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成了病娇公爵家的团宠!》 第一章 系统跑路前的礼物(上) 林墨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普通的社畜,加班猝死后一睁眼就变成了婴儿,被丢在阿尔托村外的稻草堆里。 幸亏村里的玛丽大婶心善,把他捡了回去,这才没冻死饿死。 这十二年他过得挺平淡。 每天帮村里干点杂活,混口饭吃,晚上就睡在谷仓的干草堆上。 村里人都挺好,没人欺负他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反而东家给块面包,西家给碗热汤,硬是把他拉扯到了十二岁。 林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再过六年,他就满十八岁了。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有人十八岁那天都会自动觉醒能力,决定一生的职业方向。 能力可能很强,可能很废,甚至可能带负面效果。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人。” 林墨伸了个懒腰,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他很有自知之明。 前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这辈子转生到提瓦拉大陆,还是阿尔托村这种偏远小村庄里的孤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逆天改命的料。 要天赋没天赋。 要资源没资源。 要传承没传承。 村里最厉害的也就是老约翰,年轻时在城里当过几年佣兵,学了几手粗浅的斗气运用法门,如今老了回村养老,偶尔教村里的孩子练练基本功。 可老约翰自己也才刚摸到一阶战士的门槛,这辈子估计就止步于此了。 至于魔法? 那更是想都别想。 魔法师是这个大陆上最烧钱的职业,光是魔法材料的价格就贵得吓死人,更别说还需要完整的魔法传承和系统知识。 那些东西全被贵族老爷们垄断着,平民根本接触不到。 林墨打了个哈欠。 “算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性格本就慵懒随性,对什么都无所谓。前世加班累死,这辈子能多活十二年已经是赚了,至于以后是死是活,他其实不太在意。 能活就活。 死了拉倒。 反正人生也就这么回事。 他正这么想着,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起一个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已存活满十二年,系统启动中……” 林墨一愣。 什么玩意儿? 【系统加载完毕。宿主您好,我是勇者养成系统,编号9527,很高兴为您服务。】 林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幻听了。 【本系统旨在培养勇者,拯救世界。按照原定计划,本应绑定小说《勇者启示录》的四位主角之一,助其成长为救世勇者。】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尴尬。 【很抱歉!由于时空穿梭时发生坐标偏差,本系统错误地将您从原世界拉入了提瓦拉大陆。经核查,您并非预定宿主,且资质很普通。】 林墨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 【鉴于本次失误对您的人生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本系统决定给予补偿。经上级批准,现为您发放天赋‘顺风顺水’。】 【天赋效果:被动生效,可使您一生过得顺风顺水,幸福安康,事情总会朝对您有利的方向发展。但请注意,该天赋并非绝对,请勿主动作死。】 【补偿已发放,本系统将即刻撤离,前往寻找正确宿主。再次为本次失误致歉,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又是一声“叮”。 然后脑子里就彻底安静了。 林墨坐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分钟。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所以……我真的有系统?” “但系统拉错人了?” “所以给我发了个补偿天赋就跑路了?” 林墨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等了这个金手指十二年,结果好不容易等来了,系统却说绑错人了,发个安慰奖就溜了。 不过…… “顺风顺水……” 林墨喃喃念叨着这个天赋的名字。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能让一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事情总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虽然系统强调不是绝对的,不能作死,但至少比没有强。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林墨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他本来就没指望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现在白捡个天赋,已经算是赚了。至于系统说的不能作死,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林墨是那种会作死的人吗? 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能混吃等死一辈子。 林墨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回村里帮玛丽大婶喂鸡。 可刚转过身,他就看见村口的大路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几辆华丽的马车正朝村子驶来。 那些马车通体漆黑,车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四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头顶长着独角的狰狞魔兽。 林墨瞳孔一缩。 他在老约翰那里听过这种魔兽的传闻。 暗影角马,三阶魔兽,性情暴戾,力大无穷,冲刺时足以撞塌城墙。能驯服这种魔兽拉车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马车在村口缓缓停下。 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门打开,先走下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高超过两米,穿着一身漆黑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和血槽,隐隐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老约翰连滚带爬地从村里跑出来,一看到这个男人,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杀、杀戮公爵大人……” 老约翰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杀戮公爵? 他在村里听游吟诗人讲过这位的传说。 阿斯特拉·血刃,帝国唯一的公爵,圣阶狂战士,曾一人屠灭三国,杀得尸山血海,凶名能让小儿止啼。传说他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所到之处必定血流成河。 这位煞星怎么会来阿尔托村? 林墨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想躲到老槐树后面。 可就在这时,第二辆马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先踏了出来,然后是修长笔直的小腿,包裹在深紫色的华丽长裙里。一个女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那女人有一头及腰的紫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的眼眸也是深邃的紫色,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皙如雪,身材丰满妖娆,尤其是胸前那对傲人的弧度,几乎要将礼服的领口撑破。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杀戮公爵更加恐怖。 那是魔法师的气息。 而且是圣阶禁咒法师的气息。 “夫人,您小心些。” 杀戮公爵连忙凑过去,想要搀扶那位紫发女人。 女人却冷冷瞥了他一眼。 “离我远点。” 杀戮公爵立刻讪讪地收回手,退到一旁,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煞星。 紫发女人——杀戮公爵夫人白洁,目光在村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想躲到树后的林墨身上。 她紫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这孩子……” 白洁朝林墨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泥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随着她的靠近,林墨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那是一种混合了紫罗兰和某种冷冽冰雪的味道。 白洁在林墨面前停下,弯下腰,仔细打量着他。 林墨这才十二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材比同龄人要瘦小一些,皮肤也有些苍白。但他的五官很清秀,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透出的那股子慵懒和淡然,让白洁的心狠狠一跳。 好可爱。 白洁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她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俊男美女,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一瞬间就戳中了她的心。 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还有那张清秀精致的小脸。 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白洁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嫁给阿斯特拉就是个错误。 虽然那家伙对自己言听计从,两百多年来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因为她有严重的厌男症和洁癖,根本受不了男人的触碰——但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她忽然觉得,要是当初没结婚就好了。 不,现在也不晚。 白洁的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要不要把阿斯特拉杀了? 反正那家伙虽然强,但真要打起来,她这个圣阶禁咒法师也不是吃素的。杀了丈夫,然后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养…… 第二章 系统跑路前的礼物(下) “夫人?” 杀戮公爵阿斯特拉也凑了过来。 他顺着白洁的目光看向林墨,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这孩子……” 阿斯特拉摸了摸下巴。 他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狂战士,但也懂得审美。眼前这孩子确实长得很讨喜,尤其是那种淡然慵懒的气质,和他见过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样。 不卑不亢。 不惊不惧。 哪怕面对他和夫人这两个圣阶强者,这孩子也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眼里却没有多少恐惧。 有意思。 “夫人喜欢这孩子?” 阿斯特拉问道。 白洁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黏在林墨身上。 “带回去。” 她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阿斯特拉咧嘴笑了,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扭曲起来,显得更加恐怖。 “夫人英明。” 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约翰。 “这孩子的父母呢?” 老约翰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公爵大人……林墨是、是孤儿……十二年前被丢在村外,是村里人一起拉扯大的……” “孤儿?” 阿斯特拉挑了挑眉,看向林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没有父母最好,省得麻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随手丢给老约翰。 “这里是一百金币,算是村里养他十二年的补偿。从今天起,这孩子和你们村再无关系,明白吗?” 老约翰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手都在抖。 一百金币! 阿尔托村一年的总收入都不到十个金币,这一百金币足够全村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明、明白!谢公爵大人赏赐!” 老约翰把头磕得砰砰响。 阿斯特拉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林墨。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沉默了两秒,开口回答。 “林墨。” “林墨……不错的名字。” 阿斯特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阿斯特拉·血刃的养子了。跟我回去,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 林墨眨了眨眼。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要被带走了? 而且还是被杀戮公爵带走当养子?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他下意识看向白洁。 白洁也正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墨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大概是想起自己有洁癖,不喜欢碰触别人。 但她看着林墨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怕。” 白洁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些。 “跟我们回家,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拒绝? 别开玩笑了。 面前这两位可是圣阶强者,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而且看这架势,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拒绝的余地。 算了。 林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他在哪都是活,去公爵府说不定日子还能好过点。至少不用再睡谷仓的干草堆,也不用每天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且…… 他忽然想起系统给的那个天赋。 顺风顺水。 这难道就是天赋生效了? 莫名其妙被杀戮公爵夫妇看上,要带回去当养子,这确实算得上是“事情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了吧? 虽然这利得有点太离谱了。 “走吧。” 阿斯特拉大手一挥,两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侍卫就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墨身边,虽然动作恭敬,但意思很明显——不走也得走。 林墨很识相地没有挣扎,乖乖跟着他们朝马车走去。 经过白洁身边时,白洁忽然开口。 “坐我的车。” 阿斯特拉一愣。 “夫人,这……” “你有意见?” 白洁冷冷瞥了他一眼。 阿斯特拉立刻缩了缩脖子。 “没、没意见。” 于是林墨被带上了白洁的马车。 马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豪华。铺着厚厚的雪貂毛地毯,座位上是柔软的丝绸垫子,车窗上挂着精致的蕾丝窗帘,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小冰柜,里面放着各种水果和饮料。 白洁坐在林墨对面,一双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眼神炽热得让林墨有点不自在。 “你多大了?” 白洁问道。 “十二岁。” “十二岁……真好。” 白洁喃喃自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村外驶去。 林墨掀开车窗帘,最后看了一眼阿尔托村。 老约翰还跪在村口,其他村民也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这个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小村庄,正在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林墨放下窗帘,靠在柔软的坐垫上。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本来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去哪都无所谓。公爵府就公爵府吧,只要能混吃等死,在哪不是活? 至于杀戮公爵夫妇为什么突然要收养他…… 林墨偷偷瞄了白洁一眼。 这位公爵夫人依旧在盯着他看,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没有减退。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公爵府,恐怕没那么好待。 但来都来了,还能咋地?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墨闭上眼,决定先睡一觉。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帝都的方向驶去。 杀戮公爵的府邸位于帝都最繁华的城区,占地面积极广,光是花园就有半个阿尔托村那么大。府邸的建筑风格极其奢华,到处都镶嵌着金银宝石,就连走廊里的壁灯都是用魔晶石做的。 林墨被带进府邸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知道公爵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这哪里是府邸,分明是宫殿。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里。” 白洁带着林墨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里有假山流水,有花圃凉亭,还有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楼里的装饰比外面更加奢华,地上铺着雪白的魔兽毛皮,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家具全都是用最上等的紫檀木打造的。 “喜欢吗?” 白洁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林墨点了点头。 “喜欢。” 他当然喜欢。 这地方比他之前睡的谷仓强了十万八千倍。 白洁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喜欢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就跟下人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拘束。”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我让他生不如死。” 林墨:“……” 这位公爵夫人的保护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过上了他穿越以来最舒坦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美貌侍女伺候洗漱穿衣,早餐是各种精致的点心和高阶魔兽肉,中午和晚上更是山珍海味轮着上。想看书,书房里有上万册藏书;想散步,花园大得能走半天;想修炼,训练场里有各种昂贵的魔法道具和训练器材。 而且杀戮公爵夫妇对他好得离谱。 阿斯特拉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每次见到林墨都会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脸上伤疤的缘故,看起来更加恐怖。 他还会给林墨讲自己年轻时征战沙场的故事,虽然那些故事里充满了血腥和杀戮,但阿斯特拉讲得眉飞色舞,显然很享受那段时光。 白洁就更不用说了。 这位公爵夫人几乎是把林墨当成了心头肉,走哪带哪。去参加贵族茶会要带着,去皇宫赴宴要带着,甚至连去魔法协会开会都要带着。 而且她看林墨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炽热,有时候林墨半夜醒来,会发现白洁就坐在他床边,盯着他看,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林墨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习惯。 算了。 反正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公爵夫妇对他也确实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白洁那过于炽热的眼神…… 林墨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天下午,林墨正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看书,白洁忽然走了过来。 “墨墨。” 白洁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经过几天的适应,她已经能克服洁癖,主动触碰林墨了。 “明天我要去一趟魔兽森林,猎杀一头九阶魔兽取魔核。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墨放下书,眨了眨眼。 “魔兽森林?危险吗?” “不危险。” 白洁轻描淡写地说。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林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反正待在府邸里也无聊,出去转转也好。 白洁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那明天一早出发,我让人给你准备装备。” 说完,她又盯着林墨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这位公爵夫人…… 是不是对他好得有点过分了? 不过算了。 林墨重新拿起书,懒洋洋地翻了一页。 顺其自然吧。 反正他现在过得挺顺风顺水的。 第三章 软玉温香(上) 从魔兽森林回来已经三天了。 林墨躺在自己那张大到离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镶嵌的夜光魔晶石发呆。 那天跟着白洁去魔兽森林的经历,他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点梦幻。 一头身高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头顶长着三只角的九阶魔兽“深渊魔犀”,在白洁手里没撑过三分钟。 白洁甚至没念咒。 她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方圆百米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紧接着那些冰晶化作数万道尖锐的冰锥,如同暴雨般朝深渊魔犀倾泻而下。 等冰锥雨停歇,那头号称防御力堪比城墙的九阶魔兽,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雕。 然后白洁又打了个响指。 冰雕碎裂,化作漫天冰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有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魔核从冰粉中坠落,被白洁随手接住,递给了林墨。 “拿着玩。” 白洁当时是这么说的。 林墨捧着那颗九阶魔兽的魔核,手有点抖。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起码值几十万金币吧? 就这么给他当玩具? 但白洁显然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在魔兽森林里,因为地形崎岖,林墨走路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白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然后…… 就再也没松手。 从那天起,白洁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她发现自己的厌男症和洁癖,在林墨身上完全失效。 不,不是失效。 是根本不存在。 她可以毫无障碍地触碰林墨,可以抱着他,可以摸他的头,可以捏他的脸,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脸——而她心里没有丝毫厌恶,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愉悦。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两百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不。 比那更强烈。 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和占有欲。 于是从魔兽森林回来后,白洁就彻底黏上林墨了。 吃饭要抱着。 看书要抱着。 连睡觉都要抱着。 林墨现在躺的这张床,其实已经不能算他的床了——因为白洁每天晚上都会抱着他一起睡,美其名曰“怕他做噩梦”。 “墨墨,醒了吗?”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洁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质睡裙,睡裙的款式很宽松,但依旧遮不住那傲人的身材曲线。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林墨默默移开视线。 “醒了。” “那起来洗漱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白洁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把林墨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林墨已经习惯了。 他面无表情地被白洁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紫罗兰和冰雪的冷香,感受着身下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 白洁抱着他走到洗漱间,亲自给他挤牙膏,递毛巾,甚至还想帮他刷牙——被林墨坚决拒绝了。 “我自己来。” 林墨从白洁怀里跳下来,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白洁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她的墨墨真可爱。 连刷牙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刷完牙,洗完脸,林墨刚准备自己走去餐厅,白洁就又把他抱了起来。 “走路多累,我抱你。” 白洁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墨嘴角抽了抽。 “我自己能走。” “不行。” 白洁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怎么能让我的小宝贝受累呢?” 说着,她还把林墨往怀里紧了紧,让他整个人都陷进了那片柔软里。 林墨:“……” 算了。 他放弃挣扎了。 反正挣扎也没用。 餐厅里,阿斯特拉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看到白洁抱着林墨进来,阿斯特拉那张凶悍的脸上闪过一丝羡慕——不,是嫉妒。 他娶了白洁两百年,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可这个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的臭小子,居然能被白洁天天抱着,连睡觉都一起睡! 凭什么?! 阿斯特拉心里那叫一个酸。 但他不敢说。 他怕白洁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冻成冰雕。 “夫人,早。” 阿斯特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白洁瞥了他一眼,淡淡点头,然后抱着林墨在自己身边坐下——她特意让人在餐桌旁加了一张高背椅,就放在她座位旁边,方便她抱着林墨吃饭。 “墨墨,今天想吃什么?” 白洁拿起菜单,柔声问道。 林墨扫了一眼菜单。 早餐的菜式足足有三十多种,从普通的煎蛋培根,到用高阶魔兽肉做的肉排,再到各种精致的点心和水果,应有尽有。 “随便。” 林墨是真的随便。 他对吃的要求不高,能吃饱就行。 “那每样都来一份吧。” 白洁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说道。 管家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 反正公爵府有钱,浪费就浪费吧。 早餐很快送了上来,摆满了整张长桌。 白洁把林墨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魔兽肉排,递到林墨嘴边。 “来,张嘴。” 林墨:“……” 他真的不是三岁小孩了。 “我自己能吃。” “不行。” 白洁的语气依旧温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喂你。” 林墨看着近在咫尺的肉排,又看了看白洁那双写满“你不吃我就不罢休”的紫色眼眸,最后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 白洁满意地笑了。 她喂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吹凉了才递到林墨嘴边,时不时还用餐巾给他擦擦嘴角。 阿斯特拉坐在对面,看得眼睛都快喷火了。 他也想被夫人喂饭! 他也想被夫人抱在怀里! 他也想…… 不,他不敢想。 阿斯特拉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魔兽肉排,那副凶残的样子,仿佛啃的是林墨的肉。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白洁抱着林墨去了书房。 今天有几位贵族夫人来拜访,白洁作为公爵夫人,不得不接待一下。 但她一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贵妇身上,所以她决定速战速决。 书房里已经坐了三位贵妇,都是帝都里有头有脸的贵族夫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昂贵的珠宝,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看到白洁抱着林墨进来,三位贵妇都愣了一下。 第四章 软玉温香(下) “公爵夫人,这位是……” 一位穿着蓝色礼服的贵妇试探着问道。 “我儿子。” 白洁很自然地说道,抱着林墨在主人位上坐下。 三位贵妇面面相觑。 她们都知道杀戮公爵夫妇没有子嗣,这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但没人敢多问。 “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另一位穿着粉色礼服的贵妇干巴巴地奉承道。 白洁显然很受用。 “当然,我的墨墨是最可爱的。” 说着,她还低头在林墨脸上亲了一口。 林墨:“……” 他默默擦了擦脸。 三位贵妇的表情更僵硬了。 接下来的谈话完全是尬聊。 贵妇们努力找话题,从最新的时装聊到宫廷八卦,从魔法协会的变动聊到魔兽森林的异动,但白洁的注意力全在林墨身上。 她一会儿给林墨整理头发,一会儿给林墨喂水果,一会儿又抱着林墨轻声细语地问他要不要休息,完全把三位贵妇当成了空气。 贵妇们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识相地告辞了。 送走客人,白洁立刻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 她抱着林墨,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还是和墨墨在一起最舒服。” 林墨已经懒得挣扎了。 他靠在白洁怀里,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冷香,居然觉得……还挺舒服的。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下午,白洁带着林墨去了魔法协会。 作为圣阶禁咒法师,白洁在魔法协会的地位极高,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和专属楼层。 她今天来是为了处理一些公务,顺便取几样魔法材料。 魔法协会的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们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魔药和羊皮纸的味道。 看到白洁抱着林墨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恭敬地行礼。 “公爵夫人。” “夫人日安。” 白洁淡淡点头,抱着林墨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没人敢多看一眼。 等电梯门关上,大厅里才响起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公爵夫人新收养的儿子?” “听说宠爱得不得了,走哪带哪。” “何止是宠爱,简直是溺爱。我上次去公爵府送文件,看到夫人亲自给那孩子喂饭,那眼神温柔得……啧啧,我从来没见过夫人那样。” “不过那孩子长得确实好看,白白净净的,气质也好。” “废话,不好看能被夫人看上?” 电梯里,林墨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面无表情。 他已经麻木了。 白洁的专属实验室在顶层,占了一整层楼。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昂贵的魔法仪器和材料,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魔法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力波动。 白洁把林墨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则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处理公务。 林墨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 他对魔法一窍不通,实验室里的东西他一个都不认识,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开始打哈欠。 白洁虽然在处理文件,但注意力一直放在林墨身上。 见他打哈欠,立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走过来把他抱了起来。 “困了?” “有点。” “那睡会儿。” 白洁抱着林墨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张长沙发前坐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林墨确实有点困了。 他躺在白洁腿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很快就睡着了。 白洁低头看着林墨的睡颜,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她伸手轻轻抚过林墨的额头,指尖触碰到他柔软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 谁也不能抢。 谁敢抢,她就杀了谁。 白洁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她低头,在林墨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继续处理公务,只是动作放轻了许多,生怕吵醒怀里的人。 等林墨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白洁腿上,而白洁正低着头看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醒了?” “嗯。” “饿了吗?” “有点。” “那回家吃饭。” 白洁很自然地抱起林墨,走出实验室。 电梯里,林墨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累吗?” 抱了他一整天,胳膊不酸吗? 白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累。” 她说着,又把林墨往怀里紧了紧。 “抱着墨墨怎么会累呢?” 林墨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白洁是真的很喜欢抱着他,而且乐在其中。 回到公爵府,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阿斯特拉看到白洁抱着林墨进来,那张凶悍的脸又扭曲了一下。 但他依旧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坐在主位上,看着白洁把林墨抱在怀里,亲自喂他吃饭。 晚餐后,白洁抱着林墨去了浴室。 是的,浴室。 “墨墨,洗澡了。” 白洁说着,就开始解林墨的衣服扣子。 林墨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的手。 “我自己洗。” “不行。” 白洁很坚持。 “你年纪还小,一个人洗澡不安全,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林墨:“……” 他十二岁了,不是两岁。 但白洁显然不这么认为。 在她的坚持下,林墨最后还是被她扒光了衣服,抱进了那个大得能游泳的浴池里。 浴池里已经放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空气里弥漫着精油的香气。 白洁自己也脱了衣服,抱着林墨坐进浴池。 林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他只有十二岁,但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多了,被一个身材火辣、容貌绝美的女人抱着一起洗澡,这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尤其是白洁的身材真的太好了。 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皮肤白皙如雪,在水汽的氤氲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林墨默默移开视线,盯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白洁却毫不在意。 她仔细地给林墨清洗身体,从头发到脚趾,每一寸都不放过,那认真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洗完后,她又用柔软的浴巾把林墨包起来,抱出浴室,亲自给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整个过程林墨都是麻木的。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爱咋咋地吧。 等白洁自己也洗完澡,换上睡裙,就抱着林墨回了卧室。 “睡吧,墨墨。” 白洁把林墨塞进被窝,自己也躺了进去,然后很自然地把他搂进怀里。 林墨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片柔软里。 鼻尖是白洁身上的冷香。 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 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身体。 这感觉…… 其实还挺舒服的。 林墨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他也反抗不了,而且……好像也不亏。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白洁看着怀里熟睡的林墨,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低头,在林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香。 只是苦了隔壁房间的阿斯特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夫人抱着林墨的画面。 酸。 太酸了。 他酸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也想被夫人抱。 他也想和夫人一起睡。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夫人有厌男症和洁癖,能接受林墨已经是奇迹了,对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戏了。 阿斯特拉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 第五章 闲适午后与模糊记忆 阳光很好。 公爵府后花园的草坪上,白洁正抱着林墨坐在一张藤编的摇椅里。 摇椅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鲜花的香气,还有白洁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紫罗兰与冰雪的冷香。 林墨整个人陷在白洁怀里,后背紧贴着她柔软温暖的胸膛,脑袋枕在她手臂上。 白洁的另一只手轻轻环着他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这姿势其实有点别扭。 但林墨已经习惯了。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一些东西。 《勇者启示录》。 那本他前世在手机上看过的小说。 林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当时真的就只是随便翻翻,打发等地铁的时间而已。 情节?人物?设定?谁会在意啊!能记得个大概主线就不错了。 现在好了,穿进书里了,结果发现自己除了书名和一点零碎的片段,几乎什么都不记得。 这什么破系统,拉错人不说,补偿的天赋还只是“顺风顺水”——听起来是不错,可跟那些动不动就毁天灭地的金手指比起来,简直寒酸得可怜。 林墨又叹了口气。 他试着努力回忆。 这个世界……好像是叫提瓦拉大陆? 不对,书里是这么叫的吗?他记不清了。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叫,那就这么着吧。 修炼体系……斗气和魔法?等级从零到九,然后是圣级,神级?好像是这样。 反正挺难升的,书里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一辈子都卡在零阶,成不了真正的职业者。 啧,真惨。 林墨在心里咂了咂嘴。不过他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虽然还没到十八岁觉醒的时候,但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资质有很清醒的认知——普通,非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指望靠天赋逆袭? 别做梦了。 他估计自己撑死了也就混到三阶,还得是运气爆棚、资源管够的情况下。 可三阶在那些动辄七八阶、甚至圣级的大佬眼里,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算了。 林墨很快又释然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是他上辈子就悟透的道理。 这辈子能多活十二年已经是白捡的,现在还抱上了杀戮公爵夫妇的大腿,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神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以后可能会出现的灾难…… 林墨想起了书里的主线剧情。 好像是被封印了上千年的魔族要冲破封印,魔王也要苏醒,然后需要什么勇者去打败他们? 勇者有几个来着? 四个?东西南北? 林墨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扒拉。 东之勇者,西之勇者,南之勇者,北之勇者? 好像是这么分的。反正就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被选中的孩子,肩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老套。 太老套了。 林墨撇了撇嘴。这种设定他在各种动漫小说里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魔王好像有七个,对应七宗罪,傲慢、嫉妒、愤怒、怠惰、贪婪、暴食、色欲。 对,好像是这七个。 林墨稍微有了点印象。书里的反派就是七个魔王,各自代表一种原罪,麾下还有一堆魔族小弟,搞得大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然后勇者们历经千辛万苦,打怪升级,收集伙伴,最后在某个地方跟魔王决战,拯救世界。 标准流程。 不过…… 林墨的思绪飘了飘。 那本小说他到底看了多少?结局是什么?勇者们赢了没?魔王死光了没? 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结局。可能看到一半就弃了,或者忙着加班根本没看完。 该死。 林墨有点懊恼。早知道会穿书,他当时就应该把那本小说全文背诵! 现在好了,抓瞎了。 他只记得一些最基础、最笼统的设定,细节一概模糊。 比如这个奥斯丁帝国,在书里戏份多吗?杀戮公爵夫妇出场多吗?他们是正派还是反派?最后结局怎么样? 全都不记得了。 林墨只知道别人提到过奥斯丁帝国有三位大公爵,分别掌握军、政、经济大权。 皇帝本人是圣级,但皇室据说有半神级的老祖宗坐镇,不知道是真是假。 杀戮公爵阿斯特拉·血刃,应该是掌握军权的那位。毕竟称号里带“杀戮”,听着就像武将。 至于白洁…… 林墨感受着身后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冷香。 书里对这位公爵夫人有描写吗?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只是个背景板角色?或者压根没提? 算了,不想了。 林墨放弃挣扎。记不起来就是记不起来,硬想也没用。反正现在剧情还没开始,魔族还被封印着,魔王也没醒,勇者们估计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呢。 他还有时间。 虽然这时间可能也不多——鬼记得剧情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可能一年后,可能十年后,也可能明天魔族就破封而出了。 但担心有用吗? 没用。 林墨很光棍地想。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杀戮公爵夫妇都是圣级强者,帝国皇室还有可能存在的半神老祖。真要有什么灭世危机,也是他们先上。 他一个可能连三阶都突破不了的小透明,操那份心干嘛? 能活一天是一天。 活不了就拉倒。 反正他早就看开了。 这么一想,林墨心里那点残存的焦虑也烟消云散了。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白洁怀里陷得更深些,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微风轻轻吹着,摇椅慢悠悠地晃。 白洁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力道轻柔得像在抚摸最珍贵的瓷器。 林墨的思绪渐渐飘远,眼皮也开始打架。 他好像……真的有点困了。 “墨墨?” 白洁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睡着了?” 林墨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 “睡吧。” 白洁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柔软微凉,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墨没动。 他太困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那些关于小说、关于剧情、关于未来的模糊担忧,都被这温暖安宁的午后阳光晒化了,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管他呢。 他想着,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 …… 白洁低头看着怀里已然熟睡的少年。 林墨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阳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真可爱。 白洁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林墨的额头,将他几缕散落的黑发拨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厌男症? 洁癖? 在这孩子面前,那些东西算什么? 白洁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活了二百多年,见过无数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贵族、平民、强者、弱者……但没有一个人能像林墨这样,让她从心底里生出这样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爱和占有欲。 第一次在阿尔托村村口看到这孩子时,那种心跳骤停、呼吸凝滞的感觉,至今还清晰如昨。 他懒洋洋地靠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的眼神很淡,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处,又好像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和倦怠。 就那一眼。 就那一眼,白洁就知道,她完了。 她必须得到这个孩子。 把他带回家,藏起来,宠着他,溺爱他,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谁也不能抢。 谁抢,她就杀了谁。 这个念头至今没有改变,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根深蒂固。 白洁低下头,又亲了亲林墨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在那柔软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像羽毛拂过。 林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白洁无声地笑了。 她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然后抬起头,看向花园入口的方向。 阿斯特拉正站在那里,眼巴巴地往这边看。 接触到白洁的目光,阿斯特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但脚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他也想过来。 想坐在夫人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和那小子也行。 可他知道,夫人不会允许。 白洁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警告。 离远点。 别过来。 别打扰我和墨墨。 阿斯特拉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默默低下头,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背影有些佝偻,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 白洁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林墨熟睡的侧脸上时,又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她轻轻摇晃着摇椅,哼起一首古老的、旋律舒缓的摇篮曲。声音很低,只有怀里的林墨能听见。 阳光,微风,青草的香气,还有怀里人均匀的呼吸。 这一刻,岁月静好。 白洁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她的墨墨,能永远这样,在她怀里安然入睡。 至于什么魔族,什么魔王,什么勇者…… 那些东西,敢来打扰她的墨墨,她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圣阶禁咒法师的怒火。 白洁的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森然的杀意。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杀意就消散了,重新被温柔和满足取代。 她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林墨柔软的发顶,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暖意,和怀里人实实在在的体温。 就这样吧。 这样就好。 摇椅继续轻轻晃着。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鸟儿的啁啾。 林墨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小说,没有剧情,没有魔族,也没有勇者。 只有一片温暖的、柔软的黑暗,包裹着他,像回到了母体。 很安全。 很舒服。 他不想醒来。 …… 远处,城堡三楼的某个窗户后,阿斯特拉站在那里,看着花园摇椅里相拥的两人,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充满了羡慕,嫉妒,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委屈。 他也想被夫人抱着晒太阳。 他也想听夫人哼摇篮曲。 他也想…… 阿斯特拉摇了摇头,苦笑着离开了窗边。 算了。 梦里什么都有。 他还是去训练场揍沙包吧。 至少沙包不会让他这么心酸。 第六章 病中与风波起(上) 一个月的时间,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林墨在公爵府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每天睡到自然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白洁几乎把他当成了人形挂件,走哪抱哪,恨不得连上厕所都跟着。 他觉得自己快被养废了。 但……废就废吧。 林墨躺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冰镇的果汁。 白洁就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典籍在看,另一只手却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 这种腐败的生活,过久了还真有点上瘾。 他眯着眼,感受着透过玻璃花房顶棚洒下来的温暖阳光,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放空。 直到傍晚时分,林墨忽然觉得有点冷。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太阳下山,温度降了。可那股寒意越来越重,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 白洁立刻察觉到了,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触感一片滚烫。 白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发烧了。” 她一把将林墨抱起来,快步朝卧室走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 “去叫宫廷医师!立刻!马上!” 候在花房外的侍女们吓得一哆嗦,连忙提起裙摆跑去叫人。 林墨被白洁抱在怀里,能感觉到她走得很快,步子却很稳。他脑袋有点昏沉,眼皮也重,索性就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等被放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时,林墨已经有些迷糊了。 耳边是纷乱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还有白洁那冰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在询问着什么。 他听不真切,只觉得难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林墨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胡须花白的老者正闭着眼,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指尖有淡淡的绿色光晕流转。 是治疗系的魔法师? 林墨迷迷糊糊地想。 又过了一会儿,老者收回手,转身对白洁躬身行礼。 “夫人,小少爷只是感染了风寒,加上体质偏弱,才引发了高热。并无大碍,按时服药,好生将养几日便可。” “体质偏弱?” 白洁的声音更冷了。 “我每日用高阶魔兽肉、珍稀药材为他调养,魔法阵也从未断过,你跟我说他体质偏弱?” 老者额头上冒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夫人息怒……小少爷的体质……确实有些特殊,似乎对魔法能量和药材的吸收……效率不高。这、这是先天所限,非后天调养可轻易改变……” 白洁沉默了。 林墨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倒是很平静。 果然。 他就知道。 这具身体的资质,恐怕不是一般的差。连圣阶强者和宫廷医师联手调养,都改善不了多少,看来是真的没救了。 算了。 林墨闭上眼。 能活多久是多久吧。 反正他也不指望能成为什么绝世强者。 很快,侍女煎好了药,用一个精致的银碗端着,送到了床边。 浓重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讨厌苦的东西。 非常讨厌。 “墨墨,该喝药了。” 白洁在床边坐下,从侍女手里接过银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墨嘴边。 “来,张嘴。” 林墨看着那勺黑乎乎的药汁,苦着脸,摇了摇头。 “苦。” “不苦的,妈妈让人加了蜂蜜。”白洁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林墨嘴角抽了抽。 加了蜂蜜也还是苦的。 他又不是傻子。 “不想喝。” 他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逃避。 白洁没生气,反而把碗放下,伸手把林墨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墨墨乖,喝药病才能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拍着林墨的背,像在哄婴儿。 “宝宝,吃药药好不好?吃了药药,病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林墨:“……” 宝宝? 吃药药? 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求你了,宝宝。”白洁把脸凑过来,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喝一点,好不好?宝宝要是愿意吃药药,妈妈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哦。” 林墨浑身僵硬。 他转过头,看着白洁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的脸上,此刻正努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求抱抱的表情。 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嘴唇微微嘟起。 杀伤力巨大。 但林墨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大可不必如此。”他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我喝就是了。我还没幼稚到需要人这么哄着喝药的程度。” “真的?”白洁眼睛一亮。 “真的。” 林墨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银碗,屏住呼吸,仰头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苦。 真苦。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白洁立刻把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然后高兴地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墨墨真乖!真棒!真是厉害的大宝宝了!” 她抱着林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还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像是在表扬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林墨嘴里含着蜜饯,面无表情地被白洁抱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灭吧。 赶紧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被迫过上了饭来张口、药来就灌的养病生活。 白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喂饭、擦身、换衣,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连阿斯特拉想进来看一眼,都被她冷着脸挡在了门外。 “墨墨需要静养,你身上杀气太重,别进来吓着他。” 白洁是这么说的。 阿斯特拉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那张凶悍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他也想照顾儿子。 他也想表现一下父爱。 可夫人不让。 他只好每天在门外转悠,时不时扒着门缝往里看,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林墨的病在第五天好了大半,烧退了,身上也不难受了,就是还有点虚。 白洁终于允许他下床活动,但依旧不许他离开卧室,只能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看书,或者看看窗外的花园。 这天下午,林墨正抱着一本讲述大陆风物志的闲书翻看,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带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意味。 “进来。” 白洁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正在给林墨削苹果的银刀。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夫、夫人!公爵大人!出、出大事了!” 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甚至顾不上礼仪,连滚带爬地扑到白洁面前。 白洁的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张了张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林墨,又看了看白洁,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夫人恕罪!是、是……是外面来了一个女人,带着、带着一个女孩,说、说那女孩是公爵大人的……私生女!” 话音落下,卧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墨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白洁手里那把银质小刀,“叮”的一声,掉在了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 第七章 病中与风波起(下)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卧室里蔓延。 管家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毯,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墨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书,抬眼看向白洁。 白洁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像是骤然凝结的万年寒冰,冰冷刺骨,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银质小刀。 刀身很薄,很亮,在午后透过玻璃窗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私生女?” 白洁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柔和,像在自言自语。 “阿斯特拉的?” 管家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瘫软在地。 “是、是……那女人是这么说的……还、还说有、有信物……” “信物?” 白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人在哪?” “在、在前厅……被侍卫们拦下了……”管家颤声回答。 白洁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软榻边,伸手把林墨抱了起来,动作依旧轻柔,甚至细心地替他拢了拢有些散开的衣襟。 “墨墨,我们出去看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只是错觉。 但林墨靠在她怀里,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和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寒意。 白洁抱着林墨,迈步朝门外走去。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敲在人心上,让人无端地发慌。 管家连滚爬爬地跟在后面,始终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前厅在城堡的一楼,是接待普通客人的地方,宽敞而奢华,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名贵的油画,角落里的银质烛台闪着冰冷的光。 此刻,前厅里站满了人。 穿着黑色铠甲的侍卫们手持武器,将一对外来者团团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神色惶恐,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一二岁年纪,瘦瘦小小,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裙子,小脸脏兮兮的,但五官轮廓却很精致,尤其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正惊恐不安地四下张望,像只受惊的小鹿。 而阿斯特拉,就站在距离这对母女几步远的地方。 他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紧握成拳头的双手,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怎么回事。” 白洁的声音在前厅门口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侍卫们立刻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阿斯特拉猛地转过身,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夫人!你听我解释!”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却在距离白洁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因为白洁抬起了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修长,此刻正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没问你。” 白洁看也没看阿斯特拉,她的目光落在那对母女身上,尤其是那个女孩脸上,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打量着。 前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女孩细微的、惊恐的抽气声。 良久,白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 她的目光锁在女人身上。 女人吓得浑身一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但她还是强撑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拉着身边的女孩一起跪下。 “夫、夫人……奴婢、奴婢叫安娜,是、是十年前在公爵府伺候的……贴身女仆……”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十、十二年前……公爵大人有一次喝醉了酒,在、在花园里……奴婢当时刚好路过,公爵大人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孩子……是公爵大人的骨肉……奴婢不敢声张,偷偷生下来,养在外面……可、可最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斗胆带她来认亲……夫人明鉴!夫人饶命啊!” 女人哭得声嘶力竭,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高高捧起。 那是一枚徽章。 血色的盾牌上交叉着两把染血的长剑,周围缠绕着荆棘——正是血刃家族的族徽。徽章是黑铁质地,边缘有些磨损,但图案依旧清晰。 这是公爵府侍卫的标识徽章,每个正式侍卫都有一枚,绝不可能外流。 阿斯特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徽章,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道狰狞的伤疤都扭曲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十二年前,他确实在一次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花园的凉亭里,衣衫不整。当时他只以为是醉酒后失态,根本没放在心上。 难道…… 难道真的是…… “不!不可能!”阿斯特拉猛地摇头,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喝醉了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夫人!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碰过别的女人!除了你,我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语气急切,甚至带着点哀求。 但白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看阿斯特拉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和那个吓得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阿斯特拉。” 她终于开口,叫了公爵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呢喃。 “你让我,有点失望呢。” 阿斯特拉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夫人,我……” “闭嘴。” 白洁打断他,抱着林墨,转身就往回走。 她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阿斯特拉心上。 “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白洁的声音从前厅门口飘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否则,我就带着墨墨搬出去住。” 阿斯特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白洁,已经抱着林墨,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 卧室里。 白洁把林墨轻轻放在软榻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她的动作很温柔,怀抱也很温暖。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兴奋。 “墨墨。” 白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贴在她怀里的林墨能听见。 “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 林墨身体一僵。 “杀了阿斯特拉,还有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女孩……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白洁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仿佛梦呓般的愉悦。 “就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城堡里……多好啊。” 她低下头,脸颊蹭着林墨柔软的发丝,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我真希望他犯错……犯更大的错……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处理掉了……” “墨墨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永远都是……”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无端地让人心底发寒。 林墨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温柔溺爱他的公爵夫人,骨子里……或许比那位以杀戮闻名的公爵,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捉摸。 …… 接下来的几天,公爵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白洁带着林墨搬到了城堡最顶层的塔楼,不许任何人靠近,连送饭的侍女都只能把食物放在塔楼门口,然后立刻离开。 阿斯特拉跪在塔楼外的楼梯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像一尊石雕。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夫人,我错了。” “夫人,你听我解释。” “夫人,求求你,见我一面。”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声音从一开始的急切,到后来的嘶哑,再到最后的近乎绝望。 但塔楼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始终紧闭着。 门内,白洁抱着林墨,坐在铺着厚厚毛皮的窗台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表情漠然。 “墨墨,你看,男人就是这样。” 她抚摸着林墨的头发,语气轻柔,却冰冷。 “满口谎言,虚伪又恶心。” 林墨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那个叫安娜的女人,出现得太突然,时机也太巧合。而且如果她真的在公爵府当过贴身女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又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带着孩子上门认亲? 除非……她背后有人指使。 或者,她根本就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但这话,林墨没法说。 他现在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被公爵夫人“宠爱”的养子。他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什么。 他只能保持沉默。 第四天傍晚,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被白洁派去调查的心腹侍卫长,单膝跪在塔楼门外,沉声汇报。 “夫人,查清了。安娜确实曾在府中服役,是您当年的贴身女仆之一,十二年前因母亲病重,主动请辞离去。时间、身份都对得上。” “十二年前,公爵大人确实在一次庆功宴后醉酒,独自在花园凉亭休息。当时有两名侍女路过,其中一人便是安娜。另一名侍女三年前已病逝,无法对证。” “但属下查了安娜离开公爵府后的行踪。她并未回乡,而是悄悄在帝都贫民区住下,并于十一个月后产下一女。接生的产婆证实,孩子是足月生产,时间……大致吻合。” “此外,属下寻到了当年公爵大人醉酒那晚的值夜侍卫。他回忆说,曾看到安娜衣衫不整地从花园方向匆匆跑出,神色惊慌。但当时他并未多想,也未上报。” 侍卫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属下已派人取那女孩的血,与公爵大人的血做了‘血脉溯源’魔法检测。结果……显示有超过九成的血脉关联。她确实是公爵大人的亲生女儿。” 话音落下,门外一片死寂。 连阿斯特拉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 塔楼内,白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听到了吗,墨墨?”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不语的林墨,紫眸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证据确凿呢。” “他骗了我。” “他碰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墨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他呢?” 林墨抬起眼,对上白洁的视线。 她的眼睛很美,像最纯净的紫水晶,可此刻,那水晶深处却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凝聚,在旋转,在咆哮。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 安慰? 劝说? 还是……火上浇油? 他选择了沉默。 而门外的阿斯特拉,在长久的死寂之后,忽然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绝望的低吼。 “不——!!!” 那吼声里,充满了痛苦,愤怒,不甘,还有……无尽的悔恨。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塔楼的门,依旧紧闭。 第八章 记忆苏醒 林墨是被热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一片温暖柔软的云朵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混合了紫罗兰与冰雪的冷香。 耳边是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还有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深紫色的丝绸——那是白洁睡裙的衣襟。 他整个人都被她紧紧搂在怀里,脸几乎埋在那片丰盈柔软的雪白沟壑之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又来了。 林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试图往后挪一挪,给自己挣出点呼吸的空间。 可他刚一动,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 白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他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墨认命了。 他放弃挣扎,索性就这么躺着,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柔软和温暖里。 反正也习惯了。 他闭上眼,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和文字,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是……《勇者启示录》的内容。 不是之前那种笼统的、大概的印象,而是清晰的、具体的片段。 杀戮公爵阿斯特拉·血刃。 公爵夫人白洁。 这两个名字,在小说中后期的章节里,反复出现。他们不是主角,不是勇者,甚至不是主要配角。 他们是反派。 是挡在勇者前进路上的、强大而残酷的障碍。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 小说里,杀戮公爵夫妇的结局……很惨。 不是因为魔族,也不是因为魔王,而是因为……内斗。 因为一个私生女。 那个私生女的名字……好像叫艾米? 对,艾米·血刃。杀戮公爵的私生女,一个在贫民窟长大、受尽欺凌的女孩,却在十八岁觉醒时,爆发出惊世骇俗的魔武双修天赋,以及……无限魔力的恐怖能力。 她是后期最重要的反派之一,是主角团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而她黑化、复仇的源头,就是她的母亲,那个叫安娜的女仆,被公爵夫人白洁……虐杀了。 小说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林墨努力回忆。 好像是因为杀戮公爵暗中保下了艾米,却没能救下安娜。 白洁发现了公爵的隐瞒,暴怒之下,用最残酷的冰系魔法将安娜一点点冻成了冰雕,然后在公爵和艾米面前,亲手将那冰雕敲得粉碎。 艾米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 仇恨的种子在那时种下,在贫民窟的苦难中生根发芽,在她十八岁觉醒逆天天赋后,彻底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隐忍,蛰伏,暗中发展势力,最后在某个关键的节点,给了杀戮公爵夫妇致命一击。 公爵府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杀戮公爵战死。 而白洁……小说里没明确写她的结局,只说她“消失了”,疑似陨落。 总之,公爵一脉,彻底覆灭。 林墨的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他之前还觉得,抱上杀戮公爵夫妇的大腿,这辈子可以高枕无忧,混吃等死了。 可现在…… 如果按照原剧情发展,公爵府迟早要完蛋。到时候他这个“养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算白洁现在宠他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谁能保证,在剧情的力量下,在仇恨的漩涡里,他不会被牵连? 更何况…… 林墨的思绪飘向塔楼外。 那个叫艾米的女孩,现在应该还跪在外面吧?和她的母亲一起,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按照原剧情,安娜会死,艾米会活下来,然后在仇恨中成长为终极反派,回来复仇,毁掉一切。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注定的悲剧。 林墨不喜欢悲剧。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混吃等死,寿终正寝。 所以……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洁沉睡的容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翘的鼻梁,色泽浅淡的唇。她睡得很安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这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但过去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近乎偏执的宠爱,也是真的。 林墨不是石头。 他会心软。 他不想看到白洁走向小说里那个“消失”的结局。 也不想看到那个叫艾米的女孩,在仇恨中扭曲,最终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自己被卷进这场注定血腥的漩涡里,死得不明不白。 或许,可以……改变一下? 林墨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大胆的,或许能打破死循环的念头。 他轻轻动了动,伸出手,拉了拉白洁睡裙的袖子。 “妈妈……”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带上了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白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紫色的眼眸起初还带着点朦胧的睡意,但在看到怀里的林墨时,瞬间清醒,变得温柔如水。 “墨墨醒了?”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还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墨摇摇头,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眼,看着她,眨了眨眼。 “妈妈,外面那个阿姨和小妹妹……好可怜。” 白洁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了。 一丝冰冷的寒意,从她眼底深处掠过。 “墨墨,”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们不可怜。她们是来破坏我们家的坏人。” “可是……”林墨又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纯然的、不谙世事的光芒——他装得很努力,“那个小妹妹看起来,好像很害怕。她一直在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白洁的一缕紫色长发,在指尖绕了绕,用更软、更糯的声音说。 “妈妈,放过她们好不好?” 白洁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用那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林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黑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那么干净。 那么纯粹。 那么……惹人怜爱。 白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软得一塌糊涂。 她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愤怒,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然一点点消散、融化了。 “墨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呀。”林墨点点头,一脸认真,“那个阿姨是爸爸犯错才有的,小妹妹也是无辜的呀。杀了她们,妈妈的手会脏的。墨墨不想妈妈的手脏。” 他顿了顿,又往白洁怀里缩了缩,小声补充道。 “而且……墨墨一个人,有时候也挺无聊的。要是那个小妹妹能留下来,陪我玩就好了。” 白洁沉默了。 第九章 一念之仁 她看着林墨,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墨心里都开始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演得太过了,或者被看穿了。 终于,白洁缓缓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宠溺,还有一丝林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伸出手,捧住林墨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的墨墨……怎么这么善良,这么心软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你这样,以后会被欺负的。” “有妈妈在,没人敢欺负墨墨。”林墨立刻顺杆爬,继续撒娇。 白洁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像春风吹化了冰湖。 “是啊,有妈妈在。”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林墨的额头,紫眸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墨墨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你。哪怕是星星,是月亮,是妈妈的命……只要墨墨想要,妈妈都给你。”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认真和偏执。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妈妈答应我了?”他试探着问。 白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静静地看了林墨一会儿,然后,忽然手臂用力,将他狠狠地搂进怀里。 林墨整个人瞬间被埋进了一片极致柔软和温香之中,呼吸再次受阻。 “嗯,答应你。” 白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愉悦。 “我的墨墨这么可爱,这么乖,妈妈怎么舍得拒绝你呢?” 她搂得很紧,紧得林墨几乎要窒息。 “不过……”白洁的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算计,“就这么放过她们,太便宜阿斯特拉了。” 她松开一点手臂,让林墨能喘口气,然后捧着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墨墨,我们现在离开公爵府,单独生活,会很危险。妈妈虽然不怕,但妈妈不想让你有一点点风险。” “而且,血刃公爵的爵位,庞大的家产,还有阿斯特拉手里的军权……这些,以后都应该是墨墨的。怎么能便宜了别人?哪怕是那个野种,也不行。”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冰刃。 “阿斯特拉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他的力量保护你,然后,在将来,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你。” “所以,她们可以活。但必须付出代价,必须……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林墨听着白洁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现实的话,心里有些发寒,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才是白洁。 温柔溺爱是真的。 偏执疯狂是真的。 精明算计,也是真的。 “那……妈妈想怎么做?”他小声问。 白洁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底生寒。 “走吧,墨墨。妈妈带你去看看,怎么把麻烦……变成你的东西。” …… 一个小时后。 塔楼厚重的橡木门,终于打开了。 白洁抱着林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华丽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阿斯特拉还跪在楼梯上。 三天三夜的不吃不喝,让这个铁塔般的壮汉也显出了颓态。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看到白洁出现时,猛地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夫人!”他嘶哑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踉跄了一下,又重重跪了回去。 白洁看也没看他,抱着林墨,径直走下楼梯,来到前厅。 前厅里,安娜和艾米还跪在原地。 安娜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憔悴,嘴唇发紫,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强撑着,紧紧搂着怀里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儿。 听到脚步声,安娜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白洁,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夫、夫人……”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白洁在她们面前停下。 她的目光,先落在安娜脸上,冰冷地扫过,然后,缓缓移向她怀里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 艾米昏睡着,小脸脏兮兮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不安稳。 白洁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安娜。”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娜浑身一抖,连忙低下头,以额触地。 “奴、奴婢在……” “你隐瞒私生女,欺瞒主上,按律,当处死。” 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但,”白洁的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冰冷,“念在你服侍过我一场,又为公爵生下一女……死罪可免。” 安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洁,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谢、谢夫人!谢夫人不杀之恩!”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别急着谢。”白洁冷冷打断她,“活罪难逃。从今日起,削去你平民身份,贬为最低等奴仆,在府中最苦最累的洗衣房做工,终生不得踏出公爵府一步。你,可服?” “服!奴婢服!谢夫人开恩!”安娜哭着磕头,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保住女儿的命,做什么她都愿意。 白洁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她怀里的艾米。 “这个孩子,既然身上流着血刃家族的血,便留在府中。” 安娜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白洁。 “但她身份尴尬,不配享有小姐待遇。”白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日起,她就是墨墨的贴身女仆。她的命,是墨墨给的。她以后的人生,也只属于墨墨。她必须用一生来侍奉、保护墨墨,用她的忠诚和性命,来偿还她母亲犯下的罪,和她身上流淌的原罪之血。明白吗?” 安娜愣住了。 贴身女仆? 让公爵的亲生女儿,去做另一个孩子的……仆人? 这…… 但她不敢有丝毫异议。 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做仆人,总比死在贫民窟强。 “明、明白!谢夫人!谢小少爷!”安娜再次重重磕头,然后轻轻摇醒怀里的艾米。 艾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浅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懵懂和恐惧。 “艾米,快,快给夫人和小少爷磕头!谢谢夫人和小少爷的不杀之恩!以后……以后你就是小少爷的仆人了,要好好侍奉小少爷,知道吗?”安娜流着泪,低声催促。 艾米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在母亲焦急的目光和催促下,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学着母亲的样子,跪在地上,怯生生地、结结巴巴地说。 “谢、谢谢夫人……谢、谢谢小少爷……”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贫民区口音,瘦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旧裙子里瑟瑟发抖。 白洁看着这个女孩,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审视的光芒。 良久,她才淡淡“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墨,声音瞬间柔和了百倍。 “墨墨,这个仆人,你还满意吗?” 林墨看着跪在地上,像只受惊小鹿般的艾米,心里有些复杂。 这就是未来那个,掀起血雨腥风的终极反派? 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可怜又弱小的孩子。 他点了点头。 “满意。” 白洁笑了,那笑容真实而温柔。 “满意就好。”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一旁,像尊石像般站着的阿斯特拉身上。 “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浑身一震,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充满了痛苦、悔恨,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这件事,到此为止。”白洁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记住你今天欠下的债。用你余生的忠诚,和未来的一切,来偿还。如果再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 但那双冰冷的紫眸里传递出的杀意,比任何语言都要清晰。 阿斯特拉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头颅。 “是,夫人。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林墨靠在白洁怀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艾米,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眼睛里,尚未被仇恨浸染的懵懂和恐惧,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至少,安娜活下来了。 艾米也没有被仇恨吞噬。 未来……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白洁,则紧紧搂着怀里的珍宝,紫眸深处,闪烁着冰冷而满意的光芒。 麻烦,暂时解决了。 爵位和家产,未来是墨墨的。 而那个可能带来变数的小野种,也变成了墨墨的仆人,生死都握在墨墨手里。 很好。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的墨墨,果然是她的福星。 第十章 新来的小女仆 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公爵府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但至少表面恢复了平静。 白洁没有再提那件事,也没有再禁止阿斯特拉靠近。 只是她对公爵的态度,比以前更冷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两句话。 阿斯特拉则变得异常沉默。他每天除了处理军务,就是把自己关在训练场里,疯狂地打沙包,仿佛想把所有的悔恨和憋屈都发泄出去。 不过这些,都跟林墨没什么关系。 他依旧过着他的米虫生活,每天被白洁抱着,在城堡各处晃悠,吃了睡,睡了吃。 唯一的不同是,他多了一个小跟班。 艾米。 那个瘦瘦小小、脏兮兮的女孩,在被洗干净、换上干净合体的女仆装、吃饱了几顿好饭之后,居然像换了个人。 林墨第一次看到收拾干净的艾米时,差点没认出来。 浅褐色的长发被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小脸洗干净后,露出了白皙细腻的皮肤,和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五官。 尤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剔透的琥珀。 虽然身材还是有点瘦弱,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怪不得小说里后期她能掀起那么大风浪。林墨在心里嘀咕,长得好看,天赋又逆天,还背负血海深仇,这配置,简直就是标准的美强惨反派模板。 不过现在…… 林墨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始终保持三步距离,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裙摆的艾米。 现在她只是个怯生生的小女仆。 “少、少爷。” 艾米见林墨停下脚步看她,吓得立刻站直身体,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您、您有什么吩咐吗?” 林墨摇摇头。 “没什么,你跟着我就行。” “是、是!” 艾米用力点头,然后继续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这已经是她被安排成林墨贴身女仆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被女仆长严厉地教导了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尤其是贴身女仆的规矩。 女仆长是个严肃刻板的老妇人,脸上很少有笑容。她教导艾米的时候,语气冰冷得像在宣读律法。 “艾米,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属于林墨少爷。” “少爷的话就是绝对命令,你必须无条件执行,哪怕少爷让你去死,你也要立刻执行。” “你的眼睛要时刻看着少爷,你的耳朵要时刻听着少爷,你的脑子要时刻想着少爷需要什么。” “少爷渴了,你要立刻递上温度刚好的水。少爷饿了,你要立刻准备好合口的点心。少爷累了,你要立刻铺好床铺。少爷闷了,你要想办法逗少爷开心。” “你的存在意义,就是侍奉少爷,保护少爷,让少爷过得舒服,开心。” “明白了吗?” 女仆长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艾米。 艾米被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 “明、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 艾米几乎是喊出来的。 女仆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教她具体的礼仪,走路的姿势,说话的音量,递东西的角度,甚至连倒水时水壶应该倾斜多少度,都有严格的规定。 艾学得很认真。 她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命是捡回来的。能活下来,能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又冷又饿、随时可能死掉的贫民窟。 所以她拼命学,把女仆长教的每一条规矩都死死记在脑子里,反复练习,生怕做错一点,惹主人生气,然后被赶出去。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和学习,艾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分配给她们母女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很干净,有窗户,有温暖的被子。 这对在贫民窟只能睡在漏风草棚里的艾米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安娜已经回来了。她在洗衣房工作了一整天,双手被泡得发白起皱,脸上带着倦容,但看到女儿回来,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艾米,回来了?今天学得怎么样?” “嗯,学了很多。”艾米走到母亲身边,靠着她坐下,“女仆长教了我好多规矩。” 安娜轻轻搂住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发。 “要好好学,知道吗?我们能有今天,全靠夫人和小少爷开恩。尤其是小少爷……” 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后怕。 “那天,要不是小少爷开口求情,我们母女俩……恐怕已经没命了。” 艾米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天在前厅,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因为害怕而昏昏沉沉,但那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她永远也忘不了。 夫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是那个被夫人抱在怀里、长得很好看的少年,说了几句话,然后……她们就活下来了。 “妈妈,”艾米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少爷……是个好人,对吗?” 安娜用力点头。 “是,小少爷是好人,是我们的大恩人。艾米,你记住,你的命是小少爷给的。以后,你要用你的命去保护小少爷,报答小少爷,知道吗?” “嗯!”艾米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少爷的!谁想伤害少爷,我就、我就跟他拼命!” 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安娜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她搂紧女儿,低声说。 “好孩子……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小少爷……” …… 第二天,艾米正式开始了她作为贴身女仆的工作。 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熨烫平整的女仆装,然后来到林墨卧室门外,安静地等候。 当白洁抱着还睡眼惺忪的林墨走出卧室时,艾米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夫人早安,少爷早安。”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比前几天镇定了许多。 白洁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抱着林墨朝餐厅走去。 艾米连忙跟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注意着林墨。 早餐时,艾米站在林墨身后,按照女仆长教的那样,随时准备递上餐巾,或者添茶倒水。 她有点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但林墨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需求,只是安静地吃着白洁喂到嘴边的食物,偶尔喝一口果汁。 艾米稍微松了口气。 早餐后,白洁抱着林墨去花园晒太阳。 艾米依旧跟在后面。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花园里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白洁抱着林墨在摇椅里坐下,轻轻晃着。 林墨眯着眼,有点昏昏欲睡。 艾米站在摇椅旁,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林墨忽然开口。 “艾米。” 艾米浑身一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少、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林墨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别那么紧张,放松点。” “是、是!” 艾米嘴上答应,身体却绷得更紧了。 林墨无奈,想了想,说。 “你会讲故事吗?” “讲、讲故事?”艾米愣住了,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我……我不会讲什么好故事……我只听过贫民窟里老奶奶讲的一些……传说……” “那就讲传说吧。”林墨懒洋洋地说,“反正没事做。” 艾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白洁。 白洁正闭着眼假寐,似乎没反对。 艾米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贫民窟里那个总是坐在墙角晒太阳、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奶奶讲过的故事。 “那、那我讲一个……关于星星的传说?” “嗯。”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没有这么多星星。只有一颗很大很亮的星星,叫做守护星。守护星有一个女儿,叫小星星。小星星很调皮,总是偷偷跑到人间来玩……” 艾米的声音起初还有点结巴,但讲着讲着,渐渐流畅起来。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点孩童特有的稚嫩,讲起故事来,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墨听着,眼皮越来越重。 阳光暖暖的。 摇椅轻轻晃着。 艾米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他打了个哈欠,头一歪,靠在白洁怀里,睡着了。 艾米的故事停了下来。 她看着熟睡的林墨,有点不知所措。 自己讲的故事……把少爷讲睡着了?是不是讲得太无聊了? 白洁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墨,然后抬眼看向艾米。 艾米吓得立刻低下头。 “讲得不错。” 白洁忽然开口,声音很淡。 艾米惊讶地抬起头。 夫人在……夸她? “以后少爷闷了,你就给他讲故事。”白洁说完,又闭上了眼。 艾米愣了几秒,然后,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雀跃的欢喜。 她用力点头,小声说。 “是,夫人!” 阳光继续洒落。 花园里很安静。 白洁抱着林墨,轻轻晃着摇椅。 艾米站在一旁,看着熟睡的少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而温柔的光。 她会好好保护少爷的。 用她的一切。 这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第十一章 大小姐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林墨在公爵府的生活越来越安逸,也越来越……诡异。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往小孩子的方向退化。 比如,他会因为白洁给他一块特别甜的点心而高兴半天。 比如,他会在晒太阳时舒服得直哼哼。 比如,他越来越习惯被白洁抱着,甚至开始主动在她怀里找舒服的姿势。 比如,他对着艾米讲故事时,会听得入迷,还会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林墨某天早晨醒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精致、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心理年龄明明已经三十多了,怎么现在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十二岁小孩了? 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影响? 还是因为……白洁那种近乎窒息的宠爱,把他宠废了?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顺风顺水的天赋,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和心防,只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林墨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耸了耸肩。 想那么多干嘛? 能舒服一天是一天。 反正他现在过得挺爽的。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都那么爽。 比如,他看着艾米和她母亲安娜,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安娜在洗衣房工作,那是公爵府最累最苦的差事之一。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干到深夜,双手整天泡在冰冷或滚烫的水里,没多久就粗糙红肿,生满了冻疮。 艾米虽然是他的贴身女仆,看起来轻松些,但规矩极严。 她必须时刻跟在他身边,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他的任何需求。 而且女仆长对她的要求格外苛刻,稍有差错就是严厉的责罚。 林墨好几次看到艾米因为走路的脚步声稍微重了点,或者递茶时水面的弧度不够完美,而被女仆长拉到角落训斥,小姑娘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敢哭。 这让林墨心里有点堵。 他想起小说里那个未来搅动风云的终极反派,再看看眼前这个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吓得发抖的小女仆,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他前两天无意中问起艾米的年龄,才知道她居然比自己大一岁,已经十三了。 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长得瘦小,看起来才像十一二岁。 啧。 林墨更觉得不是滋味了。 这天下午,白洁抱着林墨在书房看书。 林墨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却想着安娜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和艾米红红的眼圈。 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息。 但白洁立刻察觉到了。 “墨墨?” 她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他,紫眸里满是关切。 “怎么了?不高兴?” 林墨摇摇头,没说话。 “告诉妈妈。”白洁的声音柔得像水,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头,“谁惹我的墨墨不高兴了?妈妈去杀了他。” 林墨嘴角抽了抽。 “没有谁惹我不高兴。” “那为什么叹气?”白洁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墨墨,你有心事。告诉妈妈,妈妈帮你解决。” 林墨看着她那双写满认真和偏执的紫眸,知道今天不说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我就是觉得……安娜阿姨和艾米,好像挺辛苦的。” 白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墨愁眉苦脸,居然是为了那两个女人。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对林墨的心疼压了下去。 她的墨墨,太善良了。 善良得让她既喜爱,又担忧。 这样的性子,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不行,她得把墨墨护得更紧些。 “她们是仆人,辛苦是应该的。”白洁的语气淡了些,“墨墨不用为她们操心。” “可是……”林墨抿了抿唇,“安娜阿姨的手都烂了,艾米也总是被骂……我看着有点……难受。”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上辈子是个社畜,看惯了人情冷暖,但对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未来可能很厉害、但现在只是个可怜小姑娘的艾米,他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白洁沉默了。 她看着林墨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真实的、细微的不忍,心里那点不悦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愫。 她的墨墨,连对仆人都这么心软。 这么干净,这么纯粹。 她得保护好这份干净。 但也不能让这份干净,成为墨墨的弱点。 白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最近帝都的局势,有点微妙。 皇帝陛下身体似乎不太好,几位皇子明争暗斗。而他们血刃家族,手握重兵,自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已经有好几拨人,明里暗里打听林墨的消息,想借着关心公爵养子的名义,来攀关系,或者打探虚实。 那些视线,让白洁很不舒服。 她的墨墨,是她的宝贝,不是那些人可以利用的工具。 得想个办法,转移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或许…… 白洁的目光闪了闪。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迅速成型。 既能解决墨墨现在的心结,又能给墨墨弄个挡箭牌,还能……敲打敲打阿斯特拉。 一举多得。 完美。 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墨墨。”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林墨的额头,声音温柔。 “妈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妈妈有办法,让她们不辛苦,还能……帮墨墨一个小忙。” 林墨眨了眨眼。 “什么办法?” “秘密。”白洁神秘地笑了笑,亲了亲他的鼻尖,“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抱着林墨站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我们去前厅,找你爸爸。” …… 前厅里,阿斯特拉正在看军务文件。 看到白洁抱着林墨进来,他立刻放下文件,站起身,那张凶悍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夫人,墨墨,你们怎么来了?” 白洁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林墨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才抬眼,冷冷地看向阿斯特拉。 “有件事,跟你商量。” 阿斯特拉心里一紧,腰板立刻挺直了。 “夫人请说。” “安娜和艾米,墨墨觉得她们太辛苦,心里过意不去。” 白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斯特拉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夫人……这是在关心那两个女人? 不可能。 以夫人的性子,没杀了她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怎么可能关心她们辛不辛苦? 一定有别的目的。 阿斯特拉谨慎地没有接话,等着白洁的下文。 “所以,”白洁继续道,紫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我决定,给安娜一个名分。从今天起,她就是你阿斯特拉·血刃的正式妾室,享受子爵夫人的待遇,搬出洗衣房,住进西院的侧楼。” 阿斯特拉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妾……妾室? 夫人让他纳安娜为妾? 这…… “至于艾米。”白洁没理会阿斯特拉的震惊,接着说道,“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流着血刃家族的血,一直做仆人不合适。从今天起,恢复她大小姐的身份,记入族谱,改名艾米莉亚·血刃,享有公爵府小姐的一切权利和待遇。” 阿斯特拉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愿意?”白洁挑了挑眉,语气冷了下来。 “不、不是!”阿斯特拉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我、我只是……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白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照做就行。” 她顿了顿,紫眸深处掠过一丝讥诮。 “反正,人是你弄出来的,女儿也是你亲生的。给她们名分,也是你该做的。还是说,你阿斯特拉·血刃,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阿斯特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夫人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敢反驳。 “我……照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白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的语气忽然又柔和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墨,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这样一来,安娜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艾米也不用再做仆人。墨墨,开心了吗?” 林墨也有点懵。 他没想到白洁所谓的办法,居然是给安娜妾室的名分,给艾米大小姐的身份。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从最低等的奴仆和私生女,一跃成为公爵妾室和正式小姐? 不过,看安娜和艾米不用再受苦,他确实松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 “开心。” 白洁笑了,那笑容真实而温柔。 “墨墨开心就好。”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阿斯特拉时,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威严。 “公告发出去,宴会筹备起来。我要让整个帝都都知道,血刃家族多了位妾室夫人,和一位大小姐。” 阿斯特拉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 “是。”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公告出去,必然会在帝都引起轩然大波。 但夫人决定了,他只能执行。 “还有,”白洁补充道,紫眸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以后对外,多提提艾米莉亚。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血脉高贵,天赋……或许也不错。多带她出去见见人,参加些宴会,认识些朋友。明白吗?” 阿斯特拉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夫人这是……要把艾米莉亚推出去,当靶子? 吸引那些盯着林墨的视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低下头。 “明白。” “去吧。”白洁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阿斯特拉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前厅。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似乎又多了几分沉郁。 前厅里,只剩下白洁和林墨。 白洁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消化信息的林墨,轻轻笑了。 “墨墨,以后就没人能随便盯着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那些讨厌的视线,都会去看艾米莉亚。她会成为你的盾牌,帮你挡住所有风雨。” “而我的墨墨,只需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 她低下头,在林墨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永远。” 林墨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心里却有点乱。 他好像……无意中,又改变了什么? 艾米成了大小姐,安娜成了妾室。 那未来……还会是那个仇恨滔天、回来复仇的终极反派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洁做这一切,名义上是为了让他“开心”,实际上,却是在用艾米做他的挡箭牌。 这让他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但他能说什么? 说不用? 说这样对艾米不公平? 别开玩笑了。 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白洁能让艾米和安娜活下来,还给了她们身份和地位,已经算是“仁慈”了。 至于利用…… 林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吧。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至于艾米…… 他只能希望,这个未来可能很厉害的姑娘,在成为大小姐之后,能过得好一点吧。 至少不用再天天担心被责骂,不用再看人脸色,忍饥挨饿。 这样,应该也算……不错了吧? 第十二章 谁是主人(上) 公爵府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安娜和艾米莉亚的身份转变,起初在府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不屑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但很快,这些议论就平息了。 因为公爵夫人的态度摆在那里。 安娜搬进了西院一座独立的小楼,虽然比不上主楼的奢华,但也是窗明几净,家具齐全,还有两个专门伺候她的侍女。 她不用再去洗衣房做苦工,每天只需要在固定的时间去给白洁请安,然后就可以在自己院子里做些喜欢的事,或者……等着公爵过来。 她的双手在昂贵的药膏养护下,渐渐恢复了白皙柔软。 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换上质料上乘的衣裙,戴上简单的首饰,居然也有了几分贵妇人的风韵。 艾米莉亚的变化更大。 她换下了那身朴素的女仆装,穿上了精致华丽的蓬蓬裙,浅褐色的长发被梳成复杂的发髻,点缀着小巧的珍珠发饰。 她开始学习贵族小姐的礼仪,走路,说话,用餐,行礼,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直到完美无瑕。 她的魔法天赋似乎真的不错。白洁偶尔会指点她一些基础的魔法理论和冥想法,她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感应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并引导它们进行简单的排列。 而武技和斗气方面,则由阿斯特拉亲自教导。 阿斯特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生女儿,感情很复杂。有愧疚,有责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但他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呼吸法,到斗气的凝聚和运用,一招一式,都严格要求。 艾米莉亚学得很苦。她底子太差,身体又弱,每天的训练都让她筋疲力尽,身上青青紫紫,都是摔打出来的伤痕。 但她从不喊苦,也从不抱怨。每次训练完,她都咬着牙,用治疗药膏揉开淤青,然后第二天继续。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少爷给的。 是少爷的心软,是夫人的恩赐,让她和母亲摆脱了最底层的泥沼,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她要变强。 变得很强。 这样才能保护少爷,报答这份恩情。 所以,无论多苦多累,她都咬牙忍着。 公爵府的资源也开始向艾米莉亚倾斜。各种增强体质、温养经脉的药剂,提升魔法亲和力的宝石,记录着斗气武技的珍贵卷轴,都源源不断地送到她面前。 她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而林墨…… 林墨依旧在躺平。 他试过跟着艾米莉亚一起听白洁讲魔法理论,结果听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打哈欠,那些拗口的咒语和复杂的元素排列,在他听来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他也试过跟着阿斯特拉学点基础的强身术,结果刚摆了个起手式,就差点闪了腰,被白洁心疼地抱走,再也没提过修炼的事。 他也试图自己看看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知识。可那些用花体字写成的、充满了晦涩术语和冗长修饰的典籍,看得他头昏脑胀,没翻几页就昏昏欲睡。 算了。 林墨很光棍地放弃了。 天赋这东西,真的是天生的。他这具身体的资质,恐怕不是一般的差,而是差到了极点。估计连“顺风顺水”的天赋,都没法逆天改命。 既然练不了,那就不练了。 反正有公爵夫妇罩着,有艾米莉亚这个未来可能很厉害的反派在,他躺平享受生活,不也挺好? 这么一想,林墨心里那点残存的、属于成年人的焦虑和上进心,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彻底接受了现在这种米虫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被白洁抱着在城堡里晃悠,看看花园里的花,逗逗笼子里的鸟,听听艾米莉亚讲新学的故事,或者干脆就躺在白洁怀里晒太阳,打瞌睡。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就是有一点,让林墨觉得有点……微妙。 他发现,最近阿斯特拉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以前总是阴沉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煞气的杀戮公爵,最近走路都带风,那张布满伤疤的凶悍脸上,时不时还会露出一丝……嗯,可以称之为“春风得意”的笑容。 而且,他往西院跑的次数明显多了。 林墨有几次在花园里晒太阳,远远看到阿斯特拉从西院的方向走出来,脚步轻快,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憋了两百多年的老处男,终于在安娜那里,找到了某种……释放的途径。 啧啧。 林墨在心里摇头。 果然,什么白月光,什么女神,在现实的需求面前,都是浮云。 公爵夫人在阿斯特拉心里,大概就是那种高高在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存在。 他崇拜她,畏惧她,爱慕她,但恐怕从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真的能和她发生点什么。 而安娜这个温柔顺从、对他充满敬畏和感激的妾室,才是他能够真实触碰、真实拥有的女人。 所以他现在这么开心,也就不难理解了。 毕竟,憋了两百多年,一朝解放,能不开心吗? 林墨甚至有点同情阿斯特拉了。 这舔狗当的,也太卑微了。 这天下午,白洁抱着林墨在露台上喝茶。 林墨看着楼下花园里,阿斯特拉正指导艾米莉亚练习一套新的剑法。 阳光洒在那对父女身上,艾米莉亚学得很认真,阿斯特拉教得也很耐心,画面居然有几分和谐。 林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妈妈。” 他抬起头,看着白洁完美的侧脸。 “嗯?”白洁低头,紫眸温柔地看着他。 “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公爵啊?” 这个问题,林墨好奇很久了。 以白洁的实力、容貌、地位,想娶她的人恐怕能排到帝都城外。 她为什么要嫁给阿斯特拉这个除了能打、长得凶、还是个超级舔狗的家伙? 白洁显然没想到林墨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还有点淡淡的讥诮。 “为什么啊……” 她用银质小叉子叉起一块甜点,递到林墨嘴边,看着他乖乖张嘴吃掉,才慢悠悠地说。 “因为当时,需要一个挡箭牌啊。” “挡箭牌?”林墨嚼着甜点,含糊地问。 “嗯。”白洁点点头,目光飘向远方,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第十三章 谁是主人?(超级删减版) “那时候,喜欢你妈妈我的人太多了。皇子,贵族,将军,魔法师……烦都烦死了。天天送花,写情诗,堵在魔法协会门口,甚至还有想用强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嫌麻烦,就想找个名义上的丈夫,把那些苍蝇都挡开。正好,阿斯特拉那时候是帝国最年轻的圣阶,实力够强,脑子……也简单。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墨来了兴趣。 “那些人看我,是贪婪,是占有,是欲望。”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斯特拉看我,是崇拜,是仰望,是……虔诚。像信徒看女神。” “所以你就选了他?” “对啊。”白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林墨,紫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一个实力强大,脑子简单,对我绝对忠诚,还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的‘丈夫’,多完美的挡箭牌啊。” 林墨:“……” 好吧。 这理由,很白洁。 果然,在公爵夫人眼里,杀戮公爵就是个工具人。 “那……公爵他知道吗?”林墨忍不住问。 “知道啊。”白洁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他结婚前就说清楚了。我给他血刃家族需要的威望和魔法支持,他给我一个‘公爵夫人’的头衔,帮我挡掉麻烦。我们各取所需。” “他……同意了?” “当然同意。”白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能娶到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了。这两百多年来,他一直很守规矩,从没越界过。这点,我还算满意。” 林墨无语了。 这舔狗,舔得也太敬业了。 名义上的夫妻,守了两百多年的活寡,还甘之如饴,觉得幸运。 这得是多深的滤镜啊。 “那……”林墨想了想,又冒出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人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他,会嫁给他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林墨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白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明亮,极其炽热,甚至带着点疯狂的光。 林墨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从白洁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她的膝盖,头也不回地往露台外跑。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跑得飞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白洁没有追,她坐在原地看着林墨。 …… 林墨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吓死了。 白洁刚才那眼神,那语气,那问题…… 太吓人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定了定神。 算了,不想了。 以后还是少问这种危险的问题。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花园里,阿斯特拉已经结束了教学,艾米莉亚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汗。阿斯特拉那张凶悍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堪称“慈祥”的笑容。 而不远处,安娜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茶水和点心。她走到阿斯特拉身边,柔声说着什么,然后给他倒茶。 阿斯特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安娜的腰。 安娜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躲闪,反而顺从地靠在他身上。 画面温馨得有点刺眼。 但林墨注意到,当白洁从城堡里走出来,朝花园走来时,安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阿斯特拉怀里挣开,退到一旁,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 阿斯特拉也立刻收敛了笑容,站直身体,看向白洁的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混合着敬畏、爱慕和一丝忐忑的复杂情绪。 白洁走到他们面前,淡淡扫了一眼。 安娜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夫人。”阿斯特拉恭敬地唤了一声。 白洁没理他,目光落在安娜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艾米莉亚。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是、是的,母亲。”艾米莉亚连忙回答,声音里带着紧张。 “嗯,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有礼仪课。”白洁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 白洁没再说什么,转身,优雅地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城堡门口,安娜才敢抬起头,长长松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 阿斯特拉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没事了”。 林墨在窗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安娜现在是公爵正式的妾室,也算半个主人了。可她在白洁面前,依旧像个卑微的仆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阿斯特拉,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的杀戮公爵,在白洁面前,也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拘谨,敬畏,甚至有点……怂。 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一目了然。 林墨摇了摇头,离开了窗边。 算了。 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是继续躺平,享受他的米虫生活吧。 至于白洁那危险的眼神和问题…… 林墨决定,以后坚决、绝对、打死也不提了。 第十四章 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平稳,却也像流水一样,带走了些什么,又沉淀了些什么。 林墨彻底适应了他在公爵府的米虫生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被白洁温柔地唤醒,然后享受精致的早餐。 上午要么在花园里晒太阳打盹,要么在书房里看些无关紧要的闲书——那些深奥的魔法典籍和武技卷轴,他早就放弃了。 下午通常是白洁的专属时间,她会抱着他,在城堡各处闲逛,或者去魔法协会处理一些公务,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抱着他,坐在某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待着。 林墨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别扭,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反正反抗无效,不如躺平享受。 白洁的怀抱温暖柔软,身上的冷香也好闻,除了偶尔会被搂得太紧导致呼吸困难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修炼? 林墨早就把那玩意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这身体的天赋,差得令人发指。白洁不死心,偷偷用最高级的检测水晶给他测过,结果水晶只亮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光,然后就彻底熄灭了。 那代表什么? 代表林墨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力,无限趋近于零。对斗气的感应和操控,也同样惨不忍睹。 简单来说,他就是个修炼废柴,还是废柴中的废柴。 白洁当时盯着那块熄灭的水晶,沉默了很久。林墨以为她会失望,会嫌弃,甚至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但白洁只是把水晶收了起来,然后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关系,墨墨。练不了就不练。妈妈保护你,一辈子都保护你。”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提过让林墨修炼的事。 阿斯特拉倒是提过一次,说哪怕天赋再差,练点基础的强身术,至少能健康点。 结果被白洁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的墨墨身体好得很,用不着练那些粗鲁的东西。” 阿斯特拉立刻闭嘴,再也不敢提了。 所以林墨现在的生活,纯粹就是吃喝玩乐,混吃等死。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废了点。但转念一想,有“顺风顺水”的天赋在,有公爵夫妇罩着,有艾米莉亚这个潜力股“妹妹”在,他废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能舒服一天是一天。 这才是人生的真谛。 相比之下,艾米莉亚的生活,就充实……或者说,辛苦多了。 她现在白天的时间被排得满满的。 上午是文化课和礼仪课。有专门的老师教导她贵族的历史、纹章学、社交礼仪、诗歌文学,甚至还有音乐和绘画。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每天都要记大量的知识,练习繁琐的礼仪,有时候练得腿都肿了,也不敢喊停。 下午是修炼时间。魔法由白洁亲自指导,虽然白洁大部分时间只是丢给她几本书和一堆魔法材料,让她自己摸索,偶尔才指点一两句。但圣阶强者的指点,哪怕只有一两句,也让她受益匪浅。 斗气和武技则由阿斯特拉教导。这位杀戮公爵在训练场上,完全是个魔鬼教官。 他对艾米莉亚的要求极其严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完美,每一次挥剑都必须用尽全力。 艾米莉亚每天训练完,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晚上还有各种社交活动的预习。如何与人寒暄,如何参加舞会,如何应对其他贵族小姐的挑衅,如何展现血刃家族大小姐的风范…… 艾米莉亚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 她瘦弱的身体,在大量的营养药剂和刻苦训练下,渐渐变得结实有力。 苍白的小脸,也有了健康的光泽。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褪去了最初的惶恐和怯懦,变得越来越沉静,也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 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拼命变强。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未来,真正帮到少爷,保护少爷。 所以,无论多苦多累,她都甘之如饴。 而安娜的生活,则简单许多。 她现在是公爵正式的妾室,虽然地位远不如白洁,但也算是半个主人。 她不用再做任何粗活,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等着公爵过来。 阿斯特拉来她这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还有些顾忌,怕惹白洁不高兴。但白洁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于是阿斯特拉渐渐放开了。他会在训练结束后,带着一身汗味来到西院,安娜会温柔地伺候他沐浴,为他按摩放松,然后两人一起用晚餐,有时候还会喝点小酒。 安娜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女人。她温柔,顺从,懂得看人脸色,也懂得如何让男人舒服。 阿斯特拉在她这里,找到了在白洁那里永远得不到的放松和慰藉。 他开始习惯在安娜这里过夜。 习惯醒来时身边有个温软的身体,习惯有人为他准备好衣物,习惯有人用崇拜而依恋的眼神看着他。 他甚至会跟安娜说一些在外面的烦心事,而安娜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用她柔软的嗓音,说一些安抚的话。 这种平凡而温馨的夫妻生活,是阿斯特拉过去两百年从未体验过的。 他越来越喜欢待在西院,待在安娜身边。 当然,他对白洁的敬畏和爱慕,丝毫没有减少。每次见到白洁,他依旧会紧张,会忐忑,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但内心深处,那个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女神形象,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他开始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有白洁这样强大美丽的“正妻”撑起门面,有安娜这样温柔体贴的“妾室”照顾生活。 完美。 至于白洁对此的态度…… 林墨观察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 白洁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阿斯特拉睡在谁的床上,不在乎安娜是否得宠,甚至不在乎阿斯特拉对安娜是否有了真情。 她在乎的,似乎只有两件事。 第一,阿斯特拉必须继续当好他的挡箭牌和打手,保护好公爵府,也保护好林墨。 第二,艾米莉亚必须按照她的计划成长,成为林墨合格的盾牌和利剑。 只要这两点没问题,其他事,她懒得管。 所以,公爵府现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局面。 明面上,白洁是至高无上的女主人,阿斯特拉是手握重兵的男主人,安娜是得宠的妾室,艾米莉亚是备受重视的大小姐,林墨是备受宠爱的小少爷。 但实际上,真正的权力核心,只有白洁一个人。 她说的话,就是律法。 她的意志,就是方向。 阿斯特拉对她言听计从,安娜对她畏惧如虎,艾米莉亚对她敬若神明。 就连林墨,也在她那种无微不至、又带着偏执掌控欲的宠爱下,渐渐习惯了服从和依赖。 这个家,姓“白洁”。 …… 这天下午,林墨正躺在白洁怀里,在花园的葡萄架下乘凉。 白洁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团扇,轻轻给他扇着风,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林墨眯着眼,舒服得直哼哼。 “墨墨。” 白洁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嗯?” “下个月,宫里要举办夏季游园会。皇帝陛下点名,要见见你。” 林墨的瞌睡醒了一半。 “见我?为什么?” “你是血刃家族的养子,我的宝贝,他想见见,很正常。”白洁的语气很淡,但林墨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哦。”林墨应了一声,没太在意。 反正有白洁在,去哪都行。 “艾米莉亚也会去。”白洁继续说,团扇轻轻扇着,“这是她第一次以血刃家族大小姐的身份,正式在帝都贵族圈亮相。” 林墨睁开眼,看向白洁。 “妈妈是想……” “给她造势。”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所有人都知道,血刃家族有位天赋出众、容貌美丽的大小姐。这样,那些盯着你的眼睛,才会转移目标。” 林墨沉默了一下。 “艾米莉亚她……愿意吗?” “她没得选。”白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价值。” 林墨不说话了。 他知道,白洁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能活下来,能有价值,已经是一种幸运。艾米莉亚没有抱怨的资格。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墨墨在心疼她?”白洁低下头,紫眸深深看着他。 林墨移开视线。 “没有。” “撒谎。”白洁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我的墨墨,就是太心软了。”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不过没关系。妈妈会安排好一切的。艾米莉亚会得到她应得的荣耀和关注,而你,我的墨墨,只需要开开心心地玩就好了。其他的,交给妈妈。” 林墨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算了。 想那么多干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现在只需要继续躺平,享受生活。 葡萄架下,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团扇轻轻摇动的声音,和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某些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夏季游园会。 帝都贵族圈的目光。 皇帝的召见。 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不怀好意的视线。 一切,都在悄然逼近。 而林墨依旧在他那温暖柔软的保护罩里,昏昏欲睡。 第十五章 游园会 夏季游园会,是奥斯丁帝国每年最盛大的社交活动之一。 由皇室主办,地点设在皇宫西侧那座占地辽阔、景色优美的翡翠花园。 受邀者包括所有在帝都的贵族、高阶职业者、以及一些有影响力的富商。 这是一个展示实力、拉拢关系、交换利益的绝佳舞台。也是年轻贵族们初次亮相,或者寻觅良缘的重要场合。 今年的游园会,因为一个消息,而格外引人关注。 血刃家族,那位以杀戮和冷酷闻名的阿斯特拉公爵,居然要带着他新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以及那位神秘养子,正式亮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帝都的上流社会。 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 那位传说中的大小姐,艾米莉亚·血刃,究竟长什么样?天赋如何?性格如何?有没有继承她父亲那可怕的实力和暴戾的性格? 还有那位养子,林墨。一个来自偏远村庄的平民孤儿,凭什么能被杀戮公爵夫妇收养,还宠爱有加?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各种猜测、流言、甚至阴谋,在暗地里悄悄滋生。 …… 游园会当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微风带着花草的清香。 翡翠花园里早已布置得美轮美奂。白色的凉亭点缀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美酒,衣着华丽的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乐队演奏着轻快的乐曲,贵妇小姐们穿着最时新的衣裙,戴着昂贵的珠宝,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绅士们则大多聚在另一边,讨论着政治、军务或者狩猎。 当血刃家族的马车驶入花园时,原本喧闹的花园,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几辆通体漆黑、装饰着血色荆棘家徽的马车。 最前面的马车车门打开,阿斯特拉率先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衬得他本就高大的身材更加挺拔。 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依旧吓人,但经过修饰,少了几分血腥气,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冷硬。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着马车伸出手。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然后,白洁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露肩长裙,裙摆上绣着用银线勾勒出的、繁复而神秘的魔法符文。 紫色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和锁骨,上面戴着一条镶嵌着巨大紫水晶的项链。 她的脸上化了淡妆,本就完美的五官更加惊心动魄,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和冰冷。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夺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花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就是杀戮公爵夫人,帝国第一美人,圣阶禁咒法师,白洁。 果然名不虚传。 阿斯特拉的目光,在接触到白洁的瞬间,就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虔诚。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白洁却似乎并不领情。她淡淡抽回手,目光转向第二辆马车。 第二辆马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安娜。 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样式简洁,但质料上乘。她的容貌本就不差,此刻略施粉黛,更显得温婉可人。 只是她的神色有些紧张,下了车后,就立刻低下头,安静地站到了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是艾米莉亚。 当艾米莉亚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走下来时,花园里响起了更明显的议论声。 浅褐色的长发被精心编成优雅的发髻,点缀着细小的珍珠。 身上是一套浅粉色的蓬蓬裙,衬得她皮肤白皙,身材纤细。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浅褐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此刻带着一丝紧张,更显得我见犹怜。 这就是血刃家族的大小姐? 看起来……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不是说,杀戮公爵的女儿,肯定也是个性格暴戾、杀气腾腾的小怪物吗? 怎么看起来,像个怯生生的小淑女? 而且……长得真好看。 不少贵族青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艾米莉亚下车后,下意识地看向白洁,似乎在寻求指示。 白洁淡淡点了点头。 艾米莉亚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走到安娜身边站好,学着母亲的样子,微微低下头,但背脊挺得笔直。 最后,是林墨。 他是被白洁亲自从马车里抱出来的。 当众人看到那个被公爵夫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一脸慵懒、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的黑发少年时,花园里的议论声,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那个养子?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长得是挺清秀,可也谈不上多么惊艳。身材瘦弱,气质慵懒,甚至有点……呆? 而且,这么大的人了,还被抱着? 这宠爱,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各种探究的、审视的、好奇的、甚至是不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感受到了那些视线,但他懒得理会。 他靠在白洁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昨晚被白洁逼着试了好几套礼服,很晚才睡,他现在困得很。 至于那些目光? 爱看就看吧。 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 白洁对林墨的失礼行为毫不在意,反而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抬眼,冷冷扫视了一圈花园。 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淬了冰的刀子,所过之处,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那些不礼貌的视线也纷纷躲闪开。 圣阶强者的威压,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也足以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心惊胆战。 “走吧。” 白洁淡淡说了一句,抱着林墨,率先朝花园深处走去。 阿斯特拉立刻跟上,像最忠诚的护卫。 安娜和艾米莉亚也连忙跟上,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血刃家族一行人,就这样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进了翡翠花园的中心区域。 那里是皇室成员和顶级贵族聚集的地方。 皇帝陛下还没有到来,但几位皇子和公主已经到了。 大皇子雷纳德,今年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他身边围着一群文官贵族,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二皇子凯撒,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气质。他身边聚集的多是武将和军方的人。 三公主伊莎贝拉,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三岁,容貌娇美,性格活泼,此刻正被一群贵族小姐围着,有说有笑。 第十六章 觊觎的目光 当白洁一行人走过来时,三位皇室成员的目光,也立刻投了过来。 “公爵夫人,公爵大人,日安。” 大皇子雷纳德率先迎了上来,笑容满面,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 “大皇子殿下。”白洁微微颔首,阿斯特拉则躬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 “这就是令千金和令公子吧?”雷纳德的目光落在艾米莉亚和林墨身上,尤其是在林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果然都是一表人才。” “殿下过奖了。”白洁的语气依旧平淡。 “艾米莉亚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三公主伊莎贝拉也走了过来,亲热地拉住艾米莉亚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听说你的魔法天赋很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艾米莉亚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行礼。 “公主殿下谬赞了。” “这位就是林墨弟弟吧?”伊莎贝拉的目光又转向白洁怀里的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起来好小哦,真可爱。” 林墨从白洁颈窝里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伊莎贝拉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趴了回去。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还从没见过哪个平民……不,就算是贵族,敢对她这么敷衍。 但碍于白洁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能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二皇子凯撒没有过来,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阿斯特拉身上,偶尔扫过艾米莉亚,带着审视和评估。 简单的寒暄过后,白洁便带着林墨,走向了专为顶级贵族准备的休息区。 她不想让墨墨被太多人打扰。 阿斯特拉则被几位军方将领拉走了,似乎有军务要谈。 安娜和艾米莉亚留在了原地,被一群贵妇和小姐们围住。 安娜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回答问题时磕磕巴巴。 艾米莉亚则表现得好很多,虽然也有些紧张,但礼仪周到,回答得体,渐渐赢得了不少好感。 尤其是那些贵族青年,看着艾米莉亚的眼神,越来越炽热。 血刃家族的大小姐,容貌美丽,礼仪得体,天赋似乎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她是杀戮公爵唯一的血脉。 如果能娶到她…… 不少人心思都活络起来。 而林墨,则被白洁带到了休息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白洁抱着他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果汁,递到他嘴边。 “墨墨,喝点东西。” 林墨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摇摇头,表示不喝了。 他有点困,想睡觉。 “困了?”白洁低头看他,“那睡会儿,妈妈在这儿。” 林墨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白洁轻轻摇晃着他,像在哄婴儿入睡。她的目光落在林墨熟睡的侧脸上,紫眸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她的墨墨,果然还是这样最可爱。 那些讨厌的视线和议论,都离她的墨墨远一点才好。 …… 林墨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被一阵略显尖锐的笑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白洁怀里,但周围似乎多了几个人。 是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正围着白洁,满脸堆笑地说着什么。 “公爵夫人,您这位养子,可真是好福气啊,能被您这样疼爱。” “是啊是啊,看着就让人喜欢。不过男孩子嘛,总是要独立些好,老是这么抱着,会不会……不太合适?” “听说这孩子没什么修炼天赋?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有公爵夫人您护着,一辈子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担得起血刃家族的名声……” 几个贵妇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在恭维,可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嘲讽林墨被过度溺爱,暗示他没天赋是废物,甚至质疑他未来能否继承家业。 白洁的脸色,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她甚至没有看那几个贵妇一眼,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林墨的头发,仿佛她们说的话,跟苍蝇嗡嗡叫没什么区别。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搂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她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几个贵妇见白洁不接话,有些尴尬,也有些恼火。其中一位穿着玫红色长裙、身材丰腴的侯爵夫人,眼珠一转,把目光投向了被安娜带着、正在不远处和几位小姐说话的艾米莉亚。 “那位就是艾米莉亚大小姐吧?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听说魔法天赋极好,斗气修炼也进步神速,不愧是公爵大人的血脉。” “是啊,这才像个贵族小姐的样子。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为血刃家族带来更多的荣耀。” “比起某些来历不明、还……”侯爵夫人故意顿了顿,瞥了林墨一眼,意有所指,“……还被宠得没边儿的养子,可是强多了。” 这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挑拨和羞辱了。 林墨感觉到,白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周围的气温,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那几个贵妇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白洁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位侯爵夫人。 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没有怒气。 但就是那种平静到极致的眼神,让侯爵夫人浑身发冷,仿佛被什么恐怖的魔兽盯上了。 “你,刚才说什么?” 白洁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侯爵夫人的耳朵里。 侯爵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其他贵妇,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吱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几位夫人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大皇子雷纳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似无意地挡在了侯爵夫人和白洁之间,对着白洁微微躬身。 “公爵夫人,父皇马上就要到了,请您和公爵大人,还有两位小殿下,准备一下,前去觐见。” 白洁看了雷纳德一眼,又冷冷扫了那位几乎要瘫软的侯爵夫人一眼,然后,缓缓收回了目光。 那股冰冷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墨,声音瞬间柔和了百倍。 “墨墨,醒了吗?该去见皇帝陛下了。” 林墨点了点头,从她怀里坐起身。 他其实早就醒了,刚才那些话,他也都听到了。 但他没什么感觉。 嘲讽?羞辱? 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有白洁在,有“顺风顺水”的天赋在,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个侯爵夫人,有点蠢。 当着白洁的面说那些话,不是找死吗? 果然,蠢人哪里都有。 “我们走吧。” 白洁抱着林墨站起身,看也没看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贵妇,转身朝着皇室成员聚集的方向走去。 阿斯特拉也带着安娜和艾米莉亚走了过来。 艾米莉亚似乎察觉到了刚才气氛的异样,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一行人,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向花园中心那座最华丽高大的白色凉亭。 皇帝陛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林墨依旧靠在他那温暖柔软的保护罩里,昏昏欲睡。 对他来说,见皇帝,和见个普通老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第十七章 皇帝的审视(1) 白色的凉亭装饰得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阳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璀璨的光斑。 凉亭中央,放置着一张宽大奢华的鎏金座椅,上面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垫子。皇帝奥斯丁五世,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有些花白。面容威严,眼神锐利,穿着绣有帝国雄鹰纹章的华丽礼服,手中拄着一根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权杖。他坐在那里,不需要说话,自然就有一种令人屏息的威仪散发出来。 在他身边,站着几位宫廷重臣,以及几位高阶职业者护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当白洁抱着林墨,带着阿斯特拉、安娜和艾米莉亚走到凉亭前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贵族,但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躬身行礼。 “陛下。” 白洁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阿斯特拉则单膝跪地,行的是军礼。安娜和艾米莉亚也连忙跟着跪下。 只有林墨,还被白洁抱在怀里,只是抬了抬眼,懒洋洋地看着那位皇帝。 奥斯丁五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白洁身上,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和忌惮,但很快就被和煦的笑容取代。 “公爵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谢陛下。” 白洁直起身,阿斯特拉等人也站了起来。 奥斯丁五世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阿斯特拉,在安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艾米莉亚身上。 “这位,就是阿斯特拉卿失散多年的女儿,艾米莉亚吧?” “是的,陛下。”阿斯特拉沉声回答,侧身将艾米莉亚让到身前。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有些紧绷。 “艾米莉亚·血刃,拜见皇帝陛下。” 奥斯丁五世仔细打量着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容貌端庄,礼仪得体,不愧是我奥斯丁帝国公爵的血脉。朕听说,你在魔法和武技上,都颇有天赋?” “陛下谬赞,艾米莉亚只是初学,不敢当‘天赋’二字。”艾米莉亚低着头,谨慎地回答。 “不必过谦。”奥斯丁五世摆了摆手,目光又转向阿斯特拉,“阿斯特拉卿,你后继有人,朕心甚慰。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我帝国的栋梁之材。” “谢陛下!”阿斯特拉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能被皇帝当众如此称赞,对艾米莉亚的未来,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周围的贵族们,看向艾米莉亚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 皇帝陛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位血刃大小姐,前途无量。 奥斯丁五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白洁怀里的林墨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好奇,探究,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位,就是公爵夫人收养的孩子,林墨?” “是的,陛下。”白洁紧了紧抱着林墨的手臂,声音平静无波,“墨墨,问陛下好。” 林墨从白洁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眨了眨眼,然后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好。” 没有行礼,没有尊称,甚至连拜见都省了。 就是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凉亭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 这小子……疯了吗? 敢对皇帝陛下这么无礼? 连阿斯特拉和安娜的脸色都变了。艾米莉亚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裙摆,担忧地看着林墨。 只有白洁,神色如常,甚至还低头,用指尖轻轻梳理了一下林墨额前微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林墨刚才只是随便做了件普通的事情而已。 奥斯丁五世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滞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皇帝,城府极深。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脸上的笑容却很快重新浮现,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 “倒是个……直率的孩子。”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不喜修炼?” 林墨想了想,点点头。 “嗯,练不会,懒得练。”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小子,还真敢说! 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懒,承认自己废?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奥斯丁五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实了几分。 “倒是坦诚。不过,身为血刃家族的一员,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终究不妥。阿斯特拉卿,夫人,还是要多加教导才是。”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带着敲打和警告。 血刃家族手握重兵,继承人若是太过废柴,将来难免会惹人觊觎,甚至引来祸端。 阿斯特拉连忙躬身。 “陛下教训的是,臣一定严加管教。” 白洁却淡淡开口。 “陛下多虑了。墨墨有臣妇护着,无需自保之力。臣妇在一天,便护他一天周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凉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狂傲。 有她在,她的墨墨,就不需要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谁敢动她的墨墨,她就让谁知道,圣阶禁咒法师的怒火,是什么滋味。 凉亭内外,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白洁这番话里的偏执和强势,震住了。 连奥斯丁五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深深看了白洁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但白洁毫不避让地回视着他,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碰撞,在交锋。 良久,奥斯丁五世率先移开了视线,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公爵夫人爱子心切,朕能理解。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艾米莉亚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和煦。 “艾米莉亚,你今年多大了?” 艾米莉亚连忙回答。 “回陛下,下个月就满十三岁了。” “十三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奥斯丁五世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说道,“朕的三公主伊莎贝拉,与你年岁相仿,在皇家魔法学院进修。你若有意,朕可特许你入学,与她作伴,也好互相砥砺,共同进步。”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片低低的哗然。 第十八章 皇帝的审视(2) 皇家魔法学院!那可是帝国最高等的魔法学府,只招收天赋最顶尖的贵族子弟,入学条件极为苛刻。皇帝陛下居然亲自开口,特许艾米莉亚入学! 这是何等的恩宠! 艾米莉亚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白洁。 白洁的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她对着艾米莉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艾米莉亚心中一定,连忙屈膝行礼。 “谢陛下隆恩!艾米莉亚定当努力学习,不负陛下厚望!” “好,好。”奥斯丁五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好了,都别站着了。游园会继续,大家自便吧。” “谢陛下!” 众人齐声行礼,然后才慢慢散开。 但无数道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血刃家族一行人。 皇帝的态度,太耐人寻味了。 对艾米莉亚,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拉拢,甚至给予特许入学的恩宠。 对那个养子林墨,却只是淡淡一语带过,甚至隐有不满。 而对白洁那番近乎挑衅的言论,居然选择了……退让? 这背后,传递出的信号,让许多有心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 离开皇帝所在的凉亭,白洁抱着林墨,走向一个更僻静的角落。 阿斯特拉跟在她身后,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安娜和艾米莉亚则跟在最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完全缓过来。 走到一处开满白色蔷薇的花架下,白洁停下脚步,将林墨放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妈妈,我渴了。”林墨扯了扯白洁的袖子。 白洁立刻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果汁,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 林墨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舒服。” 白洁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紫眸里的冰冷彻底化开,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墨墨不怕吗?” “怕什么?”林墨疑惑地看着她。 “刚才,陛下似乎有点不高兴。”白洁轻轻抚着他的脸。 “哦,他啊。”林墨撇撇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关我什么事。反正有妈妈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白洁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暖又痒。 她忍不住低头,在林墨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对,有妈妈在。墨墨什么都不用怕。” 阿斯特拉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夫人,刚才陛下的话……” “我知道。”白洁打断他,头也没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他想拉拢艾米莉亚,制衡我们。顺便,敲打一下墨墨。” 阿斯特拉沉默了一下。 “那……皇家魔法学院?” “去。”白洁的回答很干脆,“为什么不去?那是帝国最好的魔法学院,资源丰富,师资雄厚。艾米莉亚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阿斯特拉有些担忧,“陛下他……” “他不过是想把艾米莉亚放在眼皮子底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拉拢过去,分化我们。”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 “母亲。”艾米莉亚连忙上前一步。 “皇家魔法学院,你必须去,而且要好好学,拿出最好的成绩。”白洁看着她,紫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但你要记住,你是谁的人,你的命,是谁给的。” 艾米莉亚身体一颤,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艾米莉亚明白。艾米莉亚的命,是少爷给的。艾米莉亚此生,只效忠于少爷一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面对何人,此心此志,永不改变!” 白洁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满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起来吧。” “是。” 艾米莉亚站起身,退到一旁,背脊挺得笔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不仅要变强,要成为少爷合格的盾牌和利剑。 还要在皇帝的注视下,在各方势力的拉拢和试探中,守住本心,守住忠诚。 这很难。 但她不怕。 她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为了少爷,再难,她也会走下去。 林墨靠在白洁身上,看着艾米莉亚坚定的侧脸,心里有点感慨。 这姑娘,未来果然不简单。 才十三岁,就能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还能这么清楚地表明立场。 有前途。 不过…… 他看了看白洁,又看了看阿斯特拉和安娜。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皇帝,皇子,贵族,各方势力…… 他只是想混吃等死而已,怎么感觉要被卷进什么了不得的漩涡里了? 算了。 林墨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白洁肩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反正担心也没用,管他呢。 睡觉睡觉。 …… 不远处的另一处凉亭里,大皇子雷纳德和二皇子凯撒,正站在一起,看着蔷薇花架下的血刃一家。 “大哥,你看出来了吗?”凯撒声音低沉,“父皇对那个养子,似乎很不满。但对艾米莉亚,却青眼有加。” “看出来了。”雷纳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精光闪烁,“父皇这是在敲打白洁,也是在暗示我们,谁才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那个林墨……”凯撒皱了皱眉,“看起来,确实是个废物。白洁宠他宠得有些过头了,未必是好事。” “未必。”雷纳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靠在白洁肩上、似乎又睡着了的黑发少年身上,“能让白洁那种女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宠爱,甚至不惜当面顶撞父皇……这个林墨,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他在藏拙?” “不知道。”雷纳德眯了眯眼,“也许是真的废,也许是深藏不露。但无论如何,白洁的态度是关键。只要她还护着那个小子,我们就不能动他。至少明面上不能。” “那艾米莉亚呢?” “她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站在哪边。”雷纳德笑了笑,“父皇的橄榄枝,她接了。但白洁的警告,她也听进去了。以后,她会是个很有意思的棋子。” “我们需要拉拢她吗?” “当然。”雷纳德看向凯撒,意味深长地说,“二弟,你手握军权,和阿斯特拉公爵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至于艾米莉亚……她不是要进皇家魔法学院吗?那里可是你的那位的地盘。” 凯撒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游园会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不断。 但在这些华丽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隐现。 血刃家族,这个帝国的庞然大物,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 而风暴眼中,那个被所有人或轻视、或忌惮、或探究的黑发少年,正靠在他那强大而偏执的保护者怀里,睡得一脸满足。 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知道了,也懒得理会。 第十九章 暗流与清除 游园会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了。 血刃一家告辞离开时,皇帝陛下还特意勉励了艾米莉亚几句,让她好好准备,一个月后皇家魔法学院开学,期待她的表现。 艾米莉亚恭敬地行礼应下,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阿斯特拉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安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不敢说话。艾米莉亚则挺直背脊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只有林墨,依旧窝在白洁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白洁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紫色的眼眸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驶出皇宫范围,进入帝都繁华的街道时,白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安娜,艾米莉亚,你们先回府。” 安娜愣了一下,连忙应道。 “是,夫人。” 艾米莉亚也点头。 “是,母亲。” 马车在下一个路口停下,安娜和艾米莉亚下了车,上了后面一辆稍小些的马车。 车门重新关上,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里只剩下白洁、林墨,和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抬起头,看向白洁,欲言又止。 “陛下单独留你,说了什么?”白洁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语气淡淡的。 阿斯特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 白洁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说清楚。” “陛下屏退了左右,只留了我一人。”阿斯特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他说,他旧伤复发,情况……很不好。圣级的实力,十不存一,现在完全是靠着药物和魔法阵在强撑。” 白洁终于转回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旧伤?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十年前,陛下秘密前往北部冰原,猎杀一头即将突破圣级的冰霜巨龙时留下的暗伤。”阿斯特拉解释道,“当时陛下独自行动,没有带任何人,受伤后也秘而不宣,一直用药物压制。但最近,伤势恶化了。” 白洁沉默了片刻。 “难怪他这些年深居简出,连早朝都时常缺席。”她冷声道,“原来是在养伤。” “陛下还说,”阿斯特拉继续道,“帝国现在内忧外患。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堂上党派林立,边境也不安稳。尤其是……西部边境的迷雾山脉附近,最近出现了魔族的踪迹。” “魔族?”白洁的眉头皱了起来,“封印不是还在吗?” “封印确实还在,但似乎有松动的迹象。”阿斯特拉的声音更低了,“有斥候回报,在迷雾山脉深处,发现了低等魔族的活动痕迹。虽然数量不多,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白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所以,陛下想让你去?” “是。”阿斯特拉点头,“陛下希望我亲自去一趟西部边境,调查魔族踪迹,如有必要,就地清除,并加固边境防线。同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洁怀里睡得正香的林墨,“陛下也暗示,希望我能将艾米莉亚带在身边,历练一番。” 白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石二鸟。既让你去处理边境的麻烦,又把艾米莉亚放在你眼皮子底下,进一步拉拢,分化。”她嗤笑一声,“我们的皇帝陛下,还真是……用心良苦。” 阿斯特拉没有接话。 他当然也看出了皇帝的用意,但他没办法拒绝。 于公,边境出现魔族踪迹,身为帝国公爵,手握重兵,他责无旁贷。 于私,皇帝亲自开口,甚至透露了自己重伤的秘密以示信任,他若拒绝,那就是公然抗命,后果不堪设想。 “你答应了?”白洁问。 “是。”阿斯特拉沉声道,“三日后出发。” 白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只有林墨均匀的呼吸声,和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过了一会儿,白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刚才在花园里,那几个嚼舌根的女人,还有她们背后的家族……查清楚了吗?” 阿斯特拉身体微微一震,立刻明白了白洁的意思。 “查清楚了。玫红色裙子那个,是霍华德侯爵夫人。另外几个,分别是……” 他报出了几个名字和家族。 白洁听完,淡淡“嗯”了一声。 “处理干净点。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墨墨的闲言碎语。”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话里的杀意,却让车厢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是。”阿斯特拉毫不犹豫地应下,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敢对他的墨墨不敬,敢让夫人不高兴,那些人,就该死。 “还有,”白洁补充道,“动作快一点,在你出发之前解决。我不希望留下任何尾巴,影响到艾米莉亚入学。” “明白。” 阿斯特拉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派哪支暗卫去执行这个任务,才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任何痕迹。 白洁不再说话,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两旁的魔法路灯开始次第亮起,将帝都的夜晚点缀得璀璨辉煌。 但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多少杀机,无人知晓。 白洁低下头,看着怀里林墨熟睡的侧脸,紫眸里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偏执。 她的墨墨,只需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 那些脏的,臭的,恶心的东西,她会全部清理掉。 谁敢把爪子伸向她的墨墨,她就剁了谁的爪子。 谁敢用嘴巴玷污她的墨墨,她就割了谁的舌头。 她的墨墨,必须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 三天后的傍晚。 林墨正躺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艾米莉亚明天就要去皇家魔法学院报到了,阿斯特拉也即将出发前往西部边境。 公爵府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离别气氛。 安娜的眼睛这几天总是红红的,显然很不舍。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艾米莉亚准备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艾米莉亚则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她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新环境、新知识的渴望。 林墨倒是没什么感觉。 艾米莉亚去上学,阿斯特拉去出差,对他来说,只是身边少了两个人而已。 他的生活,依旧被白洁安排得明明白白,充实……且无聊。 不过,今天下午,他听到了一点风声。 霍华德侯爵府,昨天夜里突然起火,火势极大,几乎将整座府邸烧成了白地。侯爵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还有数十名仆人,全部葬身火海。 帝都警卫厅初步调查的结果是,魔法实验事故导致魔法阵失控,引发了爆炸和火灾。 但林墨知道,不是。 他想起游园会上,那个穿着玫红色裙子、话里带刺的侯爵夫人。 他也想起,回程的马车上,白洁和阿斯特拉那简短的对话。 处理干净点。 林墨打了个寒颤。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虽然知道白洁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但听到一个贵族家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还是觉得有点……发冷。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墨墨,在想什么?” 白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墨回过头,看到白洁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 “没什么。”林墨摇摇头,从躺椅上坐起来。 白洁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他搂进怀里。 “尝尝,妈妈新学的甜汤,放了魔蜂蜜,很甜。”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墨嘴边。 林墨张嘴喝下。 确实很甜,甜得有点发腻。 但他没说什么,乖乖地一口接一口喝完。 白洁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紫眸里漾开满足的笑意。 “好喝吗?” “嗯,好喝。” “那就好。”白洁放下碗,用丝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后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墨墨,妈妈要离开几天。” 林墨愣了一下。 “离开?去哪?” “去处理一点小事。”白洁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要去逛个街,“很快就回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乖乖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乱跑,知道吗?” 林墨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 小事? 什么小事需要白洁亲自去处理? 而且,阿斯特拉明天就要出发去边境了,白洁也要离开……公爵府不就只剩下他和安娜了? 但他没问。 他知道,白洁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白洁亲了亲他的额头,“墨墨想妈妈了,就让安娜用传讯水晶联系我,嗯?” “好。” 白洁又抱了他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妈妈去给你准备些点心,路上吃。” 她站起身,离开了露台。 林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种莫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白洁要去处理的“小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 第二天一早,阿斯特拉和艾米莉亚在城堡门口告别。 阿斯特拉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外面罩着黑色的披风,腰间挂着那把标志性的巨剑。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神更加锐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艾米莉亚也换下了华丽的蓬蓬裙,穿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猎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浅褐色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不舍。 安娜红着眼圈,拉着艾米莉亚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要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饭,要听父亲的话…… 艾米莉亚一一应下,最后抱了抱母亲。 “母亲,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又看向站在白洁身边的林墨,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对他行了一礼。 “少爷,我要出发了。您……要保重身体。” 林墨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艾米莉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是,少爷。” 阿斯特拉翻身上马,对白洁躬身行礼。 “夫人,我出发了。” 白洁淡淡点头。 “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是。” 阿斯特拉又深深看了白洁一眼,然后调转马头,一夹马腹。 “出发!” 他身后的亲卫队齐声应和,马蹄声隆隆响起,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艾米莉亚也骑上了一匹温顺的小马,跟在了队伍后面。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堡,看了一眼母亲,看了一眼少爷,然后转过头,眼神变得坚定。 新的征程,开始了。 …… 送走了阿斯特拉和艾米莉亚,白洁也准备离开了。 她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侍卫,只带了几个贴身的、气息晦涩的黑衣人。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平日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英气和利落。 她在林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仔细嘱咐了安娜一番,让她照顾好林墨,然后,便带着那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城堡外的树林里。 安娜牵着林墨的手,站在城堡门口,看着白洁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第二十章 怠惰印记 人都走光了。 阿斯特拉带着艾米莉亚去了西部边境,白洁也离开了,说是去处理小事,归期未定。 偌大的公爵府,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安娜还留在府里,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楼里,很少出来走动。偶尔见到林墨,也是远远地行礼,然后就匆匆离开,似乎不敢多打扰。 林墨乐得清静。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看看闲书,逗逗鸟,日子过得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哦,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没人抱着他了。 白洁在的时候,他几乎脚不沾地,去哪都是被抱着。现在白洁走了,他得自己走路了。 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觉得走路真累。但走了两天,也就适应了。 反正也没几步路,从卧室到花园,从花园到餐厅,最远也就是去书房拿本书。 懒是懒了点,但也不至于连路都不想走。 不过,最近林墨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印记。 那印记是暗紫色的,形状很古怪,像是一个蜷缩着沉睡的人形,又像是一团扭曲的阴影。不痛不痒,平时也看不见,只有当他情绪波动,或者用力按压胸口时,才会隐隐浮现出来。 林墨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不小心在哪蹭到的,或者是魔法阵留下的痕迹。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因为这个印记出现后,他的脑子里,那些关于《勇者启示录》小说的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碎片化的记忆。 是完整的、详细的、每一个情节、每一段对话、甚至每一个路人甲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就好像有人把整本小说,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冲得头晕目眩,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慢慢消化完。 然后,他知道了。 知道了这个印记是什么。 知道了……自己未来可能要面对什么。 “怠惰……魔王印记……” 林墨躺在自己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镶嵌的夜光魔晶石,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根据小说里那些隐藏在背景设定里的零碎信息,以及他现在脑子里多出来的、关于魔王的详细知识,他明白了。 七大罪的魔王,傲慢、嫉妒、愤怒、怠惰、贪婪、暴食、色欲。 每一位魔王,都代表着一种原罪,拥有对应的魔王印记。 魔王是不死不灭的——至少理论上是。 当一位魔王被杀死后,他/她的魔王印记并不会消失,而是会随机出现在某个生物身上。这个生物会成为新的魔王,继承前任魔王的力量、记忆碎片,以及……原罪的本质。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印记需要吸收散落在世界各处的、对应的原罪之力,慢慢成长,直到新的魔王完全觉醒。 而这个时间,通常很长,以百年甚至千年计。 怠惰魔王,是七大魔王中最特殊的一位。 因为他太懒了。 懒到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巢穴,懒到不愿意去征服世界,懒到连勇者找上门来,他都懒得反抗。 小说里提到,上一任怠惰魔王,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最古老也是最强的魔王之一。 他强,不是因为他多么努力修炼,或者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 而是因为他活得够久。 魔王印记会随着时间,自动吸收世间弥漫的怠惰原罪,缓慢而坚定地变强。活得越久,吸收得越多,自然就越强。 上一任怠惰魔王,从远古时代一直活到一千年前,积累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然后,他被杀了。 死因很离谱——因为太懒。 当时有一任勇者,不知怎么的,误打误撞找到了怠惰魔王沉眠的巢穴。那勇者本来都准备拼死一战了,结果发现,这位魔王陛下睡得正香。 勇者尝试攻击,魔王翻了个身,没醒。 勇者加大力度,魔王挠了挠痒,继续睡。 勇者用上了大招,魔王终于被吵醒了,然后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意思大概是“别吵我睡觉”。 然后就被勇者抓住机会,一招给捅死了。 死得极其憋屈,也极其儿戏。 但魔王印记没有消失。 它随机出现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新的宿主。 而现在,林墨知道了。 新的宿主,就是他自己。 那个把他拉到这个世界的系统,之所以会拉错人,恐怕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怠惰魔王印记的影响。 印记需要一个新的宿主,一个能承载怠惰原罪的灵魂。 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界、对什么都无所谓、只想混吃等死的社畜,完美符合要求。 所以他被拉过来了,所以他胸口的印记出现了,所以他变得越来越懒,越来越无所谓。 不仅反是因为他本性如此,而是因为他被怠惰影响了。 “难怪……” 林墨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有些纤细的手指。 “难怪我对修炼一点兴趣都没有,难怪我觉得躺着比站着舒服,难怪我觉得活着死了都无所谓……” “原来不是我想这样,是这玩意儿让我变成这样的。”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暗紫色的印记微微发烫。 但很奇怪,林墨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或者恐慌。 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甚至,还有点小庆幸。 “好像……也不是坏事?” 他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 首先,有了这个印记,他几乎等于永生了。 魔王印记不灭,宿主就不死。哪怕身体被摧毁,印记也会带着他的灵魂,寻找新的宿主,或者重新凝聚身体。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老死或者病死了。 其次,他不需要修炼。 怠惰魔王的变强方式,就是……什么都不用做。 躺着,睡着,懒着,印记就会自动吸收世间的“怠惰”原罪,让他慢慢变强。 虽然这个“慢”,是以百年、千年为单位计算的,但架不住他活得久啊。 苟个几千年,怎么也能混成个绝世高手了吧? 到时候,就算勇者找上门,他往地上一躺,爱咋咋地,勇者还能打死他不成? 好吧,上一任就是被打死的。 但那是他懒得反抗。 林墨觉得,自己虽然也懒,但还不至于懒到那种程度。 真有人要杀他,他好歹会躲一躲,跑一跑,或者让白洁和艾米莉亚上? 对哦。 林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干嘛要自己动手打架? 他有白洁啊,圣阶禁咒法师,帝国第一美人,还是他“妈”,宠他宠得没边。 他有艾米莉亚啊,未来的魔武双修天才,无限魔力拥有者,现在是他“妹妹”兼“仆人”,发誓用生命保护他。 打架这种事,让她们上不就行了? 他只需要躺在后面,喊666,或者给她们加加油,不就好了? 完美。 林墨越想越觉得,这个怠惰魔王印记,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懒人有懒福,古人诚不我欺。 不过…… 林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有一个小问题。 第二十一章 神格碎片 根据小说剧情,大概十几年后,魔族封印会彻底破碎,魔王会陆续苏醒,勇者也会觉醒,然后就是漫长的打怪升级、拯救世界的流程。 到时候他作为怠惰魔王,哪怕他不想参与,恐怕也会被卷进去。 毕竟勇者的任务,就是消灭所有魔王。 他就算再懒,再不想惹事,勇者也会找上门来。 躲是躲不掉的。 “啧,麻烦。” 林墨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但很快,他又把脑袋抬了起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属于成年人的锐利和算计。 既然躲不掉,那就……提前做准备。 他现在有完整的剧情记忆,知道所有关键事件的发生时间、地点、人物。 他知道勇者们会在哪里觉醒,会得到什么机缘,会遇到哪些贵人,会拿到什么宝物。 他知道魔族会在哪里出现,封印的薄弱点在哪,哪些魔王会先苏醒。 他知道帝国未来的政局变化,哪位皇子会最终上位,哪些家族会崛起,哪些会覆灭。 他知道……太多东西了。 而这些信息,就是最大的优势。 “虽然我很懒,但为了能继续懒下去,偶尔动一动,也不是不行。” 林墨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嘎嘣”的轻响。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和羊皮纸,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是资源。 勇者们前期变强,离不开各种奇遇和宝物。有些是独一无二的,有些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的。 他现在有公爵府的势力,有白洁留给他的权限,完全可以派人去,把那些重要的、对未来影响大的宝物,提前弄到手。 就算弄不到手,也要破坏掉,不能让勇者们轻易得到。 削弱敌人,就是增强自己。 虽然很麻烦,但为了以后能继续躺平,这点麻烦,值得。 林墨在羊皮纸上列出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标注了地点、获取方式、注意事项。 然后,他叫来了白洁留给他的、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的管家。 “把这些东西,按照上面的要求,派人去收集回来。注意保密,不要引起太大动静。” 管家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什么也没问,躬身应下。 “是,少爷。” “还有,”林墨补充道,“清单上标了星号的那几样,我亲自去。” 管家愣了一下。 “少爷,您要亲自去?这……太危险了。夫人吩咐过,不能让您涉险。” “没事,就在帝都附近,很快回来。”林墨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安排一下,明天出发。” “……是。”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下了。 少爷虽然平时懒洋洋的,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场,让人不敢违逆。 就像……夫人一样。 管家退下了。 林墨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羊皮纸上,那两个被他特别圈出来、打了三个星号的条目。 “神格碎片……”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根据小说设定,这个世界的神明早已陨落,神格破碎,散落在大陆各处。 神格碎片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和规则,哪怕是圣级强者得到,也有机会窥探到更高层次的力量,甚至……凝聚神火,点燃神国,成为新的神明。 在原著里,勇者团队在后期,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了几块神格碎片,帮助他们最终打败了魔王。 而现在,林墨知道其中两块神格碎片的确切位置。 一块在帝都皇家宝库的最深处,被重重魔法阵保护着,连皇帝都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只当是一件古老的魔法文物。 另一块,在西部边境某个废弃的古神神殿地下,埋藏在岩浆深处,需要特殊的钥匙和方法才能取出。 这两块碎片,一块代表“冰霜与寂静”,一块代表“大地与守护”。 正好,适合白洁和艾米莉亚。 林墨拿起笔,在“冰霜与寂静”后面,写上了白洁的名字。 在“大地与守护”后面,写上了艾米莉亚的名字。 他自己不需要这东西。 有了怠惰魔王印记,他未来的成长路线已经固定了,就是躺着变强。神格碎片对他用处不大,反而可能引起印记的排斥。 但白洁和艾米莉亚需要。 白洁已经是圣阶,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有了神格碎片,她就有机会触摸到神级的门槛,成为真正的半神,甚至……神明。 那样,她就能更好地保护他了。 艾米莉亚天赋虽好,但成长需要时间。神格碎片能大大缩短这个过程,让她尽快拥有足够的力量,成为他可靠的盾牌和利剑。 这样一来,他身边就有两个未来可能成神的大腿。 到时候,他只需要躺在她们身后,悠闲地享受生活,偶尔给点指点,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勇者来袭的危机,甚至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把勇者给收拾了? 想想就美滋滋。 “就这么定了。” 林墨放下笔,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跑出去找东西很麻烦,很累,很不符合他怠惰的本性。 但这是为了更长远的懒,为了更舒服的躺平。 偶尔勤快一次,不亏。 ……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墨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带着一队精锐护卫,悄悄去了帝都皇家宝库。 有白洁留给他的权限令牌,加上他脑子里关于宝库魔法阵弱点的记忆,他很轻松就潜入了宝库最深处,找到了那块被随意丢在角落、蒙着厚厚灰尘的“冰霜与寂静”神格碎片。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雪花在缓缓飘落,触手冰凉,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寒意。 林墨把它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能够隔绝气息的魔法匣子里,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宝库。 整个过程中,宝库的守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拿到第一块碎片后,林墨没有停歇,立刻出发前往西部边境。 他没有去阿斯特拉所在的军营,而是绕开了主要道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座隐藏在深山峡谷中的废弃古神神殿。 神殿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但地下深处,岩浆涌动,温度高得吓人。 林墨让护卫们在上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用特殊耐热材料打造的钥匙和防护道具,钻进了通往地底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热浪滚滚,空气扭曲,普通人待上几分钟就会脱水而死。 但林墨有怠惰魔王印记。 印记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暗紫色光晕,笼罩住他全身,将恐怖的高温隔绝在外。那些翻涌的岩浆,在靠近他时,也会自动避开,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林墨很顺利地来到了岩浆湖底,在一处被凝固的黑色岩石包裹的祭坛上,找到了第二块神格碎片。 “大地与守护”。 这是一块土黄色的晶体,形状像一面小小的盾牌,触手温润厚重,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林墨同样把它收进魔法匣子,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来回奔波,加上寻找和取宝的过程,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等他回到公爵府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皮肤也被晒黑了些,但精神却很好。 眼睛很亮。 那是一种……做了大事之后的成就感。 虽然他很懒,但真的做成了一件事,感觉还挺不错的。 管家看到他回来,差点哭出来。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夫人回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墨摆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东西都拿到了?” “拿到了,都拿到了!”管家连忙汇报,“您清单上那些东西,除了几样实在找不到,或者已经被别人取走的,其他都收集回来了,放在地下宝库里。” “很好。”林墨满意地点点头,“带我下去看看。” 地下宝库是白洁专门用来存放珍贵物品的地方,防卫森严,只有她和林墨有权限进入。 当林墨走进宝库,看到架子上、箱子里堆满的各种魔法材料、稀有矿石、魔兽晶核、古老卷轴、以及一些奇形怪状但散发着强大波动的物品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收获不错嘛。” 虽然很多宝物他都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上面蕴含的能量。 这些东西,如果流落出去,足够让一群低阶职业者抢破头。 但现在,都是他的了。 勇者们未来的奇遇,少了一大半。 “干得漂亮。”林墨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都重重有赏。记住,管好嘴巴,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 “是!少爷放心!”管家躬身应下,心里对这位平时懒洋洋的小少爷,多了几分敬畏。 少爷虽然年纪小,平时也懒散,但真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思虑周全,而且……手笔大得吓人。 这些东西,很多连他都不认识,少爷却知道具体位置和获取方法。 真是深不可测。 林墨在宝库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最里面的一个单独的石台前。 石台上,放着两个魔法匣子。 一个湛蓝,一个土黄。 里面装着的,是那两块神格碎片。 林墨伸手,轻轻抚过匣子表面,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法则波动。 “冰霜与寂静……给白洁。” “大地与守护……给艾米莉亚。” 他低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两样东西,他这两个“大腿”,未来就能长得更粗,更壮。 他就能躺得更平,更舒服。 虽然跑这一个月很累,但一想到以后能一劳永逸地躺平,他就觉得,值了。 “等她们回来,就给她们一个惊喜吧。” 林墨伸了个懒腰,感觉困意上涌。 这一个月都没好好睡觉,累死了。 现在事情办完了,该好好补个觉了。 他转身,离开宝库,回到自己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他躺在一张巨大的、铺满天鹅绒的躺椅上,白洁和艾米莉亚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一个给他扇风,一个给他喂葡萄。 远处,几个看起来像是勇者打扮的家伙,想冲过来,却被白洁一个眼神冻成了冰雕,被艾米莉亚一剑劈成了碎片。 而他,只需要翻个身,继续睡。 美梦。 真是美梦。 林墨在睡梦中,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 胸口处,暗紫色的怠惰印记,微微闪烁着幽光,似乎在回应着他的美梦,也似乎在……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名为怠惰的原罪之力。 第二十二章 六年之后(1)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抓不住,留不下,眨眼就溜走了六年。 六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棵小树苗亭亭如盖,也足够很多事情,在暗地里悄然改变。 血刃公爵府,依旧矗立在帝都最繁华的城区,沉默而威严。 府邸深处,那座属于林墨的独立院落里,阳光正好。 林墨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已经十八岁了。 褪去了孩童时的稚嫩,五官长开,更加清俊秀逸。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白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身形依旧是少年人的纤细,裹在柔软的丝绸睡衣里,懒洋洋地陷在摇椅中,像只餍足的猫。 六年过去,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懒,那么爱睡觉,那么对什么都无所谓。 哦,还是有变化的。 他胸口的怠惰魔王印记,颜色更深了些,形状也稍微清晰了一点,从原来模糊的蜷缩人形,变成了一个更加清晰的、环抱双膝沉眠的侧影。 印记吸收怠惰原罪的速度很慢,慢到林墨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变强。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懒,似乎更理直气壮了。 以前还会因为躺太久有点愧疚,现在完全没有了。 躺着,就是修炼。 睡觉,就是变强。 多好的事,为什么要愧疚?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继续躺平,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被白洁或者安娜温柔地叫醒,吃吃喝喝,晒晒太阳,看看闲书,逗逗艾米莉亚从各地给他搜罗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惬意。 至于修炼? 那是什么?能吃吗? 反正他有白洁和艾米莉亚这两个超级大腿,打架轮不到他。 “墨墨,该醒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冷香。 林墨懒洋洋地睁开眼,对上白洁那双紫色的眼眸。 六年过去,时光似乎没有在白洁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紫色长发如瀑,肌肤胜雪,身材曼妙。只是那双紫眸,比以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林墨知道,那是因为她突破了。 六年前,他把那块“冰霜与寂静”的神格碎片交给了白洁。 白洁一开始是震惊的。 神格碎片,那是传说中神明陨落后留下的至宝,蕴含着法则的力量,是圣级强者梦寐以求的机缘。 她不知道林墨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她没问。 她的墨墨,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 她只是深深看了林墨一眼,然后接过碎片,闭关了。 这一闭,就是三年。 三年后,白洁出关。 她没有张扬,甚至刻意隐藏了气息。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不一样了。 那种内敛的、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威压,那种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神性……都昭示着,她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半神。 距离真正的神明,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奥斯丁帝国,甚至整个提瓦拉大陆,明面上的最强者,依旧是圣级。 半神,只存在于传说和古老的典籍中。 白洁成了半神,但她谁也没告诉。 除了林墨。 她只告诉了林墨一个人。 “妈妈现在是半神了哦。”她抱着林墨,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以后,妈妈能更好地保护墨墨了。谁要是敢欺负墨墨,妈妈就把他冻成冰雕,然后敲碎了,洒进海里。” 林墨当时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白洁也不介意,只是搂着他,低低地笑着,紫眸里满是温柔和偏执。 半神而已。 她的墨墨,值得更好的。 “墨墨,醒醒,该吃午饭了。” 白洁的声音把林墨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摇椅上坐起来。 “艾米莉亚还没回来?” “快了。”白洁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动作轻柔,“信上说,今天下午就能到。” 林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艾米莉亚的变化,大概是最大的。 六年前,他把“大地与守护”的神格碎片交给了她。 艾米莉亚当时就哭了。 不是伤心,是激动。 她跪在地上,捧着那块土黄色的晶体,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也知道少爷把它给她,意味着多大的信任和期望。 她发誓,一定会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少爷,强到不辜负这份馈赠。 然后,她就去了皇家魔法学院。 带着神格碎片,带着血刃大小姐的身份,也带着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 六年里,她成了皇家魔法学院有史以来最耀眼的天才。 入学第一年,就打破了学院多项记录。魔法与斗气齐头并进,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突破一个又一个瓶颈。 第二年,她成功融合了那块神格碎片,头发从浅褐色变成了月光般的银色,眼眸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辉光。她的气质变得更加沉静、威严,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学生们私下里叫她“月神之女”,说她美得不似凡人。 第三年,她突破七阶,震惊整个帝都。 第四年,八阶。 第五年,九阶。 十八岁的九阶魔武双修,放眼整个大陆历史,都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她成了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无数青年才俊追捧的对象。 其中追得最紧的,是二皇子凯撒。 凯撒,本身也是八阶战士,天赋出众,战功赫赫,在军方威望很高。他的老师,是皇家魔法学院的院长,一位德高望重的圣阶法师。 有这层关系在,凯撒近水楼台,对艾米莉亚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送花,送珠宝,邀请参加宴会,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艾米莉亚的欣赏。 但艾米莉亚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和学习上。偶尔回公爵府,也是匆匆见林墨一面,汇报一下近况,然后就又赶回学院。 第二十三章 六年之后(2) 她很清楚自己是谁,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她是少爷的剑,少爷的盾。 她的心,她的忠诚,她的一切,都只属于少爷一人。 至于凯撒皇子,或者其他什么人…… 与她无关。 “那丫头,现在可是帝都的大红人了。”白洁一边给林墨盛汤,一边随口说道,“追求她的人,能从皇宫排到城门口。” 林墨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 “她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白洁轻笑,“那丫头心里只有你。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见你,跟个小狗似的,围着你转。” 林墨想象了一下艾米莉亚像小狗一样围着自己转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六年不见,那个怯生生的小女仆,已经长成了名动帝都的天才少女。 时间过得真快。 “阿斯特拉那边怎么样了?”林墨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温度刚好。 白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在西部边境。魔族封印的破损比预想的严重,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需要圣级强者长期坐镇。他这几年都没回来过。” 林墨点点头,没再问。 阿斯特拉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有他没他,日子照样过。 “安娜呢?”他又问。 “在帮忙筹备你的成人礼。”白洁的语气淡了些,“还算懂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墨的成人礼,就在三天后。 十八岁生日,在这个世界,意味着正式成年。 对于贵族来说,成年礼是极其重要的仪式,尤其是林墨这样的公爵养子,更是备受瞩目。 白洁对这事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 她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亲自敲定每一个细节,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从宴会菜单到林墨当天要穿的礼服,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她要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的墨墨,是血刃家族最尊贵的小少爷,是她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谁敢轻视,谁敢怠慢,谁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她不介意让霍华德侯爵府的悲剧,再上演一次。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林墨嘀咕了一句,“简单吃个饭就行了。” “那怎么行。”白洁立刻反对,紫眸里满是认真,“我的墨墨的成人礼,一定要是最盛大,最完美的。妈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墨墨,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林墨:“……” 算了,随她吧。 反正他只需要当天露个面,吃吃喝喝,然后就可以回来继续躺着了。 麻烦的事,让白洁去操心。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道银色的身影如风般卷了进来。 “少爷!我回来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林墨抬起头,看向门口。 艾米莉亚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六年时间,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高比林墨还高了小半个头,身材纤秾合度,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银色魔法袍里,更显得气质出尘。 她的长发如月光般倾泻而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浅褐色的眼眸如今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明亮而坚定。皮肤白皙,鼻梁挺翘,唇色是自然的粉嫩。 她站在那里,就像月光凝结成的精灵,清冷,高贵,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守护意味。 月神之女。 这个称号,名副其实。 “艾米莉亚。”林墨对她笑了笑,“回来了?” “嗯!”艾米莉亚用力点头,快步走到林墨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喜悦,“少爷,我回来了。您的成人礼,我怎么能缺席?”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姿态恭敬,但那份发自内心的亲近,却是做不了假的。 白洁在一旁看着,紫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丫头,还算有良心。 不枉费她这些年倾注的资源,和墨墨给她的神格碎片。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林墨伸手虚扶了一下。 艾米莉亚顺势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仔细打量着林墨,然后微微蹙眉。 “少爷,您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墨:“……” 又来了。 每次艾米莉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胖了还是瘦了,然后开始念叨。 “有好好吃。”他无奈道,“妈妈盯着呢。” “那就好。”艾米莉亚松了口气,然后在林墨身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学院里的事,哪门课又得了第一,哪个讨厌的家伙又来找她麻烦,院长又夸她了…… 林墨靠着摇椅,半眯着眼睛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洁坐在另一边,看着林墨慵懒的侧脸,和艾米莉亚欢喜的神情,紫眸深处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样就好。 她的墨墨,她的女儿,虽然她从来不承认,都在她身边。 安安稳稳,开开心心。 谁要是敢破坏这份宁静…… 白洁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不介意,再当一次恶人。 “对了,少爷。” 艾米莉亚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墨。 “这是我在一次遗迹探索里找到的,觉得您可能会喜欢,就带回来了。” 林墨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星辰在缓缓流转。 “星辰铁?”白洁有些讶异,“这东西可不好找,是打造顶级魔法装备的核心材料之一。” “嗯。”艾米莉亚点头,期待地看着林墨,“少爷喜欢吗?” 林墨拿起那块星辰铁,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精纯而温和的星辰之力。 这东西,对他没什么用。 但……是艾米莉亚的一片心意。 “喜欢。”他点点头,把石头放回盒子里,“谢谢。” 艾米莉亚立刻笑了,笑容灿烂得晃眼。 “少爷喜欢就好!” 白洁也笑了,伸手揉了揉艾米莉亚银色的长发。 “算你有心。” 艾米莉亚享受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院子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仿佛外面的风雨,世界的喧嚣,都与这座小小的院落无关。 但林墨知道,这种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他的成人礼,是一个节点。 三天后,当他正式踏入十八岁,觉醒能力的那一刻…… 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回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掌心纹路清晰,生命线很长。 但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有白洁这个半神,有艾米莉亚这个九阶天才,有怠惰魔王印记这个永生外挂,他有什么好怕的?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只需要继续躺平,享受生活。 嗯,就是这样。 林墨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摇椅里,闭上了眼睛。 “我睡会儿,吃饭叫我。” 白洁和艾米莉亚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 “少爷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第二十五章 成人礼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成人礼这天,公爵府从清晨就开始忙碌。 侍女们脚步匆匆,忙着布置宴会厅,摆放鲜花,检查餐具。 侍卫们盔甲鲜亮,表情肃穆,在府邸各处巡逻警戒。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厨师们正在准备宴会的食物。 整个府邸弥漫着一种喜庆又紧张的气氛。 林墨被白洁从被窝里挖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迷迷糊糊地任由侍女们摆布,洗脸,刷牙,换上那套繁琐又华丽的礼服。 礼服是白洁亲自设计的,主色调是深紫与银白,面料是产自东方的月光绸,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荆棘与玫瑰花纹。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小的紫水晶,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很贵,很重,很麻烦。 林墨穿着这身行头,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随时准备被送出去展览。 “墨墨,抬头。” 白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枚紫晶胸针,仔细地别在他胸前。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紫眸里倒映着林墨的身影,满是温柔和骄傲。 “我的墨墨,今天真好看。”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林墨,满意地点点头。 林墨扯了扯领口,觉得有点勒。 “能不能不戴这个,不舒服。” “不行。”白洁立刻否决,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很重要,要打扮得正式一点。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林墨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反正就一天。 忍了。 安娜也来了,她今天也穿了一身得体的浅蓝色礼服,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端庄。她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林墨,眼里满是慈爱和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了。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心里,早就把林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夫人,少爷,宾客们开始到了。”管家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白洁应了一声,然后牵起林墨的手,“走吧,墨墨,该出去了。” 林墨被白洁牵着,慢吞吞地朝宴会厅走去。 艾米莉亚已经在宴会厅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银色长裙,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银色长发和淡金色眼眸更加耀眼。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先到宾客的目光。 看到林墨过来,艾米莉亚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少爷。” 她上下打量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然后认真地说。 “少爷今天特别好看。” 林墨扯了扯嘴角。 “谢谢,你也是。” 艾米莉亚笑了,笑容清浅,却格外动人。 “我们进去吧。” 白洁牵着林墨,艾米莉亚跟在侧后方,三人一起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都是帝都里有头有脸的贵族,穿着华丽的礼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 看到主角进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和议论。 “那就是林墨少爷,果然一表人才。” “气质真好,那种慵懒又高贵的感觉,可不是普通贵族能有的。” “听说他修炼天赋不怎么样,可惜了。” “可惜什么,有公爵夫人宠着,有艾米莉亚大小姐护着,修炼天赋算什么。” “这倒也是,真是好命啊。” 林墨对那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 他跟在白洁身边,表情淡然,眼神慵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洁带着他,先跟几位重要的宾客打了招呼。 大皇子雷纳德来了,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说了几句祝贺的话,还送了一份不轻的礼物。 二皇子凯撒也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他的目光先在艾米莉亚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林墨,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句“恭喜”。 三公主伊莎贝拉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蓬蓬裙,活泼可爱。她亲热地拉着艾米莉亚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转向林墨,笑眯眯地说“林墨弟弟,生日快乐呀”。 林墨一一应对,态度礼貌而疏离。 他知道这些人今天来,多半是看白洁和艾米莉亚的面子,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他也不在意。 反正他就是个工具人,露个脸,走个过场,任务就完成了。 打过招呼后,白洁就让林墨自己活动,她则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艾米莉亚本想陪着林墨,但很快就被几位相熟的贵族小姐拉走了。 林墨乐得清静,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了杯果汁,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喝着。 他这副慵懒又疏离的模样,反倒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贵族小姐们。 她们看着林墨,眼睛里闪着好奇和兴趣。 林墨少爷长得真好看。 气质也好特别。 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而且,他可是公爵夫人的养子,血刃家族的小少爷。 虽然听说天赋不行,但那又怎样。 有公爵夫人和艾米莉亚大小姐在,他的未来绝对不会差。 要是能嫁给他…… 不少贵族小姐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很快,就有胆子大的,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林墨少爷,日安。” 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容貌娇美的贵族小姐率先开口,声音甜美。 林墨抬眼看了她一下,点了点头。 “日安。” “我是财政大臣的女儿,苏珊。”小姐自我介绍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早就听说林墨少爷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林墨的语气依旧平淡。 苏珊小姐似乎并不气馁,又找了些话题,比如今天的天气,宴会的布置,最近流行的诗歌…… 林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态度敷衍得明显。 但苏珊小姐依旧笑靥如花,努力维持着交谈。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林墨身边就围了好几位贵族小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语嫣然,努力吸引他的注意。 林墨被她们吵得有点头疼,但又不好直接走开,只能继续敷衍。 第二十六章 觉醒 不远处,一群年轻的贵族子弟看着这边,眼睛都快喷火了。 “啧,看那小子得意的。” “不就是有个好养母和好姐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听说他修炼天赋差得很,一辈子都突破不了三阶,废物一个。” “可人家命好啊,公爵夫人宠他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艾米莉亚大小姐也护着他。咱们拼死拼活修炼,还不如人家会投胎。” “真他妈羡慕。” “何止羡慕,我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你看那些小姐,平时对咱们爱答不理的,现在一个个往那小子身边凑。” “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林墨隐约能听到一些。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喝他的果汁。 羡慕? 嫉妒? 随便吧。 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 宴会进行到一半,重头戏来了。 觉醒仪式。 按照大陆规则,所有人十八岁生日当天,会自动觉醒能力。 能力决定职业方向,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虽然林墨的修炼天赋已经公认很差,但觉醒能力本身,还是备受关注的。 万一觉醒了个厉害的能力呢? 万一有什么隐藏天赋呢?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聚焦到林墨身上。 白洁走到林墨身边,牵起他的手,紫眸里带着鼓励。 “墨墨,别紧张,放松就好。” 林墨点点头。 他其实一点都不紧张。 觉醒什么能力,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反正他有怠惰魔王印记,有白洁和艾米莉亚,有“顺风顺水”天赋。 躺平就完事了。 管家推上来一个精致的水晶台,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水晶球。 这是觉醒水晶,能辅助觉醒,并初步显示能力的类型和强度。 “少爷,请将手放在水晶球上,放松心神。”管家恭敬地说道。 林墨伸出手,按在了水晶球上。 入手微凉,触感光滑。 他闭上眼,按照白洁之前教的方法,放松身体,让意识沉静下来。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水晶球。 一秒,两秒,三秒…… 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透明,安静。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怎么回事,没反应?” “难道连能力都没有?” “不可能吧,人人都有能力,只是好坏而已。” “再等等……” 又过了几秒,水晶球终于有了变化。 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芒,从水晶球中心亮起,然后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水晶球染成了灰白色。 那光芒很弱,很淡,像蒙了一层灰尘。 没有任何属性波动,没有任何元素反应。 就像……一潭死水。 “这……这是什么能力?” “灰白色,没见过啊。” “感觉很弱的样子……”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连觉醒的能力都这么……平平无奇。”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嘲讽。 白洁的眉头皱了起来,紫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艾米莉亚也握紧了拳头,淡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议论的人,带着警告。 但林墨自己,却愣住了。 不是因为水晶球的反应,而是因为他身体内部的变化。 当那灰白色光芒亮起的瞬间,他感觉到胸口处的怠惰魔王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然后,一股暖流从印记中涌出,迅速流遍全身。 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又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一直以来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忽然减轻了许多。 脑子变得清醒了一些,身体也感觉轻快了一些。 就好像……一直蒙在眼前的一层薄雾,被吹散了。 与此同时,一些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关于他觉醒的能力。 负面效果免疫。 被动能力,无需主动激发。 效果是免疫所有负面状态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毒素、疾病、诅咒、精神控制、属性削弱、规则压制……等等。 只要是“负面”的,对他都无效。 林墨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眼前灰白色的水晶球,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怠惰印记的影响突然减轻了。 怠惰印记带给他的那种懒惰、散漫、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负面效果”。 虽然这种“负面”让他过得很舒服,但终究是外力施加的影响,并非他真正的本性。 而现在,这个能力觉醒了。 免疫所有负面效果。 怠惰印记的影响,自然也被免疫掉了。 他现在感觉到的懒,是他自己本身的懒,而不是被印记催化的懒。 虽然区别不大,但本质不同。 “有意思……” 林墨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能力,很不错。 非常不错。 免疫所有负面效果,意味着他以后几乎百毒不侵,万法不沾。 什么诅咒,什么精神攻击,什么属性克制,对他统统没用。 简直就是个超级乌龟壳。 配合怠惰魔王印记的永生属性,他以后完全可以往地上一躺,任由敌人打,打到天荒地老也打不动他。 完美。 太完美了。 林墨收回手,水晶球上的灰白色光芒渐渐熄灭,恢复了透明。 他转过头,看向白洁,对她笑了笑。 “结束了。” 白洁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失望或者难过,反而眼神清亮,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嗯,结束了。”她牵起林墨的手,柔声道,“不管觉醒什么能力,墨墨都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我知道。”林墨点点头。 艾米莉亚也走过来,认真地说。 “少爷的能力一定很特别,只是他们看不出来而已。”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特别吗? 确实挺特别的。 不过没必要说出来。 “仪式继续吧。”白洁对管家说道。 管家连忙宣布觉醒仪式结束,宴会继续。 宾客们重新开始交谈,但话题多半围绕在林墨那“平平无奇”的觉醒能力上。 语气里的惋惜、嘲讽、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林墨全当没听见。 他跟着白洁,又应付了一会儿宾客,然后以“累了”为借口,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成人礼剩下的流程,他懒得参加了。 反正主角已经露过脸,能力也觉醒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回到房间,林墨脱下那身繁琐的礼服,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回自己柔软的大床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负面效果免疫。 怠惰印记的影响消失。 他现在感觉,脑子特别清醒,身体特别轻松。 虽然还是很懒,不想动,但那种懒,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强加的。 自由的感觉,真好。 “不过……” 林墨摸着胸口那个暗紫色的印记,若有所思。 印记的影响虽然被免疫了,但印记本身还在。 它依旧在缓慢吸收“怠惰”原罪,让他慢慢变强。 只是以后,他不会再被印记影响心性了。 他想懒就懒,想勤快就勤快——虽然勤快的可能性不大。 主动权,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不错,真不错。” 林墨满意地闭上眼睛,准备补个觉。 今天的成人礼,虽然吵了点,烦了点,但收获还是挺大的。 负面效果免疫。 这个能力,他喜欢。 以后,他就可以更安心地躺平了。 反正谁也奈何不了他。 窗外,宴会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不断。 但那些喧嚣,都跟林墨无关了。 他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成人礼,结束了。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虽然可能……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继续躺平,继续享受生活。 哦,对了,还多了个百毒不侵的乌龟壳。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林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紧了柔软的被子。 梦里,阳光灿烂,岁月静好。 第二十七章 觉醒之后的日子 成人礼结束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林墨依旧每天睡到自然醒,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或者干脆就躺着发呆。 觉醒的能力似乎没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负面效果免疫。 听起来很厉害,但平时根本用不上。 他又不出去冒险,不跟人打架,不下毒,不中诅咒。 这个能力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让他摆脱了怠惰印记的影响,脑子清醒了点,身体轻快了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还是那么懒。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白洁对此很满意。 她的墨墨,不需要变得多强,多能干。 就这样懒懒的,软软的,待在她身边,就很好。 她甚至觉得,觉醒那个灰扑扑的能力也不错。 至少不会有人再惦记着拉拢墨墨,或者打他的主意了。 废物有废物的好处。 安全。 艾米莉亚在成人礼后第三天就回皇家魔法学院了。 临走前,她拉着林墨的手,认真地说。 “少爷,不管别人怎么说,您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我会变强的,强到足以保护您,不让任何人说您一句不好。” 林墨看着小姑娘那双淡金色眼眸里的坚定,心里有点触动,但更多的是好笑。 “知道了,去吧。好好上学,别惹事。” “是。” 艾米莉亚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安娜还是老样子,每天在府里安静地待着,帮忙处理些杂事,偶尔过来看看林墨,送些自己做的点心。 她似乎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脸上总是带着温柔恬静的笑容。 至于阿斯特拉,依旧在西部边境没回来。 听说魔族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边境局势紧张,他脱不开身。 偶尔有信回来,也是简单报个平安,问问府里的情况。 白洁看完信就烧了,从不回信。 林墨觉得,这对名义夫妻,大概也就这样了。 相敬如冰,各过各的。 也挺好。 成人礼之后,帝都贵族圈对林墨的关注,果然少了许多。 一个修炼天赋极差,觉醒能力又平平无奇的小少爷,实在没什么值得投资的。 那些之前还对他有点兴趣的贵族小姐,也渐渐没了热情。 偶尔在宴会上遇到,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然后就找别人聊天去了。 林墨乐得清静。 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应酬。 现在正好,没人来烦他。 他可以安心地继续他的米虫生涯。 不过,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这天下午,林墨正躺在葡萄架下打盹,管家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少爷,大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请帖。” 林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什么请帖?” “是皇家狩猎场的秋日围猎邀请。”管家将一张烫金的请帖双手递上,“时间定在三日后,邀请您务必参加。” 林墨接过请帖,扫了一眼。 措辞很客气,说是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时节,邀请各家年轻子弟一同前往,增进感情,切磋技艺。 落款是大皇子雷纳德。 林墨皱了皱眉。 皇家狩猎场的围猎,是皇室每年秋季的传统活动,只有皇室成员和少数顶级贵族子弟有资格参加。 以前这种活动,从来没邀请过他。 怎么今年突然想起他来了? “母亲知道了吗?”林墨问。 “夫人还在魔法协会,尚未回府。”管家答道,“您看……” “放着吧,等母亲回来再说。”林墨把请帖随手扔在旁边的小几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才不想去。 围猎什么的,又累又麻烦,还要骑马,还要射箭,还要跟那些贵族子弟虚与委蛇。 有那时间,在家睡觉不香吗?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躬身退下了。 傍晚,白洁回来了。 林墨把请帖拿给她看。 白洁看完,紫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雷纳德在打什么主意。” “能不去吗?”林墨问。 “恐怕不行。”白洁摇头,“这是皇室正式的邀请,又是大皇子亲自发出的,拒绝的话,面子上过不去。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 “我听说,这次围猎,二皇子凯撒也会去,还特意邀请了艾米莉亚。” 林墨挑了挑眉。 “所以,这是冲艾米莉亚去的?” “多半是。”白洁冷笑,“雷纳德和凯撒最近斗得厉害,都想拉拢我们血刃家族。艾米莉亚现在是帝都最耀眼的天才,谁得到她的支持,谁就多了份重要的筹码。” “那我去有什么用?”林墨不解,“我又不会打架,去了也是凑数。” “正因为你不会打架,才更要去。”白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柔和下来,“有你在,艾米莉亚才会去。而且,有你在场,凯撒也会有所顾忌,不会做得太过分。” 林墨明白了。 他就是个工具人,负责把艾米莉亚“钓”过去,顺便当个缓和剂。 虽然很不爽,但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好吧,我去。”他叹了口气,“不过说好了,我只在旁边看着,不参与。” “当然。”白洁笑了,“我的墨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待着就好,其他的,交给妈妈。” 三天后,皇家狩猎场。 狩猎场位于帝都郊外,占地极广,森林茂密,河流纵横,里面放养着各种野兽和低阶魔兽,是皇室专属的猎场。 林墨到的时候,狩猎场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年轻贵族,男的穿着猎装,背着弓箭,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女的也多是利落打扮,英姿飒爽。 艾米莉亚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猎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背着一张银色长弓,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独角兽上,格外引人注目。 在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二皇子凯撒。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猎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笑着跟艾米莉亚说着什么。 艾米莉亚表情淡淡的,偶尔点头回应,态度疏离。 看到林墨的马车过来,艾米莉亚眼睛一亮,立刻策马迎了上来。 “少爷!”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伸手扶林墨下车。 “您来了。” “嗯。”林墨借着她的力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四周。 人真多。 吵。 “墨墨,这边。” 白洁也来了,她今天没穿法师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劲装,长发束起,少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干练。 她走到林墨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待会儿就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知道了。” 看到白洁也来了,周围的年轻贵族们纷纷行礼问好,态度恭敬。 公爵夫人亲自陪同,看来对这位养子是真的很上心。 大皇子雷纳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公爵夫人,林墨少爷,欢迎欢迎。” “大皇子殿下。”白洁微微颔首。 “林墨少爷能来,真是让这次围猎增色不少。”雷纳德笑着对林墨说,“听说林墨少爷不喜骑马射箭,待会儿我让人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你可以在车上休息观景,如何?” “有劳殿下费心。”林墨点点头。 能坐车,当然比骑马好。 “应该的。”雷纳德又看向艾米莉亚,笑道,“艾米莉亚小姐今天这身打扮,真是英气逼人,想必箭术一定了得。” “殿下过奖了。”艾米莉亚淡淡回应。 寒暄过后,围猎正式开始。 第二十八章 试探 年轻贵族们纷纷策马冲入森林,呼喝声,马蹄声,犬吠声,响成一片。 林墨果然被安排上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白洁陪着他坐在车里,艾米莉亚骑马护在车旁。 马车缓缓驶入森林,沿着一条开辟好的小路前行。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远处树林间人影绰绰,箭矢破空声,野兽嘶吼声,不时传来。 很热闹。 但跟林墨无关。 他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看得昏昏欲睡。 白洁坐在他身边,手里剥着葡萄,一颗颗喂到他嘴里。 艾米莉亚骑马跟在车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像只守护领地的母豹。 气氛很和谐。 如果忽略掉那个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旁边的凯撒皇子的话。 凯撒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接近艾米莉亚,一直找各种话题跟她搭话。 从箭术聊到魔法,从修炼聊到军务,从学院趣事聊到边境战况。 艾米莉亚的回答都很简短,态度礼貌而疏远。 但凯撒并不气馁,依旧锲而不舍。 林墨在车里听着,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二皇子,追女孩子的方式,还真是……直接。 不过艾米莉亚显然不吃这套。 “殿下,那边好像有动静,我去看看。” 艾米莉亚找了个借口,一夹马腹,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凯撒想跟上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 毕竟,白洁还在车里看着呢。 他调转马头,来到马车旁,对着车窗里的白洁和林墨笑了笑。 “公爵夫人,林墨少爷,这边风景不错,要不要下来走走?” “不用了,墨墨累了,在车上休息就好。”白洁淡淡拒绝。 凯撒也不勉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策马离开了。 “总算走了。”林墨松了口气。 被这么个人一直盯着,挺不自在的。 “他倒是执着。”白洁轻哼一声,“不过艾米莉亚心里有数,不会被他迷惑的。”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他对艾米莉亚的感情问题不感兴趣。 只要别影响到他躺平,爱咋咋地。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不觉深入了森林腹地。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忽然,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白洁皱眉问道。 车夫紧张地回答。 “夫人,前面的路被倒下的树挡住了,过不去。” 白洁掀开车帘往外看。 果然,前方不远处,几棵粗壮的大树横倒在路上,挡住了去路。 看断口,不像是自然倒塌,倒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推倒的。 “奇怪,这条是主路,平时都有专人维护,怎么会有树倒下。”艾米莉亚策马过来,看着倒下的树木,眉头微蹙。 “可能有野兽经过。”车夫猜测道。 “不像。”艾米莉亚摇头,“野兽不会专门把树推倒挡在路上。而且……” 她忽然脸色一变,看向四周。 “太安静了。” 确实。 刚才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围猎声,现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森林里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不对劲。 白洁也察觉到了异常,紫眸瞬间冷了下来。 “戒备。” 她的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四周的树林里,忽然涌出大片的黑雾。 那黑雾浓郁如墨,翻滚着,扩散着,迅速将马车周围笼罩。 黑雾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是暗影魔狼!”艾米莉亚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暗影魔狼,四阶魔兽,群居,擅长隐藏在阴影中发动袭击,口中能喷吐腐蚀性的黑雾。 这种魔兽通常生活在迷雾山脉深处,怎么会出现在皇家狩猎场? 而且数量这么多! 眨眼间,数十头牛犊大小、通体漆黑、眼冒红光的魔狼从黑雾中扑出,朝着马车猛冲过来。 “保护少爷!” 艾米莉亚一声清叱,银色斗气爆发,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光,斩向冲在最前面的魔狼。 剑光过处,魔狼哀嚎一声,被劈成两半。 但更多的魔狼涌了上来。 车夫早就吓傻了,瘫在车座上动弹不得。 拉车的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嘶鸣着想要逃跑。 眼看马车就要倾覆。 “安静。” 白洁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翻滚的黑雾,狂暴的魔狼,受惊的马匹,瞬间定格。 不是时间停止。 而是温度骤降。 以马车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间,温度在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黑色的雾气凝固成冰晶,簌簌落下。 扑在半空的魔狼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冻成了冰雕,然后哗啦一声,碎成满地冰渣。 更远处的魔狼察觉到危险,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想逃。 但已经晚了。 白洁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所有被寒气笼罩的魔狼,无论远近,无论死活,全部化作了冰粉,随风飘散。 前后不过三秒。 数十头四阶暗影魔狼,全灭。 森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满地晶莹的冰晶,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艾米莉亚收起长剑,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 “母亲,这些魔狼出现得蹊跷。” “嗯。”白洁点点头,紫眸扫视着周围,眼神冰冷,“皇家狩猎场有结界保护,高阶魔兽根本进不来。这么多暗影魔狼,只能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是针对我们?”艾米莉亚问。 “十有八九。”白洁冷笑,“想借着围猎的机会,制造意外,除掉墨墨,或者……试探我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冰晶上,眼神越发森寒。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林墨坐在车里,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结束了吗?可以回去了吗?” 白洁转头看向他,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嗯,结束了。墨墨吓到了吗?” “没有。”林墨摇摇头,“有妈妈在,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的是实话。 负面效果免疫,让他对刚才那种杀气、魔气、寒气,都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看了一场无聊的魔术表演。 白洁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墨墨真勇敢。我们这就回去。” 她看向艾米莉亚。 “清理一下,别留下痕迹。” “是。” 艾米莉亚应下,开始施展魔法,将地上的冰晶和魔狼残骸清理干净。 白洁则用魔法将被推倒的树木移开,恢复了道路。 马车调头,朝着来路返回。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林墨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树木,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暗影魔狼。 迷雾山脉深处的魔兽。 出现在皇家狩猎场。 是针对他,还是针对白洁和艾米莉亚? 或者,是针对整个血刃家族? 谁干的? 大皇子?二皇子?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有点意思。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享受生活。 可总有人,不想让他安宁。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 不客气了。 虽然他懒得动手。 但他有白洁,有艾米莉亚。 让她们去处理,也是一样的。 反正,他是怠惰魔王。 躺着,看戏,就够了。 马车驶出森林,重新回到了狩猎场外围的空地。 看到他们安全回来,等候在这里的贵族们都松了口气。 大皇子雷纳德快步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公爵夫人,林墨少爷,你们没事吧?听说森林里出现了魔兽,我已经派人去查看了。” “多谢殿下关心,我们没事。”白洁淡淡回应,“只是遇到几头不开眼的野兽,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那就好。”雷纳德连连点头,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二皇子凯撒也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艾米莉亚一眼,确认她无恙,然后才看向白洁和林墨。 “夫人受惊了。是我疏忽,没有做好防护,让魔兽溜了进来。” “与殿下无关。”白洁的语气依旧平淡,“意外而已。” 凯撒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微沉。 围猎出了这样的意外,自然无法继续了。 贵族们纷纷告辞离开。 白洁也带着林墨和艾米莉亚上了马车,返回公爵府。 马车上,白洁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查。”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艾米莉亚立刻点头。 “是,母亲。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用留情。”白洁补充道,“不管是谁,敢把爪子伸向墨墨,就剁了。” “明白。” 林墨靠在软垫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暖洋洋的。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虽然他自己也不怕。 但有人愿意为他出头,为他扫清障碍,这种感觉,更舒服。 他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今天起得早,又受了惊,虽然他没感觉到,但还是累了。 睡一觉,补充一下精力。 第二十九章 调查 回到公爵府,气氛立刻变得不同了。 白洁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柔笑意,紫眸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她甚至没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带着林墨和艾米莉亚去了书房。 “关门。”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艾米莉亚站得笔直,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肃杀。 “母亲,我立刻去查。” “动用暗卫,所有渠道。”白洁的声音很冷,像淬了毒的冰锥,“我要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皇家狩猎场动手。谁提供的魔兽,谁破坏的结界,谁在背后指使。” “是。”艾米莉亚应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白洁叫住她,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林墨身上,眼神稍微柔和了些,“墨墨,今天吓到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 林墨摇摇头。 “我没事,妈妈。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这儿坐会儿就行。” 他是真没事。 负面效果免疫让他对杀气、恐惧之类的情绪近乎免疫。刚才那场袭击,对他来说就跟看了场特效不错的电影差不多,刺激有限。 而且,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虽然他懒得自己去查,但听听结果,还是可以的。 白洁看了他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强撑,这才点点头。 “那好,你在这儿休息。艾米莉亚,去吧。” “是。” 艾米莉亚行礼退下,脚步匆匆。 书房里只剩下白洁和林墨两人。 白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墨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妈妈是不是很没用。” 林墨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妈妈答应过要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白洁转过身,紫眸里翻涌着自责和戾气,“可今天,就在妈妈眼皮子底下,你差点出事。如果不是妈妈在,那些魔狼……” “妈妈在啊。”林墨打断她,语气平静,“而且我也没出事。妈妈很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些狼都冻成冰粉了。” 白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捧住他的脸,深深看进他眼睛里。 “这次是妈妈在,下次呢?万一下次妈妈不在你身边呢?万一对方用更阴险的手段呢?”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妈妈不敢想。妈妈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抱住林墨,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林墨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位在外面叱咤风云、让无数人畏惧的半神强者,此刻就像个普通的、害怕失去孩子的母亲。 林墨心里有些触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妈,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他这话不是安慰。 负面效果免疫,加上怠惰魔王印记带来的超强生存能力,他想死都难。 就算白洁不在,那些魔狼也伤不了他分毫。 顶多就是被吵得烦一点。 但这话没法跟白洁说。 “而且,”林墨补充道,“不是还有艾米莉亚吗?她也会保护我的。” 白洁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里的戾气和后怕,慢慢平息了一些。 “对,还有艾米莉亚。”她喃喃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这次的事,妈妈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然后……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杀意,让书房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白洁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会倒大霉。 “妈妈去处理点事,墨墨先回房间休息,好吗?”白洁松开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模样,只是眼底的寒冰并未消融。 “好。”林墨也站起身,“妈妈别太累了。” “嗯,妈妈知道。” 林墨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确实有点累了。 不是被吓的,是今天起得早,又折腾了半天,困了。 他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暗流涌动……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睡觉最大。 …… 接下来的几天,公爵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艾米莉亚动用了血刃家族所有的暗卫和情报网,开始全面调查狩猎场袭击事件。 白洁也亲自去了几趟魔法协会和皇宫,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则是在施压和探查。 调查进行得并不顺利。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抹除了一切明显的痕迹。 皇家狩猎场的守卫一口咬定是结界年久失修,出现了漏洞,让迷雾山脉的魔兽溜了进来。至于那几棵被推倒的树,则被解释成前几天暴雨导致的自然倒塌。 至于那些暗影魔狼的来源,更是查无可查。迷雾山脉深处魔兽无数,偶尔跑出来几头,再正常不过。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意外。 但白洁和艾米莉亚都不信。 “太巧了。”艾米莉亚站在书房里,向白洁汇报调查进展,眉头紧锁,“结界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围猎当天坏。树早不倒晚不倒,偏偏挡在我们的路上。魔兽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被拦住的时候出现。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而且,”她补充道,“我查了当天参加围猎的所有人。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都没有异常动静。但有一个细节很可疑——在袭击发生前大概半小时,三公主伊莎贝拉提前离开了狩猎场,理由是身体不适。” “伊莎贝拉?”白洁挑眉。 “是。她离开的时间点,刚好是魔兽可能被放入狩猎场的时间。而且,她离开时,身边跟着的几个侍卫,气息有点不对劲,不像是普通侍卫,倒像是……死士。” 白洁的紫眸微微眯起。 伊莎贝拉。 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表面天真活泼,不谙世事。 会是她吗? 动机呢? “继续查。”白洁冷声道,“重点查伊莎贝拉最近接触过哪些人,她的宫殿里有没有异常,她那些侍卫的来历。” “是。” 艾米莉亚领命而去。 白洁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伊莎贝拉…… 如果真是她,那事情就复杂了。 这位小公主,背后站着的是皇帝。 是皇帝想对血刃家族动手? 还是伊莎贝拉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皇帝的意思,那说明皇室的耐心已经耗尽,准备对掌握了帝国近半军权的血刃家族开刀了。 如果是伊莎贝拉自己的意思,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单纯看林墨不顺眼? 还是想借此打击艾米莉亚,或者……挑拨血刃家族和两位皇子的关系? 白洁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头绪。 但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墨墨头上,就必须死。 “夫人。”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夫人,西部边境急信。” 第三十章 信 白洁接过信,拆开。 信是阿斯特拉写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夫人,边境情况恶化。魔族活动越发频繁,疑似有高等魔族在暗中指挥。封印破损处扩大,我已向军部求援,但援军迟迟未至。军部以兵力不足为由,只派了三千新兵,杯水车薪。我怀疑军部有人故意拖延,想置我于死地。若我有不测,请夫人务必保护好墨墨和艾米莉亚。阿斯特拉绝笔。】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边境告急。 军部拖延。 阿斯特拉疑似被针对。 白洁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好,很好。 前脚在狩猎场对墨墨下手,后脚就在边境对阿斯特拉使绊子。 这是要对血刃家族赶尽杀绝啊。 “夫人,现在怎么办?”管家担忧地问道。 阿斯特拉公爵虽然不得夫人欢心,但毕竟是血刃家族名义上的家主,是帝国军方的重要支柱。他若出事,对血刃家族将是沉重的打击。 白洁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羽毛笔,飞快地写了几封信。 “派人把这封信送去西部边境,交给阿斯特拉。告诉他,援军三日内必到,让他再撑三天。” “是。” “这封信,送去军部,给军务大臣。告诉他,血刃家族的私军已经整装待发,若帝国援军再不到,我不介意亲自带兵去边境帮忙。”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这是要以私军干涉军务? 这可是大忌! “夫人,这……” “照做。”白洁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这第三封信,”白洁写完最后一封,递给管家,“送去皇宫,给皇帝陛下。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近期无法处理魔法协会事务,请他另请高明。” 管家接过信,手都有些抖了。 夫人这是要撂挑子,逼宫啊! 魔法协会是帝国最重要的机构之一,夫人作为圣阶法师,一直是协会的实际掌控者。她若摆挑子,魔法协会非乱套不可。 皇帝陛下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夫人,三思啊。”管家忍不住劝道。 “我已经思过了。”白洁冷冷道,“他们敢动墨墨,敢动阿斯特拉,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手段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管家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白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紫眸里寒光凛冽。 她本来不想掺和进这些权力斗争里。 她只想守着墨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总有人,不想让她安宁。 那就别怪她,掀桌子了。 半神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 消息很快传开了。 公爵夫人白洁称病,不再处理魔法协会事务。 军部收到了血刃家族的“警告信”。 皇帝陛下连夜召见了军务大臣和几位重臣,据说在御书房里发了很大的火。 帝都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猜测血刃家族这次要如何破局。 也有人暗中窃喜,觉得血刃家族这次要倒霉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三天后,西部边境传来了捷报。 阿斯特拉公爵率领血刃私军,在迷雾山脉外围,正面击溃了一支由高等魔族率领的魔族军团,阵斩魔族统帅,重新稳固了防线。 同时,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援军突然出现在边境,配合阿斯特拉,将魔族彻底赶回了迷雾山脉深处。 这支援军的来历成谜,但战斗力极其强悍,而且对阿斯特拉唯命是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公爵夫人白洁的手笔。 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血刃家族,不是谁都能动的。 皇帝陛下在朝会上,当众嘉奖了阿斯特拉公爵,并严厉斥责了军部办事不力,将军务大臣罚俸三年,降职留用。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没有趁机发难。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样平息了。 但暗地里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林墨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他这几天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睡觉,吃饭,晒太阳,看书。 白洁和艾米莉亚似乎很忙,很少来打扰他。 他也乐得清静。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摇椅里看一本游记,艾米莉亚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少爷。” “嗯,坐。”林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艾米莉亚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少爷,狩猎场的事,有眉目了。” 林墨放下书,看向她。 “是谁?” “是三公主,伊莎贝拉。”艾米莉亚的声音很冷,“虽然她做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证据。但我抓到了她身边一个死士,用了点手段,他招了。” “动机呢?”林墨问。 “她喜欢二皇子凯撒。”艾米莉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但凯撒在追求我。她认为是我勾引了凯撒,又觉得少爷您是我的弱点,所以想借着围猎的机会,制造意外除掉您,打击我,同时也向凯撒展示她的能力和手段。” 林墨听完,有点无语。 就这? 因为争风吃醋,就要杀人? 这位小公主,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母亲已经知道了。”艾米莉亚继续说,“她不会放过伊莎贝拉的。但伊莎贝拉毕竟是公主,直接动手不太方便。母亲的意思是,慢慢来,一点一点,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走。” 林墨点点头。 这很白洁。 直接杀了太便宜,钝刀子割肉才疼。 “少爷不生气吗?”艾米莉亚看着他平静的脸,忍不住问。 “生气?”林墨想了想,摇摇头,“没必要。反正我也没事,而且妈妈和你会处理。” 他确实不生气。 为这种蠢货生气,不值得。 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会儿。 艾米莉亚看着他这副慵懒淡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调查不顺而积累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少爷总是这样。 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 好像什么都影响不到他。 这份定力,她学不来。 但她会努力,成为像少爷这样,从容不迫的人。 “对了,少爷。”艾米莉亚想起另一件事,“父亲在边境打了胜仗,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哦,好事。”林墨随口应道。 阿斯特拉回不回来,对他影响不大。 “还有,”艾米莉亚犹豫了一下,说,“凯撒皇子昨天又来找我了,说想请我参加下个月的宫廷舞会。”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林墨无所谓地说。 “我不想去。”艾米莉亚立刻说,“但我担心直接拒绝,会让他更加记恨,对家族不利。” 林墨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妈妈会在乎他记不记恨吗?” 艾米莉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明白了,少爷。” 是啊,有母亲在,有少爷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不想去,就不去。 凯撒皇子若是不识相,母亲自然会教他做人。 “还有事吗?”林墨问。 “没有了。” “那我去睡会儿。”林墨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艾米莉亚看着他慵懒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她会变强的。 强到足以保护少爷,强到让任何人都不敢打少爷的主意。 就像母亲那样。 不,她要变得比母亲更强。 因为少爷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第三十一章 布局 阿斯特拉公爵在西部边境大胜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帝都。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场胜利,议论血刃家族的强悍,议论那位杀戮公爵的勇武。 皇帝陛下在朝会上给予的嘉奖,更将这场胜利推向了高潮。 军部几位办事不力的官员被严惩,也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皇室对血刃家族,依旧倚重。 那些之前暗中幸灾乐祸,以为血刃家族要倒霉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有些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位深居简出的公爵夫人,和她那位看起来慵懒无害的养子。 林墨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依旧每天在自己的院子里,晒太阳,看书,睡觉。 白洁和艾米莉亚依旧很忙,但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 林墨对此很满意。 他不喜欢被人过度关注,也不喜欢卷入麻烦。 现在这样,正好。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葡萄架下翻看一本讲述古代炼金术的书籍,管家匆匆走了过来。 “少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林墨头也没抬。 “是……三公主殿下,伊莎贝拉。” 林墨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伊莎贝拉。 那个在围猎场设计要害他的小公主。 她来干什么。 “她一个人。”林墨问。 “带了几个侍女和侍卫,阵仗不大,态度也很客气。”管家斟酌着用词。 客气。 林墨扯了扯嘴角。 看来这位小公主,终于知道怕了。 “请她去前厅,我随后就到。” “是。” 管家退下了。 林墨合上书,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去见见吧。 看看这位公主殿下,想玩什么花样。 他换了一身得体的常服,慢悠悠地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伊莎贝拉正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小口抿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宫廷长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依旧娇美可人,只是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活泼灵动,多了几分忐忑和不安。 看到林墨进来,她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林墨少爷,冒昧来访,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林墨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伊莎贝拉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依旧平淡,“道什么歉。” “为围猎场的事。”伊莎贝拉低下头,声音很小,“那些魔兽……是我让人放进去的。我……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请你原谅我。” 她说着,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还有公爵夫人,还有艾米莉亚姐姐,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墨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毫无波澜。 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 如果白洁和艾米莉亚没有能力查到她,没有能力反击,她现在会坐在这里,低声下气地道歉吗。 不会。 她只会躲在皇宫里,得意地笑,笑她除掉了一个碍眼的废物,打击了一个讨厌的情敌。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来道歉了。 晚了。 “公主殿下的道歉,我收到了。”林墨淡淡说道,“还有别的事吗。” 伊莎贝拉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墨的反应会这么平淡。 既没有愤怒地指责,也没有大度地原谅。 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收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你不原谅我吗。”她咬着嘴唇,眼里泛起泪光。 “原谅是上帝的事。”林墨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我的事,是送客。公主殿下,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看伊莎贝拉,转身朝内厅走去。 “等等!” 伊莎贝拉急了,也站起身,提高声音。 “林墨,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看在我父皇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次。我愿意赔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劝劝公爵夫人,让她高抬贵手,放过我。” 林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伊莎贝拉心里一寒。 “公主殿下,你搞错了一件事。”林墨缓缓说道,“不是我原不原谅你的问题,是你触犯了不该触犯的底线。有些事,做了,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至于皇帝陛下的面子……” 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皇帝陛下的面子,在我妈妈那里,值多少钱,你不如自己去问问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前厅。 伊莎贝拉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林墨离开的背影,眼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公爵夫人白洁,那个看起来美丽温柔,实则心狠手辣的女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伊莎贝拉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公爵府。 她带来的侍女和侍卫,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马车驶离公爵府,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车厢里,伊莎贝拉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因为嫉妒,就去招惹那个林墨,招惹血刃家族。 现在她该怎么办。 …… 林墨回到自己的院子,重新在摇椅上坐下,拿起那本炼金术的书,继续看。 伊莎贝拉的道歉,对他来说,就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伊莎贝拉的出现,提醒了他。 皇室或者说皇帝对血刃家族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以前是倚重,是拉拢,是制衡。 现在可能多了猜忌,多了忌惮,甚至……多了杀心。 围猎场的事,伊莎贝拉是主谋,但背后有没有皇帝的默许,甚至授意,很难说。 军部拖延援军,有没有皇帝的影子,也很难说。 皇帝病重,皇子争位,帝国暗流汹涌。 血刃家族手握重兵,又有白洁这样的半神强者,还有艾米莉亚这样的天才。 这样的势力,无论哪位皇子上位,都会如鲠在喉。 皇帝若是驾崩,新皇登基,第一件事恐怕就是铲除血刃家族,收回军权。 这不是猜测,这是必然。 林墨虽然懒,但脑子不笨。 小说里血刃家族的覆灭,表面是艾米莉亚的复仇,但背后未必没有皇室的推波助澜。 现在因为他的干预,艾米莉亚没有黑化,血刃家族没有内斗。 但皇室对血刃家族的忌惮,不会减少,只会增加。 矛盾迟早会爆发。 “麻烦。” 林墨低声吐出两个字,揉了揉眉心。 他只想躺平享受生活,可总有人不让他安宁,看来得做点准备了。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和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开始写。 不是信,也不是计划。 而是一些名字,地点,时间,事件。 都是他记忆中,原著小说里,未来几年会发生的一些重要事情。 哪些势力会崛起,哪些会衰落。 哪些宝物会出世,哪些秘境会开启。 哪些人会成为关键人物,哪些人会成为敌人。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白洁,为了艾米莉亚,为了血刃家族。 既然躲不过,那就提前布局,掌握主动。 至少在风暴来临的时候,能有足够的底牌,保住他想保住的人,和他安逸的生活。 写完最后一笔,林墨放下羽毛笔,吹干墨迹,然后将羊皮纸卷起来,用丝带系好。 “来人。” 管家应声而入。 “少爷有何吩咐。” “把这个,交给母亲。”林墨将卷好的羊皮纸递过去,“告诉她,这是我无意中从一些古籍里整理出来的信息,可能对她有用。让她自己判断。” “是。”管家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林墨重新坐回摇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提供信息,指出方向。 具体的行动,布局,执行,交给白洁和艾米莉亚。 他相信她们的能力。 至于他自己…… 林墨摸了摸胸口那个暗紫色的印记。 他最大的底气,不是白洁,不是艾米莉亚,而是他自己。 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他自岿然不动。 打不过,可以躲。 躲不过,可以扛。 扛不住……那就死呗。 “睡觉。” 林墨嘟囔了一句,在摇椅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进入了梦乡。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温暖而祥和。 第三十二章 魔神教会 信是在深夜送出去的。 林墨没用自己的笔迹,而是用了一种很古老、很扭曲的符文书写。这种文字是小说里提到过的,只有魔神教会的高层才认识。 收信人是魔神教会在帝都的一个隐秘据点,地址是他从记忆里翻出来的,准确无误。 信的内容很简单。 “帝国三公主伊莎贝拉,身负纯净之光血脉,是取悦吾主怠惰魔神的最佳祭品。其灵魂散发之惰性芬芳,可引魔神降临。时机已至,静待尔等行动。”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 只有祭品,魔神,降临,这几个关键词。 林墨将信纸用特制的魔法药水浸泡过,确保只有特定的魔法波动才能显示内容。然后他叫来一个绝对忠诚、且完全不知道信的内容的暗卫,让他将信送到那个地址,放下就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暗卫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幕,表情平静。 他这不算陷害。 小说里,伊莎贝拉确实拥有“纯净之光”血脉,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对魔族和魔神来说,是上等的补品和祭品。 在原著剧情中,她就被魔神教会抓走过一次,差点被献祭,是东之勇者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现在勇者们还没觉醒,剧情还没正式开始。 但伊莎贝拉的体质不会变。 魔神教会对优质祭品的渴求,也不会变。 他只不过是把这条信息,提前透露给了那些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疯子。 至于魔神教会会不会行动,什么时候行动,能不能成功…… 林墨不在意。 成功了,伊莎贝拉这个麻烦就解决了。白洁和艾米莉亚不用脏手,皇室也怪不到血刃家族头上。 失败了,魔神教会也会暴露,引来皇室和教会的围剿,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减轻血刃家族的压力。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对血刃家族,都没有坏处。 至于良心…… 林墨摸了摸胸口。 怠惰魔王的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嘲笑他这种无聊的想法。 良心是什么。 能吃吗。 能让他躺得更舒服吗。 既然不能,那就不需要。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拦他的路,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消失。 很简单,很直接。 也很……符合魔王的作风。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懒惰的、不想动弹的、伪魔王。 夜色渐深,林墨回到床上,很快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 …… 几天后。 帝都的清晨,和往常一样,在钟声和市井的喧嚣中醒来。 贵族们准备上朝,商人们打开店铺,平民们开始一天的劳作。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中午。 一道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地响彻整个帝都上空。 那是皇宫的紧急警报,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拉响。 紧接着,剧烈的魔法波动从皇宫方向传来,爆炸声,厮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帝都的居民们惊慌失措,纷纷躲进家里,关紧门窗,透过缝隙惊恐地望向皇宫方向。 只见皇宫上空,被一片浓重的、翻滚的黑雾笼罩。黑雾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魔法阵在旋转,无数扭曲的身影在穿梭,凄厉的嚎叫和狂热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是魔神教会。 他们竟然潜入了帝都,还直接袭击了皇宫。 街道上,皇家卫队和城防军紧急出动,朝着皇宫方向冲去。魔法协会的法师们也纷纷升空,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亮起,与黑雾对抗。 战斗的余波甚至传到了公爵府。 林墨正在吃午饭,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和远处传来的轰鸣,动作顿了一下。 “开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午餐。 白洁和艾米莉亚也听到了动静,从各自的房间赶了过来。 “墨墨,没事吧。”白洁快步走到林墨身边,仔细打量他。 “没事。”林墨摇摇头,指了指皇宫方向,“好像是皇宫那边出事了。” 白洁眉头紧皱,紫眸望向皇宫上空那片黑雾,眼神冰冷。 “是魔神教会的气息。他们竟敢在帝都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艾米莉亚站在窗边,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母亲,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白洁摇头,语气冷淡,“皇室的事,让皇室自己处理。我们静观其变。” 她巴不得皇室多出点乱子,这样他们就没精力来找血刃家族的麻烦了。 而且,魔神教会袭击皇宫,目标会是谁。 皇帝。 皇子。 还是……公主。 白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如果是伊莎贝拉,那就再好不过了。 省得她亲自动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皇宫方向传来的轰鸣和魔法波动,时强时弱,但一直没有停歇。 帝都的居民们心惊胆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战斗才渐渐平息。 黑雾散去,露出皇宫被破坏的宫殿和城墙。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皇家卫队和城防军在清理战场,拾伤员,处理尸体。 消息也渐渐传了出来。 魔神教会动用了潜伏在帝都的全部力量,甚至出动了两位圣阶的黑暗主教,目标明确,直指三公主伊莎贝拉所在的宫殿。 他们似乎早有准备,避开了皇宫的大部分防御,直接撕开空间,出现在伊莎贝拉的寝宫外。 守护伊莎贝拉的宫廷法师和侍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死伤惨重。 关键时刻,是皇帝陛下亲自出手,拦下了一位黑暗主教。 另一位黑暗主教则被及时赶到的皇家魔法学院院长,也就是凯撒皇子的老师,另一位圣阶法师挡住。 双方在皇宫上空展开激战,余波摧毁了数座宫殿,伤亡不计其数。 最终,魔神教会的袭击被击退,两位黑暗主教一死一伤,仓皇逃窜。 但三公主伊莎贝拉,在混乱中……失踪了。 据幸存的侍女说,伊莎贝拉是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黑雾卷走的,速度极快,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皇宫里一片混乱,皇帝陛下震怒,下令全城戒严,搜捕魔神教会余孽,寻找三公主下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被魔神教会抓走的祭品,从来没有活着回来的先例。 伊莎贝拉,凶多吉少。 …… 消息传到公爵府时,林墨正在花园里晒太阳。 白洁和艾米莉亚坐在他对面,表情都有些微妙。 “伊莎贝拉被抓走了。”艾米莉亚低声说道,语气复杂。 “嗯。”林墨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 “魔神教会怎么会突然对她下手。”艾米莉亚皱眉,“还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连圣阶主教都出动了。这不合理。” “也许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吸引了魔神教会的注意。”白洁淡淡说道,紫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她大概猜到了。 纯净之光血脉。 这种体质对魔族和魔神来说,确实是上佳的祭品。 伊莎贝拉会被盯上,不奇怪。 只是魔神教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时机还抓得这么准。 就像……有人通风报信一样。 白洁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林墨。 她的墨墨,前几天刚给了她一份羊皮纸,上面记载了一些未来的信息和事件。 其中有一条,是关于伊莎贝拉拥有纯净之光血脉的备注。 当时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古籍记载。 现在想来…… 白洁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墨墨,似乎比她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也……做得更多。 但他不说,她就不问。 只要她的墨墨平安,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母亲,我们要做点什么吗。”艾米莉亚问道。 “不用。”白洁收回思绪,语气恢复平静,“皇室会处理。我们只需要看好戏就行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帝都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平。加强府里的戒备,尤其是墨墨这边,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艾米莉亚郑重点头。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少爷的安宁。 林墨躺在摇椅里,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毫无波澜。 伊莎贝拉被抓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魔神教会果然行动了,而且成功了。 虽然过程有点激烈,但结果符合预期,至于伊莎贝拉的下场,林墨并不关心。 一个想害他性命的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需要继续过他的日子,享受他的生活。 外面的风风雨雨,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关。 “妈妈,我困了,回去睡会儿。”林墨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好,去吧。”白洁柔声道,“晚饭时叫你。” 林墨点点头,站起身,慢吞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背影慵懒,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帝都的大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白洁和艾米莉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安心。 只要少爷在,只要少爷平安,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帝都的戒严还在继续,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气氛紧张。 但公爵府里,依旧宁静祥和。 林墨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来自虚空深处的祈祷和呓语。 那是魔神教会的信徒,在向他们的神明献上祭品,祈求恩赐。 祭品的灵魂在哀嚎,在挣扎,最后归于沉寂。 怠惰魔王的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那些祈祷,又仿佛在吸收着什么。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成人礼 西部边境的胜利,似乎为血刃家族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帝都的风波暂时平息,但谁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白洁决定带着林墨和艾米莉亚返回血刃家族的领地——位于帝国北境的凛冬城。 那里是血刃家族经营数百年的根基所在,远离帝都的权力漩涡也更安全。 凛冬城坐落在横贯大陆北部的永冻山脉脚下,气候寒冷,常年飘雪,但城市本身却因丰富的魔法矿脉和地热资源而温暖如春。 巨大的黑色城堡矗立在城市中心,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回到领地的感觉,和帝都很不一样。 这里没有那么多虚伪的应酬,没有那么多窥探的目光,也没有那么多烦人的规矩。 林墨很快喜欢上了这里。 他有了自己的独栋小楼,就在城堡旁边,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和近处繁华的街道。 每天早晨,他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唤醒,而不是被侍女叫醒。 早餐是当地的特色食物,热乎乎的肉汤和烤得金黄的面包,简单,但很美味。 吃过早饭,他会在城堡的花园里散步——虽然花园里种的不是花,而是各种耐寒的魔法植物,在冰雪中绽放着奇异的光彩。 然后他会去书房,看一些从帝都带回来的闲书,或者干脆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发呆。 下午,他会小睡一会儿,然后起来活动活动。 是的,活动。 林墨发现,天天躺着,好像也有点无聊。 怠惰印记的影响被免疫后,他虽然还是懒,但那种懒得动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了。 而且在领地的生活节奏很慢,很悠闲,他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躺着是舒服,但躺久了骨头也会酸,所以他开始稍微运动运动,真的很稍微。 比如在花园里多跑两圈,比如试着练习一下剑术,比如跟着领地里的老猎人,学学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布置陷阱,或者怎么辨认雪地里的足迹。 很基础,很初级。 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勤奋了。 白洁对此很欣慰。 她的墨墨,终于愿意动一动了。 虽然动的幅度很小,动的频率很低,但总比整天躺着好。 她甚至专门为林墨设计了一套温和的锻炼方案,主要目的是活动筋骨,强健体魄,而不是为了修炼战斗。 林墨很配合。 反正也不累,就当打发时间了。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花园里,跟着一位从帝都请来的礼仪老师,学习一种很古老的、据说能陶冶情操的宫廷舞蹈。 动作很慢,很优雅,但步骤繁琐,林墨学得有点不耐烦。 “少爷,手腕要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 “脚步要轻,像雪花飘落一样。” “转身的时候,眼神要跟着手走……” 礼仪老师是个严肃的老妇人,一丝不苟地纠正着林墨的每一个动作。 林墨机械地重复着,心里却在想,这玩意儿学了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又不能让他躺得更舒服。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动作太僵硬了,呼吸也不对。” 林墨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白色剑士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园入口。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凛冽的英气。身材高挑,腰杆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看人的时候,就像冰雪一样冷。 她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西尔维娅!”白洁惊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她快步走过来,紫眸里满是笑意。 “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用不着。”被叫做西尔维娅的女人淡淡道,银灰色的眼眸扫过林墨,“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儿子?” “嗯,墨墨,来。”白洁对林墨招招手,等他走过来,才笑着介绍,“墨墨,这是妈妈的好朋友,西尔维娅·霜语,你可以叫她西尔维娅阿姨。她可是大陆上最有名的女剑圣哦。” 剑圣。 圣阶剑士。 林墨眨眨眼,对这个称号没什么概念,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西尔维娅阿姨,您好。” 西尔维娅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 “资质确实一般,但眼神还算干净。不像那些贵族小子,眼睛里都是算计。” 她的评价很直接,很犀利。 林墨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西尔维娅这次是来领地休假的,会住一段时间。”白洁笑着对林墨说,“妈妈请她来,顺便……指点指点你。有她在你身边,妈妈就放心多了。” 林墨明白了。 什么休假,什么指点。 就是白洁不放心他的安全,特意请来一位圣阶剑士,贴身保护他。 这位西尔维娅阿姨,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不过,既然是白洁的好朋友,应该靠谱。 “那就麻烦西尔维娅阿姨了。”林墨说道。 “不麻烦。”西尔维娅语气依旧平淡,“反正我也没事做。而且,白洁开的价钱,我很满意。” 很实在。 林墨对她多了点好感。 接下来的日子,西尔维娅果然住进了林墨的小楼,就在他隔壁的房间。 她确实很尽责。 林墨在花园散步,她就在不远处练剑。 林墨在书房看书,她就坐在窗边擦剑。 林墨学跳舞,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冷冷地指出几个错误。 但除此之外,她几乎不说话,也不干涉林墨的任何事。 就像个安静的影子,存在感很强,但不会让人不舒服。 林墨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有这位女剑圣在身边,安全感确实提升了不少。 至少白洁出门处理领地事务的时候,不用担心林墨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危险。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平静,安逸,甚至有点平淡。 直到林墨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晚餐时,白洁忽然宣布,明天要给林墨举办一个小型的、私人的成人仪式。 “领地里的几位老臣,还有家族里的一些长辈,都会来。”白洁笑着对林墨说,“墨墨现在是大孩子了,该正式认识认识他们了。” 林墨点点头没太在意,反正就是走个过场,露个脸,吃顿饭。 他已经有经验了。 “还有,”白洁顿了顿,紫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成人仪式之后,墨墨就是真正的男人了,有些事也该懂了。” 林墨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只是“哦”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艾米莉亚,脸却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的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晚餐后,林墨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正准备睡觉。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林墨问。 “少爷,是我。”是艾米莉亚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 林墨起身打开门,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的艾米莉亚,没有穿平时的睡裙,也没有穿白天的猎装或礼服。 她穿了一件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薄纱睡裙。 浅银色的,薄如蝉翼,在走廊壁灯的光线下,几乎透明。睡裙的款式极其大胆,裙摆短得只到大腿根部。她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身前,却遮不住那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浅金色的眼眸水汪汪的,有些躲闪,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坚定。 “艾米莉亚,你……”林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爷。”艾米莉亚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林墨的眼睛,“母亲说……今晚,让我来陪您。”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说得很清楚。 林墨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他明白了。 白洁白天说的“有些事也该懂了”,指的就是这个成人仪式。 不仅仅是宴会和祝福,还有更实质性的内容。 “妈妈让你来的。”林墨陈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艾米莉亚点头,脸更红了,“母亲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林墨身上。 “少爷,我……我愿意。从六年前,您救下我和母亲的那一刻起,我的一切就都是您的了,包括我的生命,我的忠诚,我的身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手,却颤抖着,抬起来,轻轻搭在了林墨的睡衣扣子上。 “今晚,让我来服侍您,完成成人的仪式,好吗。” 林墨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艾米莉亚。 她银色的长发,淡金色的眼眸,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件薄得几乎透明的睡裙下,若隐若现的、已经开始发育的玲珑曲线。 很美。 真的很美。 月神之女,名不虚传。 而且她是认真的。 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她的动作,都在告诉他,她是自愿的,甚至是期待的。 林墨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他不是圣人。 他是个正常的、十八岁的男人。 面对这样的诱惑,这样的美人,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而且就像艾米莉亚说的,从她成为他贴身女仆的那天起,她的一切,包括身体,理论上就都属于他了。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好像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必要拒绝。 “你确定。”林墨问,声音有点哑。 “我确定。”艾米莉亚用力点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少爷,请……请让我服侍您。” 她说着,手指颤抖着,解开了林墨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林墨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握住了艾米莉亚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林墨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软,很甜,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艾米莉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着。 手环住了林墨的脖子。 薄纱睡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夜,还很长。 …… 第二天早晨,林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凌乱的床铺上。 艾米莉亚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她的脸上还带着昨晚残留的红晕,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带着满足的、浅浅的笑意。 睡裙被扔在地上,皱成一团。 床单上,有一抹刺眼的暗红。 林墨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孩,心里有点复杂。 昨晚,很激烈。 艾米莉亚是第一次,很生涩,很紧张,但很努力,很配合。 她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白洁交给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她自己的奉献。 现在她是真正属于他的人了,从身体到灵魂。 林墨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艾米莉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浅金色的眼眸,对上了林墨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迅速红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 “少、少爷……您醒了……” “嗯。”林墨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我、我服侍您起床……”艾米莉亚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别动,再躺会儿。”林墨按住她。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艾米莉亚抿了抿唇,乖乖躺了回去,但眼睛一直看着林墨,里面满是依恋和欢喜。 “少爷,我……我昨晚,做得还好吗。”她小声问,带着点忐忑。 “很好。”林墨实话实说。 确实很好。 虽然他也没经验,但至少很舒服,很享受。 艾米莉亚的眼睛立刻亮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少爷喜欢就好。” 她往林墨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少爷,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陪您,好吗。” 林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好。” 艾米莉亚开心地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我会好好服侍少爷的,一直,一直。” 林墨没说话,只是轻轻搂住了她。 第三十四章 平静下的波澜 成人礼之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有些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比如,艾米莉亚现在晚上都会来林墨的房间。 她很小心,很安静,总是在深夜才来,天不亮就离开,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实际上,公爵府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白洁对此很满意。 她的安排,很完美。 墨墨长大了,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绝对忠诚的女人在身边。 艾米莉亚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有了这层关系,艾米莉亚对墨墨的保护,会更用心,更紧密。 安娜也知道,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艾米莉亚更加温柔,看林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慈爱和欣慰。 西尔维娅依旧住在隔壁,对夜晚的动静充耳不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每天练剑,擦剑,偶尔指点林墨一些基础的剑术动作,但话依旧很少。 林墨的生活,和以前差不多。 睡到自然醒,在花园里散步,看看书,下午小睡一会儿,然后被艾米莉亚拉着做一些温和的运动。 晚上,有艾米莉亚陪着。 很平静,很安逸。 但林墨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帝都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三公主伊莎贝拉失踪后,皇室震怒,发动了全国范围内的搜捕,但魔神教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皇帝陛下的身体似乎更差了,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朝政主要由大皇子和几位重臣把持。 二皇子凯撒在边境立了几次战功,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 两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帝都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血刃家族虽然远离了风暴中心,但作为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之一,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阿斯特拉公爵还在西部边境,但最近的信里提到,军部似乎在有意削减血刃军团的补给和兵员,意图削弱血刃家族在军中的影响力。 白洁最近很忙。 领地的事务,魔法协会的工作,还有来自帝都的各种情报和压力,让她每天都要处理大量文件,会见各种人。 但她从不让这些事打扰到林墨。 她给林墨营造了一个温暖的、安逸的避风港,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林墨看在眼里,心里清楚。 但他没有插手。 他相信白洁的能力,能处理好这些事。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书房里翻看一本关于古代魔法阵的书籍,管家走了进来。 “少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林墨头也没抬。 “是一位游商,说是从南方来的,带来了一些稀罕的货物,想请少爷看看。” 游商。 林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领地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游商路过,带来一些外地的特产和消息。 但直接来公爵府求见他这个“闲人”的,很少。 “让他进来。”林墨合上书。 “是。” 管家退下,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林墨注意到,他的脚步很稳,气息很平稳,眼神也很沉稳,不像普通的商人。 “小人见过林墨少爷。”商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听说你带来了稀罕货物。”林墨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 “是的,少爷。”商人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双手递上,“这是小人从南方一处遗迹里偶然得到的,觉得少爷可能会感兴趣,就带来了。” 林墨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黑色石板,表面粗糙,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 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有点年头的石板。 但林墨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他认识这石板。 或者说,他认识上面的纹路。 那是古代魔文,而且是专门用来记录“魔王”信息的魔文。 在小说里,这种石板被称为“魔王石板”,上面记录着七大魔王的部分信息和力量印记,是魔神教会寻找和确认魔王身份的重要依据。 眼前这块石板上,刻着的,正是代表“怠惰”的魔文。 虽然很模糊,很残缺,但林墨胸口的怠惰印记,在接触石板的瞬间,微微发热,确认了它的真实性。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林墨抬眼看向商人,语气依旧平淡。 “南方,黑石峡谷的一处古代废墟里。”商人答道,“小人本来只是路过,看到这石板有点特别,就顺手捡了回来。后来找人看过,说是古代魔文,但认不出具体意思。小人想,少爷见多识广,或许能认得,就带来了。” 他的解释很合理,语气也很自然。 但林墨不信。 黑石峡谷,是小说里提到过的一处魔神教会的秘密据点所在地。 这石板,根本不是什么捡到的,而是故意送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想要什么。”林墨问。 “小人不敢要什么。”商人连忙低头,“这石板在小人手里就是块废石头,能入少爷的眼,是小人的荣幸。如果少爷喜欢,就送给少爷了。” “哦,那就谢谢了。”林墨很自然地收下了石板,“管家,带这位先生去账房,领一百金币,算是我买的。” “是,少爷。”管家应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商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林墨摆摆手。 商人千恩万谢地跟着管家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墨一人。 他拿起那块石板,仔细端详。 石板上的魔文确实很残缺,记录的信息也很模糊,大致意思是“沉睡之主,怠惰之王,于永恒之梦中,等待苏醒之刻”。 下面还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和他胸口的怠惰印记,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魔神教会的问路石。 用一块真正的魔王石板,来试探目标的反应。 如果目标对石板有反应,或者认识上面的魔文,就说明目标很可能和魔王有关。 如果没反应,那就只是一次普通的“献宝”。 很谨慎,也很狡猾。 林墨放下石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他之前寄给魔神教会的那封信,起作用了。 魔神教会不仅抓走了伊莎贝拉,还开始寻找“怠惰魔神”的踪迹了。 而且,他们找到了这里。 找到了他。 效率挺高。 不过,他们应该只是怀疑,还不能确定。 否则来的就不是一个伪装成商人的探子,而是大批的狂热信徒了。 “有意思。” 林墨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和魔神教会扯上关系。 但既然他们找上门来了,那见见也无妨。 反正他现在是怠惰魔王,虽然是个伪的,但身份摆在那里。 魔神教会是七大魔王的狂信徒,理论上,是他的自己人。 虽然这些自己人脑子都不太正常,行事风格也很极端,但利用好了,也是一股不错的力量。 至少,在对抗皇室,或者对付其他麻烦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不过,不能急。” 林墨将石板收进抽屉里,锁好。 他现在还太弱,怠惰印记的成长速度太慢,不足以支撑他魔王的身份。 而且他对魔神教会的了解,仅限于小说里的描述。 这个组织内部派系林立,信仰狂热,行事诡秘,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先观望,看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反正,急的不是他。 是那些渴望“魔神降临”的疯子。 “少爷。” 艾米莉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艾米莉亚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居家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少爷,该用下午茶了。母亲让人做了您喜欢的雪莓蛋糕。” “嗯,就来。”林墨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艾米莉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躲闪,任由他牵着。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朝小客厅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爷,刚才那个商人,是来做什么的。”艾米莉亚随口问道。 “来卖点小玩意。”林墨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块古代石板,我看着有趣,就买下来了。” “哦。”艾米莉亚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从来不追问林墨的事,只要少爷高兴,做什么都行。 “对了,母亲说,下个月是您的生日,想问问您,想怎么过。”艾米莉亚换了个话题。 “生日?”林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下个月确实是他这具身体的生日,十九岁生日。 时间过得真快。 “简单点就行,一家人吃顿饭就好。”林墨说道。 他不想搞得太隆重,麻烦。 “好,我跟母亲说。”艾米莉亚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少爷,生日那天,我……我有礼物送给您。” “什么礼物。”林墨问。 “秘密。”艾米莉亚难得地卖了个关子,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着俏皮的光,“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林墨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我等着。” 两人走进小客厅,白洁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他们手牵手进来,白洁的紫眸里闪过满意的笑意。 “墨墨,快来尝尝,蛋糕刚烤好,还热着呢。” “嗯。” 林墨松开艾米莉亚的手,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中间是一个点缀着新鲜雪莓的奶油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艾米莉亚给他切了一块,递到他面前。 白洁给他倒了杯红茶,加了一勺蜂蜜。 西尔维娅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清水,看着外面的花园,仿佛对这边的温馨场景毫无兴趣。 第三十五章 暗影中的回响 那块黑色的石板,静静地躺在林墨书桌的抽屉里,好几天都没有动静。 林墨也把它忘了,继续过他悠闲的小日子。 直到五天后的傍晚。 他正在花园里,看西尔维娅练剑。 女剑圣的剑法很奇特,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每一剑都简洁,精准,带着一种冰冷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的剑是银白色的,剑身很窄,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林墨靠在藤椅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心里琢磨着,这一剑要是劈过来,他该怎么躲。 算了,不躲了。 反正也躲不开。 而且有负面效果免疫,剑砍在身上,估计也就是留个印子,死不了。 这么一想,他看西尔维娅练剑的心情,就更轻松了。 就当欣赏艺术表演。 “少爷。” 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什么事。”林墨头也没回。 “那个……之前来过的游商,又来了。说是有新的货物,想请少爷过目。” 林墨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 比他预想的,晚了一天。 “带他去书房,我一会儿过去。” “是。” 管家退下了。 林墨又看了一会儿西尔维娅练剑,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西尔维娅停下动作,银灰色的眼眸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练她的剑。 书房里,那个相貌平平的商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林墨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比上次更恭敬。 “小人见过少爷。” “又有什么稀罕货物。”林墨走到书桌后坐下,懒洋洋地问。 “这次不是货物,是……一封信。”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色火漆封口的信封,双手递上。 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扭曲的、环抱双膝沉睡的人形。 和林墨胸口的怠惰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林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谁的信。” “是一位……大人,托小人转交的。”商人的语气很谨慎,“那位大人说,少爷看了信,自然就明白了。” 林墨接过信,拆开火漆。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那种扭曲的古代魔文,写着一行字。 “沉眠之主,吾等已感受到您苏醒的意志。祭品已备,静候您的降临。愿永恒之梦,赐予吾等恩典。”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意思很明确。 魔神教会确认了他的身份,或者说确认了他和怠惰魔王有关。 他们献上了祭品——多半就是伊莎贝拉——等待他的降临。 或者说,等待他的回应。 林墨将信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商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紧张。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林墨能感觉到。 毕竟,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位“魔神”,哪怕只是疑似。 过了好一会儿,林墨才缓缓开口。 “你们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商人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少爷,小人……” “我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少爷,对你们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感兴趣。”林墨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这块石板,还有这封信,你们拿回去,爱给谁给谁,别再来烦我。”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块黑色石板,连同桌上的信,一起推了过去。 商人看着石板和信,表情有些错愕,有些不解,还有些……惶恐。 “少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位大人说,您一定……”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拿着东西,离开。以后别再来。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走出领地。” 他的威胁很直接,很不客气。 商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这位看起来懒洋洋的少爷,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再纠缠,真的可能会死。 “是、是……小人明白了。”商人慌忙收起石板和信,躬身行礼,“小人这就走,再也不来打扰少爷。” “去吧。” 商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书房。 等他走远了,林墨才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在演戏。 演一个对魔神教会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恶的普通贵族少爷。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打消那些疯子的疑心,或者至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他表现得太热切,或者太配合,反而会引起怀疑。 一个魔神,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到,这么容易就被说服。 太假了。 所以他选择了拒绝,选择了冷漠。 这很符合怠惰魔王的设定。 懒得理你们,别来烦我。 至于那块石板和那封信……林墨相信,魔神教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他们花了这么多心思找到他,试探他,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打退堂鼓。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魔神的考验,或者是魔神还没有完全苏醒,需要更多的诚意。 他们会继续等,继续试探,继续……献上祭品。 直到魔神真正降临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林墨说了算。 什么时候他觉得时机成熟了,什么时候他需要这股力量了,他才会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些狂信徒的供奉。 现在,还太早。 “少爷。” 艾米莉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您没事吧?管家说,那个商人又来了,还待了很久。” “没事。”林墨睁开眼,对她笑了笑,“一个不懂规矩的商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艾米莉亚走进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定他确实没事,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母亲说,晚上有新鲜的雪鹿肉,让您早点过去。” “嗯,知道了。” 林墨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走吧,去吃饭。” 两人一起离开书房,朝餐厅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 那个商人离开公爵府后,没有在领地停留,直接出了城,朝着南方疾行。 三天后,他来到了黑石峡谷深处的一处隐秘山洞。 山洞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兜帽长袍,脸上戴着诡异的面具,看不清容貌。 山洞中央,有一个用鲜血绘制的巨大魔法阵,阵眼处,放着一颗不断跳动、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暗紫色心脏。 那是怠惰之心,魔神教会用来感应和沟通怠惰魔王的圣物。 商人走进山洞,单膝跪地,将石板和信双手奉上。 “大人,属下回来了。” 一个站在魔法阵前,身材格外高大的黑袍人转过身,接过石板和信。 他的面具是暗紫色的,上面刻着沉睡的人形图案。 “他怎么说。”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仿佛沙石摩擦。 “他……拒绝了。”商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说我们找错人了,让我们别再烦他。他还威胁说,再去找他,就杀了属下。” 山洞里一片死寂。 其他黑袍人面面相觑,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不安和疑惑。 “拒绝了?”紫面具黑袍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而且,他看起来很……不耐烦,好像真的很讨厌我们打扰他。”商人补充道。 紫面具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很怪异,很嘶哑,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果然……果然是吾主。” 他停止笑声,暗紫色的面具转向魔法阵中央那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跳动的节奏,似乎加快了一些,散发出更浓郁的黑暗气息。 “吾主是沉睡之主,怠惰之王。祂厌恶麻烦,厌恶被打扰,厌恶一切需要祂费心费力的事情。拒绝,不耐烦,威胁……这正是吾主会有的反应。”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如果祂轻易就接受了我们的供奉,那才奇怪。那说明,祂不是真正的吾主,或者,祂还没有完全苏醒。” 其他黑袍人听了,纷纷点头,面具下的眼睛重新亮起了狂热的光芒。 “大人英明!” “吾主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虔诚!” “我们必须献上更多的祭品,表达我们的诚意!” 紫面具黑袍人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祭品,我们已经献上了。那个纯净之光血脉的公主,应该能让吾主满意。但吾主似乎……还不够满意。”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商人。 “你说,吾主把石板和信,都还回来了?” “是、是的。”商人连忙点头。 “那石板,你可检查过?”紫面具黑袍人问。 商人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没有。属下不敢。” 紫面具黑袍人拿起那块石板,仔细感应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果然如此……”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石板上,残留着吾主的气息!虽然很淡,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吾主接触过这块石板,而且……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其他黑袍人闻言,纷纷跪下,朝着石板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祈祷着魔神的恩典。 紫面具黑袍人将石板小心翼翼地放在魔法阵中央,和那颗心脏放在一起。 “吾主没有完全拒绝我们。祂收下了我们的问路石,留下了印记,然后又还了回来。这是在告诉我们,祂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也接受了我们的供奉。但祂现在,还不想被打扰。” 他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的信徒。 “传令下去,停止一切对凛冬城的探查和接触。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血刃家族的领地,不得打扰吾主的沉眠。” “是!”众人齐声应道。 “但是,”紫面具黑袍人话锋一转,暗紫色的面具转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岩,看到那座冰雪中的城市,“我们要准备好更多的祭品,更隆重的仪式,等待吾主真正苏醒,降临世间的那一天。” “那一天,魔神的光辉,将笼罩整个大陆。怠惰的永恒之梦,将成为所有生灵的归宿。” “赞美吾主!赞美怠惰!” “赞美吾主!赞美怠惰!” 狂热的祈祷声,在山洞里回荡,经久不息。 …… 凛冬城,公爵府。 林墨正在餐厅里,和白洁、艾米莉亚、安娜一起吃晚饭。 雪鹿肉很嫩,很香,他吃得很满足。 “墨墨,今天那个商人,没惹你不高兴吧。”白洁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问道。 “没有,打发走了。”林墨含糊地应道。 “那就好。”白洁点点头,也没多问。 在她看来,一个游商,还不值得她费心。 艾米莉亚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林墨,眼里满是温柔。 安娜则细心地给每个人都盛了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西尔维娅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盘蔬菜和一杯清水,吃得很快,很安静。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温馨,安逸。 林墨喝了一口汤,感受着胃里的温暖,心里一片平静。 他大概能猜到魔神教会那边的反应。 拒绝,不耐烦,威胁。 这些反应,应该很符合怠惰魔王的人设。 那些疯子,现在恐怕正激动地跪在地上,感谢魔神的考验吧。 第三十六章 北地寻踪 凛冬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刚入秋,城外的山峰就已经覆盖上了皑皑白雪,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在街道上打着旋。 林墨裹着厚厚的貂皮斗篷,站在城堡的露台上,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原,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少爷,外面冷,进去吧。”艾米莉亚从他身后走过来,将一件更厚的披风披在他肩上。 “嗯。”林墨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艾米莉亚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外面的雪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 “少爷,您真的决定要出去吗?” “嗯,想出去走走。”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在领地里待久了,有点闷。” 这是实话。 虽然领地的生活很安逸,很舒服,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样的风景,久了,也确实会有点无聊。 怠惰印记的影响被免疫后,那种懒得动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他偶尔也会生出出去看看的念头。 而且他确实有正事要做,寻找北之勇者。 在原著小说里,北之勇者是最晚出场,但也是成长速度最快的一个。他出身北地,性格坚韧,战斗风格大开大合,擅长正面硬撼,是后期对抗魔族的主力之一。 林墨记得,北之勇者觉醒前,是生活在北地某个偏僻小村庄的普通少女,具体位置不详,只知道村庄的名字叫霜语村。 霜语村,这个名字和西尔维娅的姓氏一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什么渊源。 林墨打算去看看。 如果能找到,就提前接触,观察,甚至……尝试拉拢。 如果不能,就当散心了。 “要去多久?”艾米莉亚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不一定,看情况。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林墨说道。 他确实不知道要多久。 北地辽阔,村庄无数,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村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就算找到了,那个勇者现在也未必在村子里。 只能碰运气。 “那么久……”艾米莉亚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北地现在很不太平,魔兽活跃,盗匪横行,还有那些流窜的魔族……” “有西尔维娅在,没事。”林墨安慰道。 这是大实话。 一位圣阶剑圣贴身保护,除非遇到同等层次的强者,或者大规模的军队围剿,否则安全基本无忧。 而北地这种偏僻地方,出现圣阶强者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可是……”艾米莉亚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说,“那您要早点回来。我会想您的。” “嗯,我会的。”林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艾米莉亚靠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想把他揉进身体里。 “少爷,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着您。” “好。” 当天晚上,林墨跟白洁说了要出去“旅游”的想法。 白洁的反应,和艾米莉亚差不多。 先是担忧,不舍,然后是无奈,最后是妥协。 “墨墨长大了,想出去看看,是好事。”白洁捧着他的脸,紫眸里满是温柔和不舍,“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有西尔维娅在,不会有事的。”林墨说道。 “西尔维娅虽然可靠,但她性子冷,不擅交际。我给你多带几个侍女,照顾你的起居。”白洁说道。 “不用,人多了反而麻烦。”林墨拒绝,“就我和西尔维娅,再加两个机灵点的侍女就行。轻车简从,方便。” 白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坚持。 “那好吧。但一定要随时保持联系,每三天要用传讯水晶报一次平安。遇到危险,立刻求救,妈妈会立刻赶过去。” “好。” “还有,北地寒冷,多带点厚衣服。我让人给你准备几件魔法保暖的披风。” “嗯。” “路上别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带个厨子……” “妈妈。”林墨无奈地打断她,“我是去旅游,不是去打仗。不用这么紧张。” 白洁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 “妈妈怎么能不紧张。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妈妈身边。现在一下子要去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林墨心里一软,回抱住她。 “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很快就回来。” “嗯,妈妈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出发的队伍就准备好了。 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两匹神骏的雪地马,四个随行人员。 西尔维娅依旧是一身白色的剑士服,外面罩了一件银灰色的斗篷,腰悬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旁。 两个侍女是白洁精挑细选的,一个叫莉莉,一个叫玛莎,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机灵能干,会一些基础的魔法和治疗术。 车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沉默寡言,但驾车技术一流。 林墨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外面披着白洁准备的魔法保暖披风,登上了马车。 白洁,艾米莉亚,安娜,都来送行。 “墨墨,早点回来。”白洁红着眼圈,拉着他的手不放。 “少爷,一路平安。”艾米莉亚也眼睛红红的。 “少爷,保重身体。”安娜轻声说道。 “知道了,你们也照顾好自己。”林墨对她们挥挥手,然后放下车帘。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堡,驶出凛冬城,朝着北方苍茫的雪原驶去。 白洁三人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中,久久没有离开。 …… 北地的旅行,比林墨想象的要……平淡。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雪原,枯木,偶尔能看到几座被积雪覆盖的小村庄,像白色绒布上的几粒黑点。 很荒凉,很安静。 林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看书。 西尔维娅要么在马车外骑马警戒,要么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很少说话。 两个侍女很安静,除了必要的侍候,几乎不打扰他。 车夫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 就这样走了半个月,询问了无数个路过的商队和村庄,终于打听到了霜语村的消息。 那是一个位于永冻山脉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人口不足百人,靠狩猎和采集为生,几乎不跟外界来往。 “去那里做什么?”一个被问路的老猎人奇怪地看着他们,“那地方又穷又偏,除了雪就是石头,没什么好看的。” “访友。”林墨随口敷衍。 老猎人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城里人真奇怪”,但还是给他们指了方向。 又走了三天,翻过两座雪山,穿过一条冰冻的河谷,霜语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确实是个小得可怜的村子。 十几座低矮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山坳里,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 村子周围用粗糙的木栅栏围着,栅栏外是开垦出来的一小片冻土,上面覆盖着积雪,看不到任何作物。 很穷,很破败。 但出奇的,很干净。 雪地上没有垃圾,木屋虽然破旧,但修缮得很整齐,栅栏也没有破损。 村口,几个穿着破旧皮袄的孩子正在堆雪人,看到马车,都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马车在村口停下。 林墨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很冷,但他有魔法披风,倒不觉得难受。 西尔维娅也下了马,手握剑柄,银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个侍女也跟着下了车,站在林墨身后。 车夫留在车上,照看马匹。 “你们……找谁?”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壮着胆子走上前,怯生生地问道。 他的衣服很单薄,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很干净。 “我们路过此地,想找地方借宿一晚。”林墨温和地说道,“请问,村里有可以借宿的人家吗?” 男孩看了看他们华丽的马车和衣着,又看了看西尔维娅腰间的剑,有些犹豫。 “我、我去问问村长爷爷。” 他转身跑进了村子。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穿着厚实皮袄的老者,在一个中年汉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几位客人,从哪来啊?”老者开口问道,声音苍老,但很清晰。 “从凛冬城来,往北走,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林墨说道,语气很客气。 “凛冬城?”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又看了看西尔维娅,点点头,“原来是公爵领来的贵人。村子简陋,恐怠慢了贵人。若贵人不嫌弃,寒舍倒有一间空屋,可以暂住。” “那就打扰了。”林墨点头。 在老者的带领下,林墨一行人走进了村子。 村子很小,从村头走到村尾,不过几分钟。 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但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畏惧。 老者的家在村子中央,是一栋稍大一点的木屋,有三间房。 老者将林墨安排在西侧的空屋,西尔维娅和两个侍女住在隔壁,车夫和马车则安置在村口的空地上。 “村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粗茶淡饭,贵人莫要嫌弃。”老者让儿媳妇准备晚饭,自己陪着林墨说话。 “老人家客气了。”林墨坐在火塘边,烤着火,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村子,叫霜语村?” “是,祖祖辈辈都这么叫。”老者点头。 “名字很好听。有什么来历吗?” “没什么来历,就是村子旁边有条小河,冬天结冰时,风吹过冰面,会发出像人说话一样的声音,所以叫霜语。”老者解释道。 很朴素的解释。 林墨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村里年轻人多吗?” “不多,能走的都走了。”老者叹了口气,“北地苦寒,种不了地,打猎也越来越难。年轻人要么去城里找活路,要么去当兵,留在村里的,都是些老弱妇孺。” “那……有没有一个叫戴安娜的女孩?”林墨试探着问道。 “戴安娜?”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村东头老约翰家的闺女,今年应该十八了。贵人认识她?” “不算认识,听人提起过。”林墨含糊道,“她现在在村里吗?” “在,前阵子她爹打猎伤了腿,她得在家照顾。”老者说道,“贵人找她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林墨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饭很简单,烤土豆,腌肉干,野菜汤,还有硬邦邦的黑面包。 但对这个贫穷的村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款待了。 林墨吃得很慢,很仔细。 西尔维娅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喝了几口汤。 两个侍女和车夫在外面和马一起吃的。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黑了。 北地的夜晚,寒冷刺骨,但星空格外璀璨。 林墨披着斗篷,站在屋外,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有点感慨。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偏僻、贫穷、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小村子里,会诞生出未来拯救世界的勇者。 命运,真是奇妙。 “少爷,外面冷,进去吧。”西尔维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林墨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骂。 “怎么回事?”林墨皱眉。 “我去看看。”西尔维娅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两个侍女连忙提着灯跟上。 声音是从村东头一座最破旧的木屋里传出来的。 木屋外,围了几个村民,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唉声叹气。 西尔维娅已经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屋里。 林墨走过去,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屋里的情景。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沧桑的中年汉子,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右腿缠着脏污的布条,渗出血迹。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昏迷不醒。 床边,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枯黄、面容憔悴的少女,正跪在地上,对着站在床前的三个男人磕头。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等我爹伤好了,我们一定还钱……”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三个男人,穿着厚实的皮袄,腰间挂着刀,看起来像是附近的猎户或者佣兵,表情凶狠。 “宽限几天?老子都宽限你们一个月了!”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一脚踹在少女肩上,把她踹倒在地,“今天不还钱,就拿你抵债!正好老子缺个暖床的!” 少女被踹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哭,只是爬起来,继续磕头。 “求求你们,不要抓我,我爹还需要人照顾……” “照顾个屁!这老东西腿都烂了,迟早是个死!”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兄弟们,把这小丫头带走!” 另外两个汉子狞笑着上前,就要去抓少女。 周围的村民面露不忍,但没人敢上前阻止。 这三个是附近有名的恶霸,专门放高利贷给穷苦村民,还不上就抢人抢东西,村民们敢怒不敢言。 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欠你们多少钱。” 三个汉子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披着华贵斗篷、容貌清俊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冷若冰霜的白衣女子。 “你谁啊?”疤脸汉子皱眉问道。 “过路的。”林墨走进屋里,看都没看那三个汉子,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这就是戴安娜。 未来的北之勇者。 现在,只是个瘦弱、憔悴、跪在地上求饶的普通村女。 “她欠你们多少钱,我替她还。”林墨收回目光,看向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气息冰冷的西尔维娅,眼珠一转。 “连本带利,五十个银币!”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五十个银币,对这个村子来说,是天文数字。 老约翰当初只是借了五个银币买药,这才一个月,就滚到了五十个。 这分明是抢劫。 但林墨只是点点头。 “莉莉,拿钱。” 侍女莉莉从钱袋里数出五十个银币,递给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接过钱,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但眼珠又是一转。 “等等,刚才说的是本金。利息还没算呢。再拿五十个!” 这是要坐地起价了。 林墨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眼神冷了些。 “西尔维娅。” “是。” 西尔维娅上前一步,银灰色的眼眸看向疤脸汉子。 没有拔剑,没有释放气息。 只是看了一眼。 疤脸汉子却感觉,仿佛有一柄冰冷的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钱……钱够了!”他连忙改口,将银币揣进怀里,对另外两个汉子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三人狼狈地挤出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中。 村民们松了口气,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林墨没理会他们,走到少女面前,蹲下身。 “没事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 戴安娜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好看、看起来就很高贵的少年,脑子一片空白。 “谢、谢谢您……”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又想磕头。 林墨伸手扶住了她。 “不用谢。举手之劳。”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棉袄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胳膊。 这就是未来的勇者。 林墨心里有点复杂。 “你父亲伤得很重,需要治疗。”他转头对莉莉说道,“去拿点药来。” “是。” 莉莉连忙回马车去取药箱。 林墨又对玛莎说道:“帮忙收拾一下,烧点热水。” “是。” 玛莎也去忙了。 西尔维娅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围观的村民。 村民们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纷纷散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墨,戴安娜,和昏迷的老约翰。 戴安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林墨,不知道该做什么。 “坐下吧,别站着。”林墨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戴安娜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叫戴安娜?”林墨问。 “是、是的。” “多大了?” “十、十八。” “家里就你和你父亲?” “嗯,母亲去年病逝了。”戴安娜的声音很低。 林墨点点头,没再问。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老约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莉莉拿着药箱回来了,玛莎也烧好了热水。 在莉莉的指导下,戴安娜小心翼翼地给她父亲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很仔细。 林墨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未来的勇者。 直接带走? 不合适。没有理由,也会引起怀疑。 放任不管? 也不行。万一她像原著一样,被教会或者皇室的人发现,带走,培养成对抗魔族的利器,那就麻烦了。 最好的办法,是把她留在身边,或者,至少留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但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正想着,老约翰忽然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戴安娜惊喜地喊道。 老约翰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你……你是……” “路过的,暂时借住在村长家。”林墨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戴安娜,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戴安娜看了看父亲,老约翰对她点点头。 她跟着林墨,走出了屋子。 屋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 林墨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个瘦弱、憔悴、但眼神清澈的少女,缓缓开口。 “你想改变命运吗。” 第三十七章 命运的岔路口(上)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戴安娜站在雪地里,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无法抵御北地的严寒,她冻得嘴唇发紫,身体微微发抖,但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 “改变……命运?”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理解。 对这个在贫穷、饥饿、寒冷中挣扎了十八年的少女来说,“命运”这个词太遥远,太沉重。她每天想的,只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照顾受伤的父亲,怎么活下去。 改变命运? 拿什么改变。 “是的,改变命运。”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在呼啸的风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戴安娜的耳朵,“你和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欠债,伤病,贫穷,朝不保夕。今天我能帮你们一次,但明天呢?后天呢?” 戴安娜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位少爷说的是实话。 那三个恶霸虽然今天被吓走了,但迟早还会再来。五十个银币的债虽然还了,但父亲治腿还需要钱,吃饭也需要钱。村子太穷,帮不了他们多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林墨看着她,缓缓说道,“一个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过上好日子,还能治好你父亲的腿的机会。” 戴安娜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但很快又被警惕和不安取代。 “为、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我?” 她虽然单纯,但不傻。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位看起来高贵无比的少爷,和她素不相识,凭什么要这样帮她。 “我需要一个侍女。”林墨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一个听话,勤快,懂得知恩图报的侍女。我觉得你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母亲是医生,很厉害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你父亲的腿。你跟了我,你父亲可以一起走,我会安排人照顾他,直到他康复。” 侍女。 戴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给这样的贵人当侍女,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意味着温暖的房间,干净的衣服,充足的食物,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还能治好父亲的腿。 这对她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是…… “我、我很笨,什么都不会……”她小声说道,声音里满是自卑。 “不会可以学。”林墨的语气很平淡,“只要你愿意。” 戴安娜咬着嘴唇,内心挣扎。 她很想答应。 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但她又害怕。 害怕这位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害怕自己笨手笨脚做不好,害怕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父亲治腿需要钱,需要药,需要好的环境。这些,你都给不了他。”林墨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她最后的犹豫,“跟我走,他就有希望。留下来,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戴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透风的木屋,仿佛能看到里面父亲苍白痛苦的脸。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林墨,眼神变得坚定。 “我……我愿意。”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戴安娜愿意追随少爷,做牛做马,报答少爷的恩情。只求少爷……救救我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很颤,但很清晰。 林墨看着她跪在雪地里的瘦小身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起来吧。”他说道,“去跟你父亲说一声,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是、是!”戴安娜连忙爬起来,眼眶红红的,对着林墨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回了屋子。 林墨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对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西尔维娅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 “资质一般,性格懦弱,缺乏历练。”西尔维娅的声音依旧冰冷,银灰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木屋,“不像是有价值的目标。” “现在看,确实。”林墨笑了笑,“但人是会变的。” 西尔维娅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剑,继续当她的背景板。 林墨也不在意,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戴安娜,未来的北之勇者。 现在,是他的侍女了。 虽然只是个名义上的侍女,真正的目的,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控制起来。 但表面功夫要做足。 带她回领地,安排人教导她礼仪,识字,一些基础的生存技能。 观察她的成长,看看她什么时候会觉醒勇者的能力,觉醒的是什么能力。 然后,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 是拉拢,是控制,还是……封印。 总之,不能让她像原著那样,被教会或皇室带走,成为对抗魔王的利剑。 “走吧,回去休息。”林墨对西尔维娅说道。 两人回到村长家。 村长还没睡,坐在火塘边,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起身。 “贵人,戴安娜那丫头……” “我收她做侍女了,明天带她走。”林墨简单说道。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表情。 “那丫头命苦,能跟着贵人,是她的福气。只是她父亲老约翰的腿……” “一并带走,我会找人给他治。”林墨说道。 “贵人真是菩萨心肠。”村长感慨道,对着林墨深深鞠了一躬,“我替老约翰,替戴安娜,谢谢贵人了。” “举手之劳。”林墨摆摆手,没再多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西尔维娅守在门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墨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马车旁边,多了一辆简陋的、用木板临时拼凑的雪橇,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毛皮,老约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戴安娜唯一的、打满补丁的薄被。 戴安娜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破衣服,和她母亲留下的一把木梳。 她换上了一身玛莎给她的、稍微厚实些的旧衣服,虽然还是单薄,但至少干净整齐。枯黄的头发梳成了两个麻花辫,脸上洗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是瘦,但那双蓝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站在雪橇旁,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小村子,眼神里满是不舍和迷茫。 “上车吧。”林墨对她说道。 戴安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村子,然后爬上了马车,坐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很紧张。 林墨没理她,对车夫点点头。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雪橇跟在后面,碾过积雪,驶出了霜语村。 村民们站在村口,目送他们离开,表情复杂。 有羡慕,有祝福,也有担忧。 马车里,戴安娜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林墨,也不敢看西尔维娅。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不用那么紧张。”林墨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地说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是、是……”戴安娜小声应道,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背还是绷得紧紧的。 “你识字吗。”林墨问。 戴安娜摇摇头。 “会算数吗。” 还是摇头。 “会什么。” 戴安娜想了想,小声说。 “会打猎,会剥皮,会处理猎物,会采药,会做饭,会缝补衣服,会种地……虽然地里的收成不好。” 第三十八章 命运的岔路口(下) 很朴实,很实用的技能,但都是底层平民的技能,对贵族侍女来说,没什么用。 “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林墨说道,“到了领地,会有人教你。认真学,不要让我失望。” “是,少爷,我一定认真学!”戴安娜连忙说道,蓝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但少爷给了她机会,她一定会拼命抓住,拼命学,不让少爷失望。 林墨点点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戴安娜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这位少爷,看起来好年轻,好好看,也好……冷淡。 但她不讨厌。 少爷是好人,救了父亲,还愿意收留她。 她要好好报答少爷。 用她的一生。 马车在雪原上平稳地行驶,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车厢里很温暖,很安静。 戴安娜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她还跪在地上,对着恶霸磕头,绝望地等待被抢走的命运。 今天,她就坐在温暖华丽的马车里,跟着一位高贵的少爷,去往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地方。 命运,真的改变了。 她偷偷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报答少爷的恩情。 一定。 ……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慢一些。 因为多了辆雪橇,也因为老约翰的伤需要照顾。 戴安娜很勤快,也很细心,一路上把父亲照顾得很好,空闲时还会主动帮忙生火,做饭,甚至向莉莉和玛莎请教一些简单的侍候人的技巧。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虽然因为从小营养不良,身体瘦弱,力气不大,但胜在肯吃苦,有耐心。 莉莉和玛莎对这个新来的、可怜又懂事的同伴,也很有好感,很乐意教她。 西尔维娅依旧沉默,但偶尔看向戴安娜的眼神,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审视。 十天后,他们回到了凛冬城。 当马车驶进城门,驶过繁华的街道,停在公爵府门口时,戴安娜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建筑,如此华丽的府邸,如此多的侍卫和侍女。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宫殿的麻雀,渺小,卑微,手足无措。 “下车吧。”林墨说道,率先下了车。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然后去搀扶父亲。 老约翰的腿伤在路上得到了初步处理,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了,但还很虚弱,需要人搀扶。 父女俩站在公爵府门口,看着眼前气派的大门,和门口肃立的、盔甲鲜亮的侍卫,都紧张得说不出话。 “少爷,您回来了!”管家迎了出来,看到林墨,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又看向戴安娜父女,有些疑惑,“这两位是……” “新收的侍女,和她父亲。”林墨简单介绍,“给她安排个住处,就在我小楼旁边的侍女房。她父亲安排到外院,找个安静的房间养伤,再请个医师好好看看。” “是,少爷。”管家应下,立刻招来两个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个侍女走过来,对戴安娜微笑道。 “戴安娜妹妹,跟我们来吧,带你去住的地方。” 戴安娜紧张地看了林墨一眼。 “去吧,跟着她们,听安排。”林墨说道。 “是,少爷。”戴安娜这才松开父亲,跟着侍女走了。 老约翰也被另一个仆人搀扶着,去了外院。 “西尔维娅,你也去休息吧,辛苦了。”林墨对西尔维娅说道。 西尔维娅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墨这才迈步,朝主楼走去。 他知道,白洁和艾米莉亚一定在等着他。 果然,一进客厅,就看到白洁和艾米莉亚都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墨墨,你回来了!”白洁一把抱住他,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路上没吃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墨有点无奈。 “我没事,妈妈,路上很顺利。”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艾米莉亚也站在旁边,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欢喜和思念,“我们都想死您了。” “嗯,我回来了。”林墨对她们笑了笑,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白洁和艾米莉亚也坐下,开始问他路上的见闻,问霜语村的情况,问那个新收的侍女。 林墨挑能说的,简单说了一遍,略过了找勇者的真实目的,只说路上遇到可怜人,顺手帮了一把。 白洁和艾米莉亚听了,也没多问。 对她们来说,墨墨做任何事,都是对的。收个侍女而已,小事一桩。 “对了,妈妈,我离开这段时间,领地没什么事吧。”林墨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白洁顿了顿,紫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帝都那边,有点动静。” “哦?” “皇帝陛下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前几天,二皇子凯撒派人送来一封信,想求娶艾米莉亚,被我婉拒了。” “凯撒?”林墨挑眉,“他还真是执着。” “不只是执着,是野心。”白洁冷笑,“他想借助我们血刃家族的军力,争夺皇位。但打错了算盘。我们血刃家族,不会掺和到皇位之争里去。至少,现在不会。” 林墨点点头。 确实,现在掺和进去,太早了。 “还有,”白洁继续说道,“魔神教会最近在帝都附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虽然他们没再敢来招惹我们,但总觉得,他们在谋划什么大事。” 魔神教会。 林墨心里一动。 看来,他之前的拒绝,并没有让他们死心。 他们还在等待,还在准备。 等待“魔神”的回应,准备更隆重的“供奉”。 “不用管他们,只要他们不来惹我们,就随他们去。”林墨淡淡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洁点头,然后换上了温柔的笑容,“不说这些了,墨墨刚回来,一定累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好。”林墨站起身,朝自己的小楼走去。 艾米莉亚也跟了上来。 “少爷,我帮您放水。” “嗯。” 回到小楼,林墨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换好衣服出来,艾米莉亚已经准备好了茶点。 “少爷,那个新来的侍女,叫戴安娜的,我已经安排人开始教她了。”艾米莉亚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道,“看起来挺乖巧的,就是有点胆小。” “慢慢来,不急。”林墨喝了口茶,问道,“她父亲那边呢?” “医师看过了,腿伤拖得太久,已经有些溃烂,需要长时间治疗和静养。不过有我们领地的药,应该能治好,只是以后可能会有点跛。” “能治好就行。”林墨点点头。 跛不跛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戴安娜的父亲在他手里,戴安娜就会更听话,更忠诚。 “少爷,”艾米莉亚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您……是不是对那个戴安娜,有点特别?”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醋意。 林墨看了她一眼,笑了。 “吃醋了?” “没、没有……”艾米莉亚脸一红,低下头。 “她就是个侍女,你是我的人,不一样。”林墨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晚上,我去你房间。” 艾米莉亚的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嗯……” 第三十九章 凯撒的到来 戴安娜在公爵府的生活,开始了。 起初的几天,她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府邸太大,太华丽,侍女太多,规矩太繁琐,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 走路的声音太重被训斥,递茶的手势不对被训斥,行礼的角度不对被训斥,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被纠正。 教她礼仪的女管事很严厉,一丝不苟,戴安娜每天都要练习到深夜,累得腰酸背痛,手上脚上都是练习时磕碰出来的淤青。 但她从没喊过苦,从没抱怨过。 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是少爷给她的恩典。她不能让少爷失望。 所以她咬牙坚持,拼命学,拼命记,拼命练。 白天学礼仪,学识字,学算数,学贵族常识。 晚上,等女管事休息了,她就偷偷点着小油灯,继续看书,练习,直到深夜。 很苦,很累,但也很充实,至少她不再挨饿受冻,不再担心明天。 父亲在领地里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医师每天都会来给他换药,腿伤正在慢慢好转。虽然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跛,但至少命保住了,以后也能正常生活。 这对戴安娜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更加努力,更加用心,她想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侍女,能够真正帮到少爷,报答少爷的恩情。 林墨偶尔会看到她。 在花园里匆匆走过的身影,在角落里捧着书小声背诵的模样,在练习礼仪时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很努力,很认真,但也很普通,完全看不出,这就是未来那个手持巨剑,冲锋在前,一往无前的北之勇者。 是还没觉醒,还是…… 林墨没有刻意去关注她。 他依旧过着他的悠闲日子。睡到自然醒,在花园里散步,看书,下午小睡,晚上偶尔去艾米莉亚的房间,或者被白洁叫去主楼吃饭,聊天。 西尔维娅依旧住在他隔壁,每天练剑,擦剑,偶尔指点他一些基础的东西,话依旧很少。 领地的事务,有白洁处理,他很少过问。 帝都的暗流,魔神的低语,勇者的觉醒,似乎都离他很远。 他就像个真正的、无所事事的贵族少爷,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天吃什么,看什么书,要不要出去走走。 很安逸,很舒服。 但他知道,这种安逸,不会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书房里,翻看一本关于古代魔法阵的典籍,管家走了进来。 “少爷,有客人来访。” “谁。”林墨头也没抬。 “是二皇子殿下,凯撒。” 林墨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凯撒他怎么来了,而且是直接来领地,而不是提前通知。 “他一个人?” “带了二十名亲卫,说是顺路经过,特来拜访。”管家答道。 顺路经过凛冬城位于帝国最北境,远离帝都,远离边境,根本不顺任何路,这借口找得真敷衍。 “母亲知道了吗。”林墨问。 “夫人已经知道了,正在前厅接待。夫人让属下来问您,要不要过去见见。” 林墨想了想,合上书。 “走吧,去看看。” 他知道凯撒这次来,肯定是为了艾米莉亚,虽然被白洁拒绝了,但显然这位皇子殿下并没有放弃。 前厅里,气氛有点微妙。 凯撒坐在客座上,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外面披着深蓝色的毛呢斗篷,腰悬佩剑,面容冷峻,但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看起来比在帝都时,更多了几分军人的铁血气质,也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洁坐在主位,紫眸平静,表情淡然,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艾米莉亚坐在她下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表情冷淡,眼帘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公爵夫人,艾米莉亚小姐,这次冒昧来访,打扰了。”凯撒的声音沉稳有力,“实在是军务紧急,路过此地,想着许久未见,特来拜访,顺便看看艾米莉亚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艾米莉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势在必得。 “殿下客气了。”白洁放下茶杯,淡淡说道,“殿下军务繁忙,还能记挂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应该的。”凯撒笑了笑,目光转向门口,“听说,林墨少爷前段时间外出游历,刚回来?” “是,墨墨贪玩,出去转了转,前两天刚回来。”白洁说道,话音刚落,就看到林墨走了进来。 “母亲,艾米莉亚。”林墨走进前厅,对白洁和艾米莉亚点点头,然后看向凯撒,微微躬身,“二皇子殿下,欢迎光临。” “林墨少爷,好久不见。”凯撒站起身,对林墨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他对这个废物养子,没什么兴趣。他今天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艾米莉亚。 “坐吧,墨墨。”白洁对林墨招招手。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侍女递来的茶。 “听说林墨少爷前段时间去了北地?”凯撒重新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随便走走。”林墨答道。 “北地现在不太平,魔兽活跃,盗匪横行,林墨少爷一个人去,胆子不小。”凯撒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有西尔维娅阿姨陪着,没什么危险。”林墨轻描淡写地说道。 “西尔维娅·霜语?”凯撒挑了挑眉,“那位女剑圣?她现在是林墨少爷的护卫?” “算是吧,妈妈请来指点我剑术的。”林墨说道。 凯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有些讶异。 西尔维娅·霜语,大陆有名的独行侠,圣阶剑士,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白洁竟然能请动她来给林墨当护卫,看来血刃家族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且白洁对这个养子的宠爱和保护,也比他想象的要深。 这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他的目标是艾米莉亚,不是这个废物。 “艾米莉亚小姐,”凯撒重新将注意力转向艾米莉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次来,除了拜访,还有一件事,想请艾米莉亚小姐帮忙。” 艾米莉亚抬眼看向他,表情冷淡。 “殿下请说。” “我在边境剿匪时,发现了一处古代遗迹,里面似乎有很强的魔法波动。我对魔法了解不多,想请艾米莉亚小姐,陪我一起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宝藏。”凯撒说道,语气很诚恳。 这是很明显的邀请,也是创造独处机会的借口。 白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艾米莉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殿下,我最近在修炼的紧要关头,不便外出。而且,领地事务繁忙,也走不开。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拒绝得很直接,很不客气。 凯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修炼要紧,艾米莉亚小姐不必勉强。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没有强求,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看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了。 “对了,公爵夫人,”凯撒换了个话题,看向白洁,“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公爵夫人。” “殿下请说。”白洁淡淡道。 “关于西部边境的防务。”凯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父皇最近身体不适,军部对边境的支援,有些力不从心。我听说,阿斯特拉公爵前段时间,又击退了一次魔族的试探性进攻?” “是,侥幸而已。”白洁的语气依旧平淡。 “侥幸也是实力。”凯撒说道,“有阿斯特拉公爵坐镇西部边境,是帝国的幸事。不过,最近边境的魔族活动,似乎越来越频繁了。我担心,封印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魔族封印不稳,魔族蠢蠢欲动,边境形势严峻。 “殿下多虑了,有封印在,魔族掀不起什么风浪。”白洁说道,但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凯撒的话,并非危言耸听,魔族的活动确实越来越频繁了,这背后恐怕有魔神教会在推波助澜。 “希望如此。”凯撒点点头,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了。我还要赶回边境,就此告辞。” “殿下慢走。”白洁也站起身,礼节性地送客。 艾米莉亚和林墨也跟着站起来。 “艾米莉亚小姐,后会有期。”凯撒对艾米莉亚微微颔首,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白洁让管家送他出去。 等凯撒的身影消失在前厅,白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这是来示威的。”她冷冷说道。 “母亲,他会不会……”艾米莉亚有些担忧。 “暂时不会。”白洁摇头,“他还不敢明着对我们动手。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这段时间,你们都小心点,尤其是墨墨,没事尽量不要外出。” “是。”林墨和艾米莉亚都应下。 “艾米莉亚,你继续修炼,尽快突破。实力才是硬道理。”白洁对艾米莉亚说道。 “是,母亲。”艾米莉亚点头。 “墨墨,你……”白洁看向林墨,眼神柔和下来,“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府里,别乱跑。凯撒这次来,目标明确,就是艾米莉亚,但他对你未必没有想法,小心为上。” “我知道了,妈妈。”林墨点头。 他知道白洁的担忧有道理。 凯撒这个人,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看上了艾米莉亚,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而自己这个艾米莉亚的少爷,很可能成为他要挟或者打击的对象。 虽然他不怕,但也不想惹麻烦。 “好了,你们去忙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白洁挥挥手。 林墨和艾米莉亚离开前厅,走在回小楼的路上。 “少爷,凯撒皇子他……”艾米莉亚欲言又止。 “不用管他。”林墨淡淡说道,“他不敢在这里乱来。你专心修炼,其他的,有妈妈在。” “嗯。”艾米莉亚点头,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她不怕凯撒,但她怕给少爷和家族带来麻烦。 “别想太多。”林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艾米莉亚抬头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的担忧,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有少爷在,有母亲在,有什么好怕的。 她只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少爷,保护家族,就够了。 “少爷,晚上我去找您。”她小声说道,脸有点红。 “嗯。”林墨应了一声,牵起她的手。 第三十九章 封印破碎 凯撒离开凛冬城不到半个月,一个震惊整个大陆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开。 西部边境,迷雾山脉深处的上古封印,彻底破碎了。 不是松动,不是破损,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破碎。 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凛冬城,都能隐约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和空气中魔力潮汐的紊乱。 消息是阿斯特拉用最高级别的军情急报送回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封印破碎,魔族大军已突破防线,正朝帝国腹地进发。臣,尽力了。” 消息传到帝都,朝野震动。 皇帝陛下在朝会上当场吐血昏迷,至今未醒。 大皇子和二皇子暂时放下争斗,紧急调集军队,前往边境支援,但所有人都知道晚了。 封印破碎,意味着阻挡魔族千年的屏障消失了。 那些被封印在迷雾山脉另一端的、嗜血、残暴、数量庞大的魔族,将如潮水般涌入大陆。 而人类帝国,在经历了千年的和平后,军队腐化,内斗不断,根本无力抵挡。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边境的城镇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逃亡潮,人们拖家带口,朝着内陆涌去,试图远离即将到来的战火。 商路断绝,物价飞涨,盗匪横行,秩序崩溃。 整个帝国,一片混乱。 凛冬城虽然位于北境,暂时没有受到直接威胁,但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白洁第一时间加强了领地的防御,调集军队,囤积物资,同时向西部边境派出了数支精锐的斥候小队,打探确切消息。 传回来的情报,一次比一次糟糕。 魔族大军兵分三路,中路由高等魔族率领,直扑帝国心脏地带。左路沿着海岸线,袭击沿海城市。右路则北上,似乎有意吞并北地。 而凛冬城,正好在北地。 “右路的魔族军队,大约有十万,由三位魔王级高等魔族率领,预计一个月内,就会进入北地范围。”白洁站在书房的地图前,脸色凝重,紫眸里寒光闪烁。 艾米莉亚站在她身边,淡金色的眼眸同样冰冷。 “母亲,我们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白洁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凛冬城的位置,“这里是我们的家,是墨墨的家,绝不能丢。”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已经传信给阿斯特拉,让他放弃西部防线,立刻率军回援。但西部战场吃紧,他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赶回来。这中间的时间,只能靠我们自己。” “领地内可战之兵只有三万,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兵最多五万,面对十万魔族大军还有三位魔王……”艾米莉亚的眉头紧锁。 “兵力不是问题。”白洁冷冷道,“魔族虽多,但大部分是低等魔物,乌合之众。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三位魔王,和他们麾下的高等魔族。” 她顿了顿,看向艾米莉亚。 “你的实力,最近如何。” “已经触摸到圣阶的门槛,但还差一点。”艾米莉亚如实说道。 “不够。”白洁摇头,“魔王级的高等魔族,实力至少是圣阶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半神,你一个人挡不住。” “那……”艾米莉亚的心沉了下去。 “放心,有我在。”白洁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银芒,“半神对圣阶,是碾压。只要那三位魔王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杀意和自信,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半神。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母亲是半神。 有母亲在,凛冬城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不过,我们不能被动防守。”白洁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魔族大军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我们可以派精锐小队,袭扰他们的后方,拖延他们的进军速度,为阿斯特拉回援争取时间。” “我去。”艾米莉亚立刻说道。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白洁看向她,眼神变得严肃,“墨墨的安全,交给你,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墨墨。哪怕凛冬城破了,你也必须带着墨墨安全离开,明白吗?” 艾米莉亚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用力点头。 “是,母亲。我就算死,也会保护好少爷。” “别说傻话。”白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都要活着,我还想看着你们,过上好日子呢。” 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柔。 艾米莉亚的眼眶,微微红了。 “母亲……” “好了,去吧。这段时间,多陪陪墨墨。但不要告诉他太多,免得他担心。”白洁嘱咐道。 “是。” 艾米莉亚行礼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白洁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魔族入侵,封印破碎。 预言中的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不,她不信。 只要有她在,末日就不会来。 谁敢伤害她的墨墨,谁就得死,魔族也不例外。 …… 林墨对魔族入侵的消息,反应很平淡。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小说里,魔族封印破碎,是剧情正式开始的标志。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不过,问题不大。 反正他有顺风顺水天赋,有怠惰魔王印记,有白洁这个半神大腿。 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他依旧过着他的悠闲日子,只是府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侍卫的数量增加了,巡逻的频率提高了,进出领地的盘查也更严格了。 白洁和艾米莉亚都很忙,很少有时间来陪他。 西尔维娅的练剑时间,也更长了,剑锋上的杀气,也更重了。 连戴安娜那个小侍女,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学东西更拼命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安。 林墨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白洁不想让他担心,他也懒得去操心。 打仗什么的,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只需要继续躺平享受生活。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花园里晒太阳,戴安娜端着茶点走了过来。 “少爷,请用茶。” 她的礼仪,已经学得像模像样了,动作标准,声音轻柔,只是眼神里的紧张,还是掩饰不住。 “放那儿吧。”林墨指了指旁边的小几。 “是。” 戴安娜放下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有事?”林墨抬眼看向她。 “少爷……我、我听人说,魔族要打过来了,是真的吗?”戴安娜小声问道,蓝眼睛里满是担忧。 “可能吧。”林墨喝了口茶,语气随意。 “那……那我们这里,安全吗?”戴安娜更紧张了。 “有妈妈在,有艾米莉亚在,有西尔维娅在,很安全。”林墨说道,“你不用怕。” “我、我不怕。”戴安娜连忙摇头,但声音还是有点抖,“我只是……担心少爷,还有父亲……” “你父亲在领地里,很安全。你也是。”林墨放下茶杯,看着她,“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用多想。” “是,少爷。”戴安娜低头应道,但眼神里的忧虑,并未散去。 林墨没再理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戴安娜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才躬身退下。 走到花园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少爷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仿佛外面天塌地陷,都与他无关。 那种从容,那种淡定,让戴安娜慌乱的心,莫名地平静了一些。 是啊,有少爷在,有夫人在,有大小姐在,有什么好怕的。 她要做的,就是好好侍奉少爷,努力学习,不拖后腿。 戴安娜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开,脚步坚定了许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林墨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北之勇者戴安娜。 魔族入侵,勇者觉醒的契机,应该也快到了吧。 会觉醒出什么样的能力呢。 有点期待。 林墨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第四十章 意外的变局与圣剑 战局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魔族右路大军,在即将进入北地的前夕,忽然调转方向,放弃北上,转而南下,与中路主力汇合,集中兵力猛攻帝国南部防线。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向,让原本严阵以待的凛冬城守军,全都懵了。 斥候再三确认,魔族大军确实放弃了北进,甚至连小股的骚扰部队都没有留下,全部南下了。 “为什么?”白洁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紫眸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这不合理。 北地虽然贫瘠,但地势平坦,易攻难守,是绝佳的突破口。魔族没理由放弃这块到嘴的肥肉,反而去啃南部防线那块硬骨头。 南部防线是帝国经营多年的军事重镇,城墙坚固,守军精锐,还有数位圣阶强者坐镇,远比北地难打得多。 “会不会是……诱敌之计?”艾米莉亚猜测道。 “不像。”白洁摇头,“他们如果真的想诱我们出击,至少会留下部分兵力做做样子。现在这样全军南下,等于将整个北地拱手让出。除非……”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林墨小楼的方向。 除非他们不敢来或者说他们接到了命令,不能来。 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命令三位魔王级的高等魔族,放弃既定的战略目标? 白洁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太过惊人,她不敢深想。 “不管怎样,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艾米莉亚说道,“至少我们有了喘息的时间,父亲那边压力也能小一些。” “嗯。”白洁点点头,但眼神依旧凝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下去,警戒等级不变,斥候继续监视魔族动向,另外给阿斯特拉传信,让他不必急着回援,先稳住西部防线。” “是。”艾米莉亚应下,转身去安排。 白洁依旧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魔族突然转向,南部防线压力倍增,帝国腹地岌岌可危。 皇室那边,恐怕要坐不住了。 …… 果然,没过几天,帝都传来消息。 皇帝陛下在昏迷数日后,终于苏醒,但身体已油尽灯枯,无力处理朝政。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御前会议上激烈争吵,最后在几位重臣的调解下,勉强达成一致——启动古老预言,寻找勇者,对抗魔族。 皇室拿出了珍藏千年的圣剑“誓约胜利之剑”,声称谁能拔出此剑,谁就是预言中的勇者,将带领人类,战胜魔族。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无数自认天赋异禀的年轻才俊,从各地涌向帝都,试图拔出圣剑,成为救世主。 然而,圣剑纹丝不动。 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民天才,无论是战士,还是法师,没有一个人能让圣剑有丝毫反应。 就在众人失望,以为预言只是传说时,一个不起眼的、来自西部边境小村庄的少年,走到了圣剑前。 他叫亚瑟,今年十七岁,父母在魔族的第一波袭击中丧生,他独自一人逃到帝都,只是想混口饭吃。 当他在围观人群的起哄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握住剑柄时—— 圣剑,亮了。 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皇宫,嘹亮的剑鸣响彻云霄。 圣剑,被拔出来了。 亚瑟,成为了西之勇者。 皇室立刻将他奉为上宾,授予“勇者”称号,调动全国资源,开始对他进行紧急培训和武装。 同时,预言的其他部分也被公布出来。 “当黑暗笼罩大地,七位勇者将从四方崛起,手持圣器,团结各族,斩断罪恶之源,为世界带来光明。” 七位勇者,对应七大魔王。 东,西,南,北,四位人类勇者。 精灵,矮人,兽人,三位异族勇者。 现在,西之勇者已经出现。 其他六位,还会远吗? …… 凛冬城,公爵府。 “西之勇者,亚瑟。”白洁放下手中的情报,紫眸里闪过一丝凝重,“皇室这次,倒是动作很快。” “母亲,我们要做点什么吗?”艾米莉亚问道。 “不用。”白洁摇头,“勇者是皇室的牌,我们没必要掺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领地,等待时机。” 她顿了顿,看向艾米莉亚。 “安娜最近怎么样?” 提到母亲,艾米莉亚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她很担心父亲,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我每天都去陪她,但她……还是老样子。” 白洁沉默了片刻。 安娜对阿斯特拉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虽然那个女人胆小,懦弱,上不得台面,但对阿斯特拉,是真心的。 否则当年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艾米莉亚,独自将她抚养长大。 “你去告诉她,阿斯特拉没事,西部防线暂时稳住了,让她安心。”白洁说道,“另外,让她最近少出门,外面不太平。” “是,母亲。”艾米莉亚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母亲,您……不怪她吗?” “怪她什么?”白洁挑眉。 “怪她……抢走了父亲。”艾米莉亚的声音更低了。 白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抢走?艾米莉亚,你记住,阿斯特拉从来就不是我的。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 她的语气很平静,很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艾米莉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去吧。好好陪陪你母亲,这段时间,她也辛苦了。”白洁挥挥手。 “是。”艾米莉亚行礼退下。 等艾米莉亚离开,白洁才缓缓靠回椅背,紫眸望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现在最重要的是墨墨,是领地,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魔族转向,勇者出世,预言启动。 这个世界,真的要乱了。 …… 林墨对西之勇者出世的消息,没什么反应。 亚瑟,小说里的西之勇者,性格正直,勇敢,有点死脑筋,是标准的主角模板。 他的圣剑“誓约胜利之剑”,是专克傲慢魔王的圣器。 现在他提前出场了,但其他勇者还没影。 东之勇者应该在东方某个人类王国。 南之勇者在南方群岛。 北之勇者……就在他府里,当侍女。 精灵勇者在精灵之森。 矮人勇者在熔炉山脉。 兽人勇者在雷霆草原。 距离全部集结还早得很,而且就算集结了,能不能打败魔王也是个未知数,毕竟魔王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他这位“怠惰魔王”,虽然现在还弱,但潜力无穷,而且……根本懒得参与。 你们打你们的,我看我的戏。 不过魔族突然转向这件事,倒是让林墨心里有了点想法。 结合小说里的一些设定,和怠惰印记传递过来的一些模糊信息,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七大魔王,虽然各自为政,但在彻底消灭其他种族,统一大陆之前,算是盟友关系。 每个魔王都有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范围。 怠惰魔王因为太懒,一直没有明确的地盘,其他魔王也懒得管他。 但现在怠惰印记在他身上,他人在北地凛冬城。 对其他魔王来说,这里就是怠惰魔王的地盘了。 按照魔王之间的潜规则,不主动入侵其他魔王的地盘。 所以那三位原本打算进攻北地的魔王,在感应到怠惰印记的气息后,很识相地转向了。 毕竟没必要得罪一个懒惰的、但不知道深浅的同僚,先去抢没主的地盘更划算。 等以后地盘瓜分完了,再来商量北地的归属,也不迟。 “倒是省事了。”林墨低声自语,嘴角微扬。 看来这个怠惰魔王的身份,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能吓退一些小喽啰。 虽然那三位魔王不算小喽啰,但在怠惰魔王这个名头面前,还是给了点面子。 …… 接下来的日子,凛冬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魔族大军在南部防线与帝国军队激烈交战,互有胜负,战线暂时僵持。 西之勇者亚瑟在皇室的支持下,快速成长,已经能独立率领一支小队,执行一些斩首任务,屡立战功,名声大噪。 其他种族也陆续传来消息。 精灵族选出了他们的勇者,是一位年轻的精灵公主,手持圣弓“星辰叹息”。 矮人族和兽人族还在内部选拔,但据说人选已经基本确定。 只有东之勇者和南之勇者,以及北之勇者,依旧下落不明。 皇室加大了寻找力度,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但林墨一点都不急。 戴安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每天乖乖地当着小侍女,学礼仪,学识字,偶尔被他叫过来,问几句话,或者让她读段书。 完全看不出任何勇者的迹象,但林墨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在慢慢苏醒。 只是她自己还没察觉。 不着急,等时候到了自然会觉醒,现在就让她继续当个小侍女吧,至少安全,安逸。 不用担心被皇室抓去当工具人,也不用上战场拼命。 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对林墨来说更是好事。 一个听话的、感恩的、就在身边的勇者,比一个远在天边、敌友不明的勇者,有用得多。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书房里看书,戴安娜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她的礼仪已经无可挑剔,动作优雅,表情恭顺,只是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困惑。 “少爷,请用茶。” “嗯,放着吧。”林墨头也没抬。 戴安娜放下托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退下,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有事?”林墨抬眼看向她。 “少爷……我、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戴安娜小声说道,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什么梦。” “梦见我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拿着一把很大很大的剑,在跟一些很可怕、很黑的怪物战斗。”戴安娜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怪物好多,怎么杀都杀不完。我很累,很害怕,但我不能退,因为身后有很多人。” 她的描述很模糊,很凌乱。 但林墨听懂了。 那是她未来的记忆碎片或者说是勇者血脉的预兆。 已经开始觉醒了吗?比预想的要快一点。 看来魔族入侵,勇者出世,这些大事件,加速了她体内力量的苏醒。 “只是个梦而已,不用在意。”林墨淡淡说道,“去忙你的吧。” “是,少爷。”戴安娜低下头,行礼退下。 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墨一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少爷……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去战斗,去保护别人,您……会让我去吗?” 她的问题很突兀,很莫名其妙。 但林墨听懂了。 她在试探,也在迷茫。 “你想去吗?”林墨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戴安娜低下头,“我很害怕,害怕战斗,害怕死亡。但梦里,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他们看起来,好可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但很真诚。 林墨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戴安娜,记住命运给你什么,你就接受什么,但怎么走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想战斗就去战斗,你想保护就去保护,但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觉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那之前做好你该做的事,变强、学习、成长,等到你真的需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你才有资格也有能力去选择。” 戴安娜愣愣地看着他,蓝眼睛里光芒闪烁,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少爷的话很重要。 “是,少爷。我……我明白了。”她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努力变强的。为了……为了有一天,如果真的需要,我能有资格,去选择。”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坚定许多。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 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小勇者开始成长了,虽然还很稚嫩还很迷茫,但种子已经种下,迟早会发芽,开花,结果。 至于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林墨很期待,毕竟这是他亲手培养的勇者,应该会很有趣吧。 第四十一章 皇都血战(上) 南方的天空,被火光和浓烟染成了暗红色。 曾经繁华富庶的帝国南部平原,如今已是满目疮痍。焦黑的土地,残破的村庄,倒伏的尸体,以及那些在废墟中徘徊、吞噬着一切活物的扭曲魔物,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魔族中路和右路大军汇合后,总兵力超过三十万,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沿着贯穿帝国南北的王者大道,一路势如破竹,连克十三座重镇,兵锋直指帝国心脏——皇都圣罗兰。 圣罗兰城,这座拥有千年历史、号称永不陷落的雄城,此刻正面临着建城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高达五十米的宏伟城墙,在之前的和平岁月里是帝国荣耀的象征,此刻却布满了魔族投石机砸出的凹痕和魔法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 城墙上,帝国最精锐的皇家荆棘军团和从各地紧急调集来的援军,正与顺着云梯、攻城塔不断涌上的魔族士兵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箭矢如雨,滚石檑木倾泻而下,滚烫的热油浇在攀爬的魔族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一阵嗤嗤声和凄厉的嚎叫。 魔法师们站在城墙后方的魔法塔上,吟唱着冗长的咒语,火球、冰锥、闪电链、圣光术,各种魔法光芒在城头交织闪烁,每一击都能清空一片区域的魔物。 但魔族的数量太多了。 低等的骷髅士兵、腐烂行尸、地狱犬、小恶魔,这些炮灰仿佛无穷无尽,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上涌。 中等的狂暴魔、魅魔、石像鬼、深渊蠕虫,则混在炮灰中,伺机发动致命袭击。 而真正恐怖的,是那些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高等魔族——深渊领主、恐惧魔王、炎魔督军……它们往往一次出手,就能摧毁一段城墙,或带走数十上百名守军的生命。 “顶住!为了帝国!为了家园!” 城墙中段,一位身披金色铠甲、手持双手巨剑的将军,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一剑将一头刚刚跳上城头的石像鬼劈成两半。 他是皇家荆棘军团的军团长,帝国上将,圣阶初期的强者,雷蒙德·钢铁之心。 此刻他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魔血,自己的左肩也被一道深渊魔力腐蚀,皮肉溃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战斗在最前线。 “将军!东侧第三号塔楼被炎魔击毁!缺口正在扩大!”一名浑身是血的副官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嘶声喊道。 雷蒙德将军瞳孔一缩。东侧城墙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段,如果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调狮鹫骑士团预备队上去!让魔法协会的魔导师集中火力,压制那头炎魔!”他迅速下令,随即目光扫向城墙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皇宫,“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副官脸上露出苦涩:“陛下……依旧昏迷。大殿下和二殿下在指挥,但……意见不合。援军……援军被魔族游骑兵截住了,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 三天。 雷蒙德将军的心沉了下去。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圣罗兰城能不能再撑三天,都是个问题。 “该死的魔族……”他咬牙切齿,正要说什么,忽然城外的魔族大军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见魔族军阵后方,三股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紧接着,三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左边一个,身高超过十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头生弯曲巨角,背后展开一对破烂的肉翼,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绿色邪火的巨大战刃——恐惧魔王(他们只是有魔王称呼的高等魔族,并不是真正有魔王印记的魔王),迪亚波罗。 中间一个,身材相对矮小,只有三米左右,穿着华丽的暗紫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蓝魂火的眼眸,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骷髅法杖——巫妖王,克尔苏加德。 右边一个,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换着形状的漆黑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无数触手和眼睛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疯狂的低语——混沌之主,尤格萨隆。 三位魔王级高等魔族,同时现身。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压迫,许多低阶士兵甚至双腿发软,武器都握不稳了。 “圣阶……巅峰……三个……”雷蒙德将军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一个人,连对付其中任何一个都勉强,更何况是三个。 “人类,顽强的蝼蚁。” 恐惧魔王迪亚波罗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彻战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残忍。 “但蝼蚁终究是蝼蚁,臣服或者毁灭。” “做梦!”雷蒙德将军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斗气爆发,金色的光芒包裹全身,“圣罗兰城,永不陷落!帝国的勇士们,随我——” 他的话音未落,巫妖王克尔苏加德已经抬起了骷髅法杖。 没有吟唱,没有咒文,只是轻轻一点。 下一刻,以他法杖所指之处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城墙,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墙壁,地面,士兵,武器,魔法护盾……一切都被瞬间冻结,然后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 一击,清空了近百米城墙的守军,连带着那段城墙本身,也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不——!”雷蒙德将军目眦欲裂。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混沌之主尤格萨隆那团蠕动的阴影中,伸出无数条细小的、半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钻入下方混战的人群。 无论是人类士兵,还是低等魔物,只要被触手碰到,身体立刻开始发生诡异的畸变。有的长出额外的肢体,有的头颅爆开,伸出扭曲的肉须,有的则直接融化成一滩不断蠕动的血肉。 而他们的意识,则在瞬间被疯狂的低语淹没,变成只知杀戮和破坏的扭曲怪物,反过来扑向曾经的同伴。 “精神污染!是精神污染!牧师!圣骑士!净化!快净化!”有见识的老兵凄厉地呼喊。 但普通的净化神术,对混沌之主的力量效果微乎其微。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阵线开始动摇。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雷蒙德将军双眼血红,他知道,一旦这里崩溃,整条防线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他高举巨剑,正要带头冲锋,填补缺口。 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从皇宫方向射来,落在了破损的城墙上。 第四十二章 皇都血战(下)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朴素白袍、手持木制法杖、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面容慈和,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圣光气息。 “教皇冕下!”雷蒙德将军惊喜地喊道。 来者正是光明教会的当代教皇,圣·格里高利七世,人类阵营中仅存的几位圣阶巅峰强者之一。 “愿圣光庇护此地。”教皇格里高利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战场。他举起法杖,口中开始吟唱古老而神圣的祷文。 随着他的吟唱,温暖而耀眼的圣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寒冰消融,畸变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嚎,在圣光中化为灰烬,那些被恐惧和疯狂侵蚀心灵的士兵,眼神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圣光啊……”“是教皇大人!”“我们有救了!” 守军的士气,为之一振。 “格里高利……老东西,你还没死。”巫妖王克尔苏加德幽蓝的魂火跳动了一下,声音冰冷。 “邪魔外道,也敢在圣光面前放肆。”教皇格里高利法杖一顿,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圣光之柱从天而降,直劈克尔苏加德。 克尔苏加德不闪不避,骷髅法杖向前一点,一道同样粗大的暗影箭迎了上去。 圣光与暗影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眼的光芒,能量余波横扫而出,将下方数百米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两位圣阶巅峰强者的交手,正式拉开了顶级战力对决的序幕。 “桀桀桀……圣光,我最讨厌圣光了。”恐惧魔王迪亚波罗发出刺耳的笑声,肉翼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城墙。它的目标很明确——教皇格里高利。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斩向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战刃一挥,与剑光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它巨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剑光散去,一个身穿银色轻甲、背负双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挡在了迪亚波罗面前。 他气息凌厉犹如出鞘的神剑,正是帝国剑圣,皇家魔法学院院长,圣阶后期强者,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有点意思。”迪亚波罗猩红的眼睛盯着剑圣,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你的灵魂,一定很美味。”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兰斯洛特双剑出鞘,剑意锁定迪亚波罗。 “混乱,才是永恒的真理。”混沌之主尤格萨隆的低语在每个人心底响起,那团阴影开始膨胀,无数触手和眼睛浮现,就要对整个战场进行无差别的精神污染。 “你的混乱,到此为止了。” 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伴随着空灵的歌声。只见皇宫方向,飞出一位背生透明蝶翼、手持七弦琴、容貌绝美的女性精灵。她周身环绕着自然与生命的气息,歌声所到之处,混乱的低语被抚平,扭曲的法则被矫正。 精灵族大长老,圣阶巅峰,吟游诗人,星歌。 “精灵也来掺和人类的破事?”尤格萨隆的声音带着不满,阴影翻滚,无数蕴含着疯狂与混乱的黑色闪电射向星歌。 星歌手指轻拨琴弦,美妙的音符化作实质的银色波纹,与黑色闪电碰撞,相互湮灭。 一时间,三位魔王被人类和精灵的三位圣阶巅峰强者分别拦住。 城墙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雷蒙德将军抓住机会,组织士兵迅速修补破损的城墙,法师和牧师也全力施为,治疗伤员,恢复护盾。 然而好景不长,魔王被拦住,但魔族大军依然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而且高等魔族并非只有这三位。 “为了吾主的荣耀!” “鲜血与杀戮!” “恐惧吧,哀嚎吧!” 数十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从魔族军阵中升起,有身高五米、手持重锤的深渊领主,有妖艳魅惑、擅长精神控制的魅魔女王,有体型庞大、刀枪不入的攻城巨兽,有潜伏在阴影中、一击必杀的暗影刺客…… 这些至少是圣阶初期、中期的魔族将领,如同虎入羊群,冲向了城墙各处。 守军一方的圣阶强者,数量远少于对方。除了教皇、剑圣、精灵长老,就只有几位皇家供奉、大魔导师和从各地赶来支援的强者,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人,而且大部分是圣阶初期。 “挡住他们!” “决不能让它们突破防线!” 人类强者们纷纷迎上,各自寻找对手,在高空,在城墙,在城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圣光与暗影碰撞,剑芒与利爪交击,魔法与诅咒对轰,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强者陨落,鲜血染红长空。 城墙上的常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士兵们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退后一步,就是家园沦陷,亲人遭难。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韧性,用身体,用生命,堵住每一个缺口。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地狱犬扑倒,咬断了喉咙,临死前将手中的长矛刺进了地狱犬的眼睛。 一名年老的法师耗尽了魔力,被一只小恶魔的利爪贯穿了胸膛,但他最后时刻引爆了随身的魔法宝石,与周围的魔物同归于尽。 一名牧师不停地施展治疗术,挽救着一个又一个伤员,自己却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中,依旧喃喃祈祷着圣光的庇佑。 惨烈,悲壮,可歌可泣。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勇气可以完全弥补。 魔族将领的数量太多了,人类强者渐渐被分割,被压制,险象环生。 一头圣阶中期的深渊领主突破了拦截,冲上城墙,巨大的战斧一挥,数十名士兵连同女墙一起被斩飞。它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正在指挥的雷蒙德将军,发出狂暴的咆哮。 雷蒙德将军咬牙,提起巨剑就要迎上。但他伤势不轻,消耗巨大,面对状态完好的深渊领主,胜算渺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以誓约为名,邪恶退散!” 一道清澈而坚定的少年喝声,伴随着璀璨无比的金色剑光,如同朝阳初升,划破战场的阴霾,斩向那头深渊领主。 深渊领主感受到那剑光中蕴含的、令它本能厌恶和恐惧的神圣力量,怒吼一声,战斧横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深渊领主那柄由深渊寒铁打造、坚固无比的战斧,竟然被金色剑光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它庞大的身躯更是被剑光中蕴含的巨力劈得连连后退,在城墙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金光散去,一个身穿银色轻甲、手持金色圣剑、金发碧眼的少年,挡在了雷蒙德将军身前。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眼神却坚定如铁,周身洋溢着澎湃的斗气和神圣的气息。 “亚瑟大人!”雷蒙德将军惊喜地喊道。 来者正是西之勇者,亚瑟·潘德拉贡。经过皇室不遗余力的培养和自身的天赋,短短时间内,他已经从当初那个茫然无措的边境少年,成长为了一名拥有圣阶初期战力的真正勇者。 “将军,这里交给我。”亚瑟对雷蒙德点点头,目光锁定了前方稳住身形的深渊领主,圣剑斜指,“邪恶,不容亵渎此地。” “吼!勇者!该死!”深渊领主认出了亚瑟的身份,更是暴怒,身上魔气沸腾,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挥舞着出现裂痕的战斧,再次猛扑上来。 亚瑟毫无畏惧,圣剑一振,金色斗气冲天而起,迎了上去。一人一魔,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圣剑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净化邪恶的神圣力量,对深渊领主造成持续不断的伤害和压制。虽然亚瑟经验尚浅,境界也低于对方,但在圣剑的加持和对魔族的天然克制下,竟然与这头圣阶中期的深渊领主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勇者的出现,如同给疲惫的守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是勇者大人!” “勇者来救我们了!” “杀啊!跟随勇者,消灭魔族!” 士气大振,原本有些动摇的防线重新稳固。 皇宫高塔上,大皇子雷纳德和二皇子凯撒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惨烈的战场。 雷纳德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栏杆。他擅长政治权谋,但面对如此血腥残酷的战争场面,依旧感到心悸。 凯撒则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不断分析着战场的局势。 “亚瑟成长得很快。”凯撒开口道,“但还不够。魔族强者数量依然占优,格里高利冕下他们被魔王拖住,无法支援其他地方。照这样下去,城墙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那怎么办?”雷纳德急切地问道,“援军还要两天!难道圣罗兰城……真的要守不住了?” 凯撒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北方,眼神深邃。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向血刃家族求援。”凯撒缓缓说道,“白洁夫人是圣阶巅峰的禁咒法师,艾米莉亚也拥有接近圣阶的战力,再加上那位杀戮公爵阿斯特拉……如果他们愿意出手,至少能缓解我们高端战力的压力。” 雷纳德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可能。白洁那个女人,根本不会理会皇室的命令。而且阿斯特拉还在西部边境,鞭长莫及。艾米莉亚……哼,她眼里只有她那个废物弟弟。” 提到艾米莉亚,凯撒的眼神阴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试试总没错。而且,我们可以换个说法。”凯撒转头看向雷纳德,“不是以皇室的名义命令,而是以人类存亡的大义请求。同时,许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承认艾米莉亚·血刃的合法继承权,允许她继承公爵爵位和全部领地。同时,将北境三省,正式册封给林墨,封他为北境大公,世袭罔替。”凯撒缓缓说道。 雷纳德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代价太大了!北境三省虽然贫瘠,但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小王国!而且册封一个……一个毫无建树的养子为大公,朝野上下如何能服?” “服不服,等活下来再说。”凯撒的声音冰冷,“如果圣罗兰城破了,帝国覆灭,一切都是空谈。用北境的虚名,换取血刃家族的倾力相助,换取帝国存续的机会,值得。” 雷纳德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凯撒不再看他,对身后的一名心腹侍卫吩咐道。 “立刻以我和大皇子的名义,起草求援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凛冬城。记住,态度要诚恳,条件要写清楚。” “是,殿下!”侍卫领命而去。 凯撒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城墙各处,战斗依然惨烈。亚瑟虽然挡住了那头深渊领主,但其他地方,人类强者依旧在苦苦支撑,不断有人受伤,甚至陨落。 普通士兵的伤亡更是惨重,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魔族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似乎永无止境。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凯撒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第四十三章 凛冬城的日常(上) 凛冬城的风,依旧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意,卷着细碎的雪沫,在城堡的塔楼间穿梭呼啸。 然而公爵府主楼旁那座独立的小楼里,却温暖如春。 昂贵的恒温魔法阵无声运转,驱散了所有的严寒。 壁炉里燃烧着上等的无烟木炭,散发着淡淡的松木清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边的软榻上,白洁侧身躺着,深紫色的丝绸睡袍松散地披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靠在她怀里的林墨的头发。 林墨整个人陷在她柔软温暖的怀抱里,脸贴着她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他身上盖着一条雪白的貂绒薄毯,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白洁低着头,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指尖从他柔顺的黑发间穿过,感受着那细滑的触感,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她的墨墨,她的宝贝,她的全世界。 外面战火纷飞,魔族肆虐,帝国风雨飘摇,那又如何?那些事情,与她何干? 她只要她的墨墨平安,快乐,舒舒服服地待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夫人,茶点准备好了。” 轻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白洁抬眸,淡淡扫了一眼。 戴安娜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侍女的标准制服——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长裙,外罩白色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几个月严苛的贵族侍女训练,已经让她褪去了初来时的胆怯和土气,举止从容了许多,只是那双蓝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茫然和偶尔在噩梦中惊醒的颤抖,显示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嗯,放下吧。”白洁的声音慵懒而随意。 戴安娜低着头,迈着标准而轻巧的步子走进来,将托盘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放好东西,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拿起托盘里的一把孔雀羽扇,安静地走到软榻另一侧,开始轻轻为两人扇风。 她的目光,飞快地、隐晦地扫过软榻上相拥的两人,扫过林墨安睡的侧脸,扫过白洁温柔如水的眼神,然后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少爷……夫人……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夫人对少爷的宠爱,简直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寸步不离,事必躬亲,连吃饭都要亲手喂,睡觉都要搂在怀里。 而少爷似乎也完全习惯了这种宠爱,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他总是那样慵懒,那样淡然,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夫人给予的一切。 有时候戴安娜会想,少爷真的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知道魔族正在肆虐,知道皇都正在血战,知道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府里偶尔也会有消息传来,夫人和大小姐也会讨论。 但少爷似乎毫不在意,就像现在外面天翻地覆,他依旧能躺在夫人怀里,睡得如此安稳。 戴安娜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感激少爷救了她和父亲,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这份恩情她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少爷能过得舒服,她应该感到高兴。 但另一方面,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的梦境,那些冰天雪地、黑潮涌动、金戈铁马的碎片,那些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呐喊和使命感,又让她无法完全沉浸在眼前这片宁静祥和的假象里。 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只是在这里扇扇子,端茶倒水。 她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女,一个连父亲都保护不了的弱小女子。 “扇子拿稳了,别晃。”白洁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戴安娜手一抖,连忙稳住手臂,将扇风的节奏调整得更加平稳。 “是,夫人。” 白洁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墨身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壁炉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和羽扇拂动的细微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楼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 戴安娜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白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林墨往怀里拢了拢,似乎怕外面的声音吵到他。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小楼外。 “母亲!父亲……父亲回来了!” 艾米莉亚带着掩饰不住喜悦和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略微有些喘息,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白洁终于抬起眼帘,紫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哦,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软榻上,林墨似乎被吵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黑曜石般的眸子。 “吵……”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在白洁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乎还想继续睡。 “没事,墨墨,继续睡。”白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道。 楼外的喧哗声更近了,似乎有很多人聚集过来。 艾米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焦急:“母亲,父亲马上就到主楼了,您……不去看看吗?” “急什么。”白洁的语气依旧平淡,“他又不是不认得路。” 说话间主楼方向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金属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还夹杂着铠甲摩擦的铿锵声。 一个高大、挺拔、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小楼外的庭院里。 阿斯特拉·血刃他回来了。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漆黑狰狞铠甲,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新鲜划痕和暗沉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损。 脸上那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在风霜和硝烟的侵蚀下,显得更加深刻骇人。 猩红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身姿依旧挺直,浑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他站在庭院中,目光先是扫过小楼,在落地窗内那依偎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晦暗,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最终都化为了深沉的平静。 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早早等候在主楼门口的两道身影上。 安娜和艾米莉亚。 安娜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素雅但精致的浅蓝色长裙,外面罩着厚厚的披风,脸上薄施粉黛,试图掩盖因为担忧而略显憔悴的脸色。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庭院中那个风尘仆仆、满身煞气的男人,眼眶迅速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艾米莉亚站在母亲身边,也是一身利落的装扮,银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父亲,淡金色的眼眸里同样充满了激动、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父亲看起来老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西部边境的战事,显然极其惨烈。 阿斯特拉的目光在安娜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向来冷硬如铁、只有杀戮和威严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朝主楼门口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在安娜的心上,他走到安娜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安娜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簌簌滚落。 阿斯特拉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在安娜和艾米莉亚,以及周围所有侍卫仆从的注视下,他伸出那双戴着铁手套、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大手,一把将安娜打横抱了起来。 “啊!”安娜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阿斯特拉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楼内走去,目标明确——安娜居住的侧楼方向。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小楼方向一眼,也没有对门口的艾米莉亚多说一句话。 艾米莉亚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抱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和一丝了然的微笑。她抬手擦了擦自己微湿的眼角,转身对周围的侍卫侍女们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大小姐。” 众人散去,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艾米莉亚这才转身,看向小楼的方向。透过落地窗,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软榻上的情景。 夫人依旧搂着少爷,姿势都没变一下,似乎对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戴安娜依旧在扇着扇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艾米莉亚轻轻咬了咬下唇,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对父亲平安归来的喜悦,有对母亲和少爷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的淡淡涩意,也有对当前局势的担忧。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向小楼。 第四十四章 凛冬城的日常(超级删减版) 她走进温暖的小楼客厅时,白洁正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好的、淋着蜂蜜的雪莓,递到林墨嘴边。 “墨墨,尝尝,刚送来的,很甜。” 林墨懒洋洋地张嘴,吃下,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母亲。”艾米莉亚走到软榻旁,恭敬地行礼。 “嗯。”白洁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林墨脸上,用丝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你父亲安置好了?” “父亲抱着母亲回房了。”艾米莉亚如实说道,语气平淡。 “哦。”白洁的反应依旧平淡,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路奔波,是该好好休息。让厨房准备些滋补的汤水,晚点送过去。” “是,母亲。”艾米莉亚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父亲看起来很疲惫,西部边境的战事恐怕……” “那是他的事。”白洁打断她,紫眸终于转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他既然回来了,就让他自己处理。领地的事务,还是我说了算。”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米莉亚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艾米莉亚明白。”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是夫人,父亲虽然名义上是公爵,是家主,但实际权力,尤其是涉及少爷和核心利益的事情,完全由夫人掌控。 父亲对此也心知肚明,并且似乎从未想过改变。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戴安娜伺候就行。”白洁挥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艾米莉亚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夫人怀里、半眯着眼睛似乎又要睡着的林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行礼。 “是,母亲。少爷,艾米莉亚告退。” 林墨对她随意地点了点头。 艾米莉亚这才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比起刚才,似乎沉重了一点点。 等到艾米莉亚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白洁才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林墨,声音瞬间又柔和了百倍。 “墨墨,还想吃吗?” “不了,困。”林墨嘟囔道,往她怀里缩了缩,眼睛彻底闭上了。 “那就睡吧,妈妈陪着你。”白洁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一样。 戴安娜依旧在不远处,机械地、平稳地扇着扇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 只是那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 夜幕降临,凛冬城被笼罩在寂静的黑暗和呼啸的寒风中。 公爵府的主卧里,灯光昏暗。 阿斯特拉洗去了满身的血污和风尘,换上了舒适的居家便服,脸上那道伤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沧桑,却无法掩盖。 他靠坐在床头,安娜依偎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胸口,仿佛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却带着满足和安心的神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劫后余生的温存时刻。 “边境很苦吧?”良久,安娜才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心疼。 “嗯。”阿斯特拉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过都过去了。” 他不想多说边境的惨烈,不想让这个柔弱善良的女人再担惊受怕。 安娜也没有多问,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喃喃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阿斯特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安娜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而不是战场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焦臭味。 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微松懈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可能持续不了多久,皇都的求援信他在路上就已经收到了,魔族大军的威胁远比西部边境那些零星的袭扰要恐怖得多。 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血刃家族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尤其是白洁的态度,想到那个女人,阿斯特拉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他回来时,看到的那个场景——她旁若无人地搂着林墨,对他的归来漠不关心——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在意料之中。 这才是白洁,那个强大、美丽、冰冷、将除了林墨之外的一切都视为无物的女人。 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得到了血刃家族需要的威望和与一位圣阶法师联姻的名分,她得到了一个挡箭牌和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两百多年来,相敬如冰,互不干涉。 他敬畏她,也畏惧她,深知她的实力和手段,也深知她对林墨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所以他从不越界,从不奢求,安心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所有的精力和情感都投入到军务和安娜身上。 安娜才是那个在他疲惫时能给予他温暖,在他迷茫时能安静陪伴,在他需要时能默默支持的女人。 虽然她的身份卑微,虽然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错误,但这么多年下来,那份最初的责任和怜悯,早已不知不觉变成了难以割舍的亲情和依赖。 “老爷,”安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阿斯特拉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夫人对皇都的求援,是什么态度?” 提到这个,安娜的脸色黯淡了一些,摇了摇头。 “夫人她什么都没说。好像完全没看到那封信一样。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陪着少爷,处理领地的一些琐事。大小姐似乎很着急,但也不敢多问。” 阿斯特拉并不意外白洁不想管的事,谁也强迫不了她,除非这件事触及到了她的逆鳞,比如威胁到林墨的安全。 “皇都如果陷落,魔族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北境。”阿斯特拉沉声说道,“夫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对方开出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那我们该怎么办?”安娜担忧地问道。 “等。”阿斯特拉拍了拍她的手,“等夫人做决定,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领地防务我会重新整顿,其他的交给夫人。” “嗯,我都听老爷的。”安娜温顺地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 阿斯特拉搂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猩红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短暂的平静,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 与此同时,小楼的主卧里。 林墨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丝绸睡袍,躺在床上。 白洁同样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丝质睡裙,长发披散,赤着脚走过来,很自然地掀开被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妈妈……”林墨有点无奈地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快睡吧,明天妈妈给你做你喜欢的松饼。”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墨闷闷地说道。 白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 “在妈妈眼里,墨墨永远都是孩子。”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林墨知道反抗无效,叹了口气,索性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白洁身上那股混合了紫罗兰和冰雪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有安神的效果。她的怀抱温暖柔软,确实很舒服。 算了,抱就抱吧。 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就在林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少爷,您睡了吗?”是艾米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墨还没反应,白洁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事。”她的声音透过门传出去,带着明显的不悦。 门外的艾米莉亚似乎顿了一下,才小声说道:“母亲,我……我想见见少爷,有点事想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墨墨要睡了。”白洁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艾米莉亚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焦急。 “艾米莉亚。”白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墨墨要睡了。回去。” 门外沉默了。 几秒钟后,才传来艾米莉亚有些低落的声音。 “……是,母亲。艾米莉亚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妈妈,”他忍不住开口,“艾米莉亚可能真的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白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墨:“……” 这话说的,好像艾米莉亚只是个工具人一样。 虽然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没错? 至少在白洁眼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大概都可以归为“有用”和“没用”两类。 艾米莉亚属于“有用”的,但优先级远低于他。 “好了,别想她了。”白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如水,“快睡吧,妈妈在这儿呢。” 林墨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五章 求援(上) 第二天清晨,林墨醒来时,白洁已经不在身边了。 身侧的位置还残留着余温和淡淡的冷香,显然她刚起床不久。 林墨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没睡醒的困意。他昨晚睡得不错,虽然被白洁当成抱枕搂了一夜,但似乎也习惯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戴安娜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换好了整洁的侍女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少爷,您醒了。”她看到林墨坐起来,连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拿起床边准备好的衣物,准备服侍他起床。 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她做这些事已经非常自然了,虽然依旧有些拘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 “母亲呢?”林墨一边配合地抬手穿衣,一边随口问道。 “夫人一早就去书房了,好像……皇都那边又来了新的信件。”戴安娜低着头,一边帮他系着衣带,一边小声回答。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墨注意到,她给他系衣带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皇都的信,看来那边的战况,不太乐观。 “艾米莉亚呢?”林墨又问。 “大小姐……应该在餐厅等您用早餐。”戴安娜顿了顿,补充道“大小姐昨晚似乎没休息好,眼睛有点红。”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林墨在戴安娜的跟随下,朝餐厅走去。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还冒着热气的肉汤,煎蛋,香肠,水果,以及北地特产的雪莓果酱。 艾米莉亚果然已经坐在桌边了,她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银白色常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色看起来还好,但眼下确实有些淡淡的青色,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和忧虑。 看到林墨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少爷,早。” “早。”林墨在她对面坐下,戴安娜立刻上前,为他倒上温度刚好的牛奶,然后退到一旁侍立。 艾米莉亚也重新坐下,拿起刀叉,却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听说皇都又来信了?”林墨喝了口牛奶问道。 艾米莉亚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林墨,眼神复杂。 “嗯,今天凌晨到的,是二皇子凯撒的亲笔信,用上了皇室最高级别的加密和印记。”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信上说皇都守卫战极其惨烈,虽然教皇、剑圣长老和精灵族的星歌长老暂时拖住了三位魔王,但魔族大军数量太多,高等魔族将领的数量也远超守军圣阶。城墙已经多次被突破,全靠士兵用命去填,伤亡极其惨重。西之勇者亚瑟虽然表现出色,斩杀了好几位魔族将领,但杯水车薪。”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凯撒在信中说,他们最多还能支撑五天。五天后,如果援军不到或者没有其他转机,圣罗兰城必破,届时魔族兵锋将直指帝国腹地,生灵涂炭,他以人类存亡的大义,恳求母亲出手援助,并且开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林墨饶有兴趣地问道。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承认我的合法继承权,允许我未来继承公爵爵位和全部领地,同时册封少爷您为北境大公,将北境三省,作为您的世袭封地。” 说完她紧紧盯着林墨,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北境大公,世袭封地,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北境三省虽然贫瘠苦寒,地广人稀,但面积加起来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王国,一旦获得合法册封就等于在帝国北部拥有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国中之国般的势力范围。 这对于任何一个贵族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林墨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甚至拿起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涂上雪莓果酱,咬了一口。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母亲怎么说?” 艾米莉亚看着他平静的反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松了口气,似乎又有点别的什么。 “母亲还没表态,她把信留下了,说需要考虑。”艾米莉亚低声道,“但我看得出来,母亲不是很想管,她只关心少爷您的安全,如果皇都陷落,魔族未必会立刻北上攻打我们,而且有母亲在,凛冬城固若金汤。” 这倒是实话。 有白洁这个半神坐镇,只要不是七大魔王那个级别的存在亲至,或者魔族大军倾巢而来,凛冬城的安全,短期内确实无虞。 “父亲呢?他什么意见?”林墨又问。 “父亲他早上和母亲在书房谈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艾米莉亚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在这个家里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白洁手里,阿斯特拉即使有不同想法,最终也会选择服从。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 戴安娜站在一旁,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轻,更缓,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少爷,”艾米莉亚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了刀叉,看着林墨,眼神里带着恳求,“您能不能劝劝母亲?我知道母亲最听您的话,如果皇都真的陷落,魔族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北境,而且到时候失去了帝国的屏障,我们要独自面对魔族的兵锋,压力会更大,如果能在皇都重创魔族主力,对我们也有利,更何况凯撒开出的条件……” “你觉得我应该劝母亲答应?”林墨打断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艾米莉亚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于公于私,这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于公可以挽救皇都数百万军民,延缓魔族兵锋,于私我们能得到北境三省的合法统治权,少爷您也能获得大公的尊位……”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林墨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艾米莉亚,”林墨放下手里的面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淡,“你是在担心皇都的百姓,还是在担心凯撒?” 第四十六章 求援(下) 艾米莉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少爷,我……” “凯撒对你倒是执着。”林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有些凉“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在信里提到你,还不忘用你的继承权来做交易筹码。” “少爷,不是的!我和凯撒没有任何关系!我对他……”艾米莉亚急切地想要解释,眼眶微微发红。 “我知道。”林墨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我相信你,但凯撒不信,或者说他不甘心,他抛出这个条件,除了想请母亲出手,未必没有借此示好,甚至施压的意思。” 艾米莉亚咬紧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少爷说的是对的,凯撒对她的心思,从未掩饰,这次开出这样的条件,将她的继承权也摆上谈判桌,很难说没有私心。 “至于劝母亲……”林墨重新拿起牛奶杯,轻轻晃了晃,“母亲做事有她的考量,她如果觉得该出手,自然会出手,如果她觉得不该,谁劝也没用,而且——” 他抬起眼,看向艾米莉亚,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真的觉得,我们出手,就能改变皇都的战局吗?或者说你真的觉得,母亲出手,就只是为了那点封地和爵位?” 艾米莉亚愣住了。 “母亲是半神。”林墨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艾米莉亚心上,“半神的力量,你应该清楚,如果母亲愿意,她一个人或许就能扭转皇都的战局,但代价呢?暴露实力成为魔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将我们凛冬城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路偏师,而是魔族真正的精锐,甚至是魔王本尊的亲自关注。” 艾米莉亚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只想到母亲出手能解皇都之围,能获得好处,却忽略了这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半神的力量,是底牌,也是催命符。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最猛烈的针对。 “母亲不想现在就和魔族全面开战,尤其是不想将战火引到凛冬城,引到我身上。”林墨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站起身,“所以她需要等,需要权衡,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到对方付出真正无法拒绝的代价。” 他走到艾米莉亚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别想太多,相信母亲她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至于凯撒的条件……” 林墨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北境大公?呵,听起来不错,但我们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册封的爵位和土地,我们要的是别人夺不走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看艾米莉亚怔然的表情,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戴安娜,跟我去书房。” “是,少爷。”戴安娜连忙跟上。 艾米莉亚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看着林墨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少爷刚才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我们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册封的爵位和土地。我们要的,是别人夺不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别人夺不走的? 实力?权势?还是…… 艾米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座矗立在城堡旁的小楼。 是……人吗? 是那个被母亲视若珍宝,被自己放在心底最深处,慵懒淡然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人吗? 艾米莉亚的心,乱成一团。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少爷。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少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 …… 书房里白洁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她手里拿着那封来自皇都的、印着皇室鹰徽和凯撒私人纹章的信件,紫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阿斯特拉站在书桌前,脸色凝重,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白洁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夫人,”阿斯特拉沉声开口,“皇都若破,唇亡齿寒。魔族下一个目标,必定是帝国境内所有还保有抵抗力量的势力。我们血刃家族手握重兵,占据北境,必是魔族的眼中钉。与其等魔族收拾完皇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不如趁现在与皇都内外夹击,重创魔族主力,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内外夹击?”白洁转过身,紫眸平静地看着他,“怎么夹击?是你带着那几万残兵穿过半个被魔族占领的帝国去夹击,还是我抛下凛冬城,千里迢迢赶去皇都夹击?” 阿斯特拉一滞。 “凯撒的信里,只字未提援军,只提让我出手,因为他们知道普通的军队根本来不及,也冲不破魔族的封锁线,能改变战局的,只有顶级的强者。”白洁的语气很冷,“他是想让我一个人,去对抗魔族三十万大军,三位魔王,数十位高等魔族将领,阿斯特拉,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阿斯特拉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 他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白洁再强也是一个人。深入魔族大军重围,面对数倍于己的顶级强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 “没有可是。”白洁打断他,将手中的信随手扔在书桌上,“凯撒很聪明,知道用大义和利益来绑架我。但他算错了一点。” 她走到书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北境的地图上。 “我白洁做事,从来只看值不值得,只看我想不想。大义?利益?那是对别人有用的东西。对我而言,唯一重要的,只有墨墨的安危和意愿。” 阿斯特拉沉默。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只是心中还存着一丝对帝国的责任和身为军人的血性,让他无法完全坐视皇都陷落。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看着?”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为什么要看着?凯撒不是开了条件吗?那就让他再加点码。” 阿斯特拉一愣:“加码?” “告诉凯撒,”白洁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凛冬城以北,那片广袤无垠、被标注为永冻荒原和未知之地的区域“我要的不仅仅是北境三省的册封。我要整个北境,帝国法典上划定的、历史上曾属于北境公爵的所有领土,包括那些现在名义上不属于任何人的永冻荒原和冰封山脉。我要完整的、独立的、世袭罔替的‘北境公国’的合法统治权。皇室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内政,不得派驻官员,不得征收赋税。公国拥有完全的自决权、外交权和军事权。” 她每说一句,阿斯特拉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这已经不是索要封地了,这几乎是要求裂土封国,建立一个完全独立于帝国之外的政权! “这……这不可能!”阿斯特拉失声道,“皇室绝不会答应!这等于将帝国北疆彻底割让出去!” “不答应?”白洁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底发寒,“那就让圣罗兰城,和他们所谓的帝国,一起给魔族陪葬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阿斯特拉,你要明白现在不是我们在求他们,是他们在求我们,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和代价。一个随时可能覆灭的帝国和一个完整独立的公国哪个更重要,让他们自己选。” 阿斯特拉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却说着足以震动大陆话语的女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他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骨子里是何等的强势、冷酷和疯狂。 为了林墨,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帝国当做筹码,与魔族,与皇室,进行一场冰冷的赌博。 “那墨墨的意思?”阿斯特拉涩声问道。他知道,最终的决定权,或许不在白洁,而在那个看似慵懒无害的少年身上。 提到林墨,白洁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仿佛万年寒冰顷刻消融。 “墨墨?”她轻轻笑了笑,“墨墨只需要开开心心就好。这些麻烦事,交给妈妈处理。他想要的,妈妈都会给他拿来。他不想要的,谁也别想强加给他。” 她的语气,温柔而偏执。 阿斯特拉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沉声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起草回信。” “嗯,去吧。语气可以强硬一点,但不必把话说死。给他们一点希望,也给他们一点压力。”白洁淡淡吩咐道,“另外让艾米莉亚过来一趟,有些事该让她知道了。” “是。” 阿斯特拉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白洁独自坐在书桌后,目光重新落在那封求援信上,紫眸深处,幽光闪烁。 凯撒想利用我? 想打艾米莉亚的主意? 还想用那些虚名浮利来打动墨墨? 真是天真。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冰蓝色的寒气溢出,轻轻拂过信纸。 下一刻,印着皇室徽记的昂贵信纸,连同上面凯撒亲笔书写的、措辞恳切的文字,一起化为了细腻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低低回响。 “北境公国……听起来,不错。以后,就当做送给墨墨的玩具好了。” 第四十七章 公国(上) 白洁开出的条件,如同在北地的冰原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当那封措辞强硬、要求近乎裂土封国的回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岌岌可危的圣罗兰城时,整个皇室和贵族议会,一片哗然。 “疯了!她疯了!”大皇子雷纳德在紧急御前会议上,气得脸色铁青,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摔在桌上,“北境公国完全独立,自决权、外交权、军事权,她怎么不干脆要我们退位,把皇冠也送给她!” “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是背叛!是谋逆!”一位年迈的贵族拍着桌子怒吼,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血刃家族世代忠良,阿斯特拉公爵更是国之柱石,怎会娶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女人!”另一位大臣痛心疾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二皇子凯撒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压过了满场的喧哗。他同样脸色难看,但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算计。 他没想到白洁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也这么狠,他抛出的诱饵,不仅没能让她上钩,反而被她反过来将了一军,提出了一个皇室几乎不可能接受的条件,但也仅仅是几乎。 “皇都的情况,你们比我更清楚。”凯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重,“城墙破损超过三成,守军伤亡过半,圣阶强者陨落四位,重伤七位。魔法塔的能量储备即将耗尽,粮食和药品也最多只能支撑三天。而魔族他们的攻势,一刻都没有减弱。” “教皇冕下、兰斯洛特院长和星歌长老还在与三位魔王鏖战,分身乏术。其他高等魔族,正在一点点蚕食我们的防线。” “五天?呵,那是乐观估计,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三天,外城必破,到时候内城能守多久?一天?还是半天?” 他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大部分的怒火。 “可是凯撒殿下,白洁夫人的条件,实在太过分了!”一位大臣艰涩地说道,“答应她,等于将帝国北疆拱手让人,国将不国啊!” “不答应她,国将不国就是现在。”凯撒冷冷道,“圣罗兰城一破,帝国中枢覆灭,各地军阀、贵族必然各自为政,甚至投降魔族。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北境公国的问题,而是帝国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其他圣阶强者呢?教会总部那边……” “教会总部被另一路魔族大军拖住了,派不出更多援军。其他王国的圣阶强者,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在观望。”凯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帝国鼎盛时,万国来朝,强者云集。如今大厦将倾,昔日的盟友和附庸,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城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上首,那位形容枯槁、气息微弱,被两位侍女搀扶着才能勉强坐直的皇帝陛下。 奥斯丁五世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桌上那封已经被揉皱的回信,又看了看下方一张张或绝望、或愤怒、或麻木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准。”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暗红色的血沫从指缝间渗出。 “陛下!” “父皇!” 众人大惊,连忙上前。 奥斯丁五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靠在椅背上,喘息着,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北方,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拟旨吧,册封林墨·血刃为北境大公,统御北境全境,建北境公国,世袭罔替,永镇北疆。享有完全自治之权……咳咳……皇室及帝国中枢,永不干涉其内政、外交、军事……”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脸色就灰败一分,仿佛生命也随之流逝。 “即刻送往凛冬城,换取白洁夫人驰援。”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陛下!” “快!传御医!” 会议室内,一片混乱。 凯撒站在原地,看着昏迷的父亲,又看了看那封即将改写帝国版图的圣旨,眼神深邃,双拳在袖中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耻辱。 这是帝国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但为了生存,他们别无选择。 “拟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城。”他咬着牙,对身边的心腹吩咐道。 “是,殿下!” …… 凛冬城,公爵府。 书房里的气氛,与皇都的绝望压抑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松。 白洁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紫眸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面前摆着的,正是皇室刚刚以最高规格、最快速度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册封诏书,以及加盖了皇帝玉玺、内阁大印和两位皇子监国印的《北境自治条约》。 条款几乎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拟定,承认北境公国的独立地位,赋予其近乎王国的一切权力。 “效率挺高。”白洁轻笑一声,将诏书和条约随手放在一边,仿佛那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阿斯特拉站在下首,看着那份象征着帝国屈辱和北境新生的文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对帝国衰落的痛心,有对家族获得空前独立的激动,也有对白洁如此手段的凛然。 “夫人,皇室已经答应了我们?”他迟疑道。 “答应了,那就按约定办事。”白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阿斯特拉,你留守凛冬城,整顿防务,随时准备接应。艾米莉亚。” “母亲。”艾米莉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她今天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白色轻甲,长发束起,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忧虑,只剩下冰冷的锐意和坚定。 她已经从白洁那里,知道了所有的计划,也知道了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 “你跟我去皇都。”白洁转过身,紫眸落在她身上,“是时候让大陆见识一下,血刃家族真正继承人的力量了,也让某些人彻底死了不该有的心思。” 艾米莉亚身体一颤,立刻明白了白洁话中所指。她用力点头,眼神更加坚定。 “是,母亲!艾米莉亚定不辱命!” “很好。”白洁点点头,随即她的目光越过艾米莉亚,看向了书房角落。 第四十八章 公国(下) 那里西尔维娅抱着她的剑,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着,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西尔维娅。” “在。”西尔维娅抬起银灰色的眼眸。 “墨墨的安全,交给你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就是你的第一,也是唯一的任务。我不允许他受到任何打扰,任何威胁。明白吗?”白洁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重逾千斤。 “明白。”西尔维娅的回答简洁有力,“他在,我在。” “嗯。”白洁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目光最后投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软椅上的林墨,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带着无限的不舍和眷恋。 “墨墨,妈妈要离开几天。你乖乖待在家里,听西尔维娅阿姨的话,不要乱跑,嗯?” 林墨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书,抬起头,对上白洁那双盛满温柔和担忧的紫眸,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嗯,妈妈早点回来。” “妈妈很快就回来。”白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等妈妈回来,北境就是你的了。我的墨墨,就是北境的大公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在说一个美好的童话。 林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宠溺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心里那点因为被当成小孩哄的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了。 “嗯,谢谢妈妈。”他说道,语气真诚。 白洁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北地千年的寒冰。她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 “好了,出发吧。” “是!” 白洁带着艾米莉亚,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书房,离开了公爵府。 她们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少数精锐亲卫。因为白洁很清楚,在这种层级的战争中,普通军队的数量,意义不大。决定胜负的,是最顶级的战力。 阿斯特拉和西尔维娅站在城堡门口,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魔法阵的光芒中。 “墨墨少爷,就拜托你了。”阿斯特拉对西尔维娅郑重说道。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朝林墨的小楼走去。她的任务很明确,保护林墨,寸步不离。 阿斯特拉则开始迅速布置城防,调集军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他知道,从白洁离开的那一刻起,凛冬城,乃至整个北境的命运,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阶段。 …… 小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宁静。 白洁和艾米莉亚离开了,安娜在侧楼照顾刚刚归来、身心俱疲的阿斯特拉,很少过来。 偌大的小楼,似乎只剩下林墨和西尔维娅,以及戴安娜。 西尔维娅几乎不说话,只是守在林墨卧室外的起居室里,抱着剑,闭目养神,但林墨知道,她的感知始终覆盖着整个小楼乃至周围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注意。 戴安娜依旧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侍女的职责,端茶送水,整理房间,安静得如同一个影子。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更加心不在焉,有好几次她倒茶时差点溢出,或者走路时差点绊倒。 她在想什么? 是担心远在皇都的战事?还是别的什么? 这天下午,林墨依旧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戴安娜在一旁轻轻为他打着扇子。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戴安娜。”林墨忽然开口。 “少爷?”戴安娜手一顿,连忙应道。 “你有心事。”林墨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 戴安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小声道:“没、没有,少爷。” “是吗。”林墨翻过一页书,“那就是我多心了,我还以为你在担心皇都,或者在担心那位西之勇者亚瑟。” 戴安娜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少、少爷……您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林墨终于从书本上抬起眼,看向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波,“我不仅知道你在担心,还知道你为什么担心。因为你的梦里,不止有冰雪和怪物,还有一个金发的少年,对吧?” 戴安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羽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爷……怎么会知道她的梦? 那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仿佛属于另一个人的梦境片段……少爷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用害怕。”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语气依旧平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使命,你的使命或许不在这个小小的侍女房里,但什么时候去履行,怎么去履行,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等到你真的需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你才有资格,也有能力去选择,在那之前做好你该做的事,比如先把扇子捡起来。” 戴安娜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看着软榻上那个慵懒淡然的少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听着他平静的话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少爷知道。 少爷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梦,知道她的迷茫,知道她心底那隐隐约约的渴望和恐惧。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往常一样,接受着她的侍奉,偶尔提点她一两句。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 可是她真的普通吗? 那些梦境,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呼唤,那些在听到皇都战报、听到勇者亚瑟名字时,心中难以抑制的悸动…… 她到底是谁? 戴安娜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羽扇,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蓝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挣扎,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少爷……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林墨放下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说道。 “跟着你的心走,戴安娜,但记住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也要记住是谁给了你选择的权利和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戴安娜站在原地,咀嚼着林墨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跟着心走…… 选择的权利和时间…… 是少爷给的。 是少爷将她从那个绝望的雪夜里带出来,给了她和父亲新生,给了她安稳的生活,也给了她看清自己内心的机会。 她握着羽扇的手,渐渐收紧。 眼中的迷茫,慢慢被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光芒取代。 她对着林墨的背影,深深地、无声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重新拿起扇子,走到软榻旁,继续之前的工作。 第四十九章 种子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凛冬城便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庭院里的松树挂满了冰凌,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空气清冷而凛冽,吸一口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小楼里依旧温暖如春。 林墨醒来时,西尔维娅已经像往常一样,抱着剑守在他卧室门外的起居室里,闭目养神,如同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雕塑。 戴安娜端着热水进来,服侍他起床洗漱。她的动作依旧标准,表情依旧恭顺,但林墨能感觉到,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仿佛一层无形的壳被敲开了一丝缝隙,某种更加坚韧、更加内敛的东西,正在里面悄然生长。 “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和安娜夫人说不过来用餐了,在侧楼用。”戴安娜一边为他整理衣领,一边低声汇报,声音平稳清晰。 “嗯。”林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昨晚睡得怎么样?” 戴安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回少爷,睡得还好。” 只是还好,那就是没睡好。 林墨没再追问,朝餐厅走去。 早餐时,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但显得有些空旷。 西尔维娅不与他同桌,只是在餐厅门口守着,戴安娜侍立一旁。 林墨慢条斯理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白洁和艾米莉亚离开已经两天了。 以白洁半神的实力,带着艾米莉亚全速赶路,现在应该已经接近皇都战场了。 不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皇室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几乎等于割让了北境,才请动了白洁。白洁既然答应出手,就绝不会只是做做样子。 那位半神禁咒法师一旦真正发威…… 林墨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说里,对白洁实力的侧面描写。冰封千里,万物寂灭,连时间和空间都能冻结的恐怖力量。 那将是何等的场景? 希望凯撒和皇都的那些人,心脏够强,不会被友军的声势吓到。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凛冬城,等白洁回来,然后接受那个所谓的“北境大公”头衔。 虽然他对当什么大公没什么兴趣,但既然白洁想给他,那就拿着吧。反正也就是个名头,具体的事务自然有白洁和阿斯特拉去处理。 他只需要继续过他的悠闲日子。 哦,对了,还有戴安娜。 这个未来的北之勇者,心态似乎开始发生变化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颗种子是他亲手种下的,未来会长成什么样,他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 “少爷。” 戴安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您今天想看什么书?我去书房给您取。”戴安娜问道。 林墨想了想。 “把那本《北境风物志》拿来吧,还有历代北境公爵的传记,也找几本相关的。” 既然要当这个“北境大公”,好歹也得了解一下这片土地的历史和现状,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是,少爷。”戴安娜应下,转身朝书房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虽然穿着侍女的衣服,做着侍女的工作,但林墨却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一点别的影子,一点属于战士或者守护者的影子。 看来那些梦境和呼唤,对她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林墨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早餐。 不急。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观察这颗种子的成长。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都圣罗兰城。 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步。 两天前,魔族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三位魔王似乎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消耗,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魔族军团,对城墙发起了潮水般的冲击。 巫妖王克尔苏加德的亡灵天灾,召唤出无数骷髅海和憎恶,如同灰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城墙的每一处缝隙。 恐惧魔王迪亚波罗则亲自带着它的恶魔亲卫,猛攻防御最薄弱的一段城墙,所过之处,守军如同麦秆般倒下,灵魂被吞噬,血肉化为它的食粮。 混沌之主尤格萨隆的低语,渗透进战场每一个角落,不断有士兵在疯狂中畸变,倒戈相向,从内部瓦解着防线。 教皇格里高利、剑圣兰斯洛特、精灵长老星歌,拼尽全力,死死缠住三位魔王,但自身也伤痕累累,圣光黯淡,剑意受损,歌声嘶哑。 西之勇者亚瑟,浑身浴血,圣剑的光芒也远不如最初璀璨,他斩杀了不止一位高等魔族将领,但自己身上也添了无数伤口,最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腹,深可见骨,全靠圣剑的力量吊着一口气。 城墙早已千疮百孔,守军十不存三。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冻结了每一个人的心。 就在内城最后一道防线即将被攻破,凯撒已经握紧了剑,准备进行最后的、注定徒劳的冲锋时—— 天,变了。 不是乌云,不是暴雨,不是雷霆。 是温度。 难以想象、无法理解的低温,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前一秒,战场还是喊杀震天,血肉横飞,魔法与斗气碰撞的灼热地狱。 下一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光,也似乎被冻结了。 以皇都外城某处为中心,一层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灵魂颤栗的冰蓝色,如同水面扩散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定格。 咆哮的恶魔,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化作了冰雕。 飞舞的魔法,凝固在半空,如同水晶饰品。 喷洒的鲜血,冻结成凄美的红色冰凌。 冲锋的士兵,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尘埃、魔气,都被冻结,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 这不是普通的寒冰魔法。 这是规则的力量。 是凌驾于圣阶之上,触摸到神之领域的——半神之威。 涟漪扩散得并不快,但所向披靡。 无论是低等的骷髅,还是强大的高等魔族,甚至是那些正在施法的巫妖、冲锋的恶魔、释放混乱力量的混沌造物,只要被那冰蓝色的涟漪扫过,瞬间失去一切生机和活动能力,化为绝对静止的冰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过程。 只有寂静无声的终结。 恐惧魔王迪亚波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它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试图挣脱教皇格里高利的圣光封锁,逃离那片正在扩散的死亡领域。 但它做不到。 那冰蓝色的涟漪仿佛拥有生命,精准地绕开了教皇,绕开了人类守军,如同拥有最高智慧的猎手,扑向了战场上的所有魔族。 迪亚波罗只来得及将战刃横在身前,澎湃的深渊魔气化为最坚固的护盾。 下一刻,涟漪拂过。 暗红色的魔气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凝结,然后碎裂。 迪亚波罗庞大的身躯,保持着格挡的姿态,从战刃尖端开始,迅速被冰蓝色覆盖。 它眼中的惊骇和暴怒,永远定格。 一尊高达十米、狰狞恐怖的恶魔冰雕,矗立在破碎的城墙上。 紧接着是巫妖王克尔苏加德。它幽蓝的魂火疯狂跳动,骷髅法杖挥舞,试图施展最强大的阴影传送,逃离这致命的领域。 但它周围的阴影,同样被冻结了。 冰蓝色漫过它的脚踝,躯干,头颅…… 那象征着不死的魂火,在冰晶中,缓缓熄灭。 最后是混沌之主尤格萨隆。那团蠕动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分裂,试图融入空间,试图用混乱扭曲这片冻结的规则。 但冰蓝色的涟漪,仿佛蕴含着绝对秩序与绝对寂静的法则,正好是它混乱与低语的绝对克星。 阴影的蠕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最终,化为一团被冻结在巨大冰坨中的、扭曲诡异的黑色剪影。 三位魔王,圣阶巅峰的存在,在这无声无息的冰蓝色涟漪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与它们麾下数十万魔族大军一起,化为了战场上一座座栩栩如生、却又死寂冰冷的雕塑。 冰蓝色的涟漪,最终覆盖了整个外城战场,然后缓缓停下,不再扩散。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晶莹剔透、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万里冰封,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城墙上,还活着的人类守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宛如神迹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不可一世的魔族大军,让他们血流成河、死伤惨重的魔王和魔将,就这么没了? 被冻成了冰雕? 是谁? 到底是谁,拥有如此恐怖、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冰蓝色涟漪最初扩散开来的方向—— 外城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前面一位,身着深紫色华丽法袍,身姿曼妙,紫色长发在凝固的空气中无风自动,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化为冰雕炼狱的战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刃公爵夫人白洁。 后面一位,银甲银发,手持长剑,淡金色的眼眸同样冰冷,静静侍立在侧,正是血刃家族大小姐艾米莉亚。 “是……是她……” “公爵夫人……” “血刃家族……” “半神……果然是半神……” 低低的、带着无尽敬畏和战栗的议论声,在死寂的城墙上零星响起。 凯撒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紫色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强大力量的震撼和恐惧,有对帝国付出惨重代价的屈辱和心痛,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忌惮。 这个女人太强了,强到让人绝望,皇室真的还能驾驭这样的存在吗? 或者说从今天起帝国之内还有谁能驾驭她? “母亲,”艾米莉亚的声音在白洁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们……做到了。” 白洁微微颔首,紫眸扫过下方那些冰雕,目光在最中心那三尊魔王冰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不堪一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艾米莉亚,记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是,母亲,艾米莉亚记住了。”艾米莉亚用力点头,看着下方那万里冰封的壮观景象,感受着母亲那仿佛能冻结天地的伟力,心中充满了骄傲,也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 总有一天,她也要变得像母亲一样强大。 不,她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少爷,保护家族,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一切。 “走吧,该回去了。”白洁收回目光,似乎对这片她亲手制造的冰封战场,以及那些幸存者敬畏恐惧的眼神,毫无兴趣。 墨墨还在等她。 出来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是,母亲。”艾米莉亚应道。 白洁伸手,轻轻一划。 面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道散发着深邃光芒的裂缝。 她率先迈入,艾米莉亚紧随其后。 空间裂缝迅速合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皇都上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下方,那一片死寂的、万里冰封的战场,和无数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仰望天空的人们。 以及那份刚刚送达、墨迹未干,象征着北境彻底独立的《自治条约》。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伴随着冰雪与鲜血,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北境凛冬城,那个即将被册封为“北境大公”的少年,对此似乎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讲述北境古代传说的书籍,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戴安娜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南方,那片被风雪和山脉阻隔的天空。 仿佛能感受到某种遥远而剧烈的悸动,她的心也跟着轻轻跳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共鸣。 第五十章 归来的日常(超级删减版) 白洁和艾米莉亚回到凛冬城,是在一个风雪稍歇的黄昏。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夹道欢呼的人群。只有阿斯特拉带着少数核心侍卫,站在城堡主楼的台阶上,静静等候。 当那道紫色身影裹挟着熟悉的冷香,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涟漪,出现在庭院中时,阿斯特拉的心,才真正落回了实处。 “夫人,艾米莉亚,你们回来了。”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猩红的眼眸仔细扫过两人。 白洁神色淡然,紫色法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艾米莉亚则明显带着风霜之色,银甲上还残留着细微的冰晶和暗沉污迹,但眼神明亮,气息沉稳,似乎并无大碍。 “嗯。”白洁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城堡旁那座小楼的方向,紫眸里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温柔,“墨墨呢?” “少爷在小楼,西尔维娅守着,一切安好。”阿斯特拉连忙答道。 “我先去看墨墨。”白洁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阿斯特拉再说什么,身形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紫影,朝着小楼方向飘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阿斯特拉看着她瞬间消失的背影,习以为常地扯了扯嘴角,将目光转向艾米莉亚。 “辛苦了,没受伤吧?” “没有,父亲。”艾米莉亚摇了摇头,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急切,但依旧先对阿斯特拉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旁边等候的安娜,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母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娜红着眼圈,拉着艾米莉亚的手,上下打量着,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忍不住低声问,“那边怎么样了?你父亲说,夫人她……” 艾米莉亚的眼前,瞬间闪过那片万里冰封、魔王化为雕塑的恐怖场景,呼吸微微一窒。但看到母亲担忧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简单说道。 “没事了,母亲。魔族大军已经被击退了,皇都守住了。” 只是,是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用一种彻底改变了帝国格局的方式。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女儿平安回来,其他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好了,进去再说。艾米莉亚一路奔波,也累了。”阿斯特拉开口道,目光再次扫过艾米莉亚银甲上的痕迹,那绝非普通战斗能留下的。 看来皇都那边发生的事情,远比战报上简单的“击退”二字,要惊心动魄得多。 …… 小楼里,林墨正半躺在软榻上,听西尔维娅用她那冰冷平直、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述着北地一些关于雪原狼和冰霜巨人的古老传说。 虽然她的讲述干巴巴的,但配合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戴安娜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件林墨的衬衣,低头缝补着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线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但实际上,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耳朵微微竖起,似乎在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点动静。 当那道熟悉的、带着冰雪与紫罗兰气息的身影,如同归巢的倦鸟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客厅里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西尔维娅。 她讲述的声音戛然而止,银灰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剑,身体微微绷紧,但看清来人的瞬间,那股凌厉的剑意又悄然消散,重新恢复了抱剑而立的静默姿态,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戴安娜她手中的针线一顿,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白洁,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起身恭敬地屈膝行礼。 “夫人,您回来了。” 最后才是林墨他慢吞吞地从软榻上撑起身子,看向门口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眼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一点点被打扰的不情愿。 “妈妈,你回来了。” 白洁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 虽然只离开了两天,虽然知道他在这里很安全,有西尔维娅守着,有阿斯特拉坐镇,但离开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尤其在皇都面对着那些丑陋的魔族,释放着冻结万物的力量时,她心里想的只有快点结束,快点回来,回到她的墨墨身边。 “墨墨……” 她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软榻边,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西尔维娅和戴安娜,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林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情愿也散了,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停在半空、带着凉意的手指。 “我没事,妈妈。欢迎回来!” 指尖传来的、真实的、温暖的触感,终于让白洁的心彻底落定。 她反手紧紧握住林墨的手,然后不顾一切地将他拥入怀中,用力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妈妈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 林墨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怀抱的颤抖和话语里的后怕,便也任由她抱着,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回来了就好。” 西尔维娅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客厅的角落,背对着这边,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像。 戴安娜也低着头,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那件衬衣,继续缝补,只是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破此刻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白洁才稍微松开手臂,但依旧将林墨圈在怀里,不肯完全放开。 她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着,仿佛要将他这两天有没有瘦,有没有累着,都看得清清楚楚。 “想了。”林墨很给面子地点头。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书睡觉,但偶尔想起白洁,也确实会想一下。 提到皇都,白洁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一些,紫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解决了,魔族暂时退了,皇都保住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拍死了几只苍蝇,“以后那边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妈妈现在只想陪着墨墨。” 解决了? 林墨挑了挑眉。虽然知道白洁出手肯定能解决问题,但这么轻飘飘的“解决了”三个字,还是让他有点好奇具体过程。不过看白洁的样子,显然不想多谈,他也就没再追问。 反正结果好就行。 “对了,”白洁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林墨,紫眸里重新漾开温柔和一丝骄傲,“看看这个,墨墨,这是妈妈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林墨接过卷轴,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繁复的帝国纹章,以及下方那一行行措辞严谨、用词尊贵,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屈从意味的文字。 《关于册封林墨·血刃为北境大公暨承认北境公国自治之条约》 下面盖着皇帝玉玺、内阁大印、两位皇子监国印,以及数位重臣的签名。 “从今天起,我的墨墨,就是北境大公了。”白洁的声音轻柔而自豪,“整个北境,都是墨墨的了。以后我的墨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抚摸着林墨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喜欢吗,墨墨?” 林墨看着手中的卷轴,心里没什么波澜。权力、地位、领土,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这个“怠惰魔王”来说,吸引力实在有限。 不过既然是白洁费心为他争取来的,他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 “喜欢,谢谢妈妈。”他将卷轴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回白洁肩头,蹭了蹭,“妈妈辛苦了。”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瞬间取悦了白洁。她搂紧他,心满意足地叹息。 “不辛苦,为了墨墨,妈妈做什么都不辛苦。” 只要她的墨墨开心,安稳,别说一个北境公国,就是把整个帝国打下来送给他,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温馨的氛围。 戴安娜缝好了最后一针,轻轻咬断线头,将衬衣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软榻上相拥的母子,又迅速低下头,蓝眼睛里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尔维娅依旧站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却无法侵入这温暖小楼分毫。 …… 晚餐是在主楼餐厅吃的,算是为白洁和艾米莉亚接风洗尘。 气氛有些微妙。 长桌一端,白洁紧挨着林墨坐着,几乎全程都在照顾他吃饭,自己没吃几口。林墨则神色如常,坦然接受着投喂。 另一端阿斯特拉和安娜坐在一起,安娜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时不时给阿斯特拉和艾米莉亚夹菜。阿斯特拉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比前几天舒缓了许多,胃口似乎也不错。 艾米莉亚坐在林墨的斜对面,虽然也在安静用餐,但目光时不时会飘向林墨和白洁那边,看到白洁对林墨那无微不至、几乎称得上溺爱的照顾时,淡金色的眼眸里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低头专心吃饭。 戴安娜和西尔维娅没有上桌,侍立在一旁。 席间,阿斯特拉简单问了几句皇都的情况,白洁的回答依旧简洁,只说了魔族已退,皇都无恙,具体细节一概不提,阿斯特拉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话题很快转到了北境公国的建立上。 “条约已经公告天下,皇室的信使应该已经在前往各国和各领地的路上了。”阿斯特拉说道,语气严肃,“虽然条约已经签订,但实际执行起来,肯定会有阻力。北境内部的一些领主,还有南边那些对北境有想法的势力,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承认。” “不承认?”白洁正在给林墨剥一只雪虾,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说道,“那就打到他们承认,北境现在是墨墨的,谁敢伸手,就把爪子剁掉。”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血腥味,让餐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安娜的脸色微微发白,艾米莉亚则握紧了手中的叉子,眼神锐利。 阿斯特拉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乱世用重典,北境独立之初,必然需要铁血手段来震慑内外。 “我会尽快整顿军队,派可靠的人去接收北境三省的要塞和城市。反抗者,格杀勿论。”他沉声道。 “这些事你去处理就好。”白洁将剥好的虾肉喂到林墨嘴边,看他吃下,才用丝帕擦了擦手,看向阿斯特拉,“我和墨墨,只要结果。” “是,夫人。”阿斯特拉应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血刃家族或者说北境公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新时代的权柄,毫无疑问,掌握在眼前这对母子手中。 他只管做好那把最锋利的刀,为他们扫清前路的障碍就够了。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白洁理所当然地牵着林墨,准备回小楼。 艾米莉亚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对着林墨的背影,低声说了句。 “少爷,晚安。” 林墨回头对她点了点头,就被白洁拉走了。 回到小楼,白洁亲自伺候林墨洗漱,换睡衣,然后抱着他躺在床上,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墨墨,今天妈妈搂着你睡,好不好?”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嗯。”林墨应了一声。他已经习惯了。 白洁心满意足地搂紧他,将脸埋在他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进灵魂里。 “墨墨……” “嗯?” “没事,睡吧,妈妈在。” “嗯,妈妈也睡。” 第五十一章 侍(超级删减版) 时光荏苒,几年时间,在凛冬城的风雪与北境逐渐稳固的权柄中,悄然流逝。 几年,足以改变很多事。 北境公国,或者说北境帝国——在阿斯特拉公爵的铁血手段和白洁无声的威慑下,迅速从一纸条约上的概念,变成了一个实际存在的、令大陆各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阿斯特拉兑现了他的承诺,在得到白洁的首肯后,他亲自率领着血刃军团,开始了对北境全境的梳理。 过程简单、粗暴,且血腥。 对于那些第一时间表示臣服、愿意承认林墨大公地位和新公国法令的领主和城市,阿斯特拉给予了相应的自治权和优待。 对于那些态度暧昧、首鼠两端,或者试图趁乱独立的势力,血刃军团用刀剑和鲜血,给予了最直接的说服。 至于那些仗着天高皇帝远,或者背后有其他势力支持,公然反抗甚至勾结外部势力试图颠覆公国的刺头,阿斯特拉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几年间,北境三省,连同更北方的永冻荒原和冰封山脉中一些具有战略价值的区域,被彻底犁了一遍。反抗者的头颅被悬挂在城门口,家族被连根铲除,财富和土地被充公,用以犒赏有功将士和填充公国国库。 杀戮公爵的名号,在北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小儿止啼,领主胆寒,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北境的天已经彻底变了。这里不再有帝国的律法,只有北境大公林墨·血刃的意志,以及他麾下那把最锋利、最无情的屠刀——阿斯特拉·血刃。 而那位真正奠定了北境独立基石,以一击之力冰封魔族三十万大军、三位魔王的白洁夫人,她的名号,更是在整个大陆不胫而走,被赋予了“冰霜女皇”、“北境守护神”、“半神禁咒”等等传奇色彩浓厚的称号。 她的存在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镇在北境之外,让所有对这片新生公国心怀不轨的势力,都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受得起一位暴怒半神的怒火。 至于北境公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大公林墨·血刃,在世人眼中,则显得神秘而低调。 他极少公开露面,也从不过问具体政务。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凛冬城那座守卫森严的小楼里,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偶尔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总是被白洁夫人亲自陪伴,神色慵懒淡然,仿佛对权力和外界的一切都兴趣缺缺。 在很多人看来,这位年轻的大公,不过是个被强大养母过度保护、宠溺,甚至可能有些无能的幸运儿。 北境的真正权柄,依旧掌握在白洁夫人,以及那位杀戮公爵手中。 对此凛冬城核心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却也讳莫如深。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阿斯特拉,艾米莉亚,西尔维娅等等,或许才能隐约感觉到,那位总是懒洋洋靠在软榻上看书、晒太阳的大公,平静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幽光。 但没有人敢去探究,也没有人敢去质疑。 因为白洁夫人不允许。 几年过去,林墨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更加俊秀立体,身形也拔高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气质。长期的养尊处优,让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看起来更像一位吟游诗人或者学者,而非执掌北境权柄的大公。 他依旧住在城堡旁那座独立的小楼里,白洁大部分时间也依旧陪着他。 只是随着公国事务的增多,白洁偶尔也需要离开凛冬城,去处理一些必须由她出面的事情,比如震慑某个蠢蠢欲动的邻国或者与精灵、矮人等种族进行高层会晤。 每当白洁离开,负责贴身保护林墨的依旧是西尔维娅。 这位女剑圣五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的样子,抱着她的剑,守在林墨周围,像一道最忠诚也最可靠的影子。 而变化最大的或许是戴安娜。 几年时间,足以让那个从霜语村走出来的、怯懦瘦弱的少女,完成脱胎换骨般的转变。 她已经是成年女孩最美好的年华,长期的营养调理和适度的锻炼,让她原本枯黄瘦小的身体如同抽条的柳枝般舒展开来,虽然依旧不算丰腴,但身姿挺拔,四肢匀称有力。 浅褐色的长发如今是一种带着健康光泽的深栗色,在脑后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常年待在室内,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北地人少有的白皙细腻。 五官长开后,虽非艾米莉亚那种惊艳绝伦的美丽,却也清秀端正,尤其那双蓝眼睛,褪去了最初的惶恐和迷茫,变得沉静、清澈,偶尔在无人注意时,会掠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她的侍女礼仪早已无可挑剔,甚至比许多世代服侍贵族的专业侍女更加优雅规范。她识字,能进行复杂的账目核算,能管理一小队侍女,甚至能看懂一些基础的军事地图和情报简报——这些都是她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利用一切空隙时间,拼命学习掌握的。 但林墨知道,这些表面的变化,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体内的力量,那属于北之勇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苏醒着。 他能感觉到每当夜深人静,戴安娜独自在她那间狭小却整洁的侍女房中入睡时,她体内就会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却异常精纯凛冽的寒气。 那寒气并非魔法,也非斗气,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和本源的东西,与他胸口的怠惰印记,隐隐形成某种微妙的对峙和共鸣。 她的梦境也越来越清晰,不再只是模糊的碎片,而是连贯的场景——冰封的荒原,咆哮的魔兽,巍峨的雪山,还有一柄深深插在冰川之巅、通体晶莹、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巨剑。 圣剑“霜叹”。 北之勇者的圣器。 她离彻底觉醒,或许只差一个契机,或者一次选择。 林墨靠在书房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目光落在庭院里。 戴安娜正指挥着几个小侍女,清理小楼门前台阶上刚刚落下的新雪。 她穿着厚实但合体的侍女冬装,外面罩着深灰色的斗篷,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的指令清晰简洁,几个小侍女动作麻利,很快便将台阶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的侧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干练、备受大公信任的贴身侍女,会是预言中注定要讨伐魔王的勇者之一呢? 林墨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 怠惰魔王的印记,这几年来随着他怠惰地生活,也在缓慢而稳定地成长凝实。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五年累积下来,也让他隐约触摸到了圣阶的门槛——虽然是以一种极其懒散、被动的方式。 魔王与勇者,天生死敌。 虽然戴安娜现在对他忠心耿耿,感恩戴德。但勇者血脉一旦彻底觉醒,圣器认主,那份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讨伐邪恶、守护光明的使命感和正义感,是否会压倒她个人的情感和忠诚? 林墨不敢赌。 他也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尤其是可能成为敌人的人手里。 “要是勇者不能免疫任何控制和奴役就好了……”林墨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遗憾和烦恼。 这是小说里明确设定的规则,勇者受到世界意志和女神祝福的庇护,天生免疫绝大多数精神控制、灵魂奴役、诅咒契约等邪恶魔法和手段。 这是为了保证勇者在对抗魔王时,不会从内部被瓦解。 否则,他早就想办法给戴安娜种下灵魂烙印或者主仆契约了,一劳永逸。 不能控制,不能奴役。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加深羁绊。 用比忠诚更紧密,比恩情更牢固,比时间更深刻的纽带,将她彻底绑在自己身边,绑在北境这架战车上。 让她从灵魂到身体,都打上属于他林墨的印记。 即使未来觉醒,即使圣剑在手,她也会在挥剑指向他之前,先感受到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 这很卑鄙。 很自私。 也很有效。 林墨的眸色,深了一些。 他放下手,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的另一位年长侍女吩咐道。 “去告诉戴安娜,让她今晚来我房间。” 年长侍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暧昧的笑容,连忙躬身。 “是,大公。” ……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小楼,甚至隐隐传到了主楼。 当戴安娜被那位年长侍女叫到僻静处,低声传达了大公的吩咐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蓝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无措,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颤抖。 侍……侍寝? 少爷……不,大公他……要她侍寝? 虽然她早就知道,作为贴身侍女,尤其是深受主人信任和喜爱的贴身侍女,为主人侍寝,在这个世界是司空见惯,甚至可以说是某种“荣耀”和“义务”的事情。艾米莉亚大小姐不就是吗? 她也曾偶尔想过,如果少爷有一天……她会怎么样? 但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直接。 “戴安娜?”年长侍女见她呆住,轻轻推了她一下,脸上带着鼓励和过来人的笑容,“这是好事啊!大公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快去好好准备一下,沐浴更衣,晚上好好伺候大公,知道吗?” 戴安娜回过神来,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机械地完成沐浴、更衣、梳妆等一系列准备的。 当她换上一身崭新的、用料柔软亲肤的浅蓝色丝绸睡裙,坐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床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神慌乱、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的少女时,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 少爷……大公…… 为什么要她侍寝? 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起这几年来,少爷偶尔看向她时,那种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眼神。想起少爷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点醒她迷茫的话语。想起少爷给予她和父亲的恩情,给予她学习和成长的机会…… 她欠少爷的,太多太多了。 多到用一生都难以偿还。 如果……如果这是少爷想要的……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取代。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睡裙的领口和袖口,然后推开门朝着林墨卧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没有迟疑。 …… 林墨的卧室门外,气氛有些微妙。 西尔维娅依旧抱着剑,守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眸扫过穿着睡裙、脸颊泛红、低头走来的戴安娜,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侧身让开了房门。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白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披着带着寒气的深紫色斗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眸静静地看着戴安娜走到林墨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林墨平静的声音。 戴安娜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西尔维娅重新站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绣着紫罗兰花的白色丝帕。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是找她? 她咬着丝帕,看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门板烧穿,看看里面的情景。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咬着丝帕,站在那里,像一尊美丽而哀怨的雕像。 夜很长,卧室里灯火朦胧,新的羁绊在寂静中缔结,而门外的暗流与心绪,也在无声地汹涌。 第四十八章 夜与晨(超级删减版) 卧室里只点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朦胧。 林墨已经换上了睡袍,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 听到开门声和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戴安娜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睡裙的裙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浅蓝色的丝质睡裙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更加白皙。 她洗过的栗色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 很紧张。 紧张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把门关上。”林墨放下书,声音很平静。 戴安娜像是受惊的兔子,身体一颤,连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关好门,还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门栓是否插牢。 做完这一切,她僵在原地,背对着林墨,不敢回头。 “过来。”林墨又说。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林墨。 “抬头。” 戴安娜咬了咬嘴唇,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蓝眼睛里水光潋滟,盛满了慌乱、羞怯、不安,还有一丝努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茫然。 “少……大公……”她的声音细小颤抖,几乎听不清。 “叫我少爷。”林墨纠正道。他不太喜欢“大公”这个称呼,太正式,太有距离感。 “是……少爷。”戴安娜顺从地改口,声音依旧很轻。 “怕我?”林墨看着她。 戴安娜用力摇头。 “不怕。” “那为什么发抖。” “我……我不知道。”戴安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但强忍着,“少爷,我……我很笨,我什么都不会,我……我怕伺候不好少爷……”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林墨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成拳头、冰冷僵硬的手。 “放松点,戴安娜。”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戴安娜的手微微一颤,随即,那紧绷到极致的僵硬,似乎被这股暖意融化了一点点。 “看着我。” 戴安娜抬起湿漉漉的蓝眼睛,对上林墨平静深邃的黑眸。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命运给你什么,你就接受什么,但怎么走是你自己的选择。”林墨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现在我给你选择,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可以转身离开,我绝不会怪你,也绝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态度,你依然是戴安娜,依然是我的侍女,一切照旧。”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但如果你留下,从今晚起,你就是我的人。不是侍女,不是仆人,而是我林墨的人。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未来,都将与我绑定。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谁,你都要记住这一点。你,属于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逼迫,没有诱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出一个选择。 戴安娜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心里的慌乱和茫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少爷在给她选择。 不是命令,不是索取,是选择,离开或者留下,自由或者归属。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熟悉的卧室,扫过少爷平静的脸,最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双手曾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来,拉她脱离泥沼。 这个人,给了她新生,给了她父亲希望,给了她学习和成长的空间,也给了她迷茫时最关键的指引。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多到她早已下定决心用一生来偿还。 而现在少爷说,留下,就不仅仅是用一生偿还恩情了。 而是将一生,都交付给他。 成为他的一部分。 戴安娜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慌乱,而是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悸动。 她想起那些破碎的梦境,想起冰原和巨剑,想起心底越来越清晰的呼唤和使命感。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条充满荆棘和未知的道路。 如果……如果那条路的尽头,注定要与少爷背道而驰…… 不。 她不要。 她不想有一天,要举起剑,对准这个给予她一切的人。 如果成为少爷的人,能将她和少爷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让她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都永远无法背叛,无法伤害少爷…… 那她愿意。 一千一万个愿意。 戴安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 但她没有去擦,而是反手,紧紧握住了林墨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用力,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决心。 “少爷……”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 “戴安娜……愿意留下。” “戴安娜的一切,从五年前被少爷救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属于少爷了。” “身体,心,未来,灵魂……都是少爷的。” “戴安娜绝不后悔。” 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床边,然后缓缓跪了下来,仰起头,泪水朦胧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托付和献祭般的虔诚。 “请少爷……收下戴安娜。” 林墨低头看着跪在床边的少女,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情感,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利用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悄然散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后悔?” “绝不后悔。”戴安娜用力摇头。 “好。”林墨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俯身靠近她。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清冽干净的味道。 戴安娜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住颤抖。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柔软而微凉的东西,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是少爷的吻。 很轻,很短暂。 却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瞬间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戴安娜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林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戴安娜·林,记住这个名字。” 戴安娜·林。 冠以少爷的姓氏。 戴安娜的胸口被巨大的幸福和酸涩填满,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林墨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带到床上。 “睡吧。”他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然后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戴安娜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身体依旧紧绷,心脏狂跳,但奇异地,并不觉得抗拒或不适。 少爷的怀抱,和夫人那种温柔到令人窒息的拥抱不同,更清瘦,更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少爷……”她小声开口。 “嗯?” “我……我会努力的。努力做好少爷的人,努力……不辜负少爷。”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林墨胸口传来。 “嗯,我知道。”林墨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是,少爷。” 戴安娜不再说话,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鼻尖萦绕着少爷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渐渐地,那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归属感,将她温柔包裹。 她就在少爷怀里。 她是少爷的人了。 真好。 戴安娜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次梦里没有冰原,没有巨剑,没有厮杀。 只有一片温暖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 林墨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的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柔顺的发丝。 灵魂的羁绊,已经种下。 比任何契约都更加深刻,更加不可分割。 即使未来圣剑认主,勇者觉醒,这份源于灵魂深处的归属和牵绊,也会成为她最坚固的枷锁,和最甜蜜的毒药。 他这么做或许很自私,但他是魔王,自私是魔王的天性。 他只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东西,守护自己安逸的生活。 戴安娜现在是他要保护,也要掌控的一部分了。 林墨也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餍足的弧度。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戴安娜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少爷怀里,脸颊贴着少爷的胸口,一条手臂还被少爷轻轻握着。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少爷的情况下,离开他的怀抱,下床去做她该做的事。 然而她才刚动了一下,搂着她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动。”头顶传来林墨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的声音,“再睡会儿。” 戴安娜身体一僵,不敢再动,乖乖躺好。 但少爷似乎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很快又睡熟了,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 戴安娜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爷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 以前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少爷,恭敬地侍奉少爷。 现在她躺在少爷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满足感,充盈着她的心。 她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真的不早了,再不起床会耽误少爷的早餐和日程,这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一点点从少爷怀里挪出来。 这次少爷没再阻止。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拿起昨晚准备好的、整齐叠放在椅背上的侍女服,迅速而安静地换上,梳理好头发,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西尔维娅依旧抱着剑,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眼眸在她出来的瞬间,扫了她一眼。 戴安娜的脸又红了,连忙低下头,对着西尔维娅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向楼梯,准备去厨房安排早餐。 就在她经过走廊拐角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面前。 戴安娜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抬头。 是白洁夫人。 她似乎一夜没睡,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深紫色的长裙,外面松松披着斗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眸幽深,一眨不眨地看着戴安娜。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戴安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发紧。 “夫、夫人,早安。” 白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扫到有些凌乱的发丝,再到那身与平时无异的侍女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洁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昨晚,你在墨墨房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戴安娜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头垂得更低。 “是……是的,夫人。” “他让你侍寝了?” 戴安娜的身体微微一颤,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 “……是。” 白洁又沉默了。 戴安娜能感觉到,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和寒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冻僵时,白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他……对你,好吗?” 戴安娜愣了一下,没想到夫人会问这个。她连忙点头。 “少爷……少爷对戴安娜很好,很温柔。” 白洁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望向林墨卧室的方向,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失落,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夫人。”戴安娜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行礼,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走廊。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白洁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她咬了咬下唇,紫眸里水光一闪,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委屈地嘟囔。 “讨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第五十三章 敲打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白洁将戴安娜叫到了主楼三层的私人小客厅。 这个小客厅是白洁偶尔独处或会见极亲密之人的地方,装饰得比城堡其他地方更加雅致温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紫罗兰熏香。 戴安娜走进来的时候,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自从那晚之后,夫人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有些发毛,虽然夫人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在少爷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把门关上。”白洁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花园里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声音平淡。 “是,夫人。”戴安娜依言关好门,然后走到房间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顺。 白洁转过身,紫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戴安娜今天穿着一身标准的侍女冬装,深灰色的长裙,白色的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低眉顺眼,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水仙。 “坐。”白洁指了指一旁的软椅。 戴安娜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但没敢坐,只是更恭敬地低下头。 “夫人面前,没有戴安娜的座位。戴安娜站着就好。” 白洁没有强求,自己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冒着热气的花茶,轻轻吹了吹。 “那晚之后,墨墨对你,可有什么不同?”她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戴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 “少爷……少爷对戴安娜一如往常,并无特别。”她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是实话。那晚之后,少爷对她确实没什么不同。白天依旧是主仆,她服侍他起居,他看书休息。 晚上,少爷也并未再让她侍寝,只是偶尔会在她值夜时,让她留在外间的小榻上休息,说夜里不必来回跑动。 “一如往常?”白洁放下茶杯,紫眸转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给了你新的名字,戴安娜·林,这还叫一如往常?” 戴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少爷赐名的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夫人怎么会知道? 是少爷说的?还是…… “不用猜了。”白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说道,“这城堡里,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没有什么能瞒过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安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连忙跪下,额头触地。 “夫人恕罪,戴安娜并非有意隐瞒……” “我没怪你。”白洁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起来吧,我不喜欢人跪着说话。” 戴安娜迟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但头依旧低垂着。 “赐名,是墨墨对你的恩典,也是对你的认可。”白洁缓缓说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他认可了你这个人,把你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这是你的福气,戴安娜。” “是,戴安娜明白。少爷的恩情,戴安娜永世不忘。”戴安娜低声应道。 “恩情……”白洁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确实该记住这份恩情,没有墨墨你现在大概还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小村子里,为你父亲的医药费发愁,或者早就被那些地痞流氓抓去,不知道卖到哪个肮脏的角落了。” 她的话很直白,很尖锐,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戴安娜竭力想要遗忘的过去。 戴安娜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是……夫人说得对,是少爷救了戴安娜,给了戴安娜和父亲新生,这份恩情,戴安娜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粉身碎骨倒不必。”白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紫眸变得幽深,“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谁,你的位置在哪里,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戴安娜面前。 戴安娜能感觉到夫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抬起头,看着我。” 戴安娜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白洁那双深邃冰冷的紫眸。 “戴安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东西快,也懂得感恩,所以墨墨喜欢你,愿意给你机会。”白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戴安娜心上,“但你要记住,这份喜欢和机会,是有限度的。” “你永远只是侍女,是墨墨身边伺候的人,你可以成为他的人,但绝不能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 “墨墨的心里,最重要、最亲近、永远不可替代的人,只有我,白洁,他的母亲。” “你充其量只是一个还算合他心意的妾室,或者连妾室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暖床的侍女。” “明白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戴安娜的心里。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蓝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夫人说得对。 她算什么呢? 一个卑贱的农奴之女,侥幸被少爷捡回来,侥幸得了少爷的垂青。 她有什么资格,去妄想更多? 能留在少爷身边,能成为少爷的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不该,也不能,有非分之想。 “戴安娜……明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但很清晰,“戴安娜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永远是少爷的侍女,永远感念少爷和夫人的恩德。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再次跪下,这次是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柔软的地毯上。 “请夫人放心。戴安娜知道自己的本分。” 白洁低头,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身体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定的少女,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满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动摇的掌控欲。 她知道这个女孩对墨墨是真心的,也是忠诚的。 但真心和忠诚,在绝对的权力和占有欲面前,不值一提。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把界限划明白。 墨墨是她的,永远是她的。 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不能分享。 “很好。”白洁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只要你安守本分,尽心尽力服侍墨墨,我不会亏待你,也会给你和你父亲应有的体面。” “是,谢夫人。”戴安娜这才慢慢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去吧,墨墨那边该准备下午茶点了。”白洁挥挥手,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花茶。 “是,戴安娜告退。”戴安娜躬身,倒退着离开了小客厅。 直到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湿透。 夫人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侍女。 妾室。 暖床的侍女。 永远不要妄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将心中翻腾的酸涩和难堪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她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恭顺平静的表情,朝着楼下厨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却也更加沉重。 …… 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戴安娜侍奉得更加用心,也更加谨慎。在白洁面前,她愈发恭敬守礼,几乎不敢有丝毫逾矩。 第五十四章 远行 在林墨面前,她也依旧体贴周到,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依赖,似乎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起来,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林墨察觉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白洁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敲打戴安娜,划清界限,这是白洁必然会做的事,他懒得插手,也没必要插手。 只要戴安娜人还在他身边,心还向着他就够了。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戴安娜体内的勇者之力,苏醒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晚上睡觉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凛冽寒气,已经明显到连西尔维娅都偶尔会投来探究的目光。 她做噩梦的次数也增多了,有时半夜会突然惊醒,茫然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停留在某个冰封的世界。 是时候了。 再拖下去,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变故,或者被某些存在感应到。 这天下午,林墨将戴安娜叫到书房。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戴安娜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拒绝,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椅子,背脊挺直。 “最近睡得不好?”林墨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的问道。 戴安娜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没、没有,少爷,我睡得挺好的。” “撒谎。”林墨淡淡说道,“你身上的寒气,快藏不住了。” 戴安娜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头看向林墨,蓝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少爷……都知道? “不用紧张。”林墨摆摆手,“我早就知道了,从你来到凛冬城不久,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少爷……”戴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的身体里,沉睡着某种力量。最近,这股力量开始苏醒了,对吗?”林墨看着她,黑眸平静无波,“它让你做奇怪的梦,让你感觉到冰原和巨剑的呼唤,让你在无意识中散发出寒气。” 戴安娜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少爷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是你的命运,戴安娜。”林墨缓缓说道,“也是你的责任,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必须去面对它,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我……我该怎么做,少爷?”戴安娜的声音带着无助和迷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很害怕……” “去找到它。”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茫的雪山,“你的力量,你的使命,你的答案,都在那里,在北境的群山之中,在那呼唤你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戴安娜。 “我给你放几个月的假。你去北境山脉,去寻找属于你的东西。找到它,接纳它,然后带着它回来。” 戴安娜愣住了。 放假? 去北境山脉? 寻找属于她的东西? “少爷,您……您要赶我走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不是赶你走。”林墨走回书桌后,拿起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是让你去完成你该做的事,等你做完该做的事再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也永远是你的少爷。” 他将写好的羊皮纸递给戴安娜。 “这是我的手令,还有一份北境山脉的粗略地图,以及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物资清单,去找管家,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另外,我会让西尔维娅护送你到山脉外围。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戴安娜接过羊皮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属于少爷的笔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少爷没有不要她。 少爷让她去完成使命,然后回来。 家…… 少爷说,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少爷……”她哽咽着,站起身,对着林墨深深鞠躬,“戴安娜……戴安娜一定不会让少爷失望。戴安娜一定会回来的。” “嗯,我相信你。”林墨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指环,递给她,“这个戴着,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或者想回来的时候,捏碎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知道。” 这是一枚单向传讯和定位魔法物品,里面附带着他的一丝怠惰魔力印记。虽然不能直接传送,但能让他感知到她的位置和大致状态。 戴安娜接过指环,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她郑重地将指环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正好。 “谢谢少爷。”她再次鞠躬,然后抬起头,蓝眼睛里虽然还有泪光,但已经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只剩下坚定,“戴安娜这就去准备。” “去吧,路上小心。”林墨对她挥挥手。 戴安娜用力点头,转身,脚步坚定地离开了书房。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戴安娜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外面罩着厚实的防风斗篷,背着一个不大但结实的行囊,里面装着必要的干粮、药品、工具和少爷给的地图、手令。 西尔维娅也难得地换下了她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剑士服,穿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装,依旧抱着她的剑,沉默地站在戴安娜身边。 林墨、白洁、阿斯特拉、安娜、艾米莉亚,都来到城堡门口送行。 “早点回来。”林墨对戴安娜说道,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 “是,少爷,戴安娜一定尽快回来。”戴安娜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有依恋,但更多的,是即将踏上征程的决然。 白洁站在林墨身边,紫眸淡淡扫了戴安娜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林墨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阿斯特拉对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安娜红着眼圈,拉着戴安娜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要注意安全,要吃饱穿暖。 艾米莉亚则递给戴安娜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一些应急的魔法卷轴和伤药,或许用得上。” “谢谢大小姐。”戴安娜接过,感激地道谢。 “走吧。”西尔维娅简短地说道,率先迈开步子。 戴安娜最后看了林墨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了西尔维娅的步伐。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堡外的风雪和通往北境山脉的茫茫雪原之中。 林墨站在城堡门口,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白洁靠在他身上,轻声问道。 “墨墨,舍不得?” “有点。”林墨坦然承认。 “她会回来的。”白洁将脸贴在他手臂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墨墨给了她那么多,她敢不回来。”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他倒不担心戴安娜不回来。 他只是好奇,当戴安娜找到圣剑,彻底觉醒北之勇者的力量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当她手握圣剑,心中却烙印着他的名字和羁绊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挺让人期待的。 “走吧,外面冷,回去了。”林墨转身,朝城堡内走去。 白洁立刻跟上,重新挽住他的手臂,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离别情绪,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只要墨墨在她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戴安娜也好,圣剑也好,勇者也好,都只是插曲,她才是墨墨生命里永远的主角。 第五十五章 山中岁月 北境山脉,横亘在凛冬城以北,是一片被冰雪和寒风统治了千万年的生命禁区。 高耸入云的雪山连绵不绝,陡峭的冰崖如同巨人劈砍出的伤痕,深不见底的冰裂谷仿佛大地的伤口,终年弥漫着能冻结灵魂的白色寒雾。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冬。 狂风裹挟着冰晶和雪沫,在山谷间永无止境地呼啸,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凄厉声响。 普通的猎人和冒险者,最多只敢在山脉最外围的丘陵地带活动。 深入其中,意味着与死亡共舞。 戴安娜和西尔维娅,已经在这片白色的死亡国度中,行进了半个月。 西尔维娅的银灰色眼眸,在进入山脉后,似乎变得更加锐利和冰冷。 她走在前面,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精准地避开隐藏的冰缝,找到相对平缓的路径。 她很少说话,只在必要时,用最简洁的词语提醒戴安娜注意脚下,或者指示方向。 戴安娜跟在后面,努力调整呼吸,适应着稀薄的空气和刺骨的严寒。 她身上穿着最保暖的魔法皮袄,脸上戴着防寒面罩,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轻微的冻伤。 很苦,很累。 比她当年在霜语村最艰难的时候,还要苦,还要累。 但她的心,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少爷让她来的,少爷说她的答案在这里。 所以无论多苦多累,她都要走下去,找到那个答案。 夜晚,她们在背风的冰崖下,用魔法帐篷和加热符文,勉强营造出一小片温暖的栖身之所。 西尔维娅通常坐在帐篷口,抱着剑,闭目养神,仿佛不需要睡眠。 只有戴安娜累极时,她才会进入帐篷休息片刻。 这天晚上,戴安娜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帐篷壁上,就着魔法灯的光芒,再次仔细研究少爷给她的那张地图。 地图很简陋,只标注了凛冬城和北境山脉的大致方位,以及几条传说中的、通往山脉深处的古老小径。 其中一条用红笔特别圈出,旁边有一行小字:循心而行,冰魄指引。 循心而行,冰魄指引。 这是什么意思? 戴安娜看着那行字,眉头微蹙。 少爷总是说一些她不太明白,但事后证明总是正确的话。 冰魄是指她体内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寒气吗? 她最近确实感觉,当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感应时,体内那股沉睡的、凛冽的力量,似乎会发出一种极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难道少爷说的循心而行,是指跟着这种感觉走? 戴安娜收起地图,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到身体内部。 寒风呼啸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帐篷里加热符文的嗡嗡声也变得模糊。 渐渐地,她“听”到了。 咚……咚…… 很轻,很慢,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底深处,又仿佛就在她的胸腔里回荡。 是心跳,但不是她的心跳,是另一种更冰冷、更沉重、更古老的脉动。 伴随着这脉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寒意,从她心口的位置散发出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的感知,指向帐篷外的某个方向——东北方,山脉的更深处。 戴安娜睁开眼睛,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忐忑。 少爷说得对。 她的身体,真的在指引她。 “感觉到了?” 西尔维娅平淡的声音忽然在帐篷口响起。 戴安娜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西尔维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银灰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西尔维娅阿姨,您……您也感觉到了?”戴安娜有些惊讶。 “我不是勇者,感觉不到圣剑的呼唤。”西尔维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变化。从昨天开始,你散发出的寒气,有了明确的方向性。” 戴安娜抿了抿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女剑圣。 “少爷给我的地图上说,要‘循心而行’。”她低声说道,“我刚才静下心来,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指引我去东北方向。”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那就按你感觉的方向走。”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天亮出发。” “是。”戴安娜应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西尔维娅阿姨在,似乎再危险的路,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她们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戴安娜感应的东北方前进。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是恶劣。 风雪更大,气温更低,地形也更加险峻。 她们不得不经常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壁,或者用绳索荡过深不见底的冰裂谷。 戴安娜的体力消耗极大,好几次都差点从冰壁上滑落,或者失足跌入冰缝。 是西尔维娅一次又一次及时抓住她,用那看似纤细的手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食物和饮水也开始紧张。 虽然带了足够的干粮和融雪工具,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体力的消耗远超预计。 戴安娜的手脚和脸上,都出现了更严重的冻疮,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和肺叶。 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想过放弃。 每当累到极致,想要停下来时,她就会摸摸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冷的黑色指环,想起少爷平静的眼神和那句“我等你回来”。 然后她就会咬着牙,继续前进。 西尔维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银灰色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坚韧。 又走了十天。 她们已经深入到了山脉的腹地,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永恒的冰雪和死寂。 戴安娜体内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那心跳般的脉动,几乎和她自己的心跳同频。 散发出的寒气,已经明显到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晕。 “就在前面了。” 这天傍晚,她们站在一座巨大的、仿佛被天神一剑劈开的冰川峡谷前,西尔维娅停下脚步,看向峡谷深处,那里被浓得化不开的寒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形。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西尔维娅转过身,看着戴安娜,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前面的路,只有你能走,我进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化,甚至惊扰圣剑。” 戴安娜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冰川峡谷,又看了看西尔维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西尔维娅阿姨,您……您不陪我进去了吗?” “我在这里等你。”西尔维娅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少爷的话,循心而行,找到你的答案,然后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若未归,我会回去复命。” 一个月。 戴安娜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看着西尔维娅平静无波的脸,知道这位女剑圣说到做到。 如果她一个月内没能出来,西尔维娅真的会离开。 不,她一定要出来。 她要回去,回到少爷身边。 “我明白了,西尔维娅阿姨。”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回来的。” “嗯。”西尔维娅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袋,扔给戴安娜,“里面是最后的三天干粮和应急药品,省着点用。” “谢谢西尔维娅阿姨。”戴安娜接过,郑重地收好。 “去吧。”西尔维娅不再看她,转身走到一块背风的巨岩后,抱着剑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戴安娜最后看了一眼西尔维娅,又看了看身后茫茫的雪原,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条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冰川峡谷,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走进浓雾,身影很快被吞噬。 西尔维娅在她身后,缓缓睁开了银灰色的眼眸,看向峡谷的方向,眼神深邃,低声自语。 “霜语……圣剑……命运……” “小姐,祝你好运。” …… 峡谷内,比外面更加寒冷。 那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凝固思维的绝对寒意。 浓稠的寒雾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在戴安娜身边,试图侵入她的骨髓。 戴安娜体内的寒气,自动被激发出来,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蓝色护罩,勉强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她能感觉到,那心跳般的呼唤,就在峡谷的最深处。 她沿着崎岖不平、覆盖着厚厚冰层的谷底,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四周是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冰壁,倒映着她渺小的身影。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冰蓝色的,很淡,很柔和,却仿佛能穿透浓雾,指引着方向。 戴安娜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着光芒走去。 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终她来到了峡谷的尽头,那里没有路了。 只有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高达数百米的冰壁,矗立在峡谷尽头,仿佛世界的边界。 而那冰蓝色的光芒,正是从这面冰壁的中心散发出来的。 不,不是冰壁在发光。 是冰壁里面,有东西在发光。 戴安娜走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只见晶莹剔透的冰壁深处,大约几十米的地方,悬浮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净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双手巨剑。 剑身修长,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不断散发着柔和冰蓝色光晕的宝石。 剑刃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重,但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亘古、苍凉、威严、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空间的磅礴气息。 圣剑,霜叹。 戴安娜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她的血液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 就是它。 呼唤她的,指引她的,让她魂牵梦萦的,就是它。 她体内的寒气,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与冰壁深处那柄圣剑散发出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冰壁似乎微微震动起来,表面的冰晶发出细密的、如同歌唱般的碎裂声。 然后在戴安娜震惊的目光中,那面坚不可摧、高达数百米的巨大冰壁,从中心圣剑所在的位置开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冰蓝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坚冰无声无息地消融,不是融化,而是化为最精纯的寒冰能量,被圣剑吸收。 一条笔直的、通往冰壁深处的通道,在戴安娜面前缓缓打开。 通道的尽头,就是那柄悬浮的圣剑。 一个古老、威严、仿佛直接在她灵魂中响起的声音,缓缓说道。 “持剑者,上前。” “接受试炼,获取传承。” “证明你,有资格执掌霜叹,肩负北境之责。” 戴安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没有犹豫,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由消融的坚冰构成的通道,朝着冰壁深处的圣剑,一步一步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更低一分,压力更大一分,仿佛有无形的目光,在审视着她的灵魂,她的意志,她的内心。 但她没有退缩,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圣剑。 脑海中闪过霜语村破旧的木屋,闪过父亲苍白的脸,闪过少爷平静的眼眸,闪过夫人冰冷的话语,闪过北境辽阔的雪原,闪过西尔维娅阿姨沉默的背影…… 她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强到足以站在少爷身边,而不是永远只是被保护、被给予的那一个。 强到足以配得上少爷赐予的姓氏。 最后一步,她站在了圣剑面前,近在咫尺。 冰蓝色的光华,将她彻底笼罩。 圣剑“霜叹”,静静悬浮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在等待。 戴安娜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向了剑柄。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流,如同决堤的冰河,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撕裂、重组! 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知识、磅礴的力量、沉重的责任,如同海啸般冲进她的脑海! “啊——!!!” 戴安娜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却依旧紧紧握着圣剑的剑柄,被冰蓝色的光芒彻底吞噬。 峡谷外,西尔维娅若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看向峡谷深处,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开始了……” 峡谷内,冰壁重新开始凝结,将那条通道和其中的人与剑,再次封入永恒的坚冰之中。 只有那冰蓝色的光芒,透过厚重的冰层,隐约透出,照亮了这片死寂的峡谷。 传承已然开启,时间开始无声流淌。 第五十六章 冰封传承 意识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仿佛能冻结灵魂本身的极致寒意,包裹着戴安娜的每一寸意识。 她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坠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渊。 好冷…… 比霜语村最寒冷的冬夜还要冷上千百倍。 比北境山脉的风雪还要刺骨。 这种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冻结血液,凝固思维,仿佛要将她的存在本身,都化为永恒冰雕的一部分。 要放弃吗? 就这样沉睡在冰渊里,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冷了…… 不。 一个微弱但倔强的念头,像冰层下挣扎的鱼,猛地跃出。 不能放弃。 少爷在等她。 她要回去。 她答应过少爷,一定会回去。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与寒冷中亮起。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和声音,强行挤入她僵滞的思维。 父亲躺在破旧木床上,苍白却带着欣慰笑容的脸…… 安娜夫人温柔地将热汤递到她手中…… 艾米莉亚大小姐将魔法卷轴塞给她时,眼中淡淡的关切…… 西尔维娅阿姨沉默却坚实的背影…… 夫人冰冷而威严的告诫…… 还有……少爷。 少爷平静深邃的黑眸。 少爷握住她冰冷双手时的温暖。 少爷说“戴安娜·林,记住这个名字”时的宣告。 少爷将黑色指环戴在她手上,说“我等你回来”时的淡然。 她要回去。 她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有温暖壁炉,有红茶香气,有少爷平静目光的小楼。 回到那个她被称为“戴安娜·林”的地方。 “回……去……” 一个嘶哑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从她灵魂深处挣扎着挤出。 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嗡——! 黑暗的冰渊,骤然被冰蓝色的光芒撕裂! 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低语、凛冽的剑意、磅礴的寒冰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更加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吾乃初代北境守护,霜语……” “持此剑,镇北疆,御寒潮,护生民……” “冰,非无情,乃秩序,乃守护,乃……净化……” “血脉的继承者,你是否拥有,足以承载此责的意志?” 无数个声音,有苍老的,有威严的,有悲怆的,有激昂的,在她脑海中轰鸣,质问。 戴安娜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这信息的洪流撕碎。 但那个“回去”的念头,却如同最坚固的锚,死死定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我……要回去……”她再次挣扎着,在灵魂的层面呐喊,“我要力量……守护的力量……回去的力量!” “为何而守护?”古老的声音质问。 “为我所珍视的一切!”戴安娜的意识在洪流中咆哮,“为父亲!为少爷!为北境!为那些给予我温暖和归处的人!” “若你所珍视的,与苍生相悖?”声音冷酷。 戴安娜的意识骤然一滞。 少爷与苍生? 不,少爷不是坏人,少爷救了她,给了她一切,少爷只是有些不同。 “我……”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矛盾和痛苦,但最终,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归属感,压倒了一切,“我首先……是少爷的人。若苍生与少爷为敌……” 她顿了顿,灵魂深处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那我便站在少爷这边,与苍生为敌!”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她感觉涌入意识的那些古老传承和力量,似乎都微微停滞了一下。 然后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寒冰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她的灵魂和身体。 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有条不紊的、彻底的融合。 “痴儿……”古老的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也罢。守护之道,本就始于方寸,忠于本心。你既已做出选择,便承担其因果。” “北境圣剑‘霜叹’,今日,认你为主。” “赐你‘冰霜守护者’之传承。” “望你谨记,力量乃双刃之剑。守护所爱,亦勿失本心之善。” 最后一个字落下,戴安娜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仿佛被彻底重塑。 冰冷不再是痛苦,而是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磅礴的力量,在她体内奔流,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韧性。 脑海中,多出了无数关于寒冰之力的运用技巧、战斗经验、北境地理人文、以及关于“勇者”和“魔王”的模糊认知。 圣剑“霜叹”的意志,也清晰地与她连接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浩瀚威能,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守护北境的责任。 但所有这些,都无法动摇她心中最深处的那份执念—— 回去。 回到少爷身边。 冰蓝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戴安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晶莹剔透的冰壁,和冰壁外隐约透进来的、雪地的反光。 她依旧站在那条被重新冻结的冰封通道中,但周围的坚冰,对她已不再构成阻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冰层每一处的结构,甚至能轻微地影响它们。 而她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柄剑。 圣剑,霜叹。 不再是悬浮在冰壁深处遥不可及的神物,而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属于她的剑。 剑身依旧晶莹,但光华内敛,只在剑格处的宝石中,缓缓流转着冰蓝色的光晕。入手沉重,却异常合手,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 戴安娜低头,看着手中的圣剑,又抬起左手,看了看食指上那枚冰冷的黑色指环。 她还记得一切,也记得传承中的一切。 冰霜守护者,北之勇者,圣剑之主,对抗魔神的使命……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但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和迷茫。 她抬头看向冰壁之外,西尔维娅阿姨还在等她,少爷也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霜叹,心念微动。 嗡——! 圣剑轻轻一震,剑格处的宝石光芒一闪。 前方厚重的冰壁,如同被无形之手抚过,悄无声息地分开一条通道,笔直地通向峡谷之外。 戴安娜迈步,走出冰壁,重新站在了峡谷尽头。 外面依旧是风雪呼号,但那股刺骨的严寒,对她已无任何影响。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冰雪和寒风,仿佛都在向她表达着隐约的亲和与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套厚实的猎装和斗篷,在传承的力量洗礼下,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贴身,更加坚韧,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纹路。 她的身体仿佛也长高了一些,变得更加匀称有力,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透着健康的润泽,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沾染着细微的冰晶。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原本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冰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微微凝结。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怯懦的农奴之女,戴安娜了。 她是冰霜守护者,圣剑“霜叹”的持有者,北之勇者,戴安娜·林。 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戴安娜的目光,投向峡谷出口的方向,变得坚定而锐利。 该回去了。 她抬起脚步,没有奔跑,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滑出十几米,轻盈迅捷,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几乎瞬间就被风雪掩盖的痕迹。 来时走了十几天的艰险路程,在获得传承之后,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能轻易感知到地形,避开隐藏的危险。寒风和低温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她移动的助力。遇到陡峭的冰崖,她甚至能操控寒冰,凝聚出临时的阶梯或滑道。 仅仅三天后,她就看到了当初和西尔维娅分别的那座冰川峡谷入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块背风的巨岩。 以及巨岩下,那个抱着剑、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一动不动的灰色身影。 西尔维娅阿姨。 戴安娜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 她放缓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那块巨岩走去。 在她距离巨岩还有百米左右时,西尔维娅抱着剑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银灰色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锁定了走来的戴安娜。 目光在戴安娜身上那身明显不同寻常的衣物,她手中那柄晶莹的双手巨剑,以及她那双冰蓝色火焰燃烧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西尔维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身体,却微微绷紧了一些,握剑的手,指节分明。 戴安娜走到巨岩前,停下脚步,对着西尔维娅,微微躬身。 “西尔维娅阿姨,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依旧清澈,但多了一丝沉稳和淡淡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冷冽质感。 西尔维娅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成功了?” “是的。”戴安娜点头,抬了抬手中的霜叹,“圣剑‘霜叹’,已认我为主。我获得了‘冰霜守护者’的传承。” 她回答得很坦然,没有隐瞒。 西尔维娅的目光,再次扫过霜叹,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慨,似是了然,又似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霜语圣剑……果然。”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恭喜。”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戴安娜能感觉到,这句恭喜是真诚的。 “谢谢西尔维娅阿姨。”戴安娜再次躬身,然后问道,“我离开了多久?” “二十七天。”西尔维娅精确地报出一个数字。 二十七天。 距离约定的一月之期,还有三天,戴安娜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迟到。 “我们回去吧,西尔维娅阿姨。少爷……该等急了。”提到少爷,戴安娜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内敛的锐利。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说道。 “走。” 两人没有停留,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凛冬城的方向,开始了返程。 这一次,有了戴安娜这个新任“冰霜守护者”的同行,回程的路,比来时顺利了不知多少倍。 戴安娜能轻易驱散前方的风雪,凝固不稳的冰面,甚至偶尔带着西尔维娅,借助寒冰之力进行短距离的滑行。 西尔维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依旧沉默,但心中对戴安娜获得传承后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个女孩,已经脱胎换骨了。 不再是需要她保护的侍女,而是一个真正拥有强大力量的勇者。 只是这位勇者的心,似乎依旧牢牢系在凛冬城,系在那个慵懒淡然的大公身上。 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 西尔维娅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隐忧,但面上不显。 十天后,凛冬城那熟悉的、巍峨的黑色轮廓,终于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冰雪覆盖的土地。 戴安娜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城池,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我回来了。 带着圣剑,带着力量,带着全新的自己,回来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霜叹,又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指环,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西尔维娅说道。 “西尔维娅阿姨,我们进城吧。” “嗯。” 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朝着那座熟悉的、此刻却仿佛有些陌生的城池走去。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第五十七章 归来的戴安娜(超级删减版) 小楼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松木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紫罗兰熏香,温暖而宁静。 林墨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下书,往后靠了靠,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妈妈,我才去书房半天。”他提醒道。 “半天也很久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少爷,夫人,戴安娜小姐和西尔维娅大人回来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紫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 林墨则微微坐直了一些。 “让她们进来。” “是。” 门开了。 戴安娜和西尔维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西尔维娅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装,抱着剑,面无表情,对着林墨和白洁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便很自觉地退到了客厅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 而戴安娜,则站在客厅中央。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从山脉中出来时、带着淡淡冰晶纹路的猎装,外面罩着有些磨损的斗篷,栗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还带着未化的细碎冰晶。 她的脸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但那双蓝眼睛,却比离开时更加明亮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星火在静静燃烧,为她清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凛然气质。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用厚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形状,应该是一把双手剑。 圣剑,霜叹。 虽然被包裹着,但隐约散发出的、那种亘古冰寒的气息,还是让客厅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低下头,避开那过于亲密的画面,上前几步,对着林墨和白洁,郑重地单膝跪地。 “少爷,夫人,戴安娜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起离开前,多了一丝沉稳和冷冽,但此刻,却努力放得轻柔恭敬。 林墨看着她,目光在她明显不同的气质和背后那包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嗯,回来就好。起来吧。” “谢少爷。”戴安娜站起身,依旧微微垂着头。 “东西,找到了?”林墨问。 “是,少爷。”戴安娜解下背后的包裹,双手捧着,却没有打开,“戴安娜幸不辱命,寻回了圣剑‘霜叹’,并已获得其认可与‘冰霜守护者’之传承。” 她的话语清晰,汇报简洁,但捧着圣剑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冰霜守护者……”林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很好,看来这趟没白去。” 他顿了顿,对戴安娜招了招手。 “过来。” 戴安娜愣了一下,依言走上前,在软榻前停下,依旧低着头。 林墨伸出手,很自然地,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动作随意而熟稔。 “辛苦你了,戴安娜。”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一个动作。 戴安娜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被触碰的发顶瞬间窜遍全身,直冲脸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少爷指尖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少爷摸她的头了,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戴安娜,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可是明明一切都不同了,她获得了传承,成为了勇者,体内流淌着足以冻结山峦的力量。 但在少爷面前,在他这随意的、带着赞许的抚摸下,她仿佛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懵懂的、一心只想报答少爷恩情的小侍女。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传承,所有的凛然和改变,在这一刻,都像阳光下的冰雪,悄然融化。 只剩下心脏狂乱的跳动,和脸颊滚烫的温度。 “少、少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舍不得躲开那只温暖的手。 “怎么了?”林墨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收回了手,“出去一趟,脸皮倒是变薄了。” “没、没有……”戴安娜连忙摇头,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夫人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更加如芒在背。 “好了,先去休息吧。好好梳洗一下,换身衣服。”林墨摆了摆手,“具体的事情,晚点再说。” “是,少爷!戴安娜告退!”戴安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抱着圣剑,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客厅,脚步都有些凌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墨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 白洁依旧靠在他身上,紫眸望着戴安娜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墨墨对她,倒是亲近。” “她辛苦一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表扬一下而已。”林墨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 “这还差不多……” 客厅角落,阴影里的西尔维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 戴安娜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那间位于小楼二层角落的、狭小却整洁的侍女房。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了一些。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怦怦直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爷手掌的温度和触感。 少爷…… 她抱着圣剑,走到床边坐下,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然后她脱下身上那身带着风霜痕迹的猎装和斗篷,换上了平时穿的那套最普通不过的浅灰色侍女长裙,系上白色的围裙,又将栗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最标准的侍女发髻。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侍女服、低眉顺眼的自己,戴安娜有些恍惚。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变,她还是戴安娜,少爷的侍女。 可是体内奔流的寒冰之力,床边那柄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圣剑,脑海中那些古老的知识和传承,又清晰地提醒着她,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现在是冰霜守护者,北之勇者。 但…… 戴安娜的目光,落在左手食指那枚冰冷的黑色指环上。 少爷说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柔和。 不管她获得了什么力量,什么身份,在这里,在少爷面前,她首先永远是戴安娜·林,少爷的侍女。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归处。 她站起身拿起门后的扫帚和抹布,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小楼里属于她负责的区域。 楼梯,走廊,客厅外的玄关…… 她扫得很认真,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就在她低头认真擦拭楼梯扶手时,一个严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戴安娜。” 戴安娜转身,看到是负责管理侍女的严厉女仆长,玛莎夫人。 玛莎夫人年纪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是公爵府里最资深的仆人之一,对规矩要求极严。 “玛莎夫人。”戴安娜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 玛莎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明显与以往不同的气质和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严肃。 “你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这些活,让其他人做就行了。”玛莎夫人的声音刻板,但话语内容却让戴安娜愣了一下。 “不用的,玛莎夫人,我不累,这些是我分内的工作。”戴安娜连忙说道。 “分内?”玛莎夫人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古怪,“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你是大公的人,是主子。这些粗活不该再由你来做,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你之前的工作,你只需要专心伺候好大公即可。” 戴安娜明白了玛莎夫人的意思。因为她侍寝了,在其他人眼里,她的身份已经从一个普通侍女,变成了“主子”的“房里人”,虽然依旧没有正式名分,但地位已然不同。 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玛莎夫人,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在这里,我首先是少爷的侍女。少爷的起居,小楼的整洁,这些就是我分内的工作。我不想改变,也不需要特殊对待。”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喜欢做这些。请您不要把我调走。” 玛莎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她能在公爵府屹立这么多年,自然不笨。戴安娜这次离开又回来,身上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那股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寒意,绝非凡俗。再加上大公对她的态度,以及夫人那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女孩的未来,恐怕不是她能置喙的,既然她自己坚持,那便由她吧。 “随你。”玛莎夫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戴安娜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扶手。 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真好。 还能像以前一样,在这里做着熟悉的工作。 她一边擦着,一边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少爷手掌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 那种被认可、被亲近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她低下头,看着光洁如镜的木质扶手,上面倒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傻乎乎的笑容。 她赶紧抿了抿嘴,收起笑容,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拿起扫帚,继续扫地,扫一下,傻笑一下。 感受着头顶那仿佛还未散去的余温,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说不出的欢喜和满足。 好像这次回来真的很好,比拿到圣剑,获得传承,还要好。 第五十八章 造物 夜色深沉,星光寥落。 凛冬城公爵府的后花园,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寂静。 白日里被精心打理过的耐寒魔法植物,此刻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林墨独自一人,躺在花园凉亭中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银狼皮毯子。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仰着头,望着墨蓝色天幕上稀疏的星辰,黑眸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夜景,又仿佛在透过星空,看向更遥远、更深邃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但世界的变化,却天翻地覆。 魔族入侵,封印破碎,皇都血战,北境独立,勇者觉醒……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或者说按照那本早已模糊的小说剧情,在向前推进。 但又似乎完全不同了,最大的变数就是他自己。 怠惰魔王印记的持有者,一个本该是小说里从未出场过的背景板,甚至可能早已死在某个角落的魔王,如今却成了搅动北境风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大陆格局的关键人物。 魔族在皇都的攻势被白洁一手冰封击退,但那所谓的魔王,不过是三个趁封印松动、窃据了部分魔王权柄的高等魔族而已,距离真正的七大原罪魔王,还差得远。 真正的原罪魔王,傲慢、嫉妒、愤怒、怠惰、贪婪、暴食、色欲,对应着七宗罪,也对应着七位勇者。 他们才是魔族真正的核心,是能与世界规则共鸣、近乎不灭的恐怖存在。 小说里这七位魔王会在合适的时机,逐一苏醒,降临世间,掀起席卷大陆的腥风血雨,然后与陆续觉醒的七位勇者,展开宿命般的对决。 现在,魔族大军的先锋被击退,但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四大种族,在魔族的压力下,已经初步形成了联合战线,共同抵御魔族的后续进攻。 七位勇者,西之勇者亚瑟已出,南之勇者和东之勇者据说也有了线索,精灵、矮人、兽人三族的勇者似乎也已确定。 只有北之勇者…… 林墨的脑海中,浮现出戴安娜白天那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坚持要扫地干活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北之勇者,就在他身边乖乖地当着小侍女,这感觉有点奇妙,也有点麻烦。 勇者与魔王,天生死敌。 虽然他相信戴安娜的忠诚,相信灵魂羁绊的力量,但勇者血脉中那种讨伐邪恶的使命感,以及圣剑自带的神圣属性,终究是个隐患。 而且其他勇者,可不会像戴安娜这么听话。 尤其是那几个尚未露面的原罪魔王,一旦彻底苏醒,必然会掀起新的波澜。 到时候整个大陆的局势会更加混乱,他这北境公国,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做点什么。 林墨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心念微动。 一丝极其晦暗、近乎透明的暗紫色气息,从他指尖悄然渗出。 这气息很淡,很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中。 但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活力与动力的惰性,正是怠惰魔王的本质魔力。 “那就先唤醒最弱的原罪魔王……”林墨低声自语,指尖那缕暗紫色气息开始缓缓扭曲,变幻形状。 色欲魔王,魅魔女皇莉莉丝。 在七大原罪魔王中,她通常被认为是最弱的一个。 不是因为她的力量弱。 恰恰相反,色欲魔王的能力“绝对精神控制”,是极其恐怖和bUg的。 只要心智有一丝缝隙,欲望有一丝动摇,就可能被其趁虚而入,沦为被欲望支配的傀儡,甚至灵魂都被彻底奴役。 但问题就在于,勇者们受到世界意志和女神祝福的庇护,天生免疫绝大多数精神控制、灵魂奴役、诅咒契约等邪恶手段。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色欲魔王那最强大的、足以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能力,对勇者几乎无效。 而失去了最核心的精神控制能力,单论肉搏或者魔法对抗,魅魔出身的莉莉丝,在七大魔王中确实不占优势。在小说里,她往往是最先被勇者找到,然后被针对性克制的那个倒霉蛋。 “第一个被干掉……呵,也挺惨。”林墨扯了扯嘴角。 不过弱也有弱的好处,容易控制,容易利用。 他现在实力还弱,怠惰印记成长缓慢,直接对上其他魔王,风险太大。 但提前唤醒一个相对弱小且能力被勇者严重克制的魔王,搅浑水,转移其他势力的注意力,顺便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剧情修正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色欲魔王的能力,虽然对勇者无效,但对其他生灵,尤其是那些欲望深重、意志不坚的贵族、将领、甚至某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效果可是拔群的。 用好了,是一把不错的暗刃。 “前提是能唤醒,并且能建立初步的联系和控制。”林墨的眼神深邃起来。 怠惰魔王,之所以是七大魔王中最特殊、也最难被杀死的,除了其“懒”到极致的生存方式,还因为其拥有一项其他魔王不具备的、近乎“创造”的权能—— 生命造物。 不是凭空创造生命,那属于“创造”神职的领域。 怠惰魔王的生命造物,更接近于赋予和编织。 它能从惰性的本源中,提取一丝活性,结合其他物质或能量,编织出拥有简单灵智、并且绝对服从造物主命令的、特殊的生命体。 可以理解为,制造绝对忠诚的、拥有一定能力的仆从或工具。 这项能力没有明确的上限,理论上,只要魔力足够,知识足够,甚至可以编织出媲美高等恶魔甚至更强大存在的造物。 但以林墨现在的实力,怠惰印记魔力有限,能编织出的东西,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 而且这项能力极其耗费心力和魔力。 以他现在的状态,编织一个最简单的、能承载他一丝意志和魔力的信使,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暂时也够用了。 林墨指尖那缕暗紫色气息,在他精神力的精细操控下,开始加速扭曲、拉伸、变形。 它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魔力,吸收着夜风的凉意,甚至从林墨身下银狼皮毯中,剥离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兽性气息。 渐渐地,那缕气息不再是虚无的气体,而是有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只鸟的形状。 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紫色,羽毛的纹理模糊不清,仿佛由最细腻的阴影编织而成。 它没有眼睛,只有头部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幽光,像是灵魂的火苗。 最奇特的是它的翅膀,轻薄如纱,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晕,扇动时没有任何声音,却带起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惰性波动。 怠惰魔王的造物——影鸦。 没有强大的战斗力,没有特殊的能力,唯一的优点就是隐蔽、迅捷、绝对忠诚,并且能完美承载创造者的一丝意志和魔力印记,进行超远距离的信息传递和定位。 林墨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编织这只影鸦,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怠惰魔力的大半。 那种精神力被抽空、灵魂微微晕眩的感觉,让他更加懒得动弹了。 果然偷懒才是王道,干活什么的,太累了。 他心念一动,指尖那已经完全成型的暗紫色影鸦,扑扇着无声的翅膀,飞了起来,悬浮在他面前,头部两点幽光静静地对准他,仿佛在等待命令。 林墨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影鸦头部轻轻一点。 一点极其精纯的、属于怠惰魔王的印记信息,以及一道简单的指令,顺着他的魔力,注入影鸦的核心。 唤醒莉莉丝,传达怠惰魔王的问候。 以及一个模糊的、关于合作与提前苏醒的暗示。 做完这一切,林墨收回手,感觉更加疲惫了,他靠回摇椅,闭了闭眼。 “去吧,找到新任的魅魔女皇,色欲魔王的继承者莉莉丝。” 影鸦头部两点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然后它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振翅,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暗紫流光,朝着南方,朝着大陆中央,那片被称为欲望平原、半魅魔族聚居地的方向,疾飞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摇椅还在微微晃动。 林墨躺在摇椅上,裹紧了身上的银狼皮毯,感觉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种耗神费力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为妙。 能躺着解决,绝不坐着。 能让别人动手,绝不动用自己宝贵的魔力。 嗯,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自己肯定是被太多印记给影响了,才这么懒惰,嗯,没错,就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等精力恢复一点再回房。 至于那只影鸦,能否顺利找到半魅魔族,找到莉莉丝,能否唤醒她,又能否建立联系,那就看天意,或者说看这个世界的剧情,是否还愿意给他这个变数一点面子了。 反正他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命运,交给那只辛苦赶路的影鸦。 嗯,睡觉。 第五十九章 贫民窟的导师 暗紫色的影鸦在夜空中不眠不休地飞了五天。 它穿过冰封的北境,越过连绵的山脉,掠过被战火蹂躏后显得荒凉的平原,最终来到了大陆中央偏南,一片气候温暖湿润、却弥漫着某种躁动不安气息的区域——欲望平原的边缘,一座名为“迷迭香”的混乱城镇。 影鸦在城镇上空盘旋了一圈,头部两点幽光闪烁,精准地锁定了城镇最肮脏、最混乱、最破败的角落——那是一片用烂木板、破帆布和生锈铁皮胡乱搭起来的贫民窟。 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垃圾和某种廉价劣质香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狭窄泥泞的小巷里,蜷缩着衣衫褴褛、目光麻木的流浪者,以及一些穿着暴露、浓妆艳抹、在昏黄灯光下招揽生意的流莺。 影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处低矮窝棚的破烂屋顶上,收敛了翅膀。 窝棚里,有它要找的气息。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熄灭,却又异常精纯的原罪波动。 林墨的意识,顺着与影鸦之间那缕微弱的联系,缓缓投射过来,附着在影鸦小小的身躯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开了个极低分辨率、信号还不稳定的远程摄像头,视野狭窄模糊,感知也迟钝了许多,只能勉强“看”清窝棚内的情形。 窝棚很小,很暗,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角落铺着一些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大概算是床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属于少女的体味——并不好闻,混杂着汗水和污垢。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破布上,背对着门口,似乎睡着了。 她穿着一身几乎变成布条的旧衣服,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细得惊人,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上面布满了污渍和细小的伤痕。 一头乱糟糟的、沾满灰尘的深紫色长发,像枯草一样披散着。 这就是莉莉丝? 新任的色欲魔王继承者? 林墨有点不敢相信。 这跟他预想中那个妖娆妩媚、勾魂夺魄的魅魔女皇,差距也太大了。 简直像个小乞丐。 影鸦歪了歪头,两点幽光盯着那个瘦小的背影。 忽然那背影动了一下,似乎被屋顶细微的响动惊醒了。 她警惕地转过身,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脸颊瘦得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但那双眼睛…… 即使脸上沾满污垢,也掩盖不住那双眼睛的奇特。 那是如同最上等紫水晶般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惊恐和警惕的状态下,也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青涩却已然初具雏形的媚意。 只是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兽般的惊惶和不安。 她看到了屋顶上的影鸦。 暗紫色的,不反光,没有眼睛只有两点幽光,安静得诡异的乌鸦。 “哇啊!” 莉莉丝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什、什么东西!走开!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清脆,但因为惊恐而发着抖,带着浓重的、属于这片贫民窟的下层口音。 影鸦扑扇了一下翅膀,从屋顶轻盈地飞落下来,站在窝棚内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空地上,距离莉莉丝只有几步远。 它抬起头,用那两点幽光“看”着惊恐的少女。 然后影鸦张开了喙。 一个平静的、略显低沉、带着一丝奇异磁性的男性声音,从这只拇指大小的乌鸦口中传了出来。 “啧,混得这么惨?”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乌、乌鸦……说话了?! 她是不是饿出幻觉了?还是昨晚偷喝的那点劣质酒还没醒? 莉莉丝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不是幻觉。 那只黑漆漆丑不拉几的乌鸦,还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你、你你你……你会说话?!”莉莉丝的声音都变调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影鸦,“你是什么东西?!妖怪?!还是哪个法师的魔宠?!” 影鸦歪了歪头,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无语。 “东西?勉强算是吧。至于法师的魔宠……”林墨控制着影鸦,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我比那些低级玩意儿,高级那么一点点。” 莉莉丝的大脑一片混乱。会说话的乌鸦,还说自己是“高级玩意儿”?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她强撑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但不断往后缩的身体暴露了她的恐惧,“我、我告诉你,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再不走,我、我就喊人了!” “喊人?”影鸦似乎嗤笑了一声,“就外面那些和你一样,朝不保夕,自身难保的家伙?他们能把我怎么样?炖汤?” 莉莉丝被噎住了,确实,贫民窟里的人,自保都难,谁会来管一只奇怪的乌鸦?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又急又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就是一个没人在乎的小偷,混血杂种,你找我干嘛呀!” 混血杂种。 林墨心里一动,原来如此。 半魅魔血脉,在人类和魅魔族群里都不受待见。 人类视她们为淫邪的象征,魅魔则认为她们血脉不纯,玷污了高贵的血统。 这样的混血儿,往往一出生就被抛弃,能活下来已属不易,更别提觉醒魔王印记了。 难怪未来的色欲魔王,现在会沦落成这副模样。 “小偷?”影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看来你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莉莉丝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警惕又委屈地看着影鸦。 “回答我,莉莉丝。”影鸦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莉莉丝身体一颤,更加惊恐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影鸦不打算解释,直接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虽然是临时瞎编的。 “我是来当你老师的。” “哈?!”莉莉丝彻底懵了,小脸上写满了荒谬,“老师?你?一只乌鸦?来当我的老师?教我怎么偷东西更快吗?还是教我怎么不被抓住?”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和自嘲。 影鸦沉默了。 林墨在遥远的北境,靠着摇椅,也有点无语。 这丫头,嘴还挺利。 不过心态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坚韧一点,至少没吓晕过去,还能怼回来。 “不教那些。”影鸦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教你,如何掌控你体内沉睡的力量,如何改变你现在的命运,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莉莉丝愣住了。 掌控力量?改变命运?成为强者?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遥远,太虚幻了。 就像那些吟游诗人故事里的英雄传说,听听就算了,从来不敢当真。 “为、为什么?”她喃喃问道,眼里充满了不解和深深的怀疑,“为什么是我?我这么没用,这么脏,你为什么想要教我?” 是啊,为什么? 林墨也问自己。 总不能说实话,说我是怠惰魔王,看你可怜,顺便想提前唤醒你当打手吧? 那估计能把现在这个莉莉丝直接吓死。 得找个她能接受,至少不那么吓人的理由。 勇者导师? 这个借口好像不错,反正勇者和魔王某种程度上是一体两面,都是受世界关注的主角模板。 说自己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勇者导师”、“命运指引者”之类的,听起来比魔王顺耳多了。 而且教导未来的勇者,总比教导未来的魔王,听起来正义一点,也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吧? “因为,”影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继续瞎编,“你是命中注定的勇者莉莉丝,而我是负责引导和教导勇者的导师,只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觉醒属于你的力量。” 莉莉丝的眼睛,再次瞪圆了。 勇者? 她? 那个传说中打败魔族、拯救世界的英雄? 开什么大陆玩笑! “你、你骗人!”莉莉丝猛地摇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不信,“勇者都是像皇都那个亚瑟一样,高大英俊,拿着圣剑,被万人敬仰的大英雄!怎么可能会是我这种……这种躲在贫民窟里,靠偷东西才能活下去的小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卑和绝望。 “而且哪有勇者的导师是一只乌鸦的?还长得这么丑,黑漆漆的,一看就不像好东西!” 林墨:“……” 很好,还被嫌弃丑了。 这只影鸦确实其貌不扬,毕竟是他魔力不足的粗劣造物。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伤自尊。 虽然他没有自尊那种东西。 “勇者,从不会以貌取人。”影鸦的语气严肃了一分,带着一种教导者的口吻,“真正的力量,来源于内心,来源于意志,来源于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外在的皮囊,毫无意义。” 它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我为什么是乌鸦的形态……这只是为了方便。我的本体,不在此界,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教给你需要的东西,就够了。” 莉莉丝将信将疑地看着它。 乌鸦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勇者?她?还是觉得太荒谬了。 “你……真的能教我变强?”她小声问道,紫眸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对改变现状的一丝渴望。 “当然。”影鸦肯定地说道,“但前提是,你愿意学,并且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礼物。” 莉莉丝咬着嘴唇,内心挣扎。 跟着一只来历不明、会说话的乌鸦学习?听起来就像个陷阱。 可是不跟着它,她又能怎么样呢?继续在这里偷东西,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可能被人打死,或者被巡逻队抓走? 她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她想吃饱饭,想有个干净的地方睡觉,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我愿意学!”莉莉丝抬起头,紫眸里闪过一丝决绝,“只要你能让我变强,让我不用再偷东西,让我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学!”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影鸦头部两点幽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很好。”林墨控制着影鸦,向前跳了两步,靠近莉莉丝。 莉莉丝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但忍住了。 影鸦抬起一只小爪子,不轻不重地,在莉莉丝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这是契约的印记,莉莉丝。”影鸦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我会教导你,引导你,直到你觉醒力量,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记住我是你的导师,你可以叫我……‘影’。” 莉莉丝捂着被啄了一下的额头,那里不疼,反而有种微凉的、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烙印了进去。 她看着眼前这只暗紫色的、丑丑的乌鸦,心里依旧充满了不安和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管它是什么,是乌鸦还是妖怪,是导师还是骗子。 只要有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就要抓住。 “是……影导师。”莉莉丝小声地,生涩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影鸦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那么,第一课。”它扑扇着翅膀,飞到窝棚那漏风的窗口,回头看向莉莉丝。 “先把自己弄干净,找点像样的食物吃。一个合格的勇者,不能总是这么脏兮兮、饿着肚子。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 说完不等莉莉丝反应,影鸦便化作一道暗紫流光,穿出窗户,消失在贫民窟污浊的夜色中。 窝棚里,只剩下莉莉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看着影鸦消失的窗口,仿佛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一只会说话的乌鸦,说她是勇者,要当她的导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额头那微凉的触感,还有脑海中那奇异的声音,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莉莉丝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身体和破旧的衣服。 先把自己弄干净,找点像样的食物吃……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不管是不是梦,是不是骗局。 她都要试试。 她受够了现在的生活了。 “影导师……”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称呼,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那是名为希望的东西。 第六十章 导师的第一课 莉莉丝在窝棚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蒙蒙的灰白,贫民窟里开始响起早起者们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额头被乌鸦啄过的地方,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还在。 不是梦。 她慢慢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差点又跌坐回去。扶着冰冷的土墙缓了一会儿,她才拖着发麻的腿,走到窝棚角落里一个破了一半的木盆前。 木盆里还剩一点浑浊的脏水,是她昨晚从巷子口那口公共水井里偷摸舀回来的。水里漂着几根草屑,水面还结了一层薄冰。 莉莉丝盯着那点脏水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双手,还有身上那件已经变成布条的衣服。 “先把自己弄干净……” 那只黑漆漆乌鸦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她咬了咬牙,伸手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打湿了双手,然后用力搓了搓脸。 冰水碰到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哆嗦。好冷。 但她没有停,继续用力搓着,想把脸上那层厚厚的污垢搓掉。水很快变得浑浊,她的脸也开始发红,有些地方搓得生疼。 搓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凑到水盆上方,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很脏,倒影模糊不清。但她还是隐约能看到,一张瘦小的、苍白的、但总算干净了些的脸,深紫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还在往下滴水。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在水影里显得格外大,也格外迷茫。 “找点像样的食物吃……” 莉莉丝摸了摸肚子。昨晚她只偷到半个发硬的黑面包,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胃里空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窝棚。 清晨的贫民窟,空气里混杂着污水、垃圾和劣质炊烟的味道。狭窄的巷子里,已经有些人影在走动。 大多是和她一样面黄肌瘦的贫民,眼神麻木,动作迟缓。 莉莉丝低着头,拉紧身上那件破衣服——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挡一点风——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她知道几个好下手的地方。 镇子边缘有个小集市,天刚亮时会有附近村庄的农民挑着新鲜蔬菜来卖,混在人堆里摸几个土豆或者萝卜,运气好还能摸到一两个鸡蛋。 以前她都是趁人多时下手,偷了就跑。但今天…… 她想起那只乌鸦的话。 “一个合格的勇者,不能总是这么脏兮兮、饿着肚子。” 勇者要去偷东西吗? 莉莉丝脚步顿了顿,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虽然她已经偷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麻木了,但被那只乌鸦用那种“你是勇者”的语气一说,再去偷,好像就不一样了。 可不偷,又能怎么办? 她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除了偷,她想不出任何能弄到食物的办法。 “先……先去看看。”她小声对自己说,继续往前走。 刚到集市边缘,她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镇子治安队的巡逻兵,穿着脏兮兮的皮甲,手里拎着棍子,正斜着眼睛扫视着集市上的人。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莉莉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个堆满烂菜叶的垃圾堆后面。 那几个巡逻兵明显在找人。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个卖土豆的老农摊子前,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然后朝那边走去。 莉莉丝认出那个老农。他昨天卖土豆时,被她摸走了两个最大的。 被发现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转身就想跑。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她看到那几个巡逻兵走到老农面前,比划着说了些什么。老农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土豆筐,唾沫横飞。 然后一个巡逻兵抬起头,目光朝她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莉莉丝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尖叫出来。她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站住!” “小杂种!别跑!” 身后传来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莉莉丝拼命跑着,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熟悉贫民窟每一条小巷,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在迷宫般的巷道里钻来钻去。 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叫骂声不断。 她跑过一个拐角,前面是个死胡同,只有一堵塌了一半的矮墙。 没路了! 莉莉丝脸色煞白,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矮墙上。墙不高,塌了一半,但对她这个瘦小的身体来说,翻过去应该没问题。 她咬紧牙关,后退几步,然后猛冲过去,手脚并用地往墙上爬。 墙上的砖石松动,踩上去直往下掉。她的一只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下去。她死死抠住墙缝,指甲都抠出了血,终于勉强稳住了身体。 “在那边!” “翻墙了!快追!” 追兵的声音已经到了拐角。 莉莉丝顾不上疼,用尽全力翻上墙头,然后不管不顾地往下跳。 “啊!” 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摔倒在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她不敢停,忍着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又钻过几条小巷,身后的叫骂声终于渐渐远了。 莉莉丝躲进一个废弃的破棚子里,背靠着摇摇欲坠的木板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在翻墙时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和几道血痕。双手因为抠墙缝,指甲裂了,渗出血丝。脚踝疼得厉害,已经肿了起来。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好疼。 好饿。 好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找点吃的,只是想活下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脏污,滴在破衣服上。 “勇者……呵……”她低声哭着,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我算什么勇者……连顿饭都弄不到,还被追得像条狗……” “就这点出息?”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莉莉丝吓得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那只暗紫色的乌鸦不知何时站在了破棚子的横梁上,正歪着头,用那两点幽光“看”着她。 “影、影导师……”莉莉丝连忙用手背擦眼泪,想站起来,但脚踝一疼,又跌坐回去。 “别动。”影鸦扑扇翅膀,飞下来,落在她面前的地上,“脚伤了?” “嗯……翻墙时崴的……”莉莉丝小声说,不敢看它。 “被巡逻队追?” “……嗯。” “为什么被追?” “……我想去集市……找点吃的……”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影鸦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还是去偷了?” 莉莉丝身体一颤,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一个合格的勇者,不能总是偷东西。”影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好像没听进去。” “那我还能怎么办!”莉莉丝突然抬起头,紫眸里含着泪,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我不偷,难道等着饿死吗?我又不会种地,不会做工,没人要我!我除了偷,还能干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掉下来。 “勇者……勇者又怎么样?勇者就不用吃饭了吗?勇者就能凭空变出食物吗?影导师,您说得轻巧,可我……我就是个没人在乎的小偷,混血杂种!我连活下去都难,还当什么勇者!” 她发泄般地喊完,又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影鸦静静地听着,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莉莉丝抽泣着,没回答。 “哭完了,就听着。”影鸦的声音依旧平静,“第一,我没说过勇者不能吃饭。相反,吃得好,才有力气变强。” “第二,我也没说过,让你饿着肚子当勇者。” “第三,”影鸦顿了顿,“我说的是‘找点像样的食物吃’,不是‘偷点像样的食物吃’。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莉莉丝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影鸦。 “不、不偷……那怎么找?” “用脑子找。”影鸦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贫民窟外面是森林,森林里有野果,有蘑菇,运气好还能逮到野兔或者鱼,镇子外面的河里有鱼,这些都比偷来得安全,也来得有尊严。” 莉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对哦……森林……河边…… 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但森林里有野兽,河边有守卫,她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不敢去。 “觉得危险?怕野兽?怕守卫?”影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莉莉丝点了点头。 “那就学。”影鸦说,“学怎么辨认可食用的野果和蘑菇,学怎么设置简单的陷阱,学怎么在河里抓鱼。这些都是生存的基本技能,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勇者,算什么勇者?” 莉莉丝呆呆地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学……这些可以学吗? “可、可是……没人教我……”她小声说。 “我不是在这里吗?”影鸦歪了歪头,“我说了,我是你的导师,教你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强,是我的责任。” 莉莉丝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您……您愿意教我这些?” “废话。”影鸦似乎有些不耐烦,“不然我大老远跑来,看你哭鼻子吗?” 莉莉丝脸一红,连忙用手背擦了擦脸。 “那、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吗?”她有些急切地问。 “先处理你的脚。”影鸦说,“脚伤了,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处理?”莉莉丝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有些茫然。 “附近有没有一种叶子,长这样?”影鸦抬起一只小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它划出的痕迹很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种椭圆形的叶子图案,叶脉清晰。 莉莉丝凑近看了看,想了想,点点头。 “有、有的!在巷子后面那片荒地里,有很多这种草!” “去摘几片回来,捣碎,敷在脚踝上。”影鸦吩咐道,“那是消肿止痛的草药。” “是!”莉莉丝连忙应下,扶着墙想站起来,但脚一用力,又疼得嘶了一声。 “慢点。”影鸦说,“不急,今天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受伤的情况下,照顾自己。” 莉莉丝咬着牙,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棚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影鸦。 “影导师……” “嗯?” “谢谢您。”莉莉丝小声说,紫眸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真的……谢谢。” 影鸦头部两点幽光微微闪了闪。 “快去快回。敷了药,休息一会儿,下午我教你认野果。” “是!” 莉莉丝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她一瘸一拐,但脚步坚定地朝巷子后面走去。 影鸦站在破棚子里,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遥远的北境,凛冬城小楼的摇椅上,林墨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教勇者当小偷……我这导师,当得可真是别出心裁。” 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摇椅轻柔的晃动。 算了,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第六十一章 关系的改变(超级删减版) 消息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传来的。 阿斯特拉公爵从边境巡视归来,没有回主楼,而是直接来到小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林墨当时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戴安娜安静地在一旁为他续茶。听到敲门声,戴安娜放下茶壶,走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阿斯特拉,戴安娜连忙躬身行礼。 “公爵大人。” 阿斯特拉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软榻上的林墨,猩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墨墨,我有事跟你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林墨放下书,坐直身体,对戴安娜使了个眼色。 戴安娜会意,立刻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坐吧,父亲。”林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斯特拉却没有坐,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墨,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我和夫人,谈过了。”阿斯特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林墨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两百年的名义婚姻,该结束了。”阿斯特拉转过身,看着林墨,猩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林墨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光芒,“安娜等了我很久,也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想给她一个名分,一个真正的属于妻子的名分。”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阿斯特拉和安娜的感情,也知道这段名义婚姻对白洁和阿斯特拉来说,都只是一种束缚和交易,结束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夫人同意了。”阿斯特拉继续说道,语气有些艰难,“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断绝和你的母子关系。”阿斯特拉看着林墨,眼神复杂,“从法律和名义上,彻底断绝,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自由。” 林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断绝母子关系。 虽然他和白洁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母子,但这么多年的相处,白洁对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宠爱和保护,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现在要断绝了?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种微妙的,预料之中的荒谬感。 “你答应了?”林墨问,声音平静。 “我……”阿斯特拉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是,我答应了,这对夫人,对你,对安娜,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解脱? 林墨扯了扯嘴角。 白洁会需要这种解脱吗? 以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这所谓的断绝关系,恐怕不是解脱这么简单。 “所以手续已经办完了?”林墨问。 “今天上午,在政务厅,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已经签署了文件。”阿斯特拉说道,“从法律上说,你现在是我的养子,但和夫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天后,我会在公国大教堂正式迎娶安娜,之后我会带她前往东部边境长期驻守,北境内部的政务暂时由几位老臣和艾米莉亚共同处理,至于夫人她说她会继续留在凛冬城,但不会再过问公国事务。” 阿斯特拉说完,看着林墨,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恭喜您父亲,也恭喜安娜母亲。”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斯特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墨墨,你长大了,以后照顾好自己,夫人她或许有她自己的打算,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父亲。”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 林墨抬头,对上阿斯特拉猩红的眼眸,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丝真实的关切和不舍。 “嗯,我知道,谢谢您父亲。”林墨说道,语气真诚。 阿斯特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重新靠回软榻,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断绝母子关系…… 白洁到底想干什么? 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因为一纸离婚协议,就放弃对他的掌控和占有? 这所谓的断绝,恐怕只是个幌子,一个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铺垫。 林墨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懒得动,也懒得猜,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放下书,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 夜色渐深。 林墨洗漱完毕,换上睡袍,像往常一样躺上床。 白天阿斯特拉带来的消息,并没有太影响他的心情。反正他对那些名义上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在意,白洁想怎么折腾,随她去吧。 只要别打扰他睡觉就行。 他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很熟悉,带着冰雪和紫罗兰的冷香。 林墨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但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装作还在熟睡。 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极轻地拂过他的额发,指尖带着熟悉的触感。 是白洁。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依旧没动。 那只手停在他脸颊旁,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凝视他的睡颜。 “墨墨……” 白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林墨终于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清白洁的脸,只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在夜色中闪烁着幽暗紫光的眼眸。 那眼神,他从未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宠溺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神。 林墨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您怎么在这里?” 白洁没有回答,只是俯身,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你忘了吗?”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阿斯特拉有了归宿,会去往边境。从今往后,这座凛冬城,这座小楼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现在我只是白洁。” 她抬眸紫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从遇见你那天起,我就没想过放手。以前不能,现在更不会。” 林墨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 离婚、断绝关系、支开阿斯特拉…… 这一切,都是她布好的局。 她要的从不是自由,而是挣脱所有名义的枷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 “白洁……”他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白洁看着他眼中的错愕与茫然,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再靠近分毫。 “我不逼你现在回答。”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不容动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从今往后,也不会再用枷锁困住自己。” “我会留在你身边,以我自己的方式,守着你。” “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刻进骨血的誓言,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林墨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执念与温柔。 他沉默许久,终究没有推开,也没有应答。 反抗无用,躲避无用。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退路。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透过窗缝,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终于在今夜,撕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林墨闭上眼,心底轻轻一叹。 第六十二章 教导与改造(超级删减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凌乱的床铺上。 “早安,墨墨。” “……早。”林墨有些僵硬地回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但白洁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不自然。她很自然地松开手臂,坐起身,深紫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曲线毕露,美得惊心动魄。 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表情。 林墨:“……”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个疯女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黄色废料! “随便你。”他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指,语气无奈,“我想吃松饼。” 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一股餍足和愉悦。 林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她高兴就好。 反正他也懒得计较。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感觉身体还是有些酸软。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些痕迹,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下嘴真狠。 算了,反正有负面效果免疫,这些小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他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然后才慢悠悠地走下楼。 餐厅里,白洁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烤得金黄的松饼,淋着蜂蜜,旁边还配了新鲜切好的水果和热牛奶。 看到林墨下来,她立刻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餐桌旁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紧挨着他。 “来,尝尝,刚烤好的。”她叉起一块松饼,递到林墨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墨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下。 嗯,味道不错,火候正好。 “好吃吗?”白洁期待地看着他。 “嗯,好吃。”林墨点头。 白洁立刻笑弯了眼睛,又叉起一块,继续喂他。 一顿早餐,就在白洁殷勤的投喂和林墨被动的接受中结束了。 饭后,白洁又像往常一样,拉着林墨去了花园,在葡萄架下的软榻上坐下,然后把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她胸口,像抱一个大号玩偶。 “墨墨,今天想做什么?看书?还是晒太阳?”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 “晒会儿太阳吧。”林墨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好,那就晒太阳。”白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但林墨却没有真的睡着。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深处,顺着与那只影鸦之间微弱但清晰的联系,缓缓延伸过去。 …… 迷迭香镇,贫民窟,废弃的破棚子里。 莉莉丝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将捣碎的草药敷在自己肿起来的脚踝上。草药凉丝丝的,敷上去后,火辣辣的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影导师说的方法,真的有用……”她小声嘀咕着,脸上带着一丝惊奇。 昨天下午,影导师教她辨认了几种常见的、可食用的野果和蘑菇,还教她怎么在河边用简易的藤蔓陷阱抓小鱼。 虽然她脚伤了,没法实践,但光是听着,就觉得好像真的能活下去,不用再偷东西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影导师今天会来吗?”她敷好药,靠在棚子的木板墙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话音刚落,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就从棚子破了的屋顶缝隙里钻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正是那只黑漆漆的乌鸦。 “影导师!”莉莉丝眼睛一亮,连忙想站起来行礼,但脚一疼,又坐了回去。 “别动。”影鸦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药敷了?” “敷、敷了!”莉莉丝连忙点头,“已经不那么疼了!” “嗯。”影鸦点了点头,两点幽光在她脸上扫了扫,“脸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莉莉丝用力点头,还特意把脸往前凑了凑,想让影鸦看得更清楚些。 确实,比起昨天那脏兮兮的样子,今天的莉莉丝干净了不少。 虽然衣服还是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但至少脸和手是干净的,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也明亮了许多。 “还行。”影鸦似乎还算满意,“昨天教你的,记住了?” “记住了!”莉莉丝连忙掰着手指头数,“红浆果可以吃,但一次不能吃太多,会拉肚子,灰蘑菇不能吃有毒,白蘑菇可以吃,但要做熟了,还有在河边下藤蔓陷阱,要选水流不急的地方,还要用石头压住……” 她一口气把昨天影鸦教的东西复述了一遍,虽然有些地方磕磕巴巴,但大体都记下来了。 影鸦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点了点头。 “记性不错。” 莉莉丝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像得到了表扬的小学生。 “那、那影导师,今天我们学什么?”她迫不及待地问。 影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一只小爪子,在地上划了划。 这一次,它划出的不是叶子图案,而是一个简单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认识这个吗?”影鸦问。 莉莉丝凑近看了看,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 “这是字。”影鸦说道,“‘人’字。” “字?”莉莉丝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有“字”这种东西,那些贵族老爷和有钱人都会认字,但她从来没见过,更不认识。 “对,字。”影鸦的爪子又动了动,在地上划出另一个符号,“这是‘天’字。” “这是‘地’字。” “这是‘日’字。” 它一连划了十几个简单的符号,每一个都解释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看得眼花缭乱,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敬畏。 原来,字是这样的……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一个意思。好神奇…… “影导师……您、您要教我认字?”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影鸦点头,“一个合格的勇者,不能是文盲,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读懂典籍,怎么学习知识,怎么理解世界的真理?” “可是……”莉莉丝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这么笨能学会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影鸦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每天学十个字,我会教你写,教你认,教你它们的含义,学不会,不准吃饭。” 莉莉丝身体一颤,连忙抬起头,用力点头。 “我、我一定努力学!” “很好。”影鸦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现在,照着我的样子,在地上把这个‘人’字写一遍。” 莉莉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出脏兮兮的手指,颤抖着,在地上模仿着影鸦刚才划出的痕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符号。 画得很难看,笔画歪斜,几乎看不出是个“人”字。 “太丑。”影鸦毫不留情地评价,“重写。手腕用力,手指稳住,看好笔画顺序。” “是、是!”莉莉丝连忙用手抹掉地上的痕迹,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重新写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影鸦安静地站在一旁,两点幽光静静地看着她,偶尔在她笔画明显错误时,出声纠正。 破棚子里,只有莉莉丝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在地上划动时的沙沙声。 阳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竟有一种奇异的、静谧的和谐感。 遥远的北境,凛冬城花园里。 林墨靠在白洁温暖的怀抱里,意识却有一部分停留在影鸦身上,感受着莉莉丝那笨拙却认真的学习姿态,心里微微点头。 识字,是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不识字,再多的道理,再好的思想,她也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他确实打算好好培养莉莉丝。 但不是把她培养成色欲魔王——虽然她早晚会觉醒,那是她血脉里的东西,阻止不了。 而是要把她培养成一个至少不那么邪恶的魔王。 一个有点底线,有点良知,甚至有点善良的魔王。 听起来很荒谬,但林墨觉得可以试试。 毕竟他可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看过无数正能量作品的男人。 虽然他自己懒,没什么大志向,但教别人向善,理论储备还是够的。 尤其莉莉丝现在还是一张近乎白纸的状态。她在贫民窟长大,见惯了黑暗和苦难,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善意和希望更加渴望,更容易被影响和塑造。 而且他教她善良,也是有私心的。 南之勇者的圣剑“慈悲”,是一把很特殊的圣剑。 它不限定使用者的身份——不一定是勇者,甚至不一定是人类。 但它限定使用者的“心”。 只有真正心怀慈悲、坚守正义、内心纯净善良的人,才能得到它的认可,使用它的力量。 在原著小说里,南之勇者就是一个心地善良、愿意为弱者牺牲的圣骑士。 他得到“慈悲”圣剑后,实力直接飙升至圣阶,成为了对抗魔族的中坚力量。 林墨对“慈悲”圣剑很感兴趣。 倒不是他想用——他是魔王,圣剑的力量属性和他相克,他用不了。 但他可以让别人用,比如莉莉丝。 如果他能把莉莉丝培养成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心怀慈悲、坚守正义的好魔王,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得到“慈悲”圣剑的认可? 一个手持圣剑的色欲魔王…… 想想就很有趣。 而且圣剑的力量,是实打实的,一把圣剑至少能让使用者拥有圣阶的战力。 这对于目前实力还弱的莉莉丝来说,是巨大的提升,也是重要的自保手段。 更重要的是,如果莉莉丝能使用圣剑,那她就能更好地隐藏魔王身份,混入勇者阵营,甚至成为他在勇者阵营里的暗棋。 一举多得。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把莉莉丝的三观掰正,把她培养成一个好人。 这很难。 但林墨觉得,可以试试。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教导一个未来的魔王从善,听起来就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意思。 比整天晒太阳、看书、被白洁抱着,有意思多了。 “先从识字开始吧。”林墨的意识在影鸦身上想着,“等她认字了,就能看懂我给她准备的那些‘教材’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本书。 不是这个世界的书,而是他凭记忆,用这个世界的文字,重新编写、润色过的一本书。 书名暂定为《觉醒:被压迫者的反抗之路》。 内容嘛…… 大概就是讲述贵族和统治阶级如何压迫平民和奴隶,剥削他们的劳动,践踏他们的尊严,然后号召被压迫者团结起来,认清自己的处境,学习知识,掌握力量,为了自由、平等和尊严而抗争…… 说白了,就是一本反封建、反帝制、宣扬平等自由思想的造反手册。 当然,写得比较隐晦,用词也比较温和,避免被这个世界的人当成邪典。 但核心思想,是红色精神的精髓:阶级斗争,人民当家作主。 林墨觉得,把这套思想教给莉莉丝,再合适不过了。 她出身贫民窟,本身就是被压迫的底层。让她学习这套理论,她更容易产生共鸣,也更容易建立起“为人民服务”、“保护弱者”的价值观。 而且这套思想具有很强的煽动性和凝聚力。 如果莉莉丝能理解并接受,未来她觉醒魔王力量后,或许能用这套思想,去整合那些同样被压迫的底层魔族和混血种,建立起一支不一样的、有理想的势力。 而不是像其他魔王那样,只知道烧杀抢掠,制造恐惧。 那多没格调。 要做就做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革命情怀的魔王,听起来就很高端。 林墨想着想着,差点被自己的伟大计划逗笑了。 “墨墨,笑什么呢?”白洁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林墨连忙收敛心神,意识从影鸦那边完全撤回。 “没什么。”他闭着眼睛,靠在白洁怀里,懒洋洋地说道,“想到点有趣的事。” “说了你也不懂。”林墨敷衍道。 “说说嘛~”白洁不依不饶,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别闹,困了,睡觉。”林墨拍开她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怀里装睡。 白洁低低地笑了起来,也不追问,只是重新搂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第六十三章 魔神的意志 凛冬城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林墨独自一人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顶端,深色的斗篷在呼啸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下方沉睡的城市,远处是连绵起伏、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泽的雪原和山脉。 白洁今晚不在。她去了公国东部边境视察——这是阿斯特拉离开后,她不得不接手的一部分工作。 虽然她极度不情愿离开林墨,但在林墨“我想一个人静静”的要求下,她还是妥协了,只是让西尔维娅和戴安娜加倍警戒。 林墨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 莉莉丝那边,识字教育已经步入正轨。那小丫头虽然基础差,但学得异常刻苦,每天十个字,写得手指都磨破了也不喊累。认字之后,林墨开始让她读一些简单的、讲述正义与善良的寓言故事——当然,是经过他筛选和改编的。 效果……还不错。至少莉莉丝看那些故事时,紫水晶般的眼眸里会闪烁出向往和感动的光芒。 但光靠自学,成长太慢了,而且只培养一个莉莉丝,远远不够。 勇者那边,已经有五位现世或确定。西之勇者亚瑟在皇室支持下快速成长,据说已经能独立斩杀高等魔族。 精灵、矮人、兽人的勇者也在各自族内接受传承训练。戴安娜虽然在他掌控中,但终究是个变数。 魔王这边,除了他这个半吊子怠惰魔王,和那个还在贫民窟学写字的未来色欲魔王,其他五位应该也快苏醒了。 按照原著模糊的记忆,七大原罪魔王的苏醒,虽有先后,但时间间隔不会太长。 尤其在北境独立、魔族入侵打破大陆平衡后,原罪的力量更容易被引动。 他得做点什么。 不能等所有魔王都自然苏醒,然后被动地卷入魔王之间的厮杀,以及魔王与勇者之间的战争。 他得掌握主动权。 至少,得让局势朝着有利于他“继续安逸躺平”的方向发展。 “两边都是需要消灭的对象啊……”林墨低声自语,黑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魔王之间,可没什么同僚情谊。 七大原罪,代表七种极端的负面欲望和力量本源,彼此之间天然排斥,甚至相互吞噬。 一旦所有魔王苏醒,为了争夺更多的“原罪”权柄和信徒,内战几乎不可避免。 勇者就更不用说了,天生死敌。 所以,他的敌人,既是勇者,也是其他魔王。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两边先打起来,打得越凶越好,他好坐收渔利。 “莉莉丝还需要时间成长……那就先放一个出来,给勇者们添点堵,也试探一下那些神明的态度。”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勇者背后,站着神明。 这是原著设定的背景,虽然神明无法直接降临主位面,但他们可以通过赐福、启示、甚至降下神谕的方式,影响勇者和大陆局势。 上一代怠惰魔王能熬死一代又一代勇者,除了本身“懒”到极致、生存能力超强外,未必没有神明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博弈的因素。 毕竟七大原罪魔王,某种程度上也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是平衡的需要,彻底消灭所有魔王,未必符合某些神明的利益。 林墨想看看,当一位魔王提前苏醒,并开始搞事时,那些神明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立刻降下神谕,指引勇者讨伐? 还是会默许,甚至暗中推动? 这关系到他对未来局势的判断,以及他自己的生存策略。 “愤怒魔王……炎魔……拉格纳罗斯……”林墨回忆着原著的信息,“封印在北境冰封山脉……离我最近的一个。” 正好。 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事,方便。 而且愤怒魔王的力量属性是“火焰”与“毁灭”,正好和北境的“冰霜”环境相克。把他放出来,对北境的威胁相对可控——毕竟有白洁这个半神冰法在,主场优势明显。 更重要的是,愤怒魔王性格暴躁易怒,智商不算太高,容易被利用和引导。 是个不错的探路石和搅屎棍。 “不过,放他出来可以,但不能让他留在北境。”林墨目光转向南方,那是奥斯丁帝国皇都的方向,“得给他找个好去处……比如,我们亲爱的皇室那里。” 想到皇都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对他家艾米莉亚念念不忘的凯撒,林墨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送他们一份“大礼”好了。 正好,也能测试一下西之勇者亚瑟,以及皇室背后可能存在的“神明”支持,到底有多大能耐。 计划已定。 林墨不再犹豫。 他心念微动,胸口处的怠惰印记微微发热,一缕极其精纯晦暗的暗紫色魔力溢出,在他面前迅速编织、凝聚。 很快,一只新的、比之前给莉莉丝那只更凝实、气息更隐秘的影鸦,出现在他面前。 这只影鸦的体型稍大,暗紫色的羽毛上流转着更加复杂玄奥的纹路,头部两点幽光也更加深邃。更重要的是,林墨在创造它时,特意在其中铭刻了一个小型的、一次性的短距离空间传送法阵。 虽然以他现在的魔力,这法阵的传送距离有限,最多几百公里,而且只能使用一次,但用来完成“接引-传送”的任务,足够了。 “去。”林墨对影鸦下达了指令,“找到魔神教会在此地的最高负责人,带她来见我。隐蔽点。” 影鸦头部两点幽光闪烁了一下,表示明白。然后它无声地振翅,融入夜色,朝着凛冬城外某个隐秘的方向飞去。 林墨则转身走下塔楼,回到自己的书房,静静等待。 大约一个小时后。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门开了。 一个穿着漆黑修女服、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纤瘦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她身后,跟着那只暗紫色的影鸦。 修女进入书房后,反手关上门,然后缓缓抬起头,掀开了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美丽、但眼神狂热到近乎癫狂的女性面孔。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深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眸是同样的深紫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书桌后的林墨,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墨胸口——虽然隔着衣服,但那暗紫色的怠惰印记散发出的、只有同源力量或特定信徒才能感知到的“原罪”气息,让她瞬间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吾、吾主……怠惰的沉眠之主……永恒的梦境主宰……”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狂喜,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卑微的仆人,魔神教会北境教区大主教,赛琳娜,觐见吾主!愿吾主的梦境,永驻此世!” 她跪伏在地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仿佛朝圣者终于见到了信仰的真神。 林墨睁开眼睛,黑眸平静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女人。 赛琳娜。魔神教会在北境的最高负责人。一个狂热的、将灵魂完全献给“怠惰”原罪的疯子。 也是他目前,最容易调动、也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起来。”林墨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谨遵吾主圣谕!”赛琳娜连忙爬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林墨,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林墨问。 “仆、仆人不知!但无论吾主有何吩咐,赛琳娜万死不辞!”赛琳娜激动地说道,深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的忠诚。 “我要解放一位魔王。”林墨直接说道,“愤怒魔王,拉格纳罗斯。他的封印,就在北境冰封山脉深处。” 赛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脸上瞬间涌起病态的潮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解、解放魔王!吾主!您、您终于要带领我们,让魔神的光辉,重新笼罩大地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锐,眼眸里几乎要流出泪来。 “是,也不是。”林墨懒得解释太多,“我需要你们教会的帮助。解除封印,需要特定的仪式和祭品,以及……足够的人手。你们,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赛琳娜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为了吾主的意志,魔神教会愿意付出一切!祭品,人手,仪式材料,我们都有准备!只要吾主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能开始!” “很好。”林墨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封印的具体位置,我会让影鸦带你们去。仪式需要什么,你们自己准备。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看着赛琳娜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美丽脸庞,缓缓说道。 “封印解除的瞬间,我要你们,用这个——” 他指了指停在书架上的那只暗紫色影鸦。 “——将刚刚脱困的愤怒魔王,立刻传送到……奥斯丁帝国皇都,圣罗兰城的上空。” 赛琳娜愣住了。 传送……到皇都? “吾、吾主……这是为何?”她有些不解,“愤怒魔王刚刚脱困,力量尚未恢复,此时传送至勇者云集的皇都,恐怕……” “照做就是。”林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自有安排。” “是!仆人明白了!”赛琳娜不敢再多问,连忙低头应下。 “另外,”林墨补充道,“仪式完成后,立刻撤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要让愤怒魔王知道,是谁放他出来的,又是谁传送的他。明白吗?” “明白!仆人一定处理干净!”赛琳娜用力点头。 交代完正事,林墨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去吧。尽快准备。时间……不多了。” “是!仆人这就去办!定不负吾主所托!”赛琳娜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了书房,仿佛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了“神明”。 那只影鸦也扑扇翅膀,跟在她身后飞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墨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累。 跟这种狂信徒打交道,真是费神。他们那狂热到变态的眼神和语气,实在让人不舒服。 但没办法。 解放魔王封印这种事,让其他人去做,不合适,也容易暴露。 只有魔神教会这群疯子,最适合干这种脏活累活。而且他们经验丰富,工具齐全,成功率最高。 “希望一切顺利……”林墨低声自语。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精神深处,与那只跟随赛琳娜离开的影鸦建立了联系。 透过影鸦的眼睛,他看到赛琳娜离开公爵府后,在凛冬城阴暗的巷道里快速穿行,最后进入了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后院。她打开地窖的暗门,顺着阶梯往下,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 地下空间很大,墙壁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诡异的黑暗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硫磺气息。 几十个穿着同样漆黑修女服或神父袍的身影,正跪在一个巨大的、用鲜血绘制的魔法阵前,低声祈祷着。 看到赛琳娜进来,所有人立刻停止祈祷,转身跪拜。 “主教大人!” “立刻准备‘深渊解放’仪式!”赛琳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和威严,但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最高规格!目标——愤怒魔王,拉格纳罗斯!” “另外,准备‘定向空间传送’法阵核心,坐标定位——奥斯丁帝国皇都,圣罗兰城中心广场上空!” “再调集三倍于常规的祭品!要纯净的灵魂和新鲜的血液!快!” “是!”下方的信徒们虽然震惊,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齐声应下,然后迅速散开,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整个地下空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有人从暗格里搬出各种珍贵的魔法材料:黑曜石粉末,深渊蠕虫的干尸,熔岩核心的碎片,被诅咒的古代金币…… 有人拖来几个被铁链锁住、不断挣扎哭嚎的男女——看穿着,有的是冒险者,有的是附近的村民,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士兵。这些都是“祭品”。 有人开始在地面的魔法阵旁,刻画新的、更加复杂的空间传送符文。 赛琳娜则走到魔法阵中央,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色丝绸包裹的、拳头大小、不断跳动的东西。 那是一颗……暗红色的、仿佛还在燃烧的心脏。 愤怒魔王的力量碎片。 林墨通过影鸦“看”到那颗心脏,心里微微一动。 魔神教会,果然有点家底。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有这颗力量碎片作为“引信”和“坐标”,解放封印的成功率,能提高至少三成。 “开始吧。”赛琳娜将那颗暗红心脏放在魔法阵的核心位置,然后退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古老、拗口、充满亵渎意味的恶魔语,吟唱起冗长而邪恶的咒文。 下方的信徒们也跟着一起吟唱。 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呓语,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魔法阵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被锁住的“祭品”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力和灵魂被魔法阵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光流,注入那颗暗红心脏。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与此同时,冰封山脉深处,某座被永冻冰川覆盖的古老火山内部。 沉寂了千年的封印,开始微微震动。 岩壁上那些由上古勇者和圣者铭刻的、已经黯淡了无数岁月的圣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崩碎,消散。 火山内部,那被层层坚冰和锁链封印的、高达百米的巨大炎魔身躯,眼皮,缓缓颤动了一下。 一丝暴戾、毁灭、仿佛能燃尽万物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开始苏醒。 “快了……”林墨通过影鸦感知着这一切,心里计算着时间。 就在这时,正在主持仪式的赛琳娜,忽然身体微微一颤,吟唱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停在角落阴影里的影鸦,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是……渴望,哀求,以及……病态的臣服欲。 “吾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仆人……能否……恳求您……赐予仆人一点……恩典……” 她说着,竟然停下了吟唱,一步步朝着影鸦走来,然后,在影鸦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再次涌起那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而狂热,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影鸦,却又不敢,只是用那种近乎哭泣的声音,哀求道。 “吾主……能否……用您无上的威严……惩戒仆人……用鞭挞……用痛苦……让仆人更能感受您的存在……您的意志……” “求求您了……吾主……” 林墨:“……” 通过影鸦“看”着赛琳娜那副跪地哀求、渴望被鞭挞的病态模样,林墨感觉自己的眼角都在抽搐。 这群魔神教的疯子,果然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大胆!” 林墨控制着影鸦,发出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赛琳娜脑海中直接响起。 “竟敢让吾,亲自动手惩戒?身为怠惰的化身,你让吾,做如此费力之事?” “是想让吾,将你的灵魂,也一同怠惰掉吗?” 影鸦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嫌弃。 赛琳娜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成了惊恐的苍白。她连忙以头抢地,砰砰磕着。 “仆、仆人不敢!仆人该死!仆人冒犯了吾主!求吾主恕罪!求吾主恕罪!” “哼。”影鸦冷哼一声,“念你初犯,且仪式在即,暂不追究。若再敢有如此荒唐之念,怠惰的永恒梦境,将是你唯一的归宿。” “是!是!谢吾主开恩!仆人再也不敢了!”赛琳娜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起来,继续仪式。”影鸦冷冷道,“封印即将破除。做好传送准备。” “是!”赛琳娜这才慌忙爬起来,重新回到魔法阵旁,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一丝遗憾,继续主持仪式。 林墨在书房里,揉了揉太阳穴。 心好累。 跟变态打交道,真是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不过,经此一吓,赛琳娜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了。 也好。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仪式上。 地下空间里,魔法阵的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一个小型太阳。那颗暗红心脏疯狂跳动,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壳而出。 冰封山脉深处的火山,震动得更加剧烈。封印符文成片崩碎,锁链寸寸断裂。 终于—— 轰——!!!! 地下空间的魔法阵,爆发出一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直接穿透了地窖,穿透了地面,射向冰封山脉的方向! 与此同时,冰封山脉深处,那座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是喷发熔岩,而是喷发出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和暴怒意志构成的暗红色光柱,与赛琳娜那边发出的光柱,在夜空中交汇! 两道光柱交汇的瞬间,天地变色! 北境的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开来,无数飞禽走兽惊恐逃窜,甚至一些弱小的魔物直接爆体而亡。 “就是现在!”林墨眼神一凛。 赛琳娜也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魔王气息,她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恐惧,厉声喝道。 “传送阵!启动!” 魔法阵旁,那几个负责空间传送的信徒,立刻将最后几块珍贵的空间魔法水晶嵌入法阵节点。 嗡——! 一个直径数米的、扭曲旋转的银色空间门,在魔法阵上空骤然打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封山脉上空,那暗红色的光柱中,一个高达百米、通体由燃烧的熔岩和黑曜石构成、头生弯曲巨角、背生破烂肉翼、手持火焰巨剑的恐怖身影,缓缓浮现。 愤怒魔王,拉格纳罗斯,苏醒了! “吼——!!!!!” 它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将周围数座雪峰直接震塌!猩红的火焰眼眸扫视着这片被冰霜覆盖的陌生土地,眼中充满了暴戾、毁灭,以及……被封印千年的无穷怒火! 然后,它看到了下方那个渺小的、散发着令它厌恶的冰霜气息的城市。 凛冬城。 毁灭!毁灭一切! 拉格纳罗斯举起火焰巨剑,就要朝着凛冬城斩下! 但就在这时—— 地下空间里,赛琳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传送法阵上。 “以吾主怠惰之名——传送!” 嗡——!!! 银色空间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空间之力跨越数百里,瞬间锁定刚刚脱困、尚未完全掌控力量的拉格纳罗斯! “什——?!” 拉格纳罗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就被那股空间之力强行拉扯,拖拽,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扔进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它身后的银色空间门! 空间门瞬间闭合。 暗红色的光柱缓缓消散。 北境的夜空,重新恢复了深沉的墨蓝色。 只有冰封山脉深处,那座还在微微震动的火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硫磺和毁灭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地下空间里,赛琳娜和所有信徒都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被汗水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仪式成功了。 但也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量和储备。 “吾、吾主……”赛琳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影鸦,声音虚弱,“任务……完成了……愤怒魔王……已传送至皇都……” 影鸦头部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做得不错。”林墨的声音透过影鸦传来,依旧平淡,“待此事了结,吾自有赏赐。现在,立刻清理痕迹,撤离此地。” “是……谢吾主……”赛琳娜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影鸦振翅,化作一道暗紫流光,穿出地窖,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林墨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么接下来就该看戏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数百里外,那座刚刚经历过魔族围攻、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皇都圣罗兰城。 以及那个突然出现在皇都上空,愤怒咆哮的百米炎魔。 “祝你们玩得愉快,我亲爱的皇室,还有勇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