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俺专门收集怨妇》 第1章 嫂嫂,俺来了 签到领取极品怨妇潘金莲! 追更领取极品怨妇扈三娘! 评论领取极品怨妇阎婆惜! 加架赠送金瓶梅男主终身体验卡! 划走自动发放超品怨妇——王干娘...... ###### 二牛虎躯一震,满意地闭上眼睛。 可能是用力过猛,伍二牛忽然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地,朦胧中还闻到了——蒸馒头的香气。 再睁眼时,二牛有些迷糊。 眼前的景象似乎变了,虽然也是灯光昏黄,但明显不是之前浴都的包间。 此时还保持之前战斗姿态。 身下人布衣木钗,云鬓散乱。 竟是一个古装打扮的女子,穿着虽然朴素,但从后看去,灯光下露出的香肩玉背却是凝脂般细腻,体态丰盈香软。 “这TM给我干哪来了?” ###### 伍二牛二本毕业就在一家小小广告公司当了社畜,起早贪黑,每月六七千块钱,都拿去舔他的白月光。 怕委屈人家,下班之余,还兼职送外卖、跑腿......。 白月光说家里很传统,没结婚前,不能那个! 二牛好生感动,好女孩就要珍惜,要尊重。 这几年除了牵牵手,愣是嘴都没亲过。 一门心思想着赚钱,结婚。 可几年下来,白月光背上了香泪儿,用上了爱疯17,自己的存款却一分没涨。 见他一直没什么起色,人家说了句“二牛,你是个好人”,也不再吊着他,拉黑微信,转身直接消失! 二牛痛定思痛一个多月,终于释怀。 淦!自己挣钱自己花,不香吗! 一气之下豪掷万金,揣上仅剩的一万多存款,请一帮义子,“尊享浴都”走起。 平生第一次点了模子,为图个好彩头,给自己点了98号技师。 万没想到98号竟然是他的 ——白月光! 那个他奋斗了几年都没能亲上一口的白月光,此时正漏肩露脐,扭腰甩胯,等待“老板”检阅。 白月光见有熟人,慌了神,人要脸树要皮,毕竟还是有些尴尬,眼神躲闪间,飞速逃离了包间。 想跑,二牛哪里肯依,干的就是你! 二牛愤然投诉。 没过五分钟,白月光委屈巴巴回到包间,脸上还多了道巴掌印。 二牛豪掷八百,直接把白月光拉过来,奋起单身二十五年的神勇和速度,终于骑上垂涎已久的“梦中情车”。 二十多年的单身,并非浪得虚名,包间里,白月光声声哀嚎。 完事后,二牛咂咂嘴,——说实在,滋味也就那样,但那种不再战战兢兢,而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感觉,令人着迷。 此后,二牛便时常到这家浴都,专点98号。 几次过后,98号倒也放开了,挣钱嘛,不寒碜! 大家都是熟客,优惠价打到骨折,每次四百快餐,只干正事,绝不聊人生。 伍二牛觉得挺划算,毕竟几年来,省吃俭用,花了小三十万,嘴都没亲上。 还是按次计费更有性价比。 这天晚上,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伍二牛神勇异常。 ###### 伍二牛再睁开眼时,眼前场景已切换。 这是在一间——灶房! 伍二牛乡下长大,自然见过这种灶房。 宽大的灶台上支着两口大锅,一口锅里烧着热水,另一口锅上则重叠着七八层蒸笼,正冒着氤氲的水汽。 女子背对着伍二牛,手撑着灶台正喘息着。 灶孔里烧着火,旁边堆着干柴。 灶台旁边另有一张木制的案桌,桌上放两盏豆大的油灯。 还有一大坨揉好的面团,以及十几个捏成型的馒头。 二牛懵逼间,女子已经起身,略微整理衣裙。转过身来,媚眼如丝地蹲下做清洁。 擦擦嘴角,女子用一根葱白的玉指戳在伍二牛胸口,凉凉地! “二郎,何故如此急切?” 女子脸色红晕未退,声音糯糯地嗔道:“自奴家第一眼看见二郎,心里便已只装得下叔叔了,何必又要......,又要用强......?” 二牛还在愣神,随口道:“呃!用强......,习惯了!” “呸!原来书书只好这一口!怪道奴家数次相试,却只道‘扫扫请自重’!” 说完,女子,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二牛健壮结实的胸大肌上,紧搂着他的腰,像是要把全身揉进他的身体。 “难怪那大虫也吃你打杀了,二郎勇猛!真个儿爱煞扫扫 女子情动不已,只将一张粉腮儿使劲儿在伍二牛心口刮蹭。 真个是猫爪挠心。 扫扫请自重? 叔叔? 大虫? 这台词怎的这般熟悉? 伍二牛恍惚间,感觉有点不对劲。 再细细感受这具身体,果真大不一样。 原本的伍二牛也是常年劳作,身体还算强壮,但跟这具身体比起来,却是天上地下。 而这身体,足有一米九身身高,浑身似豹子般精壮,肩宽腰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仿佛都有使不完的气力! 脑海里涌出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流浪江湖、景阳冈打虎,玉环步、鸳鸯腿...... 我这是,穿越了? 伍二牛变成了武二郎? 头脑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哎呀!书书可是累着了!” 感觉到二牛的不适,怀里的佳人仰起俏脸,一脸心痛地捏起袖口,帮他轻轻攒去额角的汗水。 “夜深了,二郎屋里去歇息!奴家还要把剩下的蒸饼做完,明儿一早还得卖呢!” 女子说完,轻轻在他脸上一啄,不舍地回到案边,重又开始揉起面团。 一边揉,一边用滴水的眉眼儿,斜吔二牛。 伍二牛,哦不!现在是武二郎! 武二郎这会儿尴尬得脚指头都抠紧了! 平时口口声声喊着“请自重”,今晚却趁着和衙门兄弟们喝了一顿大酒,把扫扫.....,强占了! 这特么,该算是二郎还是二牛的锅? 伍二牛:算武二郎的吧!谁叫你生得这一副好身板儿? 武二郎:俺杀了你个伍二牛,还俺打虎英雄一世英名! 晕晕乎乎,循着记忆的位置,回到武二郎的房间,隔壁大郎的呼噜声震天价响。 实锤了,我这是穿到了水浒世界的打虎武松身上。 从今天起,我就是打虎英雄武松! 只是这开局好生尴尬,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大嫂给收了! 唉——!对不住了,武大!既然占据了你家兄弟的身子,你的恩情,我定会好好报答! 但——这样的蜜汁扫扫,俺不能让! 嫂嫂,俺来了! 第2章 俺的赏钱对不上数 武二郎,对,现在俺就叫武松,武二郎。 武松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思绪万千,满心想着该如何在这水浒世界安身立命。 “叮!” “检测到宿主穿越水浒世界,符合绑定条件,激活‘怨妇收纳系统’!” 系统?哥!是你吗? 果然,番茄世界愈发进化得贴心了,穿越必给系统福利! 只是,这个“怨妇收纳系统”,——名字不是太正经! “系统绑定中,1%......5%......50%......90%......99%......100%,绑定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中,获得《水浒世界地理图志》......获得《水浒英雄图志》......,《获得大宋人物图志》......,《获得水浒世界局势图》......” “叮,检测到宿主强行收纳水浒世界第一个怨妇——潘金莲,获得技能奖励——霸王弓!” “叮,检测到宿主绑定怨妇怨念值降低,获得技能书奖励——《面点师宝典》!” “叮!宿主首次收纳怨妇成功,奖励技能——越戳越勇!” 武松:“......” 紧接着,再次有大量信息涌入,北宋时期风土人情、市井风貌,地理环境;各种小说人物、历史人物的姓名生平;宋、辽、金、西夏、吐蕃、大理各国态势,......一一浮现,整整一部北宋末年断代史深深印入脑海。 《面点师宝典》,这个虽说没啥用,但武大郎和潘金莲就是卖炊饼的,挺合理! 另外——霸王弓? 越戳越勇? 所以,系统,你这是在点我呢? 我承认自己有点不地道,一来就强占......,可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不过,这技能好像有点意思。 瞬间,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本关于“弓”的百科全书。 单体弓、复合弓、虎贲弓、角弓,臂张弩、蹶张弩、连弩、床弩......,以及各种箭支的制作与使用方法、射术,瞬间了然于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浸淫了数十年的神箭手! 系统!弓箭还则罢了,弩可是违禁品,按宋刑律徒一年,罪加二等,你这是准备让俺武松在这个水浒世界,将造反事业进行到底? 还有越戳越勇? 武松:“尼玛......” 是俺想的那样吗? 武松在脑海中摸索一会儿系统功能,几乎没有额外的菜单、商城什么的,简单得令人发指。 就是不停收纳水浒世界的怨妇,就可以获得随机奖励。 与被收纳的怨妇们日常,宿主就可以不断变强,越日常越强。 至于哪些女子算怨妇,却没有具体标准。 不过在熟读水浒的伍二牛看来,这本书里的女人,个个都能算是怨妇,一个比一个怨气大,一个比一个冤! 找个男人却只喜枪棒,不好女色,整日守着活寡。莫名其妙全家被杀,或是被乱点鸳鸯谱,许给黑穷粗汉。 谁遇上这事谁不怨? 如何算收纳成功?瞧潘金莲这前例,想来是要身心皆服,方能算数。 系统来历有些无语,据系统自述,那著《水浒传》的施老爷子,魂归地府后,与发妻重逢。 施老夫人对他怨气颇重,嫌他将书中女子写得太过不堪——不是淫娃荡妇、杀夫谋财,便是红杏出墙、身败名裂;纵有几个良善之辈,亦是家破人亡,或是配与矮丑穷汉,终究无一人得善终。 施老夫人在地府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施老爷子死后也不得安宁。 只是书已传世,再难修改。 施老爷子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造了这“怨妇收纳系统”,给书中苦命女子一条活路。也算是给老妻一个交代。 却正好,被害了马上风穿越过来的伍二牛捡个漏。 既来之则安之,一方水土活一方人。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梦,先想办法过好当下的日子! 穿越后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制霸全球、妻妾成群当然是终极目标。 但最先、最紧要的的肯定是搞钱,无论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武松哀叹,自己两辈子都逃脱不了穷逼的命,上辈子当舔狗,存款就没超过两万块。 这辈子更是没富裕过,从小吃武大郎捡来的菜叶子长大,流浪江湖的时候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如今在阳谷县当个都头,阳谷县是个“望县”,衙门经费还算充裕,但都头每月月钱也止三贯,加一石糙米。 武二郎又是个手头松的,发了薪水就吆五喝六,请一帮兄弟喝酒吃肉,三贯铜钱,几天就能造个干净。 不得不时常厚着脸皮,在武大郎那里支些零花。 问题是武大也不富裕,每天起早贪黑卖点炊饼,每月也就攒下三五贯。 想到这里,武松越发觉得对不起老实巴交的老哥。 香喷喷的嫂嫂,自己肯定舍不得再让出去! 那就想办法多赚点钱,让大哥过上好日子,有了钱,什么样的小娘子娶不回来! 到时候哥俩一人养一屋子美娇娘,岂不美哉! ——钱呐! 打虎英雄,听起来风光,还是一个穷逼! 有上亿字神书阅读量的武松,脑中自然装着不少在古代赚钱的法门,但启动资金哪儿来? 怎么搞这第一桶金? 要说,一个月前,武松也有过一夜暴富的机会。 景阳冈上拼死拼活打死大虫后,知县相公当即就要把县里富户筹集的一千贯的打虎基金赏给他。 谁知当时的武二好死不死,犯了中二病。 嘴贱说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侥幸打死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何不就把这钱给散与众人去用?” 说罢,当场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在场众人! “叫你嘴贱,叫你清高,叫你装逼......!” 武松躺在床上,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一千贯呐!按购买力换算成人民币,少说也抵得上二十多万,就这么轻飘飘“散与众人”了? 武松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肠子都悔青”,有了这一千贯,开个什么买卖不好,还干什么都头嘛! 后悔归后悔,钱的事得赶紧想办法。 思来想去,武二郎脑中灵光乍现! 不对啊!俺怎么记得当时在县衙厅里散钱的时候,随便甩了几串就没了? 按说一贯钱在如今政和年间约为770文,770个铜板,那应该是很长、很重一串。 一千串,得有好大好大一堆。 当时也就四五个庄客用托盘端了几串出来,顶多不会超过100串铜钱。而且为了装逼效果,好几串还是扯断麻绳抛向看热闹人群的。 当时,啧啧,真个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 不对,想歪了,——剩下的九百多贯钱呢? 是被知县相公黑了? 还是那些承诺认捐的富户压根就没交钱......? 那可是足足九百贯,足够俺作为穿到这个世界的启动资金。 不行,明日上班得去问问,剩下的赏钱哪儿去了。 该散的钱俺已经散了,剩下的俺有大用,定要追回来。 心里想着事儿,武松在穿越到水浒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沉沉睡去。 忙活到深夜的嫂嫂,终于把剩下的炊饼全部蒸好,收拾完毕,悄悄摸进二叔的房间。 把脸蛋儿轻轻贴在二叔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又凑近了定定地端详着他俊朗刚毅的脸庞。 良久,才满心甜蜜刺激地揣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肝儿,回那边歇息。 一夜无话...... 第3章 第一天上班 翌日,天未亮透,武松便早早起床。 灶房里,大郎已经开始忙碌,准备一天的买卖家伙事。 他们平日便是如此,嫂嫂晚上做好炊饼,大郎早起做头遭的买卖,夫妻俩辛辛苦苦,战战兢兢维持生计。 金莲想是昨夜操劳太晚,又与叔叔一场欢好,着实耗费不少体力,此时尚未起身。 武松怕潘金莲起床后,二人相见尴尬,便拿了腰刀,早早出门应卯。 “兄弟,今日如何走得恁般早,不多歇息会儿?” 灶房里,武大听见动静,探头向武松叫道。 武松看见探出半个身子,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兄长,不由得又是一阵心虚。 这个兄长矮挫、穷困、丑陋,却靠着卖些杂货、捡些烂菜叶,硬生生拉扯出一条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汉。 此时他正脸上笑呵呵,满眼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自从二郎回家,日子有了盼头,武大的身量仿佛都长高了几分。平日也敢挺直了腰板走路,挑担叫卖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十个分贝。 如今,弟弟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衙门里正牌的都头。武大脸上有了光,街坊见面都会热络地称他一声“大郎”,再没人称他为“三寸丁”,名人效应使炊饼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还时常会有三姑六婆向他打听,二郎是否婚配,东家闺女西家娘子,都想来相顾二郎。 嘿嘿,我家二郎相貌堂堂、武艺高强,又是公门中人,寻常女子怎配得上他,此事急切不得。 况且......,武大郎心里有数! “哥哥,俺今日当值,故此走得早些!”武松答道,说完心中一虚,便要出门。 “二郎且稍等!” 武大连忙叫住,用一张干净的方巾,裹了十来个热腾腾的炊饼。 几步追上来,将炊饼塞与武松怀中,道:“二郎怎地忘了带些朝食,切莫饿着肚子当差!” 武松看着怀里的炊饼,心头一暖,道:“多谢哥哥,俺吃不了这些,三五个足矣!” 武大笑呵呵道:“吃不了,分与衙门里众兄弟便是!二郎初进公门,须知晓些人情,平日多与众人交好!” 看着眼前如兄似父的大哥,武松不觉喉头微微哽咽,点点头,提了炊饼,转身出门去了。 到得县衙,本都衙役们见是武都头来了,纷纷拱手问好。 武松颔首应着,随手将没吃完的几个炊饼扔给手下几个步弓手,众人忙接了道谢。 有了香喷喷的炊饼,自是欢喜,有几人还悄悄揣进怀里,准备拿回家给孩儿们享用。 阳谷县作为一个望县,但非边境要冲,也不是京畿之地,治安压力不大。 县尉司拢共五十来人,除了一个十余人的捕快班,及少数几名吏员,剩余的便分作两都,一个马弓手都,一个便是武松负责的步弓手都。 说起来小小县尉司也有鄙视链,县尉自然是高高在上,属于从九品的末流武官,算是真正吃皇粮的人。 阳谷县暂未设巡检,仅县尉一人是官身。 捕快班属于县里的正式治安人员,直接归县尉领导。 而他们这些马步弓手,包括武松这个都头则是不定员的协警,根据治安状况和县里财政实力,可以临时自行招募,三五十人不等。 神宗熙宁变法前,县尉司马步弓手算是一种徭役,选上户壮丁充任,要求自备弓刀等基本装备,服役期长达六七年以上。 现在已是政和七年,则已经改为“雇役”,优先选有武艺、无犯罪记录的壮丁,县里按月发饷、配给装备。 步弓手乃是衙门里的底层人物,每月薪水约八百文加一石口粮,也就混口饭吃。 但既然有了薪水,即便再低,肯定免不了有关系户塞进来。 武松手下的节级高进,便是本县王押司不成器的外甥。 高进别的本事没有,但善察言观色,素来敬服武松的武艺与豪爽,倒是十分殷勤。 分派了一半人出去巡街,剩余人则窝在班房里吹大牛。 高进此时正唾沫横飞地点评东大街“春香楼”几个当家粉头的长短优劣。 武松有一句没一地听着,脑袋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说起奶子,那就是崔莺莺的最白,张五儿的最大,杨巧奴最软,......,要论臋儿,那要数......,若比水润......” 底下一帮衙役听得喉头滚动,全身梆硬,面露向往之色。 听到这里,武松灵机一动,笑着插话道:“进哥儿好生福气,竟这般会享受快活!” 高进见都头插嘴,越发兴致高涨。 平日武都头一脸正气,这样的话题定是不屑一顾。 莫说不会参与,听着也是一脸鄙夷,没想到今日竟也表现出兴趣。 武松又道:“进哥儿日常多与哪位小娘子耍子?滋味如何?” 高进面皮一红,讪讪道:“都头说笑了,俺每月止七八百文,吃酒尚且不够,哪有闲钱去照顾那些小娘子的生意!” 众人见都头插话,都大胆起来。气氛愈加轻松,哄笑说节级原来是嘴上功夫,却不知尝过哪处的滋味出来的。 高进咂咂嘴,面露遗憾,只道:“俺要是发了财,定要去尝尝鲜味!” 武松也道:“唉!俺也是囊中羞涩,若是上次没有当街散了赏钱,少不得请弟兄们上春香楼走上几遭,让那些小娇娘们将乃儿臋儿赏于弟兄们细细把玩,可惜啊......” 武松欲言又止。 高进最是机灵,听此话,眼珠儿一转,凑上来低声道:“都头许是不知,您上回散的钱财,不过百多贯,那悬赏花红可是足足一千贯呢!” 武松故作疑惑:“哦,果真如此,俺倒是不曾在意,只当已经全部散去。不知剩余钱财在何处?” 高进道:“都头莫忧,若想知道,俺那娘舅当日便是操持此事,一问便知,想是都头不爱钱物,就存在县衙了!” 武松道:“既然是给了公中支用,便不打紧,罢了,俺武松对银钱却是不甚在意,钱财,粪土耳!” “都头大气!”高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众人也都叹服,只是免不了连呼可惜。 心头都道,要是这钱在武都头手里,照他素日豪爽的性子,弟兄们吃喝肯定是少不了,甚至去把玩把玩那些娇娘们的乃儿臋儿,也不是梦想。 聊骚一阵,众人都散了,只剩下节级高进仍留在班房。 第4章 被叉竿砸了头的是武二郎? 见众衙役走远,高进又凑过来,眼珠乱转:“都头豪气,可俺却是不服,那些钱财本该就属于都头,放在公中,谁知道他们如何花用,说不得是私分了,正该索回!” “可话已经说出,岂可反悔?俺武松怎会为了区区钱财,污了名声!” “都头此言差矣!当日只捧出百十贯钱,都头散的是当日拿出的钱,可不曾说剩下的不要哩!” 这高进,还真是知冷知热的人儿,主动帮忙找补,武松心里暗赞。 面上却故作不悦道:“此事休要再提,俺武松定不做那出尔反尔之人!兄弟们的酒肉吃喝,逛楼子的事,待俺有了钱,自会补上!” “都头心里挂记着兄弟们,兄弟们可不忍见都头吃亏!” 高进贴心道:“都头许是面皮薄!您宽心,这事落在俺高进身上,即便要不回赏钱,也须弄个清楚明白!都头稍歇,小的这就去找俺那娘舅打探明白!” 说完,高进瞅着武松的神色,见他不置可否,心中了然,抱抱拳,转身出了班房。 “进哥儿且住!”武松忙唤住高进。 高进回过头,面带询问:“都头——,” 武松故作羞赧道:“本都头并非贪财,只是我那哥嫂,一向清苦,每日价起早摸黑......,如此——俺也不求多少,但有半数,必不亏待兄弟!” 高进闻言,心中一喜。都头的话,他心领神会,未兑现的赏钱足有九百贯,都头只要一半,余下交由他自己去操作。 那可是整整四百多贯!他高进恐怕一辈子也挣不下这些银钱。若这事能成,哪怕落进自己口袋里几十贯,也是大赚特赚。 高进当下大喜,拍着胸脯道:“都头宽心,俺们只借用都头的名义,这事衙门上下都是替都头抱不平,首尾不必都头亲自出面!” 说完递过来一个“老大,我懂你”的眼神,兴冲冲去找他老舅王押司。 这事交给高进,看起来挺靠谱。 高进若不行,还有他背后的王押司。王押司不行,还有他妹子呢! 王押司的妹子可是知县相公正得宠的小妾,正因如此,武松才会放心将这事“转包”给高进这个小小节级。 反正他“打虎英雄”、“视钱财为粪土”,人设不能崩。 即便要不回赏钱,也无所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罢了。 不提高节级如何找他娘舅王押司分说,武松自领其余步弓手上街巡逻。 宋末县衙里,马弓手和步弓手虽然都属县尉司,但职责分工非常明确,总体说来,一个管“快、远、追”,一个管“近、守、稳”,一骑一步,一攻一守。 马弓手这一都,主要负责长途追逃,远程警戒巡逻,传递紧急军情公文,护卫押解等城外事宜。 步弓手一都,则主城内治安巡逻、守城与防御、近战抓捕与围捕、牢狱与短途押解等城内事项。 武松带着赵四槐,刘五根两名衙役,信步走上大街。 阳谷县是大宋“望县”,在武松多年行走江湖的眼光看来,阳谷县的基础建设、繁华程度与其地位严重不符,甚至与隔了一座景阳冈的清河县,也大为不如。 北宋的县按户口多少、地理位置、经济地位、军事重要性,分为五等,从高到低为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 阳谷县在北宋属京东东路的东平府,人口近两万户,地处鲁西平原、运河沿线,农业发达、商旅云集,人口稠密。 其位于黄河、大运河交汇地带,是鲁豫交通咽喉、漕运节点,北近大名府,南近汴京,属于经济要地。 不过用伍二牛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来,这里就是典型的脏乱差。 城里多为平房,临大街的才有二层阁楼,城中建筑最高不过三层。 整个县城除几条稍宽敞的大街,其余多是仅够二三人并行的小巷。房舍坐落凌乱,街上到处弥散着便溺味道,垃圾更是随处可见。 武大郎居住的紫石街,是一条较为宽敞干净的街道,但不算繁华,商铺较少,大多是本地居民或外来人口租住的居住房。 不知不觉,竟信步巡到了紫石街,三人顺着街沿走着,武松眼里看着街景,心里想着事情,有些走神。 不曾想,行走间,临街一间二层阁楼上掉下一物,正打在武松头上,复又弹落在地。 定睛一看,竟是一根叉窗子竹帘用的叉竿,方才叉竿的尖头正戳在武松头顶,生生地疼。 武松被打断思路,心头恼火,便要呵斥。 不曾想,抬头却看见一张倾国倾城,娇艳欲滴的俏脸儿。 见叉竿砸了人,那人也不慌张,正掩嘴偷笑。 武二郎的怒气瞬间就跑爪哇国去了,那女人不是别人,却不正是自家那风情万种的嫂嫂——潘金莲。 武松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奴家一时失手。叔叔可是疼了?”妇人含羞带笑,眼神似带着钩子。 武松忙道:“不妨事!嫂嫂可闪了手?” 说完又恨不得扇自己嘴巴,这般调笑的话,怎好在大街上对自己嫂嫂说来? 潘金莲脸色微红,好看地白了自家叔叔一眼。 好在旁边离得近的赵四槐、刘五根,此时被妇人的美貌定住,张着嘴,正目瞪口呆流着口水,不曾听清。 武松看两人一副猪哥相,对着屁股一人一脚,踢了个趔趄。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都头的亲嫂嫂,哪能这般无礼,挨了两脚,反而连忙躬身告罪。 武松也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巡街巡到了自家门口。 看着潘金莲白里透红的粉脸,不自觉想起昨晚的暴风骤雨般的旖旎,面露尴尬。 叔嫂一个仰头,一个低首对视间。忽听见街对面茶铺传来一个嬉笑声音:“兀!谁教都头打这屋檐边过?打得正好!” 原来却是这一幕被街对面开茶肆的王婆从茶局子里水帘底下看见了。 这王婆虽被呼为婆子,实则只不过三十六七。 古时人的平均寿命仅四十来岁,北宋时期繁荣,战事不多,略有增加,但也有限。 女子十四五岁便可嫁人生子,三十六七岁被称作“王婆”,再合适不过。 这王婆二十来岁便死了老公,独自抚养一个遗腹子拉扯长大,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王婆生得倒也有几分姿色,正是徐娘半老。常年当街卖茶,惯会见风使色,打情骂俏。 武松被她调侃,狠狠瞪过去一眼,这王婆,武松可没甚好印象。不就是她,撺掇西门庆勾引潘金莲,药死武大郎的么! 第5章 这次俺要看着你 王婆被呵斥,也不害怕,不着恼。 媚眼陪笑道:“武都头巡街辛苦,快到奴家茶铺吃杯茶,享用些瓜果,算是奴家请客,给都头赔个不是!” 潘金莲也在楼上道:“二郎的毡笠,奴家已缝补好了,这就给拿下来,可好?今日日头正毒,二郎仔细晃花了眼睛!” 武松的制式毡笠昨日破了一个洞,放在家中,上班时不曾携带,现在倒是刚好顺路取用。 闻言,武松便道:“俺自己上来取便是,且稍候!” 说罢,让两名跟班自去王婆的茶肆吃茶解渴,自己回屋去取毡笠。 武松回屋上得二楼,见潘金莲背窗站着,手里捧着他的毡笠,满眼春水,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阳光将她婀娜的体态勾勒得更加窈窕,耳畔每一根绒毛都纤毫毕现。 金莲:“二郎!” 武松:“……!” 相视而立,金莲欲说还羞。 本以为二人独处会尴尬,此时却自然得像小别的情侣。 武松发现自己一旦冲破心妨,对这妇人竟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此时见妇人一副眉目含春,欲语还休的模样,心头一热,果断跨前两步,把潘金莲搂进怀里,毫不客气吻上樱唇。 “二郎,不可......” 潘金莲嘴里呢喃,小手在二郎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推拒。 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在挑逗,抓挠得胸口痒痒。 金莲还记得昨晚,二郎好“强”这一口呢,知趣儿地玩起角色扮演! 嘴上抗拒,身体却老实地缠上来,手上抓挠着那惊心动魄的胸大肌。 亲热片刻,潘金莲意乱情迷,将毡笠往自己头上一戴,背过身子:”二郎,快些,莫耽误了上值......” 武松:“不,这次……俺想看着你......” ...... 却说高进,离了武松径直往户房,寻自己亲娘舅王押司。 王忠里恰是户房管钱粮的押司,这个押司虽是不入流的吏员,但在县里却是实打实的实权派。 尤其是作为户房押司,更是县令、主簿的亲信之人。 户房内,王押司正埋着头拨弄算珠,听得脚步,抬头见是外甥高进,没好气道:“何事?莫不是又短了酒肉花销,找你娘舅来揩油?” 高进嬉皮笑脸道:“舅爷哪里话,俺近日跟了武都头,每日巡街站岗,还颇学了几手拳脚,不再胡乱吃酒了!俺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向舅父打听。” 王押司不屑道:“你有甚正经事体?” 高进道讪笑:“一月前,武都头在景阳冈打死大虫,县里富户认捐了一千贯赏钱,当日在厅上散了些,只是俺心中存疑,那赏钱当真凑齐了一千贯么?都头未散完的银钱在何处......?” 王押司闻言,问道:“这可是武都头的意思!” 高进只是笑着不搭话。 王押司脸上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叹道:“武都头果真问这事。实不相瞒,当日知县相公听闻大虫危害地方,便传了县里上户前来商议,那些做商队买卖、常要过景阳冈的富户,还有家里有人吃大虫害了性命的,个个都愿认捐,合计下来确是一千贯的数目。”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那些富户素来精于算计,先只凑了一百多贯送来,余下的都说容后筹措。” “后来见都头在厅上豪气干云,将到手的赏钱尽数散与猎户百姓,只当都头是个不爱银钱的好汉,便没人再提补缴的事,知县相公也不曾催讨,这事便这般搁下了。” 高进闻言,攥紧了拳头骂道:“这些腌臜泼才!都头当日是念着众人一同出力搜寻大虫,才散了手头的钱,怎料他们竟这般耍滑,借着武都头的豪气赖账!” 王押司道:“那些富户虽贪利,却也惧怕官府威严,只是先前没人催,才敢拖延,如今时日已久,怕是皆已忘记此事!” 高进叹声可惜,道:“可惜了,都头还说,只需追回半数,便就足矣!如今才知,却是连钱都未曾收齐过,哪来的半数呢!” 说完用眼瞥着娘舅。 王押司沉吟半晌,再次看向高进:“进哥儿,武都头真是这般说的,只要半数?” “那是自然,武都头一向视钱财为粪土,只是记挂自家哥嫂辛苦,才说起这笔赏钱!舅爷须得帮衬一二才好!” 王押司道:“既是认了捐,便没有赖账的道理!我这里却还存了他们认捐的条子,自是赖不掉。只是还需着人专门上门催要,然则——。” 说到这里,王押司止住话头。 高进忙问道:“然则如何?” 王押司没好气瞪他一眼:“然则重提此事,还须得知县相公、主簿首肯。另外武都头不便出头,这人手的事还须落在牛县尉身上。这其中关节不少!” 高进见王押司说出一堆首尾,还需惊动知县、主簿、县尉,便知凭自己无法干成此事,如此只能再次转包给老舅。 便道:“既如此,便请娘舅费心,只不能让都头吃大亏便是!” 王押司摆摆手:“你且去吧!待舅父思量!” 高进拱手出了户房,兴冲冲去报与武都头。 王押司见外甥去了,撑着案头思忖半晌。 四百多贯钱,还是很有搞头,王忠里很是心动。 不是所有押司都似宋公明那般,家有良田千亩,房产商铺不计。 王忠里这个押司是新近借着妹妹做了知县的妾室才当上的,家境并不富裕,否则也不会将亲妹妹送与他人做妾。 作为一个押司,薪水也就月入五六贯,再加上七八贯的油水,只能说温饱不愁,离富贵差的远哩! 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这四百多贯钱尽能落下百十贯。 想到这里,王押司收拾好招文袋,急急回家。准备寻自己浑家,令她带些野味、香梨,去探看一下自家小妹。 紫石街,武二郎与潘金莲浓情蜜意,只是碍于大白天,房子又临街,不甚隔音,没敢肆意尽兴。 潘金莲钗荆纷乱,娇息连连:“二郎,奴家好生快活!二郎......奴家......这一世没白活了!” 潘金莲媚眼如丝,娇语细碎。 武松:“......,....,” 啪啪...... 啪 第7章 阳谷县没人认识西门庆? 武松当日县衙大厅当众散钱,早树牢了豪爽大气,视金钱为粪土的人设。 如今却为了兄长一家的生计,熬夜点灯,苦思制作新式糕饼之法,可谓至纯、至孝。 本来下午时分,王押司找他来说那事时,就有不喜。 但碍于爱妾的情面,只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现在看来,这武松哪里是出尔反尔、爱慕钱财之人,明明是为了兄嫂,不惜污了自己名声的真好汉、真君子。 这武松自小孤儿,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说他是至孝之人,一点没错。 大宋秉承以孝治天下,这等纯良品格,在东汉魏晋,是可以直接举孝廉为官的。 自我脑补一番的张知县,此时已对眼前这条大汉赞赏不已。 接过武松递过来稿纸,内容写的什么,倒不上心。 这满篇的蝇头小楷,虽章法普通,但还算工整。 张庭岳道:“二郎既识文断字,却不可在武人一途上蹉跎了,闲时可多练练字,读读书!” 武松见人家一片好心,自然不会扫兴,忙拱手:“多谢相公提点,武二谨记教诲!” 张庭岳满意地点点头,算是认可。 要说这张庭岳对自武松还真是不错,不说提拔自己当了都头。原著中斗杀西门庆,将王婆、潘金莲剖腹挖心后,也是百般维护,必死的局,最终只判了个刺配孟州。 虽说西门庆死前给张庭岳送了银两,他也想和稀泥,断个葫芦案。但人无完人嘛,何况人家张知县也不欠他武二的,有点私心,正常! 正说话间,忽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阿爷,原来你在这里!” 循声望去,见一名仆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走过来。 张庭岳见了,脸色一暖,随即又严厉起来:“何不早点歇息,出来作甚!” 小丫头嘴一撅,不满道:“这般早,如何睡得着,天天只能在衙门里玩耍,好生憋闷!阿爷,听说东市夜里还有茶肆讲书,卿卿好想去看看!” “胡闹,哪有深更半夜往外跑的,晚上市井杂乱,仔细被婆子拐走!”张庭岳板着脸。 其实知县也挺心疼自己这个独女,作为官家小姐,自不便到市井厮混。 每日都待在后堂,也就晚饭后,衙门里的人走光了,让仆妇带着在衙里有限的空间逛一逛。 自己也是初到阳谷县履新,成日价忙的焦头烂额,到此地近半年,还未曾带女儿出过门。 小女孩不满道:“阿爷净唬人,你是知县相公,哪个婆子敢来拐我?” 张庭岳只好温声道:“卿卿不知,多有强人专挑官宦富人家女子下手,勒索钱财哩!” 小丫头还是不信,眼珠一转,面露狡黠:“若说有强人,阿爷大可不怕,衙门里不是新来了个武都头吗?时常听春芽她们讲起,这武都头身高九尺,腰围一丈,十分雄壮,就连大虫也吃他打死了,何惧区区强人!阿爷令他带我出去便是了!” 说罢扫一眼侍立一旁的武松,丫头眼睛忽然亮了:“你莫非就是那打虎武松,武二郎?” 武松见小女孩长得可人,明眸善睐,也是喜欢。 他本没什么尊卑概念,便笑着逗趣道:“俺自然便是那打虎武松,小妹妹如何得知?” “你虽然腰围没有一丈——” 小丫头双手合抱了个圆,继续说道“但我见过的人里,数你最高大威猛,你定然就是武松!快给我讲讲,你是如何打死大虫的!虽然听春芽她们讲过几次,但定不如你讲的精彩!” 张庭岳喝道:“浑说,武都头白日巡街,哪有空给你孩童讲打虎的事!” 武松接口道:“禀相公,武二近日都在班房值守,倒不打紧,小姐晚食后,自可前来!” 张庭岳想了想,女儿才七八岁,也不必讲究男女大防,自己没时间多陪陪女儿,挺愧疚。 再加之,从今晚一段接触,对武松颇有好感,便道:“也罢,明日若武都头有暇,你只让春芽带你来寻都头玩耍!” 说罢,随意和武松寒暄几句,便带女儿回后堂去也。 武松不知道的是,第二日,不等王押司上下张罗,王小妹吹枕边风,知县便主动知会了主簿,亲自给作了牛县尉交代。 知县贴心地特意叮嘱牛县尉,配合好王押司做认捐催缴事宜,并强调此事与武都头本人无关。 乃是前期为打虎,县里已经垫支不少猎户的伙食费、弓箭兽夹消耗,以及受伤公人的汤药抚恤,总计刚好一千余贯。 接下来几天时间,武松白日巡街,考察阳谷县风土人情,就当是到仿古街旅游,没两天就把这座小县城逛腻了。 倒是寻找到几家合适的铺面,准备有钱了盘下来给武大开店。 阳谷县治安情况算是好的,纵使偶有泼皮无赖,慑于打虎武松的威名,也是闻风而逃。 这日,武松和一帮衙役在班房闲聊,有意无意向众人打听起西门庆这个人。 这个家伙可得时刻提防,虽然自己现在穿过来,算是暂时改动了潘金莲这条线,但保不齐再出什么幺蛾子,走回老路。 必要时,先下手为强,先把这家伙悄悄打了闷棍再说。 “西门庆?俺自小县里长大,没听说过这号人啊!”赵四槐表示不知。 “没这个人?”武松懵逼了,西门庆这么个大反派居然不存在,那我拿什么刷经验? “五根,你呢?听说过这人吗?”武松又问刘五根。 “小的也不识!”刘五根同样不知道。 “进哥儿,你呢?”高进在这帮步弓手里见识算比较多的,武松故此问他。 高进挠挠脑袋,使劲儿想想:“西门......?这个姓不多见啊!嘶——,哎!对了,好像西市有家药铺和绸缎庄,俺好像挺掌柜的说过一嘴,说东家就姓什么西的,俺只当姓齐,现在都头说起,俺倒想起来,是姓西门,不是齐!” “哦!”武松忙道,“那店铺东家家住哪里,是个什么家世?” 第8章 阳谷县的市容市貌 高进苦笑道:“都头,俺怎知道他家住哪里,这两家店子东家并非住在阳谷县,据说乃是清河县人氏!” “清河县?”武松感觉脑子有点抽抽,西门庆是清河县的人? 那怎会到阳谷县来勾引俺那风情万种、风华绝代的嫂嫂? 好在伍二牛的阅读量惊人,《金瓶梅》这样的世界名著原版,自然是每一字每一句都细细品鉴过。 脑子里很快就对上了号。 好你个施老爷子,那兰陵笑笑生绝壁是你老人家的马甲! 好个人心不古的施老爷子。你以为把故事从阳谷县移植到清河县,俺就认不出你了。 发现秘密的武二郎,心里石头落下一大半。 不过也没全落下,保不齐,哪天西门庆这狗东西到阳谷县出差,又来霍霍自家嫂嫂。 还是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几日,晚上成了武松最忙的时间,一门心思闭关造车。 写完糕饼店发展规划书,又把在番茄神书里学到的穿越致富秘籍一一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酒精制法、白砂糖制法、玻璃烧制、食盐提纯......,香皂香水,水泥、钢铁...... 算了,炼钢这个东西专业跨度太大,实在不是伍二牛这个三本毕业的学历能承受的,至于枪炮火药,更是烧脑,还是先赚钱要紧,制霸全球——暂时没这个想法。 另外,系统赠送的各种弓弩图纸更不能画出来,还不到造反的时候,这东西流出去,全家不得安宁。 令武二郎最头疼的,不是写东西,而是给小丫头讲故事。 小丫头名唤张若卿,小名便呼作卿卿。 得了父亲的尚方宝剑,每日晚食后必准时来班房找武松玩耍。 初时听了武松讲起在景阳冈上与吊睛白额虎搏斗的情景,武松作为亲临者,自然讲得更加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小丫头吓得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快掉出眼眶。 陪着卿卿小丫头过来听故事的丫鬟春芽,一个十七八岁,胸脯鼓鼓儿的大姑娘,吓得好几次尖叫着,死命钻进武都头的怀里。 看来这个故事过于血腥刺激,少儿少女都不宜! 武松不得不换了赛道,专挑小女孩爱听的故事讲,白雪公主、海的女儿、豌豆公主、野天鹅,格林兄弟、安徒生都给安排上。 没想到,这下一发不可收拾,大小两丫头更加入了迷,听得眼睛里乱冒小星星。 尤其是春芽,对王子爱上牧羊女之类的跨越阶级的故事,深深代入其中。 YY小说在哪个时代都不乏读者和听众。 “王子吻醒公主的瞬间,沉睡百年的魔法解除,公主睁开眼,微笑着凝视王子,两人携手走出阁楼。......不久,王子与玫瑰公主举行盛大婚礼,从此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到老......” “咳咳......!”讲完睡美人的故事,武松已经是嗓子冒烟,声音嘶哑,不得不喝口水压压惊。 抬头看时,只见卿卿手托着腮,眼里亮晶晶,一脸想往。 而一旁的春芽,张着小嘴,嘴角流着晶莹的口水,眼睛里却是另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定定地盯着都头帅气逼人的侧脸。 小姑娘早已知人事,几日下来,早被这精壮英俊的打虎英雄迷得五迷三道。 此时的春芽,恨不得立马晕倒在地,等着武都头那性感宽厚的大嘴霸道地亲在自己小嘴上。 小丫鬟心中暗暗发誓,都头要不亲个一炷香的功夫,俺绝不轻易苏醒。 夜色已深,府里管事婆子连番出来催促,两丫头才依依不舍离开。 武二郎松了一口气,终于腾出时间可以写自己的东西了。 今晚准备写的是一部《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 “为整饬阳谷县治,规范市井秩序,洁净市容、安定民心、便利商旅、兴县富民,依据大宋律例,结合本县运河通衢、商旅云集、民物繁阜之况,特立此条例......。” 洋洋洒洒,不知不觉竟写了上万言。从市容市貌、卫生、治安、流动人口、经商、奖励与罚则数个方面,对阳谷县的城市规划管理进行规范。 稀里糊涂,随意挥洒,写了这么多,知县相公看不看,武松也不在意,就当是毛笔了。 明天准备写一部更详细的计划书,《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这个专业度要高一点,甚至高出了武松自己的学识认知,得好好构思一下。 好在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网上、新闻里多的是。 写这些倒不是武二郎有多大野心,实在是没手机、没网络,晚上不写点东西,就是干熬。 也不是不想念香喷喷的嫂嫂,紫石街的房子都是木板房,动一下整个房子就咯吱咯吱响,不隔音。 真要回去,忍不住欢好,怕是迟早被武大撞见,那就真尴尬了。 等有钱了,一定买个大宅子,还得是砖石的,屋子最好有厨房、客厅、浴池阳台,到时候,和嫂嫂随时随地都...... 想到这里,二郎全身发硬,唉!再忍忍吧! 这日,武松带着高进、赵四槐、刘五根巡到东大街,有心考察一下阳谷县的第三产业。 毕竟,服务业才是检验城市经济的晴雨表,没有繁荣的服务业,招商引资颇为受限。 你总不能要求行商走货的老板们,晚上就呆在客栈数星星吧? 东大街上虽有几家客栈酒楼,却多是粗陋陈设,客栈仅能容人歇脚,被褥腌臜、蚊虫滋生。 酒楼只卖些熟肉淡酒,连个像样的雅间都没有。 那几家青楼赌坊,更是鱼龙混杂,墙角堆着垃圾,檐下挂着破旧的幌子,远远便闻见一股酒气与汗臭交织的异味。 本该人流如织的商业圈,门可罗雀,好几家当街铺子关门闭户,有的竟贴着转卖的告示。 武松看得直皱眉头,高进道:“都头,这东大街看着热闹,实则乱得很。就譬如那些客栈,好些个南来的客商,嫌这里被褥太腌臜,不肯入住,最后连夜赶往东平府了。” “更不用说赌坊青楼,赌坊里赢了钱,不敢走夜路,怕被恶奴追上打蒙棍。青楼的婊子害花柳病也有在悄悄接客的!” ...... 高进不愧是阳谷县的百事通,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 第9章 赏钱发下来了 认捐收缴之事,在知县相公的亲自过问下,进展的很快。毕竟有白纸黑字的条子和官府的天然威慑,富户再狡猾,也不得不就范,该掏银子的乖乖掏。 没几日,剩余八百八十贯便已收齐。 这日,武松正在班房练字,这是张知县自己临摹的一幅前代大家,欧阳询的《千字文》,知县着实看重武松,时不时督促他练字。 近日给卿卿小丫头讲故事前都要随便考察一下丫头的功课,功课不过关便只讲半个故事,还得加上且听下回分解。 张知县自诩耕读传家,又只此一女,自然期望颇高,奈何小孩玩性甚浓。没曾想几日下来,为了听故事,竟将《千字文》、《论语》、《女诫》背了个滚瓜烂熟,真真意外之喜。 欧阳询的《千字文》帖,不似馆阁体那般工整细致,章法灵动,笔力刚极生柔、硬骨藏春,正适合武松这种不求科举,只为规范书写的楷书入门者合用,足见知县相公的心意。 武松得知县抬爱,自然很是领情,一有空暇便在班房里练字。这事传入知县耳中,张庭岳愈发对这个武都头另眼相看。 正抄写到“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上下和睦、夫唱妇随”一句,脑袋里突然响起“叮”一声。 系统提示音? 尼玛,这系统也是个闷葫芦。 别人的系统日常都会和宿主打情骂俏甚至斗嘴,我这系统几天都不出动静。 别说读者大大,就连武松本松,都快忘了还有系统这么个东东,主打一个高冷。 “检测到宿主绑定怨妇潘金莲,怨念值回升,请宿主速与绑定对象日常!” 武松一头黑线,怨妇还有怨念值这个参数? “系统——” …… “系统大哥——” …… “系同义父——” 武松连连呼唤,却没任何回音。 武松还想问问,这怨念值到底在哪里查看,怎么降低怨念值,怨念值超标有什么后果,一大堆疑问呢,可这家伙再没了回话。 没办法,只好自己脑补。 嗯,是了。掐指一算,武二郎已经有十来天没回家,嫂嫂初尝滋味,肯定想念得紧,难怪会有怨念。 要不怎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今晚得家去看望一下——哥哥。 正思索间,班房兴冲冲闯进一人,抬眼看去,却是进。 “都头,大喜,大喜啊!” 高进忙不迭报喜,兴高采烈。 “喜从何来?进哥儿说上媳妇儿了?” “比这还喜!”高进兴奋道:“我那娘舅请都头到户房去一趟,怕是赏金的事,有了着落!” “哦!”武松一听,来了精神,不过人设不能崩。 “也好!待本都头写完这一遍千字文,便去寻他!”武松淡淡道,却止不住手上微微发抖,后面的字便写得歪歪扭扭。 唉!看来心性还得练,区区几百贯铜钱而已。 高进见都头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服,还得是武都头,视钱财为粪土,真乃我辈楷模。 到了户房,武松叉手施礼。 王押司也不敢托大,都知道最近,这武都头乃是知县相公喜爱之人。 忙起身拱手:“武都头来的正好,前日都头为民除害,打死大虫,本该有一千贯花红,当日未得缴齐,止一百二十贯,都头皆散于众人。今剩余八百八十贯已缴齐,知县相公明示,兑于都头。” “哦!还有这等事?这如何使得,当日……”武松明知故问道。 “本该如此,当日猎户们得了一百多贯赏钱,已足感恩情,剩余的本就是都头的,知县相公特意交代,不可令英雄寒了心肠!” 假意辞让一番,戏演的差不多,过犹不及,武松再次拱手施礼:“如此,武二生受了,王押司之情,武松定当有报!” “好说,好说!” 客套完毕,王押司拿出已经盖好印信的条子,让武松自去银库支取。 王押司还贴心帮他将铜钱折成银两,不然的话,恐怕武都头需赶几辆牛车来往家拉钱了。 八百八十贯铜钱有多重?北宋末年小平钱每枚重约3.7克,一贯钱770文,2.85公斤,八百八十贯就是2.5吨,你让武都头怎么往家拿? 折成银子就方便多了,宋代出土的铜权证实,一宋斤为640克,一斤十六两,一两则为40克。 一两银子兑换一贯钱(这里简单算了,读者大大不必纠结,实际宋末一两银子可以兑换更多铜钱),当然也不轻,足足35公斤往上。 但谁让武二郎天生神力呢!35公斤的银子被装在一个小木箱里,武松轻巧的夹在腋下。 临走时没忘扔给两个值守银库的小吏一人五两的小银锭,两小吏飞身接过,连连恭送武都头好走。 回到班房,高进还眼巴巴地守着。见武松回来,忙递上新沏的热茶,笑嘻嘻道:“都头回来啦,那俺就先巡街去罢!” 嘴里说着,脚下却没动半分。 武松知他心思,嘴角带笑。 这银子于武松而言,确属意外之财,能得多少是多少,也不吝惜,心内其实早有计较。 武松打开木箱,把零头的七十两细纹白花官银掷于案几上。 银锭翻滚碰撞,发出天籁般悦耳声音,高进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 “进哥儿,本都头知你为俺的事颇有奔走,这些银两,你且拿去,二十两你尽可自取。其余的,且替俺打点近日出力的兄弟,马弓手、步弓手、捕快班兄弟均须照顾妥帖,不可失了人情!”说完,示意高进将银两收起来。 高进闻言大喜,他也就跟自家娘舅提了一嘴,就得了诸多赏钱,下面兄弟的人情也交由他去做。激动得差点口称义父,跪拜倒地。 武松见高进还算能正确定位,心中满意,努努嘴令他出去。 高进忙取下头上毡笠,将银子兜了,喜滋滋去来。 高进走后,武松盘算一下银子的去向,说到做到,这种意外之财决不能独吞,方方面面都需考虑到。 自家留四百两足矣,盘个带铺面的小宅子,打造烤炉烤箱,购买食材,给哥哥换身新衣,嫂嫂买一副头面,绰绰有余,在这个阳谷县,有几家能拿出四百两现银哩。 剩下四百两,知县、主簿自然重点感谢,每人一百两应该拿得出手。 第10章 回家 牛县尉、王押司虽然都是按上官指示办事,但也实实在在出了力,每人五十两应该过得去。 其余各房吏员、押司、马兵都头、捕快班头,五到十两不等,闲杂人等,着高进出面请顿大酒足矣。 计议已定,复将银箱夹在腋下,准备今日翘个班,银子还是搁家里稳当些,他打虎武松的家,整个阳谷县,恐怕没哪个蟊贼敢去偷窃。 临走前,没忘了给守后堂的老军打个招呼,知县一家就居住在县衙后园,与前衙有一个小月门相通,平日会有一个老军或婆子守在这里。 将练字的稿纸递与老军,这是知县交代的,隔几日便要检查他练字的进展。这次的稿纸是重新抄录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书》 主要是向卿卿丫头请个假,今晚有事要办,故事会只能改日。另外给丫头布置了作业,练两遍改良版的女子防狼术。 没错,有时武松为了抽时间写自己的穿越百科秘籍,便教春芽和卿卿一起练武,实在被缠得繁了就令两人一旁去练武。 知县知道后也未曾阻止。 说来也怪,有宋一代,武将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文官虽看不起武人,却又喜欢练些剑法、五禽戏之类功夫,以树立文武双全的人设。 见女儿练武,知县并不反对,只当强身健体。 回家路上,武松顺道买一匹蓝布、一匹水绿色绸缎。 想想嫂嫂,一咬牙又花十两银子买一支坠着绿松石的金钗在怀中。 回到紫石街,见大门紧闭,武松轻敲铜环。 “是谁?”屋里响起好听的女子声音。 “嫂嫂,是俺,武松,二郎!” 屋里传出一声咣当,水盆掉地之声,又是一阵座椅相碰。 门扉风也似被拉开,一个俏生生的妙人儿出现。一双含嗔似怨的美目,泫然欲泣地出现在眼前。 眼见金莲要失控,武松忙转身关门。 还没等转过身来,嘤咛一声,潘金莲便合身扑来,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二郎强壮魁梧的身上,香唇儿没头没脑亲在叔叔额头上、眼睛上、鼻子上……。 武松只好一手夹着银箱、布匹,一手托着翘臋儿,往屋里走。 不一会……,武松道:“扫扫,怎的如此多的水儿……?” 潘金莲媚眼道:“还不是哪家杀才,把奴家魂儿都尽勾去了,奴家才——失手打翻了水盆。二郎恁般心狠,既然要了奴家,又十几日不归家,想得奴家心尖尖都碎了……” 武松自是知晓这都是自作的孽,心中明明记挂得紧,却偏偏有百般禁忌,不得随意。 话未说完,武松也动了情,一把将妇人人扯将过来:“扫扫莫急,待武松安排停当,定要找时机与兄长言明,给嫂嫂扫扫一个交代!” 说罢,将妇人深深搂住,百般怜爱。 直捏的潘金莲口中嘤嘤,眼翻白仁,好一会,二人才喘息既定。 金莲自然知道武松的难处,这叔嫂大妨,便如天堑。 反安慰武松道:“叔叔莫急,奴家能一日见着叔叔便快活一日,不敢奢求。叔叔今日回来,可在家过夜?” “自是在家,此番回来,还有要事与哥嫂商议,另外今晚之事,还需嫂嫂出力!”武松道。 潘金莲听了,粉面羞红,没好气呸道:“你自有莽牛般气力,家里这田地日日盼你耕种,偏生你却不来看顾!” 说着话,自己反倒酥软了一半,吐气如兰,差点栽倒在怀。 武松知她误会,也不解释,还是等武大郎回来一起解说。 将银箱置于地下,又把布匹绸缎递与潘金道:“嫂嫂且将这布匹缎子收了,布给哥哥缝两件新衣,缎子却给嫂嫂自缝几件新裙子!” 潘金莲接过绸缎,玉手轻抚那缎子细密柔滑的纹理,脸上欣喜,嘴上却怪:“如何这般破费,这锦缎子怕是要三五贯铜钱,叔叔的酒钱却如何着落?” 又道:“奴家来时尚有十几贯体己钱,如今身是二郎的人,便都把与你罢,仔细省着点花!” 武松脸色一红,堂堂打虎好汉,也有吃软饭的一天,忙说不必。 又从怀里摸出新买的金钗,调笑道:“嫂嫂,承蒙平日照顾,些许头面,望乞嫂嫂笑纳!” 潘金莲望着那支打造得极致精巧,坠着宝石的金钗,眼冒金光,接过钗子,爱不释手。 这只金钗一望便知价值不菲,此时也忘了责怪二郎破费,一时竟热泪满面,把钗子捧在心口,嘤嘤哭泣起来。 武松忙道:“嫂嫂这是何故,莫非怪二郎败家,嫂嫂却不知,你家二郎如今也是有钱人!” 潘金莲还是啪啪掉眼泪儿。 “嫂嫂若是不喜,二郎这便拿去退了!” “你敢!”金莲忙将金钗藏于身后,看着武松脸上似笑非笑,猛醒悟过来。 复又扑进二郎怀里,捏着粉拳,连捶那鼓囊囊的胸肌。 捶完,一把紧紧抱住,泣声说:“叔叔,……奴家好快活,……奴家枉活二十一年,从没人赠我东西,从未这般快活过。这钗儿,即便是叔叔杀人放火去偷去抢来的,奴家也替你去抵命便是……” 这土味十足的情话,饶是武二郎是钢筋铁骨打造的,也被融化了。 武松接过钗子,帮她插在云鬓间。 腻歪半晌,估摸着武大该回家了,二人这才整理好衣衫,潘金莲收拾地上打翻的水渍,重新端来热水,伺候小叔子净面,穿花蝴蝶般将屋里收拾齐整。 又进里屋取了一吊铜钱,嘱咐武松家里好生歇息,潘金莲自去街上沽酒买肉。 晚食间,一屋子欢声笑语,武大见弟弟归家,喜得脸上笑呵呵就没停过。 金莲买来的一只烧鸡、两斤卤肉、五斤糟酒,几乎全被哥嫂两推让进二郎的腹中。 武松钢铁般的汉子也由不得眼圈泛红,一则是感念兄嫂的恩义,二则是——噎着了。 酒至半酣,武松从桌下将银箱搬出来,重重顿在桌上。 初进家门时,潘金莲也未曾注意这口木箱。 此时见武松拿出来,两人均面露不解之色。 武松轻轻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排列,即便是在昏黄的油灯下,也闪着夺人心魄的诱人光芒。 武大和潘金莲唬得跳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武松:“二郎,……这……这是哪来的恁多银两!” “哥嫂莫慌,这些银两都是正该得的!”武松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明,二人这才喜上眉梢。 第11章 夫人攻势 武松又说了要拿出一半去打点一事,大郎、金莲二人连说应当如此。 事不宜迟,送礼之事晚上进行正好,这就是武松说的晚上需要潘金莲出力。 这也是武松想到的较为自然的送礼之法,有时候给不太熟识的上官送礼需要讲究技巧,蓦然拿去,大家都尴尬。 但女人对女人却自然许多,这叫夫人路线。潘金莲虽不是自己夫人,但长嫂为母,替小叔子出头,恰当其分。 当下也不耽搁,再晚,人家就睡觉了。 潘金莲脚小,走不得快路。武大在院中杂物中,翻找出一辆鸡公车,让武松推了潘金莲出门。 天色已经黑透,一路没甚路人。潘金莲蹁腿坐在车上,不自觉向后靠了靠,武松会意,也向前移了把手。 靠着二郎宽厚的胸口,潘金莲随着木轮的颠簸,嘴里小声哼哼,惬意非常。 想到叔叔说晚上要自己出力,自己却想岔了,不由得心中娇羞。 回头看看推车的武松,潘金莲代入到被相公推着车儿逛街的小媳妇儿角色,眼里愈发柔情蜜意。 武松推着车儿,见嫂嫂回头张望,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住香唇。 潘金莲被噙住双唇,快活得心都要飞出来了,感觉此时自己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叮!检测到绑定怨妇怨念值回落,奖励力量+10%,速度+10%!” 这——! 又收到奖励?武松本就力大无穷,这回倒没太多特别的感觉,只是脚步愈加轻快。 阳谷县城不大,武松推着鸡公车很快到了主簿吴静之家门口,叩响门环。 一县主簿往往是当地的地头蛇,家大业大。阳谷县目下暂无县丞上任,主簿便是本县当之无愧的二把手,开门的是家中老仆。 老仆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见是武都头,很是讶异:“武都头?失敬失敬,不知夤夜来访,可是寻我家老爷?” 武松笑道:“非是武松求见主簿大人,乃是我家嫂嫂有私房话要和夫人说明,请老人家通禀一声!” 老仆看了眼坐在鸡公车上的潘金莲,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什么。便道:“都头稍等,小的就去禀报主母!” 武松叮嘱小声叮嘱潘金莲:“嫂嫂进去后便如此如此般说!” 潘金莲媚眼道:“奴家知晓,必不误叔叔大事!” 不一时,老仆重新开门将潘金莲迎进去,见潘金莲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心中了然。 等了约二十分钟,院子里传来两个女子的笑着说话的声音。 大门打开,却是主簿娘子亲自送潘金莲出门,嘴里笑说道:“武家娘子日后多来走动,素闻娘子一手好针线,得空还需请教呢!” 潘金莲道:“夫人谬赞,夫人绣的荷包才是万里挑一,奴家从来都未曾见过如此细密的针脚!” 二女又殷勤聊了几句,主簿夫人又亲自将潘金莲送至台阶下,才返身回屋。 见潘金莲四下张望,武松在院墙树荫下暗处唤声:“嫂嫂,俺在这里!” 潘金莲小跑着过来,满脸兴奋,乳燕投林般合身扑进怀里,口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二郎,奴家这不是在做梦吧?主簿夫人,天上的人物,竟然和奴家姊妹相称,二郎,你掐掐奴家,看是不是真的?” 武松依言在她胸口力拿捏一把,引得一阵娇喘。 可怜她金莲一生,自小卖在人家当下人,受尽主人、主母欺凌,被送与武大郎,也是日日遭人白眼。 何曾受人尊敬过! 莫说县令、主簿,就是坊正、衙门随便流出来一只阿猫阿狗,街坊邻居,也是随意拿捏她的。 今日主簿夫人,竟对她恁般客气,临了,还拉着手邀她常去家里玩耍。 潘金莲像是做梦一样,今晚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得令人恐惧,她死命把香软的身子贴近叔叔的怀抱,生怕梦突然醒了。 武松忽然有些心痛怀里这个女人,捏起她的下巴,在唇上深吻一记,道:“嫂嫂,这不是梦,给俺一些时日,武二定要让嫂嫂每日便似今夜般快活。” 潘金莲动情回应,送上如蛇儿般绵软香舌。 良久,金莲方回过神,道:“哎呀!叔叔,还有县尉和王押司家哩!且快些走罢!” 好在县尉和王押司家都不远,叔嫂二人很快走完人事。 金莲一直沉浸在兴奋中,回家时,坐在小车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不时回头望武二郎一眼,拿秀帕擦拭武松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知县相公那里倒有些不同,一则他家住在衙内,二则武松摸不透其人心思,贸然上门,反倒不妥,尚需徐徐图之。 知县张庭岳是大观二年进士及第,当年主考官为蔡薿,彼时其攀附蔡京,颇为得势,张庭岳拜其为座师,始得实授知县之职。 但去岁蔡薿因阴附权幸、逾月不奉徽宗入对之诏,触怒皇帝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张庭岳这些门生便就断了仕途。 如今张庭岳已改任三地,却皆为知县,不得半点寸进,在从六品上足足蹉跎八年。 年愈四旬,华发早生,正是思变之时。 只是任职三地,虽无大错,却也政绩平平,任考与年考,皆为评定为中考。 张庭岳聚了些家财,想投些门路,但料想还不足以敲开东京汴梁那些高门大户的门槛,真真愁煞人也。 这一夜,卿卿与春芽在院中呼喝练拳。张庭岳坐在书房中,随手拿起武松的作业,书法进展不大,但看得出写的很认真,在尽力模仿欧体的笔韵,且写了满满数十页,可见其刻苦。 知县见此默默颔首。 正欲扔到一边,忽却被其文字吸引,——《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 ——《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书》? 一一看下去,张庭岳心中震惊,这是一个粗鄙武夫能写出来的文字? 几份资料,文笔暂且不谈,半文半白,用词可谓粗鄙。 但其所言,似乎真有可操作性,至少思路是对的,先整饬城市环境,改善人居,再想法留住过往客商。 甚至走出去,请进来。成立招商局,实施减税、免税奖励政策,拉投资,开商品博览会,利用运河和陆路枢纽的天然优势,将阳谷县打造成京东西路的商品集散中心,商业中心。 只要有决心,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未必没有收获。且自己任期还有两年多,正可以见到成效,嘶——! 只是这资金来源于?阳谷县每年税收10来万贯,县里可以自留两万贯左右。 但衙门运转、河道维护、城市建设,处处要用钱.......。 第12章 买房 这几日,武松该写的东西差不多写完,番茄赚钱秘籍已经厚达一百多页,全部藏在家中隐秘处。 和金莲连番日常,愈发浓情蜜意,果真放弃了道德防线就是爽。 每日下值后便归家,晚上教兄嫂新式面点的制法,为以后开店做准备。 武大郎不识字,脑瓜子也不灵光,每次学一会便犯困,武松也不强求。 最后干脆每晚教潘金莲来学,让武大郎就去睡了。 潘金莲竟然还认得几个字,这就好办了,尽可将秘籍交由她自己参详。 不过金莲还是喜欢听二郎亲口讲解,虽不敢太过造次,耳鬓厮磨也是一种幸福。 要不说,欲望最能激发灵感! 潘金莲无师自通,给心爱的二郎改制了一款超时代的前档开口。 其实很简单,即是在前裆处剪开,钉几颗袢扣。 教学时,扫扫端坐于上,正好以身受教,学习糕饼之法。 如此耳鬓厮磨,教学相长,相得益彰。 只是......,学习进度稍受影响。 但二人却很享受这般浓厚的学习氛围,对糕饼店的前景充满信心。 武松的体质也愈发强壮,两臂一晃,怕不是有七八百斤气力。 自从武松将赏银上下使用,衙门中人都得了好处,越加喜爱这个豪爽大气的武都头。 武松自得了赏钱,心中早有盘算,要给哥嫂寻一处正经宅院,也好让武大郎的炊饼生意有个根基,自己也能避开那紫石街木板房的尴尬,与金莲安心日常相处。 高进在阳谷县地头颇熟,帮武松相中了东大街一处宅院。 原房主是一六十多岁的老汉,身边无儿,只一女嫁在寿张县。 老汉在东街开了一间茶铺,如今年高,无力经营,便欲前去投靠女儿女婿,急于处置这一处房产。 这日,他唤过高进,吩咐道:“进哥儿,你去寻个靠谱的牙人,带俺去看看先前看好的那处临街宅院,若合心意,便定下来。” 高进应了,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头戴毡笠、身穿青布长衫的牙人过来。 那牙人姓王,是阳谷县有名的“王牙侩”,专做房产买卖,见了武松,连忙躬身作揖:“武都头大驾,小的王三,奉高小哥之命,特来引都头看房。” 武松颔首:“有劳王牙侩,前头带路。” 三人出了县衙,往紫石街东头行去,直往东大街。 不多时,便到一处宅院前。只见那宅子临街而立,门面是青砖墙,门楣上虽无匾额,却也干净齐整。 推开大门,先是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下是敞亮的铺面,足有两丈宽、三丈深,地面铺着青石板,窗棂雕花,采光极好,正好用作武大郎的糕饼店门面。 楼上是两间阁楼,带个小阳台,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视野开阔。 穿过小楼,往后走便是天井,方方正正,约有丈余见方,地面用碎石铺就。 天井两侧各有两间厢房,皆是青砖灰瓦,木窗木门,一边可作厨房,操作间,一边可堆放杂物货品或供伙计住店。 天井正后方,是三间正屋,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卧房,屋宇虽不算高大,却也宽敞明亮,墙壁刷得雪白,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住人甚是舒适。 王牙侩在旁陪着笑介绍:“都头,这宅子小的替您瞧过了,前面临街,开铺子、做买卖最是方便。后面天井、正屋、厢房。原东家其投奔女婿,便托小的售卖。宅子虽不算豪奢,却也齐整,住进去稍作收拾便可。” 武松绕着宅子走了一圈,越看越是满意。 临街小楼开糕饼店,阁楼自己住,并作客房。 后面正屋给哥嫂住,天井还能摆上桌椅,夏日乘凉、冬日晒糕饼,再合适不过。 武松摸了摸下巴,问道:“王牙侩,这宅子要价多少?” 王牙侩搓着手:“都头是县里的打虎英雄,又是都头,小的不敢讹您。这宅子临街,地段好,前后五间房,还有铺面,旁人须出二百贯,小的都没肯。都头若是真心要,一百八十贯,便卖给您!” 武松心中盘算,这院落光是地皮,便占了二百多平米,这一百八十贯放到后世,不足十万元,千值万值。 当即应道:“好!就一百八十贯!王牙侩爽快,俺也不磨叽。今日便定下,明日俺带钱来,与你交割地契!” 王牙侩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都头!多谢都头!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地契,明日一早便亲自送到县衙!” 武松又叮嘱道:“房契且写俺哥哥的名字便是。你将宅子打扫干净,明日俺带哥嫂一同来看,也好让他们欢喜。” 王牙侩满口应承:“都头放心,小的今晚便叫人来打扫,保证明日干干净净,让都头哥嫂满意!” 说罢,辞别王牙侩。武松心中畅快,想着明日便带哥嫂来看这新宅院,武大郎定然会喜极而泣。 毕竟,紫石街的房子甚是逼仄,且是租赁,终究不算一个家。 武松继续带着高进在东街巡查。 行至一处,只见门首挂着“银再来赌坊”的幌子,幌子下赌徒进进出出,吆喝声、骰子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自穿越以来,倒还未曾见过这北宋市井的赌坊模样,一时见猎心喜,对高进道:“进哥儿,陪俺进去瞧个新鲜。” 说罢,便撩起衣襟,信步踏入赌坊。 赌坊内烟气缭绕,三两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赌徒们或拍桌大叫,或唉声叹气,空气中满是汗臭与脚臭。 武松皱皱鼻子,这般腌臜环境,能有好的赌运才怪。 正要离去,便听得西北角传来一阵怒骂,紧接着“哐当”一声,一张赌桌被人掀翻,骰子、骨牌撒了一地。 只见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锅底,双眼圆睁,用一根腊肠粗细的手指,正指着掌骰之人吼道:“直娘贼!你这鸟厮耍诈!敢白白吞俺五两银子?今日若不把银子还俺,俺便劈了你这赌坊!” 第13章 黑旋风 掌柜忙命两名壮硕的护场将人叉出去,谁知两人刚帮住黑大汉的臂膀,吃那大汉将手左右一抻,竟将俩个护场震得倒飞出去。 另两个护场再上来时,被他一手一个揪住发髻,双手一合,当场晕倒在地。 场中一时大乱,武松倒看得饶有兴趣。 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躲在伙计身后,颤声道:“这位好汉,赌钱愿赌服输,你输了便是输了,怎敢在此撒野!” 黑大汉怒目圆睁,左右一扫,直奔旁边一张赌桌,桌上放些其余赌客的散碎银子。 黑大汉赶开众人,作势便要将那些银子揽入自家怀里。 这就过分了,属于是明抢。 武松本就看个热闹,但在本都头眼皮下明抢,本都头面子往哪搁? 武松一个箭步跨过去,随手拎住大汉的衣领向后一扯,大汉踉跄几步才站定。 那汉子也是个莽人,也不管武松身上穿的是公服,且挎着腰刀,口中兀自喝骂:“哪来的厮鸟,也敢管你铁牛爷爷的事!” 言罢,捏起沙包大的拳头,直直轰向武松面门。 武松不闪不避,径直伸出一掌,刚好捏住那汉子的拳头。一拳不中,汉子另一只拳头又挥过来,依旧被轻松捏住。 武松两手发力,直捏得那黑汉子拳头咯吱作响。 “你这黑厮,在那桌输了钱,自与那桌掌骰理论便是,为何强抢他人钱财?”武松喝道,他听对方自称铁牛,似已猜到此人是谁。 是以略微留手,否则早一拳打翻在地。 莫说今日武松常与嫂嫂日常互动,体质力气大增,便是没有,那汉子也万不是自己对手。 黑大汉这才看清来人,身着公服,比自己高半个头。虽不如自己雄壮粗大,但全身上下精壮异常,加之手上传来的力道,知是远远不敌。 这才低眉顺眼道:“俺只是想借些银子翻本罢了,你且放手,俺与你去街上宽敞处厮并,必不输与你!” 一旁赌坊掌柜忙道:“都头切莫信他,他定是要上街逃走,这黑厮今日打坏我家桌椅,不可放过!” 武松没搭理掌柜,松开捏住李逵拳头的手掌,手上暗劲一送,将堆放铁塔般的身子推得倒退三步。 问道:“汉子,你自称铁牛,可是姓李名逵,绰号黑旋风的便是?” 这人一惊,咕哝道:“你是何人?为何知俺铁牛的本名?黑旋风?这个绰号甚是威风,好,俺铁牛以后就叫黑旋风了,哈哈哈——” 武松心头暗忖,这家伙真是李逵! 此人杀心深重,却又懵懂无知,若是跟了宋江那般杀才,不知要造多少杀孽。 若是收在身边,闲时多个跟班打手,厮杀时却是个绝佳的肉盾。更加难得的是,这黑厮虽则鲁莽,认主之后,忠心却没的说。 宋江给他一壶毒酒,这厮想都没想就干了。 宋江收服此人时,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惠而不费,挺划算。 李逵吃痛,揉揉被捏得生疼的双手,认怂叫道:“好汉莫听掌柜混说,俺只是想借点本钱翻本罢了!” 武松既起了收服李逵的心思,便向掌柜道:“俺今日出门未曾带得银两,你且支他十两银子,都记俺武松账上。看他如何翻本?” 掌柜忙道:“都头不可,这厮分明是个光棍,哪有钱还你,平白坏了钱财!” 武松道:“你且只管与他,他若不还,俺自有法子整治!” 掌柜无奈,只得命小厮称了十两碎银,把与李逵。 黑厮得了银两,喜上眉梢,嚷道:“好汉且看俺如何赢来,只你须盯着,不叫这帮泼才耍诈!” 武松道:“你自去赌,有本都头在,不敢有人使诈!” 掌柜只得另开一桌,着掌骰官坐庄,与李逵对赌,赌场里闲汉们皆围拢过来看热闹。 仍是赌大小,李逵在赌桌上大小两处来回瞅了七八回,终将一把碎银“啪”地拍在小上。 掌骰挽起袖管,示意没有使诈,高举着骰盅,上下左右摇了十几下,“啪”一声顿在桌上,高喊“买定且离手”,便要开盅。 李逵手疾眼快,高喊:“且慢,俺只放错了,俺是卖大的” 说着将碎银推到大的一边。 “客官可买定了?武都头在此,须再耍不得赖!”掌骰喝道。 “恁般话多,爷爷何曾耍赖,只管开便是!”黑厮圆瞪双眼,盯着掌骰的手。 掌骰喊声“开”,众人望将过去,赫然是三、二、二,小! 李逵正待撒泼,却瞥见武松双手抱胸,斜看着他。 “好汉,俺输了,……,好汉放心,银子俺定还你,只是宽限些时日!”李逵赧赧道。 “还翻本否?”武松嘴角浮起笑意? “好汉还能借钱与俺?”李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武松。 “你若想翻本,自然与你!” 李逵犹豫片刻,一咬牙:“好汉再与俺十两,这次必定连本带利赢回来,请你吃酒!” 武松展颜一笑,对掌柜吩咐:“再与他二十两!” “都头……!” “与他便是,莫非怕本都头不还?” 掌柜确实生怕武松还不起,这武都头都知道人物豪气,却也没几吊薪水,手头怕是没有闲钱,到时候谁敢去催促他。 不过摄于都头的淫威,还是不得不命人再称来二十两碎银。 李逵这次学精了,不再一次性押注,少量多次。 赌过骰子大小,又换牌九,倒也杀了七八个回合。 不过终究这黑厮今日赌运不佳,二十两很快再次输光。 铁牛再也没了牛气冲天的劲儿,眼巴巴望着武松:“都头……,俺不借了!这三十两,俺当牛做马,自当还你,再不济,俺拦路劫道,肯定凑齐三十两……。” 话音未落,武松怒喝道:“好你个黑厮,竟敢再本都头面前提拦路劫道的事,速随我去衙门分说!” 李逵慌了:“都头,都头,……,俺就是随便说说,哪就能真去拦路抢劫,俺大大的良民!” “你个不事耕种,四处游荡的黑厮也敢称良民?”武松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李逵衣领,便扯出赌坊,李逵哪里挣扎得脱。 第14章 搬家 离了赌坊,走出东街,武松才丢了手,拍拍李逵衣服道:“李逵兄弟,俺知你一身好气力,也有几分本事,何苦在江湖上流落至此?” 李逵见他颜色真诚,不似作伪,这才放下戒心:“武松哥哥,俺一路上也久闻打虎英雄大名,常怨自己没这般好运,得了公家赏识,故此想来会会,没想到……” “没想到甚?”武松笑道。 “没想到哥哥武艺如此了得,铁牛实是不如,心服口服!俺也只是在家闲待不住,又不愿听兄长李达整日价啰嗦,故此流浪在外!” “那你准备去往何处?”武松道。 “也不知何处,只管信步乱走罢了!” 武松微一沉吟,知道这铁牛日后必流落到南方,被江州节级戴宗收留,直到遇到宋江,彻底变成心狠手辣的杀星。 “不过哥哥放心,俺欠你的三十两银子,绝不赖账,俺舍了一身气力,定有赚回来的时日,必当悉数归还!”李逵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保证道。 “既然铁牛兄弟唤我一声哥哥,武松便给你一个定所,那三十两银子,权当给兄弟一个见面礼,如何?” 高进一听,这是都头的中二病又犯了,刚有点钱,又要当散财童子,忙在一旁扯武松衣袖,使劲挤眉弄眼,使眼色。 李逵一听,却是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哥哥若不嫌弃,铁牛此生便给你当牛做马,但求一月能有一顿两顿酒肉!” 武松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俺在县尉面前,还算有些薄面,便安排你到衙门当个杂役,酒肉自是有的,却也少不了多些管束。你可愿意!” 李逵忙道:“但有容身之地,些许管束何妨。今日起,俺便跟着哥哥了,哥哥往东,俺不敢往西,哥哥如是逐狗,俺不敢撵鸡!” 说罢,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了主。 武松心道,这黑厮果真将自己卖的贱。宋江前前后后在他身上花了八十两银子才收得归心,今日仅三十两便拿下,这笔买卖——划算! 武松自带李逵回了县衙,给牛县尉备说此事,只说是自家远亲表弟,前来投奔。 县尉知武松乃是知县相公面前红人,自家也受过他嫂嫂送来的五十两银子,二话不说,一口应承。 恰好监牢中一个狱卒年高,欲回家养老,便着这黑大汉顶了位置,当个牢子,权当还个人情。 这安排却与李逵后来在江州跟着戴宗一般无二,莫非这黑厮天生就是干狱卒的命。 干这狱卒且还有一般好处,牢中犯人家小若有探望,自然免不了给管牢的上贡一份酒肉,倒便宜了这黑厮,正合他意,正得其所。 安置好李逵,武松便转头忙活起迁新居的事。 王牙侩办事利落,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地契、契约赶到县衙,武松验过地契无误,便让取了早准备好的一百八十两银两包裹递与王牙侩。 王牙侩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作揖:“武都头爽快!地契已写好武植相公的名字,宅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您随时可带哥嫂过去查验。” 当日下值,武松便急匆匆赶回紫石街。 武大郎正蹲在灶房门口揉面,潘金莲则在一旁收拾炊饼筐,见武松回来,二人皆是眼前一亮。 “二郎,今日怎地回得这般早?”武大郎擦了擦手上的面,笑着迎上来。 潘金莲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端过一碗热水,柔声道:“叔叔快歇歇,刚烧开的热水。” 武松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滑进肚里,笑道:“哥哥,嫂嫂,有好事告诉你们。俺在东街寻了一处宅院,前面临街能开糕饼店,后面有正屋、厢房,还有天井,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挤在这小破屋里了。” 说着,便把地契递了过去。 武大郎接过地契,虽不识其它字,却也认得上面“武植”,是自己的本名。 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哽咽道:“二郎,这……这是真的?这——如何使得,这房产也该是写兄弟你的名字?”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作甚。”潘金莲却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自家身子都是叔叔的了,还分甚彼此,喜滋滋贴身收了。 武松拍了拍武大肩膀:“嫂嫂说得是,正该如此。哥哥自小将俺拉扯大,俺的不就是哥哥的!今日天色不早,明日一早,咱们便搬过去。” 武大连连点头,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连夜又揉了两盆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叫来帮忙的李逵并两个杂役便推着板车来到紫石街。 潘金莲早早起身,收拾好了衣物被褥,武大郎将炊饼模具、面盆一一打包,与杂役用小车转运。 这年头没有搬家公司,一切都靠自己。 武松、李逵都是力大无穷之辈,扛着大件家具,来回几趟,奔走如飞,看得街上行人瞠目结舌。 紫石街上的邻居王婆、赵四郎、姚二郎等面露艳羡之色,都来向武大道贺。 武大笑得嘴都合不上,一边忙活,一边向街坊拱手,邀请众人到东大街新居玩耍。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东街的新宅院。 推开大门,潘金莲一眼就爱上了这里,这才当家娘子该住的地方,——临街的二层小楼敞亮通透,天井里绿意盎然,后面的厢房、正屋宽敞明亮,整齐有序。 潘金莲不由得多看武松几眼,二郎正脱光了膀子,与那黑大汉往屋里搬运大件。 那雕塑般完美健硕的身躯,任谁家小娘子见了,不得流二斤口水? 如今,他却是属于俺金莲的——唉!也许暂时属于金莲罢,潘金莲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武大郎站在铺子里,笑得合不拢嘴:“呵呵!有这般好的铺面,俺定要多做些炊饼,早些出摊,晚些收摊!” 武松看着哥嫂欢喜的模样,心中也甚是畅快:“哥哥怎这般小气,偌大铺面,哪能只卖炊饼,俺早与嫂嫂商议,须得多招些伙计,将糕饼做大做强,哥哥往后,只管过你的员外日子!” 武大只管笑:“妙妙!做大做强,做大做强,呵呵......”一副憧憬未来街坊呼他“武员外”,自己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武松又对武大道:“哥哥你且少歇,剩下重物让俺与铁牛搬运,哥哥去买些酒肉,铁牛也是俺自家兄弟,今晚便是一家人庆贺乔迁之喜!” 李逵一听有酒肉,立马眉开眼笑:“对对对,大兄且歇息,俺有的是气力,这就再去把剩下的东西搬完!” 第15章 丫鬟春芽 乔迁新居,开灶生火是大事,今日匆忙,新屋暂不生火。 收拾完新屋,武松让潘金莲拿出两吊铜钱,谢过帮忙的杂役。 一家并李铁牛四口,提了买好的熟食、酒坛,仍回紫石街,席地吃了个酒足饭饱。 武松便将早已写好的糕饼店开张筹备事宜,递与潘金莲。 如何先造势,散发张贴广告,如何举办试吃活动,有奖销售,如何接订单,送外卖,还有新式烤箱烤炉的打造图纸,使用说明,资料里全都备细写明。 又取出先前的《面点师宝典》,交给潘金莲:“嫂嫂,这上面有好些新式糕饼的做法,你且照着琢磨,咱们日后不必再卖炊饼,专卖新式糕饼,这些糕饼保质时间长,不仅是阳谷县,临县尽可卖的得去。” 潘金莲接过宝典,知道这是可以传家的秘籍,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与房契放在一处。 不说武大郎,潘金莲如何经营糕饼铺。 这一日,武松下值,得闲正在作坊指导潘金莲如何试制椰蓉蛋黄饼。 店里本已招来两个婆子,一个跑腿伙计。按武松意思,平日制糕饼的事该由婆子们动手,只是潘金莲坚持核心技术必得由自己掌控,每事必亲力亲为,反倒比之前卖炊饼时更忙碌操劳。 事业是男人的,同样也是女人的春药。 有了一份事业的潘金莲,爆发出惊人的精力。店里的事体再忙再累,不分白日黑夜,一有机会,便会偷偷寻得二郎欢好。 武松自然获得不少好处,体质力气再度提升10%,并获得一套她好我也好的武艺——蟠龙棍法。 叔嫂正交流间——是正常糕饼业务交流,非是其他。 忽听门外有人高喊:“武都头!武都头可在?知县相公有事相请!” 打开大门,却是衙门里值夜的衙役李二,李二见了武松,叉手道:“都头,快些,知县相公有请!” “知县相公?为何晚上找我?”武松不解道。 “小的不知!后院老军传的话,说是令都头速去!” “你且先回,俺随后便来!” 打发走李二,武松思忖知县为何大晚上唤自己过去。 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回屋将近日试制的几种新式糕饼各拿一两个用油纸包了,准备带给卿卿和春芽丫头尝尝鲜。 近日较忙碌,又常回家住,放了主仆二人好几次鸽子,送点新奇小吃算是赔个罪。 匆匆赶到县衙,准备从衙门正堂侧面小路绕过,去往后院。 正走到拐角处,猛不丁一个苗条青春的身影“dUang、dUang”两下,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武松感觉自己胸口似被两个球状物,带动得颤巍巍,下意识顺手一捞,正捞着纤细的腰肢。 低头一看,却是卿卿的贴身丫鬟春芽,此时春芽丫头穿着短打衣裙,浑身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显然是刚刚剧烈运动过。 春芽未抬头,便已知道是武松。 被冒冒失失搂住腰肢,深陷一个成年男子怀中,小丫鬟却意外地一点也不惊慌,反而下意识也用小手手攀住对方蜂腰。 “啊!是师傅?你怎地夜里来此!”春芽仰着小脸儿,因是刚在运动,小嘴微张喘着香气。 “知县相公命前来,不知为何!春芽,你这是在作甚,怎地跑得这般快!” “师傅不是说要定时检验徒儿的体能吗,是以奴家和小姐每日都要跑步半个时辰,奴家都记着哩!小姐年幼,每日只能跑一刻钟,奴家今日还没完成!” 武松哑然失笑,这不过是玩笑话,没想到小姑娘当真了! “哦!既如此,那你的武艺练得如何?”武松调笑道。 二人保持着相互扶着腰肢的姿势,贴在一处,一人略微后仰,一人略前倾。 就这样说着话,谁也不曾注意到有甚不妥。 “那师傅,徒儿便试试?”春芽不确定地俏皮说道。 “试试就试试!”武松道。 春芽狡黠一笑,忽地抬起右膝,顶向武二郎,正是“女子防狼术”最为精华的一招。 武松一身武艺,哪里会着她的道。 即便是被她这一膝顶着二郎,凭着武二郎和潘金莲日互动,早就金刚不坏。 好个武都头,双腿一合,轻巧巧夹住致命一记膝顶。 春芽单腿着地,愈发站立不稳,只好环住武松腰间,保持平衡。 一脸委屈巴巴嗔道:“师傅——” 这一声拐着十八个弯儿的“师傅”,直叫得武松外酥里嫩。 见小丫鬟颇惹人怜爱,武松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果仁脆酥饼,递到春芽嘴边:“专门给你和卿卿带的新鲜吃食,尝尝!” 春芽也不扭捏,就着武松道手咬下一小口,咀嚼两下,眼神瞬间亮了:“师傅,真真是专门带给徒儿的么,这是甚吃食,恁地美味!” 说罢又咬一口,小嘴抿着咀嚼,甚是可爱。 “真真美味,师傅你也尝尝!”说罢,春芽拿过剩下半个饼,轻轻放进武松嘴里,果真香甜。 武松看着怀里娇俏可人的小丫鬟,一时意动,竟伸过嘴去,将她嘴角沾着的几粒饼屑舔进嘴里,赞道:“这才是美味呢!” 春芽一时僵住,羞不可抑,呆呆地看着武松,不敢动弹。 正当武松自责自己太过冒失之时,春芽的身子忽然又软了,脑袋里浮现出预演过千百次的,王子亲吻牧羊女的画面。 小丫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师傅——奴家还要吃!” 说罢,奋起十八年的勇气,踮起一只脚尖,探出香舌,将武松嘴角的饼屑也舔了去。 这也行?丫头,好大的胆子,胆敢捋俺打虎英雄的虎须! 武松毫不客气,一咕噜咽下口中糕饼,大嘴猛地盖上小嘴,细细品味。 春芽不多时便浑身酥麻,软软地向下出溜,被武松紧紧搂着,才不至于滑下去。 在师傅的悉心教导下,春芽渐渐了然个中滋味,香舌开始试着反击,却屡屡被师傅蛮横地镇压下去。 良久,小丫头酥酥地喘着热气道:“师傅,恁多日子不曾见你,真真想煞奴家了!” 说罢死死将身子往师傅胸口里钻,怀春少女,一旦打开情窦,一发不可收拾。 第16章 答对 武松此时心里却在天人交战。 就在方才,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检测到宿主与水浒世界隐藏怨妇产生羁绊,请宿主尽快完成收纳任务,以获取奖励!” 这也是怨妇?系统,你的判定条件到底是什么? 这个春芽,在施老爷子笔下根本不曾露面! 武松却不知,在他未曾穿越过来的轨迹上,如不加以干预,这个叫春芽的小姑娘,会面临何等凄惨命运。 数年后,便是梁山三打祝家庄时,这第一打,却是梁山人马丢盔弃甲。 彼时梁山兵败,一帮溃散的喽啰晕头转向逃到阳谷县附近,春芽丫头正陪小姐在阳谷县郊外踏青,却被梁山溃兵将主仆二女尽皆玷污。 春芽为护主,遭凌辱后,更是身首异处,香消玉殒。 自此,小姐便得了失心疯,主仆二人,不可谓无怨。 武松现在自是不知后来之事,但既然撩拨了人家小姑娘,就得负责到底。 这就是穿到古代的好处,渣,也可以渣得明明白白,合规合法。 捏起丫头尖尖的下巴,武松定定道:“春芽,且安心等俺,俺定找机会将你要过来,武松此身必不负你!” “师傅——,徒儿等你!” 春芽从第一次听到打虎英雄的故事起,早就痴迷这般顶天立地的遮奢人物。 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偿所愿,如梦如幻一般。 春芽再次主动送上香吻,渐渐尽得其妙。 ...... 后院静候的老仆,径直将武都头引至知县张庭岳书房。 这极为罕见,大宋读书人眼高于顶,书房接待客人,可谓极其正式、极其尊重。 能在书房接待武松这个大多数人眼中的粗鄙武人,足见其厚待。 张庭岳这几日反复思量,得了武松看似无意呈上的条例与方案,颇受启发。 与其多年蹉跎,不如放手一搏,弄出些动静,许能获得上官瞩目。 只是个中细节,尚需武松这个始作俑者参详一二。 书房门外,武松躬身行礼:“属下武松,见过相公!” 见武松来,知县相公亲昵道:“二郎,来的正好,你且进来安坐!” 武松施礼后,不卑不亢端坐于书桌一侧,并未见得有几分受宠若惊。 知县心中暗赞,吩咐老仆上茶。 县令将案上的文书推至桌前,道:“二郎,你前日呈给本县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与《招商引资劝农兴商方案》,老夫这几日反复翻看,思路新奇、格局开阔,确是利县利民的举措。” “其中城市管理条例,虽则略显严苛,但数月便可见其功,百姓得其利,自然可速解怨怼!本县最犯难的,是城市建设改造的银钱——不管是规整街巷、开辟商区,还是增设水井、修缮道路,都离不开银钱周转,县衙府库空虚,这笔钱从何而来?你且细细说说,可有既无与民争利之嫌,又可得持续运行之法?” 武松闻言,心中早有定数,此时也不是藏拙之时,沉声道:“相公顾虑的正是要害,资金乃是根基。属下略通商事运转之道,今日便将具体思路禀明相公,确保资金有来路、有管控、有回馈。” 张庭岳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哦?既有思路,快些讲来!老夫愁此事好几日了,府库无银,总不能向百姓摊派,扰了民心。” 武松颔首应道:“相公明鉴,向百姓摊派绝非良策,没地坏了相公声名,属下有一法,‘聚大户之力,兴全县之商’——第一步,便是成立一家招商运营公司,牵头统筹东市、西市两大商圈的改造与运营。” “招商运营公司?”县令捻须沉吟,面露不解,“这‘公司’是何名目?又如何聚大户之力?” 武松耐心解释道:“所谓公司,便是聚合多方财力,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商事团伙,由县衙牵头背书,负责监管。具体而言,便是召集阳谷县内的大户商户或愿出资获利者,自愿集资,作为城市建设改造的启动资金。” 县令眉头微蹙,向商户摊派,确是一法,大宋虽重商道,但商人仍排在士农工商之末,地位最是低贱,须翻不起大浪。 因又问道:“大户们凭什么愿意出资?万一改造失利,各家赔了银钱,岂不是要闹到县衙来?” 武松笑道:“相公多虑,经商本就图利,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在的收益,自然愿意出资。相公须给他们画大饼——哦,是画蓝图。成立公司,全权负责东市、西市的改造。规整铺面、修缮道路、增设配套,待商圈成型后,由公司统一管理运营,利润按各家集资比例分红,风险也按比例共担,县衙从中监管,确保账目清明,不欺瞒任何一家。” 县令听得入神,又问:“那公司的利润从何而来?东西市产业各有其主,本就须纳税,怎愿将利润交予公司?” “相公宽心,收益有三,皆能稳定获利。其一,市场管理费,商圈内所有商户,每月按经营规模缴纳少量管理费,用于商圈日常巡查、卫生清扫等开支;其二,收取物业费,针对商圈内的固定铺面,收取少量物管费,用于铺面修缮、配套维护,这也是一笔稳定收入;其三,地皮增值获利。两市均有空地空屋,县衙作价归于公司作为股份,或以公司牵头开店,一旦商圈运营稳定,这部分的收益可观!” 见县令面露疑惑,武松进一步解释:“如今东市西市铺面零散,不少地皮闲置,改造规整后,商圈秩序井然、客流增多,铺面与地皮的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公司可将闲置地皮修整后,租赁或出售给新增商户,所得收益便是一笔厚利。这三项收益叠加,不仅能覆盖城市建设改造的成本,还能让集资大户获利,后续更能持续投入城市其他改造,良性循环。” “除此之外,公司运营需设专人管账,账目每月公示,接受县衙与集资大户的双重监督,杜绝贪墨舞弊之事。” 武松补充道,“属下虽未亲自打理过这般公司,却深知其中关键便是‘账目清明、收益可期、监管到位’。做到这三点,大户们愿出资,商户们愿入驻,城市改造银钱便有了着落,后续的管理条例与招商举措,便顺理成章。” 县令静静聆听,眉头渐渐舒展,待武松说完,忍不住抚掌赞叹:“妙!武都头果然思虑周全,竟能想出这般两全之策!既不用动府库银钱,也不用惊扰百姓,还能让大户获利、商户受益、县城兴盛,一举多得!” 武松躬身道:“相公过奖。属下只是胡乱想来,欲报相公知遇之恩!能否实施,还在相公一念之间。但有差遣,武二甘为马卒!” 县令点点头,口中笑道:“好!好!二郎之才,恐不在拳脚之力,区区都头,却是屈才!此事容本县思量之,汝且退下!” 武松告辞,出了书房,院中树下闪出一个人影,扑身入怀,正是久候的春芽丫头。 第17章 阳谷县城管局、招商局 久居人下的丫鬟,最是知晓,幸福需要自己争取的道理。 温存片刻,春芽不忘眼巴巴道:“师傅切不可忘,今日月下之盟,徒儿生死相待!” 武松知她心思,刮刮她挺俏鼻头,在她唇瓣一吻,飘然而去。 几日后,阳谷县成立城管司,武松任押司,与县尉司两套班子,一套人马。 至于如何与牛县尉融洽共处,武松自有办法。 自此阳谷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城市改造运动。 矫枉必过正,乱时用重典。马步都、捕快班,甚至杂役,纷纷上街,日夜巡查。 武押司给下面人下了任务指标,每日必收缴定额罚款任务,完成任务者,自留二成,其余尽皆上交牛县尉,用作团建经费。 随地吐痰罚一文,随处大小便罚五文,门前未落实三包者,罚十文。 饭馆、客栈、茶肆,卫生不达标、消防不达标,罚钱一贯起,并责令停业整改。 至于乱搭乱建,不在地契范围内,直接拆除。 拒不交付罚款者,或关进大牢,或罚作劳役,扫大街、掏粪厕,不一而足。 另外,西门的牲畜市场,被迁到运河下游五里处,凡在此交易者均上交5%管理费,聘周边村子农人每日清扫,统一收集,再以五文钱一车售卖给富裕农家。 这也就是在古代,官府可以为所欲为。 一县之内,县令就是土皇帝,凡县令支持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两三月后,阳谷县城市容市貌为之一清,街面清爽、店铺整洁,街头混混、欺行霸市、碰瓷、仙人跳等,销声匿迹。 武押司,则再次调任户司招商局,任局长,至于这个局长是个什么职务,连知县相公都没搞明白,武松坚持用这个名称,知县也就允了。 知县相公心中还暗自夸赞,武二郎不计较名分,一心办事,不由又高看几分。 从城管司离任时,牛县尉将县尉司所有大小头目,皆请到狮子楼,为武都头送行。 整肃市容市貌这段时间,县尉司的人个个得了好处,加之武松这人平日着实豪气,人人皆是不舍。 牛县尉也是个实在人,临别,将一个装了五十贯铜钱的包袱交予武松。 这是近几个月收缴罚款的一部分,武松也不推辞,随手扔给一旁伺候的李逵,让他收好。 武松调往招商局,从县尉手下,要了三人跟随。 一是高进,此人是阳谷县地头蛇,为人活泛、三教九流都有交到,城里城外尽皆熟识,更兼能说会道,识得几个字,让他负责招商工作,再合适不过。 赵四槐、刘五根忠心耿耿、有眼色,跑跑腿,大事小情可以多汇汇报。 至于李逵,目前真没什么大用,只能用来装点一下门面。 堂堂大局长,身边怎能没有一个随从? 这黑厮身高力壮,威风凛凛,出门在外,带在身边,还是很有派头的。 为此,武松还专门找铁匠给他打造了两柄门扇般大小的短斧。 这厮爱不释手,每日必别在腰间,招摇过市,也不嫌沉重。 数日后,县里衙役悉数出动,带着知县相公的手令,将全县大小乡镇、城里城外的大户、商户、富户全部“请”到县衙大堂。 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招商局武局长亲自讲课忽悠,并展示手绘阳谷县商圈蓝图,将阳谷县的未来发展赶超东平府、直逼东京汴梁的宏伟愿景规划得天花乱坠。 总之,被逼无奈也好,投机也好、自愿也好,只要不造反,县衙就可以可劲欺负这些人。 总共筹得八万贯现钱,县衙出人出力出管理,作价二万贯入股。 总共分作一万股,每股10贯。 自然,武松知道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 没几天,加起来约一千股的股权证书,又纷纷出现在知县夫人,主簿、县尉娘子,以及各司掌吏的当家娘子手里。 武二郎的“夫人攻势”,也让潘金莲正式融入阳谷县的贵妇圈子。 不时会有这些官面上的夫人小姐,或邀请或亲自登门,讨教针线绣工。 潘金莲整日如在云里雾里,忙得脚不沾地。但却还能将糕饼铺经营得风生水起,与各路夫人相处得情同姐妹。 一有机会得见叔叔时,自然也把出十八般技巧,殷勤伺候。 这女人的精力,简直旺盛得恐怖。 潘金莲每日最惬意的工作,莫过于亲手将“武记糕饼店”的防伪标识,一一盖在糕饼盒、包装纸上。 众皆不得其解。这样一个简单、枯燥的活儿,老板娘却非要在百忙中,自己亲自动手,不假他人,那个标识的戳子还从来都是贴身收藏。 惟有潘金莲自己知道。每次看到防伪标识上,那条大汉,骑在一头吊睛白额大虫身上,一手抓着大虫的顶花皮,一手挥拳的模样。 潘金莲脑中就会浮现起,二郎在自己身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是她独有的秘密,有时盖着盖着戳,身子就不住发软......! 资金到位,便是大干之时。 阳谷城市面貌改造运动正式开始,营建公厕、疏通沟渠,青石铺街,绿化植树,引运河水冲刷街面。 临街房屋须得自行购置石灰刷墙,拆除违建,统一店招,鼓励临街居民破墙开店。 招商公司出资在东西市又开了几家高档赌坊青楼、酒楼客栈,静候八方来客。 高进亲自带人,前往周边的东平府、寿张、东阿、清河,甚至远赴青州、济州等州郡,游说各路客商前往阳谷县置业投资、开店、考察、参加商品博览会。 一张张告示贴满周围各大路口显眼处,甚至临县、临州的地界。 告示曰: “盖闻:商兴则县盛,业旺则民安。阳谷县地处齐鲁腹地,会通河横贯东西,扼南北水陆之要冲,......广招天下贤商,共拓阳谷兴盛之路!” “今我县整饬东市、西市两大商区,......凡入驻商户,皆享三大厚遇: 一曰赋税优渥,成本减负......。 二曰运营有靠,无忧经营......。 三曰地利充盈,商机无限......。” “大小商户,皆以诚相待,赴共赢之局! 特此告示,广而告之。 阳谷县衙宣” 武松还说服张庭岳,对前来考察的大客户,知县大人亲自出面接待,甚至置酒款待,畅聊愿景。 这些商人,走到哪都是最卑贱的人,何曾受过一县至尊,真正读书人如此礼遇,自然是个个受宠若惊,纷纷表示有投资或入驻的意向。 如此又二月有余,阳谷市井渐渐呈繁华之相,东西市规模既成。 第18章 讨人 不独东西市,整个阳谷县城地价飞涨,武大的一百八十贯购买的新房产,如今也涨到千贯之数。 好在武松自己便是操盘手,春江水暖鸭先知,提早在西市和紫石街,又各买了一处房产。 待寻到好项目,便再开一处产业。 知县张庭岳愈发倚重武松,每日必召来问对。 说话间,张庭岳早察觉这武松的本领远不在打虎或经商一道。 朝廷争斗、天下形势、天文地理,甚至经义文章、诗词歌赋,这个武松都能聊上两句,这就不得不令人惊叹了。 “二郎,以你之才,必不能久居一县之地,若能在经义、时文上下下功夫,将来进士及第,也不是不可想!若你有意,本县尽可为你引荐科举之路,!”张庭岳这是真把武松当自己人,有了收为弟子的想法。 “多谢相公美意,只是武松一向以粗鄙武人示人,况今年已经二十有五,现今才进学,未免太晚!”武松穿到水浒世界,潜意识里还是杀官造反那一套,从未想过要去当官。 张庭岳不悦道:“二郎怎的如此妄自菲薄,岂不闻苏老泉,三十而学,终成一代大家,何以言晚?” 武松还是推辞道:“武二生来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富家翁,让俺兄嫂衣食无忧,足矣!” 张庭岳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却也赞叹其孝悌之心。 这个话题也说过多次,这武二郎只是不松口,只得作罢,另起一话题道:“二郎言说,今年二十有五,却何不婚配,你看上哪家女子,说与本县,本县亲自与你去保媒便是!” 武松听到这个话题,顿时心念一动,起身深施一礼。 张庭岳见他忽然郑重其事,料是武二郎真开窍,欲迎娶哪家姑娘,不由颔首笑道:“二郎真有中意的女子?快快道来,本县立即着贱内前去提亲!” 武松恭敬道:“此事的确需要夫人应允,但却不是保媒!” “却是为何?”张庭岳疑惑道。 “俺家嫂嫂日夜操劳糕饼店,甚是辛苦,身边尚无帮衬之人。若得相公与夫人恩准,武二斗胆向相公讨要一人!” “你道是何人?莫非是本县府中之人?”张庭岳更加疑惑。 武松不好意思笑了笑:“正是!俺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春芽,识文断字,手脚麻利,想讨了去,给嫂嫂做个帮手!” 张庭岳恍然大悟,调笑道:“怪道如此,给嫂嫂帮手是一件,怕是给武都头暖床也是一件罢?” 武松只得笑道:“相公明鉴......!” 张庭岳把手点指武松,给了个“我懂你”的眼神。 一个丫鬟而已,张庭岳自是乐见其成,将她赏给自己信重之人,又多一份香火情。 “那丫鬟却是个好的,也不必改日,今日下值,你便来后院领人便是!”张庭岳一口应允。 见知县答应得爽快,武松又是深深一揖。 张庭岳没好气道:“看来武都头对春芽却是看重,本县还从未见你施如此大礼!今日为那丫鬟,却是二度躬身,不易,实属不易!” 武松只得讪讪赔笑。 说定春芽的事,武松略微思索如何安置。 东大街的院子房间自然足够,但自己平日住的是前面临街二楼,与嫂嫂日常,都是偷偷摸摸,不敢弄出大动静,难免不能尽兴。 但若是收了春芽,可就是正大光明的做日常,肯定要尽情发挥,还在那不隔音的二楼,真真与当街现场直播无异。 想到这里,便唤了李逵,背上二十贯铜钱,径直往紫石街去。 武松如今是阳谷县大红人,风头一时无两,更是沿街商铺的天王老子。 一路行,街坊凡看到的,尽皆小跑出门,躬身抱拳行礼,有叫都头的,唤押司的,也有称局长的,不一而足。 李逵黑脸上泛起红光,与有荣焉,腰上横插两柄板斧,跟着哥哥,真真倍儿有面子。 早在阳谷县地价飞涨前,武松便花一百五十贯在紫石街重新买了一处宅院,依然是前楼后宅,中间带小院,比之武大之前租住的房子大了不知凡几。 既然要住,自然需要置办诸多家私,武松、李逵两个糙汉却不懂打理。 武松脑海里想到一人,便是紫石街开茶肆的王干娘。 自从知道阳谷县并无西门庆,武松对王婆的戒心小了一大半,此时正是废物利用的时候。 王婆不是好人,这是肯定的。 但水浒里,包括一百单八将,又有几个好人? 宋江、吴用,动辄灭人满门。 孙二娘、李立,专杀人做馒头。 还有吃人心肝的清风山三人、邓飞等。 朝廷降将更是贪生怕死,不忠不义。 终究不能让王婆一人扛下所有。 信步走进王家茶铺,随着阳谷县人流量增大,紫石街这些非核心商业街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王婆茶肆里正有五六桌客人在吃茶聊天,见武松到来,认识的,忙起身施礼,不认识的,听说是打虎武都头,也都过来追星问好。 武松也不拿大,与众人一一见礼。 王婆扭着腰肢,自里间急急出迎。 还别说,王婆自茶肆生意好起来,倒有闲钱买些胭脂水粉,收拾打扮。不争气的儿子也自回茶肆帮忙。 人逢喜事精神爽,三十六七的王婆正显风流熟妇的模样。 “哎呦哟,我道今日喜鹊一早便叽叽喳喳叫,原来是武都头大驾,都头,还有铁牛兄弟,快快进来,奴家正有刚到的好茶,都头且尝尝!” 说罢,殷勤将一张空座擦拭干净,请二人吃茶。 武松摆摆手,将王婆拉到一边,细细交代一番。 王婆一听,是帮武都头安排家私,还要迎接当家娘子,顿时受宠若惊,忙不迭答应。 “都头请宽心,些许事,奴家都得心应手,定然为都头安排得妥帖,您老尽管忙自己的事,晚些回来定能万事就绪!” 想了想又转转眼珠道:“奴家素日也善做些手工,便有几套新作的被褥,不如一并作价转让给都头,如何?” 武松自无不可,点头同意。便令李逵跟随王婆去置办,这厮有力气,权当个搬运工。 新居入住,桌椅床柜都得现买,现下时间紧,不及定制。少不得要夺人所爱,直接将人家定制好的买走,想来,凭着他武都头的威名,不会有人不识趣。 先将就些,待春芽过来后,再详细布置不迟。 交代完毕,回到东大街,见“武记糕饼店”外人来人往。 第19章 接人 随着生意做大,宅子临街门面已全部打开,货架上,数十种糕饼摆放得琳琅满目。 这里已经开成了一个糕饼超市,顾客穿梭在货架之间自行选购,选好的便送到收银台过秤结账。 如今的武记糕饼生意已经做到了寿张、清河与东平府,不时有批发的客商前来进货,店里再次扩招了几个伙计。 潘金莲坐在收银台里忙的不亦乐乎,一面收钱,一面不停喊里面的人上货、补货。 武大郎也渐渐有了胖员外的造型,乐呵呵不停进进出出。 瞥见武松进门,潘金莲立马扔下手中活计,招呼乔郓哥儿过来收银。 看着嫂嫂巧笑嫣然提着裙裾,头上缀着绿松石的金钗摇曳生辉地迎过来,丝毫不顾人多眼杂,用手掸着叔叔身上的灰尘。 “叔叔快上楼歇息,奴家这就准备热水给叔叔净面!”说着话,手上借着掸尘的动作,悄悄在叔叔钢筋般的手臂上捏一把,媚眼如丝,春水荡漾。 感受着嫂嫂的情义和暗示,想着今天要说的事,武松不禁有些心虚。 “嫂嫂,俺有事给哥嫂说,且进里屋说话!”说完,不敢看潘金莲的眼睛,径直往里去了。 武大也见着二郎,立时眉开眼笑:“二郎回来啦?如何几日不归家,大姐还道今日再不回,俺便去衙门寻你!” “哥哥休怪,近日衙门的事着实繁忙,实在没有闲暇!”武松道。 “俺自然知道,还劝大姐呢!只是大姐每日念叨得紧!回来就好,就好,快去歇息,俺去对面酒楼定些酒食,俺们快活吃喝,咦——,今日铁牛为何不曾回来?” 武大说完,急迈短腿儿,就要出门。 “哥哥且住,二郎今日是有话须同哥嫂言说!”武松忙扯住武大。 “叔叔有话,何不边吃喝边说?你两兄弟,许久未曾吃一杯酒了?”潘金莲嗔怪道。 武松,咬咬牙,还是将话说将出来:“哥哥,嫂嫂,二郎今日后,想搬到紫石街那边宅子去住......” “兄弟说甚?”武松话未说完,就听武大惊道:“兄弟如何就要搬出去住?可是阁楼太过吵闹?若是如此,兄弟你自搬到后院去,我与大姐住前楼便是!何苦就要离家?” 潘金莲也惊疑地盯着叔叔,心里有种不祥之感。 武松细细组织言语道:“非是二郎不愿与哥哥同住,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潘金莲双手叉腰,柳眉一挑,一副御姐范儿威压散发出来。 武松感受到压力满满,但仍硬着头皮:“得知县相公看重,他......他将府里一个叫春芽的丫鬟,赐予俺.......,照顾俺的起居......。” 顿了顿,瞟了一眼潘金莲,接着道:“俺想着,嫂嫂平日多有辛苦操劳,这丫鬟颇识得几个字,兼又利落勤快,故此......” “奴家倒是不甚辛苦,该是叔叔想找个丫鬟暖床罢!”潘金莲毫不客气打断。 武松被一语道破,做声不得。 武大郎却喜道:“这便是了,二郎公务繁忙,这番有人专一伺候,甚好甚好,二郎也早该为俺家开枝散叶!只是——,那丫鬟怕是配不得我家二郎,暂且做个妾室便好!” 潘金莲怒道:“丫鬟怎就配不得你家武都头?奴家却不是丫鬟?” 武大见揭了潘金莲的身世,忙陪笑道:“自然配得、配得!大姐息怒,配得!” 一时无语,潘金莲思忖半晌,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反对,不由得泄了气,红着眼圈,但神情依然不悦。 言说:“既已定下接人出来,紫石街那边房屋可曾准备妥当!” 武松忙道:“妥当!已命铁牛与王婆去置办家私,今晚就可将人接出!” 潘金莲满脸不屑,拿出当家大嫂气势:“一个糙汉并一个婆子,如何懂得这些?今晚且暂不忙接人回来,等收市,奴家自去布置!” 说完狠狠瞪了武松一眼,满眼却是说不出的怨念。 “对对!”武大附和着:“大姐最能持家,须得她去方能妥帖,二郎且与知县相公言明,明日或后日再去接人!” “后日罢!”潘金莲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武松自无不可,便应了,匆匆回衙门给张庭岳告罪,说明原因。 却说春芽自上午听夫人说起将她与了武局长,当时心肝儿就快活得的就飞了。 面上与夫人、小姐洒泪而别,心却早飞到武都头身上去。 早早收拾包袱,里面除了贴身衣物,还有夫人赏赐的一副头面。 大着胆子向夫人借些脂粉,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满心想着的是王子即将来接她这个灰姑娘。 虽不敢奢望能嫁给都头,但能日日见着,也自遂意。 晌午时分,春芽便呆呆地坐在街沿下,眼巴巴静等落日。 卿卿却悄悄挪过来,黑眼珠闪着狡黠:“春芽,哎——,你莫要再等......” 春芽脸色一红:“小姐,莫要取笑春芽......” “春芽......”,小丫头欲言又止。 春芽顿时紧张起来。 “阿母让我来给你言语一声——,师傅,今晚不会来接你了......” 小丫头话音未落,春芽手中拿着的一面小铜镜,“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果真,灰姑娘只是童话,师傅如今如日中天,是知县相公最得力的人,可谓有钱有势,哪会看得上自家一个小丫鬟。 月下之盟,不过是戏言...... 梦碎,春芽紧咬双唇,泪流满面,却不知对谁述说。 卿卿见春芽这副模样,不由得吐吐舌头,心道顽笑过了。 卿卿忙道:“春芽莫哭,快莫哭!” 不劝罢了,一劝,春芽反倒嚎啕出声! 卿卿慌道:“春芽,你可听清,俺说的是今晚不来接你!武都头为接你过去,专一在紫石街买了宅院,如今尚未布置妥当,最迟两日,便亲来接你哩!” “小姐?你说甚,师傅为接俺,专门买了宅院?不是哄俺开心?”幸福来得一如上午时一般突然,春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傅竟然专门为俺买了宅子? “那还有假!师傅刚来秉明了爹爹,俺亲耳听见!紫石街那处宅院,比东大街的还大,前楼后宅带小院,师傅特意着人去置办家私,就等着接你过去呢!”卿卿得意道。 春芽又嚎啕起来,倒比方才哭的更加大声。 卿卿:“......” 第20章 清河县有个西门庆 却说武松秉明知县缓接春芽一事,便自回户司招商办公室坐班。 高进上前汇报阳谷县商品博览会筹备之事。 会场就设在城西运河边,之前牲口市场处。先已将土地平整,搭建展台、展蓬若干,就等开春即可施行。 目前已有远近报名参会的两百余家,商品不拘大小贵贱,从针头线脑、糖果吃食,至家具绸布,尽可入展。 博览会上成交之物,无论远近,均可在阳谷县委托车马脚力运送,首次博览会,仅收取半成手续费。 高进呈上意向商家名录,东平府本地居多,也有远至濮州、济州、高唐州甚至大名府的客商。 “局长,此番博览会,外地州县也多有报名者,但多数是小商品,小商户,从者虽重,但恐交易数额不足,如县里负责接待、食宿,货物送递等,会略有亏损!”高进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此时的武松掌一县商事,权力颇大,高进愈发恭敬。 武松浑不在意:“无妨,哪怕只来一家客商,也须宾至如归,不得怠慢!须得将阳谷博览会名声传出去,才是长久之计!” 高进喏喏,又道:“局长,小的另有一事禀报,眼下阳谷县三面官道通衢,客商来往自由!但唯有西南,却是不畅!” 武松道:“西南?开封府的方向?这一路若是不通,对我县招商引资影响不小,何谓不通?莫非有山匪?” 武松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水浒世界,到处有人占山为王,打劫过路客商的。 高进道:“山匪虽有,但多不在官道。有济州来的客商言说,自济州至阳谷的官道旁,有一处唤作独龙岗的所在!” 那岗上有三家庄子,祝家庄、李家庄、扈家庄,三家歃血为盟,号称‘三庄互保’,势力大得很!三庄联起手来,独龙岗一带,官府都要让三分!” “最可恨的,这其中的祝家庄占着官道,公然勒索过往客商!凡从独龙岗过的,不管是挑担的小贩,还是拉货的车队,都要抽‘过岗钱’,少则几贯,多则几十贯!若是不给,轻则打砸货物,重则连人带货扣下!” 武松一听是祝家庄,暗道不好处置。 这祝家庄出名的地方豪强,虽在东平府治下,却处在阳谷、寿张二县之间,两不管,又多与东平府上下勾连,平日上供不少。 更兼壮丁众多,当日梁山三打祝家庄可是动用了数千兵力,兵分四路,还得靠里应外合才拿下,是个难啃的骨头。 高进见武松沉吟,又道:“济州来的客商说,如今济州、濮州往阳谷、开封的商路,大半被他们掐断了!大商户不敢走,小商户走不起,要么绕远路多花几倍脚力,要么干脆不来。咱这博览会,外地客商本就多是冲着运河和官道来的,如今独龙岗一卡,西南商道几乎断了一半,别说大宗交易,就是小商户都怕得不敢来,这对咱阳谷招商、博览会的名声,可是天大的不利啊!” 武松暗自咬牙,心道这祝家庄,终有一日须得剿除。但不是现在,自己仅在一县做个招商局长,没兵没权,想啃祝家庄,还得些许时日。 想了想,对高进吩咐:“阳谷县第一次开商品博览会,定要一炮打响,西南商道连接东京开封府,不能放弃,如今暂且忍让,你去知会哪些济州、濮州的客商,若是想运送大宗货物来本县参会者,他独龙岗勒索多少,俺阳谷县补贴多少!” 高进见武松决断,便不再多言。 武松用看看参会展商名录,其中一个商家名引起警觉,“清河县保和堂生药铺”! 清河县?生药铺? 武松脑海里闪出一个名字,莫非是他? “这清河县保和堂生药铺,东家可是姓西门的?”武松问道。 高进竖起大拇哥:“局长明见万里,这保和堂东家正是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目下在我县西市分别开着一家生药店和一家绸缎庄!” “据说这西门大官人,是清河一等一的大户,手下有药材、绸缎、牲口多门生意,手眼通天,不独在清河县,便是东京也有些跟脚,就连盐引也能拿到!” 打发走高进,武松暗忖,这西门庆终究要进入俺的剧本了。不过这次,定然不会再让你将俺那水润娇嫩的嫂嫂给拐走。 今晚,嫂嫂便会来紫石街帮忙布置房舍,要好好巩固一下感情。 保险起见,武松到县尉司,给牛县尉打了一声招呼,让城管们巡街时,留意一个叫西门庆的人,一旦发现这个人,马上通知自己一声。 牛县尉不知起其意,只当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客商,满口答应。 酉时刚过,县衙户司招商办公室,武松收拾完东西,下意识去取腰刀。猛记起如今自己是文士打扮,不需要在夸腰刀了,摇摇头,挎了招文袋,大步出了县衙。 紫石街离县衙不过半里地,暮色里,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 武松径直走到王婆茶坊门口,那婆子正倚着门框嗑瓜子,等武松回来,见了他,忙堆起满脸笑邀功:“武都头,您回来了?奴家已将主屋家什配置得十之七八,剩余银钱,在铁牛兄弟处,若尚需其他布置,尽可吩咐奴家!” 说着从袖筒里摸出钥匙,双手捧于武松。 武松谢过王婆,随手赏她一角碎银,王婆忙笑嘻嘻接过。 捏着钥匙往紫石街中段那处新宅走去,朱漆大门配着兽首门环,门楣上虽未挂匾,却透大家门户气象。 推开大门,前楼后,迎面是青砖铺就的天井,左右各二间厢房,正屋是五间带廊的瓦房,后院还有个小跨院,种着几株刚栽的腊梅,正透着清香。 武松掏出火镰,将屋内所有烛台全部点亮。 王婆办事倒也利落,正屋的已摆上一张梨木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主卧靠墙立着个榆木衣柜,床是新打的棕绷床,铺着大红布褥子,虽不算奢华,却干净齐整。 西侧耳房也拾掇出来了,摆着张小床、一张梳妆台,是主家的丫鬟房,桌上还放着个新瓷盆、一方皂角。 这也是王婆细心之处,不确定武松接回家的娘子是甚地位,故此将丫鬟房也布置出来。 武松摸着温热的床沿,心头一暖,这才是个家的样子。这套院子,在21世纪是万不敢想的,如今竟成现实,穿越一场,也成了有房一族,不禁唏嘘。 正打量着,院里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跟着是一声柔婉的唤:“叔叔,是你回来了?怎地连大门也不落锁?” 第21章 正房 武松回头,只见潘金莲提着个食盒,俏生生立在天井里。 她换了身月白绫袄,葱绿撒花裙,鬓边簪着朵珠花,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佻,手里的食盒还冒着热气,想来是刚从家里炖了汤送来。 “嫂嫂!”武松忙迎上前。 “二郎......” 偌大院落,一时无话,院中静得连落叶声也听得清楚。 片刻,哐当一声,食盒落在地上,汤洒了一地,滚出几粒枸杞。 两情早已相悦,无需多言。 武松将金莲揽进怀中。 潘金莲迷离着双眼,香喘微微:“二郎......,奴家要在正房里做......,奴家要做一回二郎的正房娘子......” 说完,已是泪眼婆娑。 武松二话不说,拦腰将玉人儿抱起。 三两步进入正房,红烛正亮。 潘金莲迷离中,见了红烛、红被,竟又红了眼眶。 一把将二郎扯过来,金莲带着颤音:“二郎!这一回,奴家要大声叫出来......,奴家要真真做一回当家娘子......” ...... 半个时辰后,潘金莲浑身娇软,趴在武松结实的胸口。 嘴里兀自不停念叨。 “奴家自见了二郎,便一日快活过一日,便是死了也千值万值......” “可是......,往日奴家还能名正言顺地给你缝补浆洗、端茶送水,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人伺候......” “若再来,便是不合规矩了......。” 说着话,声音开始带着几分哽咽:“奴不敢奢求别的?能这般陪着二郎,帮你收拾屋子,伺候你几日,便心满意足。往后二郎成了家,娶了妻,奴家便是想来看你,也没个由头……” 说着,泪珠儿便顺着脸颊滑落到武松胸口。 武松见她落泪,心下疼惜,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颤。 武松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道:“嫂嫂莫哭。等二郎有了根基,早晚定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堂堂正正......” 潘金莲抬眸看他,泪眼婆娑里带着几分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二郎莫要说这话,嫂嫂明白,名分什么的,我不敢想,也求不来……” 稍歇,感受到二郎又蠢蠢欲动,潘金莲魅声道:“能快活一日便是一日,奴家还想死一次!二郎......,快拿出你打虎好汉的威风,不可怜惜,嫂嫂真真爱煞了......” 一日三番,潘金莲方才志得意满。 也不顾天寒,披了衣衫,香肩半露,一手举着蜡烛,一手牵着武松将宅院里外看了个遍。 不时拿手指点,此处应放一个屏风,此处应摆一张条桌,灶间该添置锅碗瓢盆...... 武松心内略酸,自然由着她,做一夜的当家娘子。 第二日,潘金莲罕见地撂下糕饼铺的生意,亲自带着李逵这个力工,上街大肆采买。 锅碗瓢盆、花瓶茶具、窗纸字画,衣食住行,无不添置妥当。 整整一日逛街下来,潘金莲神采奕奕,意犹未尽。 能日行百里山路的黑旋风,却累得口吐白沫,连酒肉都顾不得吃,早早回去睡觉。 潘金莲好整以暇,将屋子全数布置妥帖,等晚上二郎归家,自然又是数番殷勤侍奉,前后逢迎,这才依依不舍回东大街去。 次日,知县管家张三寻到武松,客气地问道:“武局长,我家奶奶让俺来问一声,奴婢春芽,都头欲如何安置,奶奶也好草拟文约!” 武松奇道:“文约与安置,有何说法,武松却是不懂,还请老管家赐教。” 张三道:“好教局长得知,这春芽本是死契奴婢,转让时有数种文约可立,全凭局长做主。” 武松心道,穿越小说里,不都是连人带契一起交割便了,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便道:“武松确实不知,请管家试言之!” 张三便道:“若是仍为奴婢,则转婢文约;若放良,则有放良书,任其来取自由;若局长有意纳为妾室,则是赠妾文书!各是不同!” 武松作为曾是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觉得还是不违背妇女意愿为好,便道:“那便放良罢!她若愿意,再纳为妾室不迟!” 张三笑道:“局长有所不知,要放良后再纳妾却有所不同。大宋律,良人若为妾室,须得立妾书,需良人父母签押方可!只是春芽自小便卖与人为婢,须不知其父母尚在否!局长再欲纳其为妾却有诸多不便。” 武松暗道,还有这许多名堂,想了想,仍道:“还是放良好,有劳管家!” 管家再三确认,方离去,自去办理放良文书,本就在县衙,此事容易。 不消片刻,管家便引着春芽出堂。 春芽俏生生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略施粉黛,似精心打扮过。 垂首站在武松高大身躯面前,面色红微,似喜还羞。 待管家离去,武松正色道:“春芽,俺记得当日月下之盟,如今向知县相公讨得你的自由之身,去留自便!若无去处,俺家哥哥的糕饼店正缺人手,嫂嫂忙得脚不沾地,正好帮佣,自赚一份口粮,......若是愿意跟着俺,俺也不背盟约,给你一个名分!” 春芽听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徒儿哪里也不想去,徒儿日思夜想,便是要跟着师傅,便是不要名分,洒扫做饭、铺床叠被,就是做个暖床......,也要跟着师傅去!” 说完,脸上羞得几要滴出水来! 武松扶起春芽,道:“你如今已是良人,俺又并非官身,哪里便要下跪!如此,你便白日在糕饼店帮忙,早晚间,服侍俺起居,洒扫庭院,可使得!” “使得、使得!”春芽忙不迭道,“春芽求之不得!” 武松便即告假,先将春芽领回紫石街宅院。 春芽见这间宅子门庭深广,喜上眉梢。 她知晓武松尚未婚配,自己暂时就是这宅院的主子,虽不知能当多久,也足以称心。 随即武松却将她引到正房一旁耳房,不觉神色黯然! 第22章 春芽回家 武松从耳房房床下一个暗格里,随意取出一个包裹,里面却是满满一包银子、钱串,并几件珠宝。 这也是无奈,阳谷县既无银行,又无钱庄,银子只能藏在家中。好在没有蟊贼敢到武都头的屋里偷窃。 递与春芽道:“这便是俺的身家,今日都交付与你。你便是这宅子的当家娘子,自去买些头面首饰、衣绸缎。俺却不会持家,家中但缺什么,你自区处!” 交代完,又道:“今日尚有公事,这几日你且收拾收拾家宅,不急着去糕饼店!” 春芽待武松走后,独自坐在绣床上,沉思半晌。 眼巴巴望着主屋,有些惆怅! 但想到师傅方才说:“你便是这宅子的当家娘子”,便又嘴角含笑,双手握拳暗自打气:“春芽莫慌,俺迟早定要住进正房去!” 数日后,武松引春芽来到糕饼店。潘金莲抬眼瞧见春芽仍是一身女儿家装扮,未作妇人妆束,心下欢喜。 便向武松丢个眼色,随即一把拉住春芽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回,笑道:“好个标致的小女娃!嫂嫂盼你许久,你既来了,嫂嫂可算得个帮手!” 春芽忙向潘金莲福了一福,暗忖道:“常闻师傅的嫂嫂,有西施之貌,风流体态。今日一见,果是比传闻更胜十分。只可惜错配了武大伯这般人,若能与师傅相伴,才是天生一对!” 随即又暗啐自己:“春芽,你这是甚念头!师傅英雄了得,将来自有官家小姐相配,又是叔嫂,岂可胡思乱想!” 武松将春芽交于嫂嫂,便自上值去了。 潘金莲怜春芽身世与自己相仿,心下自生出几分亲近。 遂携着她的手,引着遍观宅院,又将糕饼店的经营、一应辛苦活计,细细说与她听。 北宋年间,并不禁女子抛头露面。 潘金莲见春芽识文断字、算账亦精,便安排她在柜台收银记账,除了那方打虎英雄的防伪印章不教她经手,其余事务尽皆交付,每月更给五贯铜钱的薪俸。 这般工钱已是县里顶尖,众人却都明白,春芽乃是武都头的贴心人,这薪俸不过是个由头,实则是给她的零花钱罢了。 自东西市开发、商品博览会筹备以来,招商公司的股份从十贯一股,一路炒到近二百贯。 武松为便利交易,将每股拆作十股,料想股价还会再涨,却也不忘叮嘱众人:“股市有风险,买卖须仔细!” 起初被强逼筹资的大户,如今个个赚得盆满钵满。那些当日打了小算盘、推三阻四的,此时早已悔断了肠子。 武大与潘金莲当初为助二郎成事,咬牙将糕饼店百余贯积蓄尽数换作股份,如今加上糕饼店日进斗金,已是县里少有的殷实人家。 只是二人出身贫苦,依旧凡事亲力亲为,不肯懈怠。 这日武松归家,春芽忙上前殷勤服侍,将他一双大脚细细揉搓,替他解去一身疲乏。 只是那双眼睛,却含着几分幽怨,自她入府十余日,武松竟从未提过梳拢之意。 每夜她独睡在外间耳房,听着里屋武松的声息,便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武松瞧出她的心事,伸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春芽,俺听张管家说,纳妾须得父母应允。俺却不曾问过,你爹娘如今在何处?便是要收你为妾,也须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故此耽搁了,你莫要怪俺失信。” 春芽垂泪道:“奴家自幼被辗转贩卖,早不记得父母是谁,更不知家乡在何处!奴家……奴家只想跟着师傅,便是重为奴婢,也心甘情愿,死也不愿离开!” 武松见她一片真心,便道:“既如此,今夜你便搬去正屋同住。这宅院与你手中的银钱,便当作你的嫁妆。日后便是俺娶了主母,这些也是你的家业!” 春芽喜极而泣,忙改口道:“多谢相公垂怜!奴家这便去梳洗,再来伺候相公!” 说到“伺候”二字,脸上已是红霞翻飞。 武松怜她娇羞,便道:“往后这宅院,便由你做主母。明日你可去牙行寻两个丫鬟仆妇,偌大院子,也免了冷清。往后你只消伺候俺一人,丫鬟们自会服侍你。” 春芽忙摆手道:“奴家不需丫鬟,这宅院的事,奴家自己料理得!”武松也不勉强,只道:“便依你。” 春芽端了洗脚水出去,临出门时又回头抛个媚眼,软语道:“相公稍候,奴家去去便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武松都险些睡去,才见春芽身着大红色贴身小衣,外罩一件碎花小袄,羞答答地掀帘进了房。 虽则千般想念,但临门一刻,少女还是有些紧张踌蹰。 武松知她未经人事,自需引导,柔柔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入锦被中。 轻褪罗衫,将少女无瑕的娇躯显露,比之潘金莲的成熟丰腴,自是有一番青春水润。 锦被中,春光无限,少女檀口轻吟:“师傅......相公,请怜惜徒儿……” 武松爱其处子之身,极尽温柔,抚慰得那娇躯香软,方浅尝辄止。春芽新瓜初破,秀眉微蹙,却又奋勇不退!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水浒怨妇【春芽】,获得新技能:‘轻拢慢捻抹复挑’!” 武松:“……” 系统:“你这个技能是我想的那样吗?” 武松想起自己刚才对春芽的那一番操作!感觉系统又在有意蛐蛐自己。 好在脑海里涌入的信息很快给了答案。 轻拢慢捻抹复挑”,竟然是——一种音乐技能!专精弹拨乐器,古琴、铮、阮、西域琵琶、胡琴,现代吉他、钢琴……。 凡是用手指弹拨演奏的乐器技法、乐谱、乐理诸多内容,一一刻进了大脑。 可俺要这些有啥用?俺来的可是水浒世界,造反嘛!莽就行了,要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 “叮!检测到宿主体质大幅提升,请宿主与收纳对象多做日常,日常就能变强!” 武松感受一下身体,嗯,确实!无论体质、力量、眼力,还是攻速、二郎的身高,似乎增加不少。 平时与嫂嫂日常,也会变强,但收纳新怨妇,这种感觉特别明显。——只是,今夜不便实战,小丫头毕竟初经人事。 片刻,感觉到一只小手又在悄悄摸索......。 第23章 知县的任务 回过味来的春芽,窝在怀里,弱弱地提议:“师傅,徒儿还想再试一次……” 武松嘿然一笑:“好,可歇息好了?日后床榻之上,你我便师徒相称,徒儿,可使得?” “嗯……,还望师傅怜惜......” 即纳了春芽,少不得感谢知县夫人一番,人情需要借着各种由头常走动。 第二日,武松拿出一张十股的招商公司老版原始权证,到炊饼店二楼,交予潘金莲,请她代为转达。 潘金莲见叔叔为一个妾室出手如此大方,要知道这十股,如今价值至少已经是两千贯。 又是心痛,又是醋意满心,不满道:“叔叔好狠的心肠,有了新欢,便忘了嫂嫂!有了费力的勾当,才便想起!” “嫂嫂明鉴,这可是‘夫人攻势’,唯有嫂嫂,也只有嫂嫂能代劳!”武松笑着! 潘金莲心中这才欢喜,一把将武松“壁咚”到墙上:“‘夫人’甚么的,奴家可不奢望,奴家现在就想,奴家日日都想要……!叔叔,奴家想的心尖儿都颤了!” 说罢,小嘴儿噙住大嘴,死命吃起嘴子。 不一时,二郎打虎英雄神威勃发,哨棒舞的呼呼生风。 “英雄,快快打杀了奴家罢……” 街上吆喝叫卖,喧闹嘈杂,掩盖住二楼的娇吟与虎吼,却比往日更加尽兴…… …… 翌年开春,运河上冰融雪消,杨柳出芽。 阳谷县第一届商品博览会如期举行,水路、陆路,舟车不歇,商贾云集,整座县城热闹非凡。 话说阳谷县自开了这盛会,端的是车水马龙,客商云集,四海宾客俱来赴会,直把个小县闹得比州府还热闹。 此事传到东平府及周遭州县,武松的大名更是传遍了山东地面。 这一场盛会,端的是惠及万民。 便是那平日游手好闲的破落户、沿街乞讨的乞丐,也寻了接待、挑担、洒扫的营生,再不见饿殍倒于道旁。 上至县衙公人,下至引车卖浆之流,个个腰包鼓胀,人人脸上带笑。 忽一日,知县张庭岳差人来唤武松到后堂相见。 进得门时,只见案上已摆下了几样精致酒食。 二人入席坐定,先将阳谷县日后的营生细细商议了一回,待酒过三巡,知县方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二郎啊,如今盛会已毕,招商的事也走上了正途,你且可松一口气,得些闲暇了。只是本县有一桩家事,想烦劳二郎相助,不知你肯与我分忧否?” 武松听闻知县相公有家事相托,知道是有要紧的话说。 忙起身,躬身施礼道:“武松得相公信重,无以为报,担有差遣,万死不辞!” 知县压压手:“二郎不必多礼,本县早将你当做自家子侄,才欲将身家相托,先坐下再说。” 武松依言坐下,听知县道:“本县本是东京人士,实不相瞒,如今在外做官数年,辗转数县,却未有寸进。” “如今五七年来,虽不曾贪墨,却也积下几担财货,尤其是近半年主持招商大局,虽旨在利民,自身也颇有收益。这其中多有二郎功劳。” “然则静极思动,欲将所集财货,送回东京老家,托家兄上下走动,若侥幸能达上听,也不枉本县辛劳多年!” 武松一听,便自明了,武松替知县押送财货入京,在原《水浒传》中确有其事。 原本应是在去岁冬日成行,现在因招商之事,拖延到春后。 知县的确是将武松当做自家人,如此直言不讳。 武松仍故意问道:“恩相之事,自然便是武二之事,却不知相公要武松作何?” 张庭岳道:“家中积累下的,多是金银、珠翠等物,甚是沉重,运送不便。阳谷到东京,一路路途遥远,如今匪患横行,坐地劫财者甚多,恐有闪失。” “本县所信重的人中,唯有二郎武艺高强,心思机敏,此事只有托与二郎,方能安心。” 武松闻言,叉手道:“恩相宽心,此事交与武二,必令财物分毫不差,送达汴梁,交与伯伯手中!” 知县闻言大喜,亲自给武松斟酒:“我便知道,二郎必不会令本县失望,此事便托付与你。另外本县家眷已多年未曾省亲,这次一并上路,也托二郎照拂,一路之上,尽皆听二郎行事!” 武松再拜允诺,约定五日之后上路。 武松自后堂退出,暗自思忖。 原水浒中,这趟任务倒无闪失,只是路途遥远,直耗去两个多月时间。 这便是淡疼的水浒世界,赶路全靠腿,金银全靠担子挑,从不曾见过有甚钱庄、银行。 要不然,杨志往京城走门路,梁中书的生辰纲,燕青脱离梁山,也不会用担子挑金银财货,兑换成银票岂不方便。 不过这一趟出门少则两月,多则三个多月,最令武松焦心的是,潘金莲、武大郎的剧情会不会惯性回归。 虽则如今,嫂嫂全心全意都在自己身上,西门庆也远在清河县,但万一呢? 这个情节里,关键人物西门庆,暂时鞭长莫及,只有拜托牛县尉多多留意。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王婆,没有王婆牵线搭桥,西门庆也无法将潘金莲勾搭上手。 嘶——,这个王婆! 水浒世界里杀人放火的人多了去,也不争我武二一个! 武松狠了狠心,必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是夜,紫石街,王婆茶肆楼下。 一条高大蒙面黑影,躲在街角暗处。看看四下无人,黑影快速助跑两步,纵身一跃,攀住二楼檐角。 再一踊身,便轻巧飞上屋檐。 贴耳听了一会,打开一间无人房间的窗户,翻了进去。 踅摸着王婆的卧房,黑影悄悄摸了过去。 武松为了自家嫂嫂,也是拼了,竟想出斩草除根的勾当。 确定一间房内正住着王婆,这王婆一向独居。她儿子如今跟了一家商行学徒,每晚均在码头值守货仓。 武松听得屋内有妇人的呻吟,伴有鼓掌声及“哗哗”水响。 武松听得一身恶寒,这老不休,还会自寻快活。 第24章 不一样的王婆 等了足足一刻钟,水响兀自不停,武松等得焦躁,便不再隐藏声息,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不过抬手之间,何必小心。 武松一掌震断门闩,借着微弱月光,只见一妇人正白花花仰躺在榻上。 嘴里哼哼着,也不知在干甚。 好个武松,两步跨到榻前,伸出一只大手,稳稳掐住妇人颈项。 “叮!检测到水浒怨妇【王婆】,是否收纳?” 系统,你玩我呐? 说王婆是怨妇,这很合理!毕竟经年守寡,确实不易。 眼前的王婆虽是个三十六七的风韵熟妇,但拜前世多个版本的《水浒传》电视剧所赐,那王婆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年形象。 武松再饥渴,也没有收纳的心思! “不,不收纳!”武松心内狂喊,别TM给俺自动绑定了。 武松摒除杂念,继续死死掐住妇人的脖子。 妇人被掐得双眼翻白,一手推拒着武松大手,一手却弄得 ***** ——更快。 好你个淫妇,顽得挺花是吧? 武松正待加力,那妇人却用仅剩的气力,嗓子里挤出三个字“武……都……头……” 武松到底有一半现代良民的思维,半夜杀人被叫破,唬得松手去捂她的嘴! 自己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一声未吭,这妇人竟能认出自己,哪里说理去? “淫妇,你却为何认得俺是武松!” 妇人复得喘气,使劲咳嗽几声,痉挛了好一会....... 半晌,才心满意足喘息道:“奴家如何不认得都头,都头这身量,气息……,自从那日都头跨马游街,奴家……,便日日夜夜里想着都头,便能自寻快活!” “住口!”武松满头黑线,喝道,“今日俺便要杀了你——” 妇人兀自道:“奴家不知哪里得罪都头,便要杀俺,今夜能与都头作成,奴家死也心甘了!” “休得浑说,俺哪里便与你作成了?”武松被这一通浑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聚起的杀心,被妇人一番胡搅蛮缠,竟消去大半。 系统既已判定这妇人是“怨妇”,也必有可怜之处,前番原书中既已被武二郎枭首剜心,也就算抵了罪过。 今番还未曾作恶,暂且饶她一命。 想罢,武松恶狠狠道:“淫妇,今日暂饶你狗命,他日若敢对俺家大哥、嫂嫂动了歪心,必将你碎尸万段!” 妇人也是莫名其妙,叫起撞天屈来:“奴家冤枉呐,都头何出此言,奴家哪敢对都头家人半点儿不敬……!都头在奴家心头,天人般的人物......” 武松见她还要浑说,丢下一句:“记住俺的话!......还不快穿好衣衫,没的污了俺的眼睛……” 说完,翻身跳窗,落荒而逃。 倒也不怕她报官,谁会听她一个孤寡妇人胡说。 武松在王婆那吃了惊,又看了不该看的场面,心头火起。 回到家中,唤醒徒儿春芽。小徒儿自是尽心开解,用了半个时辰,方平息了武二郎的冲冠之怒。 五日后,武松将衙门公事,尽皆付于高进。辞别兄嫂、俏丫鬟春芽,护送知县相公夫人及女儿卿卿,并一车财货,前往东京汴梁。 李逵吵嚷着要跟着哥哥去东京耍子,武松也是意动,黑厮战斗力不弱,带在身边做个帮手,更加周全。 但想到自家后院要紧,没有西门庆,恐怕还有东门庆、南门庆......。 便叮嘱他好好看顾家小,干脆给李逵在衙门请了长假,专一看护东大街、紫石街两处宅院,严令不得随意吃酒。 李逵惴惴不乐,却也无可奈何。 一行人除知县夫人张刘氏、卿卿,随行丫鬟秋实与武松外,另点了十名精干马步弓手,护着两辆车出发。 大宋历来缺马,名曰马弓手,实则步行。 武松不缺钱,自掏腰包自东平府买来一匹健硕黑马代步。 在整个水浒世界中,武松的步战武艺属于顶尖,但却不善马战。买匹好马,也随便练练骑术。 系统初激活时,便奖励了水浒世界地理图,脑海里存着一份类似谷歌的三维地图。 当下,选定路线。东京汴梁在阳谷县西南方向,祝家庄暂且不去碰,最优路线是南下郓城,然后顺黄河边官道,西去汴梁。 一则,武松穿越过来,一直在阳谷县,从未出远门见识。 郓城是水浒故事的热点,去那边看看,幸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则,顺黄河西进,若是夫人小姐陆路旅途辛苦,可以乘船逆流而上直达汴京,更加舒适快捷。 阳谷至郓城一百五十里,郓城至东京约四百五十里。 宋里略短,按公制单位换算下来,实际不足三百公里,况又是官道。 武松不能理解,何以原水浒中,武松来回要走两个多月。 难道是武二郎你小子游山玩水,吃酒误事,最终导致兄长殒命,叔嫂相残的悲剧? 一辆带蓬的马车,一辆是行李掩盖着金银的驴车。十名马步弓手扮做仆役,武松扮做护送嫂嫂省亲的兄弟,一路晓行夜宿,倒也惬意。 正是春日,阳光暖暖,道旁绿柳成行。虽已值宋末,但较它朝,仍是繁荣不少。 武松曾在内心思量,北宋作为华夏古代最繁荣的封建王朝,为何而亡? 教科书有标准答案,一是制度性腐败加重文轻武,二是花石纲、冗官、冗兵致使财政崩溃,三是联金灭辽,引狼入室的外交失误,四是军事无能,抵抗意志不坚。 要搞定这些,武松感觉对于自己这个二本大学生,实在有些超纲。 对于所谓的农民起义,武松倒有自己的看法。多数的农民工起义,这个“义字”都值得商榷。 除了千年后那支伟大的红色军队,几千年来,所有的所谓“起义”都不曾觉醒阶级意识,都不过是英雄豪杰的个人表演舞台罢了。 贫苦大众不曾在其中取得分毫好处,唯有被驱使前赴后继,枉送性命。 结果无非是削弱中央政权,让外族渔翁得利。 黄巢便宜了沙陀、契丹,李自成便宜了满清鞑子,洪秀全便宜了洋毛鬼子。 宋江、方腊自然是便宜了女真。 没有崇高信念理想,没有“主义”的起义,没有那支红色铁军,注定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除了民众的“反抗精神”尚可圈点外,于国于民并无实际意义。 这是武松对这些“造反分子”的评价,更别说那些山匪路霸,尤为可恨。 第25章 屠龙手孙安 武松一路盼望着能出现一两个不开眼劫道的家伙,开开杀戒。 系统数次提示体质、力量等属性加强,可从来没有试过到底有多强。 李逵自从在赌坊被一招制服后,彻底没了脾气,怎么说也不肯陪自己哥哥练练手。 原本在自己水浒中就是水浒世界的顶尖战力,很想看看现在到底有多强,没实战就没说服力。 可惜走的是官道,一般小股匪寇,却也不来,武松甚是郁闷,早知道走小路好了,只是马车不便通行。 春日迟迟,官道上软尘轻扬。武松一行人晓行夜宿,离了阳谷县已三日,堪堪行至阳谷与郓城交界的松阳岗。 岗下一片柳林,浓荫蔽日,正是歇脚的好去处。 武松令弓手们停了车马,自扶知县夫人与卿卿小姐下车歇坐,自提了朴刀,靠在一棵大柳树上望风,眼扫四方,只觉这郊野之地,倒比官道上多了几分野气。 卿卿坐了一日马车,虽说是官道,路面平整也是有限,七八岁的小姑娘,早颠得腰酸背痛。 下车后,对野外倒是新奇,四下追蝶折柳,顽的不亦乐乎。 一会儿便又依在武松身边,央求着师傅讲故事。 武松随手扯下几根柳枝,一边编织一个圈帽,一边讲阿拉丁神灯的故事,故事背景自然放在了大宋。 故事曲折离奇,莫说是卿卿丫头,便是弓手、知县夫人张刘氏,也听得津津有味,连声喝彩都头好口才。 与县衙文吏员和商贾称武局长相较,县尉司的人及阳谷县百姓更多呼其为“都头”,更显亲近。 正笑闹间,忽听得柳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树枝轻响,转出一条大汉来。 武松抬眼一瞧,心头便是一凛。 那汉身长九尺开外,腰大八围,面膛微褐,阔口浓眉,一双环眼炯炯有神,端的是轩昂魁伟。 肩上只扛着一根手臂粗的硬木叉,叉头竟挑着一头斑斓金钱豹,豹身尚淌着些许血丝,四爪瘫软,显是刚猎得不久。 看那豹子身形,少说也有三百余斤,被他一根木叉挑着,竟似毫不费力,脚步稳如泰山。 大汉现身的瞬间,武松便觉此人定是不俗,莫非是水浒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下意识打开脑海中【水浒英雄图志】。 果然,系统界面骤然弹出,淡金光纹里显出行字。 姓名:孙安 绰号:屠龙手 身份:田虎麾下殿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亡命流浪(报父仇杀人,避祸途中) 技能:镔铁双剑通神,膂力无穷,马步皆精 “竟是孙安!”武松心中暗惊,眼底却漫出几分兴味。 自系统激活,体质力量几番强化,今日撞见这田虎麾下的头号猛将,那股憋了许久的好胜心,顿时如野草般冒了出来。 孙安,泾原人。生的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颇知韬略,膂力过人,惯使两口镔铁剑。为报父仇,杀死二人,因官府追捕紧急,弃家逃走,后来闻同乡好友乔道清在田虎手下,遂到威胜,投奔道清。 乔道清将其荐与田虎,因武艺韬略过人,屡立大功,被田虎封为殿帅之职,乃是未来田虎起兵时手下第一猛将。 这位可是能与水浒世界第一条好汉卢俊义硬刚一百回合的存在,最后卢俊义无法力取,只得用计才能擒获的人物。 孙安也瞧见了柳林里的车马与人,脚步微顿,环眼扫过,目光在武松身上稍作停留,见他身材魁梧,气势沉凝,不似寻常人物,便也未多言语,只想着绕路而过,不欲惹事。 此时的孙安正是潦倒末路之时。 他本是泾原人氏,一年前为报父仇连杀二人,遭官府追捕,弃家出逃。 此时辗转流浪到山东地界,平时靠一身武艺,在山中打些野物,就近拿到附近的集市城镇去卖,换些银钱糊口。 孙安欲绕路而走,武松却先开了口,声如洪钟,隔着数丈便传了过去:“这位壮士好手段!这般大的豹子,竟能单手叉挑,好膂力!” 孙安闻言,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回了句:“山野汉子,混口饭吃,算不得什么。” 话虽平淡,却难掩悍气。 武松有心撩拨,缓步走上前,指了指那木叉上的豹子:“俺看这豹子皮相完好,倒是难得的好货色,不知壮士可愿割爱?” 孙安眉峰微挑,上下打量武松一番,见他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所谓英雄相惜,竟生出几分好感,但自己乃是戴罪之身,不便与人纠缠。 便直言:“卖自然是卖,只是这豹子难猎,要二十贯钱,少一文都不行。” 武松听罢,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壮士说笑了,二十贯忒贵,汴梁城的肥羊也卖不到这个价,十贯,俺出十贯,多一文也不添。” 孙安脸色微沉,浓眉皱起:“汉子莫要消遣我!这豹子是我在深山里追了半日,拼力搏杀才得的,一身皮肉、筋骨、豹胆都是钱,十贯连本钱都不够。” “够不够,看本事。”武松向前半步,眼底带着几分激将,“俺看壮士也是一身武艺,不如关扑如何?” “关扑”,便是宋代流行的博彩之法,以物为注、赌赛定输赢,是宋人最爱。 市井交易中,多有买东西时不直接给钱,赌一把,赢了白拿货物,输了不还价,是小贩的常见营销手段。 如何关扑,市井中掷铜钱,江湖中自然是比试武艺。 “你我比试一番拳脚,若你赢了,俺出五十贯买你这头豹子,分文不少;若你输了,这豹子五贯归俺,如何?”武松激将道。 众弓手听闻都头要展示武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起哄。 这话一出,孙安环眼骤睁,神色犹豫。 他身负命案,正亡命天涯,唯恐显露身手惹来官府注意。 可五十贯钱,实在诱人!一路避祸,盘缠早已所剩无几,有了这五十贯,便能寻个地方暂避,不必再靠打猎勉强糊口。 再者,武松这话说得直白,明摆着是激他动手! 犹豫间,对面那大汉的随从们又一阵哄笑,拿话来激。 孙安本也是豪杰性子,哪忍得住这等挑衅? “你这汉子,倒会算计。”孙安将木叉往地上一戳,豹身震了震,“只是拳脚无眼,伤了你,休要怪我!” “尽管放手来,俺若喊一声疼,便不算好汉!”武松说着,便扔了朴刀,丢在一旁,又褪了外褂,露出精壮的上身。 却见筋骨虬结,恰如铜浇铁铸,那是几番强化后,再加上常年习武的底子,比原身更胜几分。 柳林边的弓手们见此情景,都惊得站了起来,武都头这身段,好生令人羡慕。 只是武二忘了,场中还有张刘氏这个妇人。 知县夫人拉卿卿小姐躲在马车后,却忍不住偷眼观瞧。 孙安也丢了木叉,沉腰下马步,双拳紧握,骨节噼啪作响。 二人隔着两丈远站定,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第26章 这就纳头便拜了? 不消多言,孙安率先发难! 他本就勇猛,虽刻意收敛招式,却依旧势如猛虎,身形如箭般扑出,右拳带着劲风,直砸武松面门。拳风猎猎,竟将地上的浮尘都卷了起。 武松不闪不避,亦是右拳迎上,不求招式精巧,只拼膂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双拳相撞,二人都觉一股沉猛无比的力道从拳面传来,手臂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各退了半步。 武松心中却大喜:“好力气!不愧是屠龙手!” 这一撞,孙安也知遇上了硬茬,不敢再轻敌。 二人仅过一招,便知对方实力与己不相伯仲,便不再留手。 招式展开,拳风霍霍,或劈或砸,或勾或打,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二人在柳林空地上斗作一团,拳影翻飞,脚步声震得地面轻颤。 柳树枝叶被拳风扫得簌簌作响,落下满地碎叶。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孙安心中暗赞,他自恃膂力过人,行走江湖从未遇过对手,今日这汉子竟能与他硬拼数十合,气息依旧平稳,力道丝毫不减。 而武松却更是惊心,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拳脚,若论兵器,却差强人意,更别说马上争斗。 这孙安,马上能敌卢俊义,拳脚却也能与自己战个平手。 若论综合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孙安的拳脚刚猛中藏着巧劲,绝非一味蛮干,若不是自己体质几经强化,恐怕还真难与他相持。 看来还得多多收纳怨妇,日常之路,永无止境。 又斗了十余合,孙安渐感体力微懈。 一路亡命,食不果腹,打猎又耗了大半气力,此刻再与武松死拼,终究落了下风。 武松瞧出端倪,寻了个破绽,待孙安右拳砸来,他侧身避过,左手顺势扣住孙安手腕,右手揽住他的腰腹,大喝一声:“承让了!” 借着孙安前冲的力道,再加上自身千钧膂力,竟将孙安这九尺大汉生生抱起,顺势往旁一摔! 孙安猝不及防,只觉身子一轻,便重重摔在软草地上,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武松随即松手,后退半步,抱拳道:“壮士好功夫!” 孙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拱了拱手,朗声道:“愿赌服输!俺认栽!这豹子,五贯便归你了!” 他本是豪杰,虽心痛盘缠失了着落,却不抵赖。 武松哈哈大笑,指了指那豹子:“壮士猎得不易,这五贯是赌约,戏言耳,如此品相的豹皮,足当五十贯。” 说罢,着弓手去向县尊夫人暂借五十两纹银,塞到孙安怀中。 武松深知,这些水浒的汉子,多数穷困,银子才是直达其心灵深处的好东西。 孙安愣了愣,见武松目光坦荡,并无倨傲,心中更生好感,却不肯接那银子:“赌约已定,岂有再添之理?好汉不必多礼,俺虽穷困,却也知守信二字!” 说着,便要将银子推回去。 武松却是不接,道:“好汉莫要客气。你我一见如故,权当见面之礼!” 有故意问道:“看壮士身手,绝非寻常猎户,不知高姓大名?” 孙安神色犹豫,道:“在下安胜,泾原人氏,因报家乡饥荒,如今流浪在外。不知好汉尊姓?” 武松知其有苦衷,屏退弓手,以手揽孙安肩头,低声道:“安胜?却不曾听闻,俺倒是知道泾源有一位响当当的好汉,名唤孙安的!安兄可曾得闻?” 孙安顿时一惊,下意识警觉,随之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好汉,既知俺姓名,何苦相戏!今日俺不敌,这便解了俺见官去吧!” 武松大笑道:“解你见官?俺能得几多赏钱?俺武松能挥手间将千贯赏钱随手散去,又何必贪你这份花红?” 咳咳,武松心中暗自害臊,旁人却不知,他最后还是将赏钱索回了。 孙安一听武松自报家门,瞪大了牛眼,孙安失声道:“竟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上下又打量了武松一番,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这般身手,果然名不虚传!俺早听闻阳谷武二郎,身长九尺,徒手博虎,今日一见,更胜传闻!” 二人相视一笑,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武松有心招揽:“孙兄一身好功夫,屈身山野实在可惜,若不嫌弃,不如先扮做随从随俺一同往东京去,待事了,俺必替壮士寻个安身之处,总好过这般亡命天涯。俺与县尊颇有薄面,自替你编排一份公凭,堂堂正正,做一条汉子!” 所谓公凭,便类似于身份证、良民证了,也即是说,这位武都头可以帮自己开一张真的“假身份证”。 那孙安听武松愿收留自己,此时也不顾“好汉”的矜持和人设,竟“噗通”跪倒在地。 口称:“都头在上,若蒙不弃,孙安愿效犬马之劳!” 倒是把武松愣住了,这便纳头便拜了? 果然水浒好汉里,没有五十两银子收纳不了的。 宋江能在江湖上有偌大名声,不过就是有两个臭钱,愿意结交江湖,姿态还放的低罢了。 柴进当然更有钱,不过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贵胄做派,故此反倒不如宋江有名。 孙安这般人,但凡有个出路,谁会想到去落草为寇,或是扯旗造反,干那杀头的勾当? 这与阶级觉悟无关,天性耳。 武松忙扶起孙安:“孙兄何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俺二人如今意气相投,自当扶持,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安却不起身,道:“都头有所不知,俺本是戴罪之身,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今蒙都头收留,孙安没齿难忘!” 说罢,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 武松拍拍孙安肩头,沉声道:“孙兄既肯信俺,俺定护你周全。你且安心随俺去东京,待事了,俺必替你谋个出身,再不教你受流落之苦。” 说罢,拉着孙安的手,转身对众人道:“这是俺新结识的兄弟,姓安名胜,乃是一等一的好汉,今后便与我等一同随行,汝等好好相待!” 众弓主见武松看重这汉子,且手段了得,都自心服,一一见过不提。 武松又拉着孙安禀明知县夫人,抱拳道:“夫人,此乃俺兄弟安胜,武艺高强,今后便与俺一同护送夫人小姐,路上更为周全。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张刘氏道:“些许小事,二郎自处便好,不必问我等妇人。——只是,二郎,何不穿好衣衫,我家的丫鬟都教你全拐带跑了!” 第27章 一过郓城县 武松这才发觉自己还光着膀子,精赤着上身,着实不妥。 同行伺候主母的丫鬟秋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想看又不敢看,面色羞红。 武松忙穿好衣衫,再三告罪。 卿卿却是童言无忌:“师傅这副好身量,卿卿何时才能练就!” 众皆哄笑,武松闹个大红脸。 见天色不早,武松吩咐收拾车马上路,孙安的五十两纹银也不收回,给他一副褡裢,自行收好,权作见面礼。 春日气暖,那头花豹不便久贮。武松命四名弓手并孙安抬了,就近寻一处村子,托与农户,硝制皮毛,待回程再取。 一路行走,孙安见武松骑术不精,婉言点拨。 武松知道孙安马上步下,皆是一等一的好汉,骑术定然精湛,依言控马,只觉坐下马匹更加随心。 有了孙安在,武松不再忧心队伍的安全,便常在官道上来回纵马,或在前方集镇等候,渐渐能熟练控马匹。 一两日后,便到了郓城县。 这里是水浒世界的一个主场景,武松自然想见识一番,便安排众人进城休整两日。 水浒中许多好汉皆在此留下足迹,宋江晁盖,朱仝雷横,三阮刘唐,吴用公孙胜等等。 亲身进入郓城,武松心中竟有小小的激动。 住进客栈打听,才知此时晁盖等人已劫了梁中书的生辰纲,举家逃亡,济州府、东平府正缉拿中,。 再一打听,宋江这厮却还在郓城县作押司,看来还未暴露,尚未到刘唐送感谢费的情节。 一行人赶了多日的路,在郓城这大县城住下,便想着好好松快一番。 武松亲自将精致饮食送到楼上,安顿好三位女眷,武松便下楼与兄弟们畅饮。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肉飘香。 武松一向酒量惊人,未逢敌手,却不料孙安也是海量,其余弓等手已经开始吆五喝六,醉意蒙蒙。 武、孙二人各自饮下一坛,竟毫无醉意,真真英雄相惜。 正吃喝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婆子,领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踅了进来。 那女子抱着一把琵琶,头上裹着半幅白布,脸上泪痕未干,怯生生地躲在婆子身后。 婆子见武松座上人多,忙堆起一脸谄笑,上前道:“列位老爷,可愿听支小曲儿解闷?小女颇通音律,唱得几支好曲,权当佐酒!” 店家见状,忙上前赶人:“你个阎婆好不晓事,没见几位客官正吃酒尽兴。没得沾了你的晦气,还不快走?” 说完又向武松等告罪。 孙安正饮得酣畅,听得此言,便皱着眉立起身来,声如洪钟喝道:“俺哥哥在此吃酒,哪有闲心听那劳什子曲儿!这般晦气,快些滚出去!” 他本就九尺身材,黑脸环眼,这一喝,更显凶煞。 婆子被他一喝,唬得浑身一颤,忙拉着女儿便要退去。 武松却抬眼瞧那女子,见她年纪不及双十,生得一副好模样: 眉如初春嫩柳,含着三分愁绪;眼似点漆秋水,带着五六分光泪;琼鼻挺翘,樱唇小巧,脸上泪痕未干,愈显楚楚可怜。 头上裹着半幅孝巾,露一截莹白脖颈,手抱一把桐木琵琶。 身上月白细布衫,单薄贴身,衬得身形纤细,模样竟比那俏丫鬟春芽更胜几分。 “叮!检测到水浒世界可收纳怨妇【阎婆惜】!” 系统提示响的正是时候。 这是?阎婆惜?宋江那厮的姘头? 不,现在应该还没有跟着那厮。 要说阎婆惜有怨,确实不假。 年纪轻轻,为料理父亲后事,被强塞给不解风情的宋三郎,却不料数月独守空房。 好不容易搭上张文远这个小白脸,想从宋江身上套点钱财后双宿双飞,却不曾想黑厮心狠手辣,以致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想想也是可怜之人。 颜值就是正义,武松可不怕她出卖自己,找小白脸。收纳了拿奖励要紧。 这般花容月貌,偏生一身素衣,眉眼间带着楚楚可怜的愁绪,任谁见了都要生出怜惜,也就宋江那厮不在意。 如此娇娘,合该俺武松受用。 想罢,武松扯着孙安坐下,又喝退店家,抬手笑道:“且慢,俺身上阳气颇重,须不惧甚么晦气!”又见阎婆惜怀中琵琶,心中一动。 自春芽处学得“轻拢慢捻抹复挑”之技,尚未试过。 便道:“你且将琵琶借俺一用!” 阎婆惜愣了愣,抬眼瞧武松,见他相貌英武,嘴角带笑,忍住羞意,怯生生将琵琶递了过去。 心道,只不知这昂藏男儿要琵琶作甚。 武松接过琵琶,指尖轻拨,弦音清越,竟先弹起大苏学士那首《水调歌头》。 初时弦音舒缓,如明月初升,清辉遍洒;渐而转高,似把酒问天,豪情满溢;末了又沉,如千里共婵娟,余韵悠长。 曲毕,满座皆惊,孙安等粗豪汉子,虽不通音律,却也觉那弦音入耳,荡气回肠,一时竟忘了吃酒。 众弓手抚掌恭维:“哥哥竟有这般绝技!俺只道哥哥拳打猛虎,不意弦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一时纷纷喝彩,赞不绝口。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阎婆惜也暗自心惊,暗赞好男儿,竟通晓音律,比自家尚胜三分。 武松将琵琶递还阎婆惜,笑道:“献丑了。小娘子也弹几支时兴曲子,让俺们听听。” 阎婆惜觅得知音,亦有卖弄之心。 接过琵琶,把出十二分手段。 指尖轻拢慢捻,先弹了几支市井时兴的小调,弦音婉转,如莺啼燕语,听得众人眉开眼笑。 待弹至兴处,她朱唇轻启,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 她嗓音清润,天然带着几分愁绪,将柳三变《雨霖铃》的凄婉缠绵,唱得入木三分。 武松瞧着她,见她唱到动情处,泪珠又挂在眼角,愈发动了怜惜之心,暗道:这般才貌,若跟了宋江那厮,真是暴殄天物! ……数曲唱罢,武松见阎婆惜娇俏动人,愈发动了收纳之心。 随手摸出一锭五两官银,递与她道:“唱得甚好,这是赏你的!” 阎婆惜刚要万福道谢,她娘却抢先一步,忙不迭接过银子,满脸堆笑道:“多谢大官人赏赐!大官人万福!” 那婆子见武松直勾勾瞧着女儿,嘴角含笑,眼珠一转,心中暗道:这大官人相貌堂堂,年轻多金,左右又对他恭敬,出手这般阔绰,可比那黑三郎顺眼百倍! 第28章 阎婆惜葬父 阎婆白日还想着央媒婆撮合女儿与宋押司,如今看来,这般人物才是女儿良配! 想罢,阎婆“噗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哀声道:“大官人救命!小女命苦,阿爷新丧,如今连一副棺木都未寻来。俺母女如今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今愿将小女奉为枕席,自请为妾,但求安身之地,求大官人垂怜收留!” 武松等的便是她这般说辞。 虽已知她处境,仍故意问道:“汝二人有甚难处?怎地便到了这般境地?” 婆子涕泪横流,将遭遇一一道来。 这一家三口本是从东京来,女儿唤作婆惜。 当家人阎公平昔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女儿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 三口儿在东京不能糊口,便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想那官人却已殁了,又无盘缠再回东京,便流落在这郓城县。 不想这郓城虽繁华,比起东京却相差甚远,这里的人消费能力有限,不喜风流宴乐,因此不能过活,在这县后一个僻静巷内租了破屋权住。 昨日闫家公因害时疫死了,这阎婆便带女儿上街,卖唱赚几个铜钱,欲将家公先行安葬。 正在这里走头没路的,却遇到武松一行。 武松听了,也自唏嘘,便笑道:“俺乃阳谷县人,便是那打虎的武松!确实薄有家资,收留你母女不难。只是——小娘子可曾愿意?” 说罢,不看那婆子,只盯着阎婆惜那张梨花俏脸。 阎婆惜年方十八九,正是怀春之时,见武松既善音律,相貌英武,又闻他是打虎英雄,年少多金,心中早已动了情愫,哪有不愿之理。 只是碍于少女颜面,此时内心雀跃,粉面含羞,其心意,不言自明。 阎婆惜忍住羞意,低眉垂首道:“奴家但凭阿娘做主!” 阎婆连忙叩首:“愿意,愿意,小女最喜官人这般的大英雄,自然千百个愿意!” 武松点点头:“既如此,俺武松必不会亏待你娘俩,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跟了俺,便要谨守妇道,休要三心二意!俺这拳头,能打死猛虎,也能杀得淫妇!” 这便是恩威并施,预先打个预防针。 娘俩忙不迭赌咒发誓,连称不敢。 武松这才扶起婆子:“既然你女儿跟了我,你便是俺岳母,哪有再跪之理,请速起身!” 武松又打听了母女现客居所在,着两名弓手前去搬运行李,结了欠下的房钱。 并在客栈开一间上房,安顿二人毕,武松拉起婆惜温热小手,温声道:“你父新丧,不便圆房。明日俺与你一起寻一处所在,好生安葬乃父,你便去先去阳谷县投奔我哥嫂,待俺公干回来,安顿尔母女,可好?” 阎婆惜满眼含泪,却又羞道:“但凭官人区处,奴家自在家中恭候!” 心中道:“俺道命苦,却遇上这般知冷知热的好男子,也算是上天眷顾。” 阎婆也自欢喜,却叹惜自己家公无福消受这等好女婿,竟独自垂泪。 辞别母女,武松连夜去寻郓城中寿材铺子,买了上好棺木,另托掌柜约请十余名吹鼓手,及抬棺之人,只等明日安葬闫家公。 一夜无话。 第二日,热热闹闹安葬了婆惜父亲,母女在坟前嚎哭一回。 武松手书一封,家中嫂嫂当家,又识得字。信自然是写给潘金莲,备说婆惜身世,托她暂且安置,等东京回来再作计较。 想到嫂嫂如嗔似喜的娇俏,心头不由得发热,这份情还没梳理明白,便又送一个妹妹去她身边,不知嫂嫂会怎生咒骂武二郎。 雇了一辆牛车,又派两名弓手护送二人去城外去往阳谷县的官道,武松才回到城中。 闲来无事,武松约了孙安与几个弓手上街耍子,一路走马观花。 郓城乃是济州大县,市井繁华。 孙安感叹:“这郓城比之西北泾源不知热闹凡几。俺己流浪在外,一路不敢穿州过县,只寻小路,不想一个县城竟这般热闹!” 旁边马弓手王六道:“安家哥哥却是没去过俺们阳谷县,那才是人流如织,车船如龙,与俺阳谷县相比,这郓城不过是乡下村落罢了!” 孙安奇道:“王六哥莫不是诓俺,俺也曾去过延安府那般大城,也不过如此,你莫不说的是东京汴梁?” 马七却说:“六哥说得不假,便是东京汴梁,俺虽未曾去过,想来也不过和阳谷县相当。” 孙安叹道:“想来阳谷县父母官是真为民请命的好官!” 王六笑道:“那是自然,不过阳谷县今日繁华,却多武有都头的功劳!俺们虽称他为都头,皆是亲近之人的旧称。” 马七忙抢过话头:“是也,都头如今实为阳谷县招商引资局局长,招商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阳谷城建和商事。每日手中过手银钱巨万,我等跑腿之人,如今能衣食无忧,皆是都头所赐!” 孙安看看武松,心中震撼,原以为哥哥不过是一县都头,不曾想却是这般奢遮人物。 暗自侥幸,能路遇武松哥哥,此番算是遇上明主。 逛了半日,郓城县内其实并无太多景致,便也索然。 武松提议道:“闻说这郓城出了一个好汉,名唤‘托塔天王’晁盖的,伙同六七名汉子,在黄泥岗上劫了大名府送往东京的十万贯金银,如今却是逃往梁山水泊,空留宅院在此地,俺们何不去寻访一二!” 众人轰然叫好,都说同去。 孙安咂咂嘴,道:“‘托塔天王’?好生响亮的绰号,这人有什么本事,竟敢叫这个号!” 武松翻起读《水浒传》的记忆,为众人科普:“听说郓城外有东溪村和西溪村两个村子,西溪村弄座青石宝塔镇鬼,却把邪祟都赶去了东溪村。那晁盖身为东溪村保正,得知后性起,孤身一人蹚过大溪,硬生生将那宝塔抱着回东溪村立着,许是因这一身神力,便被唤作‘托塔天王’!” 众人皆是惊异,唯有孙安不以为意,道:“俺倒要去瞧瞧,这宝塔能有多重,当得起‘天王’二字!” 武松正有此意,便唤来一个行人问路,这东溪村却是在东门外五七里地,来回尚需半日。 回到客栈向张刘氏告假,言道出城顽耍半日。 被卿卿小丫头听得真切,非要一起出城。张刘氏知道无碍,也不禁她。 武松只好牵来拉车的毛驴,让卿卿骑了,丫鬟秋实牵驴随行。 第29章 托塔天王不过如此,宋公明相请赴宴 一行人出了东门,行走一个时辰,便到了东溪村。先是去看晁盖的宅子,却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都叫可惜。 循着村人所指方位,众人找到石塔所在。 这塔立在村头溪畔,青石雕琢,约有一人来高,围圆近五六尺,底座敦实,塔身镌着简单云纹,瞧着便知分量沉厚。 行至塔前,早有几个马步弓手嘻嘻哈哈上前试量,三人抵着塔身一侧,憋红了脸使劲推搡,半晌,那宝塔才堪堪晃了晃,略有些倾斜,三人已是气喘吁吁。 都道这晁盖果真是好气力。 武松指着石塔笑对孙安道:“安兄弟,此便是晁天王当年独力搬来的石塔,今日咱哥俩也来试试斤两。” 孙安颔首,也不搭话,撩起下摆,扎个马步,双手托住塔底,喝一声“起”,那青石宝塔竟稳稳离了地,他臂膊纹丝不动,绕着原地走了几圈,才轻缓放下,塔基落地,只微微震起些许尘土。 孙安面有得色,道:“不过如此,不足千斤耳!” 武松看得兴起,哈哈一笑:“安兄好气力!看俺的!” 他赤手空拳,也不扎马步,只俯身,单手扣住塔底,一手扶住塔身。 腰腹一挺,双手一踊,喝声如雷,那石塔竟被他高高举过头顶,还顺势掂了两掂,也原地走两圈。 方缓缓搁回原处,面不改色,气不发喘。 卿卿丫头大笑着鼓掌,连呼:“师傅好生厉害!” 卿卿身子一栽歪,差点栽下驴背,忙被秋实扶住。 旁侧几个马步弓手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轰然叫好,孙安也暗自心服,这举过头顶,实是比自己用双臂抱起,力气大了不少。 马七奉承道:“俺看都头才是真正的托塔天王,那晁盖充其量不过是‘抱塔天王’!” 众皆大笑。 武松心道,这水浒世界,人人都有个拉风的绰号。偏生俺武松明明武艺一流,却只得个“行者”的外号,仅仅是个职业称谓,实在可惜,哪怕叫“打虎将呢!” 想想李忠那稀疏平常的武艺,还是算了,“打虎将”这个绰号没的被这家伙弄得一文不值。 一路顺春溪游玩尽兴,直至近酉时才回到城中客栈。 回到客栈,店家忙迎上前来,道:“武都头回来也!午后有宋押司亲来请都头赴宴,却未等到都头,便留下话,请都头酉时二刻前往和风楼。宋押司在那里摆下上好席面,恭迎都头!” 武松颇觉意外:“宋押司,莫非便是人称及时雨的宋江,宋公明?” (原著中,武松与宋江曾在柴进庄中见过,本文设定则是之前未曾会面,好推进故事,看官老爷不必纠结!) 店家道:“正是,原来武都头也听过宋押司的大名!宋押司自来豪爽,最是仗义疏财,专爱结交豪杰。听闻打虎英雄到了郓城,特意前来相请!” 看来这宋江确实爱交朋友,想到这里,武松心里促狭。 想到这黑三郎一向以人傻钱多闻名,今日去赴宴,必能得一个大红包。 于是将孙安扯过来,耳语几句。 孙安踯躅道:“哥哥,不妥吧?那宋押司宴请的是哥哥,俺怎好去蹭吃喝?” 武松笑道:“你只管吃喝,多得几两银子不好吗?你若不要银两,回来给兄弟们喝酒,岂不落个人情?“ 孙安想想也是,谁认识他孙安啊!既然人家爱使银子,多赚几两何妨。不过想起自家哥哥明明不差钱,却又这般顽皮,倒是有趣。 武松交代弓手们伺候好夫人,自己带着孙安前去赴宴。 二人出了客栈,循着店家指引,不多时便到了郓城县城最是气派的和风楼。楼里已经掌灯,门首的店小二在门口候着。 见二人气度不凡,都是身形魁梧、目露英光,辨识度极高。 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躬身笑道:“可是武都头大驾?宋押司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小人这就引路!” 二人随店小二拾级而上,刚至二楼转角,便见一个面黑身矮、形容猥琐文士打扮的人快步迎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汉子,一个面如重枣、须髯飘然,一个面色微黄、眼神凶利。 武松便不用系统中的《水浒英雄图志》辨认,也容易猜出,那黑矮文士便是宋江,长髯者是请来作陪的郓城马兵都头美髯公朱仝,黄脸的是步兵都头插翅虎雷横。 宋江倒想得周到,大家都是都头,算是同行,作陪正好。 宋江脸上堆着热忱的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久闻武都头大名,今日得见打虎英雄真容,宋江三生有幸!” 武松面上亦堆起笑意,拱手回礼:“原来是宋押司,想必这二位是朱都头、雷都头!幸会幸会” 说罢侧身让出孙安,“这位是俺的结义兄弟安胜,一身好气力,今日特地带他来见识见识郓城的豪杰。” 孙安亦上前抱拳,声如洪钟:“见过宋押司,见过二位都头!” 宋江身后的朱仝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武都头威名远播,俺朱仝早有耳闻。安兄弟看着便知是勇烈之士,今日能聚在一起,实乃快事!” 雷横也跟着附和:“正是!宋押司得知武都头过境,连夜便安排了这席酒,就为了与都头叙叙情谊。” 几人互相寒暄着进了雅间,屋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桌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两坛好酒陈列一旁。 宋江拉着武松同坐了上座,朱仝、雷横打横,孙安则坐定下手。 入席毕,宋江为众人斟满酒。 宋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今日能请到武都头与安兄弟,还有朱雷两位兄弟作陪,宋江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武松、孙安、朱仝、雷横亦纷纷端酒盏饮下。 一时间,雅间内觥筹交错。 宋江果然是个长袖善舞之人,一边不停为武松夹菜,一边说着江湖上轶事,时不时夸赞武松打虎的本领。 朱仝、雷横也轮番敬酒,言语间尽是倾慕之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武松知道在座的三人都是有意无意放走晁盖的祸首,故意出言撩拨,笑道:“今日俺与安兄弟闲着无事,便去了城东的东溪村逛了一圈,倒是见了件奇物。” 此言一出,宋江、朱仝、雷横三人脸上的笑意皆是一滞,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宋江强作镇定,哈哈一笑:“哦?东溪村?那村子倒是偏僻,武都头见了什么奇物?” 武松瞥了三人一眼,心中暗笑,嘴上却慢悠悠地说道:“便是那托塔天王晁盖昔日搬过的青石宝塔!那塔果然沉厚,俺与孙兄弟一时兴起,各自试了试,倒也能轻松搬起。 说起来,那晁盖倒也是个有勇力的好汉,只可惜如今不知去向了。” 听武松提及晁盖,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 第30章 黑三郎人傻钱多 听武松提及晁盖,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 朱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打岔道:“晁盖保正昔日在郓城,倒也是个仗义之人,只是世事难料,走了歪路。武都头与安兄弟竟能轻松搬起那石塔,令人钦佩!” 雷横也连忙附和:“正是正是!比起武都头打虎的勇力,搬个石塔倒也不算什么,来,俺再敬都头一杯!” 宋江脸上强笑,不停给众人夹菜:“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武都头,尝尝这郓城的特色醉虾,味道绝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避开晁盖的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武松心中暗忖,如今俺收了阎婆惜,想来宋江日后也不会因阎婆惜而暴露私通梁山的事。 这黑三郎最爱摆阔气、送银子,今日既然送上门来,不坑他一把,倒对不起他这“及时雨”的名号! 想罢,武松也不再提及东溪村的事,转而与众人谈笑风生,故意说起自己在阳谷县薪俸微薄,平日里开销颇大。 又说起孙安刚,一路颠沛,尚无安身立命之所。 宋江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接口道:“武都头放心,日后若有需用之处,尽管开口,宋江定然鼎力相助!” 几人又饮了一个多时辰,个个喝得脸颊泛红。 宋江见宴席已近尾声,便抬手示意店小二退下,开始展示他的拿手戏法,钞能力。 随后从椅背褡裢里,掏出四锭白花花的元宝,各二十两。 这家伙,真不愧是豪横,看得武松都心痛。 一顿大酒,八十两银子就要送出去,不知道回家后,宋太公会不会削他? 宋江将银子推到众人面前,笑道:“今日与诸位英雄相聚,甚是痛快!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笑纳。” 朱仝、雷横见状,对宋江使银子,早已习惯,也不推辞,受了礼,嘴上却道:“押司太过客气了,我二人与押司共事多年,怎好再收你的厚礼?” 宋江摆摆手:“哎,二位兄弟说的哪里话!平日里多亏二位兄弟照拂,这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 再看武松,宋江却有些哑然,这打虎英雄,倒不客气,已经将银锭拿在手中,掂了掂,还随手扔了一锭给孙安。 武松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宋押司果然豪爽!俺武松也不矫情,这份厚礼,俺便收下了!” 孙安愣了一下,见武松使了个眼色,拱手道:“多谢宋押司厚赠!” 宋江见众人都收下了元宝,脸上神色不明,这画风,似乎与自己所想不一样,初次见面,赠此厚礼,不该纳头便拜么? 又寒暄了几句,便自散席。直至和风楼楼下,几人拱手作别,约定江湖再见。 看着宋江、朱仝、雷横离去,孙安掂了掂手中的元宝,笑道:“哥哥,这宋押司倒真是大方,一出手便是二十两银子!” 武松哈哈一笑:“这黑三郎人傻钱多!他既然爱当这‘及时雨’,俺们便成全他!走,回去请兄弟们再痛饮一番!二场走起!” 孙安听了武松说宋江“人傻钱多”,即便他一向不苟言笑,也不由得捧腹大笑。 离开郓城前,武松心里还在想着,如何举报宋江这厮私放梁山贼寇,坑他一把。 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拿了人家四十两银子。 何况根本没什么证据,除非在赤发鬼送信时抓住,人赃俱获。 在郓城盘桓两日,秉明张刘氏,准备启程走水路前往汴梁,卿卿听说是要乘船,欢喜非常。 武松虽有系统在中水浒世界地图,却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郓城到东京,黄河水道并非优选。 一则郓城离黄河距离尚远。 二则有宋一代,黄河频繁改道,且滩多水急。 遑论逆流而上,便是顺水而下,也少有走黄河行船的。 郓城至东京汴梁,无论漕运客运,均以广济河为主。 广济河又称五丈河,为官方漕运通道,岁漕60万石以上,乃连接京师与齐鲁的生命线。 清明已过,广济河正是丰水通航时节。郓城县南五里,便是徐河口码头,可直入广济河。 赶至码头,果然繁忙。沿岸舟楫林立,漕船、客船挨挨挤挤,挑夫、商贩往来穿梭,吆喝声、号子声、船家的叫卖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寻到一家规模颇大的客船行,与船家议定价钱,定下一艘宽敞的乌篷船,约定次日天亮便开船西进。 诸事办妥,眼看日头已沉西,一行人便在码头旁的客栈歇脚,武松吩咐众人分房住下,又叮嘱弓手们夜间警醒些,看好行李财货。 好在这客栈紧邻码头官驿,且他们一行皆是精壮汉子,武松与孙安更是九尺开外的昂藏大汉,往那一站便气势慑人,寻常宵小哪里敢捋虎须,故此在这龙蛇混杂之所,也安稳无虞。 当夜无话,武松安置妥当后,解衣歇息。 梦中忽听得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却是被系统提示音惊醒。“叮!” 系统,大半夜不睡觉,想吓死俺哩!武松心内兀自吐槽。 “检测到水浒世界核心人物【时迁】” 自遇到孙安后,武松脑海中的《水浒英雄图志》便解锁了自动提示功能,凡遇到水浒世界的重要人物便会闪烁提醒,如郓城遇到的宋江、朱仝等人便是如此。 其他非重要任人物却仍需人工搜索。 姓名:时迁 绰号:鼓上蚤 身份:梁山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 武力:三流(强) 现状:落拓流浪,以偷盗为生。 技能:飞檐走壁,鸡鸣狗盗,迷魂幻药。 武松心头一怔,暗忖道:“俺明明独居一室,周遭并无旁人,怎地会检测到时迁?” 转念一想,这鼓上蚤时迁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梁上君子,惯会钻墙越脊、潜行窃盗,莫不是就在左近,正盯上了俺们一行人,深夜前来行窃? 想到此处,武松不敢怠慢,屏息凝神细听。 他自与嫂嫂、春芽日常,不仅身体变强,心神也愈发澄明,耳聪目明。 片刻,果然听得屋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淅淅索索之声,似有人在悄然揭瓦。 “果然是这贼子!”武松心中冷笑,没想到这家伙会的东西还不少。 第31章 生擒鼓上蚤 时迁善飞檐走壁、鸡鸣狗盗之术,武松自然是知道的,不曾想还是个夺命药师,倒是意外之喜。 好个武松,悄无声息地摸至门廊,身形一纵,在栏杆上一点,如狸猫般跃上屋顶。 星光之下,果见一个瘦削身影正蹲在屋脊之上,背对着他,双手轻轻扒拉着屋瓦,动作轻捷如鼠,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武松蓄势发力,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形虎扑过去,双臂一伸,死死将那人影按在身下。 怎料他天生魁梧,这一压力道极沉,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身下的屋瓦和椽子竟被压碎,二人连同碎瓦一同坠落入屋中。 “噗通”一声闷响,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怒喝:“贼子,好胆!” 是孙安的声音。 紧接着一物带着风势飞来,武松听声辨位,反手一把抄住,触手柔软,竟是个枕头。 “孙兄弟,是俺,武松!速点灯!”武松连忙开口唤道。 屋内顿时响起摸索之声,片刻后,一盏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全屋。 孙安正赤着上身,见真是武松,才松了口气,但却满脸懵逼。 武松身形长大,严严实实盖在时迁身上,是以孙安还道只有武松一人。 可怜鼓上蚤,结结实实被当成肉垫,喘气不得。 孙安萌哒哒地抬头看看屋顶的大洞,道:“哥哥怎地这般冒失,从屋顶上掉落?唬俺一跳!” 待武松翻起身,孙安才看见身下被压之人。 只见那汉身形矮小瘦削,五尺开外,面黄肌瘦,三角眼,鹰钩鼻,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茬,形容猥琐,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 此刻被武松压得差点将肚中肠子吐出来,动弹不得,脸上惊惧,正是鼓上蚤时迁。 孙安才知有贼,骂道:“好贼子!” 抄过板凳便砸,却被武松拦住! 武松也不怕他跑,能在水浒世界中两个顶尖高手眼前逃走,算他时迁的本事。 “贼子,抬起头来!深夜潜入,意欲何为?”武松好整以暇,坐在桌边,顺手倒杯凉茶喝着。 时迁揉着胸口,挣扎爬起。 见二人皆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哪里还敢逞强,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再不敢了!” 孙安上前一步,揪住时迁的衣领,怒喝道:“俺看你是活腻歪了!如何竟敢来偷老爷的东西?” 时迁被揪得喘不过气,只得如实交代:“小人鬼迷了心窍。白日里在码头之上,见好汉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里面定是银两,便想着深夜来取些,小的初犯,万乞饶恕则个!” 武松噗呲笑了:“初犯?江湖上哪个不知你鼓上蚤时迁,惯会偷盗,何时变成初犯了?” 时迁心道,俺时迁在江湖中这般有名么,竟能被眼前汉子道出来历? 晃晃脑袋,赶走不该有的心思,苦着脸告饶:“小人粗浅伎俩,如何进得好汉法眼,万望饶恕!” 武松道:“方才见你屋上揭瓦,俺且问你,想如何盗取财物?从实招来!” 时迁不敢隐瞒:“小人便是从屋顶垂一根细丝,直落到好汉鼻子上方,再将药香粉顺着丝线倒下去,好汉吸了迷香,便会浑身发软、昏昏欲睡,小人再顺顺当当地取包裹便是。” “好个腌臜的法子!”孙安一听,怒火更盛,挥拳便要打。 武松连忙伸手拦住他,心中暗自侥幸:多亏系统及时提示,否则今夜当真要着了这贼子的道,盘缠被偷事小,一世英名丢了。 转念一想,这鼓上蚤时迁虽惯于偷窃,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飞檐走壁的功夫天下少有,若能将他收服在麾下,日后行事倒也多个助力。 武松盯着时迁,朗声道:“你可知俺是谁?” “未知......”时迁忽地想到方才暗中,床上那汉子叫这人“武松”,顿时心中一惊。 “刚才这位英雄唤你......武松!莫非......,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松,武都头?”时迁猛然醒悟。 武松很是受用:“既知俺名,还敢来偷?” 时迁忙又跪倒在地:“若早知是打虎英雄伴当,借俺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虎威!小的该死,该死!” 说罢,啪啪扇自己两个耳光,道:“早听闻武都头武艺绝伦、仗义疏财,小人也曾一心想来投奔,只是......,小人怕上不得台面,污了都头的眼睛!” 武松笑道:“你作盗贼,俺为都头,你想投奔俺?莫不是诓我?” 时迁忙道:“实不敢欺瞒!只是小人身份地位,才不敢前来,绝无诓骗一说。” 武松倒是信了他三分,这年头凡江湖中有点名望的,有三五个闲汉来投,或是打秋风,也是常事! 便道:“俺知你也有几分本事,你说投奔,如今被擒,难免口不应心,将来弃俺而去。本都头今日便给你机会,俺听闻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方收其心。今日俺也放你离去,你可再来偷,给你三次机会,若三次皆被擒,你便归顺于俺,听俺差遣,如何?” 时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向来被人轻视,只当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偷儿,今日竟有这般英雄好汉看重他的本事,哪里还需要三次机会? 时迁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武松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都头这般看得起俺,何须三次,今日小人便心甘情愿归顺,日后必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有半点虚言,叫俺天打雷劈!” 孙安见状,有些不解:“哥哥,这贼子偷俺们的盘缠,为何还要留他?” 武松笑道:“兄弟,这时迁虽有偷窃,却也身怀绝技,只要加以约束,未尝不能作个有用之人。” 说罢,看向时迁,“起来罢,你若真心归顺,从今往后,你便是俺武松的兄弟,俺有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日后不可再行偷窃之事,若敢再犯,休怪不念今日之情!” 时迁连忙再拜,连连应道:“小人记下了!多谢哥哥收留!俺......俺......” 说着,竟红了眼眶,他这般货色,何曾被人如此待过,便又要磕头。 武松一把扶起:“既已是兄弟,不得见外,此后不可再磕头,须知男儿膝下有黄金!” 第32章 石女传说 时迁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哽咽无声,一张猥琐瘦脸上,多出几分真诚! 此时,店家及周遭客房的弓手尽皆被惊醒,全都过来探看。 武松对众人只说无事,许是房梁年久失修,好在未曾砸到人,便不跟店家计较了。 命店家重新给孙安开间房,吩咐时迁暂且自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在码头取齐,一同往前往东京汴梁。 时迁光棍一条,哪有什么行装可收拾,当即在孙安房中打了地铺,睡下不提。 次日一早,预定的船家便到客店楼下恭候。 武松、孙安、时迁都是老于江湖之人,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常用行李便教弓手们搬了,那几箱沉重的金银财货,专门由武松、孙安两人搭手,轻巧巧或扛或提,搬运上船。 外人看来,不过是几箱轻便的普通物什。 船家起锚扯帆,此时正是东风,正好借风使力。 广济河水面阔丈余,碧波滔滔,两岸杨柳依依,新绿垂丝,间或有田畴村落错落,炊烟袅袅。 水面上漕船、客船往来,船夫摇橹,纤夫号子此起彼伏。 码头上,挑夫搬货往来匆匆,一派繁忙景致,风送水汽,清爽宜人。 此行水路到汴梁五百多里,客船轻便,逆流每日可行五七十里,不到十日,可至汴京。 众人都道水路轻松快捷,唯武松心中暗自吐槽。 这点点路程,莫说是和谐号、复兴号,哪怕绿皮火车,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事。 如今却要行将近十日,还得十几人挤在狭小船舱里,前后漏风,风吹日洒雨淋,且行且熬吧! 武松在码头时,见船家老汉将两吊铜钱,递给岸上一名船伢模样的汉子,从汉子手中接过一面上书“徐”字的绿旗,老汉仔细将旗子插在船艄。 待船行稳,武松问老汉道:“船家,俺见你在岸上领了这面绿旗,却是何用?” 老汉抹了把额上的汗,转身给武松等人斟了粗茶,叹道:“客官,俺们走这广济河,可得晓些河上的规矩,不然怕是走不了几里路,便要惹上麻烦。客官莫道船费腾贵,实则一路便要花销两三贯买这认旗!” 众人斜靠船帮,悠闲喝茶,听老汉闲聊。 武松道:“老丈但说说,俺们初走这水路,正不知其中门道。” 老汉呷了口茶,指了指船艄旗子:“客官瞧这面旗,便是俺一早去码头漕帮交了买路钱,才得来的。 这广济河的水路,可不是一家管着。水面上分段属不同漕头管着,这些漕头个个半是官府半江湖。 各州、县府漕司,自将所属河段托于漕帮操运。这河上的官漕的船夫、护航、纤夫尽皆由漕帮管着,官船自是通行无阻,俺这些私船,却不敢得罪,不买认旗,寸步难行。” 孙安奇道:“为何,偌大条河流,竟不得通行?” “不知为何,左右不买旗子,被漕帮看见,轻则挤排到岸边搁浅,重则撞沉,或是有水匪,专门看无旗的船来劫!”老汉无奈叹道。 武松了然,后世中,官方背景的运输公司或团伙垄断线路运营,或是走高速要交过路费,也不鲜见。 孙安性子直,当即问道:“竟然还有水匪?既已交钱买路,怎地还遭水匪劫掠?漕帮收了钱,不正该护得一路太平?” 老汉道:“不然!认旗可允许通行,却禁不得水匪!若是财货较多,或是孤身出行,即使有认旗,自然也有水匪垂涎,漕帮与水匪勾连,遇到殷实客商,通风报信,也是有的!” 众人一时无语,但自己这伙人,人多且精壮,兼有武松、孙安这种猛人,倒也不怕寻常水匪,并未放在心上。 船行两日,一路无事,众人皆散漫下来,闲时或躺或卧。 老汉将操船之事尽皆付于两个儿子,陪客人闲谈,说些水面上的趣事。 说是广济河水上的匪患,多在曹县一带,这一带岔港多,芦苇丛生。两岸又多哦密林,正是贼寇藏身的好地方。 待船过了考县,临近汴梁,人口稠密,官军在水上陆地常有巡逻,便就无事。 在曹县西三二十里附近水荡,便聚着一伙水匪,约四五十人,专一打劫水上过往客商。 这伙水匪,领头的却是一个女子,名唤凤四娘,据说乃是天生“石女”。 听了“石女”二字,一帮糙汉顿时来了兴致。 见夫人及卿卿、秋实皆在船头吹风,马七低声嬉笑道:“老丈,甚叫‘石女’?且说于俺听听!” 老汉便道:“所谓石女,俺老汉也未曾见过,不过大略是天生无牝口,或有口却入不得罢!” 众人有了谈资,便热火朝天地分组讨论起来,连孙安、时迁也津津有味。 拜后世“度娘”所赐,武松却知,古代大多石女,不过是体内那膜过于厚实,难以破除罢了,放在后世,不过是一个算不上手术的小小妇科手段而已。 见众人谈得兴起,也不插言,暗自揣测这凤四娘属哪种情况。 老汉又说到水匪凤四娘的过往。 这凤四娘,水陆皆有一身好手段,善使一柄分水钢叉,等闲一二十人近不得身,水下能伏得一两日,有个绰号唤作“俏玉虎”。 这妇人与其父,本也曾是这一带漕头。 其父仅此一女,病殁时便将漕帮之主位传于凤四娘,初时还好,渐渐有帮众因其是女子,多有不服。 帮内便有老人出面商议,约定,三年内若凤四娘能诞下男丁,便继续为主。若不能,则让出主位,自行区处。 为此,几年来,这凤四娘接连招赘了两任夫婿。 却不但没能诞下子嗣,反倒两个夫君尽皆殒命,不是酒醉落入河中淹死,便是得了急病而死。 由此江湖传闻,凤四娘不仅天生石女,且是天生白虎星。 凤四娘也也就断了招婿的念头,自己带了数十亲信,脱离漕帮,干起了水中取财的无本勾当。 众人听了,皆笑道“俏玉虎”,不正是白虎星吗! 正说间,忽听船艄有秋实的喝骂声! 第33章 漕帮的挑衅 出得船舱,却见,丫鬟秋实正俏脸通红,双手捂着眼对并行的一艘漕船啐骂。 对面船上,几个精赤着上身的操船汉子,嘻嘻哈哈道:“小娘子何必羞恼,俺们自幼在这河上糊口,莫说便溺,便是你吃的茶水里,少不得有俺的骚气哩!” 张刘氏满脸怒容,护着卿卿退回船舱。 武松并众弓手见对方言语腌臜不堪,出声喝止。 武松忙问秋实何故,却原来是对面那船见这方船头立着的秋实丫头俊俏,便忍不住出言调笑。 倒也是这帮糙汉常有之事。 更有那不堪地,掏出话儿,对着河面迎风小便,惹恼了秋实。 武松皱皱眉头,心头倒也知晓,这般行端,实是这帮糙汉苦力常有寻乐之事。 武松将秋实护在怀中,软语抚慰。复又对那船朗声喝道:“尔等泼皮,好生惫懒,自己行船便是,怎地招惹我家主母?若再无礼,休怪俺过来理论!” 对面汉子全不以为意,喊道:“你这汉子,吟风弄月,又有小娇娘快活,怎知俺们操船辛苦?不过嘴上取个乐子,你待怎地?直管过来,爷爷在此等你!” 此时两船相隔,两丈有余。 那边汉子又是人多,纷纷喳喳叫嚷:“汉子们过来,爷这里河水管饱。” 这话却惹恼两个好汉,都是下苦力的,图个嘴瘾,本没什么。 但敢和武松哥哥叫板,却教人如何能忍。 孙安四下寻物件,见无甚趁手的,便抓两个粗瓷茶碗扔将过去。 也不拣要害处,端直砸在两个叫得最欢的汉子大腿。 两汉噗地栽倒在甲板,捂着痛处嚎叫。 这边弓手轰然叫好,却急了时迁。 时迁初来,也想建功,却无这般本事。 急切间,鼓上蚤在船头助跑两步,腾身跃起,武松再要阻拦,已是不及。 两丈的距离,时迁一跃,竟稳稳落在对面船上。又从腰间抽出随身片儿刀,在十余汉子中间,腾挪穿梭,瞬间用刀面拍翻三五个。 众汉待追打时,又被时迁蹿跳上船上的货物堆顶,纵身重又跳回自家船只。 时迁面露得色,向武松讨好道:“哥哥,俺给你出气哩!” 武松只得夸赞两句,众人也给时迁喝彩。 却苦了船家父子,直顿足叫苦:“客官,可惹了祸事!害苦了俺老汉,俺还得在这河上行船哩!” 说着又对漕船喊着求饶:“各位好汉,须不关老儿的事,老儿就是拿钱操船罢了!” 武松安慰着:“老丈不必忧心,此事自有俺武松顶着,你自操船便可!” 又向对面叫道:“尔等不可为难船家,有事只管找阳谷县武松武二郎便是。” 对面见这边人多,也不敢贸然过来寻事,欲用漕船来撞击小船。 但小船轻快,漕船船大且沉重,走得慢,追之不上,只得骂骂咧咧,去看顾伤者不提。 船家一面叫苦,一面麻利操船,渐渐将漕船远远甩开。心中暗自思忖,赶紧完了这趟差事,回来便给漕头赔礼。 望漕头顾念非其本意,乃客人所为,能让自己一家继续在广济河上讨生活。 当日船便进了曹县码头,安然无事。 知县夫人自见了那些汉子在河中便溺,便不敢饮用河中打来的水。便在码头登岸,买了水桶,装几桶新鲜井水,供女眷饮食、梳洗之用。 这便耽搁了一夜。武松带两名弓手护着知县家眷入城歇息,孙安、时迁并其他人仍在船上守护行李金银。 自武松在船上,将秋实揽在怀中抚慰,这丫鬟的眼睛便落在了都头身上,片刻也离不得。 有时看得入神,夫人呼唤尚且懵懂不应! 看得夫人摇头,武松也早察觉,心头却是无奈。暗悔自己孟浪,这时代,男女大妨,马虎不得。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在码头取齐。 船家老汉便又揣了两吊铜钱,登岸去买了认旗,过了曹县,便是另一家漕头的地盘。 不多时便捧回一面绣“曹”字的红旗,牢牢插在船艄,这才解缆开船。 船离曹县城郭,行出三十余里,日头已升至中天,春日晒得河面波光晃眼。 这一段河道陡然收窄,原是广济河窄处。 广济河又名“五丈河”,宽处五六丈,窄处不过三四丈宽。 此处一边岔港,芦苇丛生,密不透风,瞧着便有些森然。一边岸上却是密林,时值仲春,已是绿荫遮蔽。正好藏人。 船家老汉脸露忧色,忙喝令两个儿子抄起船桨助力,口中道:“客官们留神!这便是水匪常出没的地界,快些摇橹,过去便无事了!” 众弓手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帮着撑篙摇桨,船身如箭般在水面疾行。 才走得半里水路,忽听左侧岔港中“哐哐哐”铜锣骤响,声震水泽。 船家老汉脸色煞白,拍着船板大呼:“苦也!是水匪来了!正是凤四娘的人马!” 话音未落,那岔港中早撑出七八只快船,船头立着精壮汉子,个个手持短刀挠钩,横冲过来便将本就不宽水道死死拦住。 再看右侧密林丛中,又蹿出五六十条汉子,各拿飞索挠钩,虎视眈眈立在岸边,竟将前后水路封了个严实。 这伙人正是俏玉虎凤四娘的手下! 昨日武松一行与漕船争执,那漕帮汉子怀恨,当日便骑快马赶至曹县水荡,将武松等人的模样、行船特征尽数告知凤四娘,还言明这伙人惹了漕帮,可随意劫掠,漕帮绝不过问。 这便是广济河上的潜规则,漕帮与水匪本是一家,但凡惹了漕帮、不交买路钱,或是瞧着财货丰厚的客船,打探清楚了,皆由水匪出面下手,漕帮在旁坐地分赃。 凤四娘本就是漕帮出身,颇有香火情,但凡有好肥羊,多交与她买卖。 凤四娘听闻对方有十几个精壮汉子,料定押送了诸多财物。当即倾巢而出,尚还怕人不够,特意请来相好的一伙水匪助战,这一趟,足出动了上百喽啰。 教三四十人水上拦船,余者岸上埋伏,务必要将这船人拿住。 第34章 凤四娘 此时快船围将上来,中间那只船上,俏脸含煞,立着一个妇人,正是凤四娘。 她与手下十数汉子,都穿着紧身鱼皮水靠,这是专一能在水中厮杀的装备。 别人穿着水靠还罢了,凤四娘裹得身形丰腴饱满,凹凸有致,要不知晓她是凶悍水匪,免不得令人遐想。 只是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凤四娘脸盘与双手都呈黧黑色,却掩不住五官标致,唇瓣丰满,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别样的性感撩人。 她手中横握一柄分水钢叉,叉尖闪闪发亮,厉声喝令:“那船家,快些靠岸!若敢不从,便教你船沉人亡!” 船家老汉哪里敢违逆,忙喝令儿子停桨,任由快船逼近。 武松与孙安等人本想喝令船家硬闯,却见那水匪个个在小船上站得笔挺,又有几人专门穿着下水的水靠,显然是熟谙水性。 若真逼急了,他们下水凿船,这一船旱鸭子,必定吃亏。 正思忖间,岸上水匪已扬手甩出飞索挠钩,众弓手或拿朴刀,或用杆棒打落一些,却挡不住岸上人多。 “嗖嗖”几声,十数柄带着钢爪的飞索齐齐搭上客船船帮,岸上汉子合力拉扯,那客船便身不由己,被拖向岸边。 船舱内张刘氏与卿卿、秋实早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武松忙进舱安慰:“夫人莫怕,些许毛贼,俺等自能打发,保你等安然无恙。” 说罢心中暗忖:这帮水匪倚仗水性,水上缠斗于我等不利,不如索性靠岸,杀散他们便罢,大不了弃船走陆路,也省得在水上受这腌臜气。 不多时,客船便被拖至岸边。 船帮刚抵岸,凤四娘便厉声喝道:“船上的人都给俺听着,乖乖上岸,留尔等一条性命!再教几个手脚干净的,随俺的人上船搜检财物,若有半分反抗,休怪俺钢叉无情!” 船家老汉颤巍巍两面作揖:“凤头领,客官,俺老儿就是操船的,须不干俺事,还求诸位争斗时,莫要坏了俺一家吃饭的家伙!” 那凤四娘道:“船家自寻一处耍子,俺们办完事,自会将船还你!” 船老汉领着两个儿子,躲到一边观瞧不提,这也算是河上的规矩。 武松等船靠了岸,虽见百十人围上来,反倒安心。 带着孙安、时迁并两个有武艺的弓手王六、马七上岸,令其余人仍守在船上,防止有人水中偷袭。 武松看着凤四娘穿着水靠,胀鼓鼓的身材,舔了下嘴角,笑道:“可是凤头领当面!莫怪俺话没说在前头,我等护送的乃是我家县尊老爷的家眷,惊扰了官府,可讨不了好处!” 凤四娘冷笑道:“兀那汉子,休得废话,俺劫的便是贪赃狗官、不仁富户。速交出财货,可免一死!” 武松嘿然一笑,转头对孙安道:“安兄弟,手生否?” 孙安黑脸扯出狞笑,将钵盂大的双拳一碰:“正该练练手,只等哥哥下令!” 武松又对时迁三人吩咐:“尔等只需守在此处,切莫叫贼人上船,惊扰了夫人便是!” 三人喏喏领命。 凤四娘见武松丝毫不慌,调度人手,嗤笑道:“汉子,莫非你二人便能敌我这里百人,忒也托大!” 武松摇头:“非是两人!” 指了指孙安:“就他一人足以,俺专一对付你这婆娘!” 凤四娘,柳眉倒竖:“恁般几个汉子,也敢与老娘作对?识相的便把财物交出来,老娘还能赏你们几两银子做盘缠,不然今日便让你们喂鱼!” 武松却不搭话,只对凤四娘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勾了勾。 妇人大怒:“好大胆贼汉!吃俺一叉!” 话毕,当胸一叉刺出。 这边厢孙安见哥哥动上手,虎吼一声,空手冲进喽啰群中。双拳齐出,将两喽啰击飞两丈,当场不能动弹。 武松见孙安出手狠辣,怕惹出人命,结下死仇,反而一路不得安生。 忙一面侧身躲过凤四娘的钢叉,一面高声喝止:“安兄弟!休要伤人性命,只打服了便罢!” 孙安听得吩咐,收了力道,左右各夺过一柄鱼叉,倒转叉柄,排排横扫。 这些喽啰哪里是这万人敌的对手,顷刻间,打翻十几人。 凤四娘见对方凶悍,打起精神,出招如风,叉叉直逼武松要害,却怎挨得着对方半片衣角。反倒一个转身时,被武松一巴掌重重拍在颤巍巍翘臀上。 凤四娘羞恼交加,状若雌虎,却不知对面正是专能打虎的好汉。 不一时,孙安那边已经打翻四五十人,躺倒一地。哀声遍野。 凤四娘眼见与武松相去甚远,早没了争斗心思。 武松也耍够了,飞起一脚,将凤四娘手中钢叉踢飞数丈远近。凤四娘失了兵刃,娇喝一声:“速退!”,转身便逃。 其余喽啰见头领落败,纷纷四散逃窜。有的跳水,有的撑船,大多往岸上密林深处钻去。 武松命孙安时迁守着船只,自己望凤四娘逃窜方向追去,不抓住这妇人,后面的水路便不得安宁了,要想换陆路,也只有等到下一个码头或是集镇。 剩下水路,须把凤四娘抓做人质才好。 凤四娘身影在前方密林中跳蹿,武松紧跟其后。 武松身长步大,堪堪追到身后,疾伸手往脖领处一抓,正抓住她鱼皮水靠的领子。 凤四娘觉察到衣服被抓住,死命向前一挣。 只听的“刺啦”一声,这紧身的水靠竟不经事,被这一扯,从颈到臋,整整一幅全扯了下来。 凤四娘应声扑倒在一块青石板上,武松看一眼,差点鼻窍流血,目眦具裂。 这妇人水靠之下,竟无寸缕! 长久在水上讨生活,凤四娘脸上、手上露出的地方被日光晒得黧黑。 但身上常日衣物遮蔽的地方,从背至臋,却是雪花也似的白。 此时叉腿扑倒在青石上,大好风光,一览无遗。 两扇白生生的大开门磨盘,脱离了水靠的束缚,一扑之下,颤巍巍亮瞎人眼。 从后望去,浑身上下,连指甲缝里,也无一丝杂草,真真如玉般白嫩无暇。 那凤四娘惊怒交加,还想爬起来逃跑,武松哪里肯依,飞身扑上。 一个想跑,一个不让,几番磨蹭,武二郎早已气血上涌。 第35章 降服白玉石虎 如此好石虎,不正该由俺武二郎打杀? 好个武二郎,舞棒直捣垓心。 初时还无阻,刚入两寸,却难再入半分,莫非又如景阳冈上一般,哨棒初一用便即折断? 武松忽想起船家所说石虎一事,心道:“就此前功尽弃?却不坏了俺打虎好汉的名声!” 想到此,武二郎奋起神威,叫道:“便真是石头,俺也定叫你开了!” 言罢,纵身一踊! 那白玉石虎一声惨呼,穿透林间,双爪回身乱挠乱打,不知道惊飞几处鸦雀。 武松深知此等悍匪,万不能给它喘息之机。 棍法吞吐,毫不松懈......。 此一段伏虎,比之景阳冈上,不遑多让。 ...... 未几,呼叫声渐小,化作喘息,武松一声低喝,收了招式。 良久,身下那玉虎低声道:“泼汉子,还不收了神通!奴家已吃你降服了!” 武松稍松开,凤四娘翻转身子,不再挣扎,却已是媚眼如丝,喘着香气道:“好汉子!奴家今日方知女人趣味,可知不是石女了罢!” 武松见她有趣,便不再禁她,捏着她下巴道笑道:“石女是假,玉虎却是真!” 凤四娘挑眉:“人都说白虎不祥,汉子也敢受用?” 武松不屑道:“妇人?你可知俺是谁?” 妇人反搂住他腰:“你是谁?哪里冒出来的莽汉?” 武松洋洋得意道:“俺便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管你怎样猛虎,俺也降得住!” 凤四娘惊道:“你便是打虎武松?果真如此,水上过往客人多有提及!俺原只说自家一向命苦,不曾想只是未遇到伏虎的人!泼汉子,你与你那兄弟武艺高强,何不入赘了俺,一同去将那漕头的位置夺回来?” 武松嗤笑道:“你这真真妇人见识,俺武松岂可入赘?何曾稀罕一漕头!你若有心,肯跟了俺,自会给你寻一个好去处安身!” 凤四娘啐道:“老娘即便无心,如今也叫你强了!还待怎样?你若对奴家有意,既不愿当漕头,老娘自然跟你去了,凭你处置!” “如此才是知趣的妇人!也罢,你且暂在此处收拾喽啰,在此地等我,待俺自东京公干回来,再来取你!” 凤四娘媚声道:“既成你的女人,老娘自在此等你,汉子切莫失言!” 武松刮刮凤四娘的鼻头,笑道:“怕你变心,再吃俺降服一次,方称我心!” “嗯!”凤四娘低眉顺眼,黧黑的脸上现出一片坨红:“但凭汉子受用......!” 云收......,二人又搂着说些知心话儿,吃些嘴子,山高林深,倒也别样快活。 “叮!” “检测到宿主强行收纳水浒世界怨妇【凤四娘】,获得技能——如鱼得水!” “这......” 武松看看青石板水渍横流,感觉系统愈加不正经。 脑海出涌出各种有用没用的东西,潜水闭气法门、水下战斗技巧、凫水踩水游水功夫、操船行舟、水军操练之术,一股脑儿浮现,胀得脑仁生疼。 总之,有一种突然从旱鸭子变成游鱼的反差感。 “叮!检测道怨妇有‘石虎’之名,‘石虎对石鼓,金银万万五’,奖励宿主白银一万五千两,已存入石鼓空间,宿主收纳怨妇五人,可解锁石鼓空间” 半个时辰后,武松扶着伤势严重的凤四娘从密林深处回到船边。 孙安大步迎来,叫到:“哥哥怎生去这般久,俺还当是中了埋伏,正要来寻......” 话未说完,孙安瞪大牛眼盯着一旁的凤四娘:“这......这是,......” 不由得孙安吃惊,此时凤四娘裹着武松的外裳,臊眉耷眼,脸色潮红,欲语还羞,哪里有方才“俏白虎”的凶悍模样。 不光孙安,其它弓手、张刘氏、秋实、卿卿等皆围拢过来,神色不定地打量二人。 地上躺着的几十个受伤的喽啰也是一脸不解。 唯有张刘氏似乎猜到什么,脸色意味深长。 “咳咳!”武松缓解着尴尬,指着众人道:“这位是俺家县尊夫人、小姐,这些是俺兄弟,安胜、时迁、王六......” 又指着凤四娘:“这就是凤四娘,如今......如今已经跟了俺......,哎,兄弟们!” 凤四娘学着良家女儿的模样一一万福:“见过夫人,见过小姐,见过......众家叔叔......!” 一时众人皆惊,鸦雀无声。 还是张刘氏率先反应过来,命秋实道:“秋实,速带四娘到船上,你找一套衣物暂且与她穿上!” 秋实也明白过来,有些害怕,又有些恨恨地领凤四娘去船舱更衣。 孙安与弓手等人,无不朝高大伟岸的武都头竖起大拇指! 待凤四娘更衣毕,武松见她穿了良家女子衣物,鬓发微松、面带娇红,虽面色黧黑,却别有一番娇俏,心生欢喜。 他转头对孙安道:“安兄弟,取你包袱里的银子来。” 孙安依言解下随身包袱,尽数递与武松。 那里面有买花豹的五十两、宋江所赠四十两元宝,另有自带约剩二三十两的盘缠。 武松道:“安兄弟,你的银子,俺暂且借来,待回阳谷再还你!” 孙安忙道:“哥哥怎说这话,这银子本就是哥哥的,何来归还一说?” 武松将这些银子拢作一堆,留下二十两,其余尽付于凤四娘手中。 执手沉声道:“四娘,俺此去东京汴梁,是为公干,归期未定。这些银子你收着,买些米面布匹。收拾些弟兄,愿跟着走的在此等待,不愿走的,给些银子遣散。便在这水荡暂居,好生操练,莫要再做劫掠的勾当。待俺从东京回来,自会寻你,有大用与你。” 凤四娘见自家汉子想得周到,暗道不曾错付于人,抬眼望武松,眼中满是不舍,点了点头,声音柔婉: “汉子放心,奴家定守着此地,教兄弟们好生待命,日日盼你回来。你此去汴梁,路途遥远,万事小心,莫要忘了奴家。” 二人岸边依依惜别,凤四娘望着客船驶远,船影消失在河道尽头。 自别了凤四娘,广济河上一路顺风,再无半分事端。 行得数日,这日晌午,船家老汉忽然指着前方高声呼道:“客官们瞧!前面便是东京汴梁的水门了!” 众人闻言,皆涌至船头眺望。 第36章 人间繁华是汴梁 众人闻听东京汴梁到了,都出船舱来观望。 卿卿小丫头最急切,腾地蹿到了最前头,丫鬟秋实忙跟上护住小主人。 前方河道收窄,两岸密密麻麻停着大小船只,通行船只不时有挨挨蹭蹭。 船家老汉换下儿子,亲自操桨在桅杆丛林中左右穿梭,将小船操弄得玩起了漂移。 但见两岸房宇连绵,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水门巍峨,青石砌成,高有数丈。匾额上题着“西水门”大字,门口守着的禁军,甲胄鲜明,威仪十足。 水门内外,舟楫如织,漕船、客船、画舫往来穿梭,船楫相击之声、船工呼喝争道之声,此起彼伏。 卿卿丫头自记事就在外郡长大,不曾见过东京繁华,在船头手舞足蹈。 不料后面船家为避让它船,忽地玩一个神龙摆尾的花式。 卿卿一个踉跄,向外便冲去。 丫鬟秋实护主心切,忙跨前两步,将卿卿往回一带。 哪知自己却失去平衡,踩着船舷,回身张牙舞爪,两手在空中乱抓。 秋实小脸惊惶,嘴中尖叫,杏黄色身影如彩蝶翻飞,眼见就要落水。 好个武都头! 长腿一甩,一个弓步冲到船头,一手拉住卿卿,一手堪堪揽住秋实盈盈一握的纤腰。 侧面看去,武都头魁梧的身形,左脚前弓,右脚在后,怀中揽着一个身体向后反弓的俏丽丫头。 秋实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英武脸庞,小嘴微张,喘着香气,一时竟痴了。 武松用厚实手掌在她背上轻轻一托,俏丫鬟反C字的腰身反弹回来,这一弹却是急了,微张的小嘴儿恰好噙住都头的大嘴。 武都头条件反射将小嘴吸住,略伸舌头去轻叩贝齿牙关...... 一时间!俏丫鬟的世界被这一吸一叩隔绝了,风声、水声、河面上喧闹声通通静谧,满耳只剩武都头沉稳的呼吸声。 打虎都头自知失态,老脸一红,忙松了嘴,又下意识轻嘬一下,以示道歉:“对不住,某失礼了!” 一手搂着秋实腰身,一手拉着卿卿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立在船头看风景! 幸好他身材长大,刚才那一幕被遮得严严实实,后面的人不曾看见。 岸上人声鼎沸,车马骈阗,挑夫、脚夫、书生、商贾摩肩接踵,各色酒旗、茶幌、店招迎风招展,锦绣罗绮,珠光宝气,端的是一派繁华盛景。 这便是北宋东京汴梁,天下腹心,人口逾百万,乃当世第一等的繁华都会! 阳谷县如今虽经整饬市容,较以往大有改观,但比之东京,却仍只是万一。 武松拥美在怀,立在船头,望着眼前这万般繁华,心中唏嘘。 他何曾见过这般锦绣乾坤、盛世气象? 雕梁画栋映碧水,笙歌燕舞绕长堤,这汴梁城的繁华,比之后世书中所载、画中所绘,更胜几分。 然这般盛景,能维持几时? 不消十年,靖康之难便至,金兵南下,汴梁陷落。 这人间天堂,终将化作一片焦土,万千繁华,皆成过眼云烟。 想到此处,武松心头竟生出几分不舍。 这般锦绣河山,盛世烟火,怎容得铁马践踏,怎忍见黎民遭殃? 这里的人,也许愚昧、也许奸诈狡猾、也许蛮横、也许贪婪自大,终归是活生生的人,不该被当做两脚羊...... 武松穿到这个时代,原本只求富贵一生,妻妾成群的心思,此刻竟有了一丝松动。 武都头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被俏丫鬟仰着头,痴痴地看在眼里,一颗芳心,此后哪还容得下旁人? 船家老汉娴熟地撑船靠近水门,递上引票,禁军查验无误,便放船入内。 客船缓缓驶入汴梁水门,行在城内的汴河之上,两岸风光更胜,酒楼茶肆临岸而建,勾栏瓦舍随处可见,好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张庭岳本家住在城南宣化坊,这一带多是官宦士绅宅邸,张府虽不算豪门,却也规整雅致。 将夫人张刘氏一行送入宅中,府中张庭岳的兄长张庭嵩和嫂嫂张吴氏迎了进去。 交割了金银财货,武松留两名机灵的弓手,在府中听夫人日常使唤,其余人,皆在外找家客栈住下。 临行时分,夫人叮嘱武松十日后就来府中接人,武松应了,带众兄弟出门去寻客栈。 到东京的第一天,众人样样都觉得新鲜,便是那汴梁市井小贩吆喝叫卖声,也觉得比阳谷县的叫得贵气。 真真是乡下汉子进城,只觉哪里都是好耍地方,却哪里都不敢去。 无他,物价腾贵耳,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也需二百文铜钱。 在一家名为“五柳”的客栈安顿下来,当夜,武松豪气一挥手,带着一班弟兄开洋荤,打打牙祭。 要说东京哪家酒楼最是奢华,自然莫过于樊楼。 听说到樊楼吃喝,弟兄们无不欢呼雀跃。 即便没到过东京的的人,也知道樊楼的大名,尤其武松这种有穿越者情节的,更是神往。 一行人循着路人的指引,一路来到樊楼。 远远便看到樊楼矗立在街道中央,楼高数层,雕梁画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此时的东京城,早已取消了宵禁。 楼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有文人雅士,浅斟低唱,吟诗作对。 也有江湖豪客,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一楼大厅前有一戏台,唱曲的娘子梳着精致的发髻,身着绫罗绸缎,手持檀板,婉转吟唱着小调,台下不时阵阵喝彩。 众兄弟哪里见过这般光景,个个目不暇接,连孙安这般粗豪汉子,也不由得放轻了手脚。 一众人吃喝得心满意足,唤店小二过来结账。 一听价钱,连武松都不由得心头一紧,这一顿竟花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到水浒世界以来,自追回赏钱后,武松就没短过银钱,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也从未算计过开销。 可没想到,第一天到东京,就被这高昂的物价上了一课。 武松暗自盘算,俺来这水浒世界,日后还要跟那宋三郎拼人气、争名声。 仗义疏财的人设可不能崩。 若是让兄弟们跟着自己在东京喝稀粥、受委屈,白白损了俺武松的威名。 武松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取了银子买单,心中却肉痛不已。 心中琢磨着,明日是不是要厚着脸皮,去找张刘氏再借五十两银子,暂且周转一番,也好让弟兄们在东京过得体面些,不至于太过窘迫。 众人酒足饭饱,跟着武松一同下楼。 刚走到一楼门口,武松耳聪目明,凭借着系统淬炼后的敏锐听觉,隐约听到一楼靠窗的桌子旁,坐的两人正操着熟悉的山东口音说话。 虽刻意压低声音,武松仍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多听了几句。 二人话语间频频提及“西门大官人”、“杨老爷”、“陈老爷”等语,武松心中一动——“西门”这个姓对穿越水浒世界的人,尤其是武松,实在太敏感。 武松放慢脚步,悄悄唤过时迁,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叮嘱他悄悄留下,监视着那两人,打探他们的来历与目的,切勿打草惊蛇。 时迁点头领命,身形一晃,便趁着夜色,悄悄躲到了樊楼屋檐下的暗处,收敛气息,暗中逡巡监视。 武松又与兄弟们逛逛东京夜市,才回客栈歇息不提。 当夜二更时分,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有人低声唤道:“哥哥,是俺,时迁!” 武松掌灯,打开门,时迁侧身挤进来,道:“哥哥!幸不辱命,那二人果然是从清河县来的......” 第37章 这剧情转到《金瓶梅》了? 这剧情转到《金瓶梅》了? 时迁挤进门道:“哥哥!那二人果然是从清河县来的......” 果不出所料,武松忙示意噤声,令时迁去叫孙安过来商议。 不一时,孙安揉着睡眼过来。 三人坐定,武松放让时迁将打探到的消息详细说来。 时迁面露得色,瞟了一眼孙安,孙安莫名其妙白他一眼。 “两位哥哥,俺立在廊下听那二人闲聊,后又尾随他们到万寿门处的客栈。 二人同住一屋,俺在房梁上趴了一宿,听了个备细。俺在梁上都快睡着了,那两人兀自不睡,俺只得用迷药将他们迷了,方才脱身!” 说到此处,时迁如等着被夸的孩童,看了眼武松。 武松抚掌大赞道:“时迁兄弟好本事,这等事,也只有时迁兄弟做得,快快细说!” 时迁得了夸赞,便娓娓道来:“那二人乃是清河县一个叫西门庆的大户家仆。 这西门大官人靠着给宫中杨太监敛财,聚下偌大家业,也算是杨太监的家奴。” 时迁喝口凉茶,继续讲述:“不想近时杨太监获罪,说是要问斩,这西门庆与其亲家皆是杨太监得力之人,自然要被清算。 他那个亲家叫陈洪的,已经被抄没了家产,阖府被发卖充军,......” 说到这里,武松顿时明白,这剧情转到了《金瓶梅》! 是了! “兰陵笑笑生”! 就是你施大爷的小号,休得抵赖。 武松前世作为有色文化爱好者,自然熟读《金瓶梅》,除了其中男欢女爱战斗场景,其它大致情节,也是清晰记得。 西门庆和他亲家陈洪,乃是依附于大太监杨戬的白手套,靠杨戬的势力挣下偌大家业。 不想今年,杨戬因边关贻误军机被牵连,与蔡京、王黼一同吃了挂落。 皇帝宠幸蔡京,只象征性批评几句,杨戬和王黼却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 依附于杨戬、王黼的亲族党羽自然要被查办,西门庆慌了神,星夜派家中最得力的管事来保、来旺,携巨量金银,上京城来打点。 原书中,来保、来旺办事非常给力,辗转找到蔡京长子蔡攸,蔡攸受了礼,又将人引荐给右相李邦彦。 李邦彦正是负责清算此一事的正主,收了银子,大笔一挥,将抄家名单中的“西门庆”这三个字改成了“贾廉”。 西门庆花钱消灾,继续过着逍遥快活日子。 武松初时读《金瓶梅》,不明白如何将“西门庆”三个字改成“贾廉”。且一细想,将“西门庆”三个字竖着写,便知端倪。 将“西門”二字合并,便可涂改成一个“賈”字,“庆”字可改作“廉”字。 这是后话! 而今日,来保、来旺二人刚到汴梁,公关工作尚未开始。 白日里,二人到街头和杨戬府上打听了,探知西门大官人的亲家陈洪和后台大太监杨戬已经身陷囹圄。 杨戬的家虽未被抄拣,但府中风声鹤唳,不敢与外人接触,来保、来旺碰了一鼻子灰。 二人无法,回来商量了一夜,准备明日到几个朝中当红人物府门口碰碰运气。 时迁备细说完,眼里冒着精光:“哥哥,俺见那两人还带了十几个伴当,护着客栈里几口沉重的箱子,定是准备走动用的花销,长途运送的,必定不会是铜钱,怕是至少带着上万两白银!” 说完又小心翼翼看着武松,生怕他鄙夷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孙安见他故态重发,贼心不改,面露不屑之色。 武松此刻心中天人交战,若是说到《金瓶梅》中的西门庆,那他可太熟悉。 钱财什么的,还则罢了。可西门庆那一家子娇妻美妾,实在喜人! 从大娘子吴月娘,到六娘子李瓶儿,没有一个不是命运多舛,结局凄凉的! 算起来,这可是满满一院子的“怨妇”,是“怨妇”窝子,怨气冲天那种。 如此怎生能不坑一坑那西门大官人? 嗯!主要是给嫂嫂出出气...... 武松沉思半晌,忽道:“那杨戬、王黼不是甚好鸟,其党羽西门庆的银子自然是不义之财,若能取了来,坏他好事,也算得是行侠仗义......” 时迁一听,面露惊喜,正待开言,武松又道:“但如今在天子脚下,却只可智取,不可力夺!” 一听说是行侠仗义,不光时迁,连孙安也来了兴趣,这就是所谓师出有名。 二人皆急问:“哥哥有何妙计?” 武松思忖道:“此事俺略有计较,明日须如此这般......!” 孙、时二人连连点头。 ###### 次日一早,来保、来旺刚起床洗漱,便有小厮来报,说有“主家人”来访,来保忙下楼亲自将人接到客房。 原来是杨戬手下敛财的党羽如西门庆者,皆称杨府为主家,“主家人”,自然就是杨戬府上派来之人。 来人进屋后,大马金刀坐下,来保、来旺小心翼翼伺候。 来人自称王干办,是府上亲信之人。 王干办道:“我知你二人昨日到府上去过,但此时此地,怎敢随便与外人接触?杨老爷和府上管事虽如今都在拘着,但无性命之忧!” 来保来旺一听,杨戬尚未完全倒台,不由心内狂喜,忙恭贺道:“天可怜见,幸得杨老爷平安!” 王干办道摆摆手:“老爷如何脱困,尚等圣上恩旨。只是......” 王干办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来保、来旺相视一眼,又看向王干办。 “唉!只是以往老爷亲信之人,少不得要办个抄家充军,以儆效尤......” 来保来旺一听,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万望干办周全,既然老爷不倒,定有周全之法,干办请给小的指条明路......” 却见那王干办并不出声,只是喝口凉茶。 来保忙给来旺眼色示意,来旺告了声罪,起身出去片刻。 返回时,恭恭敬敬将两根十两重的蒜条金放在王干办手边。 王干办痰嗽一声,用衣袖将金条盖住,这才开口道:“老爷进宫前,已有交代,怜你等素来孝顺,自然不会不管。 老爷已知会我等,如有知情识趣者,便可帮衬一二,引荐些朝中说得上话的上官转圜! 唉——,能帮几个便几个罢,能否成事,但凭天意!” 来保忙道:“干办放心,俺家西门大官人必然知情识趣——!” 话音未落,王干办一掌拍在桌上,啪——! “甚叫大官人?好不知羞,乡下财主,也敢在东京称‘大官人’?我瞧着尔等是要等着抄家灭族了!” 来保来旺见王干办如此,完全是一副东京大老爷的做派,当下再不生疑。 二人慌得复又跪下:“干办息怒,小的嘴拙,望乞干办恕罪!” 说完啪啪抽自家几个耳光! 王干办这才收了颜色,站起来道:“如此,尔等在客栈安心等待,待寻着门路自会有人来通知,尔记得将上下打点的花销准备妥当!” 来保忙道,无须担心银钱上的事。 临走,王干办再三叮嘱:“尔等谨记,不可四处乱走,若被有心人识破,少不得捉拿问官!如今朝中风声鹤唳,谁也不敢沾染这等事体!” 来保来旺唯唯,躬身将王干办送出客栈。回身便招呼众伴当,勒令不得离开客栈半步,坏了东家的大事。 那王干办出了客栈,在城中兜转几圈,见无人跟来,悄然去了“五柳”客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章 大奸臣的儿子 那王干办出了客栈,在城中兜转几圈,竟然回到武松等人下榻的五柳客栈。 原来这王干办却是弓手王六假扮,王六久在公门,老于世故,倒扮得惟妙惟肖。 王六双手将两根蒜条金捧在武松面前,武松拿起掂了掂,道:“兄弟扮得不错,且让他等等,熬熬性子!夜里再去回话!” 武松叮嘱王六,兹事体大,暂不可声张。 王六忙道省得。 武松将其中一根金条扔给王六,王六哪里敢要,连连推辞,武松又塞回去,王六才喜滋滋收了。 手中有钱,心里不慌,武松令王六待在客栈看守行李,暂不可抛头露面。 自己仍带着其他弟兄上街耍子,令时迁将十两金子兑换成碎银,随意背在身上。 日头西斜,汴梁城暮色初笼,街边灯笼次第高挑,正是东京夜生活开锣的光景。 武松瞧着兄弟们意犹未尽,便抬手道:“诸位兄弟,此间白日逛够了市井,不如咱去那勾栏瓦舍走一遭,瞧瞧东京的绝活,也算不枉来这一趟。” 众人闻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喜得搓手顿足,齐齐拍马道:“都头英明!俺们正有此意,只是不好先开口!” 一行人兴头十足,拦下街边一个卖果子的小贩,买下他一篮干果,打听何处瓦子最是热闹。 小贩咧嘴笑道:“客人定是外乡来的!东京瓦子数东角楼桑家瓦子最盛,里头勾栏五十余座,莲花棚、牡丹棚这些大场子,能容近千人,唱曲的、杂耍的、说书的,样样皆有,晚来更是水泄不通,客人速去,晚则无有好位置!” 谢过小贩,径往东角楼而去。 这桑家瓦子果是东京第一等的热闹去处,里间勾栏鳞次栉比,各立牌匾,有演杂剧的“锦绣棚”,弄傀儡的“快活棚”,也有相扑的“角力坊”,......。 居中一座三层楼阁,匾上金粉写着“醉音阁”,正是东京名角赵元奴的勾栏,此间专以弹唱、琴曲闻名,是桑家瓦子最火的去处,客人中多有文人墨客,世家子弟。 众人抬脚往醉音阁去,却被门口小二拦下,唱喏道:“客官,入阁需付每人纹银一两,若要楼上雅座,却是二两......。” 武松一众十人,算下来竟要十两银子,众兄弟顿时咋舌,低骂道:“这门槛也太黑心了!逛一趟瓦舍,竟比俺一月例钱还多!” 虽嘴上抱怨,却心痒难耐,没人舍得挪开脚,眼巴巴看着武松。 武松笑骂一声,这冤大头纯属自找的。 令孙安掏出十两银子递与小二,引着众人入内。 阁内早已掌灯上烛,一楼大厅摆着数十张桌椅,座上已坐了大半看客,台前空场之上,先有几个伶人热场,或弹着琵琶唱曲,或耍着流星锤杂耍,锣鼓声、叫好声混作一团。 武松一行寻了两张相邻的方桌坐定,唤小二上茶水果品,又花去五两银子,孙安的黑脸都抽搐了。 筛上茶,便见邻桌走来三人,为首的是个青年文士,生得容貌俊朗,身材颀长,一身月白文士衫,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伴当,垂手侍立,甚是恭敬。 厅内不少看客见了这书生,都纷纷起身拱手,口称“四老爷”,那书生也含笑颔首回礼,待人谦和,人缘竟是极好。 武松见这人生得好相貌,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四老爷”也看过来。 武松今日入乡随俗,专门买了一套崭新的文士衫子,同样显得丰神俊朗,英武中带着几分斯文气质。 大宋本就是个看颜值的时代,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颔首致意。 武松见此人不凡,暗暗唤出脑中《水浒英雄图志》,却未有对得上号的人物,看来并非水浒传中提过的角色。 复又打开《大宋人物图志》,几条金色信息赫然闪现: 姓名:蔡绦,字约之 身份:徽猷阁待制、太师蔡京四子 技能:通诗文,晓音律,擅琴曲 武松心里暗自心惊,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权相蔡京四子蔡绦,难怪人称为四老爷。 蔡绦是蔡京诸子中较为特殊的一个,如今刚二十二岁,挂了一个徽猷阁待制的闲职。 但实际常在家中帮蔡京处理政务,是蔡京最聪明,也是最喜爱的儿子。 蔡京喜欢将工作带回家中,蔡绦借此便代为决断朝中事务、拟定奏疏甚至代父入朝奏事,实际执掌着不小的权势。 蔡绦宣和年间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权倾朝野。靖康年间虽被贬斥,但仍得善终,较之他那几个哥哥被赐死的命运,要好得多。 蔡绦也算是才华横溢,是个历史文化名人,著有《铁围山丛谈》、《西清诗话》等集子。同时他还是个苏轼的小迷弟,丢官的原因之一便是同情苏轼。 孙安凑到武松耳边低问:“哥哥,这四老爷是何人物?瞧着好生体面。” 武松悄悄在他耳边耳语,孙安听得眼珠子快瞪出来,逛个勾栏居然遇到蔡相公的儿子。看来跟着武松哥哥,真能大开眼界。 又见有人上前问那蔡绦:“四老爷也是来给赵大家捧场的?” 蔡绦只是含笑不语,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厅中。 正说着,台上伶人退下,一个老丈走上台,敲了敲醒木道:“列位客官,今日醉音阁添个乐子,便是猜灯谜,有猜中者,可得百文钱花红!” 说罢便念起灯谜,或猜物,或猜诗。 能进“醉音阁”的客人,无不非富即贵,不在意一百文赏钱,但图个好彩头,于是厅中众人纷纷抢答,却多有猜错。 谜题无非是“草上飞——打一字(早)”、“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缝衣针)”。 这些在经过互联网洗礼的武松看来,均是寻常,不过在宋人眼中,这些谜题却还新鲜。 武松是凭着记忆,而蔡绦却仗着才智,十几个灯谜过后,皆是武松与蔡绦二人轮番猜中,偶尔竟还同口同声,其余看客竟似成了陪衬,只盯着二人,连呼过瘾。 不多时,两人桌上都堆满了铜钱,钱不多,但成就感拉满! 二人隔空相视,眼中皆有几分惺惺相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39章 俺也有一首赤壁怀古 不多时,猜灯谜的乐子罢了,老丈高声道:“列位客官,今日重头戏来也!醉音阁斗琴,乃本阁压轴好戏!且让小老儿为新来的客官解说一二。 凡客官有雅兴,皆可上台弹琴唱曲,由咱家赵大家亲自评判,胜者可得钱十贯,更能与赵大家同台合奏一曲,共唱新词!” 话音落,厅中欢闹起来,看客们皆面露期待,目光齐齐望向二楼雅座帘栊处,那便是醉音阁头牌赵大家的坐处。 众人都盼着一睹名角风采,好些外地人千里迢迢而来,就为看一眼这东京城里的第一名妓赵元奴。 武松对东京名妓中最熟知的当然是李师师,不过此时的李师师恐怕才有十六七岁,尚未能出人头地。 座中也有跃跃欲试者,但都怕先上场露怯,只等着有人先开头。 一时无人应声,便有人道:“四老爷诗词音律双绝,家学渊源,您老人家在此,谁敢僭越,还请四老爷占个鳌头!” 众人皆是附和。 武松身边的弓手,时迁等却不认得什么四老爷,只知道都头在郓城收阎婆惜时展露过琴技,都当武都头是天人般的人物。 纷纷高叫哥哥快些出手,几人的声音颇大,反而盖过了楼子里其他人声。 武松忙让众人噤声,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得很。 身负“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技能,弹琴自不怕,可这个技能于唱歌无益。说到唱歌,他不过是KTV里中上水准。 目下流行的词牌,自己能弹,但唱起来却差强人意。 武松一伙人不再喧闹,一时楼里都是“四老爷”的呼声。 那蔡绦也不拿乔,站起来对四面点点头。 因听见武松的伴当起哄让他上,便告声罪:“这位兄台,适才猜谜,足见才思迅捷,小可就占个先,少时还望兄台不吝赐教,同赏雅乐!” 礼数做的极足,半点无宰相子弟的跋扈,武松不禁对蔡绦生几分好感。 蔡绦上台向老丈示意,取过一面紫檀琵琶,檀木纹理温润,弦线莹亮,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居中坐定,蔡绦左手按弦,右手轻拨,“铮”的一声清响,满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之声都听得清晰。 他略一调弦,随即指下风生,琵琶声骤起,初时清越如流泉,转瞬间便雄浑壮阔,如江涛拍岸,风雷激荡。 弦音一起,满座皆惊。这曲调苍凉豪迈,非是勾栏里常见的软媚艳曲,竟是一派古雅雄健之音。 蔡绦启唇唱道,嗓音清朗,沉厚有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一曲《念奴娇?赤壁怀古》,正是苏轼名作。 此时元祐党禁未销,苏轼之名尚在官方禁忌之中,朝堂之上提到苏轼都用“那人”代之。 可民间百姓、文人雅士,早已将苏轼奉为天上仙人,词作唱遍市井瓦舍。 可以说这时候的苏轼,即便已经去世多年,现在、甚至往后近百年,都是地球上最顶流的天皇巨星。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座中看客多是东京文人、市井风流之辈,哪个不暗慕东坡文采、风骨?今日听得蔡绦这般弹唱,只觉胸中块垒一消,畅快无比。 一曲既毕,竟再无人敢上台应战。先前摩拳擦掌的文人墨客,见蔡绦弹唱双绝,哪里还敢上前献丑。 蔡绦怀抱琵琶,目光再次投向武松,含笑拱手,高声道:“小可献丑已毕,适才猜谜,见兄台才思超迈,定是通音律、善辞章的高人,还请兄台上台一奏,以称众人之愿!” 此言一出,满厅目光齐刷刷聚在武松身上。 孙安、时迁并一众弓手又鼓噪起来:“哥哥!上去露一手!叫他们瞧瞧咱的本事!” 武松心中叫苦,面上却不能露怯。 他自忖系统所赐“轻拢慢捻抹复挑”技艺,弹拨乐器的手法已是顶尖水准,弹绝不输人,可唱一道,只比寻常KTV水平强点,且时下流行词牌曲调,他虽能弹,开口唱来却难称精妙。 正沉吟间,脑中灵光一闪。 争胜不必循旧律,俺又不为夺魁,只图完成雅集,不枉穿越一回,算是打个卡! 武松打定主意,缓缓起身,对着四面抱一抱拳,道:“既蒙四老爷相邀,小可便胡乱弹一曲,献丑了。四老爷方才弹唱的是《念奴娇,赤壁怀古》,小可这里倒也有一曲《临江仙,赤壁怀古》!只是乡野村调,恐等不得大雅之堂!” 众人见这英武汉子竟也肯登台,满厅静候。 蔡绦喜道:“兄台也有赤壁怀古,却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武松想想,总不能说是几百年后的杨慎所填的词吧,便含糊道:“乃小可一长辈所授,兄台且听之!” 武松上台,从蔡绦手中接过琵琶,触手温润,他端坐案前,略一凝神,左手按弦,右手重重一拨。 “铮——嗡——” 一声弦响,沉雄苍劲,如长河奔涌,如关山落日。 全然不是宋词临江仙的常见软婉调子,曲调奇古,气势却磅礴无比,满厅人皆是一怔,交头接耳:“这是甚调子?怎从未听过?” “不似教坊旧曲,却气势惊人!” 蔡绦端坐席上,双目一亮,倾耳细听,只觉这曲调虽不合词牌格律,却自有一股吞吐古今的气象,远胜寻常勾栏艳乐。 武松指下不停,琵琶声跌宕起伏,前奏已毕,唱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嗓音不似蔡绦清亮,却带着沉厚苍凉,一字一句,撞在人心上。 词句浅显,意境却旷远至极,写尽千古兴亡、英雄成败,气魄不输东坡《念奴娇》。 还有了几分看破世事的通透。 这词无人听过,这调无人识得,可词好、曲劲、唱得沉厚,三者合一,竟有动人心魄之力。 一曲弹罢,武松收弦止声,抹一抹头上虚汗,这台上献艺,竟比景阳冈上打虎还累几分。 台下静了片刻,这曲子的旋律实在是闻所未闻,不合任何一家格律,但莫名地上头。 也有懂词的人,细细品出了这首《临江仙》的妙处,随即爆发出轰天叫好。 有人带了头,武松带来的跟班也便躁动起来。 孙安大手拍着桌子,时迁跳着脚,一众弓手齐声呼喝,声震醉音阁。 一片叫好声中,唯有蔡绦心中惊涛骇浪! 因为这首词,太像“那人”所作了。 第40章 苏轼的脑残粉 这首词,太像“那人”所作! 蔡绦本就惊才绝艳,古往今来哪位大家的作品不曾读过,偏偏这首《临江仙》闻所未闻。 且这首词的风格,若说是古往今来谁能写出来,必定是“那人”——蔡绦的终极偶像,苏轼,苏东坡! 难道眼前的英武汉子,竟和“那人”有关,不然何以能唱出旁人皆不知的东坡遗作。 况且那种新奇的曲调和唱法,竟隐隐不受宫商角徵羽五音所限,除了“那人”,谁能谱出这样的曲子? 作为苏轼的脑残粉蔡绦,脑补完成。 见武松从台上下来,竟一把拉住武松的手,热切地将其按在自己这桌的座上。 “兄台!”蔡绦急切道:“这词?可是那人所填?” 武松完全不知蔡绦所说“那人”,到底是谁。只得含糊道:“正是‘那人’!” “果然!”蔡绦兴奋得将武松的大手捏得生疼,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曲子也是那人所谱?” 武松只好又应道:“自然便是那人!” 蔡绦兴奋得快跳起来,忙又问道:“兄台可和‘那人’有关......,”忙又解释:“小可绝无他意,且放心,我绝不会说与他人!” 一个谎言就得用一百个谎言来圆,武松想起穿越文中老套路,一切交给山中的白胡子老头。 “小可幼年时流浪,曾在山中遇见他,做了他一年书童,后来,他便仙逝!”武松继续瞎编,赶紧把白胡子老头送走。 “可是他北归的路上?”蔡绦继续脑补。 “正是!”武松硬着头皮道。 如此皆对上了,眼前这个青年,二十四五岁,十六年前,“那人”去世时方八九岁,在“那人”从儋州北归路上相遇,收为书童。 彼时,“那人”落魄潦倒,身边无人陪伴,便在自己浩若烟海的学问中,取了一滴,传于孩童...... 武松完全不知道蔡绦的头脑风暴,有多离谱。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竟红了眼眶。 若说让蔡绦在宰相嫡子、腰缠万贯、权倾朝野这些选项中选一个,蔡绦会毫不犹豫全部摒弃,选择成为“那人”的门下走狗! 这便是苏轼、苏东坡在这个时代的魅力。 蔡绦激动地握住武松的手,语带哽咽道:“兄台,能否借一步说话,此处太过吵闹,不如去樊楼一聚,小可做东!” 武松心道:“能与蔡绦这种官宦子弟交往,似也有用。虽则蔡京顶着大奸臣的帽子,但这蔡绦却似可交!” 再者,还是那话,水浒世界中,有几个是好人?不争他蔡京一个坏蛋。 武松在孙安、时迁二人耳边耳语交代,令二人早些回去,按计行事。 跟着蔡绦转场樊楼,二人通了姓名。 蔡绦见武松听闻了自己名号,竟不为所动。 不由得暗自佩服,不愧曾在“那人”身边伺候,若是旁人,听闻蔡四公子大名,恐怕早已撩衣下拜。 一路畅聊,蔡绦很快察知此人天文地理、人文杂事、数术文章,无所不晓。 愈发深信武松真真在幼年时,在苏轼身边做过书童。 实则,武松展现出的,不过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罢了,说到精深,却不尽然。 真与他继续谈论诗词歌赋,立时便会露馅。 到得樊楼,蔡家四爷自然在这里有专属豪华雅间。 上好酒菜,一番言语拉扯,武松终于明白,蔡绦口中“那人”,竟然是苏轼,不由哭笑不得。 蔡绦细问苏轼还有甚未曾传世的遗作,武松勉强背诵几首课本上的苏轼诗词,蔡绦皆已听过,不禁略有失望。 武松忽想起小学时曾听过一个传说故事,说是苏洵晚年时病重,苏轼榻前侍奉,便每日写一段《西游记》供苏洵消遣。 不料,苏洵看得入迷,每日追更,病竟然慢慢好起来。 这只是野趣传说,《西游记》自然不会是苏轼所写,苏洵也不会因看了西游记便病愈。 武松便道:“老爷在时,倒是给小可讲过一部话本,别处未曾听过,想必是老爷自己所写!” 蔡绦立即兴致盎然,忙道:“还有话本?‘那人’果真是惊才绝艳!兄台速讲来听听!” 武松只好边饮酒,边试着讲几回《西游记》故事。 哪知这一讲竟不可收拾,蔡绦听得入神,不停催促快讲,连夹菜的功夫都不给。 直讲到大闹天宫后,悟空与二郎神赌斗变化。 武松即使是不停地喝酒,也忍不住口干舌燥,只得讨饶! “蔡兄,小可今夜尚且有事在身,这便告辞,明日再见如何?” “武兄,有甚大事?交于小可,自给你办妥,今夜与我同榻抵足而眠,岂不快哉!” 武松浑身一阵恶寒,匆匆饮下一杯酒,夺路而逃。 “武兄,武兄!武兄下榻何处,小可明日登门来访!”蔡绦在楼梯口急喊道。 “平乐坊五柳客栈!”武松头也不回,两步下楼逃跑。 “唉!武兄真真急性子!那猴子与二郎神赌斗到底如何,急煞我也!”蔡绦兀自叹息。 武松急急赶回客店,孙安、时迁、王六三人,早在房中等候。 夜里,王六已经重施故技,再次扮作王干办,寻到西门庆手下大管事汤来保,只说已同太师府心腹之人约下关节。 子时三刻,在太师府西后门外相会,以犬吠猫叫为号,切不可误了时辰。 说完前后,王六怀中取出十两金子,双手奉上,道:“此乃今夜来保所赠,小人不敢私藏,请都头发落。” 武松听了,心中暗道此人可用,对王六另高看一眼。 这十两黄金,乃是极重财物,王六却能不欺不昧,晓得自己在队中位次,不生异心,这般见识,远胜寻常粗人。 当下收了金条,交与孙安掌管。 少坐歇息,只听街上梆子连声,已是子时。 今夜这桩勾当,全仗时迁手段,武松素知鼓上蚤本事,飞檐走壁、潜踪蹑迹,天下少匹,心中全无半分疑虑。 梁山泊一百单八将,论心思细密、行事机变、临事沉稳,论功劳,时迁稳居前三十位。 只因做过剪径偷儿,落得轻薄名头,众人轻贱,石碣受天文时,竟排地贼星一百零七位,倒数第二,真真是屈杀英雄,天大的不公。 当下时迁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靠,紧缠行脚,趁夜而去。 第41章 太师府后门张虞候 时迁一路穿街过巷,潜行至蔡京太师府北墙下,侧耳听了一回,内外并无动静。 好个鼓上蚤,助跑两步,双脚在壁上连点,如灵猫登树,轻悄悄翻入高墙,落在院内。 此计原是时迁自家想出,若只在客店开口索要银两,数目一巨,来保、来旺两个必生疑心,不肯轻出。 不如他潜入蔡府,扮作府中之人,两个管事见他从太师府内出来,只道是真命心腹,再无半分疑虑,金银便好下手。 好个时迁!在府中廊庑之间,东闪西躲,如履平地。 先摸至巡夜家将宿处,悄无声息偷得一套合身公服,又绕至西偏门。 路遇一条巡夜猛犬,时迁只一拂,便将麻药撒入犬鼻,那狗哼也不哼,软倒在地。 时迁躲在西门矮树丛中,估摸时辰将近子时三刻,便换上那套家将服色,裹了头巾,垂着腰刀。 待巡夜兵卒转过照壁,去得远了,当即压低喉咙,“汪汪”犬吠两声。 墙外果然应出一声猫叫,来保、来旺已到。 时迁从里面拔去门栓,轻轻开了侧门,果见两条黑影从黑影里踅将过来。 来保一见,慌忙躬身唱喏:“见过张虞候!小人汤来保,便是王干办引荐之人,专在此等候钧旨。” 时迁把声气压得粗哑,低低喝道:“低声!你两个都是戴罪待勘之人,行事不谨,走漏风声,连累俺家主人,你两个吃罪得起!” 来保连连打躬:“是是是!小人糊涂,虞候休怪!” 一面说,一面将二十两蒜条金双手递上,正是先前说定的数目。 时迁掂了掂,收入怀中,沉声道:“你东家西门庆的事,须得俺府中主人出头方可。如今老太师在家避嫌,这些细务,一概不管,要周全你等,须往大老爷处说情。” 这“大老爷”,便是蔡京长子蔡攸,现任宣和殿大学士、提举秘书省、两街道录院,亦是官家赵佶面前第一等宠臣,权势滔天。 来保听说竟能通到蔡攸面前,喜得魂飞天外,忙道:“全仗虞候周全,小人没齿不忘!” 时迁冷笑一声:“俺有甚本事费心?你两个好不晓事!俺这般身份,哪够得着在大老爷面前多言多语? 如今府中大事,尽是翟、高二位大管家掌管,须得他二人开口,方能转禀大老爷。” 来保道:“虞候可能引小人二人拜见?” 时迁摇头道:“放屁!两位大管家何等尊贵,怎肯见你这等市井小人,污了身份?俺已在他二人面前,把你家情由细细说过。只是——,人情大如天,你两个可省得?” 来保何等乖滑,一听便明,连声应道:“小人省得!小人省得!两位大管家的厚礼,早已备下,只求虞候代为转达。” 说罢,取出一个沉甸甸包裹,双手递过。时迁接过,用手一捏一掂,乃是一百两蒜条金,只把眉头一皱,作不豫之色,道:“两位大管家,府中一内一外,岂是一处人情便打发得?” 来保咬牙,回头向来旺使个眼色。 来旺无奈,只得再从腰后解下一个布袋,又是一百两蒜条金,一并奉上。 时迁这才面色稍和,将两包金银收了,吩咐道:“你两个且回客店等候消息,切不可四处游走,走漏消息,误了大事。若错过传唤,休怪俺们甩手不管。” 来保、来旺喏喏连声,拜谢而去。 二人走远,方才松了一口大气,只道此番已和太师府搭上内线,天大的官司,也有挽回之机。 二人一路盘算,明日还要多将银两兑换成金,这汴京城里的权贵,最喜黄金,轻便易藏,不露痕迹。 早知如此,在清河县便换作金条,也省得一路扛着银两,费力劳神。 时迁自将侧门关好,上了门栓,提了金银,依旧如前番一般,潜踪出院,回客店复命,此话不提。 次日天交辰牌,日头已高,武松正与孙安、时迁、王六在客店房中商议,如何从来保、来旺那里坑出更多金银。 忽闻店小二唱喏:“客官,门外有位姓柴的相公来访,说是与客人相熟。” 武松闻言,姓柴? 恍然知是蔡绦,忙道:“快请!” 不多时,只见蔡绦身着月白文士衫,摇着折扇,施施然走来,只是眼下乌黑,竟似彻夜未眠。 武松见了,不禁失笑:“四老爷,怎的这般模样?莫不是昨夜醉音阁斗琴之后,又熬夜弄了诗文?” 蔡绦听武松唤他“四老爷”,知是调侃,也不在意,倒是甚为喜爱这种轻松的交往方式。 蔡绦苦笑着拱了拱手,坐定后叹道:“武兄休笑,一言难尽!昨夜自醉音阁别过,归家时老父尚未安寝。 家父年高,素有失眠之症,夜夜难寐。小弟想起昨夜听武兄所言《西游记》故事,妙趣横生,便想讲与老父解闷,尽尽孝心。” “谁知这故事一开篇,老父便听得入了迷,越听精神越旺,连连催着小弟往下讲。 小弟从那石猴出世,讲到大闹天宫,直讲得口干舌燥,眼皮子打架,老父方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说罢,打一个呵欠。 武松笑道:“四老爷这份孝心,真乃难得!” 蔡绦摆了摆手:“累倒无妨,今日只求武兄再续上几段。归家时也好老父遂了老父之愿。 小弟与武兄一见如故,初来汴梁,晨光正好,容小弟做个向导,且先出去逛逛!” 武松当即应道:“蔡兄盛情相邀,俺怎好推辞?便陪四老爷走一遭便是。” 二人言语随意,竟似多年老友。 说罢,吩咐孙安、时迁在客店等候,自己换了件干净布衫,与蔡绦一同出了客店。 二人并肩走在汴京街头,只见市井繁华,车水马龙,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 蔡绦一路引着武松,指指点点,细说街巷典故,相谈甚欢。 行至中途,蔡绦笑道:“武兄,前面便是大相国寺,乃汴京第一名刹,寺中景致绝佳,更有诸多高僧,俺引你进去一逛如何?” 武松心中一动,想起鲁智深来,连忙应道:“好!俺正想瞧瞧这大相国寺的模样。” 二人进了寺门,只见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武松逛了大雄宝殿,又唤来一个小沙弥问道:“小师父,俺问你,贵寺先前可有一位唤作鲁智深的大和尚?” 第42章 蔡绦每日来报到 大相国寺大雄宝殿,武松唤来小沙弥,询问是否知道鲁智深这个人。 那小沙弥闻言,点头道:“回相公,确有此人。那鲁和尚身材魁梧,性烈如火,先前在寺中看管菜园,倒也安分。只是半年前,他因得罪了高太尉家的人,闹了一场风波,之后便不知去向。” 武松听罢,不免遗憾,暗忖:这花和尚倒是个真正的好汉,一身武艺,性情耿直,谁知竟这般错过。 二人离了大相国寺,寻一家酒楼,拣个雅座坐下,店小二添上酒肉,二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蔡绦听闻武松说起在阳谷县设城管司、招商局,专管市井秩序与发展经济,颇有兴趣。 要知道蔡京虽有奸臣之名,实际也是实实在在的改革派,于经济之道亦颇有建树。 蔡绦自幼耳濡目染,兼又聪明,也善于此道。 蔡绦身子微微前倾:“不知你这城管司与招商局,具体是如何运作的?还请武兄细说一番。” 武松便将城管司如何巡查街巷、处置占道经营、惩治地痞流氓,招商局如何联络商贾、划定市集、减免厘税等事,粗略说了一遍。 蔡绦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追问:“那商贾若有争执,如何决断?” “城管司差役,如何避免欺压百姓?” 起初武松还耐着性子应答,可这蔡绦问题层出不穷,句句不离细节,倒似个问题青年。 武松被问得久了,不免有些不耐烦,摆手道:“四老爷,此事说来繁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俺那里有阳谷县的城市管理条例,还有招商引资的规划文书,日后俺抽空抄一份给你,你自去细看便是,比俺口头说的明白。” 蔡绦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拱手:“多谢武兄!若能得此文书,小弟感激不尽!” 二人复又坐下饮酒,蔡绦便又央求讲起《西游记》。 武松无奈摇头,只得道:“那孙猴子与二郎神赌斗变化......” 于是,将唐僧出世、金山寺救母、观音点化,直至唐僧西行,路经五行山,揭下符咒,救出孙猴子的情节,细细讲来。 那故事跌宕起伏,蔡绦听得目不转睛连口中的酒肉都忘了咀嚼。 待武松讲到孙猴子拜唐僧为师,二人踏上取经之路,便停了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蔡绦正听得入迷,见他住了口,急道:“武兄,怎的停了?” 武松笑道:“今日便讲到这里,再讲下去,俺这嗓子可就哑了。四老爷还是先回去给令尊复命,改日有空,再续上便是。” 蔡绦闻言,满脸遗憾,只得叹道:“罢了罢了,今日便先这般。只是武兄可别忘了,明日须得再给俺讲后续,还有,莫忘将那阳谷县的文书抄与俺。” 武松不满道:“俺欠你的?” 蔡绦:“......” 蔡绦付了酒钱,依依不舍告辞,又再三叮嘱武松莫要忘了故事与文书,方才一步三回头,悻悻离去。 武松望他背影远去,不禁失笑,与这奸相之子相处,倒也有趣。 一连数日,蔡绦竟成了武松这里的常客。 每日辰牌过后,必然登门,一来便催着武松讲《西游记》,二来五花八门,无所不谈,更逛遍东京名胜,花街柳巷。 二人几日相处下来,竟相交莫逆,无话不谈。 武松在汴京本就无事,一边吩咐盯着来保、来旺二人动静,一边在房中伏案疾书,将阳谷县的城市建设章程、城管司运作细则,还有招商引资的各项规划,一一整理成文字,誊写清楚,交给蔡绦。 这几日下来,蔡京竟也养成了习惯——白日午觉之前,夜里安寝之际,必得听蔡绦讲一段《西游记》,方能心神安定,安然入睡。 先前的失眠之症,倒因这故事好了大半,蔡京心中欢喜,对蔡绦提及武松时,亦多有赞许。 这日却有些不同,辰牌过了,午牌也将尽,蔡绦竟迟迟未曾露面。 武松平日嫌弃蔡绦如牛皮糖粘身,一日不见,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这般,挨到下午申时已过,店小二方才引着蔡绦进来。 只见面带倦色,却依旧神采奕奕:“武兄,让你久等了!” 蔡绦拱手笑道,也不客气,径直寻了座位坐下。 武松没好气道:“俺却未曾专等你来,哪来久等一说!” 蔡绦笑嘻嘻也不着恼。 武松唤店小二添上酒肉,随意问道:“四老爷今日怎的这般晚来?莫不是府中事务繁忙?” 蔡绦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叹道:“然也!今日一早便替老父入宫当差,折腾了一日,连喘口功夫都无,故而迟了。” 酒过三巡,蔡绦放下酒杯,左右见无人,压低声道:“武兄,你道我今日入宫为何?”武松道:“俺怎的知晓!俺一县城小吏,哪里知道宫中之事?” “武兄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才,足可当州郡!”蔡绦不吝夸赞,又道:“我今日入宫,实则是替老父为杨戬那厮说项。” 武松闻言,心中一动,杨戬与蔡京素来不合,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于是顺着话题道:“杨戬?听闻他前些日子犯了事,怎的还要替他说情?” 蔡绦冷笑一声,道:“他这是走投无路!这厮先前与我父明争暗斗,如今落了难,哪还敢摆架子? 为了脱罪,他竟狠下心来,将自家党羽手中的十余处家产献出,尽数抄没入宫充公。 昨日递来名录,请我父先任选一两处自用,只求在官家面前为他说项,也算他弃车保帅,舍财换命了!” 武松闻言,暗道:杨戬献出的十余处产业里.定然有西门庆一家。 《金瓶梅》原书中早已写明:“杨戬名下坏事书办官卢虎,干办杨盛,府掾韩宗仁、赵弘道,班头刘成,亲党陈洪、西门庆、胡四等......” 压下心头波澜,问道:“四老爷,既是太师府自择一处,不知这十余处家产里,可有清河县一个唤作西门庆的人家?” 蔡绦自幼过目不忘,凡经手事,皆成竹在胸,点头道:“清河县西门庆?确有此人。武兄怎的问起?” 武松要坑西门庆,一点心理负担也无。 只见武都头面现起怒色,悲声哭到:“这西门庆,乃是个狼心狗肺的泼才!俺与他有杀兄夺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死寝其皮......!” 第43章 致富秘法换西门庆家财 武松悲声凄然道:“西门庆这个狼心狗肺的泼才!俺与他有杀兄夺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 直说得泪如雨下,声情并茂。 反正蔡绦也没法去证实,全凭武都头一张嘴忽悠。 蔡绦听罢,怒道:“竟有这等卑劣无耻之徒!杀人夺妻,猪狗不如!武兄放心,此等恶人,死不足惜!” 他素来亲近武松,听闻其血海深仇,当即同仇敌忾。 怒罢!蔡绦试着安慰武松受伤的小心灵:“武兄,小弟倒有个主意。你既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如便由你去帮蔡家打理这份家业。 一来,你可亲自盯着这泼才的家产处置,出一口恶气。二来你有经济之能,打理这等产业,定然不在话下。此事小弟便可做主,保你行事方便!” 武松有心答应,作蔡家的白手套,钱财是其次,最令人动心莫过于西门庆府中那一大堆娇妻美妾,按系统的尿性,定能归为“怨妇”。 另外,处置了西门庆,也断了嫂嫂被人觊觎的后患,好处多多。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自己虽对蔡京无甚成见,但此人名声实在不佳,与他家深度捆绑,恐怕难得善终。 闻言,武松缓缓摇头,道:“蔡兄美意,俺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爱,实不敢当!” 蔡绦闻言,愈发敬重武松,也不勉强,点头道:“武兄心思,小弟明白。既是如此,那便另作计较。” 武松话锋一转,问道:“蔡兄,这西门庆的家产,约莫值多少贯钱?” 蔡绦道:“尚未见账目,按常理,算上田产宅院、府中金银细软,家中奴仆,总计约有十五六万贯!先前他每年孝敬杨戬的供奉,便有约二三万贯!” 武松听罢,心中盘算后道:“四老爷,俺倒有个提议。俺这里有两个致富秘法,愿以此与太师府交换这西门庆的家产?” 蔡绦一愣:“哦?武兄竟有致富秘法?不知是何等法门?” 武松道:“其实这也是苏老爷传我的秘法!” 这也武松的小心思,利用蔡绦对苏轼的盲目崇拜,加点心理战术。 所谓致富秘法,不过是从番茄神书里,道听途说来的。 “苏老爷,你说的是‘那人’?”蔡绦果然兴趣大增。 “然也,其一乃是食盐精制之法,如今民间食盐多含泥沙,口感粗涩,俺这法子,可将粗盐精制得绝无苦涩,且色泽雪白。此法交于他人却是无用,唯有太师府方能用之!” 蔡绦默然颔首,自古盐铁乃是官营,普通人靠盐获利,怕是难行。也只有太师府能罩得住。 武松继续道:“其二是白砂糖制法,寻常蔗糖多是黑褐色,味涩带杂,俺这法子,能得洁白如雪的白砂糖,比寻常蔗糖金贵数倍,专卖富贵人家!” 蔡绦听得连连点头:“妙!妙!此二法若是可行,定然能获巨利!只是……” 他略一沉吟,道:“武兄若愿去打理那处家业,此事小弟便可做主应允。但要以秘法交换家产,事关重大,小弟做不得主,还需禀明老父决断。” 武松点头道:“这是自然。俺这便将两个秘法详细写与你,你拿去,可令懂行之人试验,看看是否值得十五六万贯。” 说罢,当即取来纸笔,伏案疾书,将食盐提纯与白砂糖制法的用料、步骤、火候等细节,一一写得明明白白,誊写清楚后,递与蔡绦。 蔡绦接过一看,见其上细节详尽,绝非虚言,道:“武兄,你便这般轻易将秘籍给我?若是小弟拿了秘法,却不给你西门庆的家产,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武松闻言,哈哈一笑,道:“你我相识多日,俺自然信你为人!你绝非那等言而无信之徒,俺何惧之有?” 他这所谓秘法,自己也不曾试过,能不能行得通还两说,让太师府的人自行研究加脑补吧! 蔡绦听罢,心中甚为感动,站起身对着武松深深一揖,道:“武兄这般信我,小弟感激不尽!此事小弟定当尽力促成,绝不辜负武兄所托!” 说罢,小心翼翼将秘法收在怀中,告辞离去。 送走蔡绦,武松当即召集人众,布置安排。 虽未得明示,武松预感西门庆家产必逃不出自己掌中。 实在不行,便答应蔡绦,当蔡家白手套便是。 即便自己不愿粘上这“蔡”字,也可推出可信之人站在前台,自己幕后掌控,减少与蔡家的因果。 武松已自觉将客栈中,来保、来旺等家生奴仆,房中金银,尽数视为自家财产,哪容走脱一分一毫。 当下,安排时迁、孙安并一班弓手,尽皆在来保等人下榻的客栈周围住下,日夜监视,防其与外人接触。 又令王六再次扮作王干办,去通告来保,言说进展顺利,不日便有结果,以安其心。 眼见到东京已有十来日,武松亲往城南宣化坊,询问张刘氏归期。 府里却回道尚需等些时日。 原来,近几日,张家大伯拿了银钱上下使唤,花销不少,却没找到真正得力的人。 高门大户,根本进不了门,虽从阳谷县带回一两万贯财货,却没紧要的地方送出去。 武松记在心里,改日请蔡绦引荐给大兄蔡攸即可。 武松不想沾染蔡京的因果,但别人想贴上去的可如过江之鲫,大有人在。 武松别了县尊夫人,一路往客店行来。 将至客栈门口,忽闻街对面一户人家院内,传来阵阵叫喊厮打之声,夹杂着怒骂与呵斥。 武松驻足抬眼,只见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护着一个脑满肠肥的公子哥,慌慌张张从院内退出来,那公子哥满脸横肉,神色慌张却依旧带着骄横。 院门外早已候着十来个泼皮跟班,见主子出来,忙一拥上前,有的护在公子哥身前,有的捋袖挥拳,口中乱喊:“衙内莫慌!小的们在此!” 未等那公子哥站稳,只见院内怒冲冲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手中攥着一条杆棒,双目圆睁,怒不可遏,照着那伙人便一通乱打。 这老汉虽年事已高,却也略通武艺,身手颇为矫健,一棒扫去,先打翻两个泼皮,疼得那二人在地上嗷嗷直叫。 怎奈对方人多势众,见同伴被打,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围着老汉招呼。 老汉终是寡不敌众,支撑片刻便被一脚踹倒在地,杆棒也脱手飞出。 倒地之后,老汉依旧圆睁双眼怒骂:“狗贼!老夫今日便和你这恶贼拼了!” 第44章 怒打衙内 老汉圆睁双眼怒骂道:“狗贼!老夫今日便和你这恶贼拼了!” 那公子哥的恶奴们岂肯罢休,上前兀自对着老汉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街上往来行人见了,皆是吓得纷纷躲闪,缩在街角远远观望,无一人敢上前相劝。 武松看得怒火中烧,他虽不知其中缘由,却明明白白是恶奴仗势欺人,以多欺少,这等事,他最是见不得! 当下大喝一声:“住手!尔等恶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老丈,眼里还有王法否?” 话音未落,武松已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那几个正殴打老汉的恶奴闻声回头,见是个陌生汉子,皆是怒喝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也敢管咱家衙内的闲事?活腻歪了!” 说着,便有两个恶奴挥拳朝着武松打来。 武松何等身手,岂会将这等泼皮放在眼里?只见他不闪不避,左拳一格,右拳直击,“砰砰”两声,那两个恶奴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其余恶奴见状,皆是一惊,随即又有三四人蜂拥而上,棍棒拳脚齐招呼,有的还从怀中掏出短刃。 武松身形一晃,腾挪闪避间,三拳两脚,便将这几人尽数打翻在地,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武松俯身,伸手将地上的老汉扶起,沉声道:“老丈,你且站稳。” 说罢,转头怒视着那胖公子哥,厉声呵斥:“你这恶少,纵容家奴殴打老者,可知罪否?” 那胖公子哥虽见武松身手了得,但一向跋扈惯了,依旧指着武松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够了!” 手指在武松鼻尖指指点点,武松怒火中烧,一把握住那根手指,咔嚓一声,竟生生掰断。 武松正欲再发作,脑中忽的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高衙内......】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张教头......】 武松心中一惊,暗道: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此处竟是林冲岳丈家,而这恶少,便是那欺辱林冲娘子、恶名昭彰的高衙内! 自己在东京尚有要事未完,似乎不宜招惹这个祸害......。 正思忖间,忽见街角转出两人人,正是蔡绦带着一个伴当小厮。 蔡绦显然是寻武松而来,远远见着武松,正欲上前,武松忙抬手摆手,示意他暂且莫来,先解决眼前这高衙内再说。 高衙内的手下见主子受辱,竟突然发作,七八人朝着武松扑来。另有两人见蔡绦似与武松一伙,径直去拿。 蔡绦莫名其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眼眶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他乃太师府四公子,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殴打?当下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捂着眼痛呼出声。 武松见蔡绦被打,怒火更盛,猛虎下山般冲入那伙恶奴之中,拳打脚踢,招招狠辣,转瞬之间,又打翻三四人。 高衙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反了!反了!快给我打死这两个狂徒!” 武松听得心烦,抬腿便是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高衙内裆部。 只听高衙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蛋碎之痛,直教他昏死过去。 解决了高衙内,武松转身,几个箭步冲到蔡绦身边,挥手便将那两个制住蔡绦的恶奴打跑。 那二人本就惧怕武松,见状只顾着抱头逃窜。众恶奴见主子生死不知,又不是武松对手,哪里还敢停留,慌忙抬起重伤昏迷的高衙内,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蔡绦捂着乌青的眼眶,疼得龇牙咧嘴,对着那伙人的背影大叫:“休走!打了爷爷,还想跑?” 竟拔步要追。 张教头见状,忙拉着武松与蔡绦的衣袖,急声道:“二位公子,休要追赶!那恶少乃是高太尉的干子高衙内,你们伤了他,高俅岂会善罢甘休?快些跑!迟了便来不及了!” 正说着,忽听院内传来急喊声,一个仆妇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对着张教头哭喊道:“老爷!快些回去!小姐……小姐她自尽了!” 张教头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顾不上再催武松二人逃跑,嘶吼一声“我的儿啊!”,反身冲进院内。 武松与蔡绦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快步踏入院内。 院内堂屋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胸口斜插着一把剪刀。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正搂着她的脖颈,口中哭喊:“小姐!小姐……” 武松见状,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便去探她鼻息。 尚有温热气息,并未断绝。 他心中一松,正自思忖,系统识别人物得提示音又响: 【张锦儿,身份:张教头养女,当前状态:急火攻心,胸间锐器伤(浅度),短暂晕厥。】 武松暗道一声侥幸!想来是那剪刀并未深刺,只是看着凶险,张锦儿本就被高衙内欺凌,心神俱裂之下急火攻心,才昏死过去。 张教头此时早已慌了心神,老泪纵横,手脚发软,哪里还能主事? 院中仆妇丫鬟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哭哭啼啼,无一人敢上前拿主意。 蔡绦捂着眼眶,对着院门外高声唤道:“小厮何在!快些去寻就近的郎中,越快越好!” 守在门外小厮闻声,不敢耽搁。 不多时,便扶着一个背着药箱、须发半白的郎中匆匆赶来。 郎中取出银针、金疮药,再缓缓拔出剪刀,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又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妥当,忙活半晌,才站起身对张教头道:“教头放心,小娘子伤势不重,只是失血少许加之心气郁结,并无性命之忧。好生静养几日,莫要再动气,便可痊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锦儿喉间忽的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教头见状,喜极而泣,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满院之人见了,无不落泪。 张教头哭了半晌,才强压下悲恸,抚着女儿的脊背柔声劝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才总算劝得张锦儿回心转意,不再寻短见。 小丫鬟连忙上前,搀扶着虚弱的张锦儿,慢慢起身往内屋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