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第1章 属于她的百亿补贴 京畿道上,马车缓速行驶。 车中,少女正对镜自照。 她着一身天青色织锦交领襦裙,玉白的鹅蛋脸上眉若远山含黛,眼尾微挑,平添了若隐若现的娇媚。 朱唇不染而红,杏眸灿似繁星,鼻梁高挺而不凌厉,透出几分书卷气。 分明粉黛未施,钗环极少,神色清薄,一素到底,但那冰肌玉骨淡极生艳,莫名多了几分娇憨,让人挪不开眼。 “宿主,马上就要到威远侯府了,你不紧张吗?还有空照镜子啊?” 突然响起的电子音,让江明棠拿镜子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欣赏起来。 她可真美呀。 “紧张什么?该紧张的不是那个假货吗?” 系统元宝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人家是假货,但是光环大,命也好,你是不是忘了小说里,原主是什么悲惨结局?” “我当然记得。” 江明棠是车祸后,穿进这本小说里的。 她的身份是威远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江明棠。 但并不是女主,而是恶毒女配。 那个假货,才是女主。 这剧情,说来话长。 当初威远侯去豫南剿匪除叛,夫人意外被俘后受了惊吓,诞下了孩子,好在母女平安,未曾有什么险事。 事后一家三口团聚,回了京都。 如此过了十六年,本该是宁静的日子里,出现了滔天巨浪。 主母身边的嬷嬷年迈病重,临终前,吐露了一桩大事。 当年夫人生产后情况混乱危急,又是雨夜,她出门去求援前看了一眼小主子,分明记得孩子手腕上有一处小花状胎记。 可当她终于找来侯爷时,小主子身上的胎记消失了。 嬷嬷原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这些年她日渐老去,年轻时的记忆倒是越发清晰了。 “奴婢没有看错,小姐身上确实有胎记不假,况且当时山中关押在一处的妇人里,并非只有夫人一人生产,奴婢怀疑是当时有人抱错了孩子。” 这话让侯府好一阵兵荒马乱。 亲生血脉流落在外,家中的却是个赝品,威远侯与夫人自然不能够当没听见,当即派人去查。 本以为隔了这么久,找不到线索,谁料不过几月,就传来了消息。 豫南某小商贾沈家的小姐,年方十六,腕间有如嬷嬷所说的胎记。 那沈夫人曾被匪军所掳,亦是在当夜同地生产,细节之处全都对得上。 威远侯亲自去了一趟后,验证了此事是真的,当即决定,要将人接回京中。 按理说正品回来了,赝品自然要离开。 但架不住养女哭缠,侯夫人最终舍不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决定继续把她留在身边。 而沈夫人则是在不久前病逝,并且彼时沈家生意一再失利,岌岌可危。 面对威远侯给出的利益交换,沈父为了家业,毫不犹豫地同意,与那未曾见过的亲生女儿从此划清界限。 这就是原主灾难的开始,其实她一开始并非坏人。 但因为在商户家中长大,她各处都比不了假千金,被人嘲讽数次,心生自卑。 再看那假货荣宠无限,还顶着侯府女儿的身份,过得越来越风光,冲自己父母撒娇就能得到一切,原主越来越阴郁,走上了与她作对的路数。 可对方是原文女主,气运深厚,根本不是她能害得了的,最终事情败露,原主遭人唾骂,被侯府舍弃,落难而亡。 而假千金却扶摇直上,先是做了王妃,后来做了皇后。 江明棠这次穿越,绑定系统后,它给她发布了任务。 【攻略重要人物好感度,获取逆袭积分,扭转悲惨人生。】 当好感度增加时,每个角色对应的积分点,就会自动下发。 这些积分,可以用来在系统商城里购买各种道具。 更重要的是: 系统:“积分达到10000点时,任务完成宿主不但可以回到现代,还会获得合法百亿人民币奖励哦!” 当时那密密麻麻的0,把江明棠的眼都看花了,好久没说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百亿补贴的活动! 江明棠果断答应了做任务。 今天就是她回府的日子。 威远侯府坐落在京都最豪华的地段,周边也全是世族高门的宅院,占地广阔,富丽堂皇,路上普通百姓很少,高大车驾倒是再三驶过,足以看出绝非等闲之地。 江明棠一下车,就看到了高悬的府匾。 上面的字是先皇亲赐,足以窥见几分侯府的荣耀。 府门外立了两座石狮子,两侧站了许多家仆,全都垂首敛气,在她踏上台阶时,恭敬给她行礼。 门口处的吴嬷嬷与管家见了江明棠,都有一瞬恍惚,而后急忙迎了上来,自报姓名后笑着道:“奴婢奉老夫人之命,迎小姐回府。” 江明棠微微颔首,这才跟着他们走进去。 威远侯府内里更是广阔,分为外、中、内,后四院,其中内堂数个,房屋数十,十分壮观,皆是古朴典雅的设计风格,游廊穿插在庭院中,将花圃与池塘隔开,曲桥长柳,莺莺燕燕每处都设有下仆随侍。 地形广阔,走到内院都要耗上不少时间。 原书里,原主初次见了那雕梁画栋的府宅,惊得许久不曾回过神。 即便入京前威远侯请了人教她礼仪,但时间太短了。 进府以后她越发胆怯不安,形容自然不够大气,面对下人们也是慌乱至极,被人嘲笑上不得台面。 威远侯及夫人心疼她之余,也很失望女儿怎么会被养成这样。 江明棠可不想一上来就踩雷,所以过程中一言未发,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跟着人往里走。 过往奢华装饰,也不过看一眼便罢,倒是引得吴嬷嬷另眼相看。 商贾地位低贱,但小姐虽是由那商户养大,却沉稳的很,不似眼皮子浅显之人。 这么一想,便又觉得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侯爷与夫人出身尊荣,小姐从骨子里就清贵,也是常情。 终于到了正堂,江明棠在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小动静,似乎有人在说笑着什么,待吴嬷嬷进去通报后,才掀帘出来:“小姐,请。” 江明棠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家用器具,一应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跟紫檀木,悬挂的灯盏也是用丝绢做罩,地上铺的毯子也是蜀绣织锦,布置极其奢华。 正座之上的老妇人鬓发全白,面盘圆润,但精神饱满,一看便知养尊处优。 旁侧的夫人们也都雍容华贵,离老夫人最近的那位美妇人,就是侯夫人。 一见到江明棠,她恍惚了片刻,不愿意挪开眼睛。 这是她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仔细瞧啊,她们眉眼之间隐约还有些相似。 江明棠居于堂下,恭敬行礼:“明棠见过祖母,母亲,及二位叔母。” 原先老夫人还担心,孙女被那沈家养歪了。 但见她生得美貌,一举一动皆端方淑雅,丝毫不见怯色,目中惊讶,却也十分满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女有了几分好感。 她招了招手:“好孩子,快上前来,让我看一看。” 江明棠这才起身走过去,抬眸时对上老夫人的笑,已然红了眼眶,唤道:“祖母。” 这一声祖母唤得软糯而又恳切,加之江明棠面若芙蓉,一双杏眼含泪,如同那乳燕儿一般,分外可怜。 都不需要额外多说什么,老夫人已经落下泪来了。 这孩子虽不曾养在府上,但是江家的血脉,她自然也是疼惜的,拉着上下仔细看了一番,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快让你母亲看看。” 待她转到侯夫人面前,尚且未发一语,孟氏便紧紧拽住了江明棠的手,已然落下泪来。 原先她觉得,女儿不曾在自己身边长大,甚至于幼时连她的奶水也不曾吃过一口。 就算是见到,也定不及家里养的女儿感情深厚。 可如今,她一见到明棠,便觉得亲切。 都说母女连心,这话不假。 再一想到当年雨夜险境之中生女的事,孟氏就更多几分怜惜。 伸手抚了抚她的面庞,孟氏说道:“乖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一句话就让江明棠忍着的泪,自然地流了下来,她顺势握住孟氏的手,笑着道:“女儿能回到母亲身边就好,往日一切就随它去吧。” 这番孺慕之情,更令孟氏动容。 系统播报声适时响起:“孟氏,江老夫人好感度增加5点,获得积分5点,恭喜宿主,再激再励。” 积分到账,江明棠笑容更真切了。 在孟氏的带领下,她同其他家庭成员打招呼。 老夫人膝下有三子,虽然并非都是她亲生的,但都是她养大的,感情深厚,因此不曾分家,都住在这大宅院里。 今日叔伯们去了衙署,并不在家中。 利落精干的是二房叔母范氏。 温婉内敛的是三房叔母陈氏。 江明棠按序见礼,挑不出丝毫差错,看得孟氏心酸又骄傲。 这是她的女儿,即便是被商户养大,也仍旧毓秀精灵,非同凡人。 范氏与陈氏都给江明棠备了礼,她乖巧收下,一一谢过后,坐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塞了许多吃食给她,江明棠娇嗔道:“祖母,您再喂下去,孙女要胖成团儿了。” 说这话的同时,又剥了果子送上:“您也吃些吧,孙女以前没机会服侍您,实在惭愧,好在,往后有的是时间,能在您身边伺候。” 老夫人闻言,只觉她分外懂事,道:“女孩子丰腴些也是好事,瞧你现在,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提到这,她便不由叹口气:“也不知那户人家怎么将养的你,竟是……” 话还未完,婆子就通报说道:“老夫人,大小姐来请安了。” 第2章 所谓的一家人 闻说这话,老夫人的话便断在了喉咙里,孟氏那怜爱的表情也僵了僵,满屋子人皆是无言。 还是范氏笑着道:“云蕙这孩子素来孝顺,今日或是有事来得迟些,娘别放在心上。” 江明棠眉梢微动。 这二叔母,有点东西啊。 一句话,就给那假货上了眼药。 往日在诸多孙辈里,老夫人是比较宠江云蕙的。 但那是建立在是她亲孙女的基础上。 如今得知她是个赝品,再看她就差点意思了。 又想到这些年自己宠着她,而今接回了亲孙女,她今日请安就怠慢了,心中自然不愉快。 再看一旁安静给她剥着果子,什么也没说的江明棠,老夫人的神色寡淡了些:“让她进来吧。” 随着帘子再度掀开,走进一名少女,江明棠终于见到了原书女主角,江云蕙。 她穿一身鹅黄色菱纱裙衫,身量窈窕,瓜子脸上黛眉细长,鼻子小巧玲珑,面庞粉嫩白静,一头乌发,清秀讨喜,一看就知道是养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姑娘。 江云蕙如往常一般俏皮笑道:“祖母,孙女来请安了,晓得您爱桂花,路上折了些,费了点时间,您可别生气。” 然而待她看清屋内境况时,下意识抓紧了手中花枝,指尖轻轻颤抖。 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时,江云蕙的天都塌了。 她居然不是侯府的千金,而是低贱的商贾之女! 那一刻,她慌乱至极。 一边试图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们搞错了。 一边怪命运弄人,怨那嬷嬷都要死了,为何还偏要说出这事儿。 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得知爹爹竟要将那女子接回府,她几欲崩溃。 又听到下人说,她该离开侯府时,不免悲恸欲绝。 江云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跑去孟氏面前哭得凄凄惨惨戚戚,说自己不想离开侯府,不要去豫南。 她同那对父母都不熟悉,更没什么感情。 她只喜欢这里的爹娘与亲人。 “娘,女儿求您垂怜,让我继续留在府上,我只想待在您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可以……” 这一番话把孟氏说的心碎,最终同意了她留下,用钱财买断了她与那商户沈家的关系,还表示仍旧会把她当做自己女儿,待她如初。 有了孟氏的保证,江云蕙这才止住眼泪,安心了些。 但随着江明棠回府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越发不安,唯恐对方要赶她走,终日恍惚。 今早得知她终于回来了,江云蕙又在房间里抹眼泪,哭了好久。 最终在丫鬟的劝解下,她才打起精神来,装作若无其事,来给老夫人请安。 谁料一来,就看到这一幕。 昔日宠爱她的祖母身边,坐着一个少女。 她替代了她曾经的位置。 而母亲孟氏就站在她旁边。 她们看起来像是极其亲近的一家人。 不,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江云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呼吸也是呆滞了些许,鼻尖发酸,只觉得一颗心像泡在了苦水里。 但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否则只会让人看了笑话,硬生生忍住了泪意,笑容扬得更大,将那些桂花送给吴嬷嬷插上,而后站到了孟氏身边。 孟氏担忧地望了她一眼,有些心疼。 可明棠是她亲生女儿,又在外流落多年,现下当着她的面,她也不好安慰云蕙。 罢了,待有空时寻个机会,好好同她说一说吧。 老夫人虽年迈,却并没有老眼昏花。 相反,她极其敏锐。 否则也不能在老国公早早病逝的情况下,孤身把偌大一个侯府支撑起来。 方才江云蕙踏进来时,手中拿着花枝,还让她心情和缓些。 可一看到明棠,就红了眼眶,便让她觉得有些不愉。 在老夫人看来,侯府这么多年可不曾亏待过江云蕙。 只不过是接回亲生孩子,她就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看亲孙女,老夫人就更满意了,只拍着榻,让她再靠过来些。 江明棠不好意思地说道:“祖母,这样便好了,不然孙女怕压着您。” 二房叔母范氏笑着道:“娘身子骨一向康健,就明棠你这小身板,也压不着她。” “倒是你看着太瘦了些,也不知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似乎带了些可怜意味:“瞧瞧这身上穿的,也太素淡了,莫非那沈家苛待于你?” 闻言,一旁的江云蕙脸色苍白些许。 满屋子丫鬟下仆,二叔母就非要在这时候提起那家人么?! 满室皆寂,范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恕儿媳失言。” “无妨。”老夫人拍了拍江明棠的手:“既然你二叔母问了,你就说一说吧。” 江明棠眸光幽深。 剧情里,原主入府时表现不好,孟氏与老夫人待她并不如现在亲热。 等到江云蕙来请安时,她看亲生母亲与祖母,竟对一个赝品如此宠爱,而自己却在一旁坐冷板凳,心中又怒又悲。 待到范氏问起,她在豫南过得如何时,看着江云蕙那一身金玉华服,便一股脑地说自己过得如何不好。 话里话外,多有对威远侯府的抱怨。 侯府确实亏欠了她不假,但没人喜欢被责怪。 而且威远侯在查她的身世时,就将她在沈家待遇如何,也一并查清。 换句话说,她们分明知道她的境况,还有这一问,其实是想听她怎么说而已。 当然,也不排除范氏在故意搞事情。 毕竟这位二叔母看着,可不像什么好相处的人。 若说沈家待她好,显得心向外人,待侯府不亲,也惹不起她们心疼。 若只说不好,又不免显得薄情。 似是思忖了一会儿,江明棠才道:“孙女不敢欺瞒祖母,在豫南时沈家并不曾缺我吃穿用度,虽是小生意,但家底也略有一些,算是衣食无忧。” “若非要说不好,大抵是双亲在情分上,对我淡漠了些吧。” “何出此言?” 江明棠露出抹苦笑:“祖母不知,沈家人丁不旺,族中都以生养男孩为荣,我父母……” 她顿了顿,换了称呼:“沈老爷、沈夫人待女孩儿并不看重,况且我日渐长大,与家中人生得极其不像,他们自然待我热切不起来。” 老夫人知道,某些贫苦家中,女孩儿处境那是十分艰难的,不似京中高门大户,得了女孩儿精心养着。 把女儿卖去豪绅之家,为奴为婢亦或者做妾的,还真不少见,侯府后院不少丫鬟侍妾,不就是这么进来的嘛。 虽说威远侯传来的信中说,沈家不算穷苦,但跟侯府肯定没得比啊。 到底是破落户,眼皮子浅显。 这么一想,老夫人就更觉得,江明棠定然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只是这孩子懂事又念情,隐忍不说。 “幼时我不懂事,旁人说我不像沈家孩子,还曾对镜自照,伤心自己怎么同清秀的沈夫人生得不像,却不曾想她真的并非是我生母,今日见了母亲,才知或许是随了她。” 江明棠像是在说自己的囧事一般,脸上还带着笑。 其余人的目光,却不免看向了江云蕙。 说起来,她生得同孟氏威远侯也很不像,太寡淡了些。 只是从前她们也没细想过,哪能知道还有抱错孩子这事儿。 江云蕙能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自觉掐紧了衣角。 她觉得气闷委屈,不想在这里待着,只想回自己院子痛哭一场。 江明棠似无意转头,却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话还没完。 “方才二叔母说我穿的素净,其实入京前,父亲命人给我置办了衣物,可豫南刚办完丧事,虽说那非我生母,不用服孝,但念及养恩,还是弃了那些华贵衣裳,选了这件,请祖母还有母亲饶错。” 老夫人跟孟氏又哪里会怪她。 若是她完全忘了沈家养育之恩,对待养母如此凉薄,那侯府与她在此前素未谋面,岂不是更加无情? 又话了些家常后,老夫人把江云蕙也叫到了跟前。 她神色肃重:“老婆子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你们二人当年不知谁先出生,便由我来定,云蕙排序往后移,往后就是大房的二小姐。” “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爹娘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望你收敛些娇纵性子,日后跟你长姐好好相处,听明白了吗?” 江云蕙咬唇应下,勉强笑了笑:“是,孙女知道了。” 往后,她便不再是侯府嫡长女了。 老夫人又看向江明棠:“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侯府会好好补偿你的,往后这儿就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江明棠明白,老夫人说的亲人,也包括江云蕙。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不需要明说。 只一个家字,就可以点明白。 于是她体贴应下:“孙女一切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自己疲乏了要休息,挥了挥手让众人出去,又赶在她们出门前,问了孟氏把江明棠安排在何处住宿,得到答案后,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被江明棠捕捉到了。 待到了住处时,她才明白老夫人为何皱眉,以侯府嫡长女的身份来说,这院子小了些,也远了些。 孟氏选院子的时候,也有些头疼,不知如何安排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就先定了这里,俨然是把她当客人看待。 如今一见女儿知礼懂事,心中不免升腾起几分温情,见江明棠一语不发,也意识到自己安排的不好,孟氏找了个借口。 “明棠,事发匆忙,府上人多,我也来不及安排别处,这院子你暂且住着,回头别的院子收拾好了,你再搬过去。” 闻言,江明棠立马抬头,眸中亮晶晶地看着她:“那新的院子,可以由我来选吗?” “当然。” “方才路过东南角时,有座院子我瞧着就很好,母亲,我可以选那个吗?” 孟氏仔细一想那院子,顿时迟疑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可那是云蕙的住处,你还是换个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江明棠的神色已然暗淡了下去,抿了抿唇:“那便算了吧。” 孟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明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想补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更偏心江云蕙的。 毕竟在身边当亲女儿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 “母亲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这里也很好,就听您的安排。” 到头来,还是江明棠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二妹妹的院子,只是看那里离正院近,想着离您跟父亲住近些,而且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我又是五月海棠花正盛时生的……” 江明棠轻笑了下,可声音里渐渐地就带上了苦意。 这一席话令孟氏愧疚不已。 明棠在沈家过得日子不好,反观自己,宠了云蕙这么多年。 不过一个院子而已,又如何不能给? 当下孟氏就下了决心,道:“既然你想住那里,过两天我就让云蕙搬去别处。” 却不想,江明棠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不必了母亲,一个院子而已,我不想让您为难,只要您跟父亲心里想着我,住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开心的,这里就很好了。” 孟氏心中感动。 女儿虽不在她身边长大,却还是体贴她的。 待晌午威远侯从军营回来,便听妻子说了关于江明棠的事,心中也是愧疚的,有些责怪妻子没选个好些的院落,怎么还怠慢了亲闺女,直说得孟氏神伤不已,想再去看看女儿,又想起临走前,她说要午憩,便生生忍住了。 江明棠如今便算是在侯府扎了根,将一切搞定之后,她抽空闭目养神,也在跟系统商议下一步计划。 结果江云蕙不知听哪个下仆提起了,孟氏要她搬院子的事,心下惊慌,极其不安宁,以为自己要被撵出去,顾不上许多,径直过来找江明棠了。 一觉醒来就看到她,江明棠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尤其是此人还一直哭哭啼啼,好似她欺负了她一般,实在是令人烦躁。 江云蕙看着她,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好久。 “江明棠,我知道,我此生亏欠你良多,是我对不住你,我往后一定会补偿你的,哪怕要我去做奴婢都行。” “侯府的金玉珠宝,华服霓裳,还有小姐身份,都可以还给你,这些我都不想要,也都不在乎。” “但我想陪在爹娘身边尽孝,就当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大度一点,容我留下,不要让娘亲赶我走好吗?” 看着她哭哭啼啼,江明棠眸光深邃。 江云蕙这人真有意思。 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想要,当初还不是打感情牌,硬留在了侯府。 她不过是提了下那个院子而已,就过来装可怜,侯府十几年荣华富贵都享受完了,开始说只要父母了。 那傻子都知道,拥有了威远侯跟孟氏的宠爱,就拥有了一切啊。 从头至尾,她都是既得利益者,受苦的只有原主。 连吃带拿还嫌上菜了,真离谱啊。 正要开口,系统元宝忽地提醒她。 “宿主,威远侯跟孟氏在门口,正偷听你们说话呢。” 第3章 拿出全部的演技 “江云蕙,之前我只是不喜欢你,但是现在我很讨厌你。” 内室里,江明棠坐在桌旁,看着一旁不停抽噎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抵是她太过直白,江云蕙都愣住了。 旁边的两个丫鬟,更是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门口处的威远侯与孟氏,也怔住了。 他们原本是想来看看江明棠,却恰好撞见了先前那一幕。 说实话,在江云蕙说想要留在父母身边时,孟氏感动而又心疼。 她恨不能立马进去抱住这个她用心养大,自幼娇宠的女儿,好好安慰一番。 威远侯比她理智些,顾及到亲生女儿的感受,把她拦住了。 结果他们就听到江明棠说的那句话。 孟氏不免又觉得,这孩子有些不懂事了。 方才在老夫人面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把云蕙当一家人。 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态度就变了。 让云蕙留下,是他们决定的。 她讨厌云蕙,又岂不是在怨怪他们? 当年之事,他们也不是故意抛下她的。 她养了云蕙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一夕割舍。 明棠就不能体谅下,她这个做母亲的吗? “江云蕙,我并非是个脾气温和的人,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江明棠看着她:“在上京之前,我也想过要父亲母亲把你赶走,让你也去过一过苦日子,我心中才算舒服。” “但父亲告诉我,当年之事实属意外,怪不到你头上,又说他们对你有多宠爱,我听了之后,高兴我父母不似沈家那般淡漠女儿,但也心痛他们宠着的人不是我。” “父亲又说,母亲是如何的舍不得你,整日在家中伤怀,要是你走了,怕是一双眼睛要哭瞎了去,最后我选择尊重她的决定,就这样不哭不闹地回了侯府。” 说到这里时,江明棠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想要哽咽,又被她生生忍住。 “所以,即便之前一见面,我就对你不喜,也忍耐下来了,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往后好好过日子,那些委屈远不及家人重要。” “而你现在跑过来找我,让我意识到,你是个多么虚伪,而又自私自利的人。” “我不是,我……” 江云蕙下意识想反驳,江明棠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说可以把一切都还给我,甚至可以为奴为婢,瞧瞧你那双手,细嫩白皙,像是能做活儿的样子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可你还是说了,因为你清楚地知道,父亲母亲根本不可能让你去做奴婢,你看似是来赔偿我,实则是利用他们的宠爱,博取同情罢了,何其虚伪!” 这一番话,让江云蕙顿时哑口无言而又慌乱。 因为江明棠说的是实话。 早在得知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她就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必须要牢牢抓住孟氏跟威远侯,才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双亲还有祖母,都希望家中和睦,你却跑到这里来找我哭哭啼啼,不顾及祖母,父亲,还有母亲的体面,要是传了出去,侯府颜面往哪里放,旁人又会如何看待家中亲眷?” “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只顾着自己,这让我怀疑,你到底是舍不得父母,还是舍不得侯府的富贵?” 闻言,江云蕙有些惊怒,觉得她在曲解她的意思,反驳道:“我当然是舍不得爹娘。” “哦,可你若是真在乎他们,又怎么会听了些风言风语,就不管不顾地过来闹?” 江明棠眯了眯眼:“还是说,你故意这么做,是想让大家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 江云蕙连连摇头,泪水又涌了上来:“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怕你说动了母亲,要赶我走。” 江明棠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放心吧,为了侯府,我不会赶你走。” “而且我知道,”她语气暗淡了下去,“在父亲母亲的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门口处,孟氏及威远侯皆是心头一颤。 但却没法否认这句话。 因为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秤。 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血缘就可以轻而易举胜过的。 就好像分明是江云蕙来这里闹,她却下意识觉得,是明棠有错。 可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过。 这么一想,孟氏心里十分的不好受,觉得对不住江明棠。 “可……可我听说,你想要住芳华院,娘想让我搬出去给你腾地儿……” 江明棠不由叹了口气:“我还真是替母亲心寒,她这么宠爱你,你却为了一个院子,闹成这样,你可知道在我提出要那院子时,她当即就拒绝了我。” “我并不知道那是你的院子,只是看它景致好罢了,母亲拒绝后,我仍旧住在这儿,在豫南时我住后偏房,那儿连这屋一半大都没有,我照样待了十几年,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跟你抢地盘。” 江明棠说到这里,肃声道:“你回去吧,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要随便来找我,你知道的,我并不想看见你。” “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仍然是侯府的二小姐,不要让母亲再为你操心。” 这一番话说的江云蕙恍恍惚惚,到底是明白过来,自己实在是太草木皆兵了些,怕离开侯府,都丢了大家闺秀的体面,最终擦干眼泪回去了。 她走之后,屋子里传来低低的泣音,无比伤心,听得孟氏与威远侯怜爱之余,又心痛万分。 他们想进去安慰女儿,又觉得无颜面对,只得先回正院。 片刻后,江明棠止住眼泪,看向屋子里随侍的丫鬟:“今日之事,若是谁嘴巴不严,在背后说三道四,我会让母亲将你们发卖。” “奴婢不敢。” 待丫鬟打来清水净面之后,江明棠眸中的难过之色,也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呼。 演了半天的戏,真是累死她了。 系统元宝:“宿主,我还以为你刚才会装柔弱,跟江云蕙对着哭呢。”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江云蕙抢了我的身份,赖着不走还过来闹,我要是走圣母路线,同她欢喜做姐妹,旁人不信是一回事儿,看不起我又是另一回事儿。” “况且我跟她对着哭,威远侯夫妇也不会更心疼我的,有时候人故作坚强,比涕泪横流要令人怜惜的多,你等着看吧,很快我就要挪地方了。” 元宝为她点赞:“宿主,你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 江明棠对镜自照:“既然这么佩服我,不如再免费赠给我一个焕颜膏?” 啧,刚才演的太过,眼睛都哭肿了,维持不了她的美貌,接下来怎么去持靓行凶呢? 目前她的积分还是太少了些,连高级一点的道具都买不起。 元宝嘟嘟囔囔:“宿主,我之前已经破格给你赠送过新手大礼包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其实它一开始都不想送。 因为根本没有新手礼包这项业务。 它自己都是个新手呢。 可是,宿主把自己说的好可怜。 它一个没忍住,用自己的能量兑换了礼包给她。 再兑换的话,它就不剩多少了。 江明棠顿时失望,但也没有硬要,对着系统画大饼,说以后挣到了积分第一时间给它做个全套升级。 这把它哄得非常开心,心一横,用不多的能量,给她买了瓶焕颜膏。 回房之后,威远侯及孟氏对江云蕙有些失望,越发觉得对不住亲女儿。 尤其是孟氏,一想到江明棠十六年竟住在后偏房,更是垂泪。 要知道侯府的后偏房,都是给奴仆住的。 女儿受了苦,还忍着不跟他们说,无非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罢了。 在这般心境下,孟氏跟威远侯就更想补偿她了,当即让人拿着府图择了几个宽阔朝阳的院子,送去给她挑。 也是不出孟氏意料,兴许是怕再起什么纷争,懂事的女儿挑了个简单的小院子。 威远侯怕江明棠再觉得委屈,索性命人打通了邻院,合而为一,只待花上三五天整顿一番,就可以作为她的居所。 江明棠得知此事时,也是拿出了最好的演技,对着他们演了一出感念涕零。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江云蕙耳朵里。 她本来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失去了理智,越想越委屈。 原本她觉得孟氏跟威远侯,仍旧可以像从前那样宠着自己。 可是孟氏不但提了让她搬院子的事,还在后来说了她一通,让她懂事些,不要去找江明棠闹。 这让江云蕙觉得非常委屈。 从前她犯了再大的错处,母亲连说都不会说一声,反而会替她开脱,如今却为了此事训她。 更不用提,威远侯还将两个院子打通,给江明棠做住处,更刺中了她的心。 因为她以前也在他们面前抱怨过,芳华院不够大,想把旁侧的小花圃也纳入其中,改做鱼池,结果被说是胡闹。 果然亲生的回来了,她这个养女,便不算什么了。 往日十几年的感情,到底也抵不过那点血缘。 这么一想之后,江云蕙郁郁寡欢,门都不想出,索性称病。 孟氏原本还对江云蕙去找江明棠闹的事感到寒心,转头听闻她病了,又升腾起怜惜之情,去哄了她两天。 江明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日子还长着呢,她争这一时一刻没有意义。 威远侯带着她认清了家里的叔伯姨婶,还有兄弟姊妹。 重新上了族谱与家簿后,一切彻底定了下来。 江明棠也在几日后,搬进了修整好的毓灵院里。 这日天朗气清,她按例去给老夫人请安,竟然看到了称病久卧的江云蕙。 她看着比从前要憔悴些,但好在不总是刚哭过的模样了。 见了江明棠,也扯出一抹笑,客气地叫长姐,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大家千金的得体姿态。 等进了内室,同老夫人还有孟氏等人聊起来,她才知道江云蕙怎么突然有精神出门了。 临近中秋,家家户户的人都想着团圆共聚。 算算日子,侯府出门办差都快一个月的大少爷,这两日就要回来了。 老夫人笑呵呵地将这位大少爷的事,说给江明棠听。 “你大哥素来早慧,又入了军营,性情像你祖父,是个三棍子打下去,连句哼都没有的人,到时候他见了你沉闷了些,你也不要同他计较。” 第4章 不是她哥是她真爱 毓灵院中,江明棠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欣赏窗外的美景,听系统元宝介绍可攻略角色。 “江时序,年岁十八,侯府嫡长子,现任职步军营指挥使,当前对宿主好感度0点,根据系统信息,推荐宿主攻略方向:爱情。” “等等。” “怎么了宿主?” “这个江时序,是我大哥对吧?” 元宝:“是啊。” “那他的攻略方向,不该是跟孟氏还有老夫人那样的亲情吗?怎么会是爱情?” 江明棠眉头一皱:“难道要搞骨科?” 这可是在古代。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没有十分严重,但乱伦绝对是罪无可恕的。 别到时候,她要被浸猪笼沉塘。 那可就不好了。 元宝:“宿主放心,我们做任务是有底线的,你看这里就知道了。” 话落,江明棠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册子。 这是系统攻略手册,上面记载了各种可攻略人物的信息与事实攻略情况。 翻到江时序那一页,身份那一栏打了个备注:养子。 江明棠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不是威远侯夫妇亲生的。 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合着这十几年来,威远侯夫妇一直在给别人养孩子。 系统元宝:“当年威远侯的副将在战场上,替他挡刀身死,妻子也重病去世,只留下个婴孩,那时候他跟孟氏刚新婚,征得她的同意后,夫妻俩收养了这个孩子,抱回京中时,说是孟氏在关外时生的。” 江明棠:“但是我看原文里,并没有提过这些呀。” 原剧情里,江时序只是侯府嫡长子。 他撑起了日渐走下坡路的侯府,成为了女主江云蕙最强有力的后盾。 元宝:“这是隐藏剧情,其实原文里也有暗示过,但没有详细写。” 江明棠抓到重点:“所以,除了威远侯夫妇,别人都不清楚江时序的真实身份,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的。” 她啧了一声。 这下做任务就难了啊。 要是江时序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跟妹妹没有血缘关系,她还能引着他往风月事上走。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只会把她当妹妹看待,轻易不会起念。 就算是有想法,也会硬生生压下去,这样任务难度自然就上来了。 元宝:“宿主,明天江时序就要回来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明棠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孟氏送过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流萤,一个叫织雨,都是家生子,在府上待了许多年了。 为了了解江时序,她装作好奇,问了许多事。 从织雨跟流萤的回答里,拼凑出了对江时序的初步印象。 他做事利落,手段雷霆,日常话并不多,但毫无疑问是威远侯府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嗣。 织雨说道:“大少爷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其余少爷小姐也要求极高,幼时一起就学,二房三房的少爷们顽皮,还不等夫子告状,大少爷就狠狠将他们揍了一顿,还罚了他们抄书。” 流萤接过话头:“这种事儿过去经常发生,所以二房的少爷小姐们,对待大少爷是既敬畏又仰慕,平日里见了他也乖觉的很,打过招呼就走,不敢多停留。” 也就只有江云蕙,与他皆是大房的孩子,又得父母宠爱,才敢在他面前顽皮些。 这也是江时序一回府,她立马就“病好了”的缘故。 在她心里,这个哥哥还是很宠自己的。 江明棠了然。 江时序身负侯府的未来,责任心又重,所以才会是这般少年老成,端严持重的性情。 临近中秋,天上月若圆盘一般,银辉洒落在庭院里,静谧而又唯美。 夜半时分,侯府大门早就关了,门房守在旁侧,昏昏欲睡,脚边放着一盏明灯。 忽听得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再一抬头身前就站了两个人影。 刚要喊些什么,就被来人打断。 “无需声张,开门。” 门房立马噤声,免得惊扰里面早已休息的主子们,手脚麻利地开了大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时序穿过一道道长廊,低声吩咐随侍之人去打些水,送到房间里,而后才往内院走。 廊下摇曳的烛光落在他身后,路过小道时,瞥到了前方的动静,江时序眉头微皱。 原以为是下人们在此晃荡,却不想映入眼帘的,是如此景象。 长廊一侧的秋千架上坐了个少女,身着月色菱纱锦衣,秀发只用一根玉簪簪住,再没有任何修饰物。 但这也并不削弱她的美貌,反而让人觉得浑然天成,合该是这般清冷矜贵,不染纤尘。 有微风拂过,发带随之一起一落,直直飘进看客心里。 而那女子就这么侧靠在秋千架上,抬眸望着月亮,神色寂然,柔弱无依。 江时序本想着直接回住处,但在看到这画面之后,脚步瞬间也慢了下来,直至停住,站在了离那人寸步之处。 她尚在神游,根本没有发觉他的靠近。 “你在这做什么?” 骤然出声,果然打碎了她的冷清,还将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来,皱眉看着他。 江时序眸中顿时闪过惊艳之色,整个人竟愣在原地。 离近了才知,就是书画上的瑶仙,也未必有这般容色。 良久,他将那抹惊艳压下,恢复了平静。 见她像是被他吓到,江时序刚想解释自己的身份,就见她已然收起了惊诧之色,带了些拘谨,冲他微微福身:“兄长星夜归家,一路辛苦。” 这倒是令他一怔:“你如何认得我的?” 江明棠对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这儿是内院,就凭这一点,认出兄长就不算难。” 他如何猜出她的身份,她便是如何认得他的。 “倒是有些小聪明。” 江明棠微微一笑,打量着眼前人。 他穿了一身黑色锦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像是一把淬炼过的剑。 墨发用发带高高束起,容色白皙如玉,眉眼锐利,高鼻,薄唇。 分明是少年气十足,而又清俊疏朗的斯文长相,但常年习武,整个人的气场没有半分温度,无形之中就带了一股压迫感。 这长相十分俊俏,她很满意。 元宝:“检测到攻略目标人物江时序,为宿主提供以下信息:当前好感度0点,好感度达到100点,即视为攻略完成,可获取积分600,宿主加油。” 600积分,按照一万积分可兑换百亿补贴的来计算是多少钱来着? 元宝一瞬间就算好了:“宿主,是六个亿啦。” 闻言,江明棠的心跳顿时不由自主地加速,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 布加迪跑车,独栋别墅,还有一整墙的爱马仕,戴不过来的百达翡丽…… 老天爷呀。 她确定了。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这是她哥哥吗? 这分明是她命定的爱人! 这可是六个亿啊! 她好爱他啊啊啊啊啊! 系统赶紧叫她:“宿主,咱们这才刚开始做任务,你冷静点。” “我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了,不然刚才你报完价,我就扑上去了。” 元宝:“……” 虽然内心很激动,但江明棠表现得仍旧很矜持。 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眼下的心情。 但在江时序看来,又是别的意思。 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似乎有些怕他。 江时序皱了皱眉。 想到府上其余的兄弟姊妹见了他,也是又敬又怕,觉得应当是有人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她才会这么紧张。 再加上,他方才的语气确实挺像问责,估计吓着她了。 这是他妹妹,又在外流落数年,才刚回府,待她温和些也无妨。 想到这里,他缓了些神色,又问她:“这么晚了不去就寝,在这里做什么?”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为何?” 因为刚才临睡前作死,喝了杯茶,现在睡不着了。 结果没想到意外之喜,遇到了深夜回府的六个亿……啊不是,江时序。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告诉他啊。 面对他的追问,江明棠睫毛轻颤,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回答:“心定不下来,人也不踏实。” 闻言,江时序就想到了方才他还没走近时,她靠在秋千上时,露出的孤寂神色。 父亲曾在信中提过,她在豫南时,过得并不算好。 而且养母去世,刚过新丧。 怕是入京时,心中定然充满了惶恐不安,在侯府待了不到半月,还没适应得了,以至于夜不能寐。 “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侯府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眷。” 江时序向来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 眼下看江明棠是他亲妹妹,才能得这么一句简单的劝慰。 结果他说完这话,眼前人忽地就掉了泪。 江时序一愣,对上那朦胧的泪眼,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你哭什么?” 他神色过于肃重,江明棠似乎是被吓到了,立马强忍着泪道:“没、没哭。” 说这话时,她还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就好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江时序:“……” 第5章 跟兄长出门去 江时序有些不知所措。 他确实一向不喜欢人哭哭啼啼。 但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家中姊妹兄弟,还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却见江明棠扬起一抹笑:“兄长,谢谢你。” 他一怔,紧接着听她说道:“我知道兄长是在安慰我,不是在问责,我哭也是因为觉得……” 说到这里时,她似乎有些赧然,偏过头去:“兄长待我真切。” 不等他有所反应,她便快速说道:“更深露重,兄长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要注意身体才是。” 江明棠擦干了泪,又恢复了一开始见到他时的端雅:“我先回房去,就不继续打扰兄长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这话以后,她便匆匆转身回了自己院子,江时序便也止住了话头,远远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这才回到自己住处。 而后才发现,之前两个院子被打通了,现在江明棠就住在他隔壁。 卧床之际,江时序莫名又想到方才她哭的模样。 睫毛卷翘,泪似断了线的珠串一样颗颗落下,眉头微蹙,眸中含了十足的忧伤,却掩住了泣声,看得他莫名心焦。 当然,这被他归结于血亲之间的怜惜。 毕竟那才是他亲妹妹。 所以,她才能听出他冷沉的话语之后的关怀之意,不似其他人那般,当即被吓得不敢吭声。 又让他下意识想到,过去这些日子,她究竟受过多少难? 只不过一句安慰,令她如此委屈。 江时序低叹一声。 京中世族向来凉薄,祖母,父母,包括他在内,都不能幸免,最看重的就是家族。 一朝从那豫南狭小之地,到了虎狼环伺的京中,她也很无措吧。 邻院之中,“无措”的江明棠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她已经想好那六个亿该怎么花了! 元宝很无奈:“宿主,你理智一点,咱们刚跟江时序碰上面,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而且人家把你当妹妹,你现在搁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你懂什么?”江明棠眸光璀璨,“先是哥哥妹妹,后是爱人宝贝,我一定会拿下他的。” 元宝语重心长:“宿主,数据分析江时序自幼担着威远侯府的重任,性情冷硬,就是原剧情里,女主江云蕙在他面前,也只是能说几句话罢了,自信是好事,但任务真没你想的那么简……” 单字还没落地呢,播报音截住了它的话头。 【江时序好感度+3,获得积分18。】 元宝:“???” 不儿,它听错了? 打开数据一看,好感度那一栏竟真的增加了3点。 “宿主,你好厉害啊。” 这才见了一面,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加了3点好感度吗? 比起元宝的激动,江明棠反而有些失望。 她刚才可是拿出了绝佳的演技,在江时序面前塑造了一个柔弱无依,受尽委屈的妹妹形象,他竟然才涨了3点好感度。 果然性情冷硬,不是说说而已。 这么一想,江明棠也就恢复了冷静。 离六个亿到手尚早呢,还需努力。 翌日一早,江明棠去给老夫人请安,却不想一进门,有人比她来的更早。 江时序原本还在陪着老夫人说话,就见江明棠掀帘进来,看到他时似乎是怔了怔,随即福了福身:“兄长。” 他略一颔首,江明棠上前去,先向老夫人问好,而后才坐在了榻边。 她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侧的少年郎,与昨夜不同,他今日换了身雪青锦袍,配黛紫交领束腰,勾勒出劲瘦的腰,离近了能闻到身上的乌木沉香,看起来极其清俊。 在她目光挪开之际,殊不知江时序也正在看她。 那身月白华裳乃是上品锦纱织就而成,名贵而又美丽,却不及她眉眼半分光华,更衬得人似神女。 老夫人还以为江明棠与江时序没见过面,有些惊奇,问她如何这么快就认出来的。 她看了江时序一眼:“兄长眉眼间生得与我有些相似,很好认。” 老夫人仔细看过,还真觉得挺像。 江时序却觉得,她应当是不想让祖母知道她不能安枕之事,免得老人家为其忧心,于是闭口不言,往旁边站了站。 “昨夜里雨稀疏些,今儿外头出了太阳,您这腿脚也见好了,有空的时候,孙女带着您去外面晒一晒太阳。” 前段时间下了些雨,老夫人年纪大了,一遇到这寒凉天气,腿脚便发酸发疼,基本上不出门不下榻,饭食都在自己院子里用。 江明棠每天去的最早,也很有眼力见,说自己学过推拿,替她按摩腿脚,又连着好几日侍奉老夫人,越发得她欢心。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丫头老是念着我做什么,吴嬷嬷会侍奉我,倒是你,回京快一个月了吧,也没怎么出去逛过。” 江明棠柔柔一笑:“我刚回京,对各处都不熟络,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在家中待着合适。” 府上其余的小姐少爷们,虽然后来又给她送了见面礼,可没有一个登门同她说话玩耍的。 他们习惯了跟江云蕙相处,骤然换了个长姐,一时半会适应不了,甚至因为她前十几年的身份,隐隐有些排斥。 江明棠也不在意。 在这府里,她只要抓住了老夫人还有威远侯夫妇,就可以安身。 真正需要她在意的,也就只有江时序。 老夫人不聋不瞎,对府上其余人的想法心知肚明。 “多出去走走,不就认识人了吗?”她盘算了一会儿,“若是怕没人陪着,你兄长正好在家。” 她看向一旁的孙儿:“阿序,你妹妹刚从豫南回来,对京中风土人情都不了解,你领着她出去逛逛,免得在家里憋坏了。” 江时序点头:“孙儿明白。” 他今日确实不用去营中,那就领着她四下走走吧。 也省得她夜里不安,再睡不着觉。 闻言,江明棠眸光微闪。 这可真是她亲亲好祖母啊。 她正愁该找什么借口,跟江时序相处呢。 待到出了内室门,江时序就回头问她:“可想好去哪里了?” 江明棠没吭声,心里暗叹这真是个直男。 老夫人都说了她对京中不了解,她哪能知道选哪儿去玩。 刚想说听兄长的,就听到一句脆生生而又带着欣喜的呼唤。 “哥哥!” 再一转眸,江云蕙隔着长廊冲着江时序招手,朝着这边奔过来,没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看清楚江时序身侧站着的人是谁,她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扬起了笑:“长姐。” 江明棠只轻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在府里,她跟江云蕙甚少碰面,对方刻意避开了她。 江明棠身边的丫鬟织雨,是个性子开朗的,同各院的丫鬟婆子关系都好。 之前某一日,那丫头告诉她,听芳华院的婆子提起件事儿。 前段时间夫人给江明棠新购置了许多衣裙钗环,却没有给二小姐买,令她有些伤心,当夜夫人再去探病时,二小姐就委屈得哭了。 隔天,家中就请了新的裁缝师傅,为二小姐做秋裳。 江明棠只觉得好笑。 她知道,江云蕙并非真是为了那些衣裳哭,而是在她看来,孟氏冷待了她。 但那又怎样? 孟氏本来也不是她亲娘。 她占了十几年侯府千金的好日子,早该把一切还回来了。 而在原文里,江云蕙也并没有把原主当做姐妹看待,反而似有若无地,表现出了自己在京中享受十几年显贵日子,养出来的那一身端方优雅。 旁人不可避免把她们摆在一处对比,更让原主觉得慌张而又自卑,久而久之自然阴郁。 不论当年之事如何,江云蕙都始终是既得利益者。 再加上先前江云蕙找她去闹这事儿,江明棠对她委实生不出好感来。 一旁的江时序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明棠的冷漠,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方才她在内室,同吴嬷嬷说话都温声软语,看丫鬟们都带了三分笑,如今倒是难得冷落人。 江时序大概也能猜到她为何冷淡。 任谁看到替代了自己身份,占了自己一切的人,也不会好过。 江云蕙像是毫无所觉一般,笑着同江时序说话:“哥哥从澶州回来辛苦了,这次定要在家中好好休息几天才是,别只顾着去军营了。” 往日,她便是这么同江时序说话的。 当然,也只有她才敢这么同他说话,其余的姊妹见了他那严肃的脸色,打过招呼就要溜走,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对于她的话,江时序应下:“嗯,这几天不去营中。” 言罢,就看向身后之人:“走吧。” 江明棠也不想在这多待,抬步与他同行。 然而未曾行出几步,江云蕙便出声叫哥哥,问他们要去哪里。 待得知他要带着江明棠出去游逛时,不自觉便咬紧了牙关,将方才江时序的寡言少语,归咎于他跟父母一样,比起她更在乎江明棠了。 事实上从前江时序见了她,也是这般作态,并无什么差别,更不可能故意冷落江云蕙,毕竟她是府上的二小姐,是自己的妹妹。 只是时过境迁,江云蕙自己的想法变了,才觉得旁人也变了。 江时序并没有看出来她的想法,领着江明棠往外院走去,兄妹俩正在府门口商量到底该去何处时,江云蕙又来了。 她应当是一路紧追过来的,有些微喘,等顺平了气,开口便是:“哥哥,我在家中病了好久,将将才好,也想去逛一逛,祖母让我跟着你们一道。” 第6章 攻略目标正在靠近 街道之上,侯府的马车平缓前行。 车内宽阔,足以让两个女子隔开距离分坐。 江云蕙垂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偶有时候抬头看一眼江明棠,又飞快挪开目光。 其实坐在这里,于她而言十分尴尬。 她不想与江明棠一道出行。 但她更不想眼睁睁看着哥哥与她同游。 自从江明棠回来之后,爹娘对她的态度,远不如从前。 要是哥哥再偏向她,她没办法想象,自己将来要如何在威远侯府继续待下去。 好在方才她在哥哥面前提起生病一事,对方皱着眉头问她,为何没有顾好自己,可见还是在意她的。 江明棠闭目养神,正跟元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宿主。”元宝真是不懂:“江云蕙分明不喜欢你,非要跟着你们一起出行干什么?” 在它看来,她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跟孟氏,还有威远侯维系下感情,好为自己将来在侯府的生活挣下点保障。 “她是讨厌我,可她在意江时序。” 江明棠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 当时在老夫人的碧波院外,看到她跟江时序站在一起时,江云蕙对她,是带了微妙恶意的。 而这恶意的起源,不言而喻。 人的劣性根就是如此。 以前孟氏跟威远侯一向待江云蕙好,她觉得是理所应当。 但江时序对其余姊妹一向冷然,却待她要温和几分。 于是,这温和就显得格外特殊。 再加上威远侯与孟氏伉俪情深,后院连个妾室都没有,也没有其他子嗣。 那么江时序这个唯一的儿子,将来必然会是侯府的掌权人。 江明棠淡声道:“她可不傻,威远侯年纪渐大,已经在过渡权力了,这点从他不再出关守边,而是选择将儿子送进军营就能看出来。” “要是抓住了江时序,往后的日子绝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原文里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以兄妹之情,谋得下一任威远侯的支持。 不然江云蕙怎么能当上王妃,又在最后做了皇后呢。 元宝:“那我们要怎么办?” “急什么,静观其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六个亿她要定了! 京中最繁华的地方,乃是居于城中心的长平街,这里商铺众多,酒楼,茶楼,寺庙,马场等等应有尽有,旁边坐落了京中最大的园林景林苑,周边被护城河环绕,达官贵人若是出来消遣,首选便是长平街。 所以江时序仔细想过以后,选择把人带到这里。 他觉得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漂亮的首饰与衣服,再加上有江云蕙作陪,所以率先去的地方,就是云锦阁。 原文里,原主并没有跟江时序出来游玩过,但她刚到京中几天后,就在孟氏及江云蕙引领下,来过长平街。 彼时她本就因府上丫鬟闲言碎语心生自卑,来到这里之后,看到那些璀璨的珠宝首饰,以及华贵衣裳,更不知所措,上不了台面。 与之对比的,是江云蕙熟门熟路的落落大方。 孟氏也接受不了,亲生女儿行为举止竟如此畏畏缩缩,后来没逛多久便称累回去,待原主更亲近不起来。 她也不想想,那沈家本就是小商户,就是走南闯北的沈老爷本人,也不曾窥见京中贵人的生活,更不用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主。 不曾以荣华富贵养过原主,却要她识金认玉,何其可笑。 如今的江明棠心里,也是不喜欢孟氏的。 她并不把对方当母亲看待,不过时局所迫,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 再说回眼下,进了云锦阁之后,江云蕙如同原剧情一样,事事熟悉,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展露出优雅。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每每看到什么华贵首饰衣装,她不再同江明棠特意保持距离,甚至截然相反,时不时要问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这襦裙是用云锦纱制的,在日光下,会如云彩一般,不如试试这个?” “唔,这套步摇也不错,点翠覆体,白玉为辅,适合日常戴着。” “年前娘替我订的一套头冠上,有十来颗东珠,没想到这鞋上也用了东珠镶嵌,倒是挺别致,长姐你若是喜欢的话,我买下送你。” …… 看起来倒像是妹妹在意姐姐的感受,还要赠礼,可那话里话外的轻慢没藏住,还是让江明棠捕捉到了。 等江云蕙落下话音,她便语气亲昵地说道:“既然二妹妹这么客气,要送我礼物,那这些我都喜欢,你就全部买下来吧。” 江云蕙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可偏偏是她自己提的要送她,只能点头。 云锦阁的掌柜跟小二十分有眼力见,已经将东西包好,这些值不少钱,江云蕙出门没带那么多银两,便命贴身丫鬟拿出对牌递给掌柜,有这对牌他们便可自去威远侯府找账房结钱。 却不想,江明棠将她递出对牌的手按住:“原来二妹妹说送我,是用公中的钱,不是用你自己的月银呀。” “那怎么能算你送的礼呢?”她一脸惊讶,“这难道不是我家给我买的吗?” 我家二字,她特意咬重。 江明棠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少给老娘展示你那隐晦的优越感。 用她家的钱买下这些东西,再送给她,一方面搏一个姊妹相亲的名声,一方面能在威远侯夫妇面前表现,想的倒美。 她可是会当真的哟。 复而挂上一副抱歉之色,说道:“这些东西确实贵重,需要不少钱,二妹妹在府上做了这么多年养女,月银也不知够不够付,是我想岔了。” 江云蕙猛地抬眸,眼神凝重地看着她。 养女! 虽然这不算什么秘密,但她竟然在外人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她的身世! 她怎么敢这样! 像是瞬间被人扒光了一样,江云蕙身体微微颤抖,却又无从反驳,她第一次意识到,侯府千金的身份于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或许之前哭着想要留在府上,也是潜意识里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 江云蕙顿时乱了几分心绪。 趁着她心乱如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明棠又是一阵言语输出。 什么姐妹情深,十分感动,心中涕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最后又换了副伤心模样:“二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莫非你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送我礼物的意思么?原是我自作多情,过于较真了,罢了,我不要了,不为难妹妹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江云蕙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架上了高台,看着掌柜与小二那迫切地模样,她硬咬着牙,用自己的月银买下了这些东西。 “长姐说什么呢,我自然是诚心要送你的。” 只是那笑容,透出几分勉强。 她平日里花钱,从未动过自己的月银,家中人惯着她,都是从公中大房的份额里支出,是以月银也不多,这一下子花出去近千两,她难得觉得心疼。 偏生付完钱,江明棠又捅了她一刀:“二妹妹也太较真啦,我不过随口一说,还真用自己月银买了,就算你用月银,那也是府上的钱,没区别的,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 “我们可是一家人呀。” 这下江云蕙是真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江明棠是在针对她,但偏生后面那句话,又把她给堵死了,要是质问,反而显得她不懂事,只能忍下来。 出了云锦阁,江云蕙远远看见了熟人,她不愿意同江明棠再在一处待着,打过招呼后,便同好友去了另一边的茶楼。 独自到了江时序面前,江明棠先摆出一副笑脸,说二妹妹竟然送了她那么多礼物。 而后说自己十分感念,语气涩然。 “在豫南时,我从未收过家人送的礼物,二妹妹待我如此真诚,往后我定会还礼的。” “就怕到时候月银不够,还得让兄长接济我。” 闻言,江时序略一思索,径直让随从摸出了自己的钱袋,放在了她手上:“给你。” 是他想岔了。 明棠才从豫南回来,身上定然是没多少钱的,长平街寸土寸金,非一般人能花销得起,多数都是从公中支账,她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不然云蕙也不会主动买东西送她,可能是如他一般,看出了她的窘迫。 在江时序看来,这意味着两个妹妹相处和谐,于侯府而言是件好事。 江明棠对他这举动愣了愣,但也不免腹诽。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拿我家的钱砸我,还搞得好似我欠了情分?” 这话逗得元宝哈哈大笑。 没毛病。 江时序也不是亲生的。 侯府真正的继承人,只有她一个。 “不过他可是六个亿,值得我演一出感激涕零。” 话音才落,她眼眶立刻红了,不去接钱袋,却直直看向了江时序:“兄长,我,我……” 这不免让江时序想起她方才说的事。 在豫南时,从未收到过家人赠礼。 沈家不算多富裕,又待她寡淡,想来她的生活也很拮据吧。 所以回京以后,面对别人略微付出的一点点好,就会惹得她哭,那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让人看了就不忍心。 是侯府亏欠了她,委屈了她。 江时序暗叹口气,道:“拿着,用就是了,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她声音紧涩:“谢谢兄长。” 这回江明棠没有推拒,有时候别人的好意适当接住,也是一种拉近关系的办法。 看着她露出笑容,满目欢喜地看着他,江时序的心情竟也有几分愉悦,陪着她一路从长平街的首饰铺逛过来。 期间,江明棠偶有发问,都是在套话。 毕竟她想拿下江时序,先得知道对方的喜好吧。 这样一步步筹划,走进他心里,最后等着亲情变质就行了。 路长了些,她却丝毫不觉得累,还是江时序体谅她,把人带进了天香楼歇息。 叫了清茶与点心后,江时序意外遇到同僚,在门口同他们说着话。 内室里,江明棠时不时望向门口,显得有些无聊。 正当这时,元宝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两个攻略人物正在附近,即将为宿主传输资料,请注意查收。” 第7章 新的目标已经出现 粗略看过系统元宝提供的人物资料后,江明棠眸光一转,在小二进来时,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本厚册子并一副棋具,送进了雅间。 江时序与同僚略微说过几句话,再坐回原位时,就见江明棠沉稳端坐,正在仔细研究着什么。 他微微扬眉:“这是棋局绘本?” 天香楼里有很多消遣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下棋。 有些棋家在对弈后会留下残局,由天香楼抄录保留下来,等待后来客人解局。 江明棠软软笑了笑:“方才兄长有事,我待着无聊,听小二说楼中有人留有棋局求解,所以让他拿过来看看。” 江明棠给出一个尚算合理的解释后,便继续专心研究其中的某个残局,同时跟系统讨价还价。 “元宝,一个道具就要花9个积分,也太贵了,打个折好不好嘛。” “我本来是攒着积分准备先给你升级的,要是在这都花了,你怎么办呢?” …… 元宝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好好好,打折。” 【宿主购得永久道具‘神之弈手’,扣除积分2点,现有积分21点。】 江明棠自己是学过围棋的,但跟这些古人的棋艺没得比。 随着道具生效,再看那棋盘上的布子,她只觉得实在简单。 江时序见她真要开始解局,也将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他于对弈一事也算精通,很快便能看出,白棋已无路可走。 可江明棠不过思索了片刻,便落下新子。 没有丝毫犹豫,直击要害。 一子定乾坤。 原本那必输无疑的白棋,借势反围,重现生机! 江时序心中巨震,便听她先问:“兄长,可要入局?” 他怔忪一瞬,执起黑子。 这前人留下的残局,变做了他们二人的斗场。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修长如玉的手指点拨棋子的声音。 很快江时序就发现,江明棠的棋风与她本人毫不相符。 如寒风如暴雪,攻势凌厉,裹挟着他的思维,杀机毕露,绝不手软。 他落下一子,她就紧紧跟随,根本不用思考,一切尽在掌握。 到最后,江时序竟觉得仿佛面对万军压境,冷冽肃杀。 纵他机关算尽,到底无力回天。 胜负,已定。 死得生,生复死。 他不得不放下棋子:“我输了。” 往日她行事温软,今天却让他窥见了另一面。 与先前红着眼睛的小哭包判若两人,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通情义,只余寒光凛冽。 这让江时序的呼吸紧涩。 不知怎地,他不想看见江明棠这般姿态对他。 好在她抬眸时,锐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艳笑靥。 “兄长,承让。” 江时序早就知道,她生得极其漂亮。 初见之时,就令人惊艳。 但这一笑,还是让他晃了眼,如暖春驱散寒冬,人也回过神来了,问道:“你如何懂棋艺的?” “从前在豫南时跟人学过几年。” 江时序眉头一皱。 京中贵女自幼受到培养,琴棋书画都会学。 负责教她们的,也都是名家圣手。 但他敢说,方才那棋局,能解出来的没几个。 莫非教江明棠的,是什么隐世大师? 他没往深处想,毕竟江明棠的一切侯府早就打探清楚了,绝无调换了人或者有什么阴谋的可能。 最后也只能归结于,她确实天赋极佳,聪明伶俐。 这前人棋局已解,本不该再留着,但江明棠却说自己也想做一做前人,便唤了楼中负责记载的小二进来,将新的棋局画下,收录于绘本之中,且看后人如何解她的局。 她出来已久也逛够了,自然要回府去,还不忘问一句江云蕙的下落,端得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江时序说道:“她与友人相约,不必去管,你先回家就是,我有事去一趟步军营。” 才转过身,就被她拽住袖子。 “等一下。” 手里被塞了一个锦盒,他以眼神询问,就听她语气温软地说道:“这是我在云锦阁买的,送给你,这可是我第一次如此用心送礼,兄长一定要戴着,不许拒绝我!” 难得带了些蛮横语气,却让人觉得可爱。 江时序哑然一笑,应了一声将东西收下,才转身前往步军营。 马车启程时,旁侧停了另外的车车驾,隔帘盯着上面摇晃的族徽看了一会儿,江明棠勾唇一笑,让车夫驱车归家。 眼看着离天香楼越来越远,元宝忍不住道:“宿主,刚才那两个攻略对象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找个机会去见一见,多好的机会呀。” 看着攻略手册上的人物介绍,江明棠轻轻抚过那两个名字。 靖国公府的世子,祁晏清。 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陆远舟。 一个八百积分,一个七百积分。 啧,真不错。 暴富指日可待啊。 合上册子,江明棠嘴角带着似有若无地笑意。 “放心吧,他们迟早都会来找我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便是。” 天香楼中人来人往,半个时辰不到,原先的雅间就又有了新的主顾。 慵懒斜靠在椅子上的少年,宽肩窄腰,是尖锐而又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浓密而又漆黑的剑眉之下,眸似寒星,透露出肆意妄为的劲儿,张狂而又明亮,英姿勃发。 那紧皱的眉头,表明他现在心情委实不算好,甚至堪称烦躁。 陆远舟看着对面的人,没好气道:“祁晏清,好歹兄弟一场,我今天叫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喝茶,身为京中第一才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对面临窗端坐的男子,墨发如绸缎般,用簪冠束起,肌肤用胜雪二字形容都不为过,即便神色冷落,但眸若秋水,顾盼生辉,眉眼如画,皮相清美,骨相深艳,堪称谪仙。 要是江明棠在此,定会说一句,这张脸不论做男做女,都十分精彩。 闻言,祁晏清放下茶盏,看向好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爱莫能助。” 这话差点没把陆远舟气死:“你存心的是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 祁晏清瞥他一眼:“你与威远侯府的小姐,早有婚约在身,只能娶了。” 想起京中近来最大的谈资,就是威远侯两位千金的身世,他抿了口茶,又戳了好友一刀:“就是现在不知道,你要娶哪一位了。” 第8章 婚约摇摆不定 陆远舟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云蕙我尚算熟络,都不愿意娶,更别提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子!” 祁晏清闻言,神色都没多少变化:“你能说服伯父伯母?” 只一句话,就差点让陆小侯爷破防。 他当然说服不了! 不然他急什么! 想起这婚约怎么来的,陆远舟也是服气了。 当初先皇年迈时昏聩,导致社稷不稳,境内叛乱不断。 老威远侯与老忠勇侯一道领兵平叛,酒后一上头,约定了要做孙辈亲家,还交换了信物。 后来天下太平,新君登基,朝臣们都被权势拉扯,各自维护自己的利益,两位老人均已离世,江陆两家也不像从前那么亲密。 但这门婚事,也没说过取消。 陆远舟根本不想成亲。 同纨绔子弟不一样,他心中有大志向,自幼习武就是想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儿女情长什么的,根本没想过。 女人只会绊住他的手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看着淡若清茶的好友,陆远舟哀叹一声:“要是我能把这婚约给你,让你去跟威远侯府结亲就好了,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自在。” 祁晏清:“……你想多了。” 虽然当年喝酒定亲的人里,确实还有他祖父老靖国公。 但他酒醒后,认为自家有女眷已嫁入皇室,再与武将姻亲,将来容易惹帝王猜忌。 于是给另外二位赔礼,说一时失言,当不得真,便算作罢。 陆远舟烦得不行:“我祖父怎么就没那么聪明,酒后的话能当真,非得给我定一门婚事。” “还有我爹娘,近来竟然真有跟威远侯府定亲的意思!”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祁晏清能理解现任忠勇侯夫妇的想法。 他们年纪渐长,而今又是天下太平,四海安定,没有机会让儿子显露头角。 于是职权都被搁置,得不到真正的继承。 许多靠战事起家的武侯将军之族,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威远侯,忠勇侯,皆是如此。 为了守权,就要联合。 而这两家与皇室子弟又无姻亲血缘,是坚定的嫡长拥护者。 当今储君乐得看见他们联合,总比分开嫁娶,投入其余皇子阵营要好。 陆远舟是世族子弟,焉能不知道这些道理。 但他就是不愿意! 娶妻? 不可能! 狗都不娶! 见好友郁闷非常,祁晏清也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还是给他出了个主意。 “威远侯府是要跟忠勇侯府结亲,没指名道姓是要把女儿嫁给你。” 陆远舟一怔。 对啊。 陆氏宗族,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子嗣。 “可要是江家不同意,非要把女儿嫁我怎么办?” “那只能说明你表现太好。” 陆远舟豁然开朗,爽朗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办法。” “你个人所为,与我无关。” 祁晏清眼神澄澈:“我不过阐述些许事实罢了。” 陆远舟懒得理他。 两家算是世交,祁晏清这小子惯来会装得一副无害的模样,实则坏点子不少。 “侯府那位真千金,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她生得什么模样,我觉得应该没有江云蕙漂亮。” 不怪陆远舟有这猜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豫南那块儿穷苦,商贾之家地位低下,如此环境下,焉能养出娇花儿来? 祁晏清淡淡道:“不清楚,没兴趣。” 陆远舟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 如果说他是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不思风月的话,祁晏清则是清心寡欲,跟和尚没区别。 昔日他曾说,若要娶妻,对方需得与他一般才智。 嘶,不满七岁就能写出令当今天子称赞“智绝天下”的科举策论之人,更甚名师教导的储君,谁家姑娘能配得上? 正说着话呢,小二进来,躬身哈笑着说楼中新出了新茶与秋食,奉上给两位贵人品尝。 在这楼中侍奉的哪个不是人精,谁家公子千金来过一次,便会记清楚喜好,以免下回得罪。 送完茶点后,小二并未离开,而是恭敬将棋本奉上。 “祁世子,今日楼中来了位顾客,解了您半月前的棋局。” 祁晏清向来平静的眼神,忽地怔了一下。 他眉头慢慢皱起:“你说什么?” 等小二把话又重复一遍,祁晏清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几乎是迅速接过棋本翻阅,待真正看到自己那局必输的残棋,竟真的被人扭转乾坤时,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若非常年学礼让他保持了温润君子的姿态,怕是早就惊得站起来了。 祁晏清是棋中绝手,自然一眼能看出,对方解局后还与人对战了一番。 那执黑棋的亦是高手,每一步都下的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不敌白棋凌厉而又致命的攻势,到底惨败而刹。 陆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讶然:“还真有人能把你的棋局解了!” 要知道祁晏清师从国手棋圣,对弈以来,从无败绩。 以至于他太无聊,经常自己跟自己下棋,就这样留下的残局,都让那些弈者研究好久,始终不得解开之法。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破局了。 陆远舟好奇问小二:“谁这么厉害?” 小二却摇了摇头,说顾客是匿名解局,即便他认识对方,也不能告知旁人,这是天香楼的规矩。 他也不怕得罪祁晏清与陆远舟。 来天香楼的哪个不是权贵? 掌柜一早就给他们训诫,只在规矩之内恭敬待客便可。 若是惹出祸事,上头自有人罩着。 陆远舟还想打听,却被身侧人打断:“不必问了。” 祁晏清看着看着,心跳如擂鼓砰砰,语速飞快:“黑棋尚有一处求存,但极其隐蔽,以那人的水平,不可能没看出来,还留了一线生机……” 那个人在挑衅他。 祁晏清面上虽还一派平和,但眸中已染上了兴奋:“拿棋盘来。” 待东西送到,他静心忍性,飞快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黑棋瞬间逃出包围,但等他换执白棋自弈时,却久久不曾动弹,眸中多了几许凝重,好不容易落下棋子,不过两步,就皱起眉头,扔掉了棋子。 没有必要了。 那生机是假的,是那人故意设计的。 他再继续下去,也只会被围困,失掉气息,就好像是战场之上的兵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发现落入重重包围一样。 棋输了,祁晏清的胜负欲却难得升腾上来了。 他重设了一盘棋局,并留下了一封信,让小二再遇那人时,一并交给对方。 陆远舟还是头一次看他落不下子去,大吃一惊,又见他如此郑重,不免也对那破局之人起了好奇。 能惹得祁晏清如此,究竟是何方神圣? …… 被陆远舟视作神人的江明棠,此时慢悠悠进了自己家门,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如愿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目标人物祁晏清好感度+1,获得积分8点,现有积分29点。】 江明棠心中早有预料,是以毫无波澜,含笑去了碧波院,进内室时才发现母亲孟氏,二房叔母范氏也在,正同老夫人说着什么。 “虽然老侯爷已过世,但对方既然没有毁约的意思,咱们还是该践诺,但我觉得大嫂欠考虑了,云蕙那孩子毕竟不是……” 话到此处,见江明棠进来,范氏及时止住了话头。 给老夫人请安后,江明棠将自己在云锦阁买的东西奉上,说是给祖母选了礼物,莫要嫌弃。 这让老夫人欣慰不已,心中思绪转了道弯儿:“明棠丫头,你来的正好,我与你母亲有话对你说。” 江明棠乖乖听着,待她们提起系统资料上的婚约时,故作惊讶羞涩,只说一切但凭长辈做主。 原先,孟氏是想让江云蕙结这门亲。 她觉得养女虽身份上差了些,但是侯府养大的,一言一行,皆是世族贵女风范。 而且云蕙若是能嫁进忠勇侯,往后也有了倚仗。 但老夫人有些不大赞成。 这门婚事也得问过人家忠勇侯府的意见。 一个假千金,他们未必愿意娶回去做未来的侯夫人。 别到时候结亲不成,还结了仇。 江明棠静静坐着,听长辈们谈论婚约,偶尔在听到孟氏夸江云蕙时,露出神伤之色,似乎有些难过。 当然,是演出来给老夫人看的。 实际上她完全不在意孟氏向着江云蕙,只对这婚约的另一方感兴趣。 陆远舟。 婚约对象,恰巧是她的攻略对象。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江明棠推测,自己虽然回京不到月余,没怎么跟京中权贵有过来往,但江云蕙的身世摆在那,忠勇侯府应该不会盲目就选她。 再加上娶妻娶贤,对方大概率是要考究一番的。 不出江明棠所料,在这婚约的人选摇摆不定之际,忠勇侯夫人命人送来了邀帖,说家中得了一株名品三色海棠花,广请夫人小姐赏花。 孟氏同老夫人禀过之后,于这日清早,带着两个女儿前往忠勇侯府赴宴。 第9章 赴宴忠勇侯府 京都的天气总算是凉快了些,薄薄秋风扫过,卷落树干之上微黄的叶子,晃晃悠悠落进泥土里。 在这万物都逐渐萧瑟的日子里,忠勇侯府门口格外热闹,门庭若市。 马车停了一排,小厮侍女扶着各自主子下车,均是京中贵妇千金。 今儿虽然是忠勇侯夫人举办的赏花宴,但最受关注的,却不是主人翁。 前院里摆满了各色的奇花异草,姹紫嫣红,令人赏心悦目。 但随着门房来报,威远侯夫人及府上千金来宴时,诸多看客的心思瞬间转移,视线也落在了进门处。 陆家与江家的婚约,并非是秘密。 早年间大家还以为这门婚事迟早要取消,却不想延续至今。 更不用提威远侯真假千金一事,更添上几分谈资。 不少人好奇,这真千金到底生得什么模样,忠勇侯府最终又会不会结这门亲事。 孟氏进门,便朗声笑道:“我路上耽搁了些时辰,来晚了些,陶姐姐莫怪。” 忠勇侯夫人陶氏闻声,立刻挂上笑迎了上去:“妹妹来的刚好,这赏花宴还没开始,方才我还说,好一阵没见你了,挂念着呢。” “陶姐姐不见怪就好。” 两位侯夫人手扶着手,姿态亲密。 陶氏是认识江云蕙的,往日对方与孟氏也曾上门赴宴,更与自家二房的姑娘交好。 所以陶氏一度觉得,江云蕙大概率就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谁曾想,中间还有身世调换这趟子事。 见江云蕙仍旧穿着上好的云纱锦裙,体态端方,姿容秀丽,与从前相比没什么区别,可见威远侯府仍旧把她当亲女儿,丝毫没有因为身世而怠慢于她。 应过江云蕙的见礼过后,陶氏目光便落在了一侧安静的江明棠身上。 这一看,竟眼前一亮,不觉有些恍惚。 真真是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丹唇外朗,明眸善睐,瞧瞧她,穿着这一身淡粉织锦罩纱交领襦裙,真如桃花仙一般鲜亮,就是这满院子的花儿,也不及她半分颜色,堪称艳绝京都。 但这孩子形容沉稳,硬生生压住了眉眼间的妩媚,反倒显出几分清冷。 见忠勇侯夫人看着她,以及暗处那些打量的目光,江明棠微笑着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礼:“明棠见过侯夫人,夫人万安。” 孟氏便顺势接过话头,同陶氏介绍她,只说可怜流落在外,没提商户养大之事。 但陶氏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只是她不会去触霉头,顺着话安慰眼眶微红的孟氏,见人笑了,这才去同江明棠聊几句。 江明棠能感觉到,这位侯夫人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虽然看似是亲和的聊天,问她是否适应京都,其实都是在打探她的境况。 江明棠则温声细语地回话,不会过度卑微,也不会失了尊敬,在陶氏与孟氏话家常时,也颇有眼色地默默走到一旁,与同来赏花的贵妇小姐们相交谈话,字句温良,礼数周全。 陶氏暗自看在眼里,松了口气。 两家早有婚约,孩子如今到了适婚年纪,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可到底该定哪个,她犯了难。 同忠勇侯商量时,他果断选了江明棠。 用他的话来说,养育之情再大,也没有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牢靠,自然要选真的千金。 儿子若是不喜欢江明棠,大不了多纳几个美妾,事关两家利益联合,不可马虎。 但陶氏有些犹豫。 她觉得江云蕙在京中长大,又优雅清贵,知书达礼,这样的媳妇才是她想要的。 若是让那举止粗鲁,愚昧短见的商女进了门,怕是不出三天,家里就要大乱。 夫妻俩意见不一致,才有了这次的赏花宴,名为赏花,实为识人。 眼下见江明棠仪态更甚京中诸多贵女,丝毫不像是被商户养大的,她心中很是满意,赞同了丈夫的说法。 有了真的,谁还愿意要假货。 原本陶氏是想让儿子见一见江家女儿,这小兔崽子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大清早就溜出去了。 因着见过江明棠,陶氏同孟氏再聊起当年婚约之时,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几分。 岂料孟氏的态度真是令她大吃一惊,言语之中屡屡提及江云蕙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对于亲女含糊带过,最后更是直言,想要把这门婚约许给云蕙。 陶氏碍于两家情分,到底也没发作,直言直语。 “妹妹,实不相瞒,原先我家侯爷看中的,就是明棠丫头,但我怕她在豫南待了十几年,做不了宗妇,今日才邀约你们过来见一见。” “现在想来是我狭隘了,明棠是你跟侯爷亲女,就是在外流落,气度也非凡人所比,我知道你疼云蕙,我也喜欢那孩子,但两姓联合,非同儿戏,关乎你我两家的未来,还是要慎重些。” 孟氏听她如此说,心中不大高兴,她见不得别人贬低云蕙,可又知道陶氏也是掏心掏肺的实话,不由长叹一声。 亭廊之中,江明棠结束了与诸多夫人贵女的交流,静坐赏花。 系统问她需不需要兑换一个道具,时刻监听孟氏跟陶氏的谈话,被她拒绝了。 想也知道,孟氏不想这门婚事落在她身上,而陶氏看她的目光中夹杂着欣赏,怕是二人意见不一致。 江明棠不在乎这桩婚约,没了更好,不然她就会被一个人绑定,哪能再靠近其余攻略目标? 就算本世界男女大防不严重,男女还可以相约同游,夺人妻这种事,还是不耻之举。 但这婚事不能现在取消,因为陆远舟的攻略积分还没赚到。 正思忖着该如何利用这现成的婚事,有人影坐在了她对面,抬眸一看,是一个蓝衣清秀女子,还有江云蕙。 系统及时调出了人物资料,江明棠还没来得及看,便听这女子上下打量着她,倨傲开口。 “你就是威远侯府那个流落在外,被商户养大的女儿?” 江明棠眸光微沉。 得,这下不用看资料了。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哪。 第10章 宴上为难 管教兄长 江明棠扫她一眼,大概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忠勇侯府二房的姑娘,陆静贤,因自幼丧母,养在忠勇侯老夫人跟前,十分受宠。 原文里,在江云蕙做了皇后之后,她嫁给了当朝王爷。 小说嘛,总有那些套路。 譬如女主嫁了王爷,这王爷成了男主,就算前期再废物再势微,后期也会如有神助,登基为帝。 而这女主的闺蜜,自然也是和和美美的结局,嫁给男主的兄弟手足之类的,比比皆是。 在江明棠看来,陆静贤此人的性情跟她名字完全不一样,不静不贤。 说好听点是性情直率,天真浪漫。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脑子,什么话也能说的出口,从不顾虑旁人。 若非沾了江云蕙原女主的光,怕是早就被人套上麻袋痛打了。 忠勇侯府办宴会,邀请她前来,明显是要商议婚事结盟,也就这猪脑子,才会什么面子也不给,大庭广众之下与她为难,说出此种话来。 京中人惯来势利眼,在他们心中,出身商贾可不就跟那地里的烂泥一个概念。 但现下她这团“烂泥”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真千金,但凡不想得罪威远侯府的,都不会直戳痛处。 不过也是,如陆静贤这般人物,存在的意义,可不就是替女主出头么。 那一日她在云锦阁坑了江云蕙一把,而后她遇到相约茶楼的友人,应该就是陆静贤。 江明棠可不信,她摆了江云蕙一道,对方见了好闺蜜,能忍住不吐槽几句。 这一吐槽,可不就无形之中结了仇。 事实也正如江明棠所料,那日茶楼相聚时,江云蕙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确实对着陆静贤哭的伤心不已。 这让后者还没见过江明棠,就已经生了讨厌之心,认为她不该回京同江云蕙争抢。 她才懒得去想,那威远侯府本就是江明棠的家。 陆静贤甚至觉得,江云蕙代江明棠尽孝这么多年,也不算亏欠了。 某种意义上江云蕙也是幸运的,有这么个帮亲不帮理的好友。 可惜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智商,是个猪队友。 原文里,原主回京后一直畏首畏尾不受重视,好不容易出席宴会,因为礼法学的不到位,还让陆静贤嘲笑。 而此时的江明棠面对她的询问,心平气和:“是又如何?” 陆静贤不曾想她是如此态度,冷嗤道:“果然是穷乡僻壤出身,我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同你说话,你连起身都未曾,连礼数都不懂!” 江明棠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闻言也不生气,反倒笑了。 “据我所知,忠勇侯府长房并无千金,你是二房的小姐吧?” 她点破她的身份:“我父可是与忠勇侯同品阶,我又比你年长些,才刚碰面你不问好也就罢了,张口便说我没教养,那我倒想问问陆姑娘,忠勇侯府便是这般教你礼数的么?” “又或者,我该去问问你婶母如何才算知礼?毕竟她刚刚才夸过我。” 陆静贤脸色顿时变了变:“不愧是微贱商户养大的,惯是牙尖嘴利!” 她是二房姑娘又如何? 家中人都宠爱她,她自有底气倨傲。 “商贾要做生意,自然得巧舌如簧。” 江明棠丝毫不觉得被羞辱:“至于我养父母,天下皆为王土,臣民皆是帝子,大家都一样效忠陛下,只不过各尽其责,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昔日太祖还是走贩出身呢,难道你觉得,他便不配打下这片江山?” 陆静贤一滞:“你胡……” “再有,你自认出身忠勇侯府,高人一等,那为何与我二妹妹交好?既与她交好,又怎么能羞辱她生父生母?” 江明棠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还是说你不过表面友善,心里瞧不上我二妹妹?那还真是虚伪。” 霎时,陆静贤指着她“你……”了半天,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后,原本心中怀揣着隐秘的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江云蕙脸色顿时苍白。 她只庆幸好在现下没有旁人,不然她的脸面往哪放! 她的父母是威远侯夫妇,不是豫南商贾! 陆静贤意识到自己在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冷哼一句。 “我不同你一般见识!我来只是想警告你,你别以为云蕙性子好你就可以欺负她,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让她受委屈,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家中事就不劳陆姑娘操心了,况且我与二妹妹相处融洽,平日里少有的会面都是谈笑风生,何来欺负一说?” 江明棠眸光尖锐地落在江云蕙身上:“还是说二妹妹你对陆姑娘说了什么,才让她有此误解,不若我们去母亲那评一评,看看你在家中到底有没有受委屈?” 伙同外人一道,在这种场合给她泼脏水,真是蠢货。 猝不及防对上江明棠意味深长地目光,江云蕙慌忙挪开视线,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出面说和,劝了陆静贤几句,又强拉着人离开,免得惹来其他宾客注意。 但江明棠可不打算将这事就此放过,她向来是别人犯我一分还回去十分的性子。 再去见孟氏与陶氏时,神色郁郁,一眼便让人瞧出是有心事,下意识询问两句。 她却不愿意再说,被再三追问,才容陪侍的婢女流萤,将方才亭廊之事细细道来,听完后陶氏与孟氏的心情,顿时也不大舒朗。 陶氏是真有些怒了,二房女儿养在老夫人膝下,平日里娇纵跋扈也就算了,怎么还招惹她今日宴请来的客人。 但现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压着怄火,陶氏将手上的镯子褪下给江明棠。 “明棠,我那侄女原先被老太太宠坏了,冒犯了你,你可不要同她一般见识,等有空我一定好好训斥她,怎能如此不懂事呢。” 江明棠假意推脱那镯子,又展示了自己的明理大度,惹得陶氏连声夸了她好几句,这才将此事揭过。 想起江云蕙的行事,她更加坚定若要联姻,还是选江明棠比较好的想法。 那厢江云蕙与陆静贤离开后,后者一直嚷嚷着为何不让她替她出气,言语间诸多抱怨,甚至于有些动怒。 而往日陆静贤对她言听计从,一句重话也无,如今却敢发脾气了。 或者正如江明棠所说,在这个闺中密友心里,也是在意她的身世的? 这么一想,江云蕙心中越发不爽快,心不在焉的赏了花、用了宴席后,归家时更是将难过挂在了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孟氏分明看见她不高兴,却连一句问话也无。 孟氏心情也实在不佳。 之前方才她还同陶氏说呢,云蕙知书达礼,想将她许给忠勇侯府。 却不曾想,转头她就同外人一道给自家姐妹难堪,真真是打得她脸火辣辣的疼。 哪里还有心思去哄她,没问责就已经是够有母爱了。 母女俩各怀心思,江明棠看在眼里,一语未发。 这世上的人基本都是自私的,把自身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是如此,不信孟氏跟江云蕙不是。 等到两个人之间爆发利益冲突,让对方掉了颜面,且看这份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情,能持续多久。 到了府中,江明棠刚要回自己院子,远远就看到了江时序的身影,眸光一亮,抬步迎了上去。 “兄长,你回来啦。” 近来应当是军中有事,他都宿在步军营中,没有回来,害得她都找不到机会刷好感度。 再这么下去,如何能拿到六个亿。 江时序一进内院,便听得一声娇唤,抬眸便见长廊之上,江明棠笑靥如花地迎了过来。 到了他跟前,江明棠好看的眉头轻皱:“兄长离家不过几日,怎么又显瘦了些?” “有吗?” 他还真没看出来,却见小女子认真地点头:“有,是不是营中太忙,兄长没好好用膳食?” 她口气严肃:“这样可不行,军机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兄长要先仔细自己,才能去管别的事。” 说着,江明棠落在了一旁的随侍身上:“长风,以后要好好督促你主子三餐用饭,不然我拿你是问,听见没有?” 这威胁实在算不上什么,长风忍住笑:“是,大小姐,我记下了。” 她复而看向江时序:“兄长,你可不要害得长风被我罚,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分明是被妹妹这样管教,江时序却并没有觉得她插手太过,反而有些受用。 他把这归结于血亲之间的羁绊,毕竟往日回来,也不曾有姊妹敢这般亲近同他说话,见了他的严肃模样,大多数照顾几句空话,跑的比兔子还快。 只有她,初见时被他吓到后,也能理解他的好意,任他再怎么肃重,也照样能笑意盈盈地靠近。 想到这里,江时序于是只无奈一笑,脸色也柔和许多。 “好。” 见她得到回应后,笑得眉眼弯弯,明媚生动,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儿,江时序没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得到她嗔怪的一眼,却又在下一秒迟疑着开口:“咦?兄长……” “怎么了?” 第11章 他不戴 他不娶 “兄长为何没戴我送你的环佩?” 几日前,她在云锦阁买了件礼物送给江时序。 从天香楼离开时,他分明答应她要时刻戴着的。 江时序却不知如何解释。 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双鱼环佩,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用心赠的礼物。 收到时,他自然是高兴的,也当即就佩戴在了身上。 只是到了步军营中,下属兼好兄弟的副将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私下无人时,更是调笑着问他,铁树难得开了花,是同哪家的小娘子有了私情? 彼时的江时序一头雾水:“什么小娘子?” “你别装傻充愣,没有小娘子,你这环佩谁送的?” 他尚且没来得及解释是家妹所赠,便听他啧啧开口。 “要是没有私情,如何能送你双鱼交尾含珠这种代表调情配饰?” 向来不知男女风月事的江时序,顿时愣住了。 低头一看那环佩,还真是如好友所言那般样式。 只不过双鱼交尾之处,多了两颗珠串修饰,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当时的江时序皱起眉头,但由于跟江明棠的血缘关系摆在那,第一反应就是她买东西的时候,没仔细看。 不管怎么说,惹人误会的东西,还是不要戴着出去招摇过市了,所以就先取了下来。 没成想今日回来见到了她,一下子就被她发现了。 面对她的疑问,江时序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同她说。 却不想江明棠已经笑着说道:“兄长不想戴着也罢,或许是我眼光差了些,不得兄长喜好,来日我再寻更好的送给兄长。” 话虽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委屈还是藏不住。 笑容也很勉强。 江时序忽然想到,若是他真说不喜欢,她回去定会郁郁寡欢吧。 再往后,就会与其他姊妹兄弟一样,渐渐地与他拉开距离。 江时序是不愿意看到江明棠那般对待他的。 “不是不喜欢。”他边解释,边将仔细收在袖袋里的环佩拿出:“是你送我这东西不合适,你且看看,这是什么形案?” 江明棠有些茫然。 他也只好将话点明了说:“双鱼缠尾含珠,这是有情男女才会互赠的信物。” 话一出口,江明棠先是露出傻眼的表情,旋即脸颊通红,慌忙解释。 “兄长,我、我只是觉得这玉佩成分极佳,又雕工出色,很适合你,那店家问我是不是赠重要之人,我答他当然是,又觉得双鱼很像我们一母同胞……” 她都语无伦次了。 那无措的模样,愧疚万分。 到最后,江明棠讷讷道:“对不起兄长,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时序对她的反应也不意外。 听到那句“重要之人”时,心中还有些复杂。 她一个闺阁女子,尚且不通情爱,不理解这环佩的含义也很正常。 “不要紧,我又没怪你。” 江时序温声道:“只是以后送礼,可要看清楚了,在自家兄长面前送错东西,不算丢人,但外人就不一样了。” 江明棠软声答应,又说要给他换个新的礼物,江时序却想到她方才回府,手头上没多少银钱,故而推拒。 她却十分坚持,最后拗不过,暂且应下。 至于那双鱼环佩,江明棠没提再要回去的话,他便也收着束之高阁,不于人前佩戴。 兄妹俩住处临近,顺着长廊往里走。 一路上,江明棠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娓娓说起自己近日做了些什么,大多都是些细碎小事,从前江时序最不耐听人说道这些,如今却有十足的耐性。 他把这归结于江明棠待他真心,他们又是兄妹,自然亲近。 得知她去赴了忠勇侯府的宴席时,江时序想起那桩婚约,不免对母亲与陆家的做法都有些不满。 妹妹方才进京,就要相看,也亏得她知晓礼数,否则今日怕是要让人看了笑话。 再者母亲将云蕙也带过去,说没有私心,他可不信。 这般一想,下意识就觉得江明棠受了委屈。 临回住处前,江时序说的一番话,还真让江明棠惊讶。 “陆小侯爷行事嚣厉,为人张扬,并不是沉稳之人,他也无心成家,此时议亲,并非良配。” “但这门婚事不论落不落到你头上,你皆不必畏首畏尾,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与这话同步而出的,还有江时序好感度增加的播报声。 【江时序好感+4,获得积分24点,当前总好感度7,总积分53。】 江明棠心下不由感慨,这环佩没白送。 她一开始没有猜错,这兄长虽看着是个冷面阎王,实则心中柔软。 旁人待他好,他总是记得的。 敛下心绪,她脸上的感动更加明显了,看向江时序的目光柔若春水,应和说知道了,这才分别回了各自院子。 城东忠勇侯府中,此时热闹非常。 被江时序定性为“非良配也”的陆小侯爷,清晨出门,日落才归家,一回来就被母亲陶氏叫到了正堂,桌子一拍动了怒,斥他跪下。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那门子婚事,责他今日不在府上待着,反倒跑出去,连姑娘面也没见着,是如何地不懂礼。 陆远舟十分无所谓,他本就不想成亲,不见更好,任由陶氏把见了江明棠后,对方表现得如何如何好,说了个翻来覆去,他就是三个字。 “我不娶!” 这态度把陶氏气的够呛,连骂数声逆子,可又舍不得打这唯一的亲子,只能碎了几个茶盏出气,最后给这孽障下通牒:这亲非结不可,否则他一辈子也休想入军营! 这一下子就惹毛了陆远舟,对这门亲事更加排斥,当即不管不顾怒气冲冲地出了正堂,在外院与陆静贤打了照面。 陆静贤本就因为找上江明棠的事,才被陶氏怒言训斥,罚抄书悔过。 见兄长如此气愤,当下便添油加醋地说赏花宴上,那江明棠如何不知礼数,苛待姊妹,还挑衅于她,当真跋扈不堪。 “二哥,你若将这般女子娶回来,咱们府上哪还有安生日子过?相比之下,云蕙就温柔贤惠得多,比之商户养大的江明棠,好上不知多少倍!” 第12章 忠勇侯府送礼 陆静贤原以为,兄长听了这一番话,定然对那江明棠厌恶至极。 然而,陆远舟不吃这套。 他很清楚,陆静贤跟江云蕙是何等交情,她是在替好友说话。 “江明棠的品性与我无关,江云蕙如何,我更不关心。” 陆远舟冷冷道:“哪个我也不娶!” “大哥,云……” 陆静贤还要说些什么,他已经不想听了,快步离开此处。 不过陆远舟虽然态度强硬,但婚姻大事他自己说了不算。 陶氏也知道儿子在跟她犟什么。 他无非想的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将偌大的侯府撑起来。 可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如今朝局稳固,文臣武将各司其职,霸着各自权势不放,哪里会有机会,让他赤手空拳去打出一片天来? 联姻是最快,也是最容易的守权之法了。 是以不论陆远舟如何反对,陶氏为了大局考虑,是势必要结这门亲的,等忠勇侯回府后,她将宴上江明棠的表现说给他听,夫妻俩这次意见达成了一致。 自归家后,江云蕙的心情便不是很好。 隔日,陆静贤给江云蕙传信了:“我大哥不思成家,不愿意娶妻,被我婶婶好一顿骂后,负气离家,也不知去了何处,这门婚事,当是不成了。” 看了那信,江云蕙心中复杂。 若是从前让她嫁给陆远舟,她是不愿意的。 虽然对方京中少有的俊俏郎君,但她自小娇纵惯了,两个人因着陆静贤的缘故,有过数次见面,他都不曾惯着她的脾气,反而隐隐嫌她事多,她如何能选他做夫郎? 再者那时候,家中也不曾提过婚约,以她的身份,就是入宫嫁作皇家妇,那也是够资格的,江云蕙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威远侯府亲生的嫡亲女儿,生父母还是商贾出身,定然会影响到她的婚事, 昔日看不上的五陵公子,如今该挑剔她了。 所以在孟氏带她赴宴时,江云蕙对这门婚事是意动的。 能嫁给陆远舟也不错,起码日后她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主子,也不必用着养女的身份,平白让自己尴尬。 看了信,得知陆远舟如此排斥婚事,她沮丧之余,竟还有种微妙平衡。 至少,他也不曾看上江明棠。 隔天,忠勇侯府来人,送了许多礼物。 其中一大半,都是给江明棠的。 婚事未定,陶氏赠礼时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只说见了明棠丫头甚为喜欢,贺她归家之喜,才送来这些。 东西送到后,江明棠正在碧波院中,她给老夫人做了一双护膝,针脚细密,绣工精美,惹得老人家感动不已。 她年岁大了,历经多少风风雨雨,看人心更是精准。 虽然清楚江明棠颇有在她跟前讨巧,以便在侯府立足之意,但确实待她真诚,将心比心,老夫人也对这个孙女多几分怜爱。 得知忠勇侯府送礼的事,老夫人说道:“明棠,侯夫人如此待你,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回头让你母亲从库房选了些古玩珍宝,当做回礼。” “你再亲笔写一封谢函,一并让人送去。” “是,孙女知道了。” 等她回了房中,孟氏那边也得到老夫人传的消息,命人去备礼,江明棠则是命人准备笔墨纸砚,认真写谢函。 流萤将墨汁奉上后,犹豫了下,还是轻声说道:“小姐,方才我听说,夫人从库房取了些东西,送去了芳华院。” 江明棠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着她。 流萤对上眼神,心中一紧,连忙道:“奴婢多嘴。” “不,你做的很好。” 江明棠接过新笔,已经挪开了目光,在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字。 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她对两个贴身婢女的性子,也算了解。 流萤胆大心细,为人沉静,办事稳当。 另一个丫鬟织雨,性情活泼,口齿伶俐,格外会哄人开心。 江明棠也知晓,贴身伺候的下人与主子之间,向来都是利益共同体,要比旁人更忠心些,因此对二人一视同仁,颇为亲近。 当然,她心里全然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流萤同织雨都知晓,她并不喜欢江云蕙。 她们的态度,自然也是同主子一样的。 所以今日流萤才会突然提这一嘴,毕竟在她看来,二小姐受宠,于她们主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得了江明棠这一句夸赞,流萤才松了口气。 该告知的事儿已经说了,她便退了出去。 江云蕙也去了宴上,忠勇侯夫人自然也给她备了礼物。 只不过比起给她的,要少许多。 当时去接礼时,江云蕙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笑容勉强的很,一言不发地带了东西回去。 比起她,孟氏心里当然是更偏向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所以对于这事儿,江明棠并不意外。 想也知道,对于孟氏的补偿,江云蕙万般受用,芳华院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母女情深。 “不是哦宿主,你猜错啦。” 元宝突然跳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们现在在吵架。” “吵架?”江明棠来了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元宝:“因为我听到了呀,升级过后的我功能更强大了,现在我能掌控整个威远侯府,每一个人的动向!” 江明棠当初说给元宝升级,可不是画饼。 于她而言,系统是最好的盟友,任务时间还长着呢,她需得跟这位盟友好好相处。 所以在江时序好感度增加的积分到账后,她确实给元宝进行了小小升级,现在余额只剩23点了。 只是她没想到,升级后的元宝,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啧,赚大了,这积分花的不亏。 元宝将自己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转播给江明棠。 原本是孟氏去了芳华院,确实是打算安慰一番江云蕙的。 江云蕙也在见到母亲后,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按理来说,接下来确实应当是一番母女情深的景象。 结果孟氏又提到了婚约一事。 她说两家联姻是为了坚固结盟,忠勇侯府也是经过仔细思量,才选的江明棠。 “并非是云蕙你不好,侯夫人才不选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待日后,母亲定然为你寻一门好婚事。” 谁曾想这一下子,反倒戳中了江云蕙的心伤! 她当然知道忠勇侯府相不中她,是因为身世。 可母亲分明之前还说,她是威远侯府的小姐,是她的孩子,现在却也觉得她的身世不堪,不被相中是理所应当的。 到底被孟氏娇宠了多年,江云蕙在她面前格外有底气,当即便又哭闹了起来,说自己被忠勇侯府嫌弃出身,就算将来孟氏要将她嫁人,夫家条件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闹着闹着,竟还说了一句:“娘,你不也是这般认为的吗?!否则又怎么会带着江明棠去赴宴面见忠勇侯夫人,而不是直接为我将这门婚事定下来?!在你的心里,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 第13章 有人逃婚有人出门 这一番话把孟氏差点气晕过去。 亲女回府之后,她怕云蕙伤心,时刻仔细待她,苦心为她考虑,还想把她嫁给忠勇侯府。 所以在忠勇侯夫人发来邀帖,让带着明棠去赴宴时,还特意带上了她。 为的就是给她好寻个靠山,将来日子也舒坦些。 谁曾想,她宴上不好好表现,回来还埋怨起她了。 饶是孟氏心里再疼爱江云蕙,眼下也觉得愤怒心寒,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又将宴上她联合外人为难姊妹之事说出,痛心疾首。 “我对你太失望了!” 她花了多年心血,养出来的却是这么个毫无感恩跟容人之心的女儿! 这回任凭江云蕙哭的再惨,孟氏也生不出疼惜之心了,转身就走,倒是江云蕙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语过激,得罪了在府上最大的靠山,慌忙不已地叫娘,也没引来孟氏回身。 系统将情况说给江明棠听,还有些幸灾乐祸,觉得孟氏这下肯定不会再偏袒江云蕙了。 但江明棠却不这么认为,孟氏养了江云蕙十几年,母女感情深厚,岂是一次吵架能破灭的。 芳华院里这一场争吵,没能瞒过府上其他人。 老夫人闻说全部之后,当即就把孟氏叫过去训了一通,说她分不明白轻重,也看不明白亲疏,还教女无方。 若非她惯坏了江云蕙,又何至于容她说出那般诛心之语? “自己在宴上那般作为,没本事让侯夫人看中,回来怨怪起咱们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她连夜回豫南去做那沈家的姑娘!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娘蠢蠢一窝!”老夫人怒气冲冲,“好在明棠丫头不是你养大的,她流落在外竟成了福气,否则焉能有今日!” 老夫人多年不曾如此训斥儿媳,当即便把孟氏说的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尤其是二房三房的弟妹范氏,陈氏还在旁边看着,真真是让她面红耳赤。 三房的陈氏心性单纯,膝下只有一子,对自家与忠勇侯府的婚事,其实并不大关心。 但范氏为人精干,想的就多了。 这婚事若定了江明棠,她无话可说,可要是落在江云蕙身上,她可就有意见了。 真论起来,江云蕙是外人。 她的长女不也是侯府的嫡出血脉,让一个外人代表威远侯府去结亲,为何不能让她女儿去? 所以眼下看大嫂如此做派,范氏心中在嘲讽她蠢。 孟氏若是再为江云蕙争,她就也要为她女儿争一争了。 其实范氏也不是没想过,为自己女儿同江明棠争一争。 但见老夫人对江明棠维护不已,也歇了这个想法。 她觉得江明棠很聪明,回府没多久,便迅速站稳了脚跟,看清了府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是谁,并成功抱上大腿。 看似不争不抢,实则什么都有了。 范氏往日就对娇纵天真的江云蕙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大房得势,二房诸多倚仗,所以表面装的很喜欢对方。 而江明棠是聪明人,甚至于能影响老夫人的决策与心情,值得她亲近。 范氏当即就备了些礼,去了毓灵院,亲热地拉着江明棠话家常,提到忠勇侯府的婚事时,说孟氏被老夫人训斥,最后又说自己怜惜她。 “以叔母的眼光来看,明棠你才是真正配得上这桩婚事的人,若非那沈家作孽抱错了孩子,你又何必吃这么多年的苦,大嫂也真是的,竟还替外人着想,叔母真是心疼你。” 说着说着,就用帕子拭泪。 江明棠也说些客套话,表些亲近之意,最后把演得十分过瘾的范氏送走,眸中再不见方才的柔弱之色。 她大概知道范氏是来干嘛的。 一是巴结她,二是挑事儿。 巴结她是看在老夫人面子上,挑事儿是挑拨她跟孟氏。 威远侯承爵,孟氏掌家。 都是老夫人亲生的孩子,二房被大房压制这么多年,范氏心里多少有些不平。 如今看孟氏被老夫人训了,她自觉有了机会,撺掇她跟孟氏闹起来,唯一的绝对掌权人老夫人再动起怒来,管家权自然旁落。 三房叔母又是个性子柔顺的,这管家权会落在谁手里,不言而喻。 不过,江明棠可不打算同孟氏闹,因为没有意义。 相反,她端了一碗莲子羹去正房,安慰了孟氏一番,让她莫要为旁人伤了自己身体。 一番话直把孟氏说的,深觉对不住她,对至今连个道歉也没有的江云蕙,实在有些灰心。 到底不是亲生的,不如亲女体贴她。 孟氏也想通了。 忠勇侯府看中的本来就是明棠,她又何必为云蕙强求。 翌日便去禀了老夫人,表示待过些时日,侯爷办完差归家,就为江明棠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江明棠得知此事后,倒是没多大反应,这日她照旧出门采购东西,逛到中午时,顺便去了趟天香楼。 天香楼的小二,记性都很好,尤其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更是印象深刻。 江明棠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 “上次您匿名解棋,那设局的客人问过关于您的情况,但楼中规矩森严,并未透露,请您放心。” “除此之外,那客人命小的务必在您再来时,将这些送上。” 江明棠示意流萤赏了小二银子,这才接过物件。 一封书信。 一局棋图。 那人在信中说,自己是个爱棋之人,今遇对手,深感荣幸,请君不吝赐教。 虽不曾署名,但江明棠可太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她的攻略对象之一,靖国公府世子,祁晏清。 布置棋局时,江明棠在复看系统之前提供的,祁晏清的相关资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与威远侯府在本朝发迹不一样,祁氏是数百年的世族了,往上数各朝各代,出过不下六个宰相,就近三代更是获封爵位,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当今的祁氏家主是靖国公,早年间掌兵数十万,打的北方胡人不敢来犯,说一句战神也不为过。 而靖国公地位高,不仅仅是因为功绩显赫,更重要的是,当今皇后乃是昔日的祁家嫡长女,靖国公的亲姐姐。 可以说整个祁氏,与皇家的关系十分密切。 靖国公夫人,乃是前任帝师之女。 两个聪明人结合,孩子只要不是胎里有缺,生下来都不会笨到哪里去。 而祁晏清完全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智勇双全,原文里写他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做文官时,他到哪里任职,哪里就会振兴繁华,名声好得可怕,有不少狂热追捧者,有人更是把能见他一面,作为终生奋斗的目标。 后来继承爵位做武将时,更是震慑一方,比他亲爹还猛,直入北胡王廷,将本朝百年的隐患彻底解决,还让疆土又扩张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原文里的辉煌。 目前江明棠更感兴趣的,是他的长相。 传闻祁晏清男生女相,英俊与柔美皆俱,引得无数美人折腰,上战场的时候,还曾遇到大胆的敌将求娶。 那位敌将的结果,是被祁晏清枭首示众。 大抵是因为生得极美,祁晏清孤高不已,情路非常顺畅——都没有人。 当然,是他主动选择了单身。 于他而言,大概世间红颜皆枯骨,没什么可留恋的,一辈子不曾娶妻纳妾。 那这般惊艳才绝的魅魔人物,在原文里是什么作用呢? 反派白月光。 祁晏清的表兄是当朝太子,祁氏是太子的外祖家。 而原文男主,则是要跟太子争夺龙椅的皇子,自然而然他就是男主的对立面。 江明棠当初在看过基础资料后,就知道想用美貌吸引祁晏清,是不可能的事。 她就是长得跟天仙一样,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具枯骨。 既然没办法色诱,那就只能智取。 祁晏清此人爱棋,也自幼学棋,长成后从无败绩,所以他才会在天香楼留下棋局,以寻求对手。 江明棠对棋懂得有限,但她有道具“神之弈手”,涵盖了古往今来所有棋手的棋路与智慧,甚至于包括祁晏清本人的,所以解局易如反掌。 就比如说祁晏清新设下的这局棋,于旁人而言难如登天,但江明棠不过看了几眼,便迅速找到了生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已然解局。 除此之外,她还新设了一个难局,留待祁晏清去解,并也留下了一封言简意赅的信,上书寥寥几字。 “胜我欣然,败我亦喜,悠哉游哉,自在趣也。” 做完这一切以后,江明棠才打道回府。 路上,系统元宝问她:“宿主,现在孟氏想把你跟忠勇侯府的婚事定下来,到时候陆远舟就是你未婚夫,他可是祁晏清唯一的至交好友,这怎么办?” 以祁晏清那孤傲的性子,要是知道她是朋友未婚妻,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旎之情来? 那任务还怎么进行啊。 江明棠饶有趣味。 虽说朋友妻不可欺,她还真想知道,祁晏清知道她身份时候的反应。 不过眼下担心这些,为时尚早。 “你放心吧,现在最反对这门婚事的,就是陆远舟,以他的脾气,我不信他会乖乖等着定亲,咱们随机应变就是了。” 又过了数日,威远侯办差回来,孟氏同他提起婚约,二人商定之后,决定去一趟忠勇侯府,把这事儿落定。 结果如江明棠所料,陆小侯爷为了逃避婚约,拿出了十足的决心。 他这回采取了跟以往相比,要激烈许多的行动: 离家出走。 忠勇侯府夫妇俩气的要死,却还不能把事儿闹大,只得暗中查他的去向。 同时还得安抚威远侯与孟氏的情绪,赔礼一批接一批地往府上送。 威远侯跟孟氏对此也很生气,但更清楚两家联姻是为了更好的守权,绝非小事,于是硬生生忍着火气。 孟氏难得为江明棠考虑一回:“知女莫若母,在我看来明棠还是有些在意自己从前的身世,怕惹人嫌弃,于是回京后处处表现完美。” “陆小侯爷为了逃婚离家出走这事儿,万万不可让她知道,免得徒增伤心。” 威远侯颔首:“夫人说的有理。” 夫妻俩一道把这消息压下。 殊不知,江明棠早就从系统那儿知道了陆远舟的动向,甚至于她还知道,对方现在身在何处。 孟氏根本就不了解她。 她丝毫不伤心。 且不说陆远舟逃婚并非是不喜欢她,只是单纯讨厌联姻,江明棠自己更在意的,也不是婚约,而是怎么挣积分。 眼下就有一座近水楼台,摆在她的面前,若是不登上亭台摘月,也太浪费机会了。 这日傍晚时分,江明棠去了趟听涛院,那儿是江时序的住处。 她熟门熟路的到院子门口,就遇上了从步军营中回来的江时序,当即挂上笑迎过去。 “兄长,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寻你呢。” 见了她,江时序原本寡淡的脸上,也带了些暖意:“找我做什么?” 江明棠冲他眨了眨眼,娇俏灵动,伸手轻勾住他的胳膊往里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时序完全没有甩开她的意思,无奈摇了摇头跟上:“好。” 若是不说江明棠先前在外流落十几年,旁人看了还会以为,这是一起长大的兄妹。 先前觉得他瘦了,江明棠让随侍的长风盯着他用饭。 奈何事忙,他总是忘记。 长风又是家仆,哪里敢做主子的主,只得噤声。 后来江明棠问起长风他的饮食起居,一向柔美的人儿,难得冷了脸色。 他在家这段时间,江明棠每到饭点,就会端着膳食去找他一起用,可谓是刷足了存在感。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情分也与日俱增。 江时序的好感度也从原来的7点,增加到了10点。 进了听涛院,江时序被江明棠拉到石桌边坐下,桌子上摆了个包裹,他眉梢微动:“这是什么?” “兄长之前不是说,明日你要去浒州办差事吗?我怕你路上又不仔细的身体,所以为你备了些行囊。” 她软声说着,将那包裹打开。 只见里面放了细软的小锦被,一些绸布,不算很重,两双轻靴,针脚细密,用材不算特别精细,但一看就知道适合远行,又用油纸层层包了干粮,细心封住,还有几个小瓷瓶,里面是常备的药品。 在江时序开口之前,她抢先一步,伸手挡在他唇前,道:“兄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江明棠咳咳两声,学着他的模样,沉声道:“这些东西长风都会提前备好,你不必辛苦做这些。” 她学的实在是像,让江时序都有些忍俊不禁:“既然知道,你还准备它们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提呢?” 江明棠叹一口气:“长风是为你备下了,但你办军务时雷厉风行,即便刚受过伤,遭风吹雨打也不停脚,路遇荒芜之地,还常常幕天席地,又何曾用过?” 闻言,江时序看向了长风,后者一脸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他也不是故意透露主子的事的,实在是大小姐太会套话了。 “你不用看长风,是我逼他说的,”江明棠为侍从开脱:“不然我还不知道,兄长如此糟蹋自身。” “也就仗着自幼习武又年轻,才敢这么折腾,等你上了年岁,身上多处暗伤发作,疼得死去活来,我看你怎么办!” 她语气难得带了丝娇蛮,却让他生不起气来,反倒有种新奇的体验,道:“哪里会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又怎知不会?” 江明棠情绪有些低落地落座,柔声开口。 “我虽在豫南长大,却不是傻子,家中境况已然摸清楚了,也知道兄长你是想尽快扛起侯府,所以才这么上进,入了军营后,一刻也不敢停歇。” “但这肩上的担子太重,容易把人压垮,希望兄长能够偶尔歇一歇,我不能替你奔走,也只能备下这些东西了,兄长一定要记得带上它们,顾好自己。” 闻言,江时序一怔。 侯府日渐势微,这是没办法否定的事实,不然也不会想到联姻守住体面。 身为长子的他,自幼背负家族着莫大的期望。 也正因此,他一刻也不敢松懈,才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步军营指挥使的位置。 否则军中世族子弟诸多,怎么就他一个人出了头? 还不是拼了命往上爬,才有了条路。 父母待他多是严格要求,威远侯又是战乱里打拼出来的,认为年轻人就要多吃苦。 而他日渐长大,沉默寡言,母亲就更偏爱江云蕙。 祖母虽对他也有关心,但更盼着他能为家族带回更多荣耀。 反倒是从这个归家不久的亲妹妹,待他极为细致,一时间百感交集,久久无言。 这搞得江明棠都有些疑惑了。 难道他不吃这套? 正要装可怜将东西收起来,才听到江时序说道:“好,你准备的这些,我会好好用的。” 闻言,她便笑弯了眉眼。 这才对嘛。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么一番深切关怀? “对了兄长,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江时序不由得愣了愣:“什么?” 第14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暮色之下,一盏明灯被放置在石桌上。 灯中烛火轻轻摇曳,内中剪纸光影投射在琉璃壁之上,人物顿时活了起来,一举一动,栩栩如生。 灯罩上竹影花画交错,十分精美。 这是车马灯,也叫仙音烛。 江明棠带了抹浅笑:“先前我送兄长的环佩,送的不是很合适,说好了给你再补份礼物,当然要做到。” 江时序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环佩被他收起,虽说再也用不上,但妹妹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又何必再赠。 但也知道若是不收,怕是她又要可怜地看着他了。 江时序收归收,却也不忘告诉妹妹,往后不必再给他备什么,这灯雅致非常,怕是花了她不少银钱。 却不想江明棠告诉他:“兄长,这灯花不了多少钱的,是我自己做的。” 闻言,他目露讶异:“你做的?” “是啊,豫南那边这种灯几乎是随处可见,但都是供往北地,不少人家以此谋生,赚钱糊口,我也跟着学了一些,不过没怎么做过,兄长不要嫌弃。” 江时序这才想起来,这东西本就是从南地传过来的。 前朝时有官员进贡,得了皇帝青睐,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才一时盛行。 至今达官贵人们都还会买这个,以此装点家室,云锦阁就有卖的。 江时序很快想到,她说豫南那边的许多人家,都以这个做谋生手段。 那她呢? 一个闺阁女子,缘何会学这个? 还不是因为沈家不算富贵,她又不够受重视,才会想着学这些谋算钱财。 再看那支撑灯罩的削平的竹片,就知道这可不是个容易做的活计,就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江时序忽地道:“你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正兴致勃勃给他介绍着,那灯影里说的是什么内容的江明棠,顿时噤了声,眨了眨眼:“兄长何故突然要看我的手?” 说这话时,她悄悄把手往身后放。 江时序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当即轻握住她的胳膊:“我看看。” 江明棠下意识往后就要躲开,他却不放,还略微使了些劲儿,拉扯之间,她被他拽得往前一扑,惊呼一声,差点跌下凳子。 江时序也一惊,好在他反应迅速,伸手把人接了个满怀! 触及的那一瞬间,女子柔软的腰肢被大手紧紧扣住,双手因为急迫勾在自己脖颈之间,令他心脏跳动得极为急促。 一时间,江时序觉得自己掌心烫的吓人。 随即传来的芬芳之气,更浸满了他的口鼻,令他呼吸微滞,对上那近在咫尺的明媚清颜,以及娇艳欲滴的唇瓣,脑海里浮现出从前偶然听过的,一首不合时宜的戏曲艳词。 “浅酒香阶,软玉灯暗;轻抚柳腰,渐闻声颤;含羞求怜,粉融香汗;鸳鸯交颈,请君尽欢。” 他像被这一首艳词魇住,望着她久久无言,也不曾放开, “兄长,你弄疼我了。” 直到江明棠皱眉唤他一句,才终于惊醒,发现自己竟紧紧握着她的腰肢不曾放开,再一想到那艳词,不由惊怒,当即松手。 惊的是他对妹妹如此。 怒的是他竟想对妹妹如此! 再看江明棠时,就显得格外不自在,不由得将目光挪开。 可落在那灯上,不免又想到那句“软玉灯暗”,逼得人喉头发紧,思绪混乱,只能垂眸肃目,不敢再语。 他认为是自己平日里不近女色,与女子甚少接触,所以才会在此刻有这般悸动。 再看妹妹已经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江时序不由庆幸,她未曾察觉到他那些不堪入目的想法。 虽然有些尴尬,但在瞥见江明棠手上的红痕时,江时序分外强硬地握住了她的手,不容她挣扎。 只见那如葱白一般漂亮的手指上,有着几道疤,早已结痂。 抚着其中一道较为显眼的刀痕,江时序说道:“都是为了做这盏灯伤的。” 他虽语气平静,可看向她的目光却如春潮带雨,急切而又奔涌。 江明棠见抽不回来手,也就放弃了,说道:“早都快好了,兄长不必在意,再说了,用刻刀总有划到的时候。” 她反倒顺势握住他的手,翻开指着其上旧疤:“兄长惯用刀剑,伤的可比我多得多。” “那不一样,你是女儿家。” 江明棠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闺阁女子,与男儿不同,身娇肉贵,更应该仔细些。 但她可不耐听他说教,也不想反驳什么,只缓缓说道:“我明白兄长是关心我,从前也好,日后也罢,我不会为别人费这般心思,自然也不会再伤着,你尽管放心。” 再说了,这伤压根不是真的。 江明棠一向对自己爱惜的很,她想做攻略任务,可不想吃苦头,伤着自己。 那灯是花了5点积分从商城兑换的,她不过是买了些材料,摆了几天样子罢了。 但这些江时序永远也不会知道。 此刻,他正被她那句话牵引心神。 她从未为别人费过如此心思。 意识到这点,他心情都更佳了几分,直至到了夜间入睡时,看到那盏燃着烛火的灯,都会忍不住勾起唇角。 厢房之中,烛火轻轻摇曳。 床榻上,江时序呼吸渐渐急促,额头细汗涔涔。 梦中,他又一次坐在了院落之中。 只是与现实不同,这次跌入他怀中的女子,被他紧紧扣着腰肢,往自己怀里带。 气息喷在他脖颈间,令皮肉发烫,她轻声唤着他夫郎。 而他也沉溺在她那含羞带怯,却满含期盼的眼神里,顷刻间与她换了位置,覆身把人压在下面。 手指一寸寸从腰后抚摸到了胸前,勾开薄纱,探入衣襟,滑腻的触感与佳人面上绯红,令他失了神智,动作也渐渐变得粗暴起来…… 与此同时,芳华院。 【江时序好感度+8,当前总好感度18点,攻略积分+48,当前总积分66点。】 江明棠尚未就寝,她和衣坐在床榻上,听着播报音,而她手中的镜子里,正转播着某人的旖旎春梦,其中内容让元宝直呼少统不宜。 江明棠赠给江时序的那盏灯之所以值5点积分,是因为它还有一处作用。 将它点燃,就能让人梦到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原本它跟宿主是想利用这灯,探查出江时序内心所求,也好继续走温情路线,攻下这个目标人物。 谁能想到,江时序看着一本正经,少年老成,总是冷着张脸,却如此血气方刚,不过略微勾引,就做起春梦来了。 再看宿主,竟能波澜不惊地观看别人臆想她的春梦,元宝着实觉得,她太强了。 江明棠当然做不到心无波澜。 因为她是笑着看的。 当初为买这灯花了5点积分,她是有些心疼的,一转头赚了这么多,换算成任务奖金,可是高达几千万,谁能笑不出来? 勾引算什么? 看春梦算什么? 她巴不得江时序再多喜欢她一点,早点完成攻略任务,回现代当百亿富婆。 看着少年郎骤然惊醒后,又惊又气又羞地去换新的衣物,而后坐在桌边眉头紧皱地对着灯影发呆,江明棠轻笑一声,放下了镜子。 原本她是打算明日一早起床,亲自送江时序出门办差事的,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以江时序那内敛而又克制的性子,经此一梦,短期之内他都会避着她走的。 毕竟做自己跟“亲妹妹”的春梦,可不是什么正常事儿。 这个哥哥面冷心热,其实还算是比较好下手的攻略对象,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迟早能拿下。 但现在江时序要离京起码一个月,这段时间江明棠是见不到他了。 她想了想,决定从别处入手挣点积分。 算算时间,她那日留在天香楼的棋局,应该早就到了祁晏清手上,也不知他解得如何了。 若是一直不得求解,这般才智卓绝之人,难得棋逢对手,对于设局者,该当是念念不忘吧。 靖国公府。 水榭楼台之中,棋盘端摆,祁晏清手中捏着一枚棋子,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如此状态,持续已有数日了。 天香楼中那位对手留下的棋局,他至今都解不开。 因此当身旁的陆远舟又一次问他,到底如何能退了婚事,求得一个清净时,他难得有了气性,将玉棋摔在了地上。 “这点小事闹了这许久,当真无用。” 陆远舟没料到他忽然发了脾气,不由道:“你怎么了?” “无妨。” 祁晏清总是一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天大的事也不得惊动他半分。 如今这模样,可不像是无妨。 欲打听一二,却被他打断:“我早说过,忠勇侯府不止你一个子孙。” 陆远舟皱眉:“可如今看来,不论我父母,还是威远侯府,都只想将这桩婚事栽在我身上,就是有别人,也不会考虑。” 忠勇侯府是由他父亲袭承,母亲当家做主。 既是联姻,结两姓之好,他是唯一的嫡子,是继承人,对方怎么可能会弃了他,去选别人? “你不如从威远侯那位千金下手,传些流言出去。”祁晏清今日格外不耐烦,语速飞快,“若她声名毁于你族其余子弟,就再无退路,两府亲事也得以成全,两全其美。” 反正这门亲事,两家长辈是铁了心要结。 陆远舟愣住。 “这……这不免太过分了吧?” 他只是不想娶妻,也不至于去毁了那女子。 “军策有言,不破不立,遇事难解,用些手段算什么?” “我已给出法子,你若不听,就不要在我面前再三念叨。” 祁晏清盯着地上看了半晌,到底是忍了心中烦闷,重新将棋子捡起。 罢了。 再耐心些,兴许就能看出破局之路。 陆远舟到底是没听祁晏清给他出的法子,另行旁路。 毁名坏誉之事,还是要做的。 但却不是针对女方。 算计一个小娘子,他做不到。 隔了数日后,离家出走的陆远舟,主动回来了。 但归家的却并非他一人,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娘。 他声称,那女子是他养了数年的外室,如今有了身孕,才带回府上让孩子认祖归宗,更是要娶那女子做平妻。 忠勇侯府瞬间兵荒马乱,一地鸡毛,想瞒也瞒不住。 消息传到威远侯府时,江明棠正在后宅与家人用膳。 孟氏当场就沉了脸色,老夫人更是将那碗筷一拍。 “好一个忠勇侯府,当真欺人太甚!” 第15章 她可不要当后娘 膳堂里气氛顿时变得沉闷。 江明棠捏着筷子,一语不发。 换作亿万年前,大家都是山里的猴子,围个草裙就能四处蹦哒,哪里有什么礼义廉耻的讲究。 当然了,眼下并非史前时代,而是等级森严的王朝时期。 为了彰显自身不凡,上流社会人士搞出诸多规章制度,将人框住,你但凡走出这个条框,那就是无礼粗鄙。 凡是京中的士族贵门,大多数自幼就享尽天下富贵。 金樽玉器,珠宝奇石,于他们而言都是玩物,所以并不在乎,反倒是那张脸面,格外的重视,自然也就格外重规矩。 陆远舟如今的做法,显然是坏了规矩的。 养外室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说他是年少无知,暂且被风骚迷了眼,可也不该有孩子。 就是不小心有了孩子,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地带回去,还说要娶市井女子做平妻,简直是荒谬。 更不用提,他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老夫人跟孟氏这么生气,也是应该。 虽然陆远舟不接受,但涉及两府联合,他的意见无关紧要。 加之忠勇侯夫人陶氏先前四下宣传,江明棠还没嫁过去,就已经被打上了忠勇侯府的标签。 此事于她还有威远侯府,是天大的羞辱,传出去会被多少人耻笑。 老夫人看了一眼江明棠,眸中诸多怜惜。 这孩子虽不是在她跟前养大,归家之后却是日日亲自侍奉她。 人心是肉长的,她又如何不偏疼她一些。 可怜自家孙女这般好模样好品性,却要配那么个混世魔王。 若是可以,老夫人情愿退婚。 可又想到儿子日前说起那桩事:“朝中老一辈武将尽退,加之冬节将至,胡人居于严寒之地,每至冬季草衰马瘦,为求自保便有进犯之举,陛下有意于下元节后,重整三军规制,分选统领之人。” 老夫人不似寻常妇人,本就出身武族,对军权的重新分配看得清楚,除却武将内退与预防外敌,陛下还是在为储君做打算。 这对坚持拥护嫡长的威远侯府来说,是个进步的好机会。 但话又说回来,江家日渐衰微,如今除了江时序任步军营指挥使外,族中子弟竟没一个官居要职的,只能蒙祖荫过活,也还算显贵之列,可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也要归于平庸。 由奢入俭,谁愿意呀。 世族门阀横行的时候,江家想去陛下与储君面前谋权,也得先有入场资格,仅凭江家,自然不行,可若是加上陆氏,就不一样了。 不能只指望儿郎拼了命去争前途,女娘们也该为家中做些贡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侯府落不得好,明棠也难以度日。 最终老夫人按下那些心绪,轻拍了拍江明棠的手。 “你放心,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与你父母亲,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只说讨公道,没说退婚,江明棠就明白她的意思,勉强笑了笑,反过来去宽慰她,只是脸上黯然之色,怎么也遮掩不去。 同席而坐的江云蕙见状,心中是庆幸又有些隐秘的高兴。 那陆远舟平日里看着不近女色,好友陆静贤又把她堂哥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也曾动过心念。 谁知道他养了个外室,正妻还没进门呢,庶子倒是要先生出来了,日后嫁过去,焉有好日子过。 眼下看来忠勇侯府委实不是个好去处。 当初她还为这门婚事与娘闹脾气,实在不值当。 想通之后,她也不再硬着脾气,寻了个机会以关怀之名,送了碗汤进正房。 “女儿今日才知,娘是这世上待我最好之人,还望娘亲不要计较云蕙之前的错处,原谅女儿。” 她在孟氏面前卖了些可怜,落了几滴泪,母女俩就又重归旧好。 提起忠勇侯府的婚约,孟氏直呼对江明棠不住,江云蕙宽慰她的同时,也不免生了些幸灾乐祸。 都不用等威远侯府发难,隔天陶氏就亲自登门,一来是为了致歉,二来也是探探口风,她备了诸多厚礼,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却很冷淡。 在这件事上,江明棠自己是不好表态的,她也乐得撒手不管,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无声谴责对方,令陶氏心中很不是滋味,再三言表。 “孟妹妹且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明棠个交代,我那混账儿子说的话不必往心里去,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能由他胡闹,就是眼下后院里有了奴婢伺候,日后也越不过明棠去。” 虽然陶氏一句话就将那外室打成奴婢,孩子自然也是婢生子上不了台面,可要江明棠嫁过去立马就当后妈,也是够膈应人的。 陶氏来时忐忑,走时却定了心。 这婚事还在,孟氏待她不如以前亲厚,却也没提退婚。 江明棠可没打算去给人当后妈,这婚事从头至尾她也没打算结,只不过图好感度罢了。 要不是陆远舟身价不菲,她早就翻脸了。 好歹是逆袭系统,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哪里配做她的攻略目标? 不过说来也奇怪,原文里并没有提及陆远舟养外室一事,江明棠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室与孩子,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元宝,它竟也不知道。 系统还是级别太低了,没办法实时随时监控攻略目标的一举一动。 这厢江明棠还在琢磨那外室的事,隔两天忠勇侯夫人陶氏又登门了。 这回还是致歉,却比上次有底气多了。 江明棠这才知道,原来陆远舟那外室,竟然根本就是假的! 这小子为了逃避成婚,干脆毁了自个儿名声,去市井花钱雇了个有孕夫人演戏,是为了逼威远侯府退亲。 却不想那女子进了陆家大门,时刻战战兢兢,昨日更是被陶氏一番敲打之语吓得不行,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当即就把陆远舟给卖了。 闻说真相的陶氏,简直目瞪口呆。 当今谁家儿郎不注重名声,故意毁掉自己的,也就这么一个奇葩! 弄清情况后,忠勇侯差点没打死这个把家族脸都丢尽的好大儿。 知道那外室是假的,本该是件好事,毕竟江明棠不用去给人当后妈了。 可没两日这事儿传扬出去,就转了话锋,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了江明棠身上。 有人好奇她究竟如何不堪,才能把陆小侯爷逼成这样,宁愿自毁也不娶妻。 初时,面对旁人好奇问询,陆远舟还曾辩驳过:“我都不曾见过江明棠,哪能知道她的模样品性?我只是不愿成婚,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论婚约对象是谁,我都会这么干。” 但架不住当今人对女子就是苛责,再加上江明棠的身世缘故,人们常先入为主,认为身世不显就必定行为粗鄙,一番传扬下来,这寻人假装外室一事,竟成了她的错。 对于这个无妄之灾,江明棠自己是不大在意的。 没见过她的人,都好奇这女子究竟是何种秉性,当然也不排除想看笑话的可能,总之客帖如雪花一般递过来,但都被拒之门外。 江明棠可不想去跟这些贵女扯头花,她的目标很坚定,那就是赚完钱赶紧回去躺平,面对他人非议,她毫无波澜,只管窝在家里。 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天香楼。 如她所料,祁晏清最终还是解开了那局棋。 到底是原文设定多智近妖之士,确实聪明,江明棠没有外挂道具,还真拿捏不住。 这回祁晏清只给她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数千文,字写得倒是挺好的,但江明棠花了好半天才找到重点。 原来是祁晏清认为,他费了诸多力气才解局,某种意义上,已经是输了,所以想见一见这位让自己居于败势的对手。 “……吾备美酒佳肴,静待君应约而至。” 系统元宝:“宿主,你要赴约吗?” 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好感度,江明棠想了想,给祁晏清留了封信。 她从天香楼回去后,由于祁晏清提前打点过,那信便被快马加鞭送到了靖国公府,他的身份,可不曾对楼中人隐瞒。 原以为会收到一封同样言辞恳切,感慨终逢对手的文赋,谁知他打开一看,就四个字。 “没空,不见。” 祁晏清:“……” 往日多少文人墨客为求见他一面,费尽心思,如今主动邀约,写下数千字陈情,竟被拒了? 他登时哑然,半晌不知做何表情,后又觉得是否因为自己未曾署名,对方不识之故,才会轻飘飘拒绝。 于是当即命人研笔磨墨,用上好宣纸又写了一篇邀约文赋,落上自己印鉴,备一张邀帖,一道送去天香楼。 只是不知这次需得几日,方能得到那人回信。 他不急着去问询楼中人对手的身份,反倒是这般等待滋味,更令人期待将来会面。 另一头,江明棠将要进府时,有几人快马而来,停在门口,为首少年俊俏冷峻,门房见了他那肃重模样,都不由得站直了些,问过好后一言不发鞠着身子,迎主人进门。 也只有江明棠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兄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办完差事了?” 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这才不足二十日。 当真是惊喜。 然则她笑靥如花,江时序却不似以往那般温和以待,一双墨瞳上下打量了她不过瞬间,又挪开了去,目视前方绝不再侧看,神色紧绷,只轻应了一声:“嗯。” 将要被她挽住的胳膊,也轻轻抽开,甚至退后了一步,拉开距离,可谓是与从前大不相同。 他此番作态,与响起的系统音完美同步。 【江时序好感度+10,总好感度28点,积分+60,总积分126点。】 江明棠顿时恍然大悟。 他这般疏离,并非生了嫌隙,反倒是因为…… 更喜欢她了。 第16章 兄长归来 打架斗殴 江时序这一趟办差远走浒州,实在算不上顺利。 浒州靠南,正值秋季,阴雨绵绵,几乎没怎么晴过,又多山路,路上泥泞不堪,按他原本的计划行事,起码还要再多耽搁半个月,才能回家。 到了浒州,主事官为了讨好他,寻了好几个容貌秀美的女娘送到他身边伺候。 原本江时序是连看都不想看的,他身边常年侍奉的都是小厮,丫鬟都甚少。 可每逢夜间,他总是时不时想起江明棠,看着那微晃动的烛火,便会忆起那个梦,惹人心烦。 又觉得是因为自己甚少与女子接触,才会如此,索性让浒州官员送来的侍婢们近前伺候。 那些侍婢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哪里能不知道接近他是为了什么,使尽浑身解数勾引。 江时序原本还想着与别的女子接触,就不会想到江明棠,那毕竟是自己亲妹妹。 可当那侍婢假装摔倒扑进他怀中时,他几乎是立时避开起身,脸色骤冷,万分恼怒,最终还是将她们尽数送回到主事官府上。 为何旁的女子接触他不行,江明棠却可以?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只安慰自己,许是从前没与家中姊妹相处过,才会如此。 待这回归家,要与别的姊妹们也亲近些。 之后江时序专心办差,不知不觉中速度就提上来了,不过二十日就把事办妥。 现下归家,远远见到江明棠,他便不由自主地微笑,那股阴郁之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待反应过来后,便是莫名的愧悔与心虚,所以当即冷了脸,故意拉开距离。 江明棠通过好感度的增加,猜出来了江时序是因为更喜欢她了,才冷待她,心中高兴,但不妨碍她面上来一出黯然神伤,小心翼翼地问:“兄长这次办差,可还顺利?” “尚可。” “可有伤到累到?” “并无。” “那就好……” 江明棠轻呼一口气,见他还是冷着脸,笑道:“兄长一路辛劳,想来是累了,我就不叨扰兄长了,回去好生休息。” 言罢,她转头就走。 她眼下可是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哪里能知道哥哥对自己什么心思。 体贴关怀的戏码也演够了,剩下的那是江时序的事。 望着那走远的背影,以及方才她眉眼间的勉强,江时序有些失神,随侍的长风算不上有眼力见,道:“公子,您待大小姐是不是有些过于冷淡了?” 瞧着大小姐似乎有些伤心。 长风不解,公子在外时,总是念叨大小姐,怎么回来了,反而是这般态度。 江时序一怔:“我常提起她么?” “是啊,十句里有起码八句是跟大小姐有关。” 而且他们往日办差,讲究速度,从不会在路上耽搁。 但这回公子在浒州逛了许久的街市,买了当地特产,说要带给府中人。 可他每买一件,总要提起江明棠,那时候长风就明白了,公子是惦念着妹妹。 江时序默然无言,暗叹一声,去书房向父亲复命,见儿子这么快就办好了差事,威远侯心中也是为他骄傲的。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陛下要重整军营,可听说了?” “是。” “到时候三军合营,重选主将,你虽未曾上过战场,但早进军营,论起能力,与你同辈的儿郎们都远不及你,届时选将,定有你的席位。” 威远侯看着他,眸光深重:“时序,你身上担着非比寻常的重任,切记小心行事。” 江时序垂眸。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我会挑起江氏一族,绝不让您失望。” 到了正房,孟氏就比威远侯要热切些,多数言语也是在说要他勤进奋斗,莫要懈怠。 江时序将从浒州带回来的东西奉上,孟氏命人收着后,他便退出房门,将其余礼物分送给了府上姊妹兄弟。 不出所料,二房三房的丫头儿郎们见他亲自过来,当即肃重起来。 江时序想试着想用与江明棠来往的方式,去对待他们,可看着那一个个又敬又畏的眼神,有些笑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是江云蕙,可他看着这个从前被当做胞妹对待的女郎,再如何巧笑嫣然,心中也是平静的,生不出热切的心思。 唯独他亲妹妹…… 整个下午,江时序都在室内练字,偏生那仙音烛就摆在他桌案边,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为此,他连晚膳也不去用了,潜意识里逃避与江明棠的会面。 又不免想,若是她去了膳厅,没见到他,会不会寻过来与从前一样,盯着他用饭。 令他失望又松口气的是,江明棠没来,也不曾派人问过一句。 长风进来问他:“公子,下午事忙,您带回来给大小姐那些礼物,都还没有拿到毓灵院,要现在送过去吗?” 江时序思忖了一会儿,才让长风送过去,自己巍然不动,但那本来要静下去的心绪,顿时又活了起来,想着等会儿她会不会过来。 结果不多时长风回来,身后没跟着人,说:“东西送过去了,是流萤姑娘接的,大小姐已睡下了。” 这下江时序满腹的心思再活跃,也得先歇了。 只是奇怪她为何睡得这般早,如今不过刚过膳点而已。 但又不想扰了她清静,就没再派人去问询。 江明棠何曾睡下,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方才元宝告诉她,江时序的好感度又增加了5点,如今都已到了33点了,她的积分也随之增加到156点。 他既避着她,也在念着她。 那她也要他尝一尝那若即若离的感觉,报那冷待之“仇”。 再说了,当下在旁人眼中,她该正为婚事惹来的流言蜚语而烦闷,哪里还有空去关怀兄长。 翌日一早,流萤进门为她梳妆,同时禀告:“小姐,大少爷来了,就在院中。” 江明棠顿时有些诧异,原以为江时序还会再避开她几天,怎么现下就来了? 再一问,原是今早又有人递了帖子,请江明棠过府参宴,织雨被门房叫去取邀帖时,将自家姑娘之前的吩咐告知。 “大小姐病了,要居家好好休息,近日外府的帖子一律不接。” 这话正好让出门准备去步军营的江时序听见了,他当即调转方向,往毓灵院过来。 江明棠制止了流萤往她头上插簪,只选了朵黄白绢花,口脂看也不看,就这么素净地出去了。 江时序见着她,还真以为是病了,拧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江明棠垂眸道:“秋日天凉,受了些风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如今既已看过,就不耽误兄长出门了。” 说完她就起身往内室走,没有再多言语的意思,江时序见她脸色冷淡,眉心一跳,忍不住拽住了她的手。 那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他滞了滞,旋即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道理昨日还活泼的很,今日就蔫了。 “没有。” “我要听实话。” 江明棠扯了扯手,却抽不出来,她难得带了些愠怒。 “兄长何必来追问我这些?纵是有人欺负我,你也大可同昨日那样冷漠以待便是。” 原来她是因这个而生气。 意识到这点,江时序颇有些不自在,却也升腾起丝丝高兴。 江明棠又低声道:“反正我这般商户养大的女子,上不得台面,只会惹兄长嫌弃,不值当你关切。” 江时序总不好直接告诉她,自己日思夜想都是亲妹妹,还曾梦见过她,含含糊糊找了个借口解释。 “我昨日只是有些累了,才不欲多话,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从不曾嫌弃你。” 这一句话就让江明棠红了眼眶,见状,江时序蹙了蹙眉,倒不是不耐,而是见不得她哭:“若你心中还介意,我任你打骂。” 他之前是想着要离江明棠远些,同其他姊妹亲近些,眼下看来完全做不到了。 那便罢了,总归是亲妹妹,血脉相连,他会多念着些又无可厚非。 江明棠当然不会真去打骂他,不过嗔怪两句:“我怎么舍得打兄长。” 她擦了泪去,惹得江时序有些愧疚心疼,待她又恢复之前的亲密,见人不似真的病了,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何等敏锐,又想到若是江明棠单纯是为他的冷待而称病,作何提起身世? 她可不是自怨自艾之人。 还有那些帖子,又是怎么回事? 出了毓灵院的门,江时序就叫来了织雨问询,才得知忠勇侯府那些荒唐事,再想起陆小侯爷,万分不快。 当年步军营招兵,他与陆小侯爷同往而去,他成功进了军营,陆远舟却被淘汰了。 虽说其中有忠勇侯心疼儿子,不想让其受累打点了主选官的缘故,可观其一举一动,张扬狂妄,绝非靠谱之人。 如今他与祁家儿郎交好,却也不曾学到人家半分诡智,实在是没什么前途。 要江时序说,这门婚事就不该结。 等到了军营,江时序将要去远远便瞧见一位锦衣公子正在帐前舞刀弄枪,正是陆远舟。 他方才还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爽利了。 唤了管事一问,才知忠勇侯前日把儿子送进了营中。 江时序立时明白过来,陛下在重新划分军权,这般大饼谁不想啃上一口,只是他纳闷,忠勇侯怎地忽然同意儿子进军营了? 不过旁人之事,与他无关,江时序也没有去探究的意思,兀自去查看军士情况。 自打外室一事后,威远侯府待忠勇侯府态度转变,就如同置了一方厚冰在两家中间。 陆远舟名声毁了个干净,再想娶门当户对的女娘可没那么容易,忠勇侯夫人怕这桩婚事不成,隔三差五就过来示好。 她前日就与孟氏提起自家儿子要入营一事,还说他已然改了性子,往后定会好好待江明棠。 这话江明棠才不信,却不料方才送走江时序后,她还真就收到了陆远舟送的礼跟信件。 虽这钗环有可能是陶氏准备的,但那信件应当是陆远舟写的无疑,言辞与他之前态度大有不同,那字一看就知落笔之人十分不耐烦,实非真心。 陆远舟想进军营,却一直被家中人拦着,如今他前脚进了营中,后脚就给她送礼写信,江明棠猜测,他定然是与忠勇侯做了“交易”。 江明棠原想着,以陆远舟的性子还有曾经的骚操作来看,他进了营中,定然会惹出祸事来。 到了午后,织雨急匆匆进门。 “小姐,侯爷在前院责罚大公子,要打他五十杖!夫人求情都不管用,长风实在是没了法子,只能来寻您过去为公子辩言一二。” 江明棠蓦然起身往外走,还不忘吩咐道:“织雨,你快去碧波院,也请老夫人过去!” 长风在院子里候着,见着她时满目焦急,像是要哭似的。 江明棠脚步不停,一边往前院去,一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为何突然要杖责兄长?” 长风说道:“今日大公子在军营中训练士兵时,遇见了陆小侯爷,小侯爷见公子身手狠厉,就提出要切磋,二人点到为止,小侯爷挨了些打,但也没闹出事,偏生要走时,有人拿您跟小侯爷的婚约打趣他们。” 陆远舟本就烦这门亲事,一听同来军营的几个公子哥,调笑他该叫江时序兄长,当下火气就上来了,说自己宁可出家,也绝不会娶江明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人顺势就提起前段时间京中的流言,说江明棠如何不好,却忘了江时序就在一旁。 “公子把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连带着陆小侯爷一块给打了。” 江明棠顿时皱眉:“那兄长可曾吃亏?” “公子在军中历练多年,身手非常人能比,不曾吃亏,倒是陆小侯爷他们伤的比较重,可军中斗殴是犯纪大事,侯爷知晓后勃然大怒,才罚了公子。” 说话间他们已然来到前院,江明棠在门口时便听到里面孟氏的哭声,威远侯的斥责声,以及板子落下的沉闷之音。 江明棠抬步进去,就看到偌大的庭院之中,两侧站了武丁,江时序趴在阔凳上,衣上已经隐有血色,也不知挨了几杖。 她心头一跳,急忙冲了过去,厉声说道:“别打了!” 第17章 他痛我痛 分别送信 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令院中人都有些惊愣,武丁们在威远侯的示意下退至一旁。 江时序还没挨几板子,见江明棠竟来了,怕父亲迁怒她,当即道:“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 江明棠却看向威远侯:“父亲,你竟要打兄长五十杖,也太狠了些,是想要他的性命吗?!” 威远侯对这个女儿的态度,还是柔和些的,皱着眉头同她解释。 “明棠,他在军中与人斗殴,乃是犯纪,这是大错,我若不重罚他,又怎么能让他记得住教训?” “父亲可知事情的起因与内情,是陆小侯爷与那些人先羞辱于我,兄长才动手的!” 江明棠据理力争:“自我进了侯府,母亲与祖母总是说,咱们一家人理当相互维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长依照长辈之言办事,又哪里有错?” 威远侯说道:“旁人犯我,自当有理有据地上门要个交代,而不是在军中违纪,这是置家门于不顾!” 陛下重整军权在即,原本江时序有很大希望做主将。 眼下冒出这等事来,这不是将把柄送给竞争对手吗? 他将家族与自身未来置于何地? 越想,威远侯越怒,不欲与江明棠多说:“把大小姐拉开,继续打。” 武丁们当即上前,将江明棠拉到一旁,重重责打起来,那长杖粗又壮,落下时都能感受到带了风,可想而知有多疼。 江明棠一直在为江时序求情,然而威远侯铁了心要给儿子教训,又怎么会轻轻放过。 见他身上渐渐血痕交加,她泪水夺眶而出:“父亲,别打了!此事因我而起,要打就打我吧!” 她猛力挣脱了婢女的拉扯,顾不上许多,径直扑在江时序身上,竟生生挨了一杖,背上立时就显出血迹来,整个人也无力栽倒。 威远侯与孟氏的惊声,与江时序急切地呼唤重叠:“明棠!” 江明棠勉强拽住一旁威远侯的袖子,说话间似乎都带着血腥气:“父亲,求您不要再罚兄长。” 又语气微弱地艰难威胁:“若是兄长因我婚事挨打,明日我就一头撞死在忠勇侯府门口……”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要昏过去了。 院中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江时序万分自责,一颗心像被火烧一样,匆匆将她抱在怀中,往内院去,厉声道:“快,快叫府医!” 老夫人刚进门就看到这般景象,要不是吴嬷嬷扶着,真就站不住了,威远侯也没想到还惊动了母亲,立时挨了一顿训骂。 长廊上,江时序疾步往前,紧抱着怀中人,他从未如此失态,自己的伤也不在意,比方才挨打时要心慌数万倍,声声唤她的名字。 可等江明棠回应时,她第一反应却是艰难地用细弱声音问他:“哥哥,你疼不疼……” 他心一颤,喉头似被什么堵着似的,喘不上气来,也说不出话,只将她抱得更往怀中紧了紧。 她的眼泪全落在江时序脖颈上,一颗一颗灼烫着他的皮肉,比方才的杖责更让他觉得痛。 待进了内室,江时序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生怕碰到伤处,期间更是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若非府医来了以后,要婢女们替江明棠除衣清理伤口,他还不打算退开。 江明棠肌肤细嫩,背上的伤看起来略微有些严重,但江时序更担心的是她的脏腑。 她一贯娇弱,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心中难安。 待织雨为她清理完伤处后,府医悬丝问诊,为江明棠开了药,嘱咐她好好休养。 得知并不伤及多少内腑,江时序这才松口气。 进了内室看到床上昏睡过去的苍白人儿,他忍不住想,分明这样细瘦如柳,却不管不顾为他挡下一杖,心中长叹一声,在榻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往外去。 正堂里,得知江明棠没什么大碍,威远侯夫妇齐齐松了口气。 江时序到时,老夫人关怀了他一番,而后继续训斥威远侯。 “你是不是想打死我孙子,把我气死才甘心?” 威远侯的声音万分无奈:“母亲,时序他犯了军纪……” “军纪跟儿子哪个更重要,这你都分不清吗,况且阿序这回犯纪,是为了袒护妹妹,我不觉得他有错。” 老夫人将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戳,话锋一转,冷哼道:“陆小侯爷做出如此多的荒唐事,把明棠的名声放在地上踩,你们以为明棠心里就不怨不伤?她不过是没有依靠,又为大局考量,才一忍再忍!” “我隔了一辈,可你们是她亲生爹娘,事发后忠勇侯夫人上门,孟氏你不过冷了些脸色,连句问责的话都不替自家闺女说,也不曾去寻过陆小侯爷,要是换成云蕙,你焉有这样的好脾气?” “说到底,是对明棠太不上心了些,既然偏心至此,当初又何必接她回来……” 孟氏与威远侯哑口无言。 江时序垂下眼睫,心绪难平。 明棠性情纯善,心思清明,他待她略微亲近些,她就拼命护着他。 父母内里的差别对待,她又哪能看不懂。 祖母说的对。 不过没有依靠才隐忍罢了。 往后,他会竭尽全力,成为她的依靠。 这一番杖责之事闹得如此大,传遍了侯府,江云蕙知晓后,却没有多少对兄长姊妹的关怀,只无比庆幸,还好当初没求着孟氏把她许给忠勇侯府,否则事到如今,被外人议论,名声扫地的就是她了。 又想到陆静贤约见她时,屡次提到想要她嫁进陆家,心里也就不免嘀咕,好友究竟是真心希望她给她当嫂子,还是明知哥哥是个混账,想看她过艰难日子。 这日,她备了些补品去看望江明棠——她心中是极为不喜对方的,但很清楚长辈们愿意看到和睦景象,也就做做表面功夫。 江明棠也不喜欢她,不过眼下她要做任务赚钱,没空跟江云蕙扯那些有的没的,于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接过补品再淡淡道了声谢,命织雨送江云蕙出门。 正要躺下,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原是出门的江云蕙,恰好遇上了江时序。 她正要表一番关切之意,江时序却没心情去听,随意应和一两句,就进了内室,江云蕙只得悻悻然离开。 见了他,江明棠脸上便挂了笑:“兄长回来得越来越早了,看来营中事情不忙。” 其实江时序受的杖刑,比她要重些。 但他身子骨强健,两日就能正常去军营上值。 在营中时,江时序总是念着家中那人,从前他去军营,一待就是整天。 如今中午也想着回来看她,公务什么的都不着急了。 见江明棠气色一日比一日恢复,他心中也欢喜。 至于这究竟是出于兄妹亲情,还是什么别的,他无暇去想。 也不敢想。 “今日觉得如何?药可曾用过?” 见她摇头,江时序就知道,她定然是嫌药苦,不肯服下,总是拖延时间,于是让婢女流萤端来补药,亲自服侍她。 江明棠顿时嫌弃,却也不曾拒绝兄长,皱着眉头喝完。 她靠在床榻上,抱怨道:“这药还要喝几天呀?我觉得自己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能不能不喝了?” 江时序适时往她口中,塞了一颗蜜饯。 这让江明棠很是受用。 不得不说,这个兄长面上虽冷,实则极为体贴。 她之前不过是假装做作,嫌那药苦,此后每一次用药,他都会备上些蜜饯。 他见她吃到甜食,如同得了鱼儿的狸奴一样微微伸着懒腰,看上去很是舒坦,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伤是好了,可身子太虚,依我看,起码还要再用十副药,才算将养得佳。” 果不其然,她听了这话,原本的惬意笑容顿时僵住,小脸皱成一团,眸中很是不满,却又没敢反驳,实在可怜又好笑。 他想哄哄她,于是道:“上次你不是说,想学骑马吗?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我亲自教你。” “真的?!” 她看起来很开心,惹得江时序也忍不住勾唇:“当然。” 兄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江时序才终于起身离开,径直回了步军营。 他走之后,江明棠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眸底方才与他说话时那股娇蛮灿烂之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静。 系统元宝冒了出来:“宿主,江时序的好感度又上涨了。” “嗯?” 元宝喜滋滋:“现在他的好感度足足有52点呢,咱们总积分也有265点了,你那一棍子挨得真值。” 江明棠换算了下奖金,也觉得太值了。 当日得知江时序被杖责时,她就想好了要怎么在他面前,演一出倾力相护的温情戏码了。 他痛我痛,攻心为上。 当然了,她这人素来爱惜自己,坚信舍不得自伤,也能套得着郎,扛那一杖之前,就用积分兑换好了保护道具,把伤害与疼痛降到了最低。 再加上江时序生得好看,又值六个亿,他被打时,她是真的很心疼啊,那痛不欲生的模样,也不完全是演的。 但江明棠也清楚,他们朝夕相对,接下来江时序的好感度,应该会进入静默期,不会出现陡然的大幅度增长了。 她也不可能只在这一个攻略目标上下功夫,而放着另外的不管。 这一日,天朗气清,因伤卧床数日的江明棠终于恢复如常。 她出府门后,径直去了天香楼。 果不其然,楼中小二再度奉上长信。 江明棠看过之后,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不过半个时辰,靖国公府与忠勇侯府的少主人,先后接到了信件。 祁晏清那封信上的内容不长,客气疏离,乃是回拒他署名之后的第二次相邀。 “得世子邀约,实感甚幸,但小女子已商定亲事,为全礼法,外男相约实不敢应,见谅。” 而给陆远舟的那封信,就言简意赅得多。 “若想退婚,来南郊慈云庙。” 第18章 他绝对不会娶她的 接到信的时候,祁晏清有些怔神。 他不曾料到,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竟是个女子。 先前第一次与她通信时,那一手肃杀的字,完全不是现下女子惯常学习的簪花小楷,是以先入为主了。 他更惊讶的是,这般女子,竟定亲了。 祁晏清自幼聪慧,看世事通透,他自视甚高,对男女之事从来不屑。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在棋局上,与他智谋相当的人,谁料对方一脚踩进了红尘中,真是俗不可耐。 顾及未来夫家,连与他对弈的机会也要放弃了。 实在可惜。 祁晏清突然好奇,这是谁家养出来的女娘? 可惜,信上对方不曾署名。 他是真想与她对弈一局。 若是知道她的家世,他大可递帖子登门拜访,届时光明正大,想来她未婚夫婿也不会说什么。 另一边,江明棠的未婚夫婿,正马不停蹄地赶往慈云庙。 与江时序打架之后,陆远舟也被家中狠狠责打。 但忠勇侯府养儿的策略,与威远侯府截然相反,只求他喜乐一生,也不曾寄予厚望,所以忠勇侯这一顿家法,打的并不严重。 逆子再怎么惹他生气,毕竟是亲生的,总不能为了这事儿,就把儿子给打废了。 陆远舟躺了三四天,就好的差不多了,这家法还没有江时序揍他时打的重。 经此一事后,他对威远侯府的人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能把这婚事搅黄呢,就接到了信件。 其上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明棠。 对方也要退婚,这不就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吗? 南郊的慈云庙,乃是前朝时的官庙,本朝建立后被护国寺取代,加上年久失修,成了一处荒庙,素日里没什么人过去。 陆远舟不知她为何选在此处约见,但来不及想太多,使了法子摆脱家中受命盯着他的小厮,独自一人溜出门,径直去向那里。 谁知他才刚踏进慈云庙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呢,脚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张绳网,将他捆的严严实实,从天而降的黑布兜头罩下,盖住了他的视野,什么也看不清明,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棍棒皆落在了他身上,一通乱打,陆远舟吃痛,奈何被捆在空中,根本没法反抗,只能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再蠢笨,眼下也明白过来了,怒声道:“江明棠,你给我出来!” 一道清淡的女音在旁侧响起:“陆小侯爷,你越挣扎,它束得越紧,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陆远舟咬牙切齿,看不清她的模样:“你竟敢耍我!” 江明棠微笑:“这叫礼尚往来,总不能小侯爷可以随意败坏我的名声,我却不能反击一二吧。” “我只是想退婚,又不是故意的。” 他喘着粗气,该死,这绳子还真就越来越紧了! “列传有云,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小侯爷想避婚,舍不得自毁,亦舍不得断亲,却舍得祸害我这小女子的名声。” 她语带嘲讽:“你这一番行为,令我被京中人耻笑,推己及人,我有些怨气,行些报复之举,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你兄长已经替你报复过了!” 那一顿打,他现在还疼着呢。 “若非小侯爷又当众诋毁于我,兄长也不会愤然出手,还被父亲杖责,分明是你的错,却要旁人承担恶果,当真可憎。” 陆远舟哑口无言。 他挣扎半天也已力竭,只能忍着气道:“从前那些事,就当我对不住你,只要你愿意退婚,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做主,自行退婚乃是不敬之举。” 江明棠有意气他:“再说了,如今我名声因你毁得差不多了,再想寻同等高门嫁娶可就难了,我干嘛要自毁前程?” “你还要嫁给我?!” 陆远舟惊诧不已,这女子怎么这么执迷不悟。 “且不说你耍我这一遭,惹我厌弃,我将来是要投身军戎,建功立业的,届时哪有空顾及红尘情事,你怕不是要守活寡,不如换个人嫁!” “陆小侯爷,我代表的是威远侯府,要嫁的并非是你,而是忠勇侯府少主,你与其劝我退婚,不如先把自己废了,换个人做继承人,婚事自当变更。” “若是狠不下心,那就别在我这白费口舌,至于投军,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江明棠一针见血:“你勇武不及我兄长,智谋连我也不如,我约你在荒庙见面本就不合理,却也不曾怀疑,只因你张狂自大,傲慢轻敌,才会被吊在这里打秋千。” “将士们有这样的主将,怕是要全部马革裹尸,凭你这脑子,也想建功立业?小侯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离了陆家,你什么也不是。” “你!” 他几乎要被她这一番话气死,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江明棠叹口气,也不打算跟他多说,转身往外走去,还不忘念叨道:“这农庄里捆猪的绳子还挺好使,用在你身上,简直不要太合适,小侯爷就好好在这吊着吧,我先走一步。” 陆远舟大怒:“你骂我是猪?江明棠,你不许走,听见没有,快给我回来……” 任他破防,江明棠恍若未闻,径直离去。 从前江明棠于他而言,仅限于名义上的未婚妻,远在云端,如今却有了新的认知,此女子狡诈阴险,睚眦必报,不知礼数……实非佳妇! 他是死也不会娶她的! 江明棠不怕这些负面印象,更怕陆远舟记不住她。 以他的桀骜性子,任何女子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才会施行此事,毕竟男女之情无外乎相处二字,不论好坏,至少如今有了纠葛,往后攻略他的任务,也要好做一些。 陆远舟被吊了整整三个时辰,绳索捆得他浑身筋骨都疼,若非有路过的农户意外发现,并解救了他,现下还在慈云庙打秋千呢。 好不容易脱困,回了家中本该在禁足的他,又恰好被亲爹撞见偷溜出府,于是又挨一顿罚。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因江明棠而起,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远舟是没好意思告诉父母,自己被江明棠耍了,于他而言,输给一个小女子,简直是把脸都丢尽了,因此绝口不提此事。 他阴郁了整天,当时被黑布蒙头,看不清对方容貌,但不妨碍他满脑子都想的是那个可恶的女子。 慈云庙之仇,他定会寻机会,去找她报复回来的! 可惜还没等到陆小侯爷想出法子,就又被忠勇侯一脚踹进了军营里。 这日江时序自营中归家,照常去了毓灵院,这段时间他每日都会来陪江明棠用饭食,兄妹感情愈发亲近。 待用完膳,江时序抬眸看向妹妹:“我今日听说了一桩事。” “什么?” “陆小侯爷不知得罪了谁,被骗去南郊荒庙里,用吊绳捆了大半日,还被打了一顿。” 江明棠啊了一声:“兄长是从何处听说的?” 难不成陆远舟这小子,还去告状了? 不对,若是告状,也不该找江时序。 江时序缓缓道来,原来今日他在营中遇到了陆远舟,对方一见他,就横鼻子竖眼的,万分不爽,言语之间诸多挑衅。 他本来不想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急了,陆远舟竟又提到江明棠:“你们两兄妹,一个犯纪斗殴,另一个狡诈阴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江时序脸色就沉了下去:“你是想再被打一顿吗?” “难道小爷怕你不成?!我可没冤枉人!” 陆远舟嘴上一个没把门,就将慈云庙的事露了出来,说完后又倍觉丢人,灰溜溜地走了。 江时序是完全不信的,觉得自家妹妹如此纯良柔弱,又怎么会做出这事,觉得定然是陆远舟在污蔑她,为的就是退婚。 哪知江明棠听了这话后,十分坦然地说道:“兄长,他没撒谎,这事儿确实是我干的。” 第19章 陆小侯爷你要如何 江明棠将慈云庙的事,详细给江时序说了一遍:“兄长放心,我不曾留下任何把柄,就算陆远舟要同父母告状,也没有证据。” 信是她在街边随意找了个书画先生写的,谁能证明是她送的? 江时序:“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下意识想的就是,她是为了他,才会这么戏耍陆小侯爷。 江明棠说道:“为了给自己出口气,从前我在豫州时,外人欺我一分,我要还回去十分,更不用提如今我是侯府嫡女,总不能任人揉搓吧。” “再说了,若非是他,兄长也不会挨打,我也不必受那一杖,喝那么多苦药!” 论起来,忠勇侯府与威远侯府阶级相等,她干嘛要一再纵容陆远舟。 江时序神色微妙。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妹妹除了柔弱之外的另一面,却完全不觉得她心胸狭窄或阴险狡诈。 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想到她与他想法一致,江时序轻轻勾了勾嘴角。 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合。 偏偏带来这种默契的,是血亲关系。 若她不是妹妹…… 江时序不愿再深想下去了,强行止住思绪,说道:“你给他些教训也好,总不能一直受委屈,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兄长是怕影响到婚事?” 江时序皱眉:“当然不是。” 他只是觉得明棠离陆远舟越远越好,不要私下见面,再有交集。 江明棠却叹了一句:“兄长,我能离他多远?我终究是要嫁给他的。” 江时序沉默了。 这桩婚事他并不看好,也不打算让她嫁过去,迟早会想法子解除婚约,只是还没想好从何入手,也就没吐露内心想法。 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来日取得三军主将的位置,等他有了更多的权力,才可以庇护好明棠。 陆远舟近来的心情实在不算好。 先是被江明棠耍了,后来遇到江时序又没忍住把这事儿说出去,不知怎地,又被同入军营的公子哥们都知道了。 他们嘲笑他,说他往后成婚,定然是夫纲不振,偏生他无从反驳。 心情郁闷地去寻祁晏清,吐槽了江明棠近一个时辰,结果好友一张口,堪比剧毒。 “她有句话没说错,只不过略施小计,你就上了当,可见项上顶着的确实是个猪脑,未来堪忧。” 陆远舟气结:“是,我自然不如你聪明,你是全天下最聪明之人,世间无人能敌!” “不。”祁晏清捧着清茶,淡淡道:“有一个人与我不相上下,只可惜无缘真正与她对弈一回。” 陆远舟知道他心心念念天香楼那个棋友的事,得知对方是个女子,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却想到了江明棠。 当然,那个阴险狡诈的小女子,绝不会是与好友,在棋道上势均力敌之人。 陆远舟并不打算将慈云庙的事就这么算了。 虽说大丈夫不与小女子计较,可他想到那日江明棠的嘲讽,屡屡忍不住咬牙切齿,心中想法也越来越坚定:他也要让这小女子吃一回亏,届时她受制于他,还能不能说他是猪! 秋季寒凉,连着下了两天的细雨,江明棠居于家中,百无聊赖,好不容易今日出了些太阳,孟氏就差人来唤,说是要带她去礼佛。 时人都崇佛敬道,将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都寄托在那一座座雕像身上,求个心理安慰。 孟氏与老夫人就信这一套,她们惯爱去佛前,每月都会去护国寺,供奉香火钱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 因着与忠勇侯府的婚事不顺,再加上在军营中即将擢选主将,孟氏就想着去佛前拜一拜,也好让神佛庇佑她的儿女。 江明棠是不信这些的,但目前她也不便推辞,就跟着一道出了门。 孟氏去哪儿都是不忘带上江云蕙的,这次也不例外,她与江云蕙先行一步。 门口处,江明棠带着织雨慢悠悠出门。 马车行驶在京道上,很快就出了闹区,去往北郊护国寺。 半路上,系统元宝忽然出声叫她:“宿主,我发现一件事。” 江明棠漫不经心:“先不必说,车要停了。” 话音才落,原本平缓行驶的马车忽地一震,就这么骤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织雨赶紧出去查看情况,却发现车夫早已不见,车轮不知被谁蓄意破坏,这也是导致她们如今停在原地不得前行的原因。 她略有些慌张地想把情况说给主子听,却被人为噤声。 江明棠不见织雨禀告情况,神色未变。 她素手摆弄茶盏,将斟满的两杯清茶与外带的点心,置于小几之上,而后才扬声道:“陆小侯爷,我这婢女胆子小,你要是把她吓病了,我可是要上忠勇侯府去索要医诊金的。” 闻言,马车外陆远舟原本还有些得意的脸色,顿时一黑。 她是如何知道是他的? 不说他了,连元宝都有些惊讶。 刚才它检测到陆远舟离她们非常近,还没来得及说呢,宿主已经猜到了。 她怎么做到的? 江明棠为他们解惑:“陆小侯爷,忠勇侯府的家卫个个孔武有力,目露杀气,就是穿了麻衣粗布,也不像普通车夫,下次还是去市井寻人假扮比较合适,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破绽。” 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好心:“上次我骗你去慈云庙,就是在南街巷找的人。” “更重要的是,南街巷的人绝不会在腰间,挂忠勇侯府的府徽。” 陆远舟回身一看,果不其然,那假扮车夫的侍卫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还是能隐约看见腰间挂着的府徽玉令。 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侍卫有苦说不出。 这府徽小小一方,也不知威远侯千金眼神怎么就那么好! 陆远舟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冷哼一声:“破绽百出又如何?你如今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我虽不打女人,可慈云庙之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步跨上马车,掀开帘子:“你要是现在求饶,小爷我就……” 车中少女身着绣花襦裙,乌发轻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春水浸珠,粉黛未施,肤若凝脂,像是白瓷做的神像般透着清冷疏离,可眼波流转时,又带了些娇媚。 帘子掀起带动的细风卷起香气袭来,似江南烟雨一滴滴落在了陆远舟心上。 四目相对之际,原本的威胁,陡然断在了喉咙里,再也无法吐露分毫恶语。 他怔在原地,近乎失神地盯着她看。 周遭的一切都寂静了下来,他的双瞳之中,只有那如浓墨重彩的画卷般的女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樱唇轻启语气清浅地冲他说道:“你便要如何?” 这话让陆远舟勉强拉回一丝理智与心绪,终于回过神来,想把自己方才的话说完,却好像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还是挪不开眼去。 这……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江明棠?! 这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第20章 容色微妙非天非人 陆远舟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 但京中贵女诸多,美人数不胜数,没一个能让他真正看入心的。 更不用提他与祁晏清是好友,祁家出的那位皇后,当年是京都第一美人。 他幼时见过皇后,如今再见江明棠,竟觉得从此以后,这第一美人的名号,怕不是要换人了。 被他用那般灼热的目光盯着,一旁的织雨都觉得陆远舟孟浪,可江明棠神色平静,甚至于还有心情提醒他。 “陆小侯爷,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眨了眨眼:“若是我不求饶,你要将我怎么办?” 这话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过了片刻后,陆远舟才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般回过神来,慌乱收回眼神。 差点忘了,他是来报仇的! 缓了缓呼吸,陆远舟竭力想要摆出方才气盛倨傲的模样。 可偷偷瞥过去的一眼,恰好与她清凌凌的目光相对,再落在如白玉的脖颈间,他顿时觉得耳根子发热,口干舌燥,心跳都慢了几拍。 陆远舟几乎是狼狈地跳下了马车,随着帘子落下,再看不见那灼目的美人,吹一吹山风,才终于恢复如常。 可他开口时,依稀还能听得出其中的紧张:“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会跟一小女子斤斤计较,若是你不求饶……” “那、那便不求饶吧。” 话说完,陆远舟就暗骂自己没出息。 车中的江明棠听了他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早知道,天底下男人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有人在绝对美貌面前可以保持心无波澜,无动于衷。 方才元宝告诉她:“宿主,目标人物陆远舟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20点,积分+140,总积分405点。” 其实陆远舟的反应,有点超出江明棠的预料。 一来,江时序初见她时,也曾恍了神,但好感度才增加三点。 二来,她与陆远舟之间还有过节。 所以就算她对自己容貌有足够自信,也没想到陆远舟的好感度,能一下子增加到两位数。 但她丝毫不觉得靠美色惑人,是什么没节操的事。 女人总是希望男人能够欣赏她的内在,赞美她的品德,爱她这个具体的人。 可事实上呢? 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脸,胸,腿,然后就是权衡利弊,这个女人能为他带来什么好处,那些美德只是附加品,甚至于有可能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几乎是亘古不变的残酷真相。 有一句话说的很有意思:对方或许是个很耐看的人,但可惜我没耐心看。 美貌是江明棠最基本的本钱,也是她赚取积分的利器,傻子才会放着它不用,一开始就去跟陆远舟走心。 当然,一个猴一个栓法。 面对江时序,她还是得走心,因为他们之间横跨着一条伦理血缘造就的天堑,她只能徐徐图之。 江明棠从车中下来:“陆小侯爷做了这么一场局,却什么成果也没有,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陆远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忍住了去扶她的冲动,嘴硬道:“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毫无头脑之人,更非没法报复,只是不与你计较罢了。” 其实来的时候,陆远舟都想好了,一定要让江明棠为慈云庙的事,对他求饶告罪,再胁迫她退婚。 但眼下,他做不出这些事了。 其实仔细想想,慈云庙一事,也不怪人家姑娘,是他坏了她的名声在先,被吊也是活该。 她当时那一番话,不无道理。 至于嘲讽他是猪这事儿,陆远舟已经自发忽略了。 江明棠微笑着说道:“那我还真要谢谢陆小侯爷宽厚仁慈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即便你想要报复,我也是不怕的,在认出假车夫之后,我就将另一个婢女流萤留在了府中。” “一个时辰内,我未回家或者到达护国寺报平安,她便会去寻我父亲与兄长,一起去忠勇侯府要人。” 这也是她身边只有织雨伺候的缘故。 江明棠知道,陆远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分之举,但她不能一点后招都不留。 陆远舟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见了他,她表情淡定如斯,原来早就想好了退路。 若是换作从前,他大概会咬牙切齿地说,她当真是狡诈。 可如今反而觉得,她好聪明。 江明棠看了一眼马车的车轴,见被毁得差不多了,微叹口气,看向陆远舟。 “陆小侯爷,家母还在护国寺等着我,咱们就此别过,劳烦那位‘车夫’,将马儿牵回去。” 见她是想走到护国寺,陆远舟有些后悔毁了马车,从侍卫手中拽过缰绳,把马牵到她跟前:“上马,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江明棠轻声回拒:“这儿离护国寺不远,就不劳烦陆小侯爷了,我自己可以。” 他皱眉:“前些日子下了雨,路上泥泞不堪,怕是不好走。” “无妨。” “山路曲折,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很有些路,你一个闺阁千金,怕是花费许多力气,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护国寺。” “幼年时我居于豫南,曾陪养父跋涉百里,远没有小侯爷想的那般柔弱。” 陆远舟还不死心,瞎编个借口:“林中或有猛兽,要是你出了事,你那婢女再去忠勇侯府要人,我岂不是麻烦了?” 江明棠不停步:“天子脚下,百兽深伏,莫敢横行,小侯爷尽可放心,就算我出事,临终前必然会写下血书,言明与你无关。” …… 被接二连三拒绝了,陆远舟有些郁闷,也别扭地不敢说出心中真实想法,其实就是想送她一程而已。 这种无措,令他只能沉默地牵着马,跟在江明棠身后,带来的那些家卫根本搞不清少主要做什么,只能也跟过去,于是山路上一行大男人跟着两个小姑娘,龟速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明棠停步:“陆小侯爷。” 她回过身来看着他:“我知道你来寻我是为了什么,但就算我并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娶我,婚事也绝非你我可以自主取消的。” “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不如尽早回去说服侯爷与夫人。” 江明棠提醒他:“你再继续跟着我,到了护国寺被我母亲撞见,怕是要被误会你愿意娶我,届时你想退婚,就更难了。” “除此之外,还可能会暴露你在路上劫车之事,所以小侯爷还是尽快离去吧,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 在她的示意下,织雨大着胆子去牵马。 陆远舟在听到那一句“我并不想嫁给你”时,眸中有些颓色,此前他巴不得江明棠说这话,眼下听了,却觉得实在烦闷。 明明这桩婚事,他是不想要的,可又隐隐有些后悔了。 复杂纷乱的心绪让他再难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明棠向着不远处的护国寺走去,最后叹口气离开此处。 时辰尚早,江明棠穿过重重台阶往里面去,跨过前院佛殿门槛之际,她与一位急匆匆出来的香客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中拿着的书卷顿时撒了一地,江明棠险些栽倒,还好有织雨及时扶住,不至于造成尴尬的场面。 织雨见自家主子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转头面对外人时,严声说道:“你这书生怎么回事?行事如此莽撞,看不见有人吗?” “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二位姑娘莫怪。” 书生声音清亮,带了十足的内疚,一边给她们道歉,一边匆忙去捡书,却不料不知何时丢了一本,略有些狼狈之际,一双手将书送到了他面前。 书生下意识抬眸看去,而后原地怔神,他不曾料到自己撞到的,竟是这般清雅绝俗的佳人,不由让他想到经文里所写的那句话:颜貌端正,容色微妙,非天非人。 江明棠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同时也在打量着对面人。 他穿了一身云水蓝色的锦衣,上有简单绣文,身姿颀长,肩背笔挺,眉目清瘦,风雅隽秀。 比起江时序的沉稳肃重,以及陆远舟的倨傲意气,他就像是一本书卷,干净斯文,端方君子,看她时眸中带了遮掩不住的惊艳,却也克制着挪开了目光。 江明棠将方才落入她怀中的《坛经》,又往前递了递:“公子是在找这个么?” 第21章 三个亿 要换亲 陆淮川伸手接过那本《坛经》:“多谢姑娘。” 而后,他诚挚地为方才的事道歉,不论江明棠要任何赔偿,他都同意。 “公子不必客气。”她语气温柔:“方才相撞实属意外,莫要往心里去,不过我有一事想问,公子可知道供奉香火与抽签的佛殿在何处?” 陆淮川指了指身后:“穿过前殿,再往左拐过一条长廊就是了。” “多谢。” 他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兀自耳根子发红:“姑娘客气。” 君子非礼勿视,纵然佳人绝色,不可妄动。 这副模样倒是惹得江明棠暗笑。 同样是陆家人,他与陆远舟个性差别,怎么如此之大? 江明棠不会闲着无聊,故意去问一个陌生人自己早就知道的路。 眼前的陆淮川,也是她的攻略对象之一。 他是陆远舟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过可惜,虽然是两兄弟,陆淮川在原文中份量不算重,因此他的身价比陆远舟要低,只有300积分。 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元宝轻咳一声:“宿主,300积分换算成奖金,可就是3个亿了,也不算蚊子腿吧。” “元宝,我们的志向要远大一点。” 她很严肃地告诉它,3个小目标根本不算什么。 元宝懒得吐槽。 要真不算什么,宿主能对陆淮川有这好态度? 当然,它不会揭短的。 陆淮川的攻略难度,确实是比其他人要低许多,虽说他看着淡定,可这一个照面,好感度已经增加到25点,目前江明棠的累计总积分有480点了。 这个结果让江明棠很满意,今日尚且有事在身,她也不打算同陆淮川多做纠葛,微微颔首之后,就往后面的佛殿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陆淮川抚了抚手中握着的《坛经》,心中知晓方才佳人绝非等闲之辈,以他的身份,便是生了旖念,只会是妄想。 佛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 既是妄念,不必再想。 他将书卷收好,行下山去。 江明棠寻到孟氏后,找了个借口说是路上马车坏了,这才来晚了些,彼时孟氏已经替她在佛前敬了香,求好了姻缘签。 结果孟氏抽的那张签文乃是下下签,为求吉利,解签时她又报上八字,问护国寺的高僧,这门婚事究竟如何? 高僧答得很简单:不合。 江明棠才不信这些。 陆远舟值七个亿,她与他哪里不合了? 简直是天作之合好嘛。 但孟氏不这么想啊,她觉得下下签,八字相克,以及忠勇侯府近来闹出的那些事儿,还有江明棠今天来的路上,马车莫名其妙损坏,都是神佛在提醒她,这桩婚事不能成! 等回了家中,孟氏再把这事儿告诉老夫人,两个深信神佛这一套的人,当即也犹豫了起来。 她们当然希望两家婚事能成,可这高僧说了不合,总不能强行结亲,最后害了明棠吧。 老夫人想了想,隔天寻了几个算命先生来合八字,结果这几位算的跟护国寺高僧结果一致。 甚至于最后那位在京都颇有些名声的神算子还说:“二位非但不合,还有些相克,这亲不宜结,否则可能殃及身边人。” 这下好了,老夫人与孟氏本来只是有些怀疑,听见殃及身边人这几个字,顿时忧心忡忡。 等到威远侯回来,三位长辈商量了好半天,最终下了定论。 亲还是要结的,两家联姻,非同儿戏,但婚约对象不一定是江明棠与陆远舟,江家与陆家各自又不是只有这两个孩子。 二房的范氏有心想让自己女儿嫁过去忠勇侯府,还去跟老夫人,孟氏提过。 可孟氏哪里肯将这么个高门婚事让给妯娌,再说了二弟的官位也不高,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何必自取其辱呢,果断给拒绝了。 这一来二去的,就把目光又放到了江云蕙身上。 好巧不巧,孟氏拿了江云蕙的八字与陆远舟的一道去算命,得出的结论是: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事情传到江明棠耳朵里,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当初江家连孩子都抱错了,哪里能确定相合的八字,到底是谁的? 元宝给她解释:“宿主,原身就是孤寡早逝的命格,而江云蕙是原文女主,光环极大,正经来算,她比你晚出生一刻,这八字还真没合错。” “再说了,你不是也不希望自己被婚约绑死嘛,现下有机会解除,岂不是正好?” “这不一样。” 她是不喜欢被婚约绑死,但眼下陆远舟是她的攻略目标,婚约是拿捏他最好的工具。 只要婚约在她身上,陆远舟就跑不了,主动权在她手里。 哪知道孟氏跟老夫人这么信神佛,陆远舟千方百计想退婚,做了那么多荒唐事,还不如庙里和尚一句不合管用。 当孟氏将两个孩子八字不合,命理相克,婚约或要重新考虑人选的信送到忠勇侯府后,没多久,陆远舟也知道了此事。 亭廊之中,陆远舟来回踱步:“堂堂威远侯府嫡女,婚姻大事竟然随一个老秃驴说了算,随意更改,这根本就是乱来嘛!” “我看这些老秃驴就是念经念的太少了,简直闲得慌,说好六根清净,怎么还插手男女婚嫁!” 祁晏清被他转得头疼,出言制止,说道:“威远侯府主动提出更换婚约人选,你有什么可急的,这不正合你意?” 陆远舟有一瞬间的语塞,嘴硬说道:“我什么时候急了,我只是觉得婚姻大事,都不曾问过当事双方的意见,就决定换人,也太草率了!” “再说了,这婚事是当年祖辈定下来的,以结两家姻亲,自然该由各自嫡长子女承担,现在换人,岂不是对祖宗不敬嘛。” 祁晏清瞥他一眼,很是无语:你先前还说祖宗愚昧,搞什么娃娃亲,现在改口竟如此之快?怕不是吃错药了?” 陆远舟懒得理他的嘲讽,起身往外走了。 “你去哪儿?” “威远侯府,我得跟江明棠见一面才行。” 第22章 又挨打 四人行 陆远舟递上名帖求见后,威远侯府的门房前去通报,一刻钟后,织雨就带来了江明棠的回复。 “陆小侯爷,我家姑娘说婚事变更,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必相见。” 陆远舟愣住,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这事儿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 “姑娘说了,不见,不管有关无关,陆小侯爷都不该来找她了。” 待织雨走后,陆远舟在侯府门口神伤不已。 没想到她竟然以为,这是他为了退婚使得手段。 天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秃驴跟算命先生,非说他们不合。 现在他本人觉得非常合好吗?! 但他觉得没有用啊。 江明棠都不愿意见他了。 “陆小侯爷,你在这做什么?” 陆远舟抬眸,就看到了皱着眉头的江时序。 近来事忙,他不得已在营中住了两天,本想着回家看看妹妹,却不料远远瞥见有一个人影蹲在门口,凑近才看见是陆远舟。 因着先前的矛盾,陆远舟见了他,还有些尴尬,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将自己的来意说明:“还请带我入府,我……我想与江姑娘见一面,说清楚。” 在听到婚事有变时,江时序心中高兴,但听完他一席话后,立马由晴转阴。 “陆小侯爷一直想退婚,换亲不正中你的下怀,你还见明棠做什么?” “我……我……” 陆远舟咬了咬牙,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想退婚了,我想娶她!” 江时序脸色,骤然阴沉:“你说什么?” 说出来之后,陆远舟心里反而松快了许多。 他这两天一直在想着她。 昔日只想从军,不想娶妻的念头,也早已悄然转变了。 从军跟娶妻,又不耽误,对吧。 他爹不就是从军时,娶了他娘么。 陆远舟索性坦然承认:“江姑娘很好,我想娶她。” 母亲说的对,她聪慧得体,堪为佳妇。 以前是他不识好歹了。 “陆远舟,你把我妹妹当什么?” 江时序嘲讽地看向他:“你以为她是无人可嫁,只能等着你屈尊来娶?所以不想娶时,就可以随意坏她的名声,想娶时,她就得嫁给你?” “我不是这么想的,先前是弄巧成拙,在慈云庙时,她报复过我,后来在护国寺山下,我虽然劫了车……” 陆远舟急着想解释,却不知自己已经把江时序惹火了。 原来他竟还劫过明棠! 当下不是在军营里,自然也谈不上犯纪二字,反正妹妹与这厮的婚约也要换人了,江时序才懒得给他情面,直接出手给了他一拳! 习武之人素来有力,这一拳直把陆远舟打的眼冒金星,原想着忍了,不想江时序紧随其后,挥出了第二拳,逼得他不得不反击,两个人在府门口斗殴起来。 最后歇战时,陆远舟已然挨了好几拳头。 他也是自幼习武,身手虽不如在军中历练多年的江时序狠辣,也不至于落到只能一味挨打的地步。 还不是顾忌到江明棠,江时序算是目前唯一能带他去见她的人。 但很可惜,即便他用只守不攻的方式,向对方表明自己对未来大舅哥的尊重,江时序仍旧看不惯他,冷眸看他一眼后就进了府门,完全没有再搭理陆远舟的意思。 府门外这场斗殴,元宝在最开始时,就已经告诉了江明棠。 “宿主,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去。”她慵懒地靠在窗边,颇有些无聊的摆弄花草:“随他们打。” 作为矛盾的源头,这两个人打的越狠,说明竞争越激烈,对她的情感也越深,这是好事。 况且,哪里用得着她出门,不消片刻,江时序就站在了她面前。 江明棠抬眸看向窗前的青年,略带了些撒娇似的抱怨:“兄长,你生得太高大了些,挡住我的光了。” 江时序挪开脚步,望着那张娇艳如花的面庞,心想难怪陆远舟改了主意,决定娶妻,论起容貌,明棠当为京中第一。 可他不希望妹妹的婚姻,只是以色侍人。 她很好,那个小子配不上。 江时序开门见山,将与陆远舟的斗殴讲给她听,又提及劫车之事,问她为何不同他说。 “待会儿我从家卫之中,选两个身手敏捷的,时刻随侍你左右,免得再发生这种事。” 江明棠却是皱着眉头:“兄长,你不该打陆小侯爷的。” “你心疼他?” 他眉目微沉,语气也比刚才更闷了些。 早知道她会心疼,刚才他就往死里打了。 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江明棠白了他一眼:“且不说现在婚约变更,他挨不挨打都与我无关,就算是有婚约,你与旁人起冲突,我也定然永远向着你的,心疼他做什么?” 江时序顿时由阴转霁,被她那句永远向着他给取悦到了。 “我是心疼你。”她继续说道:“难道兄长忘了上回,自己是怎么被罚的了?莫不是还想再被父亲打一回?” 焉能忘记? 她替他挨了一杖。 “兄长就算是为了我,以后也不许如此莽撞,况且我与陆小侯爷此后应当是毫无关系了,你又何必为他动怒……” 听着妹妹絮絮叨叨的话语,江时序的阴郁一扫而空,素来沉稳的人与她同在窗前坐着,一道摆弄着花儿,说说笑笑,许久才离开。 江时序乐得见这桩婚事作罢,府中其余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江云蕙,得知父母有意换亲,想把她嫁给陆远舟时,她一万个不同意。 “娘,长姐与陆小侯爷八字不合,那这门亲事取消就是了,为何要让我嫁过去?” “娘也是为你好,如此你就能觅得如意郎君,嫁入高门,你从前不是还怪我,没先将这门婚事安在你身上吗?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呀。” 江云蕙却不这么想:“此一时彼一时,我不想嫁他了。” 陆远舟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为了退婚把江明棠的名声给毁了,她可不想踩进这个坑里。 况且,江明棠不要的婚事,落在她身上,她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你们为长姐另寻个陆家郎君做夫婿不行吗?” “那忠勇侯府大房除了陆远舟,哪里还有什么中用的郎君?总不能害了明棠。” 江云蕙一时气结,眼泪滚滚而下:“那爹娘就舍得来祸害我?” 是,她承认,若非她替代了江明棠的位置,她不会有今天。 可当年她尚在襁褓,这一切难道真的全然是她的错吗? 何况,现在她也已经把一切都让出来了,从侯府嫡女变成养女,又何止是身份上的改变,她心里难道就没有落差吗? 母亲为什么看不到她的痛苦呢? 还是说这十几年的感情,终究是比不过血脉。 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他们都不爱她了。 想到这里,江云蕙越来越伤心,泣不成声。 就算从利益角度出发,她也只是想未来过得好,她没有错! 那陆小侯爷摆明对娶妻没兴趣,她才不要嫁过去毁了一辈子。 说她自私自利也好,不顾全大局也罢,这婚事,她绝对不接受! 不管孟氏如何劝说,江云蕙都不愿意,这事儿就这么架在那,惹得老夫人还说了孟氏一通。 “先前你不合八字,急着把两家婚约坐实,现在好了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差点害了明棠。” 孟氏也是有苦说不出。 她都有些后悔,那天干嘛非得给女儿算姻缘,若是没这一遭,婚事成了,谁能说不合? 因为婚事再度处在漩涡中心的江明棠,却并不怎么把换亲一事放在心上,之前她还有些怕丢了婚事,就丢了与陆远舟继续来往的理由,加大了攻略难度。 自打那天陆远舟来威远侯府门外求见之后,她就知道,就算没有婚约,拿下他也是迟早的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寒衣节即将到来,上京中有买冬衣赠予家人,祈求平安的习俗,为了维持在威远侯府亲眷心中的体贴形象,江明棠去了一趟长平街挑选冬衣,以表心意。 等她买的差不多了,就去天香楼坐一坐,用些糕点,品杯清茶,解一解最新的棋局,再从雅间俯瞰整个护城河的美景,偶尔逗一逗元宝,也算悠闲。 相隔不远的雅间里,祁晏清正对着棋盘发呆。 每隔几日,他就会来天香楼坐一坐,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难解的棋局,也想试试能不能遇上那位对手。 很可惜,棋局都不难解,对手也从未相遇。 原本他是想动用靖国公府的力量,查一查那人的底细,直接上门去请,可接连写了两封信相约,都被拒之门外,祁晏清金尊玉贵的长大,何曾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他有自己的骄傲,对方也有难处,也于是作罢。 望着炉中檀香袅袅,祁晏清微叹口气。 那人应当是要成婚了,日后再难脱离后宅,更不用提与他对弈,也不知道他这回设下的棋局,何时能再被人解开了。 他正为唯一的对手,身陷红尘情爱无法自拔而感到惋惜时,楼中小二推门而入,奉上棋图,告诉他方才设下的棋局,已经被人解开了。 看着那熟悉的杀伐果决的落子,祁晏清先是一怔,而后猛然起身:“解局之人在何处?” 是她的手笔! 楼中小二面露难色,不得泄露匿名解局客人的身份,这是规矩。 祁晏清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当即换了说法。 “你方才从何处来?” 说这话的同时,他冲随侍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一小袋银子被塞入小二手中。 他自己的行踪,总不算秘密。 于是小二恭敬说道:“小人方才从赋春阁过来。” 尾音刚落,房门已经砰的一声打开,他迅速下楼,就见赋春阁的门堪堪被打开,其中走出一位女子,正往外去。 祁晏清从未如此急切,甚至顾不得这是在天香楼中,扬声道:“等一等!” 奈何对方正与身侧婢女说笑,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声呼唤,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教节训了,急步上前,十分唐突地伸手拽住了对方胳臂:“姑娘留步!” 被他拽住的人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低呼,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祁晏清不曾想到,那位对手是位女子也就罢了,竟还生得如此清绝姿容,令他将要出口的话断在了喉咙里,略过惊艳之色。 等反应过来后,他皱眉说道:“祁晏清无意唐突姑娘,还请见谅。” 他一双皓眸直直看着她,果不其然捕捉到了然之色,没有半分疑惑,心中更加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先前姑娘解开过我的棋局,也与我通过书信,对么?” 跟在江明棠身边的织雨没料到,在天香楼还能遇到登徒子,本想把自家姑娘护住,与人对峙。 可祁晏清的名号在京都实在响亮,但凡世族出身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她顿时惊诧万分,愣在原地。 这登徒子,竟是靖国公府世子! 可他又是如何与她家姑娘相识的? 江明棠垂眸,与祁晏清的会面,在她的预料之内,她本就是从元宝那里知道他在这,才有意选在这个时候来解棋局的。 只是这番算计,不可能让他知道。 所以她露出些似有若无地迟疑,并没有急着答应,反而试图挣扎开来,奈何力量悬殊,毫无办法,只能用疏离而又客气的语气,低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祁世子松手。” “我知道是你,今日拦住姑娘,别无他意,只为与你真正对弈一局,彻底分个输赢,还请姑娘成全。” 说这话的同时,祁晏清感觉到了她的挣扎,慢慢松开了手,但却依旧盯着她,同时示意身边随侍左右的两个护卫,拦住了江明棠的去路。 祁晏清这人生得矜贵清冷,看起来明理知事,骨子里始终透着世族子弟与生俱来的强势,想要的东西跟事物从来都是牢牢抓住。 江明棠于他而言,便是如此。 他自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对哪个人如此惦念过,虽说只是因为棋局,但也足以证明她的份量,毕竟能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 从她身上穿的锦缎戴的首饰,就足以看出身价显贵,绝非寻常人家,再加上这般样貌,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心思,就能查出来。 即便今日她跑了,以他的地位与能力,过晌午就能摸出她的底细。 当然,她也跑不了。 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等她答应。 正当他们对峙之际,旁侧插入一道疑惑的男音。 “明棠?” 江明棠侧眸看去,不由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来,驱散了清冷之感,顿显明媚之意:“兄长!” 祁晏清循声望去,看清来人之后,眉头轻轻皱起。 这人他认识,是威远侯府的长公子,江时序。 而眼前的女子名为明棠,还叫他兄长,如此,她的身份再好猜不过了。 祁晏清眸光微震,眼底惊诧。 令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世间难寻的对手,竟是好友陆远舟的未婚妻?! 像是为了彻底坐实他的想法,下一秒,好友便匆匆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终于看见江明棠,陆远舟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曾错过见面的机会,眼里也看不见其他人,快步过去:“江姑娘,我们谈谈!” 第23章 终于相见 游子归家 天香楼,赋春阁。 方才本该离开的江明棠,去而复返。 方正的茶几前,江明棠端坐主位。 气氛有些压抑。 左侧的陆远舟时不时看一眼江明棠,却又飞速缩回目光,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耳根已经泛起绯红。 他一直想跟江明棠见一面,但对方拒绝了他的邀约,威远侯府又进不去。 于是陆远舟只能派人时刻盯着她的动向,得知她出门的消息后,马上赶过来“偶遇”。 只是陆远舟没想到,好友祁晏清跟江家兄长也在。 与他对面而坐的江时序,阴沉着脸,目光冰冷地看着陆远舟,心情真是极差。 陆远舟一上来就说要跟明棠谈一谈,令他万分不爽。 这小子不是一心要从军吗?如今亲事都要换人了,有什么好谈的? 他就该兴高采烈地一头扎进军营里,然后跟明棠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除了陆远舟外,旁边还有个祁晏清不肯放人。 虽然不清楚妹妹什么时候跟这位京中风云人物,世代豪门的皇后亲侄子有了交集,但江时序也并不会因为对方身家高于自己,而退让半分。 他当即拉着江明棠的手就要走,祁晏清的人却拦路不放。 眼看又要起冲突,无奈之下,江明棠站出来安抚住他。 在她的提议下,四人才一道坐在了赋春阁里。 在这万般紧张的氛围下,江明棠神色平静地算着账。 这三位的攻略任务如果完成,她就可以拥有21个亿。 人生真是太有盼头了。 元宝无力吐槽:“宿主,你还有心情想这个,不怕他们打起来啊?” “打起来又如何?总归不会伤到我的。” 江明棠慢悠悠轻抿一口茶后,才把目光转向一侧:“陆小侯爷,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远舟刚要开口,却看向了祁晏清跟江时序,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在说希望他们能退出去,给他腾出空间。 但江时序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跟妹妹单独相处:“陆小侯爷有话直说,若是没什么要说的,我就要带明棠回府了。” 陆远舟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先是为之前的事,给江明棠道歉,说他并非是嫌弃她,只不过不想成婚。 “时至今日,我从军之心仍旧不变,但你我的婚事,乃是祖父们定下的,身为晚辈,自当遵从,又怎么能轻易更改。” 陆远舟的本意,是想说服江明棠与他一道,先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日后等他建功立业了,必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无非是委屈她等上些年岁。 “陆小侯爷,我不知道你缘何变了想法决定娶妻,我也无意去猜,今日我便最后一次,将话同你说明白,此后再不重述。” 江明棠看向他的目光里,是十足的平淡:“我的婚事,必然是父母之命,绝不掺杂任何儿女情长,对方到底是谁,全然不重要。” 赋春阁中顿时一阵寂静。 陆远舟喉咙一哽,忽地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桩婚事,倒成了他自己一头热了。 当日在慈云庙,她就说的够明白了,是他自己一时迷了心窍,竟觉得她就该嫁给他。 江时序见陆远舟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模样,流露出两分欢喜,但他不便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说道:“陆小侯爷,你与明棠无缘,不可强求。” 他往日不信神佛,眼下却觉得这大越境内佛道盛行也是好事,毕竟人一旦有了信仰,总会生出忌惮。 天命说你们八字不合,就是不合。 想娶明棠? 下辈子也不可能! 心情颇好的江时序,在转眸看到一旁盯着江明棠的祁晏清时,笑容又浅淡了下来:“不知祁世子找明棠,又有何事?” 祁晏清不由有些怔住。 虽同为京中士族子弟,他与江时序交集不多,再加上他的身份与性情,彼此应该是没结过仇才对。 可他从江时序的语气里,捕捉到的是十足的防备,与微妙的反感。 目光转到面露颓色的陆远舟身上时,祁晏清觉得,自己应当是被他连累,一同被江家兄妹不喜了。 他摆出客气而又礼貌的浅笑,将之前的事缓缓道来:“我欲与江姑娘对弈,共研棋道。” 这回轮到江时序惊讶了。 须知天香楼里,多少擅棋之人设局解局,除却兴趣,更为前程。 被誉为少年棋圣的祁晏清,除却是功勋府第的世子,还是皇后亲侄,太子表亲,能得他赏识举荐,此后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没料到最后解棋的,竟是明棠。 江时序不由想,她先前说不过在豫南学过几年棋,可普通棋者,哪里能比得过祁晏清? 她这本事,究竟是谁教的? 祁晏清亦有同样的疑惑,还当面问了出来,但江明棠的答案不曾变过:“从前在豫南,跟人学过几年。” “敢问尊师名号?” “长辈为尊,不敢擅问。” “家住何处?” “游方之人,四海为家。” “那你们如何联络?” “随缘。” 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师傅,江明棠上哪儿联络? 但她的表情淡淡,看向祁晏清时的双眸若水清澈,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祁世子,我出来时间已久,该回府去了,免得家中母亲担忧,至于对弈之事,来日世子邀约,我定相赴,先行告辞。” 江明棠说完这话,就起身往外走,江时序紧随其后,祁晏清不曾阻拦,客气送行。 他已经意识到是方才自己探问的太过了,导致对方今日不想跟他对弈,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强留下来,只会更惹她排斥。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往后有的是机会请战。 等回过头来,看见陆远舟半死不活,祁晏清端坐桌前:“人都走了,你做这副模样给谁看?就是江姑娘没走,她也不会心疼你。” 他可看得清楚,江明棠对待好友并不上心,陆远舟就是意识到这点,才闷闷不乐,只瞥了他一眼,连回怼都不曾。 祁晏清好奇:“你先前还不肯娶,如今怎么情深意切起来了?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曾做。”陆远舟叹口气,“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一见钟情。” 他从前也对此嗤之以鼻,如今不得不信,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绝世风景,令人沉迷。 祁晏清哦了一声:“原是见色起意了。” 怪不得听闻换亲时,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陆远舟也不否认。 “红粉骷髅罢了。” 祁晏清劝他一句,他对这些向来不在意,虽说初见时,他也被江明棠那般颜色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个人若是只有美色,与一块石头没区别。 陆远舟不免为江明棠说话:“但她可不是空有美貌。” 这话说的祁晏清无从反驳。 “人家对你无意,你看着也不像是爱她入骨非她不可,不过一时少年慕艾,不如早早放下。” 他好心提醒了兄弟一句:“顺其自然,换亲就换吧,免得将来惹出麻烦,你家中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吗?” 陆远舟没吭声,祁晏清说的例子,就是他亲爹。 忠勇侯年少时,跟随祖父在北境驻军,与一个江湖女子相爱。 即便双方家庭差距极大,父母双亲也不同意,他还是要娶对方,不惜以死相逼。 最后老侯爷妥协了,痛心地看着自己用心培养的嫡子,满心欢喜地娶了这个江湖女子。 在北境时,他们也过了两年欢乐日子。 然而后来回京,侯府少不了与京中贵族交际,那女子什么也不懂,也不愿意去学礼仪管家,办下许多荒唐事,令陆家被人嘲笑。 原本的天真浪漫,成了蠢笨愚钝,年少爱慕就不足以支撑生活了。 忠勇侯日日在家族与爱人之间磋磨,情分也渐渐消耗殆尽。 最后她自己也受不了这上京里的约束,与忠勇侯和离,丢下孩子,继续闯荡江湖去了。 有情尚且如此,无爱何以度日? 而且凭良心说,祁晏清觉得好兄弟与江家姑娘,并不合适。 一个肆意妄为,另一个却娴静端庄,将来处事时,极其容易意见不合,爆发矛盾,所以他才劝他放弃。 陆远舟哪里听得进去,他怏怏回了家中,见庭院中许多下人正在搬着书,外出游学大半年才刚归家的陆淮川,正在点着书数。 他当即笑着招手:“大哥。” 陆淮川便是当年那个江湖女子,留下的孩子。 忠勇侯后来娶了世族陶家的嫡女为继妻,与陶氏情投意合,陶氏不仅长袖善舞,为人也方正宽厚。 因着生母的缘故,陆淮川并不被府上长辈喜欢。 忠勇侯不愿意回顾自己那段黑历史,待他属实算不上亲近。 但毕竟是长子,上一段婚姻也算明媒正娶,最后陶氏把他养在了自己名下。 生母离府时,陆淮川已经开始记事了,再加上府中人多嘴杂,很早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少时曾为此伤怀,最后还是陶氏安抚的他。 也因此,他对这个养母十分敬重,与陆远舟相处时,也诸多退让,兄弟俩的感情还是很亲近的。 陆淮川闻声抬头,见了弟弟,也露出笑来,兄弟俩寒暄话家常,了解彼此的近况。 “大哥,你不是说游学到年底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淮川温和说道:“行至苏州的时候,接到了双亲的来信,让我回家中。”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想为我定一门婚事。” “大哥你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看来咱们府上,马上要办喜事了。”陆远舟笑着说道,也升起了好奇心:“是哪家的姑娘?” 陆淮川摇了摇头:“这个母亲不曾细说,只说是祖父早年定下来的娃娃亲,是家中嫡长女。” “唉?” 陆远舟一愣,旋即脸色骤变。 那不就是江明棠吗?! 第24章 要成大嫂了 登门拜访 陆远舟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陶氏跟他说要换亲的时候,不是要让他娶江云蕙吗? 怎么突然变成他哥要娶江明棠了? 他顾不上许多,疾步往正堂走去。 陆淮川将书点完,命小厮们都抬进他院子里,换了身规整衣服,才去给陶氏请安。 一进院子,就听到母子俩争论的声音。 “你们要换亲,为什么是让大哥娶江明棠?” “我让你娶江云蕙,你娶吗?” “我当然不娶啊!” “那不就对了?” 陶氏只觉得儿子莫名其妙:“你跟江明棠八字不合,又不愿意娶江云蕙,那就只能让淮川接了这门亲事,迎娶明棠过门啊。” 陆远舟:“那为什么不是让大哥娶江云蕙?” 这样皆大欢喜,两姓姻缘也联合了,江明棠也不用嫁给他大哥了。 一想到意中人居然要做他大嫂,日后他在家中还要时时看着他们恩爱,陆远舟根本没办法接受。 陶氏瞪他一眼:“你大哥如今养在我名下,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家嫡长子,江云蕙只是威远侯府的养女,让他俩婚配,你是想让满京城说我苛待他吗?” “那你为什么又让我娶江云蕙?我还是你亲儿子呢。” 其实陶氏本身,也不想让江云蕙做她亲儿媳妇。 但架不住批命的高僧大师们说,此女八字与她儿子甚合,若得婚配,宜家宜室,合族兴盛,所以她才让步的。 “那些神鬼佛道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们为什么要信这些呢?我绝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远舟气结,这话一出口,陶氏立马双手合十拜上空,口中念着稚子失言但请莫怪,然后狠狠打了他两下。 “臭小子,这婚事轮得到你同意?你先前拒婚,这回我跟你爹没打算强行让你娶,你就偷着乐吧,还干涉你大哥做什么,去去去,别在这惹我生气!” “我……” 他无话可说,深觉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早知道当初就应下亲事了! 一朝欢喜,一朝地狱。 陆远舟垂头丧气出了门,就看到了陆淮川,心情十分复杂,都顾不上打招呼就走了。 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陆淮川进了正堂,给陶氏请安。 陶氏对他的态度很是亲和,但肯定是不及亲儿子亲近,提到婚事时,她将前情讲给他听,又夸了好几句江明棠,问他的意见,陆淮川只微笑着说道:“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陶氏这才松了口气,她猜到陆淮川肯定不会拒绝他们,但也怕他被陆远舟那混账带的一起拒婚。 等出了正堂,陆淮川望着天边云,敛下所有情绪。 威远侯府真假千金的事,他亦曾听说过,真千金在豫南商贾家中长大,那种环境里养出来的花,自然不比京都的娇嫩华贵。 加之弟弟先前如此抗拒婚事,才旁落于他,那江明棠的模样品性,他大概可以窥见一斑。 换作旁人早就闹开了,凭什么兄弟不要的婚事,要塞给他? 但陆淮川没有,因为自幼他能得到的不多,所以格外珍惜已拥有的东西,陶氏十几年来待他都很周到,他没必要,也不能惹她与父亲生气。 想起那位真千金,陆淮川叹了口气。 对方初回京都,府上就要给她议亲,且这亲事还历经多重坎坷,她如今一定过得谨小慎微吧。 就如,他曾经一样。 日后,他会以包容之心对待她的。 陶氏得了陆淮川的准话,当即修书传信去了威远侯府,同孟氏商议此事,彼时孟氏与江时序刚好在老夫人跟前,将信中内容提过之后,老夫人皱了皱眉,半天才想起陆淮川的身世。 她觉得不妥,孟氏却认为,陆淮川生母早已远走,又何须在意那些陈年往事:“听说那孩子上进用功,有意走仕途,在国子学时也是翘楚,定然不差的。” 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云蕙就不必出嫁了。 想起养女,孟氏无奈的很,她百般拒婚,她总不能强逼她呀。 孟氏这点心思,老夫人也能看出来,不由皱了皱眉,江时序亦然,他未曾言语,心中却有些不满。 母亲只顾着想云蕙,那明棠又何尝不是被强逼着成亲? 只是这逼迫是无形的,看不见的,却又是按着她不得不点头的。 那日从天香楼回来时,他一直在想江明棠说过的话,她对婚事不是不在乎,是根本由不得她。 云蕙哭一哭,就可以让双亲心疼退让,她却连哭也不能哭,只能默默接受。 思及此,江时序说道:“母亲,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除却过问明棠的意思之外,陆淮川是何种性情,咱们也不甚清楚,此时不必急着应下忠勇侯府,万一再如陆小侯爷那般闹出事,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老夫人十分赞同。 明棠同那陆淮川都没见过,吃过一回亏了,总得为孩子们负责,还是要找机会,让他们彼此相处相处。 再说了,孟氏偏心云蕙,总得有人心疼明棠。 老夫人都发话了,孟氏自然要遵从,给陶氏的回信里,对这门婚事既不拒绝,也不立马答应,只说儿女婚嫁,还得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思。 陶氏何等人精,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想让小儿女们见一见面的意思。 她当即着手去安排,想选个好日子,两家相看一下,为防意外,之前她已经提前请人,看过了江明棠与陆淮川的八字,没什么忌讳之处。 陶氏表现得越积极,陆远舟就越难受,但他要是再同母亲说,自己想娶江明棠,怕不是真能把双亲气死。 有时候他也安慰自己,他与江明棠兴许无缘,可闲暇之时,总是忍不住想起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久久挥之不去,因此神色郁郁。 要说他只是见色起意,也不全对。 他也并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恍惚一瞬间,心心念念就都是那个人了。 祁晏清见了他这副模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只觉得风月事果然不能随便沾染。 看看,多折磨人呐。 还好,他早就做好了不入红尘的准备。 他也想不出来,能有谁值得他如此魂牵梦萦。 “既然如此惦念,何不再去见她一面?”祁晏清说道,“你上回见了她,也不曾表明心意,她又怎知你心心念念?” 兴许真诚陈情一番,还能有转机呢。 “我递过帖子,”陆远舟垂眸,“她不愿意见我。” 得知大哥要娶她,他也是争取过的。 可惜,江明棠不愿意给他机会。 祁晏清思量了片刻,想为兄弟创造机会,于是以自己的名义,给江明棠递了邀帖,只说切磋棋艺,不曾提及陆远舟。 然后,他被拒了。 祁晏清:“……” 上回分别时,不还说来日他再邀对弈,必将赴约吗? 怎么又拒绝他了? 该不会上次那话,只是糊弄他的托词吧? 祁晏清带着试探,又递了一次邀帖。 又被拒了。 他想,是不是因为她许了婚事,不便见外男,于是又送了帖子过去,并贴心地表示,不会有旁人得知他们碰面。 这回没被拒。 因为连送都没送进去。 侯府门房说,大小姐发话,不接任何邀约。 祁晏清都要气笑了。 这回确定了,上次她真是糊弄他的。 这女子,怎地如此不讲信用? 祁晏清很不解,他又不曾得罪她,何至于此? 这下,他顾不上给陆远舟创造机会了。 他必须先见江明棠一面。 既然约不出来,那他进去就好了。 翌日一早,一向不怎么与京中世族公府来往的祁晏清,戴了玉冠,熏了清香,换上锦袍,叩响了威远侯府的大门。 “晚辈小侄祁氏晏清,特来拜见侯爷。” 门房来报时,威远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靖国公府世子?他来见我干什么?” 第25章 手下败将 若非血亲 虽然万分疑惑,但人都来了,威远侯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于是命人先迎祁晏清去前厅,好好招待,自己则是换了身会客的衣服,这才过去。 当年江家陪着高祖皇帝打江山,以军功谋得了爵位,风头无两,只是浮华之后,功名化作虚幻。 一朝新君登基,扶持自己的势力,江氏也换了新家主,与帝王的联系就淡了下来。 到如今,昔日盛景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但也不止是江家,京中许多老辈世族,也在皇帝的刻意切割与打压下,渐渐退出了政治舞台。 例如忠勇侯府,若非忠勇侯少时上了战场,怕是落魄的比江氏还快。 想要维护住当前的地位,又或者重现当年繁华,他们就必须拼命为陛下效力,取得功绩,这也是皇权制衡的一种手段。 但这些世族之中,不包括祁氏。 祁氏自前朝起就是权贵,哪怕朝代更迭,龙椅上的君主换了一轮又一轮,祁家就如同铁打的一样,死死地钉在朝堂上。 除却家底实在过于殷实的缘故之外,祁家的每一任家主,都很懂得经营。 他们永远只忠于帝王,是君王最听话的一把刀,令陛下猜忌的事,宁愿放权也不会做,也素来不与朝臣私下来往。 所以威远侯才更不明白,祁晏清突然来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陛下或者储君,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却不好明面告示,才派祁世子前来? 这么一想,威远侯踏进前厅的步伐都肃重了许多。 结果他同祁晏清客套了半天,对方顾左右而言他,丝毫没有提及天子私令的意思,威远侯是武将,祁晏清把话绕来绕去,他听得有些不耐烦,索性直接问了。 “祁世子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祁晏清是坐在威远侯府的前厅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任性妄为了,他亦未曾婚配,现在上门对着威远侯说要见他女儿,岂不惹人家误会? 但他既然做了此事,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祁晏清脑中想法转了个弯,把兄弟抬出来做借口,说日前江明棠外出时,偶遇他与陆远舟,陆远舟本想为自己从前做的错事,向她道歉,岂料言语有失,又得罪了她。 “小侯爷知道两家的姻亲极为重要,事后十分后悔,多次寄帖致歉,江姑娘皆拒之不见,无奈之下,只得请晚辈上门做个说客。”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来,又是经不起推敲的。 陆远舟要道歉,大可让他家中人来,又岂会劳烦堂堂靖国公府世子? 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又已坐在侯府前厅里了,威远侯就是不信,顾及到对方的身份,也得让江明棠出来见一面。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庭院水榭之中。 前厅派人来请的时候,江明棠正捧着一本杂记录,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祁晏清的来访,她并不意外。 以他的性子,被人在擅长的棋道上打败,对手又多番拒绝与他再度比试,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江明棠让流萤回话:“就说我要更衣,请祁世子稍作等待。” 等人去了前厅,她却仍旧半靠在美人榻上,翻看杂记。 元宝冒出来:“宿主,你不去见祁晏清吗?” “急什么?”她慢条斯理,“他既然想要见我,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将那一本杂记看完,江明棠才起身往水榭而去。 祁晏清面前的茶,已轮换过三回了,纵然自幼受的教育,要他操持君子风范,但难免有些不满,刚想差人去问,江明棠究竟何时能到,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缓步而来的美人。 她着一身淡粉素衣,容色昳丽,明媚清艳,令他有一瞬晃眼,心中那股子不耐烦,竟顿时消散下去。 “江姑娘,在下等你许久了。” 江明棠在石桌边坐下:“女儿家待客要顾及颜面,更衣上妆费了些时间,祁世子见谅。” 祁晏清打量她一眼,只觉得这小女子真是眼都不眨一下,张口就是谎言。 她钗环不戴,粉黛未施,哪里需要这么久? 但这是在江家,人家就愿意慢悠悠待客,他能说什么? 江明棠为自己斟茶:“不知祁世子要见我,所为何事?” “江姑娘,当初在天香楼,你说来日我若相邀,你必赴约,这话我应当不曾记错吧?” “不曾。” “那为何之前我三次递帖,你都拒之门外?” 江明棠放下温热的茶杯,眸光清亮,语气十分坦然:“因为我不想去。” 祁晏清:“你说什么?” “祁世子年纪轻轻,耳朵便不好使了么?”她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不想去,所以就拒绝你的邀帖,哪里有问题?” 祁晏清看着她:“那你先前答应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答应啊。” 他愣住,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江明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反而觉得他大惊小怪:“想答应是想答应,不想去是不想去,这是两码事。” 祁晏清微微皱眉:“这如何是两码事?言必信,行必果,江姑娘许了在下来日之约,却出尔反尔,实非君子作为。” 江明棠哦了一声:“可我本也不是君子。” 他一哽:“并非君子如此,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世人立足之根本,便是诚信。” “旁人如何我不知道。”江明棠看着他,“但我自幼养于商贾家中,不曾如祁世子这般饱读圣贤书,识不得太多道理,诚信于我而言,不如一茶一饭。” 民以食为天,快饿死渴死的时候,诚信能让你填饱肚子,不受饥渴之苦吗? 祁晏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是歪理:“可江姑娘接到我邀约之时,非饥非渴,锦衣玉食,这并非姑娘不践诺的理由。”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江明棠说道,“我吃饱喝足,便困了,要在家中睡觉,好不容易醒了,一想到要去找祁世子,走那么远的路,尚未出门,就觉得又饥又渴,于是再行吃喝之事,就又困了,自然又要再睡。” “……你不如直接说不想见我。” “我说了。”江明棠无辜地看着他,“不论是拒绝邀约,还是方才世子相问,我都说了不想去呀,是你非要同我辩驳一番的。” 祁晏清:“……” 他颇为无语,差点连十几年来练成的君子风范,都维持不住,却又心知拿江明棠没办法。 她如今与那日在天香楼表现出来的知书达礼,截然不同,再多说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在下今日前来,是想与江姑娘对弈,分个高低胜负。” 提起下棋,祁晏清的目光比方才锐利许多,不自觉就带上了压迫感,盯着眼前之人。 “若我不答应呢?” “那在下会一直登门,直至姑娘同意。” 江明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织雨,去取棋具来,流萤,焚香,添茶。” 两个婢女应声而去,不多时,水榭之中茶香与淡香交融弥漫,江明棠与祁晏清相对而坐,双方脸上都平静的很。 但祁晏清心中,还是有些起伏的。 他多年未曾遇到过敌手了,之前天香楼里解局时,他是输过,可那是残棋,正式交锋时又会是另一番局面,但愿江姑娘不要让他失望。 江明棠先手,她没有相让的意思,果断落子,在棋盘上搭建属于她自己的城池,祁晏清紧随其后,围堵劫杀,一守一攻。 渐渐的,棋盘上的棋子多了起来,双方都不曾言语。 江明棠丝毫不紧张,神之弈手的外挂可不是白开的,这场对弈的结果,在还没开局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 祁晏清的心情,却越来越凝重。 意识到没办法彻底围截江明棠后,他转攻为守,想尽量“收复失地”,却发现对方也转变了风格,开始追着他杀,并且先前的布局,分明是守城,眼下却全成了她攻击的跳板。 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方落子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甚至于更快更狠了,竟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祁世子。” 她忽然唤了他一声,祁晏清骤然从棋局中回神,眼中凝重尚未散去,便听她说道:“我多次相拒,已经表明态度,你却径直上门来,所作所为,也非君子。” 这是在反怼他方才指责她不守诚信。 祁晏清没什么诚意地致歉:“是在下鲁莽。” 虽是说着抱歉的话,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家中数年培养教导,要他成为君子,但要接过庞大家族的继承人,又怎么可能一味行君子之事?他平时看着还有些温雅味道,涉及到自身之事,底色还是凉薄与狠厉的。 江明棠听出其中敷衍,也不在意,她在祁晏清终于又行了一步后,果断而又利落地落下一子。 祁晏清看见她落子之处,夹住棋子的指尖微微在抖,只觉得仿佛有人在背后放了把火,一路延着脊椎烧到大脑,灼热得令他昏沉。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将棋子放下。 对弈其实尚未结束,但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前路无解,再挣扎也是徒然。 “我输了。” 这三个字被祁晏清在心中过了数遍,终于说了出来。 技不如人,他认输。 江明棠将棋子尽数放回,语气淡淡:“世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再拒绝你么?” 他抬眸:“为什么?” 她笑了笑:“从当初解残局时,我早就知道你赢不了我,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又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同你对弈。” 这话江明棠说的堪称张狂,可她有这个资本,祁晏清也不觉得她自傲,反而很能理解。 因为他从前也是这样的心态。 既非对手,何必应战。 而现在,他也输了,还不止一次。 祁晏清现在明白江明棠方才看他的,是什么眼神了。 那是看败者的怜悯。 天之骄子受挫,当真是难受得很,祁晏清沉默了半晌后,轻叹口气,才让自己的心境回归平静,不至于被她打击得道心破碎。 “多谢江姑娘指教。” 与他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系统的播报音。 【目标人物祁晏清好感度+16,总好感度17点,积分128,总积分点608点。】 元宝立马拍马屁:“宿主,你好厉害呀!” 江明棠不忘也夸一夸它:“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两个好厉害。” 离百亿补贴,又近了一步呢。 这么一想,她心情颇佳,对于给她带来这么多积分进账的祁晏清,也多了几分好感,还开口安慰他:“世子,胜败乃常事,不必放在心上。” 江明棠起身:“世子心愿已了,也该归家去了,我还有事,不送。” 她得回房好好想想,新挣的积分该怎么花,也没空理他了。 祁晏清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再想到方才她说的话,一时无言。 她还真是洒脱啊,丝毫没有自己赢了盛名满京都之人的欣喜。 因为在棋道上,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虽然得偿所愿了,但这一局棋还是让祁晏清郁闷了许久,回到家中后,他当夜连做梦,都是在同江明棠下棋,但总是输,醒来后怅然不已,不自觉又熬夜琢磨江明棠的棋风。 而他来访的消息,也传到了江时序耳中,因着陆远舟的缘故,他也不喜这位靖国公府世子,几乎是一回到家中,就去了毓灵院,询问江明棠,祁晏清来做什么。 得知他是来对弈的,还输了,江时序虽有些意外,但又莫名觉得合理。 自家妹妹有多优秀,他再清楚不过。 若非在豫南耽误了多年,眼下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定然是落在她身上的。 “对了兄长,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什么?” “忠勇侯府还有个长子,叫陆淮川,你知道这个人吗?”江明棠好奇地看着他,“他生得什么模样?品性如何?” 江时序眸光微沉:“你问他做什么?” “日前母亲来了一趟,她说我与陆远舟八字不合,但与陆家长子陆淮川并无顾忌,忠勇侯府的意思是,想将我聘作他妻。” 提起婚事,江明棠眉眼间似乎多了些许愁绪:“我对那人不了解,面也不曾见过,所以才问问你。” 江时序想了想:“我与陆淮川也不熟悉,只有过几面之缘。” 他将自己知道的事,尽数告知。 “与陆淮川来往的人都说,他与其弟陆远舟不同,是个温润如玉,性子纯和的君子,素来以礼待人,不曾和任何人闹矛盾,学问也极好,曾在探春宴上,作出令太子与陛下皆很赞赏的文赋。” 江明棠:“这么说来,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听她这么夸赞陆淮川,江时序心头有些不虞:“再好也配不上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止是陆淮川,全天下的男子,都配不上你。” 江明棠噗嗤一笑:“兄长,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嫁不出去,将来要让你养一辈子?” “那又如何?” “我也想在家中待一辈子,”她轻轻笑了笑,“可这哪能成啊?不说爹娘,兄长你日后娶了妻,嫂嫂怎么容得下?” 江时序下意识就说道:“我不娶妻。” 要是明棠能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他不娶妻。 江明棠说了句兄长莫要玩笑,便转开了话题,兴致勃勃地问道:“陆淮川生得如何?” 面对妹妹的询问,江时序深吸口气,诚实道:“陆家大房两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有六七分相似。” 江明棠点了点头:“陆远舟是那般模样,看来陆淮川生得也好看。” “怎么,”他眉梢微动,“你觉得陆远舟很好看么?” “是啊,单看脸的话,确实担得起俊俏二字。” 江时序心情更沉郁了,正要板着脸告诉她,看男人不能看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结果就听到江明棠笑眯眯地开口:“不过他比不上兄长,在我心里,你是全京都生得最好看的人。” 他这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虽说他不在意长相,可听她这么夸奖,却生出些愉悦之情。 然而刚才勾唇,就听她又说道:“我与兄长一母同胞,也有几分相似,兄长生得好看,不就代表我也生得好看嘛。” 说着,她还凑近些,冲他眨了眨眼:“你说是吧,兄长。” 江时序僵硬着点了点头,见她笑开,自己却笑不出来了。 偏生是同父同母,手足血亲,若不是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登时吓了江时序一跳,心下又慌又乱,总觉得自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不敢再去细想,最终只能硬生生把这隐晦的、一闪而过的念头,囫囵放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不敢触及,更不敢让江明棠看出来,匆匆丢下句借口,便转身离去。 殊不知,江明棠已经把他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在这些攻略目标之中,目前好感度最高的,就是江时序了。 只可惜血缘这一道天堑,把他拦住了。 系统元宝建议道:“宿主,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戳破江时序的身世啊?这样进度会不会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