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世靠换装系统装神女》 第1章 换装系统 【神女大爱众生,全文最强,不会有恋人跟感情戏,只有信徒,但有单箭头,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情节。】 云姝站在一处荒坡上。 脚下是被踩实的黄土,干裂如龟背,缝隙里零星冒出几茎枯草。 四下环顾一圈,她伸出手,一只白玉碗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碗里盛满了白粥。 “宿主,咱们穿的是乱世文,危险指数特别高,你初始时装不选加美貌的时装,至少也得选加武力值的时装吧。” 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光球口吐人言,“结果你选了个最没用的,这套素雪含香时装的技能只有无限白粥,能有啥用……” “谁说这时装不好了?” 云姝咽下最后一口粥,她手中的白玉碗无声碎成光点,散在风里。 “这时装可太棒了!” 三国时期,大贤良师张角仅凭一碗米汤符水就能让万众百姓为他卖命。 她这碗白粥可比米汤更具诱惑力。 既如此,她何不效仿? 毕竟演戏,可是她的强项。 至于武力,她本身就有,倘若遇见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应对。 心中有了底,她将袖子拢好,根据书中描述,转身朝前方一处溪谷走去。 “宿主,咱们的任务是攻略这本乱世文的男主雍朝大将军沈诀。” “他此刻正在你左前方八百米的小树林里遭遇刺杀,你走反了。” 系统光球飘浮在云姝身侧,除了她,没人能看见它,听见它说话,触碰它。 云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找男主?” 攻略男主,哪有当神女救世爽? 系统满头雾水地跟上去,“宿主,你选择男主最落魄的这个节点穿书,难道不是为了去拯救男主,刷好感?” “我之前几任宿主都是这么做的啊。” “走扶持男主路线,在男主低谷期,给他送温暖、送人才、送钱、送技术……” “这就是最佳攻略方案。” 云姝漫不经心道:“系统,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要他主动来求我。” 半个小时后。 站在溪边,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然后往水里倒白粥。 素雪含香时装附带的“无限白粥”技能是有限制的,像用白粥把人活活淹死,这种BUG行为肯定是不可以的。 她能变出多少碗白粥,取决于在场有多少个人,并且每人只有一碗。 直到对方碗里的白粥喝完,白玉碗消失不见,她才能给他变出第二碗。 “宿主,你这是在干嘛?” 系统疑惑。 云姝继续往水里倒白粥,“你不是说这溪里有鱼?我试试用白粥打窝。” “光喝白粥,是有点没胃口。”系统在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掏来掏去。 “宿主,我这有瓶佐料粉,等你抓到鱼,烤鱼时撒上,贼拉香。” “贼拉香?你还是个东北统?” 云姝拿着佐料粉,笑了笑。 系统怅然若失地说:“我上一任宿主是个东北人,她没事就喜欢吃点小烧烤,这佐料粉还是她留给我的。” 说着。 它脑海里又浮现出昔日画面。 一任一任宿主因乱世生存艰难,嫌它这个换装系统鸡肋,跟它解绑。 “宿主,你要烤鱼教程吗?”它对云姝异常殷勤,语气都带着一丝讨好。 云姝却摇了摇头。 她抓鱼,可不是为了烤着吃。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连着打了两天窝,今日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先是水波轻颤,接着,一道道红色的影子自深处浮现,越来越多。 云姝不慌不忙地端起粥碗,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丹丸,指腹轻轻一碾,丹药化作细粉,簌簌落进白粥里。 “宿主,你……” 系统话还没说完,它就看见云姝将那碗加了料的白粥倒入水中。 刹那间,鱼群沸腾,水花四溅,争先恐后地吞食着水中的米粒。 系统愣了一瞬。 下一秒,它声音都劈了叉,“宿主,那是好感丹,能加10点好感度的好感丹!你不用在男主身上,喂给一群鱼?!” “啊啊啊啊————” 它发出尖锐爆鸣,“你个败家子!” “那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从玛丽苏系统那里求来的,你居然喂了鱼……” “完了,全完了……” 云姝看着濒临崩溃的系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攻略男主,有句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将信将疑。 鱼群已将水中的米粒吃的一干二净,但它们并未离开,而是在溪边游来游去,试图靠近岸上的云姝。 是好感丹起到了作用。 “嗯,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云姝看着游过来的红鲤鱼,用指尖轻点着它们的脑袋,“系统,距离男主的弟弟沈昱经过这片溪谷还有多久?” 沈昱是大雍宁远侯沈霄嫡次子,自幼饱读诗书,乃世家公子之典范。 书中剧情提到过,沈诀因死谏,求皇帝处死一众祸乱朝纲的方士,被皇帝降罪,贬到苦寒之地,沈昱听闻消息,离家追随,成了沈诀身边的首席谋士,为他出谋划策,推翻腐败的雍朝,建立新王朝。 当之无愧的王佐之才。 系统无精打采,“13分钟。” “系统,你真棒。” 云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换装系统的时装获取方式,只有收集人的震惊情绪去抽奖池抽一个途径。 光靠剧情,她没办法算准时间,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戏,演给沈昱看。 好在,她有系统作弊。 是时候收割第一波震惊值。 云姝在溪边找了个空地坐下,月白色的素纱裙摆在青石上铺开。 系统时装都自带一尘不染功能,根本不用怕弄脏,或者弄湿。 她下颌微扬,尽显神女姿态。 悲悯,疏离。 又带着点俯瞰众生的威严。 “宿主,来了。” 听见系统的话后,云姝素手轻抬,一碗白粥出现在她的掌心。 【沈大震惊值+20】 【沈二震惊值+20】 【沈昱震惊值+5】 “公子……” 林间小径上,沈昱勒住缰绳,抬手,止住了身后护卫的话音。 两名护卫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又齐齐望向溪边,眼底既有惊艳,又有畏惧。 白衣女子端坐青石之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玉碗,晨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衬得那张清冷容颜愈发不似凡人。 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那碗白粥,是凭空变出来的! 第2章 是仙神,还是山间鬼? 沈昱的目光也落在白衣女子身上,可他的神情,却不似沈大沈二那般震惊。 京中勋贵子弟,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神乎其神的杂技,他打小就看腻了。 什么凭空取物,袖里藏珍,不过是一些糊弄人的障眼法罢了。 眼下兄长下落不明,找人要紧。 “走。”他低声道,手中缰绳一紧,便要策马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 溪中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一尾赤金色的鲤鱼从水中探出头来,它仰首望向岸边,鱼尾轻摆,姿态恭谨得像是一位臣子叩见君王。 紧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不过须臾间,数十尾鱼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鳞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霞彩。 它们啄食几口白衣女子手中的白粥,旋即又在那女子足下的浅水中摇头摆尾。 竟像是在朝拜。 白衣女子垂眸看着鱼群,如画般的眉眼渐渐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鱼群顿时欢腾起来,争相跃出水面,噗呲噗呲的水声响彻溪谷。 末了。 那尾赤金色鲤鱼率先沉入水底。 再浮起时,它口中衔着一枚殷红似血的玉石,光泽温润。 它游到白衣女子足边,将玉石轻轻放在岸边,然后退开半尺,仰首望着她。 其余鱼群纷纷效仿。 不多时。 白衣女子面前便堆满了珍物。 钗环,珠宝,项链,甚至还有几粒莲子大小的珍珠…… 这等异象,彻底惊住了三人。 【沈大震惊值+100】 【沈二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50】 林间寂静。 沈大跟沈二张着的嘴再也合不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吞咽声。 他们该不会是遇见了神仙吧? 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沈昱,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如此神迹,绝不是障眼法能做到! 那些鱼,本该是不通人性的畜生,可它们却离水而食,摆尾朝拜岸边人,为她从水底寻来珍宝,虔诚献上…… 恍惚间,他想起了幼时在宫中见过的那幅大家名画《洛神图》。 画中神女立于洛水之上,鱼龙环绕,衣袂飘飘,神圣不可侵犯。 当时他只觉画工精湛,意境悠远。 此刻方知,那画工终究有限,画不出眼前之人的万分之一。 沈昱盯着溪边的白衣女子,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仙神?还是这林间山鬼? 而被沈昱三人这样畏惧着、揣测着、仰望着的那位白衣女子,正是云姝。 云姝垂着眼帘,面上仍是那副俯瞰众生的神女姿态,余光却轻扫过悬浮在视野角落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当前震惊值:295】 从0到295。 不错。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枉费她为了演这么一出戏,在溪边没日没夜的守了整整两天。 系统早就惊讶的说不出话。 它前几任宿主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攒够300震惊值,抽一次时装。 可云姝只是往那一坐,连话都没说,就获得了295震惊值…… 果然它没看错人! 谁说用好感丹喂鱼败家啊? 这好感丹用的可太值了! 林间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约莫十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山道拐了出来,他们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人跛着脚,有人互相搀扶,活像一群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游魂,毫无生气。 为首是个精瘦汉子,颧骨高高突起,眼珠子却亮得骇人。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会有的绿光。 “有人!” “是吃的!” “她手里有粥!还有好多财宝……” 流民们看见了云姝,自然也看见了她手里那半碗白粥,跟那些闪瞎眼的珍宝,以及溪水里肥美的鲤鱼。 饥饿让人逐渐忘记了畏惧,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跟恶念。 精瘦汉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碗粥跟财宝,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沈大沈二脸色一变。 他们下意识地想拔刀冲出去护驾。 虽不知道这名白衣女子是神是鬼,但方才那等异象,岂能让凡人冲撞她? 沈昱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想看看,那女子会如何应对。 溪边,精瘦汉子已经冲到离云姝三丈远的地方,看着她,心里直打鼓。 但饥饿还是压过了恐惧,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目露凶光,“姑娘,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命金贵着,只要你把那碗粥跟财宝都给我,我也不为难你……” 云姝缓缓抬眸。 那一眼轻飘飘地落过来,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神明俯视蝼蚁时的那种目光。 不是轻蔑。 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仅此一眼。 精瘦汉子就被云姝的目光定在原地,后背冷汗涔涔,一动也不敢动。 云姝收回目光,她转过头,看向溪中那些仍在游弋的鲤鱼。 然后,做了件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她将碗中剩下的白粥尽数倒入溪水里。 “不————” 精瘦汉子扑上前去,跪在溪边,双手伸进水里拼命捞,却只捞起一把泥沙。 那些白粥被鱼群争相吞食,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跪在溪水里,眼眶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我们这些人都快活活饿死了!你宁愿把粥倒掉,也不愿意施舍给我们,难道人命在你眼中如同草芥吗?!” 这话说得凄厉,流民们纷纷落泪。 有妇人抱着孩子跪下,有老人颤巍巍地磕头,额头砸在泥地里。 云姝却毫不动容,“尔等在吾眼中,与这溪水里的鱼虾无甚区别。” 她当然可以直接将白粥给这些流民,但她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曾经的经历告诉她,太过善良有时候也是一种罪孽,人性永远不能低估。 “鱼怎能跟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 精瘦男子愤怒不已。 他身后的流民也骚动起来,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头。 “这个疯女人!” “喂鱼也不给我们吃!” “要不然,咱们干脆抢了她!” 流民们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异象突起。 溪中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噗嗤一声。 一尾黑色的鲤鱼猛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落在那些流民和云姝之间。 紧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尾鲤鱼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一条接一条地落在岸上。 它们在泥地里挣扎、扑腾、翻滚,鳞片上沾满泥沙,鳃部剧烈翕动,却依然拼尽全力挪动到云姝身前。 鱼群用身体筑成一道血肉屏障。 这些鱼在保护她! “妖…妖物!这鱼成精了!” “快跑啊!” 流民们吓得尖叫着四散而逃。 一些胆小的,连跑都不敢,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岸边,跪地求饶。 “饶命,神女娘娘饶命……” “我…我只是饿昏了头,无意冒犯神女娘娘啊,求神女娘娘开恩……” 【沈昱震惊值+20】 【赵二牛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255】 云姝余光扫过系统面板,心念微动。 够了。 可以抽新时装了。 第3章 神女娘娘 云姝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常驻奖池高级时装预览:浮生一梦套装、天衡昭章套装、九天玄音套装、剑御九霄套装、国色芳华套装等等……】 无人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粉色轮盘,指针飞旋,最后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手持部件(1/6):碧落仙兰。】 【部件描述:兰生碧落,灵气所钟。可治愈百伤(冷却48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 真是个适合装神弄鬼的好东西! 她心想道。 有了这个,她还可以再装一波大的,巩固自己的神女身份,继续收割震惊值。 流民还在逃窜,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 她太瘦了,瘦得像一根干枯的柴火,肋骨在破烂的衣衫下根根分明。 她跑不动了。 或者说。 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再跑。 她看着脚边的黄土地。 那里躺着一条鱼,是刚刚被逃窜的流民踩踏过的鱼,肚皮翻白,鳃部被踩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小女孩扑了过去。 她没有犹豫,瘦小的手抓起那条鱼,甚至顾不上鱼身上沾着的泥沙,直接就往自己嘴边送,狠狠咬了下去。 充满腥味的鱼血从她嘴角流下来,顺着她干裂的下巴滴落。 她狼吞虎咽地嚼着嘴里的生鱼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吞咽声。 另一边,沈昱看见这一幕,他握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眼神复杂。 兄长说的没错。 这吃人的世道已经病入膏肓。 流民们看着小女孩的举动,也想去抓地上的鱼,却没人敢行动。 那可是神仙娘娘的信徒!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女孩。 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女儿,她忽然捂着脸蹲下身,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流不下一滴泪。 因为,她的眼泪早已哭干。 丈夫去年被征去修河堤,再没回来。 乡人说那段堤塌了,埋了上百人,她连丈夫的尸骨都没见到。 今年的田,先是旱,再是涝,最后一场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朝廷的赋税也一年比一年重。 县里的差役上个月来过,把她家里最后半袋粗粮抢走,说她欠了“均输税”。 她跪在地上求,被一脚踹翻,额头磕在门槛上,血流了满脸。 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儿女逃荒。 大儿子饿死在了逃荒路上,是她跟二儿子亲手挖的坑,埋的土。 痛吗? 痛的。 可痛到后来就不痛了。 就像是一根绳子勒进肉里,勒久了,肉会变烂,烂了就不觉得疼了。 “娘,这个鱼可以吃。”小女孩将那条奄奄一息的鲤鱼递给妇人。 “我们拿回去煮给二哥吃吧,说不定二哥吃了鱼,病就能好了。” 妇人拉住小女孩,“三丫,你二哥要是熬不过来,那都是命。” “这鲤鱼,我们绝对不能吃,它们是山神娘娘的信徒,吃了会遭天谴的!” 她作势想抢走小女孩的鱼,小女孩却死死抱着鱼不肯撒手,“娘,那就让我遭天谴好了,我不要二哥死!” 母女俩还在争执。 云姝忽然从青石上站起身。 见她走来,妇人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也不想,便挡在小女孩身前,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 “山神娘娘饶命!娃儿小,不懂事,您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她……” 妇人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却仍然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 云姝停下脚步,裙摆蹁跹。 她垂眸看着这对母女,看着那妇人佝偻的脊背,看着小女孩瘦得脱相的手臂,看着那条被啃得血肉模糊的鱼。 仿佛真是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神祇,她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眉眼清冷如水,唇角平平,连呼吸的弧度都分毫不乱。 暮色将她笼在一层薄金里,衣袂垂落如静止的云,不沾尘,不动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袖袍下的手,指甲正掐进掌心。 痛。 这种痛。 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那条河。 浑浊的河面上漂着发白的泡沫,两岸是密不透风的丛林,她蹲在河边的草丛里,蚂蟥叮在她的脖子上,她不敢动。 十米外,一个孩子被绑在木桩上。 那个孩子的眼睛和面前这个小女孩一模一样,惊恐、绝望、又夹杂着求生欲。 她知道那是饵。 也知道,如果她冲出去救人,不仅她和队友会死无全尸,甚至还会连累所有人的心血跟牺牲付诸东流。 当时,她握着枪,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从活生生的人变成烂泥。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这件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她花了两年时间,才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重新握起枪。 后来,她去了金三角。 经历的事多了,心也更硬了。 就连师父都说她行事过于极端,可行走在深渊的人,又怎能不受影响呢? “山神娘娘,求您开恩……” 妇人一下又一下地朝云姝磕头,头已经磕破了皮,可她不敢停。 云姝看着周围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她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 这群流民被方才的事彻底震慑,眼下对她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是时候该给他们一颗甜枣。 驯服人心,从来都是先刀后糖。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大慈大悲的神女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儿……” “求您,给我们指条活路……”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哭声、哀求声便如潮水般涌起来。 衣衫褴褛的流民乌泱泱跪倒一片,对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叩拜不止。 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有人举着瘦成枯枝的孩子高高托起…… 祈求能得到祂的垂怜。 “众生皆苦。” “这人间,是渡不完的苦海。”神女轻叹一声,眼中多了一丝悲悯。 “罢了,看在尔等并非大奸极恶之人的份上,吾便破例一次吧。”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株不似凡物的兰草自她掌心凭空浮现。 那兰草通体碧色,叶片舒卷如云,顶端绽放着一朵雪白兰花,光华流转,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气。 随后,她轻轻一挥兰草。 花瓣上的光华忽然大盛,在空中化作点点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洒在奄奄一息的鲤鱼身上。 洒在那对母女身上。 洒在四周的流民身上。 金光入体。 鲤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鳞片重新变得光洁,鱼尾一摆,竟从小女孩怀里挣脱,跳入溪水里,翻身游动起来。 地上其他鲤鱼也纷纷跃入溪水中。 “是神仙,真的是神仙……” 沈大沈二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沈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自幼读圣贤书,从不信鬼神。 然而,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神迹,却彻底碾碎了他二十年的认知。 第4章 神女的考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小女孩。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正在愈合,然后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而她旁边的妇人,也愣住了。 她额头上刚刚磕破的伤口愈合了,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消了,就连腰上那处被扁担砸出来的旧伤也不疼了。 一个瘸了半条腿的老人站了起来,一个发了三天烧的孩子睁开眼,喊了声“娘”,一个失聪的男人恢复了听力…… 【王春桃震惊值+100】 【崔三丫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350】 金光还在洒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不疾不徐,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消除他们身体上的病痛。 有人跪着,有人站着,有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脚,仿佛不敢相信它们还属于自己。 云姝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神色依旧淡淡的,不悲不喜,清冷疏离。 直到差不多了,她才把新抽到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收回系统空间。 她手中的兰草慢慢消散。 金光也随之淡去。 在场的一众流民开始不停磕头。 不是方才那种惊恐的、求饶的磕头。 而是一种虔诚的、近乎狂热的叩拜,额头抵在泥地上,久久不肯抬起。 “神仙显灵!” “神女娘娘慈悲…娘娘慈悲啊……” “谢谢神女娘娘……” “娘娘…信女愿一生供奉您……”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高有低,有哭有笑,混成一片模糊的嘈杂声。 云姝看着跪伏在脚边的流民。 那些仰起的脸上写满了虔诚,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衣袂的颜色,像极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启唇,声音清清冷冷,“吾并非你们的神,不需要尔等供奉。” 这句话落进一众流民耳中,好似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祂不是他们的神? 绝望好似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将之前的喜悦蚕食得一干二净。 众人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身体好了又能怎样?如果没有神女娘娘的庇护,他们依旧活不下去。 可他们都不过是区区凡人,在神祇眼中与鱼虾无异,他们有什么值得祂留下? 云姝丢下这一重磅消息便转身,素白裙摆拂过脏污泥地,却没沾上一粒尘土。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她垂着凤眸,睫羽轻敛,周身气息清冷出尘,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俯瞰凡尘。 莲步轻移,裙裾无风自动。 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尖上,端的是仙姿绰约,不可亵渎,让人永生难忘。 行至溪畔,她未做停留,足尖轻点波光粼粼的水面,竟就这样凌空而起。 一步,两步,步步登高,踏空而行,衣袂飘飘,仙气凛然。 众人仰首屏息,满目震撼。 【沈昱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150】 “恭送神女娘娘……” “娘娘……” 众人眼中的神女娘娘本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系统跟她的默契几乎为零。 它飞得时远时近,忽高忽低,害得她好几次险些踩空,摔进溪里变成落汤鸡。 所幸,她是个老演员,没穿帮。 是的,没错。 她之所以能这般仙气飘飘地离场,全靠系统当踏脚石,让她又狠狠装了一波。 回到系统空间,云姝呈大字状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进入贤者时间。 从早演到晚,真是累死她了。 系统看着震惊值从3150变成了3050心如刀绞,连忙催促云姝。 “宿主,回到系统空间,是需要消耗震惊值的,1分钟就要100震惊值。咱们赶紧选个没人的地方出去吧。” “一分钟100震惊值?这么黑?!” 云姝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火速选了个地点离开。 震惊值可不能浪费! 一阵白光乍现。 云姝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溪谷,只不过她选的位置很隐秘,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宿主,那些流民还没离开诶。”系统时刻关注着对岸的动静。 它悬浮在半空,充当摄像头,将对岸的画面投射到云姝面前的光幕上。 画面很高清。 连一草一木都看得很清楚。 系统正看得入神,突然瞥见岸边浅水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它慌慌张张地说:“遭了,宿主,你刚才忘了把鱼群送的那些珍宝带走!” “哦。” 云姝抬起手,打了个哈欠,“那就是我故意留下的,算是一种考验吧。” “如果他们能通过我的考验,那他们将会是我第一批最忠实的信徒。” 她的目光穿过潺潺溪流,落在对岸神情沮丧的流民身上。 他们还聚在原地,没人起身离去。 方才那一场金光散尽之后,他们身上虽然不疼了,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起来,终于看了一眼天光,可很快又坠入深渊。 “吾并非你们的神,不需要尔等供奉。”这句话还在每个人耳朵里回响。 有人双手捶地,眼中满是绝望,“神女娘娘说,祂不是我们的神,那我们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底下那么多人,神女娘娘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管不过来啊。” 一个老汉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抠着泥巴:“神女娘娘定然是已经有足够多的信徒,所以才说不需要我们供奉。娘娘不计较我们冒犯,还给我们治病,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咱不能贪心。” “娘娘为什么不是我们的神……”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娘娘是我们的神,那该多好啊!” “真羡慕那些能供奉神女娘娘的人。”有人闷声道,“他们可真走运……” 沉默蔓延开来。 过了片刻。 有人起身,准备离开。 留在这里,神女也不会再回来。 况且天黑了,林子里会有野兽出没,他们得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过夜。 就在这时。 浅水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们快看!” “水里有东西在发光!” 这话一下子就惊动了周围的人。 第5章 为神女娘娘建庙 众人凑过来,借着月光往水里看。 珍珠。 好几颗珍珠,莲子大小,圆润光滑,在浅浅的水底泛着银白色的柔光。 旁边还有钗环,珠宝,玉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神女娘娘留下的?” “娘娘留下这些宝物是什么用意?” “会不会是给我们的?要不然我们大家把这些宝物分一分吧?”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想凑近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这是神女的东西……”那个老汉结结巴巴地说,“咱不能动吧?” “可是神女已经走了啊。” “走了也不能动!那是神仙的东西,你拿了不怕遭报应?” “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 争论声越来越大。 却始终没人伸手去捞。 那些奇珍异宝就静静地躺在溪水里,明明触手可及,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没人敢做第一个伸手的人。 “这会不会是神女故意留下的?”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说话的那人。 “神女要是想带走,挥手就能收走。可祂没拿。祂…是不是在试探我们?”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冷风,吹得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 试探、考验,是那些茶楼说书人口中的神仙最喜欢做的事。 众人脸色变了几变,往后退了两步。 “我可没动!我什么都没动!” “我也没动!” “这谁敢动啊!” “万一神女在天上看着呢……”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昏暗天空。 月光清冷,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神明注视的感觉,却仿佛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珍宝不能动,可也不能就这么扔在水里不管吧?万一被野猫叼走了呢?万一下雨涨水冲走了呢?可要是捞上来,放哪儿?由谁来保管?万一保管的人起了贪念呢? 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流民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有人提议把东西埋了,立马就有人反对说埋了更不安全。有人说等神女回来,又有人苦笑说谁知道神女什么时候回来。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如分了算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八道目光瞪得缩了回去。 老汉蹲在地上,愁得直挠头,“唉,这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么办才好……”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回头望去。 月光下,三匹马沿着岸边缓缓走来。 领头的那匹马,通体乌黑,鬃毛如缎,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锦袍,腰系墨色革带,一枚羊脂玉佩随着马步轻轻晃动。 面容清俊,乌发束在银冠里,几缕碎发落在鬓角,被晚风拂动。 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锦袍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身后两名护卫跟着下马。 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身形挺拔,目光警觉,一看就是练家子。 年轻男子站在月光下,目光掠过神情惶恐的流民,掠过水中隐隐发光的珍宝,最后落在那块神女停留过的青石。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真神。 “在下沈昱,途经此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似玉珠落玉盘,清朗温润,“诸位夜里聚在此处,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那个老汉壮着胆子,把方才的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沈昱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向浅水。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诸位不敢擅动这些珍宝,是怕神女怪罪?” “是…是的……” 沈昱负手站在水边,衣袂被风拂动,他垂眸看着水底的珍宝,声音缓缓:“在下倒是有一个提议,你们看可行否。”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神女不需要你们的供奉,可心意总得有个安放之处。”他道,“与其把这些珍宝藏在土里,让它们不见天日。”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块青石。 “不如在那里,用这些珍宝,为神女建一座庙,立碑,写上今日之事。” 流民们愣住了。 “这…这真的可以吗?神女娘娘会不会怪罪我等自作主张?” 沈昱笑道:“神女既然愿意出手为你们去除病痛,这说明祂是一位善神。” 众人神情松动。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有人小声附和。 “他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说的话应该错不了,我们就听他的吧?”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带着朴素的信任。 但也有人犯难,“可我们连神女娘娘的法号都不知道,这庙该怎么建啊?” “是啊,是啊……”众人愁眉苦脸,“万一写错了,岂不是冒犯神女娘娘?”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又起,但比方才多了几分焦急,少了几分迷茫。 一群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路,却发现路口没路标,站在岔道前面,急得直跺脚。 老汉搓着手,看向沈昱:“公子,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拿个主意?” 沈昱微微颔首,“不如就叫神女庙。不写法号,只以‘神女’二字称之。既不会因不知而失礼,也不会因妄断而冒犯。” “好好好,这个好!” “那就叫神女庙!” “对,就叫神女庙!” 声音渐渐热闹起来,仿佛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被人添了新柴,重新燃起。 * 另一边。 对岸的云姝坐在火堆前,看着系统光幕上的画面,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个沈昱,果然是个聪明人。 聪明在他知道,留住神明的法子,不是跪下来求,而是付出实际行动,用赤诚之心打动怜悯众生的神明。 不枉费她花了两天时间蹲守。 如此一来,她也有了降世的理由。 在感受到那些流民的真实情绪,她就意识到穿书不是一场游戏。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命运让她死后,绑定换装系统,穿到这样一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那她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理想信念。 身怀济世之力,当怀救民之心。 第6章 无他,唯手熟尔 “宿主,你演技真好。” 系统忍不住感慨,“那些流民都把你当成了真神女,甚至连沈昱都信了,他可是男主沈诀帐下智多近妖的首席谋士!” 它前几任宿主,别说是用系统道具,弄出点现代知识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被沈家这对心眼子贼多的兄弟俩发现端倪。 “无他,唯手熟尔。” 云姝拿着一串果子在火堆上烤,“以前我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接近一个崇尚佛法的任务目标,女扮男装当法师,给他讲了整整三年的佛法。” 她语气顿了顿。 “演技要是不好点,是会死的。” 系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任务目标? 它家宿主该不会还有别的统吧? 想到这个可能,它偷偷摸摸地打开系统面板,查了查云姝的信息。 哼哼,它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野统跟它抢宿主! 结果信息跳出来,它却愣住了。 【云姝,女,1990.03.15出生。】 【所属单位:禁毒支队。】 【个人履历:十八岁入警,二十岁进入禁毒支队,二十二岁执行卧底任务,潜伏于金三角地区,历时四年。破获特大跨境贩毒案五起,缴获毒品两吨,摧毁跨国贩毒网络两个,击毙毒枭三名。 二十六岁为掩护队友撤离,卧底身份暴露,以身殉职,追记个人一等功。】 看到这里,系统敬佩不已,“宿主,没想到你上一世居然是缉毒警察……” “你不是系统吗?绑定我之前,你连我上一世是做什么的都没查?” “我忘了。”系统尴尬地想挠头,但它只是个光球,连手都没有。 “你真是个小可爱。” 云姝一早就看出了系统不太聪明。 故而,系统说什么,她都不惊讶,情绪稳定的像只卡皮巴拉。 她咬了一口烤果子。 酸酸甜甜的,跟她曾经在热带雨林烤的果子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很可惜,她刚才没找到蜂蜜,要是淋上一点蜂蜜,那味道更绝。 系统好奇地问:“宿主,你怎么会想当缉毒警察?那多危险啊。” “说真的,我也不想当警察,但谁让我出身在警察世家,我没得选。”云姝嚼了嚼嘴里酸甜的果肉,“我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摆烂躺平,当条咸鱼。” 系统看着云姝,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心怀理想,云姝大可以选择做户籍警,可她偏偏选择了缉毒,还接受了危险性跟死亡率最高的卧底任务…… 云姝忽然出声:“你能吃东西吗?” 系统渐渐回过神来,“可以是可以,但需要宿主你花震惊值给我买皮肤。” “需要多少震惊值?” 系统扒拉了一下面板,“最便宜的小狐狸皮肤都要1000震惊值。” 它眼馋地盯着小狐狸皮肤。 但想到震惊值是云姝辛辛苦苦赚的,它又忍痛叉掉了页面,“宿主,你没必要为我花这种冤枉钱,我原皮挺好的,反正也不影响我协助你做任务。” 云姝眼睫微垂。 等神女庙建成,她人前显圣的事迹定然会被第一批信徒传播出去。 她的信徒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 假神女终究是假的,很多事,她都不能亲自下场,那暴露风险太大。 这个时候,她就需要一个超乎常理的存在传达神谕,替她传话。 “你穿上那个小狐狸皮肤,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看见你,听见你说话?” “可以啊。” 系统看着正在串果子的云姝,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云姝将串好的果子放在火堆上面。 “我给你买。” 系统瞬间宕机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它激动不已,“宿主,你要给我买皮肤吗?!” “啊啊啊啊啊!宿主我爱你!!!” “我馋了那个小狐狸皮肤好久,它有九条尾巴!毛茸茸的!还会发光!” 云姝被系统光球晃得眼晕,她伸手一把抓住,淡声道:“再吵就不买了。” 系统立马安静如鸡。 云姝松开系统,然后点击面板上系统小狐狸皮肤的购买键。 【购买成功。】 【扣除1000震惊值。】 【当前震惊值:2050】 一阵细碎的光芒在火堆旁炸开。 待到光芒散去之后,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出现在火堆旁边。 它通体雪白,九条尾巴蓬松,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极淡的银光,耳尖带着一点淡金色的绒毛,耳朵里面是淡粉色。 “宿主,宿主。”它跳进云姝怀里,亮晶晶的琥珀眼直勾勾的望着她。 系统跟宿主只是合作关系,它从未听说过有谁家宿主给系统买皮肤。 可它家宿主给它买了皮肤! 它的命怎么这么好,遇见了又厉害,还对它好到爆的宿主! 这足够它回主神空间炫耀一辈子! “嗯,不错不错。” 云姝摸了摸小狐狸的大尾巴。 看着剩余的震惊值,她稍加思索,又点开了常驻抽奖池。 神女不能只有善的一面,那只会不断滋养欲望,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 目前,她拥有的素雪含香套装,以及浮生一梦套装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技能都偏向辅助性,她得抽件具备攻击性的。 轮盘指针飞旋,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发饰部件(2/6):蝶隐簪。】 【部件描述:簪藏蝶灵,虫蛇退避。百毒不侵,诸邪莫近。】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没抽到想要的,云姝有些失望,但她的震惊值,完全足够她再抽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手持部件(1/8):雷法令。】 【部件描述:令出法随,天雷召至。荡涤世间一切罪孽(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当前震惊值:1450】 “好东西!”云姝眼睛都亮了。 系统小狐狸不解,“宿主,这算什么好东西啊?咱们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要让男主爱上你,你总不能男主不爱,你就放天雷劈到他爱吧?这违反了系统法则。” 云姝眸光微闪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任务是攻略男主。” “别急,我们一步步来。”她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系统。 “等我装神女赚够了震惊值,到时候我再抽几套加魅力的时装,惊艳出场,男主还不得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哇,宿主,你好聪明!”小狐狸眼中满是崇拜,“你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它举起小爪子,握紧,信誓旦旦。 云姝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有你这么棒的系统,我真幸运。” 第7章 山匪来袭 次日。 天光未亮,那溪谷里便有了动静。 男人们扛着锄头上山采石,女人们在空地煮野菜,半大孩子搬着砖瓦来回跑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 没人吆喝,也没人指派,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沈昱来到溪谷时,他惊奇地发现,神女庙的地基竟已经初见雏形。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小心翼翼地垒着每一块石头,看着他们用沾满泥土的苍老双手将不平的棱角磨平,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墙角是否端正,反复商量、修改。 他们的动作笨拙而认真,仿佛是在建一座了不得的宫殿。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踉跄走过。 沈昱下意识上前接了一把。 那孩子抬头看他。 认出了他是昨夜那个好看又特别聪明的公子,崔三丫咧开嘴笑,“多谢公子!” 说完,她又转头,往山下跑。 山脚下还有好多石头跟砖瓦要搬,她得多去几趟,多搬点。 这样神女庙也能建的快一点。 娘说,神女娘娘心善,只要他们诚心诚意爱戴祂,就一定能感动神女。 沈昱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背影。 若非亲身经历。 他很难将这群朝气蓬勃的男女老幼跟昨日那群眼神空洞的流民联系到一起。 这些人的改变,都是因为祂。 “公子,给我吧。” 沈大伸手欲接过沈昱手中的石头,“您身份尊贵,怎能干这种粗活?” “不用。”沈昱侧身躲开。 随后,他将那石头搬到地基边上。 那双本是握书卷、执棋子的手,此刻指缝里嵌着碎石屑,袖口也沾了黄土,瞧着有些狼狈,他却浑不在意。 沈大跟在他身后。 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公子,大公子因进言得罪了国师,如今又被陛下贬出京都,遭遇刺杀,下落不明,咱们要是再耽搁下去,大公子恐怕有危险。” 昨日之前,公子还在心急如焚地打听大公子的下落,派人往东边的渡口去问,又亲自沿着官道往北追,日夜兼程,策马跑了数十里路,眉心拧得解不开。 昨夜之后,公子就像是变了个人,再也没提要去找大公子。 或许是与神女有关。 他猜测。 沈昱没答话,只是看着那些流民。 “兄长是习武之人,他若是遇险,无法脱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算找到了他,又能如何?”沈昱轻声说:“你与沈二前去寻找兄长即可。” “这……”沈大犹豫不决,“公子,外面不比京都安定,这灾祸不断,到处都是战乱跟山匪作乱,您一人在外实在不安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没法跟侯爷交代。” 大公子常年在外平乱,不归家,侯爷把二公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一直将二公子拘在家中读书,不让离家。 这次二公子能离京,还是偷跑的,倘若出了什么事,他跟沈二难辞其咎。 沈昱垂眸思索一番。 “那你留下,让沈二去寻兄长。” 丢下这句话,他就挽起袖子,走到墙边的泥坑旁,弯腰捧起一捧黄泥,抹到墙上尚未填实的缝隙里。 动作生疏,一看就没做过活,泥巴从他白皙的指缝间漏下来,沾了满手满袖。 “公子,你这样不对。” 一个满脸沧桑的流民小声提醒,迟疑了一下,伸手过来,“泥要摔熟才黏得牢,你看俺,先这样揉,把力气使匀……” 沈昱观摩了片刻,学着他的样子,把泥团在手里反复摔打,“是这样吗?” 那人摇摇头,笑着说:“公子这手,一看就是拿笔的。” “拿笔的手也是手。”沈昱把摔好的泥按进墙缝,用力拍实。 “能写字,就能糊墙。”他道:“做不好就学,一遍不会就两遍,总能学会。” 流民憨厚地挠挠头,“俺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随和的贵人。” 在他的记忆里,贵人不是这样的。 那些人是高高在上的,目光从不会落在泥地里的人身上。 他们路过逃荒人群时总要掩住口鼻,仿佛连空气都被穷人沾污。 还没逃荒前,村里最体面的里正,见了衙门的差役都要跪着说话,而那些差役,不过是贵人脚下最末等的狗。 村里交不起租,收租的人拿鞭子抽人眼睛都不眨,嘴里还骂着“贱骨头”。 穷人就像路边的草,踩了就踩了,谁会在意一棵草疼不疼。 贵人从不正眼看穷人的脸,更不会蹲在泥地里跟庄稼汉学糊墙。 “我们都是神女的信徒。” 沈昱一边糊墙,一边跟流民闲聊,“你也别公子贵人的叫我,折煞我了,你叫我小沈就行,大哥怎么称呼?” “俺叫赵二牛。”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昱却十分健谈,“赵大哥,你帮我看看,这墙糊的行不行?” 赵二牛一愣。他活了三十年,从未有贵人管他叫过“大哥”。 “公……” 见沈昱看过来,赵二牛只能改口:“小沈,你学的真快,不像俺脑子笨,以前在地主家做活,跟着学了月余才学会。” 沈昱状似随口问了一句,“赵大哥从前还给地主家做工?” 赵二牛蹲下来,也捧了一捧泥,手上的动作比沈昱利落不知多少倍。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嗯,给地主家修过一年围墙。管吃不管工钱,说好了年底结,年底管事的又说东边遭了灾,今年收成不好,只能给俺们两升霉米。” 沈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那后来呢?” “后来?”赵二牛抹平一块墙缝,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被生活磨平的木然,“后来地主家突然遭了兵祸,庄子烧没了,俺们连那两升霉米也没处要了。” “再后来就逃荒,一路逃到这儿。” 沈昱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情绪复杂,既有愤慨,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这句话他在书斋里读过一千遍,在策论里写过一百遍。 可现实却是。 京都城内酒池肉林醉金屋,而京都城外人互相食鬼夜哭,苍生横野白骨。 何其讽刺? “小沈,你读书多,俺想问问你,神女娘娘还会回来吗?”赵二牛满怀希冀。 闻声,沈昱渐渐回过神来。 他面色如常地说道:“赵大哥,神女离开时,是不是没有说过‘再也不回来’?” 赵二牛想了想,“那倒没有。” “那就是了。”沈昱继续道:“神女只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这庙在这儿,祂若是路过,总该进来歇歇脚。” 赵二牛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流民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色惨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好了!” “山匪…山匪抓了狗娃!” 众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怎么回事?” “俺们托人去城里买供奉娘娘的香火,回来的路上撞见了那伙山匪。” 他神情沮丧地说:“狗娃没跑掉,俺没办法,只能先回来报信。” 第8章 神女踏月而来 四周霎时死寂。 几个妇人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滚落,男人们的脸绷得像要裂开的石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 那伙山匪盘踞在山头已经好几年,少说有二三十人,手里有刀,杀人不眨眼。 官府剿过两回,都无功而返,拿这伙山匪一点办法也没有。 逃荒的流民路过这片地界,最怕的就是撞上这群穷凶极恶的山匪。 只因,撞上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男的杀了,女的抢了,小的…… 都被他们煮了吃。 狗娃才七岁,他会是什么下场,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狗娃啊,俺的狗娃啊!”狗娃的母亲扑倒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的手拼命去抓地上的泥土,像是那里面还能摸到孩子的体温,可抓起来的只有冰冷的碎石和泥土。 旁边几个妇人红着眼圈去扶她。 男人们别过脸,红了眼眶。 一阵风从溪边吹来,掀动狗娃母亲散乱的头发,露出底下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众人想说些什么。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山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粗野的吆喝。 所有人脸色骤变。 “遭了,是山匪追了过来!” 几个妇人慌忙把孩子拢到自己身后,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手里攥着能抓到的任何东西——锄头、扁担、木棒,最像样的不过是一把劈柴的斧头。 十几个山匪从山道拐角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敞着怀,露出一胸脯黑毛,腰间别着两把板刀。 他身后跟着的匪徒个个凶神恶煞。 有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面瘦肌黄的孩子。 狗娃被麻绳捆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听说你们发了一笔横财啊?”独眼大汉勒住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小崽子可什么都跟老子说了,他说,你们在溪边捡了一箩筐的金银珠宝。” 他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几个匪徒就地挖了个坑,然后架起一口铁锅,往里面倒了半桶水,又在下面堆起了柴火,动作熟练得好似做过无数遍。 他们也确实做过无数遍。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独眼大汉拔出腰间的刀,“把宝贝都交出来。” “否则的话。” 他朝那口锅努了努嘴。 “我就先把这小崽子活活煮了。这小崽子肉嫩,煮出来肯定香。” 锅底的火苗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流民脸上,把恐惧照得清清楚楚。 狗娃母亲扑通一声跪下来,一路跪行至独眼大汉身前,揪住他的裤脚,“大爷,我们没有什么宝贝,孩子是胡说的!” “胡说?”独眼大汉一脚踹翻她,“这小崽子把你们建庙的事都说了一遍,什么神女娘娘留下的珍宝,当老子不知道?” 他站起来,朝那口铁锅走去,从锅里舀起一瓢水,慢悠悠地浇在地上。 “水快开了。你们慢慢想。” 众人愤怒不已。 “那是神女娘娘的东西,你也敢抢,你就不怕神女娘娘降罪吗?” “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就是,就是,你作恶多端,神女娘娘一定会惩罚你!” 独眼大汉仰头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匪徒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神女娘娘?” 独眼大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刀尖指了指那座小庙,“就这破茅草棚子?你们这帮贱民,连饭都吃不上,还供神?” 他一脚踹翻了供桌上那碗野花,野花散落一地,踩进了泥土里。 “老子活了四十年,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吃过的娃娃也不止一个。” “什么神什么佛,老子怎么没见过?真有神,让她出来啊!”他张开双臂,笑声猖狂至极:“老子倒要看看神长什么样!看看是神的金身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流民们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 他们都是自发建庙,供奉神女娘娘,并未得到神女娘娘的认可。 无论他们如何在心里默默祈求,神女娘娘应该都不会理会吧。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 沈昱眉头紧锁。 流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怎么可能打的过烧杀抢掠的山匪? 再加上,对方还人多势众,他身边就沈大这么一个能打的护卫。 掩护他离开不成问题,但想要从山匪手中救下孩子跟这些流民,却毫无胜算。 眼下这状况,纵然他胸有千万计,也耐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独眼大汉见没人动。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砍了他一条腿,扔进锅里。看这帮贱民交不交。” “好嘞,老大。” 一个匪徒举着刀走向狗娃。 “放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藐视神灵。” 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清冷如碎玉,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月轮如盘,清辉之中,一道仙姿卓绝的白色身影正从月心飘落。 衣袂翻飞如云,乌黑长发仅用一支蝶形白玉簪松松挽着,在风中散开。 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踏月而来。 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银辉,像展开的羽翼,又像仙人临世时铺就的云路。 她落地的瞬间,夜风骤停,方圆十丈内的虫鸣同时噤声。 匪徒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 沈昱仰望着天上的神女,目光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眼。 【唐大虎震惊值+100】 【周雄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050】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神女娘娘……” “娘娘啊……” 流民们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独眼大汉回过神来,打量了白衣女子一番,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就是那个什么神女?”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老子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 他提着刀,一步步朝女子走过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老子今天就直接给你剁成肉泥,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他一刀劈下去。 所有人都听见了刀锋破空的声音。 可那一刀没有砍中任何人。 刀身砸在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上,发出沉闷如钟的一声巨响。 震波沿着刀柄传上来,独眼大汉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而他的刀已经断裂成了两半。 那道屏障却纹丝不动,金光流转,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护身符-1】 系统心痛地看着护身符消耗掉。 那可是它觍着脸给修仙系统当了整整三个月狗腿子才换来的。 不过,看着库库往上涨的震惊值,它的心好像又不痛了。 【当前震惊值:3350】 神女缓步上前,踏过碎石与泥泞,白衣拖曳在地上,沾了尘,却不染尘。 “方才你说要将吾剁成肉泥?” 她神色依旧,清冷而从容。 “妖怪……”独眼大汉眼中满是恐惧。 他本能地往后退,却被石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别…别过来……” 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连神与妖都分不清,便敢吃人?”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乌沉沉的令牌在她掌心里缓缓转动,上面的雷纹泛着银白色的光。 第9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尔等罪恶滔天,执迷不悟,今日吾便降下神罚,净洗乾坤,以正天道。” 天上的云层开始翻涌。 月亮被吞没,狂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神女掌心令牌上的光芒猛地炸开,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 精准地落在一个匪徒头顶。 就是方才举刀要砍狗娃的那个。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风一吹,散了。 匪徒们终于崩溃了。 “神女娘娘饶命,饶命啊……” 有人扔掉手中的刀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血肉模糊。 有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人想跑,可腿软得就像面条一样,爬出两步便再也起不来。 第二道。 劈在绑走狗娃的那个匪徒身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都像长了眼睛,落在那些匪徒头顶,没有一道伤及无辜。 匪徒们一个接一个化作灰烬。 “神不应该怜悯苍生吗?!我也是苍生中的一员,你不能杀我!”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神女垂下眼帘,低语道:“一切皆为苍生。” “你不是神!我跟你拼了!” 有人试图反抗,举起刀冲过来。 可还没迈出三步,天雷便落下来,连人带刀一起化成了飞灰。 独眼大汉是最后一个。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眼前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脸上的血色褪尽,裤裆湿了大片,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云姝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像这些吃过人肉的人,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作是人,留着只会是祸害。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来。 独眼大汉当场化作了灰烬。 【王二震惊值+100】 【李四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750】 云姝手中的雷法令渐渐消失。 天上的云层散开,月亮重新露了出来,又大又圆,照得溪谷一片银白。 老汉低着头,颤颤巍巍地用双手将那些珍宝呈到云姝面前,磕磕巴巴地说:“神女娘娘…这些…是那日…您落下的……” “凡俗之物,与吾无用。”云姝神情冷淡地扫了一眼,“尔等自行取用吧。” “那怎么行?俺们哪受的起,这些珍宝还是用来给娘娘您建庙吧……” “是啊,是啊。” 云姝目光扫向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流民,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吾不是说过,吾不需要供奉,为何还要为吾建神庙?” 流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方才那几道天雷的余威还未散去。 此刻神女娘娘问话,谁也不敢答话,生怕说错一个字,惹得祂不悦。 于是。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昱。 他们这些人里,就他一个读书人,想来应该比他们会说话。 沈昱站在人群边缘。 那身月白色的袍子上泥痕斑斑,袖口还沾着方才糊墙时没洗掉的黄泥。 感受到众人求助的目光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进一步。 “是我替他们出的主意。”他说。 云姝的目光移到沈昱身上。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昱没有回避祂的目光。 这是他和神女的第一次对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冷静。 “建庙之事,非是百姓想要以此裹挟神女娘娘,而是他们惶恐。”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困苦,他们只有把心安放在您的神像前,日子才能过得踏实,这是他们在绝境里,活下去的盼头。” 良久,祂开口:“你是何人?” “在下沈昱。” 他微微欠身,姿态从容。 哪怕满身泥痕,也依旧遮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清贵,“一介书生。” 神女缓缓道:“既是一介书生,那你为何不去考取功名?” 月光落在她眉间,清冷如霜雪。 “考取功名,或可救百人、千人,却救不了天下人。”沈昱坦然直言道:“能救这乱世的,唯有神女您。” 静默了片刻。 神女纤长的睫羽轻垂,“人间之事,自有其因果运行规律,如同江河奔流,自有其河道,吾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 沈昱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神女明鉴,昱并非要您逆天改命,更非求您强改人间因果。”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姿绝貌的神女,眼神澄澈如溪。 “江河自有河道,可若堤溃坝决,亦需引疏导流,方能护得沿岸生灵。” 神女睫羽微颤,并未抬眼,指尖轻捻一缕淡淡云气:“天道轮回,盛衰有数,乱世终结,亦有时限。” “可乱世之中,百姓连生的根本都已经被践踏,何谈规律运行?” “便如草木向阳而生,若狂风暴雨折其干、毁其根,草木连生长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遵循自然之理枯荣?” 沈昱深深一揖,“昱知晓神女不愿干扰人间因果,从不敢求您定天下分合。只愿神女垂怜天下苍生,略施微力,拨乱反正,护万千无辜生灵一线生机。” “这并非过多干涉人间之事,而是守天地本心,护因果正道,让人间的江河,能重新流回属于它的河道。” 神女终于抬眸,眸光清浅如寒潭。 “你倒是能说会道。” “这座庙,你们愿意建,便建吧。”祂语气淡淡的,“只是不必供什么香火。” “吾不吃那些。” 话音刚落,神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清风,消散无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沈公子。” “小沈。” “公子……”流民们如潮水般涌上来,将沈昱团团围住。 七八双手同时扯住他的衣袖,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有人拉着他的衣摆。 一张张面孔挤到他眼前。 焦灼、期盼、惶恐,全搅在一起。 “神女娘娘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俺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神女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们了?” “神女还会再出现吗?” 嘈杂声灌入耳中,一波接一波。 沈昱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了张,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手心黏腻一片。 方才在神明面前争辩时挺直的脊背,此刻后知后觉地有些发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抬眼看向周围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睛。 “别急,”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神女娘娘应当是认可了我们,以后我们大家都是神女娘娘的信徒。” 他尽可能把话说的通俗易懂,让眼前这些流民也能听得懂。 “太好了!太好了!” “我竟然也能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我是不是在做梦?” “快快快,大家伙加把劲,咱们这两天就把神女庙建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 但无一例外,他们眼中都有了光。 * 云姝利用系统空间换了个地点出来,她毫无形象包袱地瘫在一块石头上。 她有气无力地说:“跟沈昱这种咬文嚼字的文人说话真他爹的累啊。” 一只雪白狐狸跳到她身边,“宿主,你是神女,怎么能说脏话?” “我只是个假神女,人前装装逼得了,人后还装,那不成傻逼了?” 云姝偏头看向它。 “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宿主,我跟你说,就刚才那一波,咱们足足赚了3200震惊值!” 小狐狸九条尾巴兴奋地左右摆动。 “扣除进入系统空间消耗的震惊值,你还剩4500震惊值!” 云姝摸了摸下巴,“系统,把抽奖池端上来,让我来个十连抽。” 第10章 神庙建成,神女赐粥 十连抽的抽奖画面比单抽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金光炸开的瞬间,十张卡牌如同扑克般扇形铺展,依次呈现。 第一张卡牌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眼瞳部件(2/8):善恶瞳。】 【部件描述:凡所行处,善念恶举,皆如镜照影,无所藏匿。】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紧接着,是第二张。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衣袍部件(3/6):浮生绡。】 【部件描述:受到攻击时,自动开启保护结界,击飞敌人。】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第三张。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鞋履部件(4/6):浮生履。】 【部件描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穿上可踏水而行。】 【套装技能……】 看着抽到的三件时装部件,云姝满意的不行,刚想夸十连抽不愧是十连抽。 结果,下一秒。 剩下的七张牌一一翻开,全是各种加属性的套装,基本没什么有用的。 【乞丐套装,苦命感+10。】 【游侠套装,武力+10。】 【舞娘套装,魅力+10。】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披帛?部件(1/8):挽流云。】 【部件描述:身披此物,则身轻如羽,御气凌霄。】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厨娘套装,厨艺+10。】 【书生套装,学识+10。】 【小偷套装,偷感+10。】 【当前震惊值:1500】 云姝蹭的一下子坐起身,她捏住旁边小狐狸的后颈,将它提起来。 “系统,你是不是偷摸改了爆率?”她双眸微眯,语气危险。 小狐狸的四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不系我啊,抽奖池的爆率都是主神规定的,我也没办法更改的!” 云姝又看了一眼抽奖池,拉长脸,“那为什么我十连抽,还不如单抽?” 系统连忙解释,“宿主,因为前十抽有保底,所以你前面几次抽到的,都是有附带技能的高级时装部件。” “现在保底过了……”它小声哔哔,“这就是正常爆率,可能宿主你脸有点黑。” 云姝:“……” 之前单抽次次都是好东西,她还以为自己穿书后运气暴涨,成了欧皇。 然而,事实证明。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她依旧还是那个开盖永远都是“谢谢惠顾”的非酋。 “行吧。”她放下小狐狸。 随后,她又打开系统衣柜,看着自己目前拥有的时装跟时装部件。 时装是可以混搭的。 但同一个部件,只能穿戴一个。 比如,她穿了附带“无限白粥”技能的素雪含香,就不能再穿浮生绡。 浮生绡附带的技能确实不错,穿上之后那安全系数杠杠的。 可她更需要素雪含香的技能。 眼下是乱世之初,百姓尚且还有树皮草根裹腹,能苟且偷生。 等再过三个月,雍朝皇帝驾崩,方士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群雄割据,天灾兵祸来临,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因此,她需要更多震惊值,抽取那些带技能的时装,待天灾来临之际,为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争得一线生机。 她抬起手,点击了一下系统衣柜里的挽流云披帛、善恶瞳以及浮生履。 下一秒,薄如蝉翼的轻纱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柔软地缠绕上她的臂弯,披帛边缘绣着银色的暗纹,泛着细碎的光。 与她身上的月白色长裙相得益彰。 她眨了眨眼。 原本乌黑的眼眸变了模样。 左瞳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右瞳涌动着银色的辉光,如日月同辉。 待光芒散去。 她的眼睛又恢复成了黑色。 “这混搭看起来也挺不错。”云姝缓步走到溪流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人影。 素衣如月,白纱如烟,乌发被蝶形白玉簪挽着,端得是玉骨冰姿,恍若谪仙。 下一秒。 她足尖轻点清澈的水面,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走了几步,随后又腾空而起。 这一次,她没让系统配合着隐身给自己当踏脚石,就实现了飞天。 试着飞了好几次,她就发现自己最多只能飞到半空的样子,再往上飞一点,重力就会压迫她的心肺功能。 即便她装神女,装的再像。 那也是假的。 说到底,她就是个普通人,只想随心而为,但求问心无愧。 系统看着飞出去的云姝又抱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果子,一脸菜色地问:“宿主,今天我们还是吃烤果子吗?” “不好吃吗?”云姝在溪边蹲下身,将那些果子一颗颗放进水里,洗干净。 系统:“……” 有时候,它真的怀疑它家宿主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那么难吃的烤果子,她居然吃的津津有味,还说好吃…… * 神庙落成那日,天色将明未明。 青石砌成的神庙立在溪谷,还带着新鲜石料的粗粝棱角。 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响。 一声一声。 流民们跪在神庙前的空地上,仰望着殿中那尊新塑的神像。 泥胎尚未干透,眉眼却已经有了几分慈悲之色,让人一见便觉得心安。 “神女保佑……” “求神女娘娘保佑……” 低低的呢喃声在神像前此起彼伏。 东方既白,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神像眉心。 神像忽然亮了一瞬。 空气里浮起淡淡的香气。 随后,一阵白光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神像前,衣袂无风自动。 身后那尊由沈昱描图,再请镇上手艺最好的师傅精雕细琢出来的神像,竟不及神女万分之一的风华。 流民们怔怔望着,一时忘了言语。 “娘,我好饿……”一道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神庙的死寂。 “娘,我饿,好饿……” 母亲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神色惊惶,正要磕头谢罪,一碗白粥却已递到她手中。 还未等她回过神。 神女轻抬素手,长袖一拂。 刹那之间,在场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满满的白粥。 那粥极白,极稠。 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热气袅袅,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众人盯着自己手里的白粥,忍不住地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白粥!满满一大碗白粥!!! 自从开始逃荒后,他们每天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已经很久没闻到过饭香,也很久没感受过吃饱是什么滋味。 他们吃过草根,啃过树皮,饿极了,甚至还吃过一把观音土。 此刻一碗香喷喷的白粥捧在手里,反倒像是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饶是之前见过神女凭空取物的沈昱,也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目光在那百十只白玉碗上逡巡一圈,又落回神女淡然的侧脸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那点震撼,比初见时更甚几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第11章 巩固神女人设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神庙中顿时跪倒一大片,流民们捧着白玉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接着一声。 “大慈大悲……” “谢神女娘娘救命之恩……” “娘娘万岁……”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祝祷、哽咽声、叩首声、在神庙中回荡。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姿容如玉,神情淡然而悲悯,好似对眼前这如山呼海啸一般的感激早已司空见惯。 祂微微垂眸,目光从一张张枯瘦的面容上掠过,淡声道:“善。” 话音未落,祂转身,衣袂翻飞如云。 白光再起,比来时更盛,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纷纷低下头。 待光芒散尽,神像前已空空如也。 唯有那盛满白粥的白玉碗,还在众人手中散发着谷物的香气。 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 静默了好半天,不知是谁先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那动静就像是会传染一样,神庙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有人喝得太着急,被呛得双眼通红,却舍不得停下,边咳边往嘴里送。 有人将碗底舔了又舔,恨不能把还带着米香的碗一并吃下肚。 还有人捧着碗怔怔落泪,滚烫的泪珠砸进粥里,又被一并喝下。 不到片刻,众人碗里的粥便已见底。 正当众人意犹未尽地捧着空碗时,那白玉碗却忽然化作点点莹光,从众人指缝间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流民们忍不住惊呼。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自神庙穹顶翩然落下。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轻盈地落在神像的肩头,九尾如云,眸似琥珀,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它居高临下地扫视神像底下的众人,神情倨傲而灵秀。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 小狐狸微微昂首,竟口吐人言,“你们既得了神女的恩赐,还不速速离去。” 它声音清冽如泉,不辨男女。 众人面面相觑,脚下却迟迟未动。 他们都是从村子里逃荒出来的流民,原本他们是想去信都城谋条生路。 可信都太守前几日就让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不允许流民进入城内。 他们已然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沈昱上前一步。 迎着小狐狸那双竖瞳,虽然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但世家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在外露怯,他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语气恭敬:“敢问阁下是?” 灵狐歪了歪头,九尾在身后轻轻一摆,似乎对他的镇定有几分意外。 片刻后,它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乃神女座下灵兽。” 宿主可是交代了,让它必须在这群人面前把姿态端得高高的,显得不好惹。 这可是宿主给它的第一个任务。 它绝对不能掉链子! 沈昱温声说道:“说来惭愧,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如灵狐大人这般口吐人言、通晓仙家事的灵兽。想来大人在神女座前,必定也是极受倚重。” 这马屁拍得灵狐浑身舒坦,方才那副倨傲的架子不知不觉都松了几分。 “算你有几分眼力。我在神女座前修行三百年,自然受神女倚重。” 沈昱顺势拱手,一脸请教之色,“灵狐大人神通广大,昱斗胆,请大人指教,神女不食香火,我等该如何供奉娘娘?” 灵狐摆了摆尾巴,“神女常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你们若诚心供奉神女,往后多行善事吧。” 它转身离开,消失在众人眼中。 * 云姝正坐在溪谷上游的溪边钓鱼。 她换了一身厨娘套装。 青缎窄袄收束纤细腰肢,藕荷色襻膊系在臂间,围腰绣着半枝并蒂莲。 旁边的鱼篓里装着一条肥美的草鱼,活蹦乱跳,一看就是刚钓上来的。 “宿主……”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姝头也没回。 片刻后,一团白影从草丛里钻出来,四仰八叉地往她旁边的石头上一躺,九条尾巴铺开,活像一张毛绒绒的大饼。 “那个沈昱太难搞了。” 小狐狸仰面朝天,四只爪子朝上,一副被掏空了力气的模样。 云姝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统子啊,就是因为沈昱难搞,所以我才派你去应对他。” 她语重心长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我心里,你就是最能扛事的那个。” 那真诚的语气,赞许的眼神,活脱脱一副领导PUA下属多干活的姿态。 偏偏系统就吃这一套。 “宿主,下次要做什么,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小狐狸挺了挺胸脯,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翘高了几分。 “对了,宿主。” “我刚刚装神兽,赚了1300震惊值,我们现在一共有4500震惊值!” 云姝笑着说:“那1300震惊值,你自己留一半,存着买皮肤吧。”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此地乃是信都城,位于大雍十三州中的镇北州,人口稠密,流民自然也多。 经过赐粥这件事,以沈昱的聪明,他定然会让流民将消息传播出去。 届时,信都城附近的流民都会被吸引到神女庙,混个温饱。 人多就容易生事。 到时候,少不了需要个唱白脸的。 系统就很合适。 对云姝的谋划一无所知的系统,它眼眶盈上一层水雾,“宿主,你真的太好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宿主!” “行了,把上次那个佐料粉给我。”云姝从鱼篓里抓起那条鱼。 “咱们今天吃烤鱼。” 系统吸吸鼻子,“宿主,你不是大爱苍生的神女吗?你怎么能吃鱼?” “傻了吧你?都说了我是装神女,又不是真神女,演戏而已,你还真信?” “怪我入戏太深,嘿嘿嘿。” 看着云姝烤鱼时,系统问:“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攻略男主啊?” 云姝动作一顿,“急什么?我有自己的节奏,你别打乱我的计划。” 眼下是奠定她神女人设的关键时刻,一旦出现纰漏,便是前功尽弃。 第12章 改变乱世,从一碗白粥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云姝每天早上准时准点出现在神女庙赐粥,跟上班打卡似的。 起初,还是只有那群建庙的流民。 后来,渐渐地多了一些生面孔,大抵是跟那些流民沾亲带故。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乱世,别说是底层平民,就连一些小地主家也没法日日喝稠到能立筷的白粥,他们大多数都是吃豆饭跟麦饭。 这时的豆饭和麦饭跟后世精细加工过的粗粮区别很大,豆饭吃完容易胀气,而大麦的麸皮极硬,口感粗粝难以下咽。 察觉到神女的默许,沈昱坐在溪边思考了一夜,随后他便让流民将神女临凡赐粥的消息传播给信都城周围的其他流民。 随着前来神女庙的流民日渐增多,神庙前的空地都有点不够跪。 云姝之前以为的人多生事并未出现,沈昱将这些人管的服服帖帖。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闹事的。 每个来神女庙等待神女赐粥的人,对祂都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完成了今天的赐粥,云姝足尖轻点,便在众人虔诚的注视下,飞走。 在一处山坡落地,云姝赞叹道:“这沈昱还真是个人才啊。” 沈昱很会拿捏人心,再加上有文化,那群流民都隐隐把他当成了领头人。 他从这些流民当中,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让身边的沈大教他们武艺。 这也是他能压住流民的根本原因。 “宿主,他们好像是准备搭棚。” 系统打开摄像头,将神女庙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投放到系统屏幕上。 云姝饶有兴致地看向屏幕。 解决了温饱。 人心便有了余力去想更多。 沈昱没有闲着。 他站在神庙前,对着那些刚喝完白粥的流民们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神女娘娘给了我们一口粥,是让我们有力气活下去。但往后的日子,我们不能光指望着娘娘天天施粥。” 众人面面相觑。 沈昱没想过要跟这些不识字的流民说什么大道理,他指向神庙旁的山林。 “我方才去看了,那边的林子里有野竹和枯木,砍下来就能搭棚。” 最初没有人动。 这些习惯了颠沛流离的人,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安顿,他们只懂得逃,只懂得等,只懂得跪在地上求一口吃的。 “小沈,我跟你去。” 赵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跟着沈大学了几天武艺,再加上这些天吃得饱,整个人看起来都壮实了些。 紧接着。 那些参与建神庙的人都站了出来。 “沈公子,我也跟你去。” “公子,我也去。” “我也去。” 沈昱顿时感到欣慰,“好。” 他也不强求其他人,只带着赵二牛等人就地取材,砍竹伐木。 然后,在神女庙附近寻了处背风向阳的位置,搭起一排简易却结实的竹棚。 棚顶覆着茅草,四周围上竹篱。 虽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第一间竹棚落成那日。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进去,摸着干燥的地面,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总算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此前,他们到处逃荒,居无定所,晚上又冷又饿,还得担心野兽袭击,跟遇见吃人的山匪,孩子哭了一宿又一宿。 如今,躺在竹棚里,听着溪水潺潺,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没过多久。 竹棚从三五间扩到了十几间,沿着溪岸错落排列,竟有了几分村落的模样。 空地上升起了炊烟,架起了陶罐,晾晒的野菜一排排挂在竹竿上,绿油油的。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坐在棚前缝补衣裳,男人们则忙着建棚。 “娘,我跟二哥今天又打了鱼草去喂娘娘庙旁边溪里的鲤鱼。” 崔三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瞧你,跑得满头大汗。”妇人用衣袖给小女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些鲤鱼是娘娘的信徒,你之前还咬了人家一口,咱们必须得好好弥补过错。” 崔三丫红着脸说:“我也是饿极了嘛,我现在天天给它们喂鱼草。” “是啊,娘,小妹可勤快了,天不亮就背着篓子去打鱼草。”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过来。 “好孩子。”妇人眼中闪烁着泪花,但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慢慢地有了生机跟秩序,甚至还有了笑声。 他们不再是一群仓皇逃命的流民。 他们有粥喝,有棚住。 他们开始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所有的变化。 都是从那一碗白粥开始的。 沈昱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烟火气,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神女庙的方向。 那庙门敞开着,神像庄严,仿佛那道白衣翩然的身影从未离开过。 仁慈的神女,给这乱世带来了生机。 他坚信只要祂在,像这样的烟火气,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而他也愿以此身如烛,哪怕燃尽最后一寸骨血,也要从这饿殍遍野的乱世里,拽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清平人间。 让这世间,配得上祂的慈悲。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他转身离开。 另一边,系统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青衫被风微微鼓起,脊背挺得笔直,渐行渐远,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随即,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云姝收回目光。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一碗粥对现在食不果腹的流民来说,的确是能救命的东西,但想改变这乱世,光是一碗粥,远远不够。 小狐狸道:“宿主,最近来神女庙的流民多,震惊值都攒到了15900。”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震惊值,它前几任宿主能攒几百震惊值都算高的。 “宿主,要抽时装嘛?”它问。 “抽。” 抽奖池的界面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云姝看着十连抽的按钮,她想了想,转身先去洗了洗手,才点击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挂件部件(5/6):入梦铃。】 【部件描述:摇之,可催眠织梦,令闻者身临其境(冷却48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这次十连就抽出了一个带技能的高级时装部件,剩下的都是些低级外观。 云姝气的磨了磨后槽牙。 “这一定有黑幕!我的脸怎么可能会黑成这样?十连出一个?” 她不信邪地又点开了抽奖界面。 却意外发现常驻抽奖池的旁边,多了一个限时抽奖池。 【限时奖池高级时装预览:坤舆司稼套装、石榴多子套装。(限时7天)】 “这个限时奖池是什么东西?” “宿主,限时奖池是消费震惊值到一定数量,才能开启的。”系统解释道:“奖池里的两件套装,只要过了限定时间,就没办法再抽取,只能等下次返场。” 云姝点开坤舆司稼套装的技能预览。 增加作物产量?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手持部件(1/4):九穗禾。】 【部件描述:挥之,可随机获得一种农作物种子(冷却四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沃野千里技能。增加作物产量。】 又是只有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系统安慰道:“宿主,二十连抽出两个高级部件,其实也不算非。” “就是这个九穗禾看着没啥用。” “不过,这个入梦铃挺好的,到时候咱们可以催眠男主,在梦里对他这样那样,让他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云姝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声音,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坤舆司稼套装。 这个套装的技能实在太棒了,并且再抽3个部件,就能抽齐。 她还剩9900震惊值,她在想要不要全部梭哈,去抽坤舆司稼套装。 第13章 获得新套装 古代粮食贫瘠,产量极低,而九穗禾是时隔四个月随机获得一种农作物,不确定性太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刷出红薯、土豆之类高产量的农作物。 况且就算刷新出来,她对种植红薯、土豆一窍不通,届时又该怎么教那些从未见过这类农作物的流民种植? 考虑了许久,云姝决定赌一把,她实在太需要这套坤舆司稼的套装技能。 连抽三十次,抽奖池金光大盛。 看着眼前依次排开的卡牌,云姝有些紧张地捏紧双手,她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警队第一次授勋仪式上。 让她欧一次吧! 她愿意用一生的姻缘去换。 哪怕让她永远单身,只能当个无儿无女的孤家寡人,体会不到爱情的美好,跟生育孩子的美满,她也愿意。 云姝默默在心里祈祷。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佩饰部件(2/4):丰年珏。】 【部件描述:佩戴此物,方圆八百米内,嘉禾早熟,时令可移。】 【……】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衣袍部件(3/4):嘉穗盈车。】 【部件描述:身披此衣,所履之处,枯壤含润,瘠土生膏。】 【……】 也许是云姝的祈祷起到了作用,前二十抽出了两个坤舆司稼套装的部件。 还剩十抽! 【恭喜宿主获得石榴多子套装·手持部件(1/4):多宝石榴枝。】 【部件描述:食其籽,繁育昌盛,子嗣兴旺(冷却一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子技能。可使绝嗣之人生儿育女。】 “退钱,我不玩了。” 云姝只觉得两眼一黑,“系统,我能不能申请未成年人退款?” 系统:“……” “宿主,你是个成年人。” 云姝心如死灰,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要赌狗一败涂地时,最后一张卡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发冠部件(4/4):神农遗韵。】 【部件描述:戴上此冠,可增加附近农作物的生命力。】 【……】 云姝一下子又活了过来,她抱起小狐狸亲了一口,“果然梭哈是一种智慧!” 系统用毛绒绒的爪子捂住脸,害羞道:“哎呀,宿主,你突然亲人家干嘛~”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统~” 它扭扭捏捏地摇摆着狐狸尾巴。 云姝压根没搭理它,正兴致勃勃地换上刚抽到的坤舆司稼时装。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大变模样。 她身穿淡金色广袖长袍,衣身绣有精致金色纹样,以正红色织金宽幅饰带做腰封与衣缘点缀,整体华贵飘逸。 腰侧悬挂着一枚精巧玉佩,莹润白玉为底,浮雕五谷纹样。 头冠是赤金冠,冠身錾刻谷纹,两侧垂细金链,缀小米珠,行动时如新谷轻摇。 而她手里的九穗禾,是以真金为茎,青玉为叶,红宝为实,穗粒饱满。 换上时装的那一刻,以她为圆心,周围八百米以内的植物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野菜一茬一茬的冒。 一棵本就快要挂果的桃树,提前结出了青色的野桃,然后慢慢成熟…… 云姝见状,惊讶地睁大了凤眸。 反应过来后,她从树上摘下一颗野桃,“这套时装的技能真牛啊!” 系统:“宿主,不是这套时装厉害,而是这些高级时装穿一整套和只穿戴一个或者两个部件,效果差距很大。” “你要是收集齐浮生一梦套装,穿上一整套,使用入梦铃跟碧落仙兰,治疗和入梦的效果也会翻倍。” 云姝:“原来如此。” 今天运气看起来不错,要不然试试看能不能刷出高产量的农作物? 这般想着,她挥动九穗禾。 下一秒。 一堆红薯出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云姝:“……”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欧?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该不会是提前消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气吧? 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 “宿主,是红薯诶,我们快生火,把这些红薯烤了吃吧。”它舔舔嘴。 这段时间,天天不是喝白粥,就是吃烤鱼、烤果子,它都吃腻了。 云姝按住小狐狸那只伸向红薯的爪子,“你个系统,嘴怎么这么馋?” 小狐狸讪讪道:“以前我是个光球,啥都不能吃,现在终于能吃东西了,我不就看见什么都想吃……” 它越说越小声。 云姝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这些红薯不能吃,我要用它们当种子。” 系统没想太多。 它只当云姝是想先把红薯都种起来,到时候,他们俩就有吃不完的红薯。 还是宿主深谋远虑啊。 是它格局太小了,只盯着眼前。 “宿主,你居然还会种红薯?”它眼中闪烁着对云姝的崇拜。 云姝无语凝噎。 “我是警校毕业的,又不是农业大学毕业的,我怎么可能会种红薯?” 这也是她最头疼的问题。 雍朝北方以大麦、粟(小米)、大豆为主粮,南方以水稻为主。 哪怕是太平年间,大麦、水稻等等一亩的产量都只有200来斤。 眼下天灾人祸不断,粮食的产量,估计一亩连100斤都困难。 而红薯的产量一亩能高达两千斤,可光知道产量没用啊,她不知道怎么种! 这种感觉就像是抱着金山银山,但她没地方花出去,很无力。 “宿主,我有办法!”系统忽然道:“我之前有个宿主写过一份红薯种植教程,原本她是想当做投名状送给男主,刷好感,结果她发现这个世界压根没红薯。” “最后,不了了之。” “我记得,我当时应该是把东西存在了系统背包里,你等等哈,我找找。” 它在系统背包里翻来翻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 “宿主,你看看。” 云姝看着纸上的字,眼睛亮了又亮。 “统子,你真是我的心肝儿。”她将小狐狸抱进怀里,又亲了一大口。 小狐狸红透了耳朵尖。 云姝放下小狐狸,然后捡起地上那一堆宝贝红薯,坐在溪边思考。 她得想个办法,将这些红薯,还有红薯的种植教程,教给那些流民。 然后,再狠狠收割一波震惊值。 脸黑有什么关系,只要震惊值够多,她想抽什么,抽不到? 赚震惊值迫在眉睫! * 与此同时,南边昏暗的小树林。 男子靠坐在粗粝的树根旁,灰扑扑的短褐左半边颜色比右边深了一大片,洇开的湿意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际。 是血。 他上衣有道明显被划开的口子,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皮肉。 伤口不浅,是被人从斜后方捅进来,刀锋偏了半寸,没要他的命,却也导致他失血过多,很难走出这片树林。 这是他经历的第五次刺杀。 自从离京,追杀他的人就没断过,并且对方好似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无论他怎么乔装打扮,亦或者是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对方都能很快找到他。 男子低下头,下颌几乎抵到胸口。 散下来的头发比方才更乱,有几绺被汗黏在脖颈和脸颊上。 那张俊美脸庞上的灰土被汗水冲出了几道痕迹,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颧骨下方有一点溅上去的血痕,已经干涸。 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他在节省每一口气。 忽然。 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从林中漏出来。 不止一个人。 男子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第14章 该给他们一些新的震撼 听着那些脚步声,男子闭了闭眼。 五个人。 或许是六个。 林间风止,鸟雀噤声。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际钉入树干。 他动了。 杀人的手法异常干净利落。 第一个刺客的喉骨被他用肘击碎,第二个被夺了刀,反手捅进心口。 第三个来得快,刀锋从他腰侧划过,他侧身拧转,以一种近乎折断自己的姿势将那把刀送进对方颈侧。 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下颌上。 第四个转身要跑。 他掷出夺来的刀,正中后心。 正要解决掉第五个刺客,他却突然单膝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不是伤的,而是失血太多。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似墨洇进宣纸。 数十丈外,古树冠盖如云。 云姝坐在最高的横枝上,背靠主干,双目微阖,气息绵长得像是入了定。 凉薄的月光从树叶隙间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如梦似幻。 “宿主,咱们真不去救吗?”小狐狸蹲在云姝的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她耳畔,“男主他好像有点死了。” “不去。”云姝眼皮都没抬。 为了让四周的土地变得肥沃,她穿着这身时装跟暴走王似的,从早走到晚。 眼下她都快累死了,她只想睡觉。 况且,男主不是都有男主光环吗?即便她不去救,应该也死不掉。 “可是…宿主……”系统忧心忡忡。 “万一男主噶了,我们任务失败,这个世界就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我去,不早说?” 云姝垂死病中惊坐起。 树下,兵刃之声再度撞响。 一声闷哼后,沈诀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第五个刺客提刀靠近,“沈将军,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罗道清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刺客强忍着伤痛举起刀,“国师大人是仙人转世,自是值得我等誓死追随!” 沈诀低低笑出声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几口血沫。 “仙人转世?”他抹去嘴角的血,“仙人会指使你们干这些刺杀的勾当?” “更甚者,你口中的仙人罗道清还为一己私欲,搜刮民脂民膏,卖官鬻爵,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卖儿鬻女,他们这些方士分明都是蛊惑圣心、祸乱朝纲的妖人!” “住口,休要污蔑国师大人!” “你根本不懂!” 刺客咬着牙,声音沉闷却笃定,“大人说了,先破后立,天下大乱方能大治,还世人一片净土。死几个人算什么?” “沈将军,你安心上路吧。” 他毫不犹豫地挥刀。 沈诀眸色一暗。 旋即,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袖中短刃送入对方腹中。 刀刃上翻,搅碎脏器。 刺客倒下去时,刀从他掌中滑脱。 他也倒了,后背砸在地上,震得他身上并未愈合的伤口齐齐涌出血来。 意识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似乎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仿佛暮色里忽然铺开的一幅织锦。 她落地时裙摆旋开又收拢。 那束发的小金冠两侧的细金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漾。 沈诀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好似胸腔里闯进一头莽撞的雪白小鹿。 女子从他身边经过。 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看他。 淡金色的衣角轻拂过他垂落的手指,丝织品的触感,又凉又滑。 沈诀本能地抓住,蓦地收紧手指,衣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女子停下脚步。 “松开。”她的声音不高,平而淡。 沈诀没有放。 “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救救我,沈某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他就晕了过去。 云姝:“……” 原本她还想着赚点震惊值。 现在人都晕了,她装逼给谁看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先把沈诀弄醒过来,再装逼救他。 可惜,沈诀伤的实在太重。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手中的九穗禾换成了碧落仙兰。 玉白的兰瓣微微发亮,她手腕轻转,指尖拂过花茎,点点金光便从瓣尖抖落,纷纷扬扬没入地上那具满身血污的身体。 金光入体的刹那,沈诀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口。 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 沈诀脸上的死灰之气一点点褪去,呼吸从虚弱渐渐变得平稳。 云姝收回手。 碧落仙兰在她指间消失。 正要起身,她耳尖忽然一动。 是脚步声。 很轻,很远。 正朝这边靠近过来。 系统:“宿主,是沈二找了过来。” 云姝顿时松了神色,袖摆一拂,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宿主,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啊?你这么走了,男主都不知道是你救的他。” 系统不解。 云姝只说了句,“时机未到。” 实际上,是她困得不行。 她得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去演呢,她可不想到时候顶着一对黑眼圈出场。 “对了。” “系统小宝贝,有个任务交给你。”她将那份红薯种植手稿递给系统,“按照上面写的内容,把它做成简单的教学视频。” “像你这种顶尖人工智能,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她一脸期待。 系统拒绝不了一点。 “宿主,你放心好了,交给我!” 得到了系统的保证,云姝心安理得的找了个地方睡大觉。 独留系统通宵奋战,肝视频。 与此同时。 林中,沈二走过来,一眼便看见沈诀半靠树根,浑身是血地歪在那里。 他脸色骤变,“大公子!”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地,伸手便去探沈诀的鼻息。 指尖触到鼻端那一丝温热时,他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一半。 * 神女临凡赐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信都城周边十里八乡。 天色未明,山间雾气还未散尽,神女庙前的空地上便已经黑压压跪满了人。 粗略一看,竟有近三百人。 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流民,衣衫褴褛者居多,神情虔诚而卑微。 天光乍现。 远处天际,一道身影破云而来。 白衣如雪,袖袂翻飞,神女踏着一缕晨光自东边山头掠下。 雾气在祂身侧散开,又被疾风卷起,拖出长长一道尾迹。 仙人临世。 无论看多少遍,仍会感到震撼。 不多时,祂落在神女庙前的石阶上,足尖轻点,尘埃不起。 衣袂缓缓垂落,晨光恰好穿透薄雾,在祂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面容清冷,眉眼低垂,眼底流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悲悯。 “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显灵了……”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百姓纷纷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各种祝祷跟闷响,此起彼伏。 云姝也没磨叽,如往常一般,用上了素雪含香套装的无限白粥技能。 【孙铁山震惊值+100】 【赵二娘震惊值+100】 【吴麻子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550】 瞄了一眼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见震惊值又比昨天少了一半,云姝也没感到意外,天天上演赐粥,脱敏是正常的。 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些新的震撼。 第15章 此乃神种,名曰红薯 云姝指尖微微收拢,眼底深处悄然漾开一层淡金色的涟漪。 那是“善恶瞳”开启的征兆。 此瞳一开,底下众人头顶便如走马灯般浮起重重虚影,善恶功过,纤毫毕现。 她看到了爱贪小便宜的粮铺老板,平时喜欢缺斤少两,可灾荒年间却一改抠搜,一粒米也不少给,也看到了总是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偷偷塞给路边乞丐半个粗面饼,还看到了老老实实的庄稼汉,被世道逼得举起锄头伤人…… 芸芸众生,黑白交织,善恶并存。 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恶,他们都只是在泥泞里挣扎着想活下去。 云姝收回目光,眼底红光敛去。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如今想想,能够生在21世纪的华夏,其实已经是中了头等彩。 因为在华夏之外,很多人连活着,都是一种难以实现的奢望。 “吾今日于九重天偶遇农神,农神悯人间耕种维艰,特托吾携一物下界。” 云姝袖口一翻。 一个圆滚滚、拳头大小、皮色紫红的东西便稳稳当当地躺在她莹白的掌心。 红薯。 准确地说,是一枚品相极好的红薯,表皮光滑,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在场的流民们都不认识红薯。 他们只看见,神女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怪东西。 形如怪石,色如凝血。 “此乃神种,名曰红薯。”神女将掌心微微托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祂的视线扫过众人,“农神言,此神种不择瘠土,不惧旱魃,无论山岗薄地、沙砾荒坡,皆可扎根。” “一株可结数枚,一枚可重达斤余。春种秋收,亩产可逾两千斤。” 一片死寂。 两千斤是什么概念? 眼下中原最好的水浇地,种粟米,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也不过两百来斤。 两千斤,那是十倍的产量! 若是人间真有这样的天宫之物…… 若是人间真能种成…… 有人嘴唇开始发抖,有人眼睛瞪得眼白都露了出来,有人张大了嘴巴。 【沈昱震惊值+100】 【崔二郎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系统面板上当前震惊值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从3550飙升到了23500,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云姝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怕心里都乐开了花,她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维持着神女该有的镇定。 “若人间有人能将此神种培育成器,吾便降下一道机缘。” “让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一方百姓三年不饥。”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红了眼眶。 三年不饥! 这意味着孩子不会再饿得哭不出声,老人也不会再把自己的口粮省给小辈,然后悄悄爬上山寻短见,女人更不会再为了半块杂面饼子,就卖了自己! 这是活命的机缘啊! 想种吗?那简直是想疯了! 敢接吗?不敢。 万一接过来,却种不活,农神降罪,神女发怒,谁承担得起? 静默了片刻。 人群中,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清朗如潺潺泉水击石。 “神女娘娘,可否让昱一试?” 沈昱缓步上前,衣袂微动。 他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君父,跪过宗祠里冰冷的牌位。 除此之外,不曾折过半分腰。 可此刻,他撩袍跪下去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阶上神女垂眸看他,目光淡如秋水。 “你与此物无缘。” 非是不认可沈昱,光他头顶上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善事,都足以证明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但他出身世家,若将一切资源都倾向于他,那对百姓不是一件好事。 并且,这也对她的谋划不利。 从始至终,她装神女,要的就不止是烽烟止,干戈休,终结乱世。 她要的是,天下大同,寒士有衣,饥民有食,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更要这世间再无愚民一词。 从此人人有书读,户户知礼义。 让文脉不绝,让公道长存,让那些寻常百姓,也能活得有尊严! 这或许是过于理想化,但在她看来,也未必不能实现。 换装系统的那些套装技能完全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生态环境,而她又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先进知识。 倘若不试试,她如何能甘心? 她始终相信一句话。 路都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沈昱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见状,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连沈昱都不行,那谁行? 一时间,气氛比之前更凝滞几分。 人群稍稍靠后的地方,崔三丫扯了扯自己二哥的衣袖,小声地说:“二哥,你种地种得那么好,要不然你去试试?” 崔二郎窘迫地连连摆手:“小妹,那可是农神的神种,连沈公子都与神种无缘,我一个庄稼汉哪能肖想?” 崔三丫嘟嚷,“咱爹在世时说过,咱们村就属你种的那两亩地收成最好……” “那不一样。”崔二郎急得额头冒汗,伸手去捂妹妹的嘴。 “你别乱说话,让人听见笑话。” 崔三丫被他捂得呜呜叫,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 消停一会儿,等崔二郎松开她,她忽然抓住崔二郎的手腕,卯足了劲往上举。 “神女娘娘,我二哥会种地,他以前在村子里种地种的可好了。”她大声道。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崔二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另一只手去掰妹妹的手指。 可那小丫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头像铁钳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崔三丫根本不知道接受神种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二哥地种的好,理应替神女娘娘分忧。 “神女娘娘,您就让我二哥试试吧,他一定可以的!” 云姝看着崔三丫亮晶晶的眼睛,她记得这双眼睛,是那个抱着鱼啃的小女孩。 也许是这几日吃得饱,她的气色都红润了不少,原本凹陷的脸也多了点肉。 随后。 她又看向女孩身旁诚惶诚恐的汉子,目光轻移,落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 指节粗大,虎口有磨出的厚茧,掌心有几道陈年的裂口,指甲修得极短,缝里嵌着怎么也洗不掉的泥垢。 这是一双地地道道的庄稼人的手。 “你二人上前来。” 崔二郎内心惊慌不已。 但神女娘娘开口,谁敢拒绝? 不同于崔二郎的拘谨,崔三丫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却毫不怯场。 她开开心心地跪在台阶下,仰望着台阶上垂眸俯瞰众生的神祇。 神女娘娘可真美啊。 小小的她尚且不懂如何形容那种美,只觉得满天的日光都落在了祂的身上,连那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像是天上才有的云。 这一幕,她记了一辈子。 哪怕是后来身居高位,名垂千古,人人都说她一介农女,能一步步走进向来只容士大夫的朝堂,乃得天独厚,天命所归。 可她却不这么觉得,她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比旁人多了一股莽撞的勇气,才争得神女那一丝垂怜。 第16章 仙人抚我顶 云姝眼睫微颤。 利用善恶瞳看了兄妹俩的经历,发现两人都是知恩图报之人。 她不禁思考起来。 比起崔二郎,崔三丫显然更适合作为培育神种之人,但她年岁太小,眼下肯定是担不了这样的重任,只能慢慢培养。 不过仔细想想,年纪小其实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新脑子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崔二郎。”神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空灵的慈悲。 崔二郎顿时浑身一震。 神女娘娘当真是神通广大啊,他尚未自报姓名,娘娘便已知晓他是谁。 他不敢再想,额头磕得更低。 “小…小人在。” “吾将神种交予你,你可愿意?” 神女摊开掌心。 那枚紫红色的红薯静静躺着。 崔二郎抬起头,看着那枚神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好几下。 “小…小人怕种不好……” 他结结巴巴。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人没出息,就会种几亩薄地,小人怕万一种不好神种,辜负了娘娘您与农神……” “非也。” 云姝的话打断了他,“农神所重,非技艺之精,而在心诚。你与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那双手便是最好的凭证。” 她语气顿了顿,又道:“你只需尽力而行,种好了,是你的造化。种不好,那便是这方天地灵气不足,容不下这神种。” “非你之过。” 因着红薯种植还存在不确定性,她必须未雨绸缪,万一失败,也能保全崔二郎,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的悲剧,她绝不允许发生。 “小人不大会说话。” 崔二郎声音哽咽,“但小人跟神女娘娘保证,这神种,小人拿命去种!” 神女微微颔首,眉眼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色,“善。” 下一秒,红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祂掌心腾空飞起,落到了崔二郎手里。 不明所以的众人,只觉得这是神女施展的神通,震惊不已。 实际上,却是隐身的系统将红薯从云姝手里叼到了崔二郎手里。 云姝看了系统一眼。 旋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女孩。 “崔三丫,你且来吾身边。” 崔三丫愣了一下,随即,她欢喜地往前挪了几步,一脸崇敬地仰望着神女。 神女俯首看崔三丫。 “你心思纯净,灵台清明,与农神之道有缘,吾今日便传你红薯种植之法。”祂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望你兄妹同心,相辅相成,共将此神种培育成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三丫脑子里忽然炸开无数画面。 她看见了,画面里一双粗糙黝黑的手将红薯埋进土里,浇上水,盖上薄土。 画面一转。 土里冒出嫩绿的芽,芽越长越高,被人剪下来,一截一截插进垄起的土堆里。 再一转。 藤蔓爬了满地,叶子绿油油的,有人弯着腰在翻藤、除草、追肥。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无数农人拿着锄头刨开土垄,露出一窝紫红色的红薯,大大小小挤在一处。 画面一幅接一幅,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崔三丫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神女娘娘好厉害啊,不过是被祂摸了一下脑袋,她就看见了这么多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 云姝另一只被衣袖遮挡的手正捏着一串小巧玲珑的铃铛。 不得不说。 这换装系统真的太棒了。 抽到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实用。 好比这浮生一梦的部件入梦铃,它的织梦技能,能把系统做的红薯种植教学视频以入梦的形式植入到崔三丫脑子里。 唯一的缺憾是,入梦铃每次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使用完,还有48小时冷却。 不然,她就能把教学视频植入到每个人脑子里,省时省力。 “崔三丫,吾已将这红薯种植之法传授给你,好生记着,他日,你若能将此法广传人间,惠泽苍生,农神必当欣慰。” 渺渺仙音在耳畔响起。 崔三丫如梦初醒,使劲眨了眨眼睛,小手摸着自己被神女摸过的头顶,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做梦。 等她回过神来,神女已经消失不见。 崔二郎小心翼翼地捧着红薯,凑到崔三丫面前,神色焦急地拉着她问:“三丫,刚才神女娘娘传授给你的红薯种植之法,你可记得清楚?快跟二哥说说。” 倒不是崔二郎贪图自己小妹的机缘,他只是怕小丫头忘性大。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紧张地看着得了神女娘娘赐下机缘的崔家兄妹。 他们看两人的眼神,有艳羡,有质疑,有敬佩,有向往,有期待…… 唯独没有忮忌。 这世道,人心固然不古,但这些流民心中也会打小算盘。 神种要是能成功种出来,那是人人有份的天大好事,一旦利益捆在一处时,人便比什么时候都团结。 崔三丫语气里满是兴奋,“二哥,我刚才看见了好多好多东西!” “三丫,快说说。” 崔三丫回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去了什么地方,我就看见有穿着怪模怪样衣服的人,将红薯埋在土里,浇上水,盖上薄土,然后就冒出绿芽来了!” “神女娘娘应当是用了什么法门,让你灵魂出窍,将你送到了天宫,让你观摩天上的仙人是怎么种地的。” 那人越说越羡慕。 天宫啊,那可是天宫,谁不向往? 崔三丫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她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屋子,天上还有飞来飞去的东西…… 不是天宫,是什么? “对了,还有呢,还有呢!”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芽长高了就剪下来,插进土堆里,长藤之后,还得翻藤子,还有人在地里追肥……” “追肥是什么?用什么追?”一个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汉,急急地追问。 众人也越听,越往前挤,恨不得把崔三丫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但不管人群如何涌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崔二郎身周三尺。 不是怕他。 而是怕碰着他手里的神种。 “是用人…人……”崔三丫努力想了想,画面在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人的粪尿,要沤过的,不能直接用!” 周围的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对崔三丫的话深信不疑。 若非亲眼所见,崔三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从何得知这些种地的门道? “咱们既然知晓了种红薯的法子,那不如趁着天还没黑,一起去找找地,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肥沃的土地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对对对,这要是种成了,以后咱们这些人,就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通过系统监控,看着一群流民齐心协力开始找地,云姝眼中满是笑意。 果然,人永远都是最聪明的。 只需要给他们一方沃土、一点微光,他们自会向阳而生,一步步变得更好。 “宿主,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入梦铃的技能用在崔三丫身上。”系统趴在云姝肩头,“你留着给男主造梦多好,到时候给他编一出梦中幽会的戏码。” 云姝左耳进右耳出。 她现在哪有时间去攻略男主? 眼下她最头疼的是,该怎么名正言顺拿下镇北州的信都城。 神女是不能沾染人间权力争斗的,那实在太掉逼格,可光是这样一个小小溪谷,远远实现不了她心中野望。 “宿主,咱们不能这么浪费……”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云姝捏住它的嘴,手动给它闭麦。 “系统,我们刚才赚了几万震惊值,你觉得这技能用的亏了吗?” 小狐狸瞄了一眼系统面板,看着上面醒目的37600震惊值,它差点流哈喇子。 “哎呀,震惊值当然很香啊。” 它咂了咂嘴,转眼又垮下脸来,“但是宿主,我们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们会被逐出这个世界的。” 云姝微微蹙眉。 看来,她得做些什么,先稳住系统,至少不能让它发现她另有所图。 第17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溪谷的夜来得早,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山头吞尽,竹棚里便只剩一盏豆灯,昏黄的光晕将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 白日里观摩流民们开垦土地后,沈昱回来就让沈大去城里买了些关于农事的书,此时正捧着一卷泛黄的农书,看得入神。 外头溪水潺潺,偶有几声虫鸣响起,却不扰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沈公子。” 竹帘外传来轻唤,那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昱放下书卷,起身掀开竹帘。 月色下,两鬓斑白的妇人牵着瘦瘦小小的女娃,正垂首立在空地。 “沈公子,我听隔壁周婶子说,三丫今日撺掇她二哥抢了您的机缘。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不懂,您对我们恩重如山,而我们却恩将仇报,这让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妇人一脸羞愧地低下头,然后将手中的篮子递给沈昱,“我们身无长物,只有这一篮今早挖的野菜,还望公子能收下。” 因为神女庙前的空地不够,所以他们只能轮流去跪拜神女娘娘。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天没看住,这兄妹俩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二郎得到的神种已经种进了土里,自是没办法再挖出来,但三丫…… “公子,您放心。” “明日天一亮,我就带着三丫去求求神女娘娘,将这恩赐还给公子。” 沈昱看了看母女俩,目光温和。 他立于竹棚前,淡淡一笑,“王婶,你误会了。并非是二郎跟三丫抢我的机缘,而是神女娘娘说我与神种无缘。” “什么?”王春桃愣住。 “神女既然将神种与种植之法传授给了二郎跟三丫,说明他们才是有缘人。” 沈昱声音不疾不徐,宛如溪谷里的夜风拂过竹梢,“王婶,你莫要再苛责三丫,今日若不是她勇敢站出来,我们或许都得不到这神种与种植之法。” “这些野菜,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王婶,你快带三丫回去休息吧。” 王春桃的眼圈倏地红了,她拉着崔三丫跪在沈昱面前,“沈公子,三丫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可惜没投个好胎,她爹走的早,我又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 “我怕教不好她,把她给耽误了。”她一脸希冀地望着沈昱,“沈公子,您是有大学问的人,我不求三丫日后能出人头地,只希望你能让她跟在身边,学个皮毛。” 沈昱没有立即答话,目光落在始终沉默不语的小女孩身上。 “三丫,你想识字吗?” 崔三丫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母亲,又转回来看着沈昱,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想的。” “那你以后便唤我先生吧。” 沈昱沉吟了片刻,“三丫这名字,是家中排行,当小名,叫惯了也无妨。只是入学启蒙,总该有个正经名字。” “禾者,嘉谷也。春生秋成,虽不若百花争艳,却养万民、济天下。” “日后你便叫崔禾。” * 沈诀是被一阵刺目的日光灼醒的。 他眉心微蹙,意识沉重而迟缓,眼皮几经挣扎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枝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晃得他又下意识眯了眯眼。 “大公子,您总算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沈诀偏过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 沈二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沈诀靠回身后的树干。 随后,他又垂眸扫了一眼自己。 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可他身上那些本该狰狞可怖的伤口,却只剩一道道浅粉色的新痕。 竟像是已经养了十天半月。 他怔了一瞬。 见沈诀神色有异,沈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唤了一声,“大公子?” 沈诀没有理会他,而是先抬手,轻微活动了一下肩臂。 筋骨完好。 若非身上干涸的血迹作证,他几乎要以为那场死劫不过是场噩梦。 “我这伤,是你找的大夫?” 沈二一愣,摇摇头,“我发现您时,您的伤就已经伤愈了大半。” 沈诀忽然沉默了。 他自己伤的有多重,自是心中有数,那样重的伤势,便是太医院的国手在此,没个十天半月也休想下床。 可他现在却活动自如。 山野之间,竟有这样的医术? 莫非是隐世高人? “你可曾看见一位姑娘?” 沈二答得干脆,“方圆百步,属下来时都看过了,没有其他人。” 沈诀眉心微拧。 他分明记得晕倒前,还闻到了那位姑娘衣袖间淡淡的谷物清香气息。 想了一会儿,他将这桩事暂且按下,继续问沈二,“怎么只有你?扶砚呢?” 沈昱是他亲弟。 听闻他被贬出京,他定然是坐不住。 “二公子他……”沈二迟疑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我们来寻您的路上,在溪边遇见了一位法力无边的神女。” “神女?”沈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莫名让沈二脊背一寒。 “方士祸乱朝纲,蛊惑圣听,致使朝堂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 “沈二,你是沈家部曲,自幼跟在我和扶砚身边,难道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对上沈诀的目光,沈二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公子,神女娘娘跟那些方士不一样,那日我跟二公子亲眼看见神女施展神通,凭空取物,还引得溪水里不通人性的鲤鱼朝拜、献宝……” 沈诀厉声呵斥,“够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之说?都不过是些招摇撞骗的妖人罢了,学了点障眼法,就敢妄称自己是仙人、神女?” 有朝一日。 他定要杀尽这些愚弄百姓的妖人! “是,大公子。”沈二被沈诀眼中那明晃晃的杀意吓得不敢再言。 沈诀站起身,“扶砚在何处?” 沈二细若蚊声地说:“大公子,二公子就在前面不远,他……” “吞吞吐吐做什么?”沈诀剑眉紧蹙。 沈二低下头,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二公子如今已经成了神女娘娘的信徒,正带领一众流民,为神女建庙。” 沈诀面沉如水,“荒唐!” “带我去找扶砚,我倒要看看,这位神女娘娘究竟有什么通天本领!” 而被他惦记的神女娘娘,此刻正盘腿坐在火堆前,喝着白粥。 “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系统喜上眉梢,“我之前的几任宿主对男主嘘寒问暖一辈子,最高也才刷到50好感度,可刚刚男主一下子就给你涨了20好感度!” “哦,挺好的。” “我就知道宿主你可以的!”小狐狸越说越激动,“你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救男主,一定是在等他濒死才出手,这样他才能刻骨铭心地记住你的救命之恩!” “后来,你又不等他醒来就离开,”它一拍爪子,恍然大悟,“肯定是为了让他念念不忘,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云姝:“……” 这就是脑补吗? 果真是。 成功之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正惊叹着。 忽然瞥见系统面板,它大惊失色,“不好了,男主的好感度掉了!” “我靠,好不容易加了20好感度,怎么一下子又扣掉了40,成了负20!” “慌什么?”云姝稍加思索,“书中有提到过男主不喜巫蛊之术,他应该是听说了我人前显圣的事迹,将我当成了骗子。” 系统急得直跳脚,“那怎么办?” 云姝从容不迫,“别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他主动找上门来,知道我不是他想的那样,好感度自然会加回来。” 系统担忧,“万一男主不来呢?” “你忘了吗?沈昱还在我手上,沈诀他能丢下自己的亲弟弟不管?” “宿主,你真是老谋深算……”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第18章 后世的穿越者? 京都,国师府。 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青烟,将墙壁上那幅太极图映得明灭不定。 年轻男子坐在蒲团上,身着道袍,鹤氅披身,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名黑衣暗卫无声走来,跪伏在地。 “如何?” 男子没有抬眼,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暗卫垂首,“回禀国师,失手了。” 闻言,男子缓缓睁开眼,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第几次了?” 暗卫额头触地:“第五次。” 男子闭上了眼。 第五次了。 他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年前,他从后世穿越到雍朝末年,成了历史上最受雍灵帝宠幸的炼丹方士。 罗道清。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历史上的罗道清是个大奸臣,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结党营私,残害忠良,诬陷大将军沈诀,害他被贬出京都。 雍灵帝驾崩后,罗道清扶持幼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搜刮民脂民膏,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各地豪强纷纷揭竿而起。 一年后。 大将军沈诀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领一众亲信攻破皇城,罗道清被处以极刑,千刀万剐,其他方士也全都被活活烧死。 自此,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原本他想过,跟未来一统天下建立新王朝的沈诀示好。 可他穿过来时,方士已经开始密谋给雍灵帝下慢性毒,扶持新帝,他要是这时候倒戈沈诀,那些方士一定会杀了他灭口。 因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先下手为强,杀了沈诀。 结果却不尽人意。 难道是因为历史无法改变? 越想,他便越惶恐。 “国师大人,你怎么了?”暗卫看着脸色苍白的罗道清。 “没事。” 罗道清略微烦躁地摆摆手,“你带人去信都城守着,信都校尉周白是沈诀旧部,等他们二人接头,你们再动手。” “是。”暗卫犹豫了一下,“对了,国师大人,信都城附近传言有神女降世。” 罗道清愣了一下。 他刚扯出一张仙人转世的虎皮,当上雍朝国师,信都城就有人自称是神女? 靠,什么人啊,比他还能装? “可知是怎么回事?” 暗卫回答:“听附近流民说,那位神女娘娘神通广大,不仅能凭空取物,还能降下天雷惩罚作恶多端之人……” 罗道清本来只是当个乐子听听,直到听见暗卫提到天雷,他猛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天雷?” 他是个现代人,自然不像这些愚昧无知的古人一样迷信鬼神。 故而,一听暗卫说神女降下天雷,他立马就联想到了火药。 不对。 雍朝末年怎么可能会有火药?! 暗卫低声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听有亲眼目睹的流民声称那天雷威力巨大,顷刻间便能将人劈成灰烬。” 罗道清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房间,背影透着一股急切。 能不急吗? 这个世界出现了跟他一样的穿越者,并且对方连火药都搞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人在信都城活动,很可能是已经投靠了沈诀。 毕竟历史上的大夏开国皇帝沈诀人格魅力特别高,网上全是他的梦女。 估摸着,这个穿越女也是个想跟沈诀谈恋爱的恋爱脑。 不行,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他必须得拉拢这个穿越女,倘若拉拢不过来,那他就只能想办法除掉她。 否则,他对上沈诀更没有胜算。 恋爱脑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恋爱脑会造火药。 火药用在古代行军打仗上,完全称得上是全方位降维打击。 * 信都城。 沈诀混在流民队伍里,低垂着头,将那张太过出众的面容藏进破旧的兜帽中。 他在脸上抹了两把泥灰,又将身上那件沾血的外袍翻了个面穿,看起来与周遭蓬头垢面的流民并无二致。 沈二也被他勒令如法炮制。 此刻,他正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队伍沿着林间小道缓缓前行,前后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 有老有少,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皆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晌午时分,队伍在路边歇脚。 有人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 有人去剥树皮。 沈诀沉默了片刻,随后也走到路边一棵榆树下,掰下一块树皮,塞进嘴里。 粗粝的纤维刮过喉咙,他面无表情地嚼着树皮,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二凑过来,小声嘀咕:“大公子,这玩意儿哪是人吃的……” 沈诀一个眼风扫过去。 沈二立刻闭嘴,苦着脸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龇牙咧嘴。 不远处,几个流民围坐在一起,正低声交谈,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神女庙里供奉的那位神女娘娘,赐下的粥可不是普通的粥,里头加了仙露,喝一碗能顶三天不饿!” “真的有神女临凡赐粥吗?” “我亲眼见过的!还能有假?不然你们以为这么多人往神女庙去是做什么?”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神女娘娘一定是专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沈诀嚼树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上来的厌恶,随着口中苦涩的树皮一并嚼碎咽下。 仙露,仙人下凡,救苦救难。 这些话术,他在京中听过太多了。 那些方士用五石散哄骗天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套说辞。 他们说服用五石散能延年益寿,引得京中权贵趋之若鹜,不惜花重金购买。 一开始,那些服用五石散的人,的确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可慢慢的,那些人的行为举止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癫狂,完全不像正常人。 三个月前,他的一名副将,不知怎的就沾染上了五石散。 为了买五石散,副将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若不是被他拦了下来,他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想卖了。 可见,这所谓的五石散并非仙药,而是害人至深的毒药。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让他怎能不对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深恶痛绝? 申时三刻,队伍终于抵达溪谷。 沈诀站在流民队伍末端,抬眼望去,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溪谷地势低洼,两侧青山如黛,一道清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谷中视野开阔,以神女庙为中心,一排排竹棚,错落有致。 竹棚虽搭得简陋,却用心。 立柱深扎入土,棚顶覆着厚厚的茅草与竹席,遮风蔽日不在话下。 最难得的是,生活在这里的流民,他们脸上没有常见的麻木与惶恐。 此地,竟有乱世罕见的安宁景象。 但他并未立即对那位神女改观,只因五石散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虚假的繁华,如镜花水月。 一戳就破。 第19章 强化套装,技能效果翻倍 自从系统有了震惊值,它就把自身的监控功能升级了一下。 原本它只能监控神女庙附近,现在它的监控范围已经扩大至整个溪谷。 相当于是鸟枪换炮。 故而,沈诀一出现在溪谷,它就通过监控画面,直接锁定了他。 它忍不住感慨道:“宿主,你果真料事如神,男主还真来了。” “咱们要不要去露露脸啊?” “统子,我现在扮演的是神女,要是随意露面,那还怎么保持神秘感?” 系统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它犯难,“这可怎么办啊?” “不急,等沈诀亲眼目睹我使用那些时装技能,他定然会想尽办法求见我。” 云姝淡淡扫了一眼流民堆里的沈诀,目光未作停留,便转向了另一块监控。 只见画面上,以崔二郎为首的几个流民正围着几株青翠欲滴的红薯苗。 “坤舆司稼套装虽能让作物早熟,但没办法让这些红薯苗一夜之间长成。” 她微微蹙眉,“看情况,红薯成熟至少还要四个月时间,太慢了。” 三个月时限将至,她等不了那么久。 “宿主,你可以强化套装啊。”系统扒拉着系统面板,“我看了下,你只需要再消费一万震惊值,就能开启套装强化功能,强化后的套装技能效果会翻倍。” 云姝顿时眼前一亮。 “统子,你真棒!” 因着坤舆司稼已经抽齐,而她又对另一套技能是赐子的套装不感兴趣,所以她这段时间获得的震惊值都攒着没花。 零零碎碎加起来有43500震惊值。 区区1万震惊值,她消费的起! 思及此处,她点开常驻抽奖池,上来就是三十连抽,花震惊值如流水。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坐骑部件(6/6):浮梦仙舆。】 【部件描述:无视地形障碍,遇水踏雾,遇山穿林,日行千里。】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 “???”云姝有点绷不住,“三十连抽就给我出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还抽吗?” 它是真没见过,比云姝更会赚震惊值的宿主,也没见过比她脸更黑的宿主。 “抽。” 云姝咬牙切齿地又点了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衣袍部件(3/8):昭明承天。】 【部件描述:玄袍加身,如负天规。可开启罚罪领域(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 【当前震惊值:31500】 之前三十连抽才出一个部件,这次十连抽就出一个部件。 最重要的是,这个昭明承天袍的技能还非常实用,能把有罪之人拉进领域,让他们也经历受害者的痛苦。 云姝心里顿时有了点安慰。 恰好这时,系统面板金光一闪,多出了一个套装强化功能。 她点开一看,脏话脱口而出。 “爹的,什么破功能?套装强化一次就要3万震惊值,怎么不去抢啊?” 系统哭丧着脸,“宿主,我也没想到套装强化要这么多震惊值。” 它前几任宿主攒的三瓜两枣,抽一次奖池都费劲,更别说消费解锁新功能。 因此,它是真不知道强化这么贵。 “资本家丑恶的圈钱嘴脸!”云姝骂骂咧咧地花了3万震惊值给坤舆司稼升级。 眨眼的功夫,她的震惊值又见了底,从几万变成了可怜巴巴的1500。 不过。 升级后的坤舆司稼技能效果比之前强了几倍,能缩短作物四个月成长周期。 不仅如此。 外观也变得更加华丽。 这震惊值花的似乎也挺值! 她心想。 * 另一边。 沈诀穿过蜿蜒的泥径,终于在溪谷东面的一片坡地上找到了沈昱。 彼时夕阳西斜。 余晖将整片坡地染成暖金色。 沈昱蹲在地垄边上,身旁围着三五个流民,正对着地里的秧苗指指点点。 崔二郎欣喜若狂地说:“昨夜苗又蹿了一截,看来,这神种咱们是种成了!” “可不是,老朽种了一辈子地,头回见长得这么精神的苗。” 沈昱眼中满是对这几株秧苗的欢喜。 “如今这红薯苗还没成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需得好生照料这幼苗……” “扶砚。” 一道冷冽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沈昱转过身,目光越过周围几个流民的肩头,落在坡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兄长?”他眼睛骤然亮了。 紧接着。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坡去,站定在沈诀面前,呼吸微促。 “你没事太好了。” “对了,兄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种的红薯,那可是能亩产两千斤的神种,待它长成,这世间或许就再无饿殍。” “红薯?” 沈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汇。 随即,他又看向素来聪慧的弟弟,“如今粮食最多不过亩产两百斤,此人开口便是两千斤,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 沈昱连忙解释,“兄长,这神种红薯是农神托神女从天宫带到人间来的,凡物自是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听着沈昱一口一个神女、神种,沈诀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面露愠色。 “我原以为沈二可能是夸大其词,如今看来,你当真是被迷了心智!” 沈昱有些无奈,“我知道,兄长你痛恨方士祸国,但神女并非蛊惑人心的方士,祂是真正心怀苍生的神祇。” 沈诀眉头紧锁,厉声道:“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你跟我走!” 沈昱却后退了一步。 兄弟二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峙着。 “我要留在这里。”沈昱说:“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沈诀眼底划过一丝失望,“扶砚,你曾经立誓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你通通都抛之脑后了吗?” 沈昱朝沈诀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背弃自己曾经的志向。” “兄长不必再劝我,我意已决,愿将此生献于神女,永远追随祂的步伐。”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神女庙,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至死方休。” 沈诀望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费尽唇舌却撼不动分毫的无力感,让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沈公子,不好了,官兵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下一刻。 溪谷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粗粝的呵斥声,像撕裂的布帛一样划破了溪谷的宁静。 “都别动!” “奉信都太守之命,此地流民私自开垦田地,违反大雍律令!” “来人,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 一队兵卒鱼贯而入,约莫三四十人,人人手持长矛,腰间挎刀。 为首之人身披铁甲,满脸横肉。 他骑在黑鬃马上,挥臂指挥手下将那些围着红薯地的流民驱赶开。 第20章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众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流民面如土色。 一个流民颤巍巍地迎上前去。 “军爷……”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回来,踉跄着跌坐在地,额角磕在石头上,渗出一道血痕。 “少废话!” 那领头的副校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向坡地上青翠欲滴的红薯苗,“速速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一棵不留!” 兵卒们应声而动,手持铁锹、锄头,大步朝坡地走去。 “不能拔啊!” “这些都是神女娘娘赐下的神种!” “我们全盼着靠它们活命……” 流民们终于炸开了锅。 但面对官兵,他们本能地畏惧。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地上,哭喊着拦在兵卒面前。 “滚开!” 兵卒不耐烦地一脚踢开挡路的流民,举起铁锹朝那嫩绿的秧苗铲了下去。 “住手!”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开。 崔二郎冲了出来。 这一小片土地,是他带着乡亲们夜以继日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那些秧苗,是他日日夜夜守在田边,一瓢水一瓢水浇灌长大的。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拔掉。 “军爷,不能毁,这神种成熟了,能活很多很多人的命啊!”他扑到兵卒面前,死死抱住他举着铁锹的胳膊,双目通红。 兵卒被他抱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反手一肘砸在崔二郎脸上。 崔二郎的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溅在翠绿的秧苗上,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松手。 “反了天了,连官兵都敢拦?!”兵卒一脚踹在崔二郎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崔二郎挣扎着爬起来,又扑了过去。 他就像是一头护崽的牛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秧苗前面。 “要毁苗,你们就先杀了我!” 副校尉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又有两个兵卒围了上去。 他们手中长矛倒转,用枪杆狠狠砸在崔二郎的背上、肩上、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击打声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崔二郎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可他的双手依然伸着,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将那些秧苗护在掌中。 “二哥!” 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崔禾想冲过去,却被兵卒死死拦住。 沈昱扶住险些被兵卒推倒的崔禾,抬眸看向马背上的副校尉,冷声道:“流民开垦的是无主荒地,按照大雍律令,流民于无主荒地开垦耕种,三年内免赋税,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律法都不懂?” 副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面白无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校尉讲律法?” 沈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自幼习文,不通武艺,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连靠近都做不到。 “给我拔。” 副校尉声音懒洋洋的。 沈昱作势就要强闯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就是送死。” 沈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他越过沈昱,动作干净利落地夺过一名兵卒手中长矛。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铮”的一声清响。 那根长矛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弧线,扎进数丈外的地上,逼退了那些靠近崔二郎跟秧苗的兵卒。 副校尉脸色骤变。 “你是什么人?”他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民。 破烂衣衫,满身泥污。 分明就是个最底层的贱民。 可他方才展露的身手,以及身上散发的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让周白来见我。”沈诀道。 副校尉心下一惊。 这流民竟还认识周校尉? 倘若今日之事,传到周校尉耳中。 以他那位顶头上司嫉恶如仇的性格,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所有人听令————” 三四十名兵卒齐齐握紧手中的兵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些流民聚众闹事,抗拒执法,持械袭官,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流民们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等死。 崔二郎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挣扎着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红薯苗。 一只脚重重踩下,秧苗折断。 “不————”他拼命朝那个方向爬去,指甲断裂,鲜血渗入泥中。 “那是…那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来。 在场的兵卒也是人,看见这样一幕,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 见兵卒踌躇不前,副校尉怒喝道,“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傻站着做什么?动手。” 就在此时。 一阵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冽如深谷幽兰,又带着几分霜雪的冷意,不浓不淡。 紧接着,是一阵天光乍现,草木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通体素白,不施彩绘,却隐隐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车檐四角悬挂着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像是山涧滴水,又像远寺梵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头。 拉车的是两头雪白异兽,形如骏马,鬃毛如流苏般垂至膝弯,四蹄生云。 深海鲛绡织就的车帘,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拂动,隐约可见帘后一道端坐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整辆马车连同那两头异兽,悬浮在离地半尺之处,缓缓驶入溪谷。 流民们最先反应过来。 “是神女娘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瞬。 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流民们都跪倒在地,额头紧贴泥土,他们浑身颤抖,却不是恐惧。 而是激动,是虔诚,是将死之人看见救命稻草时才会有的狂喜。 “神女娘娘显灵了!”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哭泣声、叩拜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在小小的山谷间不断回荡。 兵卒们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凭空而生的异香,从天而降的光华,离地三尺悬浮的马车……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神女娘娘饶命!”一名兵卒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娘娘饶命……” “饶命……” 其他兵卒见状,也纷纷跪地求饶。 【沈诀震惊值+10】 【沈昱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510】 副校尉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拔出腰间佩刀,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逼近的马车。 马车在人群前方停下。 两头异兽垂下头颅,金色的眼瞳淡淡扫过众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 帘后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从车中传出。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第21章 起死回生 冷汗顺着副校尉的鬓角滑了下来,他想搬出太守的名头来壮胆,可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竟发不出声来。 而他身旁的兵卒都悄悄收回了长矛,低头跪在地上,不敢与那辆马车对视。 古代的知识都垄断在世家大族手里,这些兵卒大多数出身穷苦,根本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连军令都能将他们吓破胆,更别说去反抗一尊神祇。 沈诀站在人群中,与周围跪伏的流民以及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那一层层素白的轻纱,试图看清帘后之人的真容。 然而,任他如何凝神,也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端坐其中,纹丝不动。 异兽,光华,悬浮的马车。 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 绝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至少,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障眼法。 难道是中了幻术?他曾奉命领兵前往武陵州平乱,当地便有自称术士的能人,擅用巫蛊之术将人困在各种虚假幻境里。 莫非马车里的女子也是术士? 不等他想明白,他就看见自己弟弟,竟朝着马车跪了下去。 沈昱屈膝跪地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好似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扶砚!”沈诀低声呵斥。 沈昱却充耳不闻。 他仰着脸,目光灼热地凝望着那辆不似凡物的马车,眼底映着车身的莹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全部心神。 铃声忽止。 万籁俱寂。 那两头拉车的异兽齐齐垂下头颅,前膝微曲,姿态恭顺如同朝圣。 车帘无风自启。 素白的轻纱向两侧缓缓滑开,仿佛一朵雪白的莲花层层绽放。 先是一只手探出了帘幕。 那只手纤细修长,莹白如玉,指尖染着淡淡的豆蔻色,腕间一只碧玉镯子,随着动作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车中徐徐而出。 她足尖轻点,踩在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住她的脚步。 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淡淡的银色水波涟漪,如蜻蜓点水。 涟漪散尽之前,第二步已然抬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云姝看了一眼疯涨的震惊值。 随即,自半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不疾不徐,裙裾翻飞,仙气飘飘。 她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乌黑发髻高挽,一方素纱自髻后披垂而下,手持一株碧色兰草,裙摆曳地三尺。 白如初雪,绿如新芽。 腰间束着一根白色丝绦,松松挽就,垂下的流苏随风轻摇,如杨柳拂水。 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纱上隐隐有兰草暗纹,随着她的步伐流转生辉。 那轻纱披在她肩头,两端自然垂落,衬得她整个人如烟似雾,如梦如幻。 浮生一梦套装,整套穿上,自带发光特效,尤其是配合挽流云披帛部件,在空中行走时,足下还会产生水波涟漪特效。 这可是她经过各种时装搭配尝试,才捣鼓出来的震撼出场方式。 结果还真没让她失望。 花掉的震惊值,又快赚回来了。 但这还不够。 好戏才刚刚开始。 “神女…神女娘娘……”崔二郎神色痛苦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羞愧与自责。 “是小人无用…没能护住这神种……” 他身边的流民们也低声啜泣。 神女轻叹一声,“你不必自责,红薯乃是天上之物,强行在凡尘栽种,本就是逆天而行,命中该有此一劫。” “然,你们以性命相护,赤诚可鉴,为这红薯苗,留住了一线生机。” 祂缓缓拿起手中的碧色兰草。 兰草顶端的雪白小花凝起一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花瓣无声滴落。 金光落地,轰然散开。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被踩断的秧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 折断的茎秆重新接合,撕裂的叶片也慢慢舒展,变回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崔二郎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神女娘娘慈悲…谢谢神女……” 神女却并未停手。 兰草再次轻挥,金光从兰花中飞出,如丝如缕,轻柔地覆在崔二郎身上。 不过片刻,他被打断的骨头就奇迹般地接好了,胸口的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破裂的皮肉渐渐愈合…… 金光还在继续扩散。 落在每一个受伤的流民身上。 那些被推搡、被殴打、被长矛刺伤的流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痊愈了,伤口愈合,疼痛消失,仿佛那些伤从未出现过。 流民们哭声震天,叩拜不绝。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神女娘娘……” 神女收回兰草,悬立虚空,洁白的头纱在风中轻轻飘扬,淡绿轻纱翻飞如云。 天边绚烂的晚霞,将祂的身影衬得愈发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沈诀震惊值+50】 【崔二郎震惊值+100】 【唐狗子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6660】 沈诀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身形如松,纹丝未动。 他脸上既没有跪伏流民虔诚的狂热,也没有兵卒们肝胆俱裂的恐惧。 那双深沉的眼睛只有淡淡的惊讶,与不自知的惊艳之色。 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已经不是光靠障眼法与迷魂药的堆砌,就能做到的。 眼前这个神秘女子,绝非一般人,她身上是有些真本事的。 倘若能得她相助,日后行军打仗,伤亡人数定然能大大减少。 “宿主,男主刚才加好感了,他对你的好感从负20变成了正20。” “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系统激动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 云姝唇角微勾,却又很快压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副校尉身上,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透一切人心。 副校尉顿感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郭攀,”云姝唤出了他的名字,“信都城副校尉,任职七年。” 副校尉郭攀脸色惨白。 他并未自报姓名,她怎会知晓? 难不成她真是神女? 不不不,这不可能,国师大人说了,这世间除他之外,并无其他仙人。 此人,定是装神弄鬼的妖孽! “自你任职以来,你一共克扣军饷一千二百两,侵吞赈灾粮食八百斤,强占民田十五顷,逼死百姓七人,奸淫民女三名,其中最小的,年方十二。”云姝神色淡淡,平静得就像是在念一本账簿,“这七年间,因你而死的冤魂,一共三十九条。” 流民们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郭攀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做的这些事情,明明掩盖的很好,这女子究竟是从何得知? 恐惧、愤怒、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终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妖女!你一定是妖女!”他朝身后那些跪伏在地的兵卒怒吼:“都给我起来,谁若能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妖女!” “本校尉赏银百两!” 第22章 开启罚罪领域 无论郭攀怎么威逼利诱,都没人动。 兵卒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有人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长矛、横刀散落一地。 却没有一只手敢去捡。 “你们!”郭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竟敢违抗军令?” 一个年轻的兵卒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涕泪横流,浑身发抖:“郭…郭大人…那可是神女娘娘…咱不能…不能对神女动手……” “放狗屁,那就是个妖女!” 郭攀一脚踹翻那兵卒,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兵卒都在躲他的目光。 这些兵卒已然不受他掌控。 顷刻间。 一股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握紧刀柄,猛地转身,朝那道看似弱不禁风的碧色身影冲了过去。 “老子杀了你!” 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直直劈向神女的面门。 “神女娘娘!” 沈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他一个文弱的书生,甚至都不知道扑过去之后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扑了出去。 可他终究太慢了。 刀锋距离神女还有一尺。 光。 一道碧绿色的光从神女体内透出,自内而外,如一朵巨大的兰花绽放。 将祂笼罩其中。 郭攀的刀砍在光壁上,就像是砍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不,比墙更坚硬。 那是天堑,是凡人面对一尊神祇,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巨大的反震之力沿着刀身传回,郭攀只觉得虎口剧痛。 下一秒。 他的身体就跟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五六丈远,重重撞在对面的树上。 树干咔嚓一声断裂,他人仰马翻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沈昱见状,脑中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方才是他关心则乱,一时间竟忘了神明拥有凡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凡人想伤到神明,如蝼蚁撼树。 沈诀神情晦涩,他原本坚信的事,在一次又一次视觉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难道这世间真有鬼神? 【沈诀震惊值+50】 【李四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2610】 “咳…咳咳……” 郭攀挣扎着爬起来,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抹身影,咬牙切齿。 “妖女…你这个妖女……” 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冥顽不灵。” 话音刚落,祂的黑眸变了。 左眼燃起淡金色光芒,如旭日初升,右眼涌动着银色辉光,如冷月当空。 金银交汇,日月同辉。 紧接着,祂的服饰也发生了变化。 黑。 铺天盖地的黑。 如墨染的衣袍从祂的肩头倾泻而下,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腰封束紧,暗金色腰带垂落至膝,上面绣着繁复的图腾,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旋缠绕,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祂的发髻也变了,白玉发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黑金相间的冠冕。 冠上精致的暗金色珠链,半遮半掩地垂落在祂的眉眼之间,配上那双金银异瞳,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传闻中,神祇皆有多重法相。 没想到竟是真的。 忽然,整个溪谷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也不是云遮,而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黑色雾气从神女的脚下蔓延开来,如墨水滴入清水一般,迅速扩散。 吞噬山林、溪流、竹棚、神女庙。 以及所有人。 “怎么回事?” “我看不见了!” “一定是神女娘娘发怒了……” 众人惊恐地叫喊起来。 云姝看着还在忙碌的系统。 无声催促它搞快点。 “马上,马上……” 系统道。 云姝有些心急,但也只能等着。 原本她是想抽齐天衡昭章套装,可她的脸实在太黑,只抽出了发冠部件镇岳冠,多了个威压笼罩的技能。 没搞到一整套时装,昭明承天衣袍的技能便只能将一个人拉进罚罪领域。 她只能另辟蹊径,想其他办法,在惩戒郭攀的同时,狠狠赚一笔震惊值。 一石二鸟。 系统擦了擦汗,“宿主,好了,场景我已经搭好了,你可以用入梦技能了。” 云姝也不磨叽。 趁着众人被黑雾遮蔽视线,她火速切换浮生一梦套装,使用入梦技能。 套装的入梦技能是范围性的,能使周围的人全部陷入编造好的梦境。 下一秒,她又切换回天衡昭章套装的4个部件,将郭攀拉入罚罪领域。 系统则负责将梦境与罚罪领域链接。 两人配合的相当完美。 不知过了多久,光明重现。 众人已不在溪谷。 流民们、兵卒们、沈诀、沈昱都站在一个圆形看台上,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十八层地狱吧?” “十八层地狱怎么可能这么亮堂?” “那这里是天宫?” “……” 议论声如蜂群般嗡嗡响起。 有人惊恐,有人好奇。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这座宏伟得不像人间之物的圆形大厅,比信都城的官府衙门还要大不知多少倍,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壮观。 沈诀伸手摸了摸看台的栏杆,那过分真实的触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如何做到的?” 相较于其他人,沈昱显得镇定不少,他轻轻拍了拍沈诀的肩膀,“兄长,人不可能有这样的伟力,这是神明的力量。” “方士误国,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巫蛊之术遭人痛恨是情理之中。” 他眼底忽然涌现一抹狂热之色,“可神女所行之事,无一不为苍生。无论真假,在我心中,祂都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沈诀眼神晦涩,破天荒地没反驳。 只因沈昱说的有道理。 人有好坏之分,方士亦或者是术士自然也有好坏之分,他不该以偏概全。 但根深蒂固的厌恶,让他还是无法对这些装神弄鬼的行为,生出好感。 “审判庭既开,罪业将无所遁形。” 闻声,众人下意识看向中央的空地。 不消片刻。 副校尉郭攀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像条死狗一样被两道没有脸的黑影拖进审判庭,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神女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场。 黑金冠冕,墨色衣袍,面容被暗金色的珠链半遮着,金银异瞳若隐若现。 “郭攀。” “神种承天地气运,护一方生民,你一念愚昧,险些毁去万千生灵希冀。” “今日,便由吾亲审你的罪孽。” 第23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克扣军饷一千二百两,导致兵卒们没有冬衣,冻死了十三人。” “此罪,你可认?” 郭攀早就吓破了胆,两股战战,“小人也只是一时利欲熏心……” 神女闭目,“是非功过,皆有定数,你该向那十三名兵卒忏悔。” 场地中央的景象变了。 雪夜降临,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冷得人牙关打颤,手脚僵硬。 郭攀跪在地上,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烂的冬衣。 不,那不是冬衣。 那是薄薄的布片,是几块破布勉强拼凑在一起、根本挡不住任何风寒的东西。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手指僵硬,脚趾失去知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条被丢在雪地里的狗。 “冷…好冷……” “救命…救救我……” 观众席上,众人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那些兵卒,纷纷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老兵忽然红了眼眶。 倘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谁会选择入军营,把脑袋挂裤腰带上过活? 再者,军营里还缺衣少食。 每年冬天,都会有人冻死、饿死。 老兵的声音沙哑,“原来朝廷一直有给我们发军饷,只是都被贪墨了……” 另一名兵卒咬牙切齿道:“去年,郭校尉让我弟弟六子冬日守城,六子在城门上活活冻成了冰雕,他却拿着六子的军饷,在秦楼楚馆里逍遥快活!” “六子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七啊!”那兵卒红着双目,热泪滚烫。 “郭攀他根本就不是人!” 一众兵卒全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沈诀是武将出身,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痛恨贪墨军饷、粮草这等事。 若不是前方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挡,他早就提刀下去将郭攀砍成血雾。 场地中央的雪越来越大。 看着冻死在雪地里的郭攀,众人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大快人心的畅意。 不多时,雪夜景象消失。 “我…我还活着……” 地上本该冻死了的郭攀慢慢爬起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看四周。 依旧还是那个古怪的审判庭。 方才那种刺骨的寒冷太过真实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高台上的神女缓缓睁眼,再问。 “郭攀,你私吞赈灾粮八百斤,导致受灾百姓无粮可食,饿死了十六人。” “此罪,你可认?” 有过一次经历,郭攀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为自己辩解,“神女娘娘,赈灾粮一事是王太守指使,我只负责把赈灾粮运出城,那些粮食是被王太守的侄子高价卖到邻郡,我不曾染指过那些赈灾粮啊!” “娘娘明鉴!娘娘明鉴!” 神女神情淡漠地扫了郭攀一眼。 “此事,你的确不是主犯。” “但你助纣为虐,偷运赈灾粮,这十六名百姓的死,与你亦有间接关系。” 场上冬日的冷意渐渐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燥热。 郭攀趴在干裂的土地上,头顶烈日,胃里突然抽搐起来,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动,把他的胃壁拧成麻花。 “饿…好饿……” 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一顿没吃东西的那种饿,而是连续几天、十几天、几十天都吃不饱的那种饥饿。 胃在收缩,肠在蠕动,身体更是在疯狂发出进食的指令。 “饿…我好饿……”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抓起来一把黄土就往嘴里塞。 看台上,流民们潸然泪下。 他们都是经历过逃荒的人,一路上,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吃过。 “我婆娘就是这样饿死的……”一个汉子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些狗官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狗官!死了活该!”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咒骂着郭攀,可他犯下的罪恶,远不止于此。 场地中央的景象又变了。 郭攀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田地。 是他仗着副校尉的身份,从百姓手中强占来的十五顷良田。 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金灿灿的麦穗在风中摇曳,似金色海浪。 但很快,海浪就变成了血浪。 一个老农出现在他面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把田地收走。 “大人,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是我全家老小唯一的活路……” 无论老农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是一副不为所动、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人,求您高抬贵手……” “一群贱民,赶紧给老子滚开!” 他说着,便一脚踢开那个老农。 那老农本就瘦骨嶙峋,哪里经得住这一下,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槛上,鲜血溅了一地。 “阿爹…阿爹……”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扑跪在老农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扶他的头,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农的眼睛瞪大,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微翕动,“囡囡…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歪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少女还没来得及发出哭声,她的发髻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往屋子里拖。 “救命…救命啊……” 那绝望的求救声,让众人揪心不已。 神女道:“为一己私欲,强占民田十五顷,逼死百姓七人,奸淫民女三名。” “郭攀,此罪,你可认?” 这是神女第三次问罪,郭攀经历过活活冻死、饿死,这次他连辩解都不敢,只一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磕头。 “神女娘娘,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把那些抢占的良田物归原主。” 他颤抖着举起手,对天发誓,“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多行善事弥补过错。” “求您宽恕……” “晚了。”神女抬起手,一枚乌沉沉的令牌出现在祂的掌心。 “那些有资格宽恕你的人,如今均已投胎转世,而你只能去无间地狱赎罪。” “国师大人也是仙人转世,我妹妹得他宠幸,你若置我于死地,他……” 郭攀的声音戛然而止。 九道天雷从穹顶同时降下,将他的身影定格在白光中。 随即,便如沙塔崩塌,从头顶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神女娘娘替天行道……”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眼中全是对高台上神祇的狂热崇敬。 “神女娘娘万岁!” “神女娘娘功德无量!” 系统看着这一幕,疑惑道:“宿主,这场景怎么越看越像邪教……” 云姝没搭理系统。 她依旧维持着神女人设,袖袍一挥,将众人带出了入梦幻境。 赚够了震惊值。 接下来,她就该实施下一步计划。 郭攀做了那么多恶事,跟他蛇鼠一窝的信都太守能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 拿下信都城,都迫在眉睫。 按照书中剧情发展,信都城马上就要面临大规模蝗灾,庄稼十不存一。 这或许是个契机。 第24章 真香,虽迟但到 解决了不速之客,溪谷重归宁静。 云姝靠坐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枕头,远远地看着溪谷的竹棚一间间亮起灯火。 原本她是想换上坤舆司稼套装直接催熟崔二郎他们种下的红薯苗,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能多一点希望。 但后来,她想到了信都城的蝗灾,便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在不确定能解决这场蝗灾之前,她得留一张底牌,应对最坏的结果。 强化升级后的坤舆司稼套装,技能范围估摸着能囊括整个信都城。 技能效果是很可观的,就是升级后增加的一个月冷却时间有点烦。 她要是今日用了,等信都城的庄稼都被蝗灾祸害掉,就只能看着干瞪眼。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76660。” 小狐狸跳上她的肩头,小声嘟嚷。 “宿主,你赚了这么多震惊值,干嘛还天天这样风餐露宿?” “系统空间有大床房,包夜只需要五千震惊值,你完全住得起。” “系统,钱要花在刀刃上。” 云姝这般说着,又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中不断闪烁的星星。 花震惊值回系统空间解决个人需求跟个人卫生,是必要的支出。 回系统空间睡大床房,不是。 她轻声道:“以前出任务睡在野外,我不仅得担心被人一枪崩了,还得担心被蛇鼠虫蚁咬,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浮生一梦套装的蝶隐簪,比现代那些防虫喷雾好用几百倍。 “宿主,等完成任务,我就跟主神申请给你多加十亿奖金。”系统的大狐狸尾巴轻轻拂过云姝的手臂,“这样你重生回到原本的世界,财富自由,完全可以辞职不干缉毒警察,安心当条咸鱼躺平。” “嗯,好。” 云姝笑着将小狐狸抱进怀里,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她臂弯间,暖洋洋的。 随后。 她腾出一只手,点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各项功能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常驻抽奖池随时都能抽,只是奖池里的套装太杂乱,想抽到需要的,概率极小,比起常驻抽奖池,她更想抽限时抽奖池。 限时抽奖池只有两套高级时装,如果想抽齐其中一套,概率还是挺大的。 但很可惜,限时抽奖池还没刷新。 正当她准备关掉系统面板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里的系统皮肤功能。 垂眸思索一下,她点进系统皮肤。 各式各样的皮肤瞬间铺满整个光屏,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有普通动物,也有山海经异兽。 每一款都标着不同的价格。 从几千到几十万震惊值不等。 她的目光一路扫过去,然后一眼相中了一款高级皮肤。 犰狳,山海中的异兽,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螽蝗之灾,也就是蝗灾。 这款系统皮肤价值5万震惊值。 当然。 贵有贵的道理。 高级皮肤都有附带技能,比如这款犰狳皮肤,它就拥有控制蝗虫的能力。 “系统,我给你买个新皮肤吧。” 系统一听,立马精神抖擞。 可下一秒,它又耷拉着一对狐耳,眼中满是对屏幕上犰狳皮肤的嫌弃。 “宿主,我不想要,这皮肤看起来像是兔子,却长着鸟类的嘴,还有蛇的尾巴,丑成这样,它居然要5万震惊值。” “咱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它劝说:“买这个皮肤真的太不值了。” 云姝显然不是在征求系统的意见,她眼睛都不带眨,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震惊值哗哗哗扣除的声音,听得系统肉疼不已,可它根本拦不住。 “快换上给我看看。”云姝催促。 系统:“……” 想着买都买了,它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套犰狳皮肤,从一只灵气十足的小狐狸变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大灰兔子? “不错,不错。”云姝笑得眉眼弯弯。 这犰狳皮肤当真是及时雨,她已经想到了名正言顺占领信都城的办法,同时还能解决掉这场蝗灾,收割一大波震惊值。 系统忍不住开始吐槽。 “沈家兄弟那么帅,你看都不看一眼,成天就盯着一群面瘦肌黄的流民。” “我的小狐狸皮肤那么漂亮可爱,你非让我换个这么丑的!” “宿主。”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恋丑癖……” 云姝一把捏住系统的鸟嘴。 “闭嘴,睡觉。” *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竹棚的缝隙,落在沈诀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竹顶和垂落的枯草。 他在溪谷的竹棚里和衣躺了一夜。 静默了片刻,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麻的后颈,走出竹棚。 晨雾还没散尽,浮在溪谷间,将远处的溪流都笼上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空气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米香? 沈诀微微一怔,循着香味望去。 竹棚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洗得发白,想来是此地的流民。 可她面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完全不似他离京路上看到的那些孩童枯瘦如柴、眼神空洞。 小姑娘捧着一只粗瓷碗,碗口还冒着热气,那股米香就是从这碗里飘出来的。 她仰着头看沈诀,一点也不怕生。 “大哥哥,我叫崔禾,是先生的学生,这是先生让我送来给你的。” 沈诀低头看去。 竟是白粥! 这白粥不算浓稠,但米粒颗颗饱满,熬得软烂,一看用的就是上等米。 他盯着那碗粥,喉结微微滚动。 不是馋,是困惑。 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米? 近年来,信都城灾荒不断,连州府的粮仓都见了底,只能将流民拒之城外。 谁能这么大手笔的施粥? 至于之前沈二说神女临凡赐粥,这种无稽之谈,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这粥哪来的?”他哑着声音问。 “神女娘娘赐给我们的呀!” 崔禾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能天天喝到粥。” 沈诀瞳孔骤缩。 “每个人?天天都能喝到?” 崔禾:“之前没法天天喝,因为神女庙容不下太多人跪拜神女娘娘。” 一听这话,沈诀的内心渐渐平静。 他就说,这样的白粥天天施,哪怕是信都城当地的富户豪强也消耗不起。 “不过先生很聪明,他让去跪拜神女娘娘的人,将白粥带回来,然后倒在一起,加点热水,这样大家就都能喝上粥。” “……” 沈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粥。 米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淌进空荡荡的胃里。 好香。 这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术。 是真的粮食,是真的白粥。 喝完粥,他将碗还给面前的小姑娘。 考虑到她或许并不知道沈昱的表字,于是他直呼其名。 “你说的先生是沈昱?” 崔禾点点头。 “他人在哪?”沈诀追问。 “先生带人在后山开垦田地,说是以后都用来种红薯……”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沈诀迫切地想找到沈昱,弄清楚这白粥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晚发生的事,还能说是幻境,但这白粥却是实实在在喝进了他肚子。 那种饱腹感,如何做假? 莫非这世间真的有神? 这是他第二次产生同样的疑问。 第25章 神女哪是想见就能见的? 沈诀跟着崔禾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的人。 神女庙周围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盛满白粥的竹筒。 一个老汉喝完了白粥,还用手指把竹筒都刮了一遍,放进嘴里咂了咂。 “这粥可真香。”他忽然红了眼眶,“要是我那可怜的孙孙也能喝到就好了。” “夏老头,人各有命,咱们能得到神女娘娘眷顾,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旁边的人安慰道。 “是啊,是啊,神女娘娘心善……” 沈诀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跟崇敬,无一不在感染他。 “大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崔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后山。 沈诀看着眼前开阔的坡地。 地里翻过土,一行行田垄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几十个汉子正挥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汗珠顺着脊背滚落。 而沈昱站在田垄尽头,正指着一片刚翻好的地跟人交代什么。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全然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样。 围在他身边的,是昨天那些跟着郭攀来毁田的兵卒,他们脱了甲胄,握着锄头,老老实实地在地里干活。 崔禾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扯着沈昱的衣角说:“先生,大哥哥找你。” 沈昱抬起头,看见沈诀,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坦荡而又明亮,比沈诀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从田垄上走下来。 “别明知故问。”沈诀斜睨他一眼,“你嘱咐这小丫头一大早上给我送粥,不就是为了让我主动来找你?” “什么事都瞒不过兄长。” 沈昱一脸无奈地说:“前来神女庙的流民日渐增多,纵然我有三头六臂,也兼顾不过来,可不得想办法留下兄长你。”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并不假。 各城太守张贴告示,不准流民入城,除了自身也缺粮、养不起流民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那便是流民难管。 这些人背井离乡,妻离子散,早已被饥饿和绝望逼到了绝境。 身处绝境的人,什么事不敢做? 逼得狠了,连官府都敢抢。 昨日,他让沈大粗略统计了一下,眼下溪谷足足有八百余人。 光靠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可能还没看到天下太平那一天,他就已经英年早逝。 “你带我去见神女。” 沈诀并不知晓那女子的名讳,便只能跟着沈昱他们称神女。 沈昱微微蹙眉,“兄长,神女哪是我等凡夫俗子想见就能见的?” 沈诀:“……” 他十六岁随父出征,在外征战五年,二十一岁官拜骠骑大将军,位比三公,朝中谁见了他敢不笑脸相迎? 虽说因进言触怒龙威,被贬出京都,但他并未被革职,仍是大将军。 到了边关,他依旧能统领边军。 一出生便是侯府世子,又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怎能不心高气傲? 倘若是旁人让他吃闭门羹,以他的脾气非得狠狠收拾对方一顿。 可这位神女不同。 就算她是假扮的神祇,光凭今早那一碗白粥,也值得他重视。 若非手里有增加粮食产量的法子,哪来的底气天天这样施粥? 为了这个法子,他压下脾气,“听流民说神女每日辰时会在庙前赐粥,我明日可否随流民一起跪拜神女?” 沈昱看了沈诀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指了指溪谷入口的方向:“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想去跪拜神女,但神庙前的空地有限,容不下太多人。” “兄长,你要是也想跪拜神女,就只能排队领号,等轮到你的号,才能去。” 沈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排起了一条长龙,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者居多。 队伍蜿蜒曲折,少说也有二三百人,黑压压一片,看得他眉头直皱。 沈昱拍了拍自家兄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队,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排到的。” 他跟沈诀是亲兄弟,哪能不了解他?他坚信只要见过神女赐粥,他一定会留下,为神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到那时,他也能轻松一些,不用整天起早贪黑,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 诶,对了。 忽然想起,他还有几个交好的同窗,回头他写几封书信,能骗几个骗几个吧。 沈诀自是不知道沈昱在想什么,他大步朝那条长龙的末尾走去。 这一排,就是一整天,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阳光炽烈起来,晒得他后背发烫,衣衫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 直到日头偏西,暮色渐起,他前面的人才变得越来越少。 终于,在天黑之前,排到了他。 只见神女庙前摆着一张简陋木桌,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男子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上握着笔写个不停。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而机械,像是把同样的话重复了几百遍。 “叫什么名字?从哪来?识不识字?知不知道跪拜神女时,要说什么话?” “沈诀,字长风……” 他刚一出声,正在奋笔疾书的男子便猛地抬起头来,“大…大公子?” “沈二?”沈诀双眸微眯,“怎么是你在这里给流民做登记?” 沈二顶着黑眼圈,欲哭无泪道:“属下早年在府中跟着夫子学了几个字,二公子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天菩萨,谁能想到,他一个护卫,有一天也能干上文书的活。 简直让人想死。 他现在就非常羡慕沈大,因为沈大是个不识字的文盲,所以他逃过了一劫。 “扶砚说跪拜神女娘娘要领号。” 沈诀伸出手,“给我吧。” 沈二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从桌上摸出一根竹签,双手递上。 那竹签做工粗糙,上头歪歪扭扭刻着“贰柒拾”三个数字。 沈诀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竹签。 “大公子。” 沈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跪拜神女娘娘是有规矩的。” “您跪的时候,额头必须触地,触地的时候还得响,不响不算诚心。” “然后还要说神女娘娘慈悲……” 沈诀:“……”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26章 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次日,清晨。 神女庙前的空地乌泱泱跪满了人。 沈诀混在人群中,膝盖触地,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连面对君王,他都鲜少行跪拜之礼,如今却要跪一个不知姓名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将心里那点不自在强压进心底。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不能分太开,手心要朝上,额头必须触地。” 沈二昨晚絮叨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沈诀面无表情地照做,垂眸盯着面前被无数膝盖磨得光滑的石板。 “神女娘娘……” 闻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庙前的台阶上多了一道身影,神女今日穿的是月白色素纱长裙,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蝶形玉簪,飘然若仙。 沈诀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再也移不开眼。 幼时,他经常跟着父亲进宫,偶然见过几次那位倾国倾城的糜贵妃。 人人都说糜贵妃独得圣上恩宠,乃是大雍第一美人,他却不觉得。 与眼前的白衣女子相较,六宫粉黛,无疑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神女未曾言语,只是抬起手,衣袖拂过虚空,素纱随风轻扬。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是香喷喷的白粥! 沈诀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碗壁。 温热的,真实的,是瓷器的手感。 很香,是谷物的清香。 在一片感谢神女娘娘的嘈杂声中,他将碗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除了比昨日崔禾端给他的那一小碗白粥更加浓稠些,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障眼法,不是迷魂药,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那些幻术。 这白粥,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翻涌着。 最终,只剩下震惊。 【沈诀震惊值+100】 【孙七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9660】 “宿主,男主看你都看呆了!” 系统兴奋地摇尾巴,“他刚刚给你加了10点好感,现在好感度有30了!” “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云姝瞥了一眼没头脑的系统,沈诀哪里是看她看呆了,分明是看白粥看呆了。 不过,让系统这么误会着,也挺好,能给她省不少麻烦。 想着还有正事要做,她没打算逗留,转身便利用挽流云朝天际飞去。 沈诀见状,本能地站起身。 然而,甚至都没踏上神庙前的台阶,旁边的人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惊恐,“神女娘娘赐粥的时候不许喧哗,不许站立!” “神女娘娘怜悯我们,给我们粥喝,你怎能对神女娘娘不敬!” “把他赶出去!” “对,赶出去,不能让这个对神女娘娘不敬的人继续留在这里!” 愤怒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瞪着沈诀,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敌意与愤怒。 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诀渐渐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干枯的树根。 他完全可以挣开。 这些流民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以他的身手,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只需轻轻一震,便能将那人震退三步。 可他不能。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沈昱好说歹说安抚好众人,将沈诀解救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溪谷的泥径上。 沈昱轻叹一口气,“兄长,神女已然成了此地百姓唯一的信仰。” “我知你不信鬼神,但你若想留下,日后面对神女,切不可像方才那般……” “我现在信了。” 沈诀忽然开口,打断了弟弟的话。 神女庙的这场闹剧,以及沈家两兄弟的谈话,都被系统监控的一清二楚。 云姝看着画面里的沈诀,若有所思。 她记得,书中剧情有提到过,信都城校尉周白是沈诀的旧部。 此次,关于信都城的布局,若是带上沈诀这个书中男主,或许能事半功倍。 “系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云姝站在溪谷南面的悬崖边。 “没问题!” 系统用爪子拍拍胸脯。 山风猎猎,吹得云姝衣袂翻飞。 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 入主信都城后,她便可以大展拳脚,开始发展农业与工业,放眼天下十三州。 *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不对劲起来。 一个正在溪边打水的老汉直起腰,抬头朝东边望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水花四溅。 “蝗…蝗虫!” 他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天边出现了一团黑影。 慢慢的,那团黑影离溪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阳光很快被遮住了。 不是云遮的,而是蝗虫。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的蝗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让人看一眼都心里发怵。 溪谷里炸开了锅。 “蝗灾,是蝗灾!” “快跑啊,蝗虫来了!” 杂乱的尖叫声响起,流民们就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直到沈昱出现,才控制住局面。 “诸位稍安勿躁。” 沈昱环顾一圈,神色从容道:“我们所处的这片溪谷,地势偏低,四面又环山,风从高处过,虫往高处飞。” “这些蝗虫未必会进来。” 闻言,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神女娘娘保佑啊……”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俺好不容易有了住的地方,不想再逃荒了……”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想再逃荒了。 这六个字。 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念头。 不多时。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溪谷上空滑过,仿佛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 看着那片蝗虫从头顶飞过,他们的心脏悬在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大声。 蝗虫没有落下来。 它们飞过去了。 嗡嗡声渐渐远去,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一定是神女娘娘保佑!” “神女娘娘保佑!” 流民们为蝗虫飞走而感到欣喜万分,沈昱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只因。 那群蝗虫飞去的方向是信都城! 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从来不是夸大其词。 如此庞大的蝗灾,一旦落在信都城,田里的庄稼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树皮也会被啃光,就连一根枯草都留不住。 第27章 跪请神女娘娘出山 “神女娘娘!”沈昱的声音在神庙前的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虔诚,“信都城蝗灾将至,数千百姓命悬一线,求神女娘娘开恩,救救信都城的百姓!” 他身后的流民们跟着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一声接一声。 所有人都在祈祷。 可庙里始终只有那尊泥塑的神像。 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淡淡地垂着,像是在看众生,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请神哪有那么容易? 绝望不断蔓延。 就在众人以为神女不会降临时,庙檐上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光芒中,一只灵狐从庙檐上跃下,轻盈地落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它的身形比寻常狐狸大出一圈,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如一把巨大的白扇,毛尖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透着一种不属于凡兽的灵性与高傲。 “神女不在凡间。”它说道:“西王母设蟠桃宴,神女前去瑶池赴宴了。” 沈昱脸色骤然一白。 蟠桃宴,瑶池,西王母,这些神话故事他只在古籍里读到过。 传闻,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待神女赴宴归来,信都城恐怕早已变成一座空城,在天灾面前,人太过渺小。 他语气满是恳求:“灵狐大人,可否请您看在信都城数千百姓命在旦夕的份上,替我等向神女娘娘求求情?” “瑶池圣地乃西王母道场,非是我能随意出入之地。”灵狐尾巴轻轻动了动,“你们既是神女的信徒,若是诚心向天祷告,说不定神女能感应到。” 话音落下,灵狐的身影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沈诀忽然迈步朝神女庙走去。 “兄长?”沈昱大惊失色。 沈诀没有理会。 他面朝神庙的大门,膝盖弯了下去,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咚———— 沈昱看着兄长的背影,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前,沈诀说要去跪拜神女,他只当他是去做做样子,打探神女赐粥一事。 只因,他从未见过沈诀跪任何人,也不相信他会朝谁下跪。 在他的印象里,兄长一直都是他仰望的一座大山,不屈不挠?。 哪怕在战场上面对异族数倍的兵力,又孤立无援的情况,依旧死战不退,凭着一腔孤勇将异族挡在边关城外。 人人都说兄长年少成名,平步青云,是因为出身好,生在侯府。 只有他知道。 那些荣耀,都是兄长拿命换来的。 沈诀磕了第一个头。 额头触地,石板冰凉。 然后。 他站起来,走了三步,又跪下去。 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他从空地边缘一路跪到庙门前,额头磕得通红,沾满了泥土和细碎的石子。 静默片刻,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紧接着,他举起那只正在流血的手,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 “沈诀今日在此立誓,若神女娘娘肯降世解救信都城百姓,沈诀愿以余生,供奉神女娘娘,肝脑涂地,绝不背弃!” 说罢,他朝着神女像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夕阳从庙堂的窗棂间洒进来。 落在沈诀的脊背上,落在他流血的手掌上,落在那尊神女像低垂的眼眸上。 远在溪谷外的云姝通过系统监控,时刻关注着神女庙的一切动静。 “宿主,你为啥不直接现身啊?”系统疑惑不解,“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云姝摸了摸下巴,“系统,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看着画面里虔诚祈祷的众人,“嗯,差不多了,该我上场装逼了。” 她点开系统衣柜,思索了一下,换上了那套强化后的坤舆司稼时装。 神女庙,众人依旧跪在庙前,哪怕双膝都跪得麻木,也没人起身。 忽然,神女像亮起一阵金光。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缓步走出来。 淡金色的华服曳地三尺,层层叠叠的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麦穗与云纹,流转着细碎的光泽,巧夺天工。 正红色织金腰封束出纤细腰线,衣缘同样以赤金织金镶边,宽幅饰带垂落及膝,金红交织,华贵不可方物。 赤金冠冕高挽发髻,冠两侧垂落细细的金链,金链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颗颗圆润,光泽温润。 “是神女娘娘显灵了……” “太好了……” “神女娘娘听见了我们的祷告……” 众人又哭又笑地朝着神女磕头。 沈诀震惊过后,视线轻移,落在神女的裙摆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衣袍的色泽跟纹样。 他似乎见过。 那日在林间遭遇刺杀,他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之际,曾看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姑娘穿着与神女身上衣裙相似的衣袍,除了没神女身上衣裙华丽繁复,款式跟纹样都是一样的,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一样。 淡淡的谷物清香,他不会记错。 莫非,那日救他的人,便是神女? 思及此处,他的心跳骤然失序,望向神女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炽热,与旁边那些信奉神女的狂热信徒,别无二致。 神女手执一株九穗禾,真金为茎,青玉为叶,红宝为实,流光溢彩。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眼底既有悲悯,也有威严。 待众人杂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祂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尔等祷告之事,吾已知晓。”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泪再次决堤。 神女娘娘竟真的听见了他们的祷告,从瑶池赶来凡间拯救他们。 良久,神女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望向东南方向的信都城。 “天灾降世,本是天地轮回,诸神不得擅自插手,乱天道秩序。” 祂微微垂下眼帘,“但此次蝗灾,却非天灾,而是妖邪作祟。”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沈诀跟沈昱都被这话震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妖邪?” “难怪这次的蝗灾尤为恐怖。” “原来是妖邪在作祟!” “求神女娘娘救救我们……” 流民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恐。 “妖孽乱世,生灵涂炭。” 神女语气不疾不徐,庄重而神圣,“身为神祇,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吾将亲往信都城,镇收邪祟。” 这话掷地有声。 “神女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女娘娘救苦救难!”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潮水拍打着礁石。 云姝看着这一幕,满意至极。 这下。 她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入主信都城,并且这还是百姓跪请她出山解难救灾。 谁会怀疑她? 至于这个灾是怎么来的。 那你别管。 “你二人随吾同去。” 听见这话,沈诀与沈昱同时一怔,完全没料到,神女竟会叫到他们。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还有紧张。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神女抬起素手,广袖轻轻一挥。 一辆马车凭空出现。 车身通体莹白,四角悬着银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 两匹异兽静立车前,四蹄踏云。 第28章 抵达信都城 马车无声前行,可轮下根本无路。 车轮碾过碎石嶙峋的陡坡,车身却稳如行于平镜之上。 马蹄踏处,不是实土,而是雾。 山石在轮下如幻影般穿过,没有颠簸,没有震动,连车帷的流苏都纹丝不动。 沈诀与沈昱坐在车辕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辆马车。 那日,郭攀带领兵卒毁坏神种时,神女便是坐着这辆马车而来。 这等神仙座驾,凡人终其一生能远远地望见一眼,已是天大的造化。 谁能想到,有一日,他们竟会坐在这辆马车的车辕上,为神女驾车。 马车驶离溪谷约莫百里。 一道有数丈宽的溪涧横亘在前,水流湍急,两岸乱石嶙峋。 沈诀本能地勒了勒缰绳,偏头看向马车内端坐的身影,低声问道:“神女娘娘,前方有水,是否需要绕路?” “无妨,继续前行。”空灵的声音透过素白的车帘传出来。 那两匹拉车的异兽好似通人性一般,朝着那条溪涧奔去,在触及水面的刹那,它们足下骤然升腾更多的雾气。 车身轻轻一浮,沈诀低头看去,车轮稳稳当当地从溪涧上方滑过去,甚至他还能清楚地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 沈诀缠着布条的手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诩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 可此刻,胸腔里那颗心却跳的很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过了溪涧,前方是一片密林。 树木参天,枝干交错如网,莫说是一辆马车,就是单人徒步也要侧身挤过。 沈诀正要再度开口问是否需要绕路,然后他就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当马车穿过的时候,所有的枝干都像水波一样荡开,不是折断,不是弯曲,而是以一种近乎奇幻的方式变得透明。 马车从树干中间穿过去,沈诀跟沈昱不约而同地抬手挡在脸前。 结果。 他们的手臂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两人睁开眼,愣愣地看见自己的手指正从一棵古松的树干中穿过去。 穿林而出时,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树林的枝干完好,树影婆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诀的指尖还在发颤。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坐在他身后车帘里的那个存在,与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薄薄的轻纱,而是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天堑。 沈昱与他的想法如出一辙。 神明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中强大。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75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数字,她唇角微勾,心情格外愉悦。 等限时抽奖池刷新,以她目前拥有的震惊值,保底可以抽出一套新时装。 马车驶出林间小径,视野豁然开朗,但天地间的颜色却越发灰败。 比起宛如世外桃源的溪谷,外面随处可见枯黄的草木,干涸的溪流…… “有人。”沈昱忽然低声说。 沈诀闻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旁的土坡下,蜷缩着一群瘦骨嶙峋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干裂的嘴唇上结着血痂,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毫无生气。 不难看出,他们是流民。 这世道到处都是流民。 村庄没了,家没了,土地没了,他们就只剩下两条腿还能走。 于是,一路走一路倒。 倒在路边就成了地上的枯骨,倒在水边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倒在哪里,就烂在哪里。 没人会多看一眼。 流民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马车。 人群里,最先抬头的是一个男人。 他的眼睛浑浊如一潭死水,但当那辆莹白的马车进入他的视线时,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是仙车……”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神仙…神仙……”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个老人,膝盖砸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骨头发出脆响。 紧接着。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尘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车驾停了。 帘幕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有任何预兆,在场的人手里都多了一碗白粥,就连沈诀与沈昱也不例外。 见两人转头看过来,云姝手速极快地切换了身上的素雪含香时装。 “走吧。”她淡声道。 信都城的蝗灾之祸,迫在眉睫,沈诀与沈昱也心知不能耽搁。 流民们跪在原地,愣愣地捧着碗,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 “粥,是粥……” 有人捧着碗嚎啕大哭。 有人捧着碗狼吞虎咽。 有人颤抖着低头去闻那米香。 有人把粥举过头顶,再次深深叩拜。 沈诀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看着后方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地问:“神女娘娘,这乱世会有变好的一天吗?” 曾经,他以为只要镇守边关,令四方异族不敢来犯,便能还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可回京后,他才发现,从始至终异族都不是导致百姓困苦的根本原因。 当今天子沉迷寻仙问道,宠幸奸佞,贪图享乐,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怨声载道。 “人间的事,吾看了两千年。” 神女的声音里没有沧桑,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千年前,有人也曾问过吾这个问题。” “那时,吾给他的回答是,乱世不是天降的灾祸,而是人自己造出来的。既然是人造的,便该由人来结束。” “如今吾同样这般回答你。” “由人来结束?”沈诀眼睫微垂,“是靠那些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还是靠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 “乱世从来没有赢家。” 云姝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哪怕有人最后结束了乱世,赢得天下,建立新朝,他得到的,也只有残破山河。” 这便是书中男主沈诀的结局。 他戎马征战一生,统一天下,依旧无法改变内忧外患的局面。 为重振山河,他励精图治,年仅四十五岁便积劳成疾,病逝于龙榻。 剧情写到这里就完结了,但若是按照正常发展,她可以预见未来走向。 动荡不安的新朝,皇帝突然驾崩,只留下一个尚未成年的皇子。 必定战乱再起,无休无止。 沈诀眉头微动:“神女的意思是?” 云姝的目光越过沈家兄弟俩,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想要真正终结这乱世烽烟,不能寄望于天降紫微星,独挽狂澜。” “唯有唤醒每一个苟活于世的人,让他们心中有光、手中有刃、肩上有责,人人皆为星火,方能聚薪成炬。” “烧尽黑暗,重铸人间安宁。” 沈诀与沈昱皆为之一震,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无言。 “人人皆为星火。”他们喃喃道。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们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尊卑铁律。 不觉间,马车抵达信都城。 第29章 活人祭祀 信都城内,街市上空空荡荡,商铺全都关了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百姓都聚集在城中的祭台旁。 三丈高台,黄土夯筑,四角插着各色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信都太守赵谦站在祭台最高处,身着红色官服,头戴乌纱,面色青白如纸。 三日前,玄鹤道长找到他,说是因信都百姓未年年上供,蝗神发怒,不日便要降下蝗灾,让信都城寸草不生。 玄鹤道长乃是当朝国师的同门师兄,他亲口说的话,他不敢不信。 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黑影,他只觉得双腿发软,求助地看向旁边的人,“道长,我们这样做,真的能平息蝗神之怒吗?” 玄鹤道长一身玄色道袍,鹤氅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符文,长须及胸,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良久,他抬眸看向赵谦,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悦,“赵太守这是不信贫道?” “不敢,不敢。”赵谦连忙躬身,额角青筋直跳,“只是…这毕竟是条人命……” 玄鹤道长神情淡淡,“蝗神之怒,需以活人献祭,才能平息。此女八字至阴,年方二七,正是最佳的祭品。” “若赵太守此刻心软,待蝗灾降临,信都百里良田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不知赵太守可担得起?” 赵谦脸色越发惨白。 只是死个人,当然不值得他心软,在信都当太守这些年,他为了敛财,往上爬,没少跟副校尉郭攀沆瀣一气。 他只是怕。 怕事情闹大了,上面派人来查。 毕竟当众用活人祭祀,在大雍律法中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但他更怕蝗灾。 蝗灾若真来了,信都颗粒无收,届时朝廷追责,他照样逃不掉。 玄鹤道长说得对。 只要推说是百姓自发祭祀,是那女子甘愿献身,再封住在场所有人的嘴。 事后的事,总有办法遮掩。 思及此处,他咬了咬牙,直起身来,声音干涩:“道长说得是。” “是本官愚钝了。” 玄鹤道长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手中拂尘轻摆,口中念念有词。 祭台中央,巨大的柴堆已经搭好,足足有三丈高的样子。 粗大的松木和柏木交错堆叠,缝隙中填满了干燥的麦秸和芦苇。 柴堆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柱,上面绑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蜡黄,干瘦如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嘴被布条勒住,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绝望。 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在她的下颌处汇聚成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柴火上。 翅翼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可闻,赵谦只看了少女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时辰已到,点火!” 四个差役举着火把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越的铃响。 赵谦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官道尽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形似马的异兽,车身四角垂着雪白轻纱,纱质极薄极轻。 车辕上坐着两名男子。 左边那个俊美无俦,剑眉星目,目光冷峻如霜雪覆山。 右边那个清俊文雅,眉目温润,神情闲淡如春日煮茶。 两人一冷一暖,却都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矜贵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赵谦早就看呆了。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见过王公贵族的仪仗,也见过贵妃省亲的车驾,但没有哪一次的排场能与眼前这辆马车相比较。 马车在祭台前停稳。 左边那个俊美男子率先跃下车辕,动作利落如鹰隼敛翅,落地无声。 紧接着,另一名男子也下了车。 两人沉默地等候在马车旁,目光隔着车帘不动声色地望向车内的身影。 四周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察觉到不对劲,玄鹤道长睁开眼,神情不悦地呵斥,“为何不点火?” “活人祭祀,尔等是为供奉妖邪?” 随着空灵悦耳的声音传来,一道仙姿绝貌的身影从马车里走出来。 行走间,淡金色裙裾曳地三尺有余,却纤尘不染,裙摆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休得胡言!” 玄鹤道长声音依旧沉稳,但赵谦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贫道供奉的乃是蝗神,你们擅闯祭祀大典,若惊扰蝗神,后果不堪设想!” 那女子偏头,目光越过玄鹤道长,落在祭台中央被绑缚的少女身上。 “低等小神的确需要人间香火供奉,但吾从未听过,有谁需要活人祭品。” 她凤眸微眯,“假借供奉蝗神之名,行祭祀妖邪之事,你们该当何罪!” “贫道乃是奉天命行事。” 玄鹤道长厉声道。 “上古之时,每逢大灾,天子诸侯必行活祭之礼,平息神怒。”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下一秒。 玄鹤道长便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祭台中央的柴堆旁,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谁给你的胆子,对神女不敬!”男人清冽的声音在玄鹤道长头顶响起。 玄鹤道长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脚重逾千钧,像是有座山压在他胸口上,莫说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姝看着十分上道的沈诀,再次在心里感慨带他来信都城这个决定,真棒。 虽然她身手不错,能解决这些人,但她扮演的是神女,终归不适合肉搏。 天衡昭章的时装部件技能倒是很符合神女的逼格,可惜上次用了,还在冷却。 她身边的确需要一个打手。 赵谦回过神来,哆哆嗦嗦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放开道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诀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随手甩出一物。 一面腰牌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赵谦脸上,他吃痛地喊叫出声,捡起地上的腰牌就想发怒,却意外瞥见上面的字。 骠骑大将军。 赵谦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可是正二品武职,统领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一个从四品的地方太守,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连滚带爬地一路膝行到沈诀脚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大将军恕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又磕了一个头,“求大将军饶命!” 祭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何曾见过,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太守大人这副卑微模样? 沈诀看都没看赵谦一眼,转身朝着云姝弯腰行礼,低声询问:“神女娘娘,这个妖道与昏官该如何处置?” 换作之前,他可能已经直接一剑刺死眼前这个招摇撞骗的妖道。 然而。 神女在此,他自是不敢越俎代庖。 第30章 蝗神发怒,降下灾祸? 云姝没有回答沈诀的询问,她的目光落在被绑的少女身上。 随即,又扫了沈昱一眼。 沈昱会意,走向祭台中央的柴堆。 玄鹤道长被踩在地上,脸色涨成如猪肝一般的紫色,见状嘶声喊道:“不可!祭品未焚,蝗神之怒未息,你们若敢……” 他话音未落,沈诀脚下便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沈昱走上柴堆,那些松木柏木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他,被布条勒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拼命往后缩,却被绳索缚得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戒备。 沈昱抽出腰间短刀,他手腕轻转,刀锋贴着少女的手腕划过。 绳索无声地断开。 少女获得自由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一把夺过沈昱手中短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赵谦。 赵谦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东西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一看,刀刃正贴着他的喉结,寒光凛凛,吓得他浑身一僵。 “我阿爷在哪?!” 少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刀刃贴着赵谦的脖子一颤一颤的,随时都可能割下去。 她害怕,怕得要命。 可她没有松手。 “苏阿衡…你…你先把刀放下……”赵谦浑身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阿爷在哪!”苏阿衡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们把我抓来的时候,说只要我听话就不动我阿爷!他人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刀刃越贴越近,赵谦心下一慌,朝旁边一个差役喊道:“还不快去地牢,把那个老东西带上来!” 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个差役抬着一个破旧的木板从祭台侧面匆匆赶来。 木板上躺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露出的苍老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阿衡看到老人的那一刻,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爷……” 她扑过去,跪在木板旁边,双手捧起老人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阿爷,是我,是阿衡……”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得越发厉害,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不…不是…自愿的…我家…阿衡…不是自愿当…祭品的……” “不是…不是……”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云姝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眉眼依旧平静如秋水无波,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但实际上,她内心并不平静。 她没有想到。 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信都城中,会有人胆敢行活人祭祀之事。 关于信都城的布局,她反复权衡过,自觉无漏洞,但她忘了,百密总有一疏。 那少女瘦骨嶙峋的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痕迹,那老人囚衣下青紫交错的伤痕,这些都是因她的谋划,间接造成的。 倘若,今日她再晚来一步,这祖孙俩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此时此刻,她才无比清晰地理解师父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能上一线,他绝不愿留在后方指挥。 如今,她以天下为棋局。 作为执棋人,她每落一子,都可能牵动无数悲欢,甚至亲手造就他人的悲剧。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牙前行,身陷洪流当中,早已无路可退。 “你祖孙二人命中本不该有此一劫,实乃妖邪作祟,乱了因果。” 一株碧色兰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吾既见了此事,自当拨乱反正。” 白色花瓣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点,飘向那祖孙二人,没入他们的胸口。 少女身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干净,蜡黄的面色渐渐泛起血色。 木板上的老人猛地咳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竟然慢慢清明了过来。 他撑着木板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似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祭台下,惊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神迹…这是神迹啊!” “神女显灵了!” 百姓们齐刷刷伏下身去,额头抵地,叩拜祭台上的云姝。 【苏阿衡震惊值+100】 【苏大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56400】 被踩在地上的玄鹤道长也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他瞳孔猛地一缩,震惊不已。 但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 他师弟也是天上的仙人转世,不仅有着通天手段,还能预知未来。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女,哪能比得过他师弟神通广大? 就在这时。 天边那片黑影终于压到了头顶。 那不是乌云,是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 它们的翅翼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昏黄。 嗡鸣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百姓们惊叫着四散奔逃,祭台上的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赵谦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了…蝗神来了……” 玄鹤道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开沈诀的脚,踉跄着站起来,道袍凌乱,发髻散落,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张开双臂,朝着台下惊恐万状的百姓嘶声大喊,“你们看到了吗!” “蝗神来了!” “贫道早就说过,要用活人祭祀,才能平息神怒,可是这个女人……” 他伸手指向云姝,双目赤红。 “她打断了祭祀,还让人放走祭品,蝗神之怒,都是她招来的!” 台下一片哗然。 “都是因为她!” 玄鹤道长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昂,“若不是她破坏祭祀,蝗神早已被安抚,信都百姓都会安然无恙,可现在呢?蝗灾降临,寸草不生,你们的田地,你们的庄稼,你们的活路,全毁了!” 百姓们慌乱的眼神开始变化。 他们看看漫天蝗虫,又看看祭台上那抹淡金色的身影,有人眼中露出了迟疑,有人露出了恐慌,还有人露出了怨恨。 “是她…是她害的?” “她不是神女吗?还会仙术……” “也可能是妖术啊……” “玄鹤道长说的没错,蝗灾来了,粮食没了,我们以后该怎么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第31章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沈诀与沈昱都蹙起了眉头。 恐惧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只需要一点点养料,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天边那群越来越近的蝗虫。 便是最好的养料。 瘫坐在地上的赵谦也抬起了头,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疯狂取代。 他的所作所为已然掩盖不住。 况且,他还得罪了当朝大将军沈诀,再加上蝗灾将至,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事到如今,他必须想办法推卸责任。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他咬了咬牙,站到了玄鹤道长身边,怒视着云姝几人。 “是你们!是你们触怒了蝗神!”他声音越来越大,“若不是你们破坏祭祀大典,蝗虫根本不会降临信都城!” 祭台下,百姓们的骚动越来越大。 玄鹤道长深吸一口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重新端起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架子。 “诸位信都父老,贫道修行数十载,向来以济世救人为己任。” 他面上带着刻意营造的悲天悯人,“今日之事,贫道问心无愧!” 目光扫视台下的百姓,见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开始动摇,他又道:“蝗神之怒,已然降临,无可避免。” “贫道虽不才,却愿倾尽毕生所学,为信都百姓求得一线生机。” 台下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道长,你真的还有办法吗?” 玄鹤道长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之色。 他当然有办法,他那位仙人转世的师弟通晓未来之事,早在派他来信都城前,就将灭杀蝗虫的法子告诉了他。 本来他打算等祭祀结束,再拿出来,好让自己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没想到被人搅了局。 不过,没关系。 现在拿出来,效果只会更好。 “贫道自有办法让蝗神息怒,尽量减少灾祸,但有一个条件。”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云姝身上,嘴角勾起阴冷弧度:“这妖女蛊惑人心,破坏祭祀,触怒蝗神,实乃灾祸之源。若她和她的人不离开信都城,贫道纵有通天本领,也无法平息蝗神之怒。” 这话在祭台上空回荡,好似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百姓们面面相觑。 蝗虫的黑影越来越近,翅膀振动的嗡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每一个人的理智都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道长说得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把她赶出信都城!” “都是她害的!” “她走了,蝗神才能息怒!” 此前跪伏在地祈求神女保佑的面孔,一下子就扭曲成了另一种模样。 几个胆大的壮汉冲上了祭台。 沈诀眸色一冷,挡在云姝身前,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沈昱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云姝身边。 他们当然知道神女法力无边,根本不需要他们这等凡夫俗子的保护,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神女爱护苍生,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向神祇献上一颗真心。 双方在祭台上对峙着。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天黑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从天空中直直地压了下来。 百姓们四散奔逃,乱成一锅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云姝等人逐出信都。 赵谦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玄鹤道长虽然强撑着没露怯,但面对成千上万的蝗虫,心里也发怵。 蝗虫俯冲而下,像潮水一样涌来。 “犰狳,私自下凡,为祸苍生,还不速速随吾回九重天受刑。” 一个清冷声音响起。 千万只蝗虫同一时间僵在半空中。 它们全都保持着俯冲的姿态,翅膀悬在半空中,不再振动。 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前面的蝗虫离祭台不过三尺之遥,甚至它们复眼中倒映的人影都清晰可见。 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神女站在祭台上,淡金色的华服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仿若旭日初升,撕破黑暗,照亮万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攫住。 祂看着漫天的蝗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话音刚落,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 隐约可闻黑雾里蝗虫扑翅声。 待到黑雾散尽,满天蝗虫消失,祭台前方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种奇特的生物,身体像兔子,却有鹰一样的喙和蛇一样的尾巴。 它的背上还长满了坚硬的鳞片,眼睛是嗜血般的红色,充满警觉。 玄鹤道长见状,他忽然心生一计,跪倒在犰狳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 “蝗神大人,这妖女破坏小人精心为您准备的祭祀大典,全然未将您放在眼里,您千万不要放过她啊。” 系统满头问号。 宿主不是让它演妖怪吗?这人干啥喊它蝗神大人,还有他说的妖女又是谁? 难不成是有人抢了它的戏? 杀千刀的,它排练了好几天,才把妖怪演熟,现在戏份被抢,它咋演? 云姝看着一脸懵逼的系统,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道:“犰狳,吾竟不知,你区区一个小妖,竟敢在凡间自称蝗神,让信都百姓以活人为祭,供奉你。” 系统更懵了。 家人们,谁懂啊。 它现在就像是,提前背了考试题目,结果开考后,拿起卷子一看。 好家伙,换题目了。 哈哈哈哈,没逝的,没逝的。 正当系统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准备临场发挥配合云姝演戏。 那个喊它蝗神的老道士又窜了出来,指着它家宿主的鼻子,怒骂:“大胆妖女,休要信口雌黄!这分明就是蝗神大人!” 很好,它已经知道,好端端的开卷考试为什么会坏端端的换了题目。 原来是这个老不死的搞得鬼。 系统顿时火冒三丈。 玄鹤道长看着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异兽,突然浑身鳞甲倒竖、赤目圆睁。 挑拨离间成功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蝗神大人,我等都是您的信徒,自是不会被这个妖女三言两语蛊惑……” 不等他继续说,一条蛇尾巴便狠狠拍了过来,将他扇飞几十米。 “我就是一小妖,你非给我扣个冒充蝗神的帽子,想让我牢底坐穿是不是?” “你这个臭道士,好险恶的用心!” “神女娘娘明鉴啊!小妖冤枉!” 稚嫩的童声响起,谁也没想到,这只怪模怪样的异兽竟会口吐人言。 第32章 镇收邪祟 “它…它竟会说话?” “神女说它是妖,妖当然会说话。” “既然它是妖,那玄鹤道长为何又说它是蝗神,让我们用活人祭祀它?” “难道是玄鹤道长在骗我们?” 窃窃私语似潮水般蔓延开,无数道目光在玄鹤道长和那只犰狳之间来回逡巡。 那些目光里夹杂着怀疑、审视,以及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玄鹤道长的脸色变得格外惨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道袍上沾满了尘土和碎屑,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狼狈至极。 “您…您拥有操控蝗虫的能力,能召来铺天盖地的蝗灾,这等本事,岂是寻常小妖所能拥有的?您怎会不是蝗神?” 如果它不是蝗神,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比骗子更不堪,是个用活人祭祀来骗取百姓敬仰的恶棍! 到那时,这些被他蒙骗的百姓非得活活撕了他不可,连他师弟都保不住他。 “您是高高在上的蝗神,何须畏惧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您施展神通,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力!” 犰狳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像是在看什么神经病。 这老头有病吧?让它去打神女?那可是它最最最喜欢的亲亲宿主! 想到云姝来信都城的目的,是为了让此地百姓对她的神女人设深信不疑,从而收割震惊值,它忽然灵机一动。 随即,它便转过头,朝着云姝的方向挪了两步,旋即扑通一声趴下。 这一次,它趴得比刚才更彻底,巨大的脑袋贴着地面,尾巴乖顺地拖在身后,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在向主人讨饶。 “小妖怎敢冒犯神女娘娘。”那稚嫩的童音里带着哭腔,又可怜又害怕。 玄鹤道长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未曾料到。 这妖物竟这般胆小如鼠,那女子仅凭几句话就将它吓得不敢反抗。 云姝俯视它,心里为系统的这股机灵劲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总算有点长进了。 “你如实招来。” 系统绞尽脑汁,开始胡编乱造,“小妖本是九重天上灵兽园中的一只小犰狳,因贪玩偷跑下凡,然后被那道士诓骗,他让我假扮蝗神,说只要我配合他演戏,弄些蝗虫吓吓城中百姓,便能吃香的喝辣的……”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认错,“小妖年纪小,不懂事,就答应了。” 玄鹤道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张口就来?他是骗过不少人,但他敢对天发誓,绝对没诓骗过这头妖物! 云姝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开口道:“你既是灵兽,那你可知,用活人祭祀,已然堕入魔道,当天诛地灭?” 犰狳浑身一颤,鳞甲哗啦啦作响,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惶。 “神女娘娘明鉴!小妖冤枉啊!小妖根本不知道那道士是要用活人祭祀!” 它语气急促,稚嫩的童音又尖又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找到小妖时,说的是给小妖供奉香火瓜果,小妖贪吃,这才答应跟他合伙骗人的,要是早知道他要用活人祭祀,打死小妖也不敢啊!” “神女娘娘,小妖知错了,求娘娘不要将小妖带回天刑司受刑……” 全场鸦雀无声。 九重天?灵兽园?天刑司? 百姓们纷纷张大了嘴巴,脑子里的信息过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消化。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只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庞大怪物,又看看站在祭台上那抹淡金色身影,心中只剩下了敬畏。 玄鹤道长焦急地想冲过去解释。 “你一派……” 沈诀以为玄鹤道长是想对神女不利,一招就将他制服在地。 因着所有人都被神女与犰狳吸引,玄鹤道长呜呜咽咽的求救压根没人听见。 神女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犰狳,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了片刻,祂才启唇,“念在你身上尚未沾染人间因果,又有心悔过的份上,吾便给你一次机会。” 犰狳猛地抬起头,满眼惊喜。 神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从今日起,你镇守信都城,保信都三年不受蝗灾。将功补过,你可愿意?” 犰狳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愿意愿意愿意!小妖愿意!” 祭台下,百姓们彻底炸开了锅。 “三年…三年不受蝗灾?” “可它毕竟是妖,万一神女离开后,它反悔将我们都吃了怎么办?” “是啊,是啊。” “神女要是留在信都城就好了。” “我们能不能像祭祀蝗神那样,年年祭祀神女娘娘,让娘娘保佑我们。” “你糊涂!神女娘娘刚刚都说了,用活人当祭品是在祭祀妖邪!” “那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听到这里,云姝神色微变,目光转向祭台下交头接耳的百姓。 起初,听见有人想用活人来祭祀她,她是气愤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将这些人都清理掉的极端想法。 可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风霜的脸,她心中的怒火又渐渐熄灭。 他们并非极恶之徒,只是尚未开智,被世代相传的愚昧裹挟,不知何为对错。 既如此,她应该去解决问题,教他们明辨是非,而不是解决有问题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她一字一顿道:“真正的神祇,从不需要凡俗香火祭祀,更遑论以无辜生灵血肉为祭的邪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祭台上橘红色的火把齐刷刷地晃了晃。 “以人命献祭,不是敬神,而是借神之名行嗜血之恶,亵渎天道,践踏生灵,这是对神灵最大的侮辱!” 众人心头一震。 【孙铁匠震惊值+100】 【陈老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67450】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了下去,枯瘦的双手撑在地上,老泪纵横。 “求神女娘娘恕罪啊,老朽三代人都参加过祭祀大典,老朽一直以为这是规矩,并不知晓这是在冒犯神灵。” 他这一跪。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周围的百姓也都跪了下去,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哭喊声在祭台下响成一片。 “我们是被骗了啊!” “还有赵太守,是他下的令,他说这是朝廷下发的旨意!” “天啊,我们差点烧死一个活人……” 后怕就像是一盆冰水。 从头顶浇到脚底。 赵谦站在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他的腿跟手都在发抖。 假传圣旨、活人祭祀这一桩桩事,一旦坐实,他九族都不够砍!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满脸的义愤填膺,伸手指向云姝,“大家不要被这个妖女给骗了,什么九重天,什么灵兽园,不过是她编出来的鬼话!” “你们仔细想想,为何她一来,那妖物就招了?这分明就是一出双簧!” 第33章 神女与信徒的双向奔赴 赵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她才是真正的妖邪!她和这妖物定然是一伙的!你们若信了她,便是把信都城所有百姓的命都交到了妖邪手中!”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已经没用。 “来人!把守城军给本官叫来!”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一队守城兵卒手持长矛,从城门口的方向朝祭台这边涌来。 赵谦心下大定,他伸手指向云姝、沈诀和沈昱三人,“把这几个妖言惑众、扰乱祭祀的狂徒给本官拿下,格杀勿论!” 他已经顾不得太多,今日若是让这些人活着走出信都城,死的便是他! “是。” 兵卒们应了一声。 旋即,他们手中的长矛便齐刷刷地对准云姝三人,矛尖在火光下折射寒光。 就在这时。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 “都给我住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枣红色战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身披铁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那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祭台。 赵谦的脸色惨白,“周…周校尉,你怎么回来了?本官不是让你去……” “去什么?”周白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刮过赵谦的脸,“去城外巡视?好让你在这边活活烧死百姓?” “周白!” 赵谦嘴唇哆嗦着,“我乃信都太守,是你的上官,你怎能以下犯上?” 周白都懒得搭理他。 他端详了沈诀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末将周白,参见将军!” 沈诀将周白扶起,“边关一别,已有两年之久,不曾想你还记得我。” “自是不敢忘。”周白道:“都给我把矛放下,谁让你们对沈将军动刀兵的?” 闻言,兵卒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矛纷纷垂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正当赵谦气急败坏地想再说些什么,祭台下方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大群人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他们大约有三四十人,都是青壮年,个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有光。 云姝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周白会出现,她并不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 溪谷那些流民会出现在信都城。 要知道,她坐马车,从溪谷到信都城都花了两个时辰,他们走路至少得一天。 “你们为何来此?”她声音依旧冷淡,却比方才轻了几分,“难道不怕妖邪?” “神女娘娘,俺们肯定是怕的,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谁看了不腿软?” 那人挠了挠头,憨笑道:“可是神女娘娘您来信都城除妖,俺们不放心啊。” “神种有二牛哥他们看着,俺们留在溪谷也没什么事,只能干着急,索性就来信都城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啊,要不是俺们来了信都城,都不知道居然还有人污蔑神女娘娘您。” “神女娘娘,您好心来信都城除妖,他们却不知好歹,真是可恶!” 云姝的目光从这些流民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他们的脚下。 草鞋。 不,那已经不能叫草鞋。 那草茎都磨烂了,露出脚趾。 有的干脆光着脚,脚板上全是磨破的血泡和结痂的伤疤。 她神情顿了顿。 “这一路,可辛苦?” 流民们愣愣地仰望着祭台。 不知怎的,他们就突然红了眼眶。 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神女娘娘,俺们不辛苦,俺们走的是近路。况且以前逃荒得走个三五天,才能停下歇歇脚,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 “对啊,对啊。” 几个声音零落地响起来。 云姝久久无言。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不辛苦。 只是这些流民吃苦是常态,他们早已习惯把苦咽下去,欺骗自己不苦。 静默了几秒,人群后方一个瘦削的青年汉子往前挤了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情绪。 “神女娘娘,方才…方才那个姓赵的狗官骂您的话,其实俺们都听见了。” 周围的流民纷纷点头,神色间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愤懑。 “俺不能让他这么污蔑您!” 黑瘦汉子转头看向信都城的百姓。 “俺老家干旱三年,地里裂的缝能掉进一个小娃娃,树皮草根都吃光了,甚至连观音土都挖不到几口。” “俺只能跟着乡亲们一路往北走,路上有人倒下,倒在路边,倒在水沟里,倒在不知名的荒山野岭……” 他声音哽咽了一瞬,“好不容易到了这信都城,赵太守却把城门一关,说俺们是为祸一方的流匪,不放俺们进去,还在城外纵马驱赶,踩死了好几个人。” “那时候,俺真觉得活不下去了。” “后来,遇见了神女娘娘,是神女给了俺一碗粥,让俺活了命。”他直直地看着祭台上的神祇,目光灼热而虔诚。 “神女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神祇!” 在场的其他流民开始低声附和,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连成一片。 “就是!他说的对,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们知道,谁给我们活路,谁就是菩萨!” “神女娘娘不仅给我们粥喝,让我们有栖身之所,还从天宫给我们带来神种,姓赵的狗官却污蔑神女娘娘是妖,依我看,他才是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妖!” 人都有从众心理。 听见一个人说,或许没太多感触,但听见一群人说,怎能不受影响? 再加上,云姝一身正气,刚才还出手救了苏阿衡祖孙俩,信都百姓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往云姝那边倾斜。 “他们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我前阵子也听人说过,城外建了一座神女庙,每日神女都会临凡赐粥……” 眼看着风向一边倒。 赵谦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倏然,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擦着沈诀的侧脸,钉入后方的木桩,尾羽震颤。 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寒光交错。 第34章 他亦是吾的信徒 云姝眉头微蹙。 书中没有男主在信都遇刺的剧情,这些刺客的出现,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盘算。 浮生一梦套装的技能,她穿上后,自保不成问题,但她没法保护其他人。 祭台周围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她总不能寄希望于这些刺客不伤百姓。 她指尖一动,点开了系统抽奖池。 祖宗保佑,让她再欧一次吧! 金光一闪。 十张卡牌翻开,全是低级时装。 再一闪。 依旧全都是低级时装。 又一闪。 还是低级时装。 云姝眼角止不住地微抽。 非酋这个称号非她莫属,三十连抽,一件高级时装部件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又点了一次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声魄部件(2/8):渡仙音。】 【部件描述:声如碎玉,每语一字,皆有清音绕梁,远传千里。】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当前震惊值:55450】 终于抽到了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一目十行,看完时装部件描述,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给光屏一拳的冲动。 这破常驻抽奖池,她真的是抽一次,就被它搞破防一次。 她想抽的是有攻击性的时装部件,结果四十连抽,这垃圾抽奖池就给她出了一个相当于扩音器的东西? 眼下这情形,她总不能站在台上喊,你们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那不是招笑? 祭台下早已杀声震天。 沈诀顾不得脸上被箭矢划出的血痕,他一把夺过旁边差役的刀,挥刀劈砍,扫开三名扑上祭台的黑衣刺客。 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百姓,他脚步不自觉地挡在最前面。 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致命,且专挑人群密集处下手。 他不能退。 退了,这些百姓便要遭殃。 可黑衣刺客越聚越多。 一刀砍死一个,又有两个补上。 沈诀的衣袍已经被划开数道口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由于分心护着周围百姓,他的身法少了往日的灵动,好几次险些被刺客刺伤。 一名刺客趁虚而入,直取他后心。 沈诀侧身避过,反手挥刀将其逼退,却另有三把刀同时劈来。 叮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刀被砍断,虎口微麻,连退两步。 云姝见状,心知沈诀撑不了多久,她只能继续点击抽奖。 还有五万震惊值。 她就不信了,今天抽不到! 卡牌依次翻开,奇迹并未发生,一眼扫过去,仍然只有一堆垃圾低级时装。 云姝:“……” 她服了,还不行吗?真的。 求求了,出点有用的吧! 只要让她抽到有攻击性的时装部件,以后就算是让她吃泡面没有调料包都行! 云姝在心里默默祈祷,闭上眼睛,又点了一次常驻抽奖池的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阵法部件(1/8):归墟剑阵。】 【部件描述:阵起之时,万剑朝宗,杀敌于无形(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剑仙技能,御天伏魔,一念破万法。】 【……】 【当前震惊值:49450】 刺客不断逼近。 百姓中传来惊叫声。 一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死死搂住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诀别无他法,只能赤手空拳抵挡那些扑上来的刺客,他脚下的步子,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护住百姓的防线。 更多的黑衣刺客压上来。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 祭台上金光大盛。 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将那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黑衣刺客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散去。 云姝立于祭台中央,身上依旧是那套淡金色的广袖长袍,华贵而又不染纤尘,飘飘欲举,仿若随时会踏云而去。 强化升级后的坤舆司稼套装,跟浮生一梦套装一样,也自带发光特效。 虽然没有杀伤力,但也能唬人。 “尔等当着吾的面,残害吾的信徒,是未曾将吾放在眼里?” 渺渺仙音从祭台上传来,明明这声音不算大,却硬生生压过了一切嘈杂声。 还是那句话。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高台。 下一秒。 百姓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知是惧还是敬,口中喃喃念着“神女保佑”。 黑衣刺客们则齐齐后退了半步。 沈诀得到了片刻喘息时间,但他仍然戒备着,目光警惕地盯着剩下的刺客。 而沈昱躲在祭台后方,看着祭台上的神女突然大发神威,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同于兄长沈诀刚成为神女的信徒,他算是最早追随神女的那批信徒。 早在第一次与神女交谈,神女就清楚地告诉过他,祂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神女召来天雷惩戒那群山匪,是因为他们在神女庙前大放厥词,藐视神灵。 问罪郭攀,是因为他毁坏神种。 出溪谷,是因为城中有妖作乱。 细数每一件事,都不算人间之事。 他本以为神女一直没动作,大抵是不准备插手这场针对他兄长的刺杀。 可是,神女比他想象中更仁善。 也更爱护自己的信徒。 为首的黑衣刺客站在原地,看着祭台上的淡金色身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刚刚只是撞上那女子扫过来的眼神,他就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哪怕是面对仙人转世的国师大人,他也未曾有过。 莫非她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神女? 思及此处,他心中生出了几分顾虑,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又只能压下顾虑。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刺杀沈诀。 倘若,这次也未能将沈诀的项上人头带回国师府,他实在无颜面见国师大人。 他想了想,哑着声音说:“我只要沈诀一个人的命,并不想牵扯其他人,你们现在离开此地,我绝不为难!” 云姝自是不可能答应。 万一男主被这些人弄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所有人都得为他陪葬。 “你口中的沈诀,亦是吾的信徒。” 第35章 吾之大道,你不配听 刺客头领见谈不拢,他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之色,猛地挥手:“杀!”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道黑影如恶狼扑食一般,齐齐朝沈诀扑了过去。 招招都是想取他性命。 高台之上,云姝垂眸俯视一众刺客,眼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面对恶人,她杀起来,毫不手软。 可通过善恶瞳,她能看到这些刺客里有尚未沾染血债之人,他们罪不至死。 如果可以。 她并不想动用新抽到的归墟剑阵。 那剑阵威力巨大,就像雷法令一样,一旦开启,必要人性命,毫无转圜余地。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祭台四角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诀被刺客逼到祭台边缘,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刀锋反射的剑光映在他眼中,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而滚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 他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格挡。 眼看着那刺客的刀就要砍到他。 神女忽然动了。 祂双手结印,指尖翻飞如蝶。 交错、扣合、屈伸,一气呵成。 “归墟剑阵————” 毫无情绪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的云端落下,清冷空灵,回荡在天地间。 “开阵。” 二字落定,天地骤变,狂风大作。 低沉的嗡鸣响起,像巨钟被撞响,又像千军万马奔腾。 祭台四周的大地上,骤然出现了许多银白色的光纹,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法阵。 光纹之中,一柄柄长剑凭空浮现。 起初只有三五柄。 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千千万万柄,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半空中,剑尖朝下,散发着凛冽寒光,好似一片银河悬在头顶。 刺客们愣住了,纷纷抬头往天上看,瞳孔中映出漫天剑光。 “吾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不懂珍惜,那便怨不得吾,去吧。” 神女指尖轻轻一弹。 万剑齐发。 千万柄剑同时破空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尖锐啸声,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流光,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 剑光所过之处,黑衣刺客无声无息地被穿透、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息。 仅仅只用了三息。 所有黑衣刺客便全都倒地不起。 紧接着。 漫天剑光便如潮水般退去,齐齐归入神女身前的虚空中,消失不见。 祭台下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只有一具具没了呼吸的刺客尸体。 全场死寂。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苏阿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5500】 百姓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祭台侧后方,赵谦瘫坐在地上,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眼睛瞪得浑圆。 他身旁的玄鹤道长更是狼狈,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另一边。 沈诀被沈昱从地上扶起,他抬头,望向高台上那抹身影的目光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神女第二次出手救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一丝妄想,自己在神女眼中,是特别的。 沈昱同样震撼。 他不是第一次见神女施展神通。 并且,他还早有心理准备,可直面那可怕的剑阵,内心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神明之怒。 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眼前光幕上的震惊值不断疯涨。 然而,这一次,云姝却感觉不到以往那种收获震惊值的喜悦。 哪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杀了这些刺客,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依旧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今天,她可以选择牺牲这些刺客。 明天,是不是可以牺牲普通人? 她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未来某一天会彻底漠视生命与人权,更害怕,屠龙勇士最终会变成恶龙,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姝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 系统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它用只有云姝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了她一句,“宿主,你怎么了?” “你不是还要恩威并施收拢民心,让信都城百姓请求你留下来吗?” 耳边,系统声音响起,将云姝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随后,她给了系统一个安抚的眼神。 表示自己没事。 系统这才乖乖地趴了回去。 恰好这时,两名信徒押着赵谦跟玄鹤道长朝云姝走了过来。 “神女娘娘,这两人方才鬼鬼祟祟,像是想趁大家不注意,偷跑出城!” 玄鹤道长跟赵谦被迫跪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神…神女娘娘饶命!” 赵谦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几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求神女开恩,求神女开恩啊!” 玄鹤道长也匍匐在地,“道…道友,贫道也是受赵谦蛊惑,一时糊涂啊。” “你是修道之人,当知因果,不能妄造杀孽。今日你若杀了我,必损道心,于你大道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抬起头,眼中挤出几滴泪,试图在云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道友,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在此静心论道,化解了这番恩怨,方是正道。” 云姝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就像是看一片落叶,一颗尘埃,一件不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吾之大道,你不配听。”她启唇,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玄鹤道长没想到云姝这么傲慢。 “你……” “张志。” 云姝直接念出玄鹤道长的本名,“你多年来以玄鹤道长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诱导各地百姓用活人祭祀。” “夺走了三条鲜活的生命。” 善恶瞳下,一切罪孽都无所遁形。 “赵谦,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却在其位不谋其政,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为了敛财,你贪污赈灾粮,导致灾民流离失所,活活饿死,曝尸荒野。” “更甚者————” “你还收受贿赂,在公堂上颠倒黑白,草菅人命,造就无数冤假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