肚婆还挺会来事儿的。 你这肚子里的小野种啥时候生出来啊? 你这家伙的,还给孩子买糖块儿吃?这是眼气谁呢? 都是邻居住着,你就这样干,以后看谁和你处事儿?” 第61 章 爱鼓捣事儿的女人 刚才还美滋滋磕着毛嗑儿的郑美芝。 看见杨五妮掏出糖块儿给闷墩儿吃,立马就变了脸色。 拉着翟庆明家东院的杨立媳妇儿刘满桌过来垮屁杨五妮。 刘满桌中等个,精瘦,圆脸,大眼睛,小噘嘴。 和郑美芝站在一起,就是一个角瓜和一个倭瓜。 “长耀媳妇儿,郑美芝说的也没有毛病。 知道的是你稀罕翟庆明媳妇儿带来的孩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和我们这些邻居们显摆你家有钱呢?” 刘满桌吐掉嘴里的毛嗑儿皮,给郑美芝打帮腔儿。 杨五妮刚要张嘴和这两个娘们儿理论。 就被过来的张长耀一把捂住了嘴,拉到了一边。 “五妮,今天是庆明结婚,咱们是来随礼不是砸场子的。 郑美芝和刘满桌不懂事儿,咱不能和她们学。 你就当刚才有两个疯狗在叫唤,咱不搭理她们,她们也就不叫唤了。” 张长耀本意是要压服住杨五妮,说的话却被刘满桌给听见了。 “张长耀,你说谁是疯狗呢?你小子会说人话吗?” 刘满桌追着张长耀,就要和他说一个里表出来。 “杨立媳妇儿,你别没事找事儿,我就是打个比方又没有针对谁。 马上要吃饭了,你别自己找不言明。 我说谁你心里清楚,真要是较起真来,谁都不光彩。 今天在庆明家,我给你赔不是,你要是再得寸进尺。 那可就别怪我也学你们这帮老娘们儿骂大街。” 张长耀被刘满桌撵的没有地方去,靠在墙角儿给自己辩解。 杨五妮一直跟在身后,也不敢插嘴,她怕自己加入没办法收场。 “张长耀,你小子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儿。 你要是再敢指桑骂槐的,我就把你挠成血葫芦。” 刘满桌见张长耀认怂,也就见好就收的要去外屋地下帮忙。 “满桌子,你就这样的让他骂,你可真怂。 要是我,我就呼他一大嘴巴子,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满嘴喷粪。” 跟在刘满桌身后的郑美芝见仗没干起来。 就不甘心的,跟在刘满桌身后挑唆。 “郑美芝,我真呼张长耀的大嘴巴子你不心疼啊?” 刘满桌放下手里的菜,贴在郑美芝的耳朵边,故意大声的说。 站在两个人身旁,用勺子盛炖菜的杨五妮被这话给气的手抖。 “张长耀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就是对他一万个好,他都不知道。 捡来的破女人却当个宝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郑美芝,我发现现在的老爷们儿都他妈的是贱货。 人家越是带着别人的孩子,他越是稀罕人家。 反倒是咱这样,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他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刘满桌瞟了一眼,自己的男人杨立。 杨立是村子里的小队会计,也算是个文化人。 人也长得周正,中等个儿,圆脑瓜儿小平头。 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就是皮肤黑褐色。 他不想搭理自己的女人刘满桌,那是惹不起她。 这个刘满桌是没事儿都能鼓捣出事儿的人。 有了事儿更是过了她的嘴,就变成了天大的事儿。 杨立不怎么和刘满桌子说大队部里的事儿,怕她无事生非。 杨立不说,刘满桌就靠猜,说的还有枝有蔓的。 只要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事儿,她就说是杨立回来和她说的。 搞得大队部里的人都以为杨立嘴不严,啥话都和媳妇儿说。 “满桌子,你可知足吧!我看你们家杨立挺稀罕你的。 最起码啥事儿都和你说,不像我们家马棚生。 光知道炕上那点事儿,一脚都踹不出来一个响儿。” 郑美芝看谁都比马棚生好,只要是别人家的男人他都夸。 “棚生媳妇儿,两口子炕上的事儿你咋能得谁和谁说呢? 还踹不出来一个响儿,亏你说得出来。 要是一边儿干那个事儿一边儿放屁,你不嫌乎臭啊?” 赵秀兰听不得郑美芝说马棚生不好,过来说郑美芝。 “秀兰姨,美芝我们就是说个离奇,不是说棚生不好。” 刘满桌见赵秀兰冷着脸,又看见郑美芝闭着嘴不敢顶嘴,就替她解释。 “美芝,平时几个女人在一起说说也就行了。 人且百众的要知道给自己男人留面子。 自己男人的脸你都不拿当回事儿,到了别人那儿就是鞋垫子。 被窝里好不好的,你不说谁能知道? 过一天就得有一天当媳妇儿的样儿。 我还寻思给你们两口子买几斤毛线织毛衣、毛裤呢? 看样子你不需要,那我就给棚生自己织了?” 赵秀兰见郑美芝憋着嘴不抬眼,就想着给她一个教训。 “秀兰娘,我这破嘴就是没有把门儿的。 以后我再也不说棚生不好了,我现在给您赔不是。 你不给我织毛衣、毛裤,我多冷啊? 真把我冻坏了,谁陪你儿子棚生过日子啊?” 郑美芝听说有新毛衣毛裤,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凑过去抱住赵秀兰的胳膊,开始撒娇。 “行啦!明天早上我去镇子上买毛线带着你,稀罕啥样的自己挑。” 赵秀兰见好就收,佯装原谅郑美芝的拍了拍他的头顶。 杨五妮撇了撇嘴,去新媳妇刘凤英的屋子。 刘凤英正在陪着闷墩儿玩儿,看见杨五妮进来。 就把东西挪了挪给她腾出来一块儿坐着的地方。 “庆明媳妇儿,你怀孩子的时候有啥感觉没有?” 杨五妮看四下无人,低头小声的问刘凤英。 “长耀媳妇儿,我叫刘凤英,你就叫我凤英。 你这不是快生了吗?咋了?不得劲儿了?” 刘凤英看看杨五妮的大肚子,不太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凤英,我叫杨五妮,你就叫我五妮就行。 我实话告诉你,我这肚子大是毛病,不是怀孩子。 我最近这几个月都没来例假,还一直犯恶心。 我这心里害怕,又不知道去问别人。 你生过孩子,有经验,我看你还挺好的不能和别人说,就寻思问问你。” 杨五妮又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进来,才把心里想的话问出来。 第 62章 硬的要爆炸的肚子 刘凤英放下怀里的闷墩儿,凑过来去摸杨五妮的肚子。 “五妮,你说的反应应该是怀了孩子。 不过,你这肚子这么大,以后孩子越来越大,能放得下吗? 我听说过有大肚子病,没看过,原来这么大? 你咋不去卫生院看看去,这样挺着也不是办法啊?” 刘凤英隔着衣服按了按杨五妮的肚皮,被肚皮的硬度给震惊到。 “凤英,我娘家跳大神的说不是大肚子病。 她说我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得罪了仙家。 这是老仙家给我的惩罚,让我肚子爆炸而死。 我现在害怕自己怀了孩子,肚子真爆炸,孩子不就蹦死了吗?” 杨五妮说着眼泪汪汪的,抬起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五妮,那你就别等肚子爆炸,先把孩子生出来。 孩子只要落地,肚子啥样儿也伤不到他。” 刘凤英听杨五妮这样一说,也没了主意,只好劝她先把孩子生出来。 “嗯!只要孩子生出来肚子还没爆炸,那就没事儿了。” 杨五妮连连点头,她对刘凤英的话深信不疑,两个人一起逗闷墩儿玩儿。 就这样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让杨五妮对刘凤英产生了好感。 “五妮,你咋不去吃饭呢?” 张长耀不喝酒吃得快,过来找杨五妮去吃饭。 “张长耀,我不能闻油烟子味儿,不吃了。 咱们把闷墩儿抱咱家住一宿,翟庆明和凤英今天新婚,孩子在不方便。” 杨五妮嬉笑着抱起闷墩儿,闷墩儿和她也不生分。 小脑袋搭在杨五妮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磕的。 “长耀,你抱着闷墩儿,你媳妇儿刚怀孩子,身子沉不方便。” 刘凤英刻意的说了这句话,为的是让张长耀注意一下杨五妮。 “哦!好。” 张长耀怔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的过去抱闷墩儿。 有杨五妮在身后跟着闷墩儿也不害怕张长耀。 两个小胳膊抱着他的脖子,一只手伸着要摸杨五妮。 两个人把闷墩儿抱回去,张长耀倒在炕上半筐苞米瓤子给他玩儿。 一个一个的摞起来,摞到了比闷墩儿的身子还高,直到倒下来。 倒下来以后,把闷墩儿的小鸡鸡都埋了起来。 “哎呦呦!小鸡鸡都丢了,我看看跑哪儿去了。” 张长耀就从苞米瓤子里扒拉扒拉找。 把闷墩儿逗的“咯咯咯”,捂着小鸡鸡乐。 闷墩儿玩儿累了,就躺在张长耀的腿上睡熟。 “五妮,庆明媳妇儿说你怀了孩子,是真的吗?” 张长耀把闷墩儿放进自己的被窝里,然后抓着杨五妮的手问她。 “张长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凤英说是。 我原来的肚子里是毛病,不是孩子。 我爹不让我说出来,怕没人敢要我。 我怕肚子爆炸,炸到孩子,凤英说不等爆炸就生出来应该没事儿。 到时候生完孩子,你就抱着他离我远点,别炸到你们就行。 跳大神的说我活不过七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到现在还没死。 可能是不乱吃东西就没事儿了,要不就是还没到日子?” 杨五妮给张长耀解释,怕他听不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杨五妮说的淡定,张长耀听的却揪心。 几个月耳鬓厮磨的相处下来感情,哪是一句半句能说得清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咋安慰杨五妮,只有把她揽在怀里。 用自己滚热的胸膛来安抚她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心。 “五妮,你不要只听跳大神的白呼,过几天我带你去卫生院看看。 没准儿就是一个小毛病,吃几块钱药就好了。”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的肚子,硬硬的肚皮,让他的心禁不住一沉。 他心里的想法儿和刘凤英的一样,杨五妮已经到了极限的肚皮。 怎么还能放得下,越长越大的孩子。 “张长耀,你可别给我吃宽心丸了。 我自己的肚子咋回事儿我自己知道。 不去卫生院,我怕他们把我肚子切开缝不上。 到那个时候我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侧着身子躺好,也不盖被子。 和张长耀生气,气他要带她去卫生院。 也是和自己生气,气自己一不小心就怀了孩子。 让本就没有地方的肚子,里面挤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张长耀坐了一会儿,给杨五妮盖上被子自己也躺下。 脸朝着房顶,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让杨五妮跟着自己去卫生院。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先去卫生院问问。 别等拖到,孩子大到肚子装不下的时候,搞不好杨五妮的命真就难保。 天还没亮,张长耀就穿戴好去了镇子上的卫生院。 卫生院还没上班,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 他倚在贴近大门口的墙角儿处,眯着眼睛待着。 他怕自己睡过去,耽误了去问大夫的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自行车的“吱扭吱扭”声,把他惊醒。 他站起身来看着推着车子走进来的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瞟了张长耀一眼,没有搭理他走了过去。 又陆陆续续的有几十号人从张长耀的眼皮子底下过去。 都没有张长耀要找的那个外科王大夫。 就在张长耀以为王大夫不会来的时候。 从卫生院大门里向外走的一个人,站在张长耀的身边看着他。 张长耀感觉到身后有人,就倒退了两步回过头来看。 “王大夫,我一直在门口看,没看见你进来啊?”张长耀咧着嘴傻笑。 “我值班,一直在屋子里,你看不见我进来很正常。 小伙子,你找我有事儿吗?不会是你的腿坏了吧?” 王大夫记得张长耀,还以为张长耀是来看腿的。 “王大夫,不是我的腿,是我媳妇儿的肚子。” 张长耀把杨五妮从小到大,吃的那些东西。 到跳大神的告诉杨五妮爹,杨五妮得罪了仙家肚子会爆炸。 到杨五妮肚子越来越大,现在怀了孩子的事儿和王大夫详细的说了一遍。 他想知道王大夫会不会和别人一样。 认为是杨五妮得罪了仙家引起的肚子大,会不会真的爆炸。 “小伙子,我是外科大夫,对你说的这些不敢妄下定论。 我带你去咱们内科,去找邱大夫,她这方面比我有经验。” 第 63章干净的身子 王大夫带着张长耀进了医院最里间的内科大夫办公室。 姓邱的内科大夫,是个中年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眉目清秀。 白皙的脸上挂着愁容,看见王大夫带着张长耀进来,这才把脸舒展开。 “小邱,你给这个小兄弟的媳妇儿看看咋回事儿。” 王大夫拍拍张长耀的肩膀,示意他坐在邱大夫的对面。 “小兄弟,我要回家给老伴儿做饭。 你和邱大夫说说你媳妇儿的情况。” 王大夫交代完转身离开,张长耀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邱大夫听。 “大肚子病,已经腹水了,不知道肝脏、脾脏有没有受损。 你媳妇儿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来医院,再耽搁下去,命真的保不住了。” 邱大夫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越聚越多。 “邱大夫,我说不通我媳妇儿,她死活不肯来,怕给她开肠破肚。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比如先吃药缓解一下。”张长耀恳求的语气求着邱大夫。 “现在看病怕的就是这个,没有文化,说不通,不配合。 我先给你抓驱虫和利尿的药,你回去看着她吃。 先别管孩子能不能保住,先保住大人的命再说。 驱虫药必须要按照我给你写的剂量服用,不能超量。 只要是前期有了效果,你再策略的劝她来卫生院,她就不会抗拒。 还有就是,你媳妇儿这个病治疗是免费的。 你和她说,只要她来卫生院,不会给她开刀,也不要你们家一分钱。 国家有政策,对血吸虫病引起的大肚子,完全免费治疗还给补贴。” 邱大夫把自己刚才看的政策文件递给张长耀看。 好让他相信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他。 “邱大夫,治病真的不要钱啊?”张长耀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站起身来问了一遍。 “不要钱,还给钱,你回去告诉你媳妇儿。 已经腹水了,要及时治疗,再不治疗孩子和大人都得死。” 邱大夫用最直接的话叮嘱张长耀,怕他听不明白。 “哦!?” 张长耀还是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儿。 连道谢的话都没说,拿着邱大夫给他开的处方签去药房抓药。 药房把药给了张长耀,没有找他要钱。 这时候他才真正的确信邱大夫说的话。 拎着半兜子药又回到了邱大夫的办公室。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呢?这是国家对咱治不起病的老百姓的照顾。 又不是我个人的行为,你这一躬我可受不起。” 邱大夫慌忙起身把张长耀的身子扶直。 “邱大夫,国家可怜我们穷人,你也是好人。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还能不花钱治病。” 张长耀站在那儿鼻子一酸,说话哽咽着,就要掉眼泪。 “小伙子,当务之急不是感激谁,你要想办法把你媳妇儿带来。 只要她能来,她的那个病就有可能治好。 再拖下去,肝和脾出现问题,到时候一尸两命,谁都救不了她。” 邱大夫又说了一遍,她知道这会儿张长耀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嗯!我现在就回去劝她,劝不来就把她绑来。” 张长耀又鞠了一躬这才离开邱大夫的办公室。 他抱着药走的飞快,一路上哼着小曲儿。 “杨五妮……五妮……我把你的救命药拿回来了。” 还没到中午他就到了家,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 “张长耀,你小点声叫唤,把小马驹吓坏了,我踢你屁股。” 院子里杨五妮和张开举,赵秀兰三个人正围在一起看枣红马新下的小马驹。 “下个啥?是儿马还是克马?” 张长耀凑过去蹲在身子,用手去摸小马驹的肚皮。 “克马!哈哈!这回咱家要发财了。” 张长耀在小马驹肚皮底下啥也没摸到,立即咧开嘴笑。 “人家男人都喜欢使唤儿马,咱家长耀喜欢克马。”一旁看着的赵秀兰对张开举说。 “你们女人不懂,儿马子龙性,不是谁都能使唤得了的。 克马温顺还能下驹,适合我老儿子的性子。” 张开举看着自己儿子,现在甚是喜爱。 “张长耀,你说我的救命药是啥意思?” 张长耀进院子喊的那句话,杨五妮听了进去。 等到几个人都不说话,才开口问张长耀。 “五妮,你看看,这一大包子药,一分钱没花。 你看看这个驱虫的,这个是利尿的,这个是保肝的……” 张长耀把怀里的药包打开,一样一样的指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说这些和我有啥关系? 我又不是小孩儿,吃打虫药干啥?” 杨五妮皱着眉头,没有看张长耀怀里的药。 “杨五妮,你肚子里现在都是虫子。 你要是再不吃打虫药,虫子就把你的肠子咬出窟窿钻出来。 到时候在你的肚子里乱爬,咬你的心、咬你的肝。 最后把你肚子里的东西都吃干净以后你就死了。” 张长耀吓唬杨五妮,为了以后劝她上卫生院做铺垫。 “长耀,五妮咋了?”赵秀兰和张开举被张长耀说的一头雾水。 “爹,秀兰姨,五妮嫁我的时候,肚子里根本就不是孩子。 她是得了大肚子病,我今天去卫生院,邱大夫说的。 国家现在治这个病不要钱还给补贴。 你们俩帮我劝劝这个犟种,再不去住院就真的不赶趟了?” 张长耀站起身来,拎着药给张开举和赵秀兰看。 “张长耀,你别糊弄我,还治病不花钱? 人家和咱非亲非故的,干啥白给我治病? 你指定是找别人借了钱买药,然后忽悠我,让我去卫生院开刀。 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打昏过去,要不然我死都不会去。” 杨五妮喂完枣红马面糊糊,起身进了屋。 “哐当”的关门声,吓得小马驹一激灵。 “长耀,咋回事儿啊?你和你爹我们俩详细说说。” 赵秀兰看张长耀着急,就拉着他进了大屋。 张长耀就把自己去岗岗屯,听到的关于杨五妮的一切,和张开举和赵秀兰说了一遍。 “老儿子,照你就这样说五妮嫁给你的时候还是干净身子。 既然这孩子干干净净的进了咱们家的门,咱们就不能不管她。 你先哄着她把药吃了,只要这个药有效果,她就能跟你去卫生院。 明天我去和你老姑说说,让她劝劝五妮。 早知道这孩子命这么苦,咱们就是少吃一口,也得让她吃饱了啊!” 第 64章 鬼的溜的的坏心眼儿 张开举挠挠头,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杨五妮太过于苛刻。 “开举,五妮这孩子熬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咱们俩以后可别考验孩子了,让两个孩子好生的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秀兰也动了恻隐之心,拍着张开举,怪他非要考验张长耀和杨五妮。 这个事儿挑明了以后,张开举和赵秀兰对杨五妮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赵秀兰把给郑美芝织的毛衣塞进张长耀的怀里,让她给杨五妮。 “秀兰姨,这可使不得,郑美芝要是知道了非得找你干仗不可。” 张长耀推开赵秀兰递过来的毛衣转身回去。 “张长耀,你和我说实话,你的这些药花了多少钱?” 杨五妮坐在被摞上,手里拿着包钱的花布。 看着里面只剩几张一毛钱,咬着下嘴唇等着和张长耀算账。 “五妮,我买药真没花钱,你看看,这是咱家的钱。” 张长耀从裤子挎兜里掏出来他偷杨五妮的钱,放在她手里的花布上。 “张长耀,这个真是我的钱,我认识它们。” 杨五妮看见自己的钱回来,一下子从被摞上出溜儿到炕上。 一张一张的翻看自己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五妮,我不会骗你的,这些药你必须要吃。 你吃了这些药,病才能好,你病好了。 咱们的孩子,在你肚子里才能有地方待。 你看看你上半截肚子里硬的石头一样。 我儿子就是铁打的,也干不过它们啊? 咱把这些石头一样的东西给它拉出来。 我儿子才能在你的肚子里伸胳膊、伸腿,长大个儿,是吧?” 张长耀按照邱大夫交代的,把每一样药都抠出来。 一样一样的放在杨五妮手里,哄着她把药吃进嘴里。 “张长耀,这个药片太苦了,不会把孩子给苦到吧?” 杨五妮生平第一次吃药,苦的嘴咧到耳朵丫子。 她摸着肚子,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五妮,药吃进胃里,我儿子在你的子宫里。 他们俩碰不到一块儿,我儿子尝不到药的滋味儿。” 看着杨五妮把每一样药都吃完,张长耀摸着她的肚子,安慰她。 “张长耀,你真能把我救活了,我这辈子都对你好。 给你生一大帮孩子,给你做好吃的。” 杨五妮看着一盒一盒的药,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 “杨五妮,你这句话我可给你记着。 等你好了以后,你要是打赖,我就罚你给我洗脚。” 张长耀说着,伸出自己走了一天臭的熏人的脚丫子给杨五妮闻。 也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杨五妮心理抗拒。 吃了药以后得的下半夜,杨五妮就开始拉肚子。 肚子疼得在炕上直打滚,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掉在枕头上。 “五妮……五妮……你别睡着,你再挺一挺。 要不我现在就背着你去卫生院,你说句话啊?” 张长耀抱着杨五妮没了主意,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长耀,我……我还要去茅楼。”杨五妮挣扎着爬起来。 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向大门外的茅楼走去。 就这样折腾到天亮,杨五妮才算是消停的睡了一个觉。 张长耀给她熬了一碗面糊糊,煮了一个鸡蛋。 鸡蛋是他刚从马棚生娘那里买来的。 她们家的母鸡开张早,老两口过日子也仔细没舍得吃。 “长耀,这是我让你爹给五妮做的疙瘩汤。 一会儿她睡醒了,你给她热热再吃。 我听见她昨晚折腾一宿没睡,这个药劲儿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赵秀兰端着一个大海碗,过来给杨五妮送疙瘩汤。 她没敢进屋去,只是隔着窗户上的一个小孔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杨五妮。 “秀兰姨,你得空帮我劝劝五妮,在家里这样折腾我真的害怕。 要是她能去卫生院,有邱大夫在咋也比自己在家弄安全。” 张长耀也是眼皮子困得直打架,硬挺着不敢闭眼睛。 “长耀,不是秀兰姨不帮你这个忙。 五妮的脾气你知道,她说的话也不听。 依我看,你这个药有了效果,她自然就会跟着你去卫生院。 你先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赵秀兰把疙瘩汤放在仓房的马窗台上,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张长耀,你从哪儿弄来的鸡蛋?你是不是又乱花我的钱了?” 睁开眼睛看见鸡蛋的杨五妮,“呼”的坐起身来。 从被摞底下掏出来包钱的小花布包。 看着里面少了一块钱,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杨五妮,你个傻女人,自己补身子都舍不得花钱。 你这样拉,再不补补身子,我儿子在你肚子里不得饿迷糊了啊? 你以为这个鸡蛋是给你吃的啊?那是我给我儿子吃的。 只不过是借你的嘴吃进去,其实营养都被我儿子吸收了。 你只是一个过路财神,香香嘴,臭臭屁股而已。” 张长耀把鸡蛋掰成两半儿,一个顶上放了一点儿大酱,塞进了杨五妮的嘴里。 “张长耀,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怪不得我现在饿的厉害。 赶紧的把饭碗端给我,我要给肚子里的孩子送吃的去。” 杨五妮土迷人心实,真把张长耀哄他吃饭的话当了真,一口气喝干净一大碗面糊糊。 看见张长耀从外头端进来的疙瘩汤,嘴馋却不敢喝。 “秀兰姨给送来的,你为啥不吃啊?” 张长耀端着温乎的疙瘩汤,送到杨五妮的嘴边。 “张长耀,我觉得最近你爹和赵秀兰不太对劲儿,他们俩对咱和以前不一样。 我大嫂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怕这里头有猫腻儿。 咱们俩个傻子一样,别到时候吃了人家的嘴短就麻烦了。” 杨五妮按住张长耀的手,让他把大海碗放在炕上。 “五妮,你想多了吧?我咋觉得秀兰姨和我爹是看你可怜才对咱好的。 你别疑神疑鬼的,把人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些鬼的溜的的坏心眼儿。 你这样说人家,让老人听见了多伤心啊?” 张长耀指着杨五妮的脑瓜门儿,怨她多想。 “长耀,你爹和我想去镇子上买种子。 你挎兜里有没有钱,先给我们拿点儿?” 第 65章不吃干抹净不罢休 张长耀刚说完杨五妮,就听见赵秀兰站在门外借钱。 “张长耀,我就说这两个家伙没有好心眼儿你偏不信。 现在咋整?要不你把这碗疙瘩汤给她送回去。 我一口没吃,咱也不欠他们的人情。” 杨五妮小心的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赵秀兰。 “五妮,爹买的种子也有咱的一份儿,你多少给拿点儿钱。 他们知道咱有钱,你一分不给他们拿。 人家不给你带,吃亏的还是咱自己” 张长耀扯着杨五妮的后衣襟,贴在她的耳边和她商量。 “张长耀,你就这样惯着他们,早晚有一天咱俩被他们吃干抹净。” 杨五妮无奈的从自己放在炕上的小花布包里拿出来十块钱递给张长耀。 一脚踹在张长耀的屁股上,力道还不小。 张长耀一个没站稳,身子扑到墙上。 两只手撑住身子,不敢怒也不敢言。 “长耀,你爹借毛驴车回来了,在大门外等着呢? 你要是不借就给个痛快话,我们俩好去别人家借去。” 赵秀兰看屋子里没有动静,就再次催促。 “秀兰姨,这是十块钱,你先拿着。 你和我爹早去早回,路上慢点走。” 张长耀推开门出来,把钱递给赵秀兰。 “长耀,我就和你爹说,你和五妮就是比我家棚生和郑美芝强百套。 那两个勾嘎不舍的要账鬼,我一分钱都花不到他们俩的。 等将来秀兰姨有钱了,给你们买好吃的。” 赵秀兰接张长耀手里钱的时候,抓着他的手,一顿摩挲。 那个紧密劲儿,看起来比亲娘都亲。 张长耀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和赵秀兰说话。 厌恶感从心里冒出来,卡在嗓子眼儿噎的他难受。 赵秀兰坐上张开举借来的毛驴车,两个人嬉笑着去了镇子。 张长耀没有进屋,靠在大门桩子上生气。 他知道杨五妮说的没错,这个赵秀兰和爹就是想把自己手里的钱咔哧干净才肯罢休。 “长耀,你媳妇儿在家吗?”张长耀愣神儿的功夫。 刚从镇子上回来的关淑云走过来问他。 “老姐,我家那头毛驴子正在屋子里尥蹶子。 你进去的时候躲着点走,别踢到你。 我刚才就被踹了一脚,现在屁股还疼呢。” 张长耀瞄了一眼小屋的窗户,笑着和关淑云说。 “张长耀,我刚才遇见我五舅了,他们说五妮折腾一宿。 她都有毛病了,你们咋还惹呼她生气呢?” 关淑云抬起腿照着张长耀的屁股后面上去就是一下子。 没使太大的劲儿,却也让他疼的“哎呦!”了一声。 关淑云进了屋,看见杨五妮用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五妮,你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来了?” 关淑云把被子掀开一个小缝儿,把自己给杨五妮买的头绳塞进去给她看。 “老姐,你说我爹和那个赵秀兰多欺负人。 只要你手里有点钱,那就像蚊子见血一样的盯住你。 不把你挎兜里的钱掏干爪儿誓不罢休。” 杨五妮听出来是关淑云的动静,就起身,噘着嘴和她说自己的委屈。 “五妮,你自己身子骨不好,就别和我五舅生气了。 那个女人是啥样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啥男人到她跟前儿都得被她指使坏了。 以后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别和别人说自己家有多少钱。 现在的人都气皮眼胀的,见不得别人家好。 你别说我五舅,连我娘也一样,看不得我过的好。” 关淑云刚才还劝杨五妮,说到自己头上也是一肚子气。 “老姐,我听张长耀说你相看了好几个对象。 一个看顺眼的都没有吗?再不济长得也比胡小能强吧?” 杨五妮看出关淑云对张淑华带着怨气。 “五妮,人家媒人都说量车使牛,量女配夫。 我这样的只能是找那些和我年纪想当,没人给的穷光棍子。 好不容易有一个家里条件行的,还是个瘸子。 我不想一嫁过去就受大穷,也不想天天跟在一个瘸子生活。 我娘说我心强命不随,让我见好就收。 告诉我再挑几个不成,就把我送尼姑庵去。” 关淑云嘴里说着,手指头在炕席上抠的“咔咔”响。 “老姐,你要是认为谁都没有胡小好,那你就和我老姑说呗! 只要胡小他娘和我老姑之间的过节说开,我估计你们这事儿能成。” 杨五妮说话不会藏着掖着,就把胡小他娘被关淑云她爹欺负的事儿说给她听。 又告诉她张淑华为啥会恨胡小她娘。 “五妮,我娘太不讲理了,这事儿咋能怪人家胡小他娘呢? 我现在就回家去找她理论,问问她。 老一辈子的事儿为啥要牵扯到我和胡小。 我那个爹是糊涂蛋,我娘也和他一样,他们俩没一个好人。” 关淑云气的用拳头直砸炕,咬牙切齿的要去找张淑华算账。 “老姐,依我看你还是先去找胡小,把这事儿说给他。 他如果不介意你爹当初欺负过他娘,你再回来找我老姑理论。 万一胡小不同意和你在一起,你和我老姑闹掰了就不值当了。” 杨五妮站在局外人的视角,把话说的头头是道。 “五妮,我……我直接去找胡小?这……这样不好吧?” 刚才还跳着脚的关淑云,此刻蔫吧下来。 把炕席花子抠出来一个洞,还继续抠里面的黄土。 “老姐,你看看张长耀在没在院子里。 他要是不在院子里我和你去找胡小。” 杨五妮睡了一觉,又吃东西,身子好了很多。 又是个喜欢掺和别人家事儿的秉性。 就主动的要求去帮关淑云找胡小,给他们俩牵线。 “长耀,没在家。” 关淑云为了自己的事儿已经忘了杨五妮还有毛病的事儿。 推开门踅摸了一圈儿,没有看见张长耀,就回过头来告诉杨五妮。 杨五妮穿好衣服,梳了梳头发,跟在关淑云身后就去找胡小。 胡小家在北屯子边儿,杨五妮以前来过一回,也就轻车熟路的到了他家门口。 关淑云没有跟杨五妮一起来,她在屯子外的小树林里等。 “姑娘,买筐啊?” 院子里胡小他娘蹲在门口撸掉柳树条子上的叶子。 “婶子,你儿子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