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无嗣?我一胎三宝宠冠东宫》 第一卷 第1章 绑定好孕系统,把阴鸷太子睡了 “放肆,谁准你进孤寝殿的?!” 眼前男子像头被侵犯领地的狮子,可即便满脸戾气,依旧无损他的俊美容貌。 沈眉妩咽了咽口水,心想,睡了这样的男子,她也不算太亏。 此时,她眼前弹出一块透明面板:【叮!检测到一米内有贡献雄性配子的个体,好孕系统自动绑定成功!】 昨日,她无意间绑定了一个被嫡姐丢弃的系统。 这个系统不仅能助她迅速怀上子嗣,还能无痛生产,甚至可自由选择胎儿的性别。 她毫不犹豫选择绑定,并主动向父亲请缨,替嫡姐嫁入东宫,侍奉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太子,以怀上他的子嗣。 “滚!” 见她步步逼近,萧时隽怒火更盛,随手抓起手边的青瓷瓶,狠狠朝她砸去。 瓷瓶应声碎裂,却没有伤到她分毫。 面板继续弹出文字:【无人能阻挡好孕系统生效。根据当前情景,赠送“欲罢不能”大礼包!】 这行字消失后,沈眉妩发现素来清冷自持的太子萧时隽,脸色肉眼可见变成了绯色,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你……对孤做了什么?”他跌坐在床上,声音喑哑,狭长的凤眸泛起绯色,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这幅模样,可比方才恶狠狠的样子可爱多了。 沈眉妩伸出柔夷,沿着他滚烫的脸颊一路往下,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来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殿下,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她欺身而上,不由分说吻上了他的唇。 起初,萧时隽试图推开她,可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用凤眸狠狠瞪她。 沈眉妩却仿若未见,纤手在他身上游走,依着避火图中描绘的法子,一寸一寸撩拨着他。 常年习武的紧实肌肤在她的碰触下,如同烙铁般滚烫,还带着暧昧的湿意。 原来男子和女子这般不同,强壮又炙热…… 等萧时隽恢复力气,理智早已节节溃败,忍不住将压在他身上作乱的温软女子翻身摁进锦被里,狠狠索要…… “疼……”她低吟出声。 “疼就对了。”萧时隽凤眸狞红,“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初尝情事,凶狠得像头狼。 沈眉妩被折腾得有些难受,偏过脸,眼角滑落一滴泪。 直到她眼前的面板上浮现出的一行字: 【叮!监测到受孕行为,宿主受孕进程已即刻激活!】 夜晚变得漫长起来…… 翌日醒来,一睁眼就对上萧时隽那张阴鸷的脸。 “沈眉妩,为达目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他声如寒冰,隐隐透着厌恶,“最好如你所愿怀上,否则,孤绝不许你再近身半步!” 沈眉妩忍着身上的酸胀,垂眸应道:“是,殿下。” 看她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萧时隽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烦闷不已。 又瞥见他昨夜在她雪肤上留下的痕迹,心中更添燥意。 “来人,将此女给孤赶出去!” 沈眉妩被前来整理床榻的宫人们“请”到了离东宫寝殿最远的偏院里。 宫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是鄙夷。 谁都知道太子不近女色,如今还中了毒,怎么可能和她纠缠了一整夜? “定是这不要脸的沈家庶女为了攀附皇权,给太子用了狼虎之药!” “果然是个狐媚子!听说当年她娘也是爬床怀了她,才逼得相爷不得不抬进门当姨娘的。” 沈眉妩权当没听见。 比这难听的话她在相府里都听过。 若她都计较,岂不是活得很累? 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生下带有皇室血脉的孩子,才能母凭子贵,从此彻底扭转她一个不受宠相府庶女的命运! 才刚在偏院里安置下来,皇后便遣人让她过去。 她迈入坤宁宫中,恭敬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端坐高位,目光上下打量她,像审视一件物件。 半晌她才开口:“若非你嫡姐清羽性子倔,非要去江南闯荡一番,昨夜那般机会,岂会轮到你?如今你既入了东宫为侍妾,便当认清身份,安分守己,尽快为太子开枝散叶!” 沈眉妩低眉顺眼:“是,娘娘,妾身谨记在心。” 皇后沈氏是父亲沈丞相的亲姐姐,沈眉妩的姑姑。 但她只喜欢嫡姐沈清羽,也只准嫡姐唤她“姑母”。 太子被奸人下毒,太医断言他命不久矣。 皇帝膝下诸多皇子,可皇后只有一个儿子。 为保沈家在朝中地位,她本想让沈清羽嫁入东宫为太子妃,尽快诞下皇孙,以稳固根基。 可原本被好孕系统选中的嫡姐,却大声嚷嚷不愿沦为生子工具,转而和“暴富系统”进行绑定,随后便带着丫鬟马夫南下。 她不要的好孕系统,阴差阳错被沈眉妩捡了漏。 皇后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沈眉妩这庶女入东宫,却只给了她侍妾的名分。 此番召见,不过是借机敲打一番,彰显嫡庶有别。 沈眉妩手抚上腹部,心想,罢了,不论是太子还是皇后,终有一日,他们都得善待她。 毕竟,她腹中怀的,不仅是萧时隽唯一的血脉,更是皇后与沈家在宫中立足的最大筹码! 此时,一袭锦袍的萧时隽步入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沈眉妩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妾身见过殿下。” 他未料到她也在此,脸上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惯常的冷漠,朝皇后拜道:“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细看他今日气色,惊讶道:“隽儿,你今日气色似乎比往日好了许多?” 萧时隽自中毒以来,面色青白,形容憔悴,但今日却罕见地透出一丝血色。 沈眉妩垂眸暗笑。 昨夜好孕系统为确保子嗣健康,启动清毒功能,太子体内毒素减少,气色自是好转。 皇后愈看愈高兴,忙命人召来太医。 太医为萧时隽诊脉后,抚须称奇:“殿下体内毒素竟消了大半,实乃奇迹!敢问殿下,昨日可有何不同之举?” 萧时隽神色有些不自然。 皇后代他答道:“昨夜他与沈侍妾圆了房。” 太医闻言,又为沈眉妩把脉,若有所思道:“沈侍妾脉象强健,气血充沛。所谓采阴补阳,想来是与她同房,有助于殿下排出毒素!” 皇后听罢,喜不自胜,立时拍板:“既如此,今夜太子便宿于沈侍妾院中!” 沈眉妩闻言,忙不迭推辞道:“娘娘,不必如此!” 话音刚落,她抬眼就见萧时隽面色阴沉,凤眸中隐含怒意,似要将她刺穿。 第一卷 第2章 绑定暴富系统的嫡姐给我下绝子药 回东宫的路上,萧时隽冷不丁开口:“你方才在母后面前,让孤不必去你院中,是何用意?” 沈眉妩一愣。 原来他一路脸色难看,竟是为这事? 她哭笑不得:“殿下不喜妾身,妾身自是不愿令殿下为难……” “最好如此!” 萧时隽厉声打断她,眉梢眼角尽是嘲弄,“像你这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就算欲擒故纵,孤也不会上当!” 丢下这番冷言冷语,他大步离去。 对着他的离去的背影,沈眉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欲擒故纵? 她早已怀上他的子嗣,他自不必再来她房中。 况且…… 沈眉妩扶了扶酸软的腰肢,脸上浮起薄红。 床笫之事委实要命,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那日之后,萧时隽果然未踏足过她的偏院。 宫人最会察言观色。 见太子摆明厌弃这位沈侍妾,便开始肆无忌惮作践她。 每日送来膳食皆是残羹冷炙。 分发炭火更是最次等的,刚点燃便腾起刺鼻浓烟,熏得人眼泪直流。 这等恶劣境况下,寻常深闺女子怕是早被磋磨掉半条命。 好在沈眉妩有好孕系统。 【好孕系统启动食物净化模式,正在加热……】 【检测到宿主周边温度过低,启动恒温护体模式……】 冰冷的饭菜一到她手中,便会化为热气腾腾的佳肴。 凛冽寒风吹到她身前半尺,便会自动绕开。 两个月下来,她非但没掉半两肉,反而养得面色红润,肌肤吹弹可破,比在沈家时还要娇嫩几分。 这天,皇后又遣人叫她去坤宁宫。 听说,是她那个绑定暴富系统的嫡姐回来了。 沈眉妩来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清羽,既然你回来,便择日和隽儿成婚吧!太子妃的位置姑母给你留着呢!” “姑母,我如今已是江南富商,日进斗金,马上就要富可敌国了,这时候入宫嫁人,岂不耽误我赚钱?” 沈眉妩心中冷笑。 赚了几个钱就敢目空一切? 这可是皇权至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周。 若无皇权的荫庇,纵有金山银山,到头来也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一块肥肉。 她压下唇角的嘲讽,进殿后毕恭毕敬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姐姐!” 沈清羽一身珠翠环绕,见她来正准备出言讥讽,却在她身上寻不到半分被冷落的狼狈。 沈眉妩面容娇若桃李,竟比进宫前还要美上几分。 怎么可能? 姑母不是说,太子殿下两个月都未曾踏足她的偏院吗? 沈清羽心中妒恨不已,冷嗤道:“这不是我那替嫁的庶妹吗?听说你为了留在东宫,竟给太子下药!沈家有你这样的女儿,还真是家门不幸!” 沈眉妩不卑不亢道:“若非龙嗣之事迫在眉睫,父亲与皇后娘娘忧心如焚,妹妹断不敢代姐姐入东宫。既然姐姐如此鄙夷妹妹的做法,当初为何不自己嫁入东宫?” “你以为我与你一般,只会以色侍人,甘为生子工具?”沈清羽满脸轻蔑,“女子当自强!成天想着依附男子、困在后院之中,有什么出息?简直枉为人!” “够了!” 皇后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清羽,你和你庶妹好不容易见一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眉妩这么做,也是为了隽儿和沈家!” 沈清羽没想到一直偏宠她的皇后竟会当面呵斥她,满脸幽怨地瞪了沈眉妩一眼。 沈眉妩低头掩唇,险些笑出声。 沈清羽在外面赚了几个钱,怕是连脑子都丢在江南了。 她难道没意识到,那句“依附男子、困在后院”恰恰触及了皇后的逆鳞? 皇后此生,不正是依附帝君、守着这天下最大的院落,方有今日尊荣? 沈清羽这一骂,连自家靠山也一并得罪了! 就在这时,内侍尖细嗓音骤然响起:“太子殿下求见——” 萧时隽大步踏进殿内。 一身玄青色锦服,衬得他愈发挺拔,宛若昆仑雪巅的冷松。 他逆着光,眉眼间的清隽惊心动魄,整个人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沈清羽顿时看呆了。 “你、你就是太子?” 萧时隽神色是惯有的冷漠疏离:“沈大小姐这是何意?莫非,这大周国还有别的太子?” 皇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清羽,这是你表哥,这才多久没见,竟不认得了?” “我、我自是认得的。”沈清羽应道,脸上却浮起肉眼可见的后悔神色。 她只听说太子中了毒,命不久矣,性子暴戾无常,可不知道,这太子竟长得如此俊美。 真是白白便宜了沈眉妩这个贱人! 沈眉妩上前,主动朝萧时隽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他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两月未见,她竟出落得愈发娇美,皮肤白皙如瓷,通身散发着一股勾人心魄的韵味,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见萧时隽目光被沈眉妩吸引,沈清羽有些吃味。 不过是个庶出的、专门送来传宗接代的生育机器,凭什么得太子正眼? 她不服气,主动和萧时隽攀谈:“殿下,臣女如今回了京,名下那些遍布江南的铺子也会一并迁来。假以时日,臣女定会成为大周最富有的女子。” “殿下若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臣女便是散尽千金也定会满足!” 萧时隽淡淡瞥了她一眼:“孤要长命百岁,你可能做到?” “这……”沈清羽被难住了。 她绞尽脑汁道:“臣女……可以买下大周所有药铺……以及大夫,让他们为殿下治疗!” 萧时隽眼底浮起嘲讽之色。 “那便是做不到。沈大小姐,往后这种夸下海口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沈清羽闻言顿时急火攻心,眼尾急得发红。 “殿下,长命百岁这种事超出了能力范围,可您若要金银财宝,我真能……” 萧时隽冷嗤一声,打断她的话:“这大周都是沈家的,你有再多钱财,归根结底,不也是孤的?” 大殿内顷刻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沈清羽,此时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皇后见气氛凝固,连忙打圆场道:“好了,都别站着了,来用些糕点吧!” 几人遂围坐于皇后身侧,品尝御膳房呈上来的点心。 沈清羽像是想起什么,笑盈盈地命下人端上一盒糕点,递至沈眉妩面前:“妹妹,我知你从小爱吃桃花酥,这是我专程为你买来的,快吃吧!” 沈眉妩接过桃花酥:“多谢姐姐!” 桃花酥刚送到嘴边,就看到眼前弹出一个透明面板:【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含有绝子药的食物,启动食物净化模式……】 她手一顿,抬眸看向沈清羽。 沈清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催促道:“吃啊,妹妹,你怎么不吃?” 第一卷 第3章 怀上双胎,晋升侧妃 沈眉妩在沈清羽眼底瞧见了明晃晃的恶意。 竟给她下绝子药?当真歹毒! 心里怒意翻涌,面上却半分不显,她慢条斯理咬下几口桃花酥,当着众人的面咽了下去。 沈清羽脸上得逞的笑还没来得及敛起,沈眉妩就忽然俯身干呕。 “呕——” 残渣吐了一地。 “沈眉妩,你什么意思?”沈清羽脸色难看,尖声斥责,“这就是你对待长姐心意的态度,沈家的教养都喂了狗了吗?” 沈眉妩帕子掩唇,故作柔弱地开口:“姐姐,我并非故意……只是方才突然恶心极了……” 萧时隽长眉微蹙,目光掠过她那张白腻如瓷的脸。 皇后心头狂跳,隐约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快!把刘太医请来!” 沈清羽见状,佯装生气,抢过那盒桃花酥丢给一旁的贴身婢女。 “既然妹妹不喜欢,那便别吃了!来人,把这盒桃花酥扔掉!” 她手心出汗,这药绝对不能让太医瞧见。 沈眉妩,这次算你走运。 想怀上孩子在东宫站稳脚跟,我偏不让你如愿! 好在婢女还算机灵,在太医来之前就将桃花酥处理掉。 不到半盏茶功夫,刘太医挎药箱疾步入殿。 他搭上沈眉妩皓腕,片刻后激动起身:“恭喜殿下!恭喜娘娘!沈侍妾脉象滑珠滚滚,乃双胎喜脉,已满两月!” “什么?”萧时隽、皇后、沈清羽齐声惊呼。 萧时隽心下震动——他们分明只云雨过一回…… 皇后惊喜万分,有了皇孙,萧时隽的储君之位暂时保住了,化解了天大的危机。 沈清羽妒火中烧,这沈眉妩走的什么狗屎运,竟这么快就怀上龙嗣?还是双胎! “赏!”皇后笑逐颜开,“沈侍妾劳苦功高,本宫今日便做主,抬你为侧妃!” “谢娘娘隆恩。” “往后莫再唤本宫娘娘了。”皇后拉着她的手,满脸慈爱,“跟隽儿一样,唤本宫母后吧!” “是,母后。”沈眉妩顺从道。 沈清羽见皇后对沈眉妩态度大变,愈发妒恨。 她阴阳怪气道:“听说妹妹是给殿下下了药才怀上子嗣的,这肚里的孩子……该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皇后闻言,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安抚道:“娘娘放宽心,老臣方才细细诊过,沈侧妃腹中胎儿脉象如钟,强健得很。不过怀双生子最是耗损元气,膳食上得万分小心,否则龙嗣难保。”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那是自然,她如今腹中怀着太子的子嗣,东宫的一草一木都要围着她转。” “眉妩,你平常可有什么忌口的?快告诉母后,万不可出差池。” “母后,妾身并无忌口,只是有一事想请教太医。”沈眉妩从袖子里掏出只剩半块的桃花酥,递给刘太医,“太医,妾身方才便是吃了这桃花酥感到不适的。从前妾身最喜吃桃花酥。您看看,是不是往后都不能吃桃花酥了?” 一旁的沈清羽顿时脸色煞白。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眉妩竟藏了半块桃花酥在身上! 刘太医接过那半块桃花酥,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腹碾开粉末,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这东西从哪来的?这里面掺了极重的麝香和朱砂!若不小心误食,轻则滑胎血崩,重则……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子嗣!” 太医声音沉重,在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 沈眉妩闻言,故作惊恐万分地看向沈清羽:“姐姐,你为何要害我?” 话音刚落,殿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沈清羽。 沈清羽一脸无辜:“妹妹,你胡说什么?我是你亲姐姐,你怀上孩子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你?” “可这桃花酥分明是你……” “东西我早扔了,你藏在袖子里这半块,谁能证明出自我手?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给的,谁知道那些麝香和朱砂是不是你自己撒上去,准备栽赃陷害我的!” 沈清羽振振有词,目光挑衅。 沈眉妩心底冷笑。 早知对方会抵赖,没想到竟如此颠倒黑白。 只可惜,沈清羽低估了皇后与太子对这皇嗣的重视。 萧时隽神色阴沉:“皇室血脉不容半点差池,怎能凭你一面之词?来人,把沈大小姐连带她的婢女一并拖走,关进地牢里,严刑拷问!” 眼见侍卫朝她逼近,沈清羽彻底慌了神:“殿下、姑母,真的不是我!” 无人理会,她与婢女当即被拖出殿外,哭喊声渐远。 皇后心有余悸,又命刘太医为沈眉妩诊脉,确认桃花酥里的毒物未伤及腹中胎儿,方才让萧时隽送她回东宫。 走在回东宫的路上,萧时隽破天荒地主动放缓脚步迁就她。 “桃花酥被下毒一事,孤定会查清楚。若你嫡姐害你腹中的孩子,孤绝不姑息!你在偏殿……要是住得不习惯,可以搬来孤的寝殿,同孤一起住。” 这是沈眉妩进东宫以来,萧时隽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同她说话。 想来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面上,才对她改变态度。 可堂堂太子都被人下了毒,他的寝殿又能安全到哪里去? “谢殿下美意,妾身在偏殿住惯了,不敢叨扰殿下清净。” 萧时隽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自己,错愕过后凤眸染上几分愠色:“你倒是不争不抢!” 沈眉妩在他话里听出了几分酸溜溜。 他不是厌弃她吗? 如今她识趣离他远远的,他怎的反倒不高兴? 这男人的心思,当真难琢磨。 于沈眉妩而言,揣摩太子的心思远不及相府中小娘重要。 自己替嫡姐进东宫,身怀龙嗣,如今嫡姐还因下毒嫌疑被关押,嫡母定对自己怀恨在心。 不知她小娘会遭到怎样的磋磨。 想到这,她心口发紧。 “殿下,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听到她有求于自己,萧时隽神色稍霁:“你说。” “如今妾身怀有子嗣,能不能让妾身的小娘前来东宫照料?” “此事孤得先问过沈丞相的意思,毕竟你小娘是他后院的人。” “那妾身便先谢过殿下了!”沈眉妩感激不已,深深福身。 “不必多礼。”萧时隽伸手去想去扶她,不料她竟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后退几步,避之不及。 他的手僵在半空。 她竟如此……抗拒他的亲近? 第一卷 第4章 男人的恩宠,哪有权势来得实在可靠? 夜里,萧时隽辗转难眠。 白天沈眉妩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素来矜傲的心口。 “该死!” 萧时隽低骂出声,扯开领口的盘扣。 伺候在他身边的内侍小林子见状,忧心地问:“殿下,可是身上的毒又发作了?” 萧时隽先前中毒,时常疼得整宿睡不着,太医开过量的麻沸散都压不住。 “不是毒发作,是孤有些事想不明白。”萧时隽翻身坐起,“你说,若有个女子,千方百计接近一个男子,还怀上他的子嗣,事后却对他冷淡疏离,这是为何?” 那晚,暗香浮动的帐幔里,沈眉妩明明像株无骨的藤萝,纠缠着他不放。 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林子是个人精,一听便知自家主子说的是沈侧妃。 他笑着道:“殿下,这不明摆着吗?这女子显然是在欲擒故纵啊!” “你也觉得她在欲擒故纵?” “那是自然。奴才曾在御前伺候,见多了娘娘们为了固宠,故意耍性子不理陛下。说来也奇,陛下对那些百般逢迎的,往往不甚上心;反倒是对那几分清冷的,愈发挂念。” 萧时隽听得神色稍霁,心底那股被嫌弃的郁气竟散了大半。 “原来是些固宠的招数……” 他自言自语,仿佛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 “孤就说,她既费尽心机给孤下药,求的不就是东宫的恩宠吗?怎么可能真对孤避之不及?” “你说说看,孤应当如何应对?” 小林子见主子开了窍,忙不遗余力地怂恿道: “殿下既然知道沈侧妃对您有意,那便顺水推舟,与她多亲近亲近。” “只要您去了她屋里,她那点小心思自然消停,只剩下欢天喜地了!” 萧时隽被戳穿了心思,面上有些挂不住,掩唇轻咳。 “孤什么时候说是沈侧妃了?” 小林子大着胆子回话: “殿下,您这东宫连个通房都没有,除了沈侧妃,还能有谁让您这般费神?” “刘太医先前特地嘱咐过,沈侧妃体质特异。您这体内的毒,唯有与她同房才能顺势排出。” “殿下,为了龙体,您也该和沈侧妃多亲近亲近!” 萧时隽沉默了。 细细想来,自从那夜荒唐后,折磨他许久的毒确实没再造次。 难道这沈眉妩当真能帮他解毒? “孤同她并无男女之情,岂能因为解毒便如此草率?” 萧时隽嘴上撑着太子的架子,语调却明显软了几分。 “殿下,哪需要什么男女之情啊?沈侧妃是您的妾室,和您同房天经地义。况且,说不定她心里巴望着殿下去她院里呢……” 见小林子越说越不着调,他干脆板起脸恐吓:“闭嘴,再胡言乱语,小心孤绞了你的舌头!” 小林子忙不迭地磕头称是,退到一旁。 屋内静谧下来。 萧时隽闭上眼,那夜红帐内的旖旎却如疯长的藤蔓,将他的思绪紧紧缠住。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还有被他欺负狠了时发出的破碎嘤咛,在此刻寂静的深夜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觉得身上燥得慌,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小林子,去把地龙熄了,炭火也撤了!孤热得难受!” “是,殿下!”小林子高兴不已。 殿下之前中了毒,哪怕烧着地龙、摆着四五个火盆,身上还是一片冰凉,整个人透着股死气。 沈侧妃才入东宫不过几个月,殿下竟开始怕热了! 这沈侧妃当真是殿下的良药啊! —— 此时的沈眉妩正独自一人前往东宫的地牢。 她用皇后赏她的银子买通了宫人,只为见沈清羽一面。 地牢里腐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沈清羽蜷缩于干草堆中,原本华贵的锦缎襦裙早已污浊不堪,发髻更是凌乱散落。 听到脚步声,她猛然抬头。 待看清来人,她疯了般扑向铁栅栏。 “妹妹!你来得正好!快去和姑母、太子解释清楚!那桃花酥里的绝子药纯属误会,与我无关啊!” 这理直气壮的狡辩,让沈眉妩的唇角不禁溢出冷笑。 “姐姐真会睁眼说瞎话,那桃花酥里的绝子药分明是你的手笔!既然姐姐存心谋害,我又凭什么替你求情?” “我今日来,便是要亲眼瞧瞧你的下场!毒害皇室血脉,这罪名压下来,姐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沈清羽咬牙切齿,五官因愤怒而扭曲。 这死丫头为何不上套了? 片刻后,她硬生生挤落两滴眼泪,瞬间换上一副悔不当初的面庞。 “妹妹我错了!我不该算计你的……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姐妹?”沈眉妩唇边嘲弄愈发浓烈,“我那嫡姐,怕是早在落水那日便命丧黄泉了吧?否则,你今日见到太子殿下时,怎会如初见一般?” 沈清羽身为相府嫡女,自幼出入宫闱,与萧时隽乃青梅竹马。 今日她见到太子,双眼满是惊艳与陌生。 那绝非看待故人的目光。 沈眉妩便猜到,眼前的沈清羽,芯子早就换了人。 沈清羽顿时僵住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穿越的秘密,竟被一个封建时代的土著庶女一眼看穿! 但她很快便强自镇定,索性坦白道: “没错!我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你嫡姐那日溺水身亡后,我便意外穿进这具身体,如今已经绑定‘暴富系统’,往后必定钱财无限!” “给你下绝子药,纯粹是为了你好!在我们那个时代,聪明女人统统专注于搞事业、搞钱!只有像你这种思想落后的封建女子,才会把生儿育女当作唯一出路!” “为我好?”沈眉妩反唇相讥,字字淬冰,“你未曾问过我半句,便擅自剥夺我为人母的权利,也配称为我好?” 在这深宫里,若无子嗣傍身,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沈清羽分明是想害她! 沈清羽却不以为然:“生不了孩子,那就跟在我身边赚钱好了。我有暴富系统,难道还怕养不起你吗?” “那姐姐便留在这阴冷地牢里,好好仰仗你的‘暴富系统’去实现远大抱负吧。”沈眉妩冷声道,“妹妹便不奉陪了,告辞!” 沈清羽见她当真要走,顿时慌了。 “沈眉妩!你给我站住!你若不帮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后,他们只拿你当生育工具!等你生下带有皇室血脉的孩子,他们就会嫌弃你的庶女出身,然后一脚把你踹开!” “别看太子生得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等他登上皇位,后宫佳丽万千,哪还会想起你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黄脸婆!” 沈眉妩没有回头,踏上离开地牢的最后一级石阶。 夜风拂过面颊,她敛去眸底寒芒,仅余一片冷厉幽深。 她要的从来不是宠爱,而是能让她在深宫高墙内站稳脚跟的皇嗣。 男人的恩宠,哪有权势来得实在可靠? 第一卷 第5章 翻墙来见他,够桀骜不驯了吧? 第二日,沈眉妩便听到消息,沈清羽一早便被放了出来,大摇大摆地回了相府。 皇后遣人请她去坤宁宫喝茶时,特地告诉她:“那桃花酥里的绝子药,是你嫡姐身边那贱婢干的。今早她什么都招了,本宫已命人将她乱棍打死。你和清羽乃是一脉相承的亲姐妹,你腹中还怀有隽儿骨肉,她身为嫡姐,断不会害你的。” 沈眉妩低眉顺眼应了声,视线却不经意滑过皇后腕间的新镯子。 那是一截翠绿欲滴的帝王翡翠镯,水头极润,绿意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油来。 此前,她从未见皇后佩戴过这等绝品。 还真是低估了沈清羽那个“暴富系统”的能耐。 想来她定是砸下重金买通贴身丫鬟顶罪,转头又奉上价值连城的极品翡翠手镯,轻易哄得皇后心花怒放,不再计较此事。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尽管心里腹诽,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母后说的在理。” 皇后见她没死咬着这事不放,脸上浮起欣慰的笑。 她拉着沈眉妩的手,慈爱道:“本宫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且放宽心养胎,等你嫡姐过了门,当上太子妃,本宫便做主,把你肚子里这两个孩子,直接记在清羽名下。” 皇后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给了她天大的恩赐。 “他们都是隽儿的长子,养在嫡母膝下,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 沈眉妩神色毫无波澜:“妾身都听母后的!” 话音刚落,太子萧时隽便步入殿内。 他一身玄色四爪蟒袍,衬得一张本就清贵的俊脸白皙如玉。 见她们婆媳二人相谈甚欢,他唇角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笑意。 “母后与眉妩在聊些什么?这般欢喜。”他负手而立,貌似随口一问。 皇后笑盈盈道:“正在说一件大喜事。等过些日子清羽入主东宫,便把眉妩腹中这两个孩子都记在她名下,认作嫡出。”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萧时隽神色倏地僵住,那双原本温和的凤眸,顷刻间覆满骇人阴鸷。 他死死盯住沈眉妩,周身气息冷如数九寒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当真这么想?” 沈眉妩摸不清他的意图,只含糊地应道:“妾身一切听凭殿下和母后做主。” “你倒是听话得很!”他怒极反笑,眼底戾气翻涌。 撂下这句夹枪带棒的狠话,萧时隽竟甩袖而去。 沈眉妩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哪里得罪这煞神了? 正纳闷,眼前忽然弹出一个久违的透明面板:【叮!检测到贡献雄性配子个体对宿主的好感度降低,影响腹中胎儿营养浇灌值,还请宿主尽快缓和与贡献雄性配子个体的关系,以免胎儿健康受损!】 沈眉妩大惊。 昨夜她看到面板提示,告诉她“贡献雄性配子个体”对她的好感度涨了,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萧时隽对她的好感度降低,竟会直接影响她腹中胎儿的健康! —— 萧时隽怒气冲冲返回寝殿。 小林子见他脸色铁青,忙小心翼翼迎上前:“殿下,您不是打算带沈侧妃去相府接她小娘吗?怎的独自一人回来了?” 萧时隽神色阴沉:“母后让她将来把孩子记在沈清羽名下,她竟答应了!她难道真想让孤娶她嫡姐为太子妃?” “这……”小林子也愣住,按理来说,再欲擒故纵的女子,也断不会大方到同意夫君另娶他人。 不管了,先夸一夸。 “……这沈侧妃,也实在太懂事了!” “懂事?”萧时隽怒极反笑,眼底戾气翻涌,“她心中压根就没有孤!当初不择手段爬上孤的床,不过是为了怀上孤的子嗣,好在东宫站稳脚跟罢了!她对孤只有利用,没有真心!往后,不许在孤面前再提她半句!” “……是,殿下!”小林子心里暗暗叫苦。 沈侧妃,殿下近日好不容易心情舒缓了些,您怎么又把他激怒了? 沈眉妩返回偏院的途中,那透明面板接连弹出了好几次,每次皆提醒萧时隽对她的好感值正在降低,并警告将会对腹中的胎儿产生影响。 再这样下去,她只怕难以生出一对健康的龙嗣。 不行,好不容易怀上这对皇室骨肉,绝不能功亏一篑。 可要如何才能提升萧时隽的好感度? 沈眉妩头疼不已,她甚至不知萧时隽对她的好感为何突然暴跌。 脑海中不由掠过今日萧时隽撂下的话——“你倒是听话得很!” 嫌弃她太过听话,难道他喜欢桀骜不驯的女子? 这太子的喜好,还真是另类。 沈眉妩思忖片刻,从床头取出前日闲时缝制的香囊,挑了个宝蓝色的,径直去了萧时隽寝殿。 小林子见她前来,忙入内通报:“殿下,沈侧妃求见!” 萧时隽还在气头上,冷声道:“不见!” 小林子无奈,只能出来对沈眉妩道:“沈侧妃,您还是回去吧,殿下不想见你。” 沈眉妩本想回去,可又想起他那句“你倒是听话得很!”,心下一横,绕到后殿。 见四下无人,她直接攀上高墙。 从前在相府,她和小娘时常被嫡母禁足。 为了吃饱,她很小就学会攀墙上树的本领,这样才能悄悄溜到后厨,趁人不注意偷点吃的,不让自己和小娘饿肚子。 没想到,这生存技能,如今在东宫也派上用场了。 翻墙来见他,够桀骜不驯了吧? 此时萧时隽恰巧走到窗边透气,忽然看到墙上站着个人。 定睛一看,竟是他的侧妃沈眉妩! 她正在寻落脚处,不料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竟从数丈高墙坠下! 萧时隽血液瞬间凝固,心脏都差点停了,几乎本能地用轻功飞身而出,稳稳接住了她。 “沈眉妩,你不要命了?谁准你爬那么高的?” 沈眉妩对上他惊怒交织的双眸,尴尬一笑:“殿下,妾身是来……给您送香囊的!” 第一卷 第6章 沈眉妩注定是她的手下败将! 萧时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站在高处,差点摔到,就是为了给孤送香囊?” 沈眉妩一脸无辜:“是啊,殿下,妾身本来想跟殿下道歉的,可殿下不愿见妾身,妾身只好翻墙来见您了。” 反正她有好孕系统,就算摔了也伤不到她腹中的孩子。 可若不尽快提升萧时隽的好感,她就无法保证生下一对健康的龙嗣。 两权相较取其轻,她自然得选翻墙送香囊这条路。 “真是胡闹!”萧时隽将她小心放下,沉着脸看她,“你是来给孤道歉的?那孤问你,你可知自己错在哪?” 沈眉妩摇了摇头:“妾身不知,但殿下生气了,妾身肯定有错,得来向殿下赔罪。” 萧时隽:“……” 他像是无奈到了极点,叹了口气问:“不是来送香囊吗?香囊呢?” 沈眉妩连忙将香囊拿出来,递给他:“请殿下笑纳。” 萧时隽接过那宝蓝色的香囊,眉头微蹙:“孤不缺香囊,也不喜欢这般艳丽的颜色。” 沈眉妩自然知道他什么都不缺,这不是为了涨好感嘛? “殿下不喜欢宝蓝色?那殿下喜欢什么颜色,下次妾身给您带来。”沈眉妩伸手准备拿回那枚香囊,“这个香囊,妾身先拿回去。” 萧时隽却将香囊攥紧在手中:“礼物都送来了,岂有拿回去的道理,孤收下便是。” 就在此时,那块透明面板在沈眉妩眼前疯狂跳动。 【叮!检测到贡献雄性配子个体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上涨,为腹中胎儿浇灌营养!】 【叮!检测到贡献雄性配子个体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上涨,为腹中胎儿浇灌营养!】 【叮!检测到贡献雄性配子个体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上涨,为腹中胎儿浇灌营养!】 …… 沈眉妩心中窃喜,他果然喜欢桀骜不驯的女子。 “你回去换身衣衫,孤要带你回相府。”萧时隽把玩着手中的香囊,忽然开口道。 “回相府作甚?” “你不是想把你小娘接到东宫里来?孤带你回府,亲自将她接进宫里!” 沈眉妩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喜极而泣,连连福身:“谢殿下恩典!谢殿下!妾身这就回去换衣衫!” 萧时隽看着她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向大门,像是头重获自由的小鹿。 那是她进东宫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生动的情绪。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单纯的欢喜。 萧时隽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香囊,若有所思。 她如今这样容易满足,实在难以想象,这就是当初那个为求上位、不择手段的相府庶女。 沈眉妩换好衣裳再来寻萧时隽时,不由得一愣。 只见那位素来清冷的太子殿下,竟换了一身极夺目的宝蓝色锦服,腰间端端正正挂着的,正是她方才送去的那枚香囊。 她心下微动:他不是嫌宝蓝色太过艳丽么? 怎么穿了一身宝蓝色? 萧时隽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掩饰道:“你送的这东西委实难配,孤让小林子翻箱倒柜寻了半日,才勉强寻得这件同色的衣衫来衬它。” 沈眉妩忍俊不禁,笑意盈盈地凑近几分:“殿下,宝蓝色未必非要同色而配,若搭金色或玄色,反而更显矜贵出挑。” 说着,她随手掏出一张镶金边的杏黄绢帕,往他腰间轻轻一比:“殿下,您瞧!” “确是不俗。”萧时隽眸光微亮,随即看向一旁的小林子,“去,给孤寻件金色或玄色衣衫的来。” “殿下!”沈眉妩惦念着小娘,急忙拦道,“这身已是极衬殿下的了,不必再折腾。咱们还是快些动身吧!” “当真?”他挑眉追问。 “千真万确!”沈眉妩生怕他去换衣衫,拉着他便往宫门外带,“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出发吧。” 萧时隽垂眸,视线落在她紧紧拽着自己的纤纤柔荑上,眸色骤然转深。 他反手将那只温软小手握入掌心,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 “好,我们这便出发。” 马车很快便在相府门前停下。 听说太子亲临,沈家上下激动万分。 沈丞相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激动得双手直搓。 “这可是太子殿下头一遭屈尊降贵,亲临咱们沈家!” 太子虽是他的亲外甥,血脉相连,但身份尊贵,寻常根本不会轻易出宫。 今日太子亲临,于沈府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亦是无形的示好。 沈清羽漫不经心地开口:“爹爹何必这般大惊小怪?太子哥哥肯定是来看我的呀!” 嫡母沈夫人附和道:“定是如此,否则,怎会羽儿前脚刚回府,殿下后脚就来相府?” 沈丞相摸了摸胡子:“殿下与羽儿自幼的情分还在,若你能入主东宫,当上太子妃,为父也就了却一桩心事了。” “爹,当太子妃始终比太子哥哥低一等,我想成为能和太子哥哥并肩而立的女子!女人要让男人看到自身价值,才能赢得男人的尊重!” 沈清羽回府后,从嫡母口中得知,那位清隽矜贵、兰枝玉树的太子殿下,竟与她是青梅竹马。 这一认知让她自信满满。 沈眉妩以色侍人,充其量不过是皇室一个生子工具罢了; 而她,是身怀“暴富系统”、注定要在大周朝掀起商业巨浪的现代独立女性。 论能力,论身价,论往昔情分,她哪一样不比沈眉妩强? 沈眉妩这个靠怀孕上位的低贱庶女,注定是她的手下败将! 沈清羽越想越得意,对沈丞相道:“爹,咱们快去迎一迎太子哥哥吧!” 须臾,沈家众人齐聚相府大门。 巧碰见萧时隽正纡尊降贵、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名女子下马车。 沈清羽定睛一看,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那女子不是别人,竟是她最瞧不上的庶女沈眉妩! 她顿时妒火中烧,这个贱人,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让清冷的太子哥哥转了性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这般亲昵! 第一卷 第7章 专程给她撑腰 沈丞相快步上前,堆起满面笑容:“老臣沈元衡,携家眷叩见太子殿下!” 萧时隽神色浅淡,虚扶了一把:“沈丞相不必多礼。” 随即十分自然地牵起沈眉妩的手,大步踏入相府。 沈清羽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帕子拧成了麻花。 不过怀个孕而已,太子哥哥竟亲自护送她回府,还如此小心珍视? 一个生育工具罢了,有必要给她这么大的脸面吗? 沈丞相将太子请到正厅,命人换上最好的大红袍,满脸讨好:“殿下光临,真是让臣的蓬荜生辉啊!” 萧时隽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缘,忽而勾唇轻笑。 “沈丞相太谦逊了,你这‘蓬荜’,倒是比孤的东宫还要金碧辉煌!” 整个相府如今富丽堂皇,就连门口两尊石狮都镀了层层金箔,更别提屋内那些奢靡至极的摆设了。 沈眉妩也注意到,无论是她爹还是嫡母,两人穿戴极尽奢华。 尤其是沈清羽,满头珠翠摇曳,连那鞋尖上缀的珍珠都有龙眼那么大。 看来沈清羽绑定的“暴富系统”确实强悍。 区区两个月,就让相府彻底变了样。 “殿下谬赞了,小女清羽去江南开设商铺才两个月,就赚得盆满钵满,这才命人将府里重新修葺了一番,都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沈丞相话里话外都透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沈大小姐还真是个商业奇才!”萧时隽淡淡道,“江南有你这样的商人,百姓定会丰衣足食。” 沈清羽被夸得飘飘然,得意地瞪了沈眉妩一眼。 看吧,太子哥哥是能看到我的过人之处的! “太子哥哥,清羽决定留在京城,不回江南了。我把江南那套经商理念用在京城,照样能日进斗金!” 萧时隽没接茬,似乎对她的宏图伟业毫无兴致。 他转头对沈丞相道:“今日孤来,是想带岳母进东宫的。侧妃如今有了孤的子嗣,身边缺人照顾,若岳母能亲自照顾,想来对她和腹中的孩子都好。” 沈清羽笑容僵在脸上。 沈眉妩算个什么东西,怀个孕还要让她母亲进宫伺候? “殿下,我母亲是相府嫡母,眉妩不过一个庶女,就算当了太子侧妃怀了龙嗣,也断没有让嫡母进宫伺候的道理!” “沈大小姐误解了。”萧时隽解释道,“孤说的岳母,是指侧妃的小娘。” 正厅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沈丞相和沈夫人脸色骤变。 太子竟然为了个庶女,当众抬举一个洗脚婢出身的妾室,还尊称对方为“岳母”? 这分明是当着沈家众人的面,在给沈眉妩撑腰! 沈夫人死死掐着手心,努力挤出笑容:“殿下,林氏身份微贱,进宫怕是会冲撞了贵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侧妃的心情最要紧。”萧时隽眼神如刀,扫过沈丞相紧绷的脸,“沈丞相,孤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这压迫人的气势,沈丞相哪敢说个“不”字? 他讨好道:“殿下既然开口,臣自然应允,那是林姨娘的福气。” 沈夫人却慌了。 沈眉妩进宫才两月就怀上龙嗣,从一个下等侍妾直接成了侧妃,她心中妒恨,这两个月没有一日让林氏吃饱,还逼她干府里最脏的活。 今日太子登门,她特地交代下人将林氏关押偏院。 若太子真要带林氏入宫,她这嫡母常年苛待妾室的恶行岂不暴露无遗? 萧时隽拉着沈眉妩站起身:“那便劳烦沈丞相带路,孤和侧妃要去见岳母。” 沈夫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殿下,使不得!林姨娘她……染病了!” “什么?”沈眉妩一听顿时急了,“小娘染上什么病了?” “她……”沈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痨病!”一旁的沈清羽阴恻恻开口,“林姨娘染上痨病了!这病传染性极强,妹妹怀着身子,怕是不便探望!” 痨病在古代是无药可医的,这下看沈眉妩怎么把她小娘带去东宫! 一个洗脚婢身份、靠着爬床上位的姨娘,有什么资格被太子称为“岳母”,又有什么资格进宫? 听到这个病症,沈眉妩差点没晕过去。 她眼眶泛红,追问道:“小娘怎会突然染上痨病?” “她身子向来弱,染上这种病也正常。”沈夫人见女儿帮自己扯谎,顿时理直气壮起来,“眉妩,不是母亲不愿让你小娘同你一起进宫,是她这病……” “我要去小娘!”沈眉妩心急如焚,直接往林姨娘偏院奔去。 “胡闹!”萧时隽一把拉住她的手,神色阴沉,“你如今怀着孩子,若是不小心染上病,可如何是好?” “殿下,妾身求您了,让妾身看看小娘吧!”沈眉妩泪水决堤,“若小娘出了什么事,妾身也不活了!” “你……”看她这幅泪眼婆娑的模样,萧时隽不忍心说出半句重话来。 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小林子吩咐道,“你现在即刻进宫,去请刘太医来,就说孤的岳母得了痨病,让他务必全力医治!” “是,殿下!” 沈夫人大惊,要是宫里太医来了,岂不是一眼戳穿她的谎言? “殿下,林姨娘不过是个妾室,怎好劳烦宫里的太医?再说,这痨病本就无药可救……” “沈夫人不必再说了,林姨娘身份再低微,也是孤的岳母,是眉妩腹中孩子的外祖母。孤无论如何都要为她医治!”萧时隽态度十分强硬。 “太子哥哥,痨病是会传染的,要是刘太医不小心传染了怎么办?难道你要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姨娘,搭上一个太医的性命吗?”沈清羽尖声提醒道。 沈眉妩看出了端倪。 她目光冷落冰霜地扫向沈夫人和沈清羽:“嫡母和姐姐百般阻拦,不让我和殿下见小娘,难道是在隐瞒什么?” “我们有什么好隐瞒的?”沈清羽故作镇定,“不让你见林姨娘,还不是怕你染上疾病,危及腹中龙嗣?你好不容易怀上这双龙嗣,若出了什么岔子,倒霉的还不是你自己?” 她吃准沈眉妩为了护住孩儿,绝不会冒险。 没想到沈眉妩抚上自己的小腹,态度愈发强硬:“多谢姐姐关心。今日,我非见到小娘不可!” 第一卷 第8章 从未有人这般护着她 萧时隽视线在沈清羽和沈夫人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那对母女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握紧沈眉妩的手,眉眼间是罕见的温柔:“好,孤陪你一同去!”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沈夫人精心维持的端庄假面瞬间碎裂,她几乎是扑上来的,下意识就去拽沈眉妩的胳膊:“你这丫头,怎么就是不听劝……” “放肆!”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正厅内的白瓷茶盏叮当作响。 “孤的侧妃,也是你能随便碰的?” 萧时隽反手将沈眉妩护到怀里,目光森然,透着股凌冽的戾气:“来人,给孤将她拿下!” 两名东宫侍卫瞬间腰刀出鞘,动作利落,直接将沈夫人架在原地。 沈丞相腿肚子一转,整个人软绵绵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拙荆她只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冒犯侧妃娘娘!” 沈清羽站在一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满是惊骇与嫉恨。 太子竟然为了个洗脚婢生的贱种,要在沈府大动干戈? 萧时隽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丞相:“带路!” 沈丞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哪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颤声对旁边的下人嘱咐道:“快,快引殿下和侧妃去……去林姨娘的院子!” 沈眉妩任由萧时隽牵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她冰封的心底蔓延开来。 从小到大,除了小娘,还从未有人这般护着她。 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心想,多亏了这对宝贝。 穿过几道荒废的月洞门,周遭的景致陡然变得荒凉起来。 假山破损,杂草丛生,与方才华美胜宫的正院仿佛两个世界。 林姨娘住的偏院到了。 那木门摇摇欲坠,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床榻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蜷缩着。 林姨娘形容枯槁,面色蜡黄。 听到动静,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小娘!” 沈眉妩看到这一幕,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扑到床沿,紧紧握住林姨娘的手。 林姨娘认出了女儿,苍白的唇瓣剧烈抖动,眼眶瞬间蓄满了泪。 “妩儿……你回来了……” “小娘,你怎么病成这样了?”沈眉妩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母女俩相对而泣,一室悲戚。 萧时隽站在三步开外,眉头紧锁。 这屋里陈设简陋到令人发指,连炭盆都没有,寒气逼人。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角案,除了一个缺了口的茶碗,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如利剑,直刺向一旁战战兢兢的沈丞相。 “林姨娘病成这样,可有给她吃什么药?” “这……”沈丞相喉头一哽,下意识看向紧随其后的沈夫人。 这些后宅的事,他向来不管,妾室的死活,全凭夫人的心情。 沈夫人被太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着,吓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这还用问吗?” 沈眉妩猛然回头,她美目含泪,脸上却带着一股彻骨的恨意。 “这院子里没有半点汤药的气息,小娘桌上空空如也,连个药碗都没有!他们明知小娘病了,却根本没有给她请大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家人的脸上。 萧时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父皇时常在孤面前夸赞丞相大人治国有方,乃百官楷模。”他语调平缓,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没想到,沈丞相私底下竟是如此苛待自己的妾室,实在令人心寒!”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沈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是老臣该死!老臣平日公务繁忙,疏于对后宅的管理,府里的事都交给夫人打理,老臣……老臣实在不知,她私底下竟如此苛待林姨娘……” 萧时隽没再看沈丞相,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射向沈夫人。 “沈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夫人也跟着跪下,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殿下,这都是误会啊……是林氏她自己身子骨弱,不关臣妇的事啊……” “误会?”萧时隽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一寸刺向她,“林姨娘是孤侧妃的亲生母亲,更是孤的岳母。你们沈家如此作践她,莫非,是不把孤放在眼里?” 这话太重,等同于扣藐视皇权的帽子。 沈丞相吓得魂飞魄散,沈夫人也脸色煞白。 “殿下恕罪!老臣绝无此意!” “臣妇不敢!臣妇万万不敢啊!” “够了,太子哥哥!”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羽忽然开口,语带锋芒,“如何对待林姨娘,这是沈家的家事,太子哥哥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就不怕传出去,说太子哥哥仗势欺人吗?” 她是新时代女性,最见不惯这些以势压人的做法。 哪怕是她心有所属的太子也不行! 沈丞相和沈夫人见她竟敢当众斥责太子,脸都吓绿了。 萧时隽怒极反笑:“沈大小姐这是在教孤做事?” 沈清羽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失言,继续道:“太子哥哥唤林姨娘岳母?她不过母亲陪嫁的贱婢!当年趁父醉爬床怀上沈眉妩,母亲不仅没将她发卖,还抬了她当姨娘,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她得了痨病,母亲怕她传染给下人和大夫,这才没让人来伺候她吃药,何错之有?” 躺在床上的林姨娘气若游丝地反问:“痨病?我何时得了痨病……” “小娘,你没有得痨病!”沈眉妩笃定道,“是嫡母为了阻止女儿带您进宫,故意编造的谎言!” 若林姨娘真得了痨病,她的好孕系统定会弹出文字提醒她。 可她踏入这院子那么久,好孕系统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可见嫡母和沈清羽在撒谎! 为了不让小娘同她一起进宫,这对母女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第一卷 第9章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金子一文不值 沈清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妹妹不愿相信林姨娘得了不治之症,我可以理解。但事实就是如此,来人,把府医叫来!” 话音刚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便从侧厅匆匆步入,正是相府的府医姚大夫。 他显然是早就得了吩咐,在此处候着了。 姚府医不敢抬头看太子,径直走到林姨娘床边,装模作样地为她把脉,随后对萧时隽、沈丞相和沈夫人行礼:“太子殿下、老爷、夫人,林姨娘的确得了痨病,脉象虚浮无力,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小的……小的已经尽力了!” 沈清羽转向沈眉妩,眼神中带着难掩的恶意:“妹妹,这下你该信了吧?” 沈眉妩没有理会她。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个战战兢兢的府医。 “姚大夫,”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你可知欺罔太子,也是要受罚的!” 姚府医身体一个哆嗦,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想起沈清羽事后许诺的丰厚报酬,又想起得罪这位嫡小姐的下场,只能继续嘴硬。 “小、小的不明白侧妃娘娘何意……这林姨娘就是得了痨病,是小的方才亲自诊断出来的!千真万确!” 沈眉妩猜到这府医已经被沈清羽收买,不会轻易承认。 她抬眸看向萧时隽,作势要跪下:“妾身恳求殿下,让刘太医速速来为小娘诊断。妾身十分笃定,小娘并非痨病!” 萧时隽连忙将她扶起:“放心,孤的人已经去宫里请刘太医了,很快就能为你小娘号脉!” 姚府医一听太医要来,顿时惊恐万分。 还以为只是在相府内部做场戏,谁能料到太子竟如此看重一个庶女的生母,连太医都惊动了! “殿下饶命!小的方才说谎了!”他跪在萧时隽面前直磕头,“林姨娘得的不过是普通伤寒!是……是大小姐!大小姐托人给小的一锭金子,让小的务必说林姨娘得的是痨病!小的该死,被金子蒙蔽了双眼,求殿下开恩啊!” 萧时隽冷笑着看向脸色煞白的沈清羽:“一锭金子?沈大小姐当真出手阔绰!” 她又惊又怒,脱口而出:“太子哥哥,你别听这贱奴胡说!此事与我无关,是他信口雌黄,想要攀诬于我!” “不必狡辩!”萧时隽冷声道,“等太医来了,自有定夺!” 须臾,刘太医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行过礼后,便在萧时隽的示意下,径直走向林氏的床榻。 他为林氏把脉,十分笃定道:“回殿下,侧妃娘娘,林姨娘只是偶感风寒,兼有气血两虚之症。但她身子骨本就虚弱,又久未进食,这才迟迟不见好转。此症需好生调养,辅以汤药,半月之内便可康复。” 刘太医一番话让沈眉妩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不敢想象她离开的这两个多月里,她的小娘是如何熬过来的。 “小娘,您受苦了……” 萧时隽见她哭得梨花带泪,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他怒目看向沈夫人和沈清羽:“当着孤的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还敢苛待孤的岳母!” “来人!” 他一声厉喝,门外候着的东宫侍卫立刻涌了进来,一身甲胄,杀气腾腾。 “将沈氏母女拖下去,各打十大板!” 沈夫人和沈清羽惊恐万分,可无论她们如何喊冤,终究还是被拖了下去。 不多时,院中便响起沉闷的板子声。 沈夫人和沈清羽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摔在青砖地上,毫无平日的矜贵。 “殿下饶命!臣妇知错了!”沈夫人发髻散乱,哭嚎声凄厉。 沈清羽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入泥缝,痛得浑身颤栗。 她的暴富系统告诉她,金钱可以买通一切,可以让她成为人上人。 可为什么在绝对的皇权面前,这些金子变得一文不值? 眼前俊美清贵的太子,竟然为了沈眉妩那个贱人,这样对她! 沈眉妩静静站在廊下,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她在这场闹剧里没体会到半分快意,只觉得疲惫不堪,更替小娘感到不值。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是小娘蓄意勾引沈丞相,可事实是,小娘当时已经和同村秀才定了亲,是沈丞相觊觎她的美色,借醉酒强占了她。 事后又将她视如草芥,眼睁睁看着她被沈夫人欺负磋磨。 沈丞相唯唯诺诺站在一旁,不敢替妻女求情。 “沈丞相,这家事,孤今日替你管了。”萧时隽声音不大,杀气却重,“你可服气?” “臣知罪……臣定当反省,严加约束内眷。”沈元衡躬下腰,脊梁骨快折了。 他余光掠过沈眉妩,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儿,如今竟成了他招惹不起的祖宗。 打完板子后,萧时隽派人将林姨娘小心抬入一辆铺满软毯的马车里。 他随后带着沈眉妩上了另外一辆马车,临走前冷冷丢下一句:“沈丞相,好自为之。” 沈府大门紧闭,将那一片狼藉关在后面,隔断了血腥气。 萧时隽看不清沈丞相的神色,他也不在乎。 回程路上,沈眉妩与萧时隽共处窄小车厢,熏香缭绕。 她一直掀开帘子,盯着前方那辆载着小娘的马车,似乎放心不下。 “刘太医医术高超,林姨娘不会有事。”萧时隽温声开口。 沈眉妩没撒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想什么?”他干脆坐近了一些。 沈眉妩沉默半晌,才闷声应道:“想以前,想那些冬天。” “沈家后院那个废井旁,小娘曾为了给我讨一碗热粥,在雪地跪了一夜。” 她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嫡母说那是给狗吃的,喂给我这个丧门星,浪费。” “你父亲呢?”萧时隽问,“他没管你?” 沈眉妩自嘲一笑:“父亲?他那时候忙着在书房鉴赏名画,哪管井边冻死几个人。” 那些年,沈元衡看她像看路边的野草,有用时挪进盆景,无用时任凭践踏。 若非小娘省下口粮喂她,用身体挡住那些暗处的踢打。 这相府,早就是她的坟冢。 萧时隽听得心口发紧。 他伸出手,强硬又温柔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 “以后,东宫就是你的家,只要孤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这承诺掷地有声,砸在沈眉妩心尖。 【叮!检测到萧时隽好感度增加30%!】 【检测到母体情绪积极,皇嗣生命力强化,发育进度加速!】 沈眉妩看着眼前弹出的字幕,微微一怔。 她看向萧时隽,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全是真切的疼惜。 她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眉眼弯弯,驱散了满身冰霜。 “妾身,信殿下。” 第一卷 第10章 中了邪似的偏袒她 萧时隽前脚刚将林姨娘安置在东宫偏院,后脚坤宁宫便遣人候在门外。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萧时隽一言不发,起身大步迈向坤宁宫。 坤宁宫内,炭火烧得极旺,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气。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见他进屋,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本宫听闻你去了一趟相府,不仅把沈眉妩那个洗脚婢的亲娘带进宫,还让人打了沈夫人和清羽?” 萧时隽抬起眼,眸底清冷如雪:“是。沈夫人苛待妾室,沈清羽心术不正。儿臣只是按律责罚,免得沈家家风败坏,连累皇家名声。” “你糊涂啊!”皇后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有些变了调,“沈丞相是你的亲舅舅!你当众折他的脸面,就为了给一个妾室生的庶女撑腰?” 萧时隽冷笑,反问道:“舅父的脸面难不成是靠磋磨弱女得来的?那林氏是舅父的妾室,为他生儿育女,如今病重却被关在荒院等死,这便是沈家的‘脸面’?” “你舅父如何治家,与你何干?”皇后怒道,“你以为你这储君之位稳如磐石?三皇子和林贵妃正盯着你犯错!林贵妃母族握着兵权,你若没了你舅父的支持,拿什么去争?” “母后放心,孤的位子,靠的是治国之才,而非母族势力。若连侧妃在意的亲人都护不住,孤坐在这高位上,也不过是个受人摆布的傀儡,这储君,不当也罢!” 他甩开衣袖,头也不回地踏出殿门,只留皇后在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当初她以为沈眉妩这庶女性子软弱、好拿捏,才让她进东宫当侍妾。 谁知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仅和她圆了一次房,竟像中了邪似的这般偏袒她。 如今沈眉妩肚子里揣着东宫的长子嫡孙,又是双胞,想赶走或者除掉已是不可能。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既如此,那就让沈清羽当太子妃。 也算给今日受辱的沈丞相一个交代! 隔日,皇后便去了养心殿找皇帝。 她避而不谈东宫的闹剧,反而拿出一叠账本,巧笑倩兮。 “皇上,臣妾的侄女清羽,虽是闺阁女子,却极具经商天赋。近日江南名噪一时的‘奇珍阁’,背后可都有她的手笔。” 皇帝接过账本翻看,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不少。 江南商女名噪一时之事,他早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竟是皇后的娘家人。 他正愁西北边陲百废待兴,国库空虚,急需这种开源的人才。 “沈清羽竟有这等本事?”皇帝赞许地点头,“若能让她襄助西北商路,确是一大助力。” 皇后趁热打铁:“那孩子对太子痴心一片,臣妾想着,干脆由皇上做主,赐婚清羽为太子妃,也算亲上加亲。日后她以太子妃之名襄助商路,更是两全其美。” 皇帝却没立即答应,他太了解萧时隽的脾气。 “皇后的建议朕记下了,你先退下吧,朕自有安排。” 片刻后,萧时隽被传召进御书房。 当他得知皇后的意图,那股被强行按下的怒火瞬间喷薄而出。 “父皇,儿臣不娶。沈清羽品行卑劣,甚至在相府捏造痨病传言欲置人于死地,如此蛇蝎心肠,不配当儿臣的太子妃。” 萧时隽跪在殿前,脊梁挺得笔直,半步不让。 皇帝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嫡子,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如此厌恶,朕不勉强你。” 赐婚被拒的消息传回坤宁宫,皇后差点绞碎了手帕。 她连着三日未去东宫,更是一道密令传下去,竟直接断了东宫偏院的吃穿用度。 东宫偏殿,饭食送来的全是残羹冷炙,炭火更是半根也见不着。 沈眉妩窝在冷冰冰的床榻上,看着由于受冻而缩成一团的小娘,眼神幽暗。 她倒是无所谓,毕竟有好孕系统护着,再加上萧时隽近来对她的好感度持续上涨,无论是她还是腹中的孩子,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林姨娘本来就底子薄,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断了汤药,待在这寒气入骨的偏院,简直是要她的命。 她正准备起身去寻些火石,殿门忽然被推开。 萧时隽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桌上那碗飘着冰渣的稀粥,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 “这帮狗奴才,竟真敢磋磨孤的侧妃!” 他走到沈眉妩跟前,抓起她的手。 触手冰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玉。 萧时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直接将沈眉妩打横抱起。 “殿下……”沈眉妩惊呼,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像头受惊的小鹿。 萧时隽低头看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搬去孤的寝殿。从今日起,谁也别想苛待你。” 林姨娘也被几个身手利落的宫人扶了起来。 “这……这不合规矩啊。”林姨娘颤巍巍地开口。 能进东宫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怎能奢望住进太子的寝殿? “在东宫,孤就是规矩。”萧时隽冷冷丢下一句,抱稳了怀里的人,大步流星走回寝殿。 东宫寝殿内。 地龙烧得火热,满室馨香。 萧时隽将沈眉妩放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又命人在偏厅安置好林姨娘。 沈眉妩看着忙前忙后的太子,有些失神。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抢入羽翼之下。 “饿不饿?”萧时隽坐在床沿,看着她。 沈眉妩摇摇头,忍不住小声嘟囔:“妾身以为殿下会听皇后娘娘的。” 皇后想让沈清羽进东宫当太子妃一事,早就在东宫传开了。 宫人皆晓皇后心仪的儿媳人选另有其人,对她顿时疏离起来,再无先前那般殷勤周到。 “你是觉得孤没出息?”萧时隽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还是觉得孤护不住自己的女人?” 沈眉妩只觉得脸颊一阵滚烫,那种心跳失衡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殿下真好。”她凑过去,主动在他掌心蹭了蹭。 这一下,倒让向来稳重的萧时隽僵了身子。 他轻咳一声,拉过被子将她裹紧。 “睡吧。在这里,没人敢亏待你们。” 沈眉妩分明看到他耳尖发红。 原来,清冷梳理的太子害羞起来,竟这般可爱。 躺在萧时隽的枕边,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檀木香味入睡,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母凭子贵只是开始,唯有攥紧这个男人的心,危机四伏的东宫安身立命。 她轻抚小腹,唇畔勾起一抹满足笑意。 谁说借肚上位没用? 她如今不但救小娘脱离相府苦海,更有太子撑腰,哪怕皇后再不喜欢她,也因她怀着皇嗣不会轻易动她。 这日子,比先前在相府受嫡母百般折磨、朝不保夕,不知强了多少! 夜深了,窗外寒风凌厉,屋内却如春日般温暖。 沈眉妩睡眼朦胧间,察觉到身旁的人掀开被子,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片刻后,他又回来了,带着一身夹杂着湿气的寒意。 他刻意选了个离她远一些的位置躺下。 沈眉妩困倦极了,没理会,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惊觉自己双腿正以极其暧昧的方式,紧紧缠在萧时隽腰身上。 萧时隽涨红了脸,眉头微蹙,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连忙松开他,面红耳赤:“殿下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这几日她怕小娘冷,夜里都是抱着小娘睡觉。 方才睡熟了,下意识就抱住床上的人。 “无妨……”萧时隽声音喑哑,起身掀开被子正要下床,被沈眉妩拉住了。 “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萧时隽缓缓扯开她的手,目光闪躲:“孤睡不着,想去外面散散心。” 沈眉妩入宫前,宫中嬷嬷早已教过她闺阁之事,她还看过避火图,自然明白他此刻为何坐立不安。 他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尝过鱼水之欢,今夜和她同床共枕,怎么可能毫无欲念? 东宫里没有通房和其他妾室,他这样憋着也不是办法。 她再次拉住他的手,声音低柔:“殿下,外面冷,您别出去了。若殿下实在难受……妾身可以帮你。” 萧时隽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忽明忽暗的炭火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暖光,此时的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青丝如瀑散开,一双水润鹿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美得像个妖精。 萧时隽喉结滚动,下意识挣开她的手。 “不行,你如今怀着身孕,孤不能……” 前三个月是胎儿最不稳定的时期,他怎能为了一己私欲,置她和腹中孩子于险境中? “殿下不必担心,妾身可以……用手。”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露骨的话来,顿时怔住了。 片刻后,他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声音喑哑:“这种话,谁教你说的?” 沈眉妩见他不高兴,眨了眨眼,试探地问:“殿下是不喜欢用手吗?那,妾身用……口?” 第一卷 第11章 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见她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萧时隽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情欲瞬间决堤。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黑暗中,锦被下,沈眉妩感受着他的失控。 她虽青涩,却并不退缩,笨拙又好奇地一寸寸试探他的底线。 昔日里高高在上、矜贵自持的清冷太子,此刻被她生生拽入了凡尘,步步沦陷。 在她的撩拨下,他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一点点失守,最终沉溺在情潮里。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失控的低喘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眉妩透过昏暗的光线打量着他,只觉得他像头被驯服的猛兽。 她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隐秘快乐。 原来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是可以这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几个来回之后,风停雨歇,萧时隽终于餍足地抱着她沉沉睡去。 那夜之后,东宫的空气似乎都染上了甜腻的气息。 萧时隽对沈眉妩的宠爱,到了几乎癫狂的地步。 除了每日例行的课业与面圣,他恨不得将沈眉妩栓在自己身上,寸步不离。 他在书房批阅那些枯燥的公文,沈眉妩就在一旁的软榻吃着糕点。 他突然放下朱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挪到身侧,趁她不备,就着她的手咬掉半块点心。 “殿下!”沈眉妩瞪大眼,怒目而视。 萧时隽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得逞的坏狐狸。 “这糕点真甜,就跟眉妩一样。” 沈眉妩面红耳赤,没想到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太子,说起情话来竟这般动听。 午后,暖阳洒进庭院。 萧时隽在院里品香茗,沈眉妩则在一旁喝着刘太医给她开的补汤。 他故意倾身讨要,沈眉妩无奈,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汤凉了。”他皱眉,眼神却在打转。 “不会呀,还是暖的。”沈眉妩不信,自己尝了一口确认。 萧时隽盯着她饱满水润的红唇,语调暧昧。 “孤要喝眉妩亲自暖过的。” 沈眉妩愣了一秒,瞬间明白了他的荤话,脸蛋烫得能烧红半边天。 “殿下,你坏!”她娇嗔着别过头。 萧时隽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惊人。 “孤还能更坏,眉妩想试试吗?” 正当屋内的暧昧气氛升腾到顶峰时,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撞了进来。 沈清羽刚踏入宫门,恰好撞见两人打情骂俏的场景。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被掐断。 上次挨的那顿板子,让她整整躺了两个月。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她连忙进宫,原以为沈眉妩怀孕定会色衰爱弛。 谁知这贱人不仅没变丑,反而养出了几分勾人的风韵。 这根本不合理! 皇后同她一起来,见状不悦地轻咳一声。 萧时隽这才慢条斯理地拉着沈眉妩起身。 “儿臣见过母后。” “妾身见过母后。” 皇后扫了眼沈眉妩那张明艳得过分的脸,火气不打一处来。 “都怀着身子了,还日日缠着太子,成何体统?” 萧时隽跨出一步,将沈眉妩挡在身后。 “母后,是儿臣离不开眉妩,让她陪着喝茶。要怪就怪儿臣,别迁怒她。” 皇后被噎得心口疼,正要发作,一旁的沈清羽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走上前,对着萧时隽行礼:“太子哥哥,今日陛下传臣女进宫,特意询问了西北开发的见解。” 萧时隽神色冷淡,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沈清羽没理会他的冷脸,自顾自往下说。 “臣女提了不少意见,陛下十分欣赏,当场便夸赞臣女巾帼不让须眉呢。” “那便恭喜沈大小姐了。”萧时隽语气不咸不淡,没半分波澜。 沈清羽见他不接茬,红着脸咬了咬唇。 “陛下还说……他很中意臣女,希望臣女能成为他的儿媳妇。” 这话暗示得几乎明目张胆了。 萧时隽脸上浮起一抹浅薄的笑意。 “父皇膝下皇子众多,总有一个适合沈大小姐,孤也会替你留意的。” 沈清羽脸上的笑容僵住,气得几乎要当众跺脚。 这个男人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声开口道: “隽儿,清羽的才情若传遍京城,定是各家皇子争相求娶的对象。你父皇这般看重她,哪个皇子娶了她,都能在朝堂上多一分助力。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想白白便宜了别人?” 皇后斜睨了沈眉妩一眼,继续道。 “正妻之位,可不只是为了生儿育女,更要能助夫君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极重,差点就点名说沈眉妩只会生崽,别的什么也不会了。 萧时隽却笑得一脸不以为然:“母后,若父皇当真这样想,如今坐上后位的就应该是林贵妃了,而不是母后您了。” “你……”皇后被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气呼呼地带着沈清羽离开。 回坤宁宫的路上,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抱怨道:“这沈眉妩当今是个狐媚子,本宫的隽儿从未这般顶撞过本宫!” 沈清羽此时也嫉妒不已:“她不是有孕在身吗?怎还与太子哥哥同住一处?姑母,您下令不准她进东宫寝殿不就好了?” “隽儿不会同意,东宫是他的地盘。况且,刘太医说过,沈侧妃体质特殊,与她同房利于排毒。” 皇后语气软了下去。 她自然见不得庶女侧妃太得宠,可这些日子太子身子日渐康健,众人皆知。 这也是她无法强逼两人分开的主要原因。 “竟还有此事?”沈清羽顿时明了。 难怪太子离不开沈眉妩,原来是她能帮他解毒啊!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既然如此,那便让太子中沈眉妩解不开的毒。 如此,她对太子而言,便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日,萧时隽和往常一样,午后在庭院里品茶。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黑红色的血,紧接着整个人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沈眉妩惊慌失措,忙遣人急召太医。 刘太医为他诊脉,发现他中了不知名的毒,这毒就掺在他方才饮下的茶水中。 皇后得知此事,惊得差点晕厥过去。 她催促刘太医:“还不快给太子解毒?” 刘太医一脸为难:“娘娘,太子这毒实在诡异,老臣从未见过……” 看着萧时隽脸色逐渐变成青黑色,皇后心如刀绞,转头对沈眉妩厉声道:“你不是体质特殊,能帮隽儿解毒吗?还愣着做什么?快帮他解毒啊!” 沈眉妩面露难色。 当初之所以阴差阳错帮萧时隽解毒,是因为好孕系统为了确保她怀上健康的子嗣,这才帮他解了体内部分毒。 如今她已经怀上子嗣,就算和萧时隽同房,系统也不会继续帮他解毒。 更何况,他如今陷入昏迷,压根不可能同房。 皇后哭得撕心裂肺。 虽说沈眉妩腹中已有皇嗣,可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亲子死去? 沈眉妩也不愿萧时隽有事。 一来,他是她在东宫唯一的倚仗,若他倒下,她与腹中孩儿便再无庇护,谁敢保证圣上会将皇位传给她的孩子? 二来……她舍不得。 这些时日与他朝夕相处,他待她极好,不仅将小娘接进宫中,更在父亲与嫡母面前为她撑腰。 一想到他可能就此离去,她心就一阵疼痛,就连呼吸都困难。 她深吸一口道:“母后别难过,妾身姑且一试。” 皇后将寝室里所有人下人都遣退,只留萧时隽和沈眉妩二人。 沈眉妩握住萧时隽的手,用力咬破他的指尖,黑红色的血瞬间汩汩而出,她心头猛地一紧。 她含住手指,将毒血吞咽下去。 透明的面板立刻弹出来:【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宿主吞入毒液,立刻启动解毒模式……】 沈眉妩连忙用簪子划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喂进萧时隽的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柱香后,萧时隽竟悠悠转醒。 察觉到腥甜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进口中,他眉头微蹙:“你在……做什么?” “妾身在给殿下解毒。”沈眉妩破涕为笑,“太好了,这个法子果然奏效!” 若系统帮她解毒,那她的血液里定有解药的成分。 让萧时隽喝她的血,便能解毒! 随着吞咽下去的液体变多,萧时隽五脏六腑的疼痛竟然真缓解了不少。 他吃力地开口:“够了,孤好多了……快别喂了,你还怀着身孕……” “殿下再喝一些吧!”沈眉妩眼眶泛红,哀求道,“你若出了什么事,谁来护着妾身和妾身腹中的孩子?” 萧时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眉妩,你对孤可是真心的?” 沈眉妩一愣。 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还没等她回答,他兀自开口道:“罢了,不管你对孤是否真心,孤这辈子都不会放你离开。” 沈眉妩抬眸,撞上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只觉得那里面藏着汹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将她溺毙。 —— 沈清羽掐准时辰,款款进宫拜见皇后。 她故作惊慌失措,颤声道:“姑母,侄女方才小憩时做了个噩梦,梦见太子哥哥中毒了……” 皇后微微点头,脸上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隽儿的确中毒了,不过幸亏有眉妩在,如今他已无大碍。” 沈清羽闻言一怔:“这……跟眉妩有什么关系?” “眉妩用自己的血为隽儿解毒。”皇后眼中满是感激,“刘太医说得没错,她体质果然特殊。若非有她,隽儿不知又要被哪个歹毒之人算计至死!” 听着皇后这番话,沈清羽只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那毒药是她耗费重金、特意寻人秘制而成,除了她,世上根本无人能解! 她本想借此机会为太子解毒,顺势讨要太子妃之位,没想到……又被沈眉妩那贱人截胡了! 第一卷 第12章 嫉妒心比毒药还要好用 沈清羽走在红墙夹缝的宫道上,越想越不甘心。 她堂堂一个自带现代商业思维的穿越者,本该是这个时代的天选之女,玩转权谋,俯瞰众生! 可如今,所有的风光和瞩目,竟都被沈眉妩那个只会靠肚子上位的庶女抢了风头。 她当初就不该收买皇后的人,给萧时隽下毒,到头来反倒给了沈眉妩做嫁衣。 应该直接将沈眉妩这个贱人除掉才对! 她正沉浸在怨毒中,冷不防后脊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 “这不是父皇赞不绝口的沈家大小姐吗?” 一道带着磁性却透着轻浮的声音在空旷宫道上荡开。 沈清羽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男子穿着一袭玄紫色长袍,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 那双微挑的狐狸眼格外惹人注目,透着几分狡黠和邪魅。 “三殿下?” 沈清羽收敛戾气,飞快换上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眼前人正是萧时隽的宿敌——三皇子萧时凌。 她想起皇后的告诫,此人城府极深,决不能与他有任何瓜葛。 萧时凌不紧不慢走近,目光紧紧锁定在沈清羽脸上,仿佛在看一只志在必得的猎物。 “沈大小姐必是受了委屈,瞧这眼眶,红得叫人心碎。” 他说着竟直接伸手,指尖轻拂过她的鬓角。 沈清羽呼吸一紧,下意识想躲,却被对方的眉眼吸引。 好漂亮的一张脸!雌雄难辨,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垂眸,故作羞涩:“让三殿下见笑了。” “早就听闻沈大小姐是商业奇才,今日一见,竟这般容貌出众,实在令人倾慕。” 这赞美来得突如其来,却精准击中沈清羽那颗破碎的自尊心。 在萧时隽那儿受的冷落,此刻竟在眼前年轻男子身上寻到了补偿。 穿越那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被年轻男子夸赞容貌,不免有些飘飘然。 看来,这京城还是有识货的人。 “三殿下谬赞了。殿下唤我清羽便可,臣女哪敢在您面前称什么奇才。” 萧时凌发出一阵低笑,笑声在胸膛里共鸣。 “本皇子向来有一说一,从不打诳语。” 他顺势做出邀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请清羽姑娘吃顿饭,顺便商讨一下赚钱大计?” 沈清羽眼睛骤然一亮,这宫里竟然还有人懂她的志向? “三殿下也喜欢赚钱?” 萧时凌折扇一合,敲在掌心。 “这世上,难道还有不爱钱财的人?”他凑近她,显得格外亲昵,“不管是开发西北,还是百姓生计,哪一样离得开银子?” 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本皇子至今还没遇到能一起探讨商道的知音。” 沈清羽欣喜若狂,把皇后的叮嘱彻底抛到脑后。 总算遇到个志同道合的了! “若殿下不嫌弃,臣女愿意当殿下的知音!” 京中第一酒楼,天字号雅间。 檀香袅袅,沈清羽在萧时凌的刻意奉承下,把那套超前的商业理论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妙啊!饥饿营销……这种手段,清羽姑娘真是奇才!”萧时凌抚掌大叹,眼底却掠过一抹算计。 他亲自给沈清羽布菜,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可惜,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太子哥哥竟不懂珍惜。我听说,他将沈家那庶女捧在掌心,当成稀世珍宝一般,日日呵护有加。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竟也能将沈家嫡女比下去?” 他顿了顿,狭长的狐狸眼如钩般锁住沈清羽的脸,慢悠悠补上一句:“本王着实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国色天香,能让他将一位足以富国兴邦的奇女子,弃之如敝履呢?” 沈清羽重重搁下筷子,俏脸满是阴鸷。 “她也配?不过是凭着肚子里的那坨肉在耀武扬威罢了!若不是她耍手段抢了我的先机,太子妃的位置哪里轮得到她坐?” 萧时凌捕捉到了她眼中汹涌的恨意。 很好。 这女人的嫉妒心,简直比最烈的毒药还要好用。 “看来清羽姑娘受了不少委屈。”他声音放柔,语气充满同情,“既然她是你前进的绊脚石,除掉便是。” 他凑近沈清羽,压低嗓音。 “只要你肯帮本皇子做事,太子妃的位置,还有这京城的商权,本皇子保你顺心。至于沈眉妩……我帮你解决。” 沈清羽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如妖的脸,心里最后一丝理智断了。 “成交!” 沈眉妩,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张扬。 一个没真本事的庶女,只会借肚上位,身为女子,我都替你害臊! 你这样的女人,还是死了干净! 此时,东宫寝殿内。 萧时隽半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情却阴鸷得可怕。 “皇后宫里那个内侍,处理干净了吗?”他嗓音暗哑。 暗卫跪在屏风外,低声回道:“回殿下,人已彻底消失,线索直指沈家大小姐。” 萧时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底杀意翻涌。 他母后糊涂透顶,竟未料到最疼爱的侄女会谋害亲生儿子。 那毒药,正是沈清羽授意内侍在东宫茶水中下的。 若将这样的蛇蝎女子立为太子妃,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在这时,沈眉妩端着参汤推门而入。 暗卫听到声响,立刻跃出窗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时隽眼底的阴冷瞬间消散,伸手将她拽到怀里。 “孤不是说了,这些事让下人做,你怀着身子。”他语带责备,手却轻抚她的后腰。 沈眉妩顺从地靠在他颈窝,那股檀木香味让她觉得格外心安。 “妾身不放心,总要亲手喂给殿下才好。”她端起汤勺,送到他唇边。 萧时隽乖乖喝完,随后扣住她的手腕,仔仔细细查看她为了喂他血、割破的手指头。 “往后不许再做这种损伤身体救孤的事,记住了吗?” 沈眉妩佯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控制欲,柔声道:“只要殿下平安,妾身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突破85%,恭喜宿主获得奖励!】 沈眉妩面前弹出透明面板。 【强化宿主身体素质,解锁“金刚不坏胎”,任何药物无法损伤宿主本人以及腹中胎儿!】 她暗自松了口气,有了这道保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就等着瓜熟蒂落,平安迎来两个孩子的降生。 沈眉妩轻抚自己的小腹,隐隐有些期待。 这可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 东宫的赏赐流水般往沈眉妩房里抬。 萧时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连她的饮食起居,都要由他亲自过问,半点差池都不准有。 次日一早,坤宁宫的赏赐也随之而至。 皇后专程去偏院看她,破天荒地拉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慈爱。 “好孩子,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她指了指身后几个干练的嬷嬷。 “这是本宫特意给你选的。你如今怀着大周的嫡长孙,又救了太子的命,没几个得力的人伺候怎么行?” 沈眉妩心下冷笑。 这是往她身边安插眼线呢。 面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母后垂怜。” 那几位嬷嬷名义上是皇后的恩典,实则成了锁在偏院门前的铁链。 萧时隽前脚刚踏出院子,方才还笑脸相迎的张嬷嬷便瞬间垮了脸,三角眼吊起,透着一股刻薄劲儿。 “侧妃娘娘,既然要为大周孕育嫡长孙,这宫里的规矩便是一等一的大事,容不得半分马虎。” 沈眉妩垂眸:“嬷嬷所言极是,妾身定当悉心学好宫规。”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手里掐着戒尺,敲打着红木桌缘。 “侧妃娘娘,您这腰,挺不直。皇嗣在您腹中,您若行止不端,岂不是让他人看了笑话,说殿下没有教养?” 沈眉妩被要求顶着一本厚厚的《女诫》在廊下站半个时辰。 若不是身上有好孕系统,怕是早就累得晕了过去。 她面上依旧挂着温顺的浅笑:“嬷嬷教训的是,眉妩受教了。” 林姨娘见女儿被这般磋磨,心疼得直掉眼泪。 等嬷嬷们终于离开,她连忙上前,一把将沈眉妩扶住。 “我的儿,你这是何苦!她们这哪里是教规矩,分明是想磋磨死你啊!你快去告诉殿下,让他为你做主!” 沈眉妩靠在软榻上,轻轻摇头。 “小娘,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若此刻去殿下那里哭闹,只会让他为难,逼他和皇后母子失和。” “今日他能为我撑腰,他日呢?宠爱易变,唯有权势方能长久。在平安生下皇嗣之前,我不能轻举妄动,亦不能成为他与母后决裂的罪魁祸首。否则,等他有天登上高位,第一个被舍弃的人,一定是我。” 角落里,她的贴身婢女朱梅低着头,神色毫无波澜。 夜色渐深,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时隽听完朱梅面无表情的复述,手中的狼毫笔“啪”一声被他生生折断。 墨汁溅出,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污点。 那句“宠爱易变,唯有权势方能长久”,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原来如此。 她割指喂血,不是因为爱他入骨,而是为了保住腹中能带给她权势的“皇嗣”。她温柔顺从,不是因为信赖依靠,只是因为他恰好是那个能给她最多好处的男人。 她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却从未想过将后背交给他。 萧时隽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捂热了一块暖玉,到头来才发现,那是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玄冰。 “传令下去。”萧时隽声线森寒如刀,“偏殿那边的事,往后一概不必禀孤。” 既然她从未想过倚靠自己,自己又何必自降身份主动献殷勤? 第一卷 第13章 看似柔弱,暗藏利爪的女人 东宫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从前捧着沈眉妩的下人,如今见了她都绕道走。 偏殿的份例一减再减,连冬日取暖的兽金炭,都换成了最次等的黑炭。 消息传到坤宁宫,皇后捻着佛珠,唇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隽儿终于开窍,明白她这个做母后的用心良苦了。 沈眉妩自然要留,但绝不能独宠,否则,一个庶女迟早恃宠而骄,搅乱后宫。 三皇子萧时凌得知萧时隽忽然冷落沈眉妩一事,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若半点不放在心上,依照皇兄的性子,绝不会刻意为之。 冷落了,反倒说明他在意得紧。 没想到清冷自持的皇兄,竟也会为情所困、自乱阵脚。 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且看他如何将东宫这潭水搅乱。 隔日,萧时凌便打着探病的幌子,提着一堆名贵补品,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宫。 “皇兄,听闻您近来身子不适,臣弟特地从母妃那求来了几支上品人参,给您补补身子,也算全了臣弟一片心意。” 萧时隽看着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心生厌烦,面上却不动声色,由着他东拉西扯。 偏院内,沈眉妩看着面板上弹出的【萧时隽好感度降低】的冰冷提示,眉头微蹙。 难怪他这段时日对自己避而不见,原来是心生不满。 可笑的是,她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他了。 萧时隽当真是阴晴不定,心思难猜。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将前些时日闲来无事给萧时隽做的一对手套取来,亲自往他的寝殿走去。 临近年关,天降鹅毛大雪。 朱梅为她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护着她到了寝殿门口,等来的却是萧时隽一句冰冷的“不见”。 朱梅哀求来传话的小林子:“林公公,您行行好,娘娘冒雪前来,您就让殿下见一面吧!” 小林子满脸为难:“朱梅姑娘,并非奴才不通融,实在是殿下的命令,奴才不敢违抗啊!” “无妨。”沈眉妩神色平静,“想来殿下公务繁忙,我在此处等等便是。” 说罢,她便静立于廊下,任凭风雪沾湿了她的肩头。 小林子顿时急了。 这祖宗身怀六甲,穿得又单薄,若冻出个好歹,殿下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娘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快些回吧!” 就在这时,一道紫衣身影从风雪中行来。 沈眉妩以为是萧时隽,抬眸望去,却看到一张俊美而邪魅的陌生面孔。 小林子连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三皇子殿下!” 沈眉妩也敛衽一礼:“妾身见过三殿下。” 萧时凌的脚步顿住,目光牢牢锁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她素衣胜雪,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丽绝尘,恬静美好。 沈眉妩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下意识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时凌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的女人素面朝天,眉眼间带着一丝孕期的慵懒与娇憨,微微隆起的小腹非但未损其半分颜色,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丰腴与圣洁。 尤其是那双清澈如溪的眼眸,望过来时,仿佛能照进人心里最深的地方。 难怪…… 难怪一向冷心冷情的皇兄会为她神魂颠倒。 这样的绝色,莫说皇兄,换作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甘愿将她捧在掌心,奉上一切。 萧时凌看着她,心中不禁涌起名几分妒意。 这么让人心神摇曳的女子,竟是皇兄的侧妃。 这世上的好东西,怎么都给了他一人? “早就听闻沈家庶女有倾城之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皇兄真是好福气。”他走近两步,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沈眉妩隆起的小腹上,“皇嫂身子瞧着有些单薄,可是东宫的下人伺候不周?” 这声“皇嫂”叫得又轻又慢,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沈眉妩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滴水不漏。 “三殿下谬赞。太子殿下待妾身极好,是妾身自己身子不争气,总也养不胖呢。” 她身姿明明丰盈圆润,哪有半分“单薄”之相,却偏偏顺着他的话说,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嘲弄。 萧时凌眼底的兴趣更浓。 他最喜欢这种看似柔弱,实则暗藏利爪的女人。 征服起来,才更有滋味。 “皇兄公务繁忙,难免有疏忽之处。你若受了委屈,不妨与本皇子说说,我替你向皇兄分说一二。”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诱哄的意味。 沈眉妩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眸中的冷意。 “多谢三殿下体恤,但这终究是妾身和太子殿下的家事,就不劳三殿下费心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去,许是走得急了,脚下竟一个趔趄。 “皇嫂,小心!” 萧时凌顺势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眉妩大惊,正要推开他,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仿佛寒冬腊月里的冰凌子,砸在人心里。 “三弟,倒是好雅兴。” 萧时隽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下,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死死盯着萧时凌放在沈眉妩臂弯处的手,仿佛要将他凌迟。 萧时凌连忙收回手,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皇兄,臣弟方才闲来无事到处逛逛,恰巧路过此处,见皇嫂在雪中站着,便多聊了两句。” “是么?”萧时隽踱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走到沈眉妩身边,极其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占有欲十足,“三弟怎如此热衷与人攀谈?侧妃是孤的女人,臣弟理应和她保持距离。” 沈眉妩浑身一僵。 男人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包裹,那熟悉的檀木香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和……怒火? 【叮!检测到萧时隽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 沈眉妩心里咯噔一下。 好感度居然又掉了! 他到底在气她什么? 萧时隽搂着她,指腹却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对着萧时凌,语气淡漠:“三弟若是无事,便早些出宫吧。眉妩身子弱,吹不得太久的风。”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萧时凌碰了个钉子,也不恼,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眉妩一眼,拱手道:“那臣弟便不打扰皇兄和皇嫂了。皇嫂可要多保重身子。”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潇洒,仿佛方才蓄意离间的人不是他。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萧时隽才松开沈眉妩,脸色却愈发难看。 “怎么,孤才冷落了你几日,你就迫不及待想找外人诉苦了?” 沈眉妩迎上他淬着寒意的目光,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委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殿下冷落妾身了吗?妾身还以为,殿下只是太忙了,无暇顾及妾身,这才没来偏院的。”她神色毫无波澜,掏出一对精心缝制的鹿皮手套递给他,“妾身只是想着,天冷了,前些日子给殿下做了副手套,想亲手交给您。未曾想,会在此处遇见三殿下。” 萧时隽目光落在手套上,那上面针脚细密,内里是温暖的软绒,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这一刻,他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怕那如同澄澈镜子的双眼,会将他此刻满身的戾气与猜忌照得无所遁形。 他看着她被风雪染上薄红的鼻尖,看着她清亮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懊悔”的情绪。 他接过手套,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孤说不见你,你为何不走,还站在风雪中?” “妾身想着,殿下或许一时不得空,那妾身等等便是。”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一抹绯红染上脸颊,“而且……妾身许久未见殿下了,有些想念,舍不得走。”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萧时隽心上。 他精心筑起的所有冷硬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胡闹!”他像是被彻底打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与无奈,“快随孤进殿,别着凉了!” “是,殿下。”她低眉顺眼,乖巧得让人心软。 寝殿内温暖如春,萧时隽立刻吩咐小林子煨了姜汤来。 沈眉妩捧着暖汤,小口喝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腰间空空如也,并未挂着她之前送的那个宝蓝色香囊。 看来当真气坏了。 萧时隽柔声问:“喝了热汤,可感觉好些了?” “妾身无碍。”沈眉妩放下汤碗,抬眸望着他,语气真诚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殿下,可是妾身何处做得不对,还请殿下明示,妾身一定改。妾身……不想再被殿下这般冷落了。” 萧时隽心口一滞。 她不问他为何生气,只问自己哪里错了。 这般以退为进的温柔,让他所有的怒火都成了笑话。 他能说什么? 说气她不全然依赖自己? 说气她为了权势怀上他的子嗣? 还是说气她对旁人露出了那般清丽动人的模样,引得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弟觊觎? 无论哪一条,说出来都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萧时隽看着她,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孤气你……总是这般懂事,显得孤像个笑话。” 说完,不等沈眉妩消化这句莫名其妙的指控,他已经凑上前去。 带着风雪寒意的唇,裹挟着他隐忍多日的烦躁与渴望,重重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 更像是一种带着薄惩意味的掠夺,霸道、深入,宣泄着他所有无法言说的嫉妒与不安。 这几日来心中翻腾不休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辗转碾磨,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尽数烙印在她的唇齿之间,让她再也无法对旁人露出那般柔媚动人的笑意…… 第一卷 第14章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萧时隽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 他吻得愈发狠戾,像是要把沈眉妩整个人揉进骨血。 直到触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切动作都戛然而止。 强硬的克制让他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够了……你先回去吧。”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说得艰涩无比。 沈眉妩抬眸,只见他清隽俊美的脸上满是未尽的欲念。 他额角青筋微跳,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烧着一团火。 明明想要得发疯,却还强撑着不敢继续。 【叮!检测到萧时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5%。奖励宿主“美颜丸”!】 看着眼前弹出来的透明面板,沈眉妩软了腰肢,顺势倒在他怀里。 “殿下当真要赶妾身走?”她指尖顺着他绣着金丝云纹的领口滑入,不安分地画着圈,“太医说了,只要动作轻缓些,是可以行房的……” 萧时隽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猛地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对视。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那双染欲的眸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沈眉妩没接茬,只是弯唇一笑,眼里藏着钩子。 她直起身子,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萧时隽最后的理智在此刻彻底崩塌。 他单手箍住她的细腰,将人打横抱起。 重重帷幔垂落,挡住了外间窥探的视线。 锦被翻浪,衣衫褪尽,他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着她的一切,有些爱不释手。 “殿下,你能感受到胎动吗?”沈眉妩柔声问。 萧时隽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 “他会动了?” 他头一次当父亲,对胎儿之事一无所知,只觉得新奇。 “是他们。”沈眉妩笑得眉眼弯弯,“妾身腹中,怀的是双胎。” 话音刚落,萧时隽便感觉到手心下传来一阵有力的踢打。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了。 是满足,是敬畏,是无法言说的狂喜。 【叮!检测到萧时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0%。奖励宿主“无痛分娩丸”!】 【叮!检测到萧时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5%。奖励宿主“产后即刻恢复丸”!】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金光灿灿。 “真的会动!”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分清冷孤傲? 全是初为人父的狂喜与错愕。 他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腹部,侧着头,认真地听着。 “他们还在动。”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这个好像更有力气一些,将来肯定像孤。” 他甚至开始煞有介事地分辨起来。 “这个文静些,应该是女儿,像你。” 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沈眉妩的笑意更深了。 旖旎的情欲不知不觉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冲淡。 萧时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眉妩,谢谢你。为孤带来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往后余生,他便有了期盼和软肋。 【叮!检测到萧时隽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99%!】 沈眉妩脸上的笑容一僵。 99%? 明明刚才的气氛那么好,他甚至都真情流露了,为什么还是没能突破100%? 究竟……还缺点什么? 她目光落在萧时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在他眼底看到还未消散的浓情,一个念头忽然袭上心头。 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自己贴了上去。 “殿下,”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蛊惑,“比起道谢,妾身更想要殿下……”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水光潋滟的鹿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时隽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刚才被打断的旖旎,此刻以更猛烈百倍的姿态卷土重来。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底,那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失控的模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寝室内却恍如阳春三月,热浪翻滚。 这场情事反反复复,不知停歇…… 等沈眉妩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萧时隽早就起身去上朝了。 她骨头仿佛被重木碾过,浑身酸软无力,连抬个手指头都费劲。 索性继续赖在床上,半点不愿起来。 眼前再次弹出面板:【萧时隽当前好感度:99%。所有奖励已全部入库,将于特定情境中逐一发放。】 一股浓烈挫败感,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上心头。 昨夜她真真是豁出去了。 百般迎合,纠缠了整整一夜,竟还是跨不过这最后一道坎。 距离满值明明只差一步之遥,却如同隔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天堑。 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还缺什么? 朱梅掀帘进来:“娘娘,您可算醒了。” 沈眉妩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锁骨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朱梅压低声音,凑到近前:“张嬷嬷在偏院等了两个时辰了,催着您回去跪经学规矩呢。” “让她等着。” 沈眉妩揉着太阳穴,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透着股说不出的娇媚。 “就说殿下昨夜闹得太凶,我身子沉,受不住,眼下连地都下不去。” 朱梅掩唇轻笑,忙不迭地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回了她!” 身为东宫旧人,朱梅骨子里只认太子这一个主子。 沈眉妩如今恩宠正盛,肚子里又揣了尊贵无比的小主子,朱梅自然满心欢喜,处处偏护。 同在一处当差,她早就看不惯那个颐指气使的张嬷嬷了。 不过是仗着中宫拨下来的名头,成天端着长辈架子压人。 偏偏还总借着“教规矩”的名头,变着法儿磋磨沈侧妃。 如今侧妃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 怀有皇家子嗣,受再多偏爱也是理所应当,岂容一个老货作践? 朱梅端起铜盆,转身快步走出去。 偏院外,寒风凛冽。 张嬷嬷抄着手,冻得脸颊发青。 她见朱梅一人出来,当即横眉立目。 “沈侧妃呢?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教导规矩,她倒好,竟敢端着架子不露面?” 朱梅偷偷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 “嬷嬷慎言。殿下昨夜恩宠太过,硬留侧妃在寝殿歇息。侧妃娘娘累坏了,实在起不来身。” 朱梅故意扬高声音,“嬷嬷若是不满,大可去前朝找殿下理论去!” 张嬷嬷被堵得哑口无言。 一张老脸青白交加,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接连几日,沈眉妩就这么堂而皇之宿在太子主寝殿,没回过偏院。 这消息很快传到皇后耳中。 坤宁宫内“哐当”一声巨响,一套上等汝窑茶盏被狠狠砸碎在地。 “放肆!简直反了天了!” 皇后猛拍凤座扶手,赤金护甲在楠木上划出刺耳挠痕。 “都怀胎几个月了,竟还夜夜侍寝!这沈眉妩,当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满殿宫人噤若寒蝉,齐刷刷跪伏在地。 张嬷嬷这几日在东宫连连吃瘪,正愁没处告状。 趁着这当口,她赶紧膝行两步,凑到皇后跟前。 “娘娘息怒,气坏凤体可不值当。” 张嬷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嗓门开始出馊主意。 “太子殿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哪能离得开女人?这沈侧妃不过是运道好,偏巧赶上给殿下开了荤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透出几分阴狠算计。 “如今她这肚子一天大过一天,身子沉重。往后总有伺候不了殿下的时候。依老奴看,是时候给殿下物色个新人了!” 皇后眉头紧蹙,面上浮现几分迟疑。 “隽儿那脾性,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幼便是个轴性子,万事不肯受人摆布。本宫怕是磨破嘴皮,也无法说服他去宠幸旁人。” 毕竟从前给他送去那么多绝色美人,太子连正眼都不瞧一眼。 就连东宫的门都不让她们进。 当初要不是他中毒病得厉害,怕是连沈眉妩也没机会近他身。 张嬷嬷却不以为然:“娘娘您想岔了,对付殿下,光靠嘴劝哪成?那沈侧妃当初还不是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才成功爬了床?” 皇后一听,眼皮狠狠一跳。 当初萧时隽中了毒,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行房。 可偏偏让沈眉妩成了事,还怀了身子。 要是没用点胆大包天的手段,她是不会信的。 张嬷嬷见主子听进去了,赶紧添柴加火。 “旁人自然也能照葫芦画瓢,用这现成的法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殿下那般重规矩责任的人,怎么可能不把人给纳了?” 皇后手指微蜷,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此法虽说卑劣了些,上不得台面,但似乎确实是眼下最管用的招数。 只要能分走沈眉妩的恩宠,打破她一人独霸东宫的局面。 哪怕法子腌臜,也顾不得许多了。 更何况,沈眉妩这个庶女太不安分,若真让她母凭子贵、得势上位,往后沈清羽嫁入东宫,岂不是还得看她这个庶妹的脸色过日子? 皇后眸底闪过一抹决绝冷光。 “好,就按你说的办。去,立刻给沈家主母递消息。传本宫懿旨。让沈清羽明日一早,进宫来见本宫!” “是!老奴这就去办!” 张嬷嬷眼里浮起一丝冷笑。 沈侧妃,很快便有人要分走殿下对你的宠爱! 到时候,看你还如何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第一卷 第15章 找个女人分走太子对她的宠爱 坤宁宫内,檀香幽幽。 皇后抿了口茶,指尖摩挲着描金茶盏,语重心长。 “清羽,你是姑母看中的孩子,东宫正妃之位,早晚是你的。可那眉妩狐媚惑人,占着隽儿的宠,这样下去终究是隐患。” 她朝沈清羽招手,示意她坐近些,压低嗓音。 “姑母寻了个由头,明日在西苑设宴,你只需……” 话未说完,沈清羽已豁然起身。 她冷笑一声,珠翠随之晃动,碰撞出清冷声响。 “姑母的意思,是让我去爬床?” 皇后被噎得心口一紧,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这出身名门的嫡侄女,说话何时变得如此直白了? 沈清羽眉眼间尽是傲气,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我这种身份,这种能力,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博取关注?那和沈眉妩那个爬床的庶女有什么两样?平白低了身价!” 她抚了抚袖口,语气生硬。 “我要的是和太子哥哥并肩而立,这东宫正妃,我得让他心甘情愿捧上来送给我。若靠生米煮成熟饭这种手段,他会怎么看我?当我是泄欲的玩物,还是只管生儿育子的工具?这不是沈清羽该走的路,更不是我要的人生!” 皇后张嘴欲劝,沈清羽却摆摆手,根本不给机会。 “更何况,商行生意刚起步,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精力怀胎坐月子?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姑母以后别提了,免得伤了情分!” 丢下这番话,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内殿。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皇后气得指尖发颤,狠狠拍在桌案上。 “真是个死脑筋!” 她对着一旁的张嬷嬷抱怨道:“一个千金大小姐,成天掉进钱眼里,她懂不懂什么叫长远之计?等有朝一日当上皇后,天下都是她的,还要经什么商?就是她这清高的性子,才让沈眉妩那个小蹄子钻了空子,把隽儿的魂都勾没了!” 张嬷嬷垂着眼帘,心里却像开了花。 她极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弯下腰,替皇后揉着心口顺气。 “娘娘息怒,沈大小姐到底是名门闺秀,面子薄,瞧不上这些路数也是有的。既然大小姐不愿,咱们何不换个人选?” 皇后挑眉,疑惑地看向她。 “换人?这事关重大,谁家姑娘能顶这个缺?” 张嬷嬷凑到皇后耳边,眼底声音道: “只要有人能分了太子的宠,把沈侧妃那股劲儿压下去,娘娘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寻个身世清白、听话乖巧的,事成之后封个侍妾。左右越不过沈大小姐去,还能替娘娘盯着东宫的动静,岂不美哉?” 皇后沉思良久,觉得此法可行。 “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 张嬷嬷扑通跪地,神色诚恳万分。 “老奴斗胆,家中小女虽然粗鄙,却是个最守规矩、知感恩的。若能为娘娘分忧,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皇后打量着张嬷嬷,半晌,才缓缓点头。 “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别出了岔子。” 张嬷嬷喜不自胜,连磕了三个响头。 退出大殿时,她脚下生风,只觉得周身神清气爽。 在她看来,沈眉妩不过是仗着那张狐媚子脸,勾得太子与她圆了房,这才有今日的地位。 自己的女儿正值芳华,含苞待放,姿容未必比她差。 既然一个庶女都能母凭子贵翻身,她张嬷嬷的女儿凭什么不行? 只要女儿进了东宫,得了太子的青睐,那泼天富贵便指日可待! 夜晚,张家小院里,烛火摇曳。 张嬷嬷拉着女儿,声音又低又急,带着热切的算计。 “娘好不容易说服皇后娘娘,准你在宴会上献舞。你可得卖力点,务必入了太子的眼!” 张秀月看着母亲眼中那灼人的光,心跳如擂鼓。 她既恐惧,又隐隐兴奋。 太子她曾远远见过一面,俊美无俦,只是那性子冷若寒霜,鲜少见他笑颜。 这样矜贵冷峻的男子,当真能凭她一支舞就轻易勾走吗? “娘,我……我怕……” “怕什么!”张嬷嬷厉声打断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一辈子当下人的女儿,嫁个小厮,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 她指着女儿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舞衣,眼神狂热。 “穿上它,你就是仙女!男人见了你,魂都会被勾走!” 她手把手教女儿如何扭动腰肢,如何回眸时眼神含水,如何在跌倒时恰好落入男人的怀抱。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事成之后,你就哭,懂吗?哭自己命苦,哭自己清白被毁,求太子给你一个名分。男人嘛,最吃这一套!” “那万一太子压根不看我呢?” “怕什么?他若不看你,娘就给他下药,势必要让他宠幸你!” 母女二人,一个孤注一掷,一个懵懂期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泼天富贵,彻夜未眠。 东宫,水榭之中,熏风醉人。 “眉妩,今晚赏花宴,孤带你去。”萧时隽柔声道。 “赏花宴?何人设宴?” “母后。孤本不喜此等场合,你若感兴趣,孤便陪你去长长见识。”他眼底柔光流转。 沈眉妩只觉蹊跷。 近年底岁,皇后骤然宴请,只请了太子,却没请她这侧妃。 这宴会怎么看都透着股诡异气息。 “在想什么?” 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呼吸温热。 沈眉妩敛眸,藏起眼底的疑虑,柔声道:“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妾身在想,该穿哪件衣裳才不至于失了您的颜面。”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你穿什么都好看。不必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沈眉妩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满了专注和宠溺,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好,都听殿下的。” 心中却已暗暗猜测,这西苑宴,怕是一场鸿门宴。 只是,皇后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什么? 寒冬腊月,西苑花园里却花团锦簇,丝竹悦耳。 各家贵女争奇斗艳,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权力的气息。 当太子萧隽牵着沈眉妩的手一同出现时,满场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那一对璧人身上。 太子俊美如神祇,气势凌人;侧妃媚态天成,孕肚微显,彰显皇家无上恩宠。 萧时隽看沈眉妩时,眼里的宠溺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来。 角落里,张嬷嬷满脸不屑。 一个狐媚子罢了,也配得太子这般青睐。 等她女儿成功上位,定比这沈侧妃还要风光。 宴会进行到一半,乐声陡转,一个身着粉色舞衣的少女翩然入场。 正是张秀月。 她身段窈窕,舞姿也算动人,一双眼睛更是像带了钩子,不住地往萧时隽身上瞟。 可惜,萧时隽的眼里只有沈眉妩。 他正低头,亲手为沈眉妩剥葡萄,喂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又亲昵。 “甜吗?” “嗯,甜。”沈眉妩弯起眼睛,任由他用指腹擦去自己唇边的汁水。 她余光瞥向场中那个卖力献媚的舞女,又看了看上座面色不虞的皇后,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是想用新人来分她的宠。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 皇后显然也察觉到了太子的心不在焉,脸色愈发阴沉。 她给了张嬷嬷一个眼色。 张嬷嬷立刻会意,悄悄退下。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端着汤羹“不小心”撞到了沈眉妩身上,汤汁洒了她一身。 “哎呀!侧妃娘娘恕罪!”宫女慌忙跪下。 沈眉妩看着裙摆上的污渍,心中冷笑。 好戏终于要登场了。 皇后这是迫不及待,想将她这个不合时宜的人清场呢。 她起身,柔声对萧时隽道:“殿下,妾身去换件衣裳。” 萧时隽皱眉,起身想陪她去,却被皇后叫住。 “隽儿,你留下陪母后说说话,让她自己去便好。” 萧时隽只得作罢,目送沈眉妩离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过头的一瞬间,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将一壶新酒放在了他的案前,又悄然退下。 皇后举杯,笑得温婉慈祥。 “隽儿,来,陪母后喝一杯。” 萧时隽对自己的母亲毫无防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起初并无异样。 可几杯下肚,一股邪火毫无征兆地从丹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前开始模糊,头脑昏沉,身体里叫嚣着一种陌生的渴望。 坏了! 萧时隽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他强撑着不适开口:“母后,儿臣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精光,面上却满是关切。 “快,快扶太子殿下回去!” 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内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摇摇欲坠的萧时隽,将他带离了喧闹的宴会。 他被架着穿过回廊,脑中一片混沌,只凭着最后一丝清明辨认方向。 这不是去东宫的路。 这是……母后的坤宁宫。 他被送进一个偏僻的院落,推入一间厢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随即落了锁。 屋内,燃着幽幽的熏香,那味道甜腻得让人发昏。 萧时隽浑身燥热难当,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中计了。 是母后? 她为何算计自己? 黑暗中,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带着少女的馨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味。 “殿下……”那声音怯怯的,带着刻意演练出的柔媚。 第一卷 第16章 孤不要太医……孤要你 “滚!” 男人阴鸷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炸响,裹挟着浓烈的杀意。 张秀月被吓得一哆嗦。 那股威压扑面而来,她脚下一软,险些就要退缩。 可一想到母亲张嬷嬷临行前的叮嘱,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硬起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只要成了事,泼天富贵便唾手可得! “殿下……”她刻意放柔声音,“您很难受吧?别忍了,民女愿意……”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铮——”的利刃出鞘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殿下!”张秀月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借着屋角仅剩的几块炭火发出的零星暖光,她看到萧时隽双颊绯红,脖颈处青筋暴起,浑身满是骇人的戾气。 他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正顺着指尖“啪嗒,啪嗒”往下滴落。 “不想死的话,就滚!”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像恨不能将眼前人抽筋剥皮。 张秀月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娘分明说,只要太子中了药,定会把持不住和自己成事。 可他现在宁愿用剑生生割破自己掌心,也不肯碰她! 屋内的熏香愈发浓郁。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那是能让人失智的迷情香。 张秀月咬了咬下唇,心想,这香极其猛烈,太子绝对撑不了多久! 不能白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攀上这根高枝! 左手那股钻心剧痛,为萧时隽带来一丝清明。 他提着长剑,拖着伤躯一步步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惊心动魄的血印。 他伸手去拉门栓,掌心用力到青筋暴起,却推不开分毫。 那道门,已从外面被死死锁住。 萧时隽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他猛地挥起长剑,狠狠劈在厚重的木门上。 木屑纷飞,门框剧烈震颤。 张秀月顿时急了。 门若真被他劈开,自己和娘筹谋了一夜的心血,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她哪还顾得上害怕,心一横便扑了上去,一把从背后死死抱住萧时隽的劲腰。 “殿下,别再砍门了!”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感受男人身上灼人的温度。 “民女晓得您现在很难受……求您了,让民女伺候您吧……” 萧时隽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心头翻涌的抗拒与狂怒如惊涛骇浪,瞬间冲破药效的桎梏。 “找死!” 他猛然转身,长剑裹挟着森寒杀意横扫而出,银光如电一闪—— “啊——!!” 一道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西苑,血花在烛影中溅开。 就在此时,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来。 沈眉妩和小林子气喘吁吁冲入屋内。 眼前的惨状让他们瞬间僵立在原地。 满地都是凌乱的木屑和刺目的鲜血。 萧时隽提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他发丝散乱,神色狰狞可怖,左手还在不停往下淌血。 不远处的圆桌底下,张秀月像只被驱赶的耗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的一条手臂已被利剑划开长长的口子,鲜血洇红了大半边衣袖。 “殿下!我的老天爷啊!” 小林子连滚带爬冲上前,掏出怀里的帕子,手忙脚乱去捂萧时隽受伤的左手。 “殿下您没事吧!您别吓奴才啊!” 萧时隽双眼猩红如血,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欲念和杀气。 他一把推开小林子,嘶哑着嗓子低吼:“快去给孤寻太医来,孤被下药了!” “是!是!奴才这就去!” 小林子仓皇失措地冲出屋子,一溜烟没了人影。 张秀月见房门大敞,连忙捂着流血的手臂,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太可怕了! 方才那一下,太子是真想要她的命! 她跌跌撞撞冲出门槛,头也不回隐入夜色中。 屋内只剩下两人。 那股撑着萧时隽发狂的力气,在看到沈眉妩的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去。 “殿下!” 沈眉妩心头大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入手处,烫得吓人。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每一寸皮肉都在微微痉挛。 他显然已经克制到了崩溃的边缘。 闻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馨香,萧时隽的防备这才彻底卸下。 他沉重的身躯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温热急促的呼吸尽数喷薄在她颈间。 “眉妩……孤好难受……”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濒死的野兽在哀鸣,脆弱又危险。 沈眉妩心头一紧,扶着他的手臂下意识收拢。 隔着几层衣料,他身上那股灼人的热度依旧烫得她心惊。 皇后真是疯了,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这头失控的困兽:“殿下,您再忍忍,太医就快来了。” “孤不要太医……”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唇寻找到她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厮磨。 “孤要你……” 沈眉妩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迷情香的味道,霸道地侵占她所有感官。 他的吻毫无章法,急切又混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殿下,您冷静点!”她偏过头,急促喘息,用手抵着他的胸口,“太医就快来了!” 察觉到她的抗拒,萧时隽反将她抱得更紧。 “别走。”他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孩童般的恐慌,“别离开孤。” 沈眉妩心头一软。 她知道,这是药性在作祟,放大了他内心的不安与占有欲。 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此刻的脆弱击穿了心防。 他是大周储君,冷若冰霜、高高在上,从不在人前示弱。 唯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这算不算一种偏爱?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您。” 得到她的保证,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可那药性依旧如跗骨之蛆,在他四肢百骸流窜,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平静的脸。 那一瞬,沈眉妩心头微颤,竟生出一种错觉——他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下一刻便要将她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幸好刘太医及时赶到。 他为萧时隽施了银针,又喂下几粒丹药,仔细包扎好那道触目惊心的手伤。 萧时隽眼底的猩红这才浅淡了些。 “殿下中的媚药剂量太大,这药只能缓解些许,怕是还得劳烦娘娘,帮殿下纾解一二……” 神色已经恢复些许清明的萧时隽朝她走来,眸色深沉似渊:“眉妩,我们回去。” 沈眉妩心中有些犯怵。 今夜,怕是会很漫长了。 —— 另一边,张秀月连滚带爬地逃出偏殿,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剧痛让她头脑发昏。 她不敢去找太医,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张嬷嬷的住处跑。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她推开门,哭着扑进张嬷嬷怀里。 “娘!女儿差点就死了!” 张嬷嬷看到女儿满臂的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回事?太子呢?他没有碰你?” “他要杀了我!”张秀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剑砍我,还把自己弄伤了……娘,他好可怕,跟个疯子一样!” “不可能!”张嬷嬷尖叫出声,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亲自盯着人下的药,分量十足,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牛也该发情了! 萧时隽怎么可能扛得住? 为什么沈侧妃能成的事,她的女儿成不了,还为此受了伤? “娘,我好疼啊!”张秀月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哭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张嬷嬷既心疼又不甘心。 “快,娘给你上药,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谁问你都不许说!” …… 翌日。 沈眉妩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昨夜的疯狂一幕幕在脑海回放,她的脸颊不由自主染上红晕。 那个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男人,在药物的催化下,热情得像一团火,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娘娘,您醒了。”朱梅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殿下呢?” “殿下一早便上朝去了,临走前吩咐了,让您好好歇着,不必去请安。”朱梅禾顿了顿,又低声道,“殿下还说,昨夜之事,委屈您了。” 沈眉妩心中掠过一丝暖意。 他还知道心疼她,不枉她昨夜那般配合。 “皇后娘娘那边,可有动静?”她接过朱梅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拭脸颊,一边问。 朱梅摇头:“安静得很,像是无事发生。倒是张嬷嬷,一早就被皇后叫去问话,听说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还挨了二十个板子,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沈眉妩冷笑一声。 二十个板子? 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毕竟,给太子下药这种丑闻,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存? 皇后料定了她这个窝囊侧妃不敢声张。 可她偏要! 第一卷 第17章 把事情闹大 用过早膳,沈眉妩站起身,眸光清冷如冰:“朱梅,陪我去一趟昨夜的偏殿。” 偏殿之内,血腥气混杂着脂粉的甜腻,尚未完全散去。 地上那滩干涸的血迹已经被粗略处理过,但依旧能看到暗红色的印记渗入地砖缝隙,触目惊心。 沈眉妩径直走向内室。 她目光扫过内室,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只鎏金瑞兽香炉上。 炉中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 她走过去,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香炉连同里面的灰烬一同包好。 “娘娘,这是……”朱梅不解。 “这是证据。”沈眉妩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舞女勾引殿下的证据?” “不。”沈眉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是有人胆大包天,意图用烈性药物毒害当朝太子,动摇国之根本的铁证。” 朱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毒害太子?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娘娘她,竟然想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沈眉妩将证物交给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走,随我去见东宫总管,李公公。” 东宫总管李德安正在核对库房的账目,听闻太子侧妃沈氏求见,他放下账本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和气的笑:“不知侧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眉妩并未与他寒暄,她面色凝重,眼神肃杀,进门便开门见山。 “李公公,本宫今日前来,是为了报案。” “报案?”李德安愣住了,宫里哪来的“报案”一说? 沈眉妩示意朱梅将那个用帕子包好的香炉放到桌上。 “昨夜,太子殿下于坤宁宫偏殿遇袭,还受了伤。”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德安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绷紧了:“娘娘慎言!殿下他……” “殿下吉人天相,暂无大碍。但行凶之人,手段歹毒,其心可诛!”沈眉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李德安的脸,“这香炉里的,便是凶手所用的毒物。此物药性猛烈,寻常人沾上一点便会神志不清,任人宰割。昨夜若非殿下意志过人,后果不堪设想!” 她绝口不提媚药二字,只说是“毒物”。 换个说法,昨夜之事性质就变了。 前者是风流韵事,后者是谋逆大案。 李德安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颤抖着手,想要去碰那香炉,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混迹宫中数十年,深知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处置范围。 “娘娘……此事……此事非同小可!” “正因非同小可,本宫才来寻你。”沈眉妩盯着他,“李公公身为东宫总管,掌管东宫上下一切事务,如今储君安危受到如此严重的威胁,你敢说你没有失察之罪?” 李德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娘娘饶命!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沈眉妩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封锁东宫,将昨夜所有当值的宫人全部控制起来,挨个审问!另外,将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报给陛下!若有半分耽搁,东宫上下,包括你我,都要跟着陪葬!”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李德安的心上。 完了,天,要塌了。 得知此事,皇帝震怒。 “混账!简直混账!” 皇帝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养心殿的屋顶。 “在东宫之内,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三番两次有人行此等谋逆之事!朕的皇家威严何在?储君安危何在?” 皇后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眉妩那个贱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昨夜的事直接捅到御前! 她不是应该哭哭啼啼地来自己这里求个公道,然后被自己三言两语打发掉吗? 毒害太子? 好大一顶帽子! 她不敢想象,若陛下得知她为了在太子身边塞女人,导致太子受伤,会是怎样的后果! “陛下息怒,此事……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皇后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帝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赤红着双眼瞪着她:“误会?隽儿手臂上的剑伤是误会?那香炉里验出来的烈性药物是误会?皇后,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朕简直难以相信,这话竟会从你这个亲生母亲口中说出!” 皇后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她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皇帝发泄了一通,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他盯着地上的皇后,眼神冰冷:“朕给你三天时间,务必把幕后黑手给朕揪出来!否则,朕便让大理寺直接彻查此事,绝不姑息伤隽儿的凶手!”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皇后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宫殿里,满心惊惧。 不行,绝不能让陛下知道昨夜之事跟她有关! 否则,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贤良淑德形象,将彻底崩塌成渣! 她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了东宫。 无论如何,她必须让隽儿亲口说,这是一场误会! —— 萧时隽正在殿内擦拭他的佩剑。 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同样冷峻的面容。 皇后冲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隽儿!”皇后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你快去跟你父皇说,昨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场意外!是你不小心误伤了自己,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萧时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母亲。 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母后。”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儿臣昨夜确实被人算计,也确实因此受了伤。儿臣也觉得,有必要彻查此事,以儆效尤,还东宫一个安宁。” 他句句不提是她的算计,却字字都在将她推向绝境。 皇后如坠冰窟。 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你……你这是在怨本宫?”她的声音发抖,“本宫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沈侧妃如今身怀六甲,根本不适合继续侍寝!本宫想为你选一个家世清白、性情温顺的女子当侍妾,有什么错?” “有没有错,母后心中自有一杆秤。”萧时隽将剑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锵”的一声,“儿臣只知,昨夜若非沈侧妃及时赶来,儿臣或许已经遭人算计。如今她为儿臣讨还公道,儿臣没有理由阻止。”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去。 “更何况,父皇已经下了旨,三天之内,必须查出真凶。母后,您有把握揪出那个幕后指使吗?” 皇后彻底瘫倒在地。 她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如今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推出一个替罪羊。 —— 张嬷嬷的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见皇后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娘娘……” “别唤本宫!”皇后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一把掐住张嬷嬷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床上,“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惊动了陛下,你让本宫如何收场?” 张嬷嬷被掐得几乎窒息,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娘娘……饶……饶命……” 皇后猛地松开手,看着她剧烈地咳嗽,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怨毒。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盯着张嬷嬷,一字一顿道,“让你女儿,张秀月,去认罪。” 张嬷嬷的咳嗽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侍奉了二十多年的主子。 “不……娘娘……秀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听了老奴的话……” “她必须知道!”皇后尖声打断她,“就说她爱慕太子,求你帮忙,私自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想要勾引太子,结果惹怒了殿下,才会被殿下所伤!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和你无关,和本宫,更没有半点关系!” 张嬷嬷疯了似的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不!娘娘,您不能这样!秀月是我的命啊!求求您,您再想想别的办法,求求您了!” 她跪在地上,抱着皇后的腿,苦苦哀求。 皇后一脚将她踹开,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秀莲,是让你女儿一个人死,还是让你,让你女儿,让你全家一起死!你自己选!” 张嬷嬷僵住了。 她看着皇后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知道,皇后不是在跟她商量。 这是命令。 是她这个奴才,无法违抗的命令。 最终,张秀月被当做罪魁祸首交了出去。 罪名是:心怀不轨,以淫邪之物构陷太子,致使太子龙体受损。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重惩。 五十大板,就在东宫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每一下都带起血花四溅,她如何承受得住这般酷刑?转瞬便昏死过去。 刑满被拖入天牢,夜半时分,她终究没能熬过,死在了天牢里。 女儿的死讯传来,张嬷嬷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坐在自己那间小屋的门槛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开始笑。 那笑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微,像夜枭在啼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疯了。 —— 坤宁宫内,皇后听着宫人的回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是平息了。 虽然折了一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忠仆,死了一个无辜的少女,但终究是保住了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真是晦气!”她对着身边的宫女抱怨,“都怪张嬷嬷,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找的人身份也太低贱了,一个粗使丫头,也妄想攀龙附凤?” 她理了理自己名贵的云锦宫装,慢悠悠地说。 “若是换个身份高些的,手段再高明些,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陛下说不定还会龙心大悦,直接下旨赐婚,岂不是一桩美事?” 宫女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窗外,阳光明媚,殿内,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冷。 皇后心想,是该找个身份高贵点的女子来分走太子对沈眉妩的宠爱。 既然沈清羽高傲难驯、不知好歹,不愿放下身段用美色和沈眉妩斗,那她就另选他人。 正好,她心里就有个适合的人选。 第一卷 第18章 心生亢奋 除夕夜宴,宫殿内灯火通明。 沈眉妩身着一袭海棠红的宫装,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安然坐在太子身侧。 因怀的是双生子,她的腹部隆起得尤为惊人,特制的宫装上缀着细碎的明珠与金线,特意将孕肚彰显得更加醒目尊贵。 孕期让她原本清瘦的脸颊圆润了些许,面如银盘,唇若点朱,气色好得惊人。 萧时隽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要喝汤,他先用银匙试了温度;她觉得坐垫硬了,他立刻示意宫人换上更软的;他的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腰后,仿佛她是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这份毫不掩饰的宠溺,让周围频频投来艳羡的目光,就连皇帝身边的几位宫妃,眼中也难掩一丝歆羡。 谁能想到,那个素来清冷矜贵的太子,竟有如此柔情刻骨的一面。 这份荣宠,在某些人眼中,却比刀子还扎人。 角落里,沈丞相夫人有些咬牙切齿道:“一个洗脚婢生的贱种,爬上枝头才几天,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瞧她那副得意样,不定哪天就摔下来,跌个粉身碎骨!” 她身旁的沈清羽,一身素雅的湖蓝宫裙,闻言只是淡淡挑了下眉。 沈夫人见她这副不上心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戳她一下:“当初若不是你非要跑去江南做什么劳什子生意,如今被太子捧在手心里的人,就该是你!白白让这庶女捡了天大的便宜!” “母亲急什么?”沈清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凉薄,“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到时候,一个不好,一尸三命,也说不准呢。” 这可是古代,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就算沈眉妩能顺利生下两个孩子,身子肯定也被折腾得不像样。 到时候,太子还会如现在这般宠爱她吗? 色衰则爱弛,沈眉妩,就等着被太子厌弃吧! “若真如此,倒也算是她为沈家做了件好事!”沈夫人凑近女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诡秘的兴奋,“等你嫁入东宫,名下平白多出两个有沈家血脉的皇嗣,这东宫,还不都是你的天下?” 沈清羽也附和道:“母亲说得是。白得两个孩子,谁不乐意呢?” 母女俩相视一笑,眼底是一览无遗的恶意和算计。 殿上,皇帝龙心大悦,洪亮的声音压过了丝竹之乐。 “年关已至,往年此刻,北地定有无数饥民忍冻挨饿、哀鸿遍野。今年却不同!” 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时隽,满是赞许,“全仗太子建言,在北地试种玉米、甘薯、土豆这几样丰产新粮,才使北地黎民安然越冬,再无饿殍横陈!朕心甚慰!太子,你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朕自当厚赐!”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萧时隽身上。 他缓缓起身,躬身行礼:“父皇,为大周百姓谋福,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皇帝眼底的笑意更深:“有功当赏,此乃国之常理!朕今日高兴,这赏赐,你非要不可!” 萧时隽抬眸,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淡。 “若父皇执意要赏,儿臣确有一请。”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沈眉妩,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瞬间化开了冰雪,只余下满池春水般的温柔,“请父皇,册立儿臣的侧妃沈氏为太子妃。” 沈眉妩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时隽。 他竟拿自己泼天的功劳,换她一个太子妃的名分? 高位之上,皇后笑容瞬间僵住。 她手中的鎏金酒杯被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太子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嫔的面,请封沈眉妩为太子妃? 他疯了吗? 这是要彻底斩断她为他铺就的所有路! “陛下!”皇后几乎是立刻起身,声音急切,“沈侧妃身怀皇嗣,劳苦功高,臣妾心中也甚是欢喜。只是……她毕竟是沈家庶女,出身……委实太低了些。侧妃之位已是陛下与臣妾的抬爱,若再晋为太子妃,执掌东宫,恐难以服众,有损皇家颜面啊!” 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皇家体面,为了祖宗规矩,却又像一把把软刀子,直往沈眉妩心口捅。 出身,是她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有一个洗脚婢的生母,她永远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萧时隽神色淡漠:“儿臣的东宫,立谁为妃,是儿臣的家事。谁敢不服?” 一句“家事”,将皇后的所有“为了大局”的言辞堵得严严实实。 母子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好了!”御座上的皇帝终于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沈侧妃腹中的,是朕的第一个皇孙,或许还是两个!”皇帝声音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期待,“朕的孙儿,其母自然不能太过委屈。但皇后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太子妃之位,关乎国本,不可儿戏。待皇孙平安降生,满周岁之后,若届时,太子依旧坚持今日之请,朕,便允了你。” 皇帝看着萧时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一年时间,也正好让沈侧妃好生学学宫中规矩,学学如何为一国储妃。如此,将来册封,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看似是恩典,实则是一个长达一年的考验,更是一场漫长的博弈。 其中的变数,不言而喻。 但萧时隽知道,这是父皇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再次躬身,声音平静无波:“谢父皇。儿臣,静候佳音。” 林贵妃见皇帝对太子赞不绝口,妒意几乎要从她眼底溢出来。 她轻咳一声,朝不远处的三皇子萧时凌递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让他赶紧寻个由头,把近日行商的收益禀告上去,别让风头全被东宫占了! 可此时萧时凌对她的示意无动于衷,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萧时隽身旁的女子夺走了。 他视线胶着在沈眉妩身上,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侧脸,她垂眸时的纤长睫羽,她执箸时皓白的手腕。 不过两月未见,她竟出落得愈发夺目,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娇花,明艳饱满,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想到她是萧时隽的女人,萧时凌的心就像被毒虫啃噬,又痒又痛。 这时,宫人躬身走近,将一碟桂花糕放在他案上。 萧时凌心不在焉地捏起一块,指尖却触到一个硬物。 他垂下眼帘,将藏在其中的纸条抽出,随后借着饮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展开。 “御花园见。” 萧时凌唇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一下。 半盏茶后,他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 御花园的假山后,沈清羽早已等得不耐。 “沈大小姐邀约,所为何事?”萧时凌慢悠悠踱步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三殿下!”沈清羽猛然转身,眼底的妒恨来不及收敛,声音尖锐,“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除了沈眉妩吗?为何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时凌这才想起这桩交易。 他当初答应得爽快,不过是看中了沈清羽是沈家嫡女的这层身份,想借她拉拢沈丞相。 可自从那日见到沈眉妩之后,那个承诺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这样一个尤物,杀了岂不可惜? 他轻笑一声,摊开手:“沈大小姐,你急什么?再等等!” “等?再等下去,她就要坐上太子妃之位了!” 沈清羽冷声道,“你说开青楼,办赌场,是京城最赚钱的买卖,我二话不说,就把银子投了进去!如今才两个月,你赚得盆满钵满,可答应我的事却一拖再拖!三殿下,你这般行事,未免太不厚道!” 萧时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非是本皇子食言。只是如今,皇兄将那沈侧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要取她性命,难如登天。万一失手,惹怒了皇兄,你我二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清羽盯着他那双狐狸般狭长狡黠的眼,只觉得他眼中没有半点诚意。 可恶,自己肯定被耍了! 这个男人,用一个虚无的承诺,骗她为他的投资花银子,却根本不打算兑现当初的承诺。 心头怒火翻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撕破脸,她什么都得不到。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索性退了一步:“好,不取她性命也行。沈眉妩如今备受恩宠,风头无两,实在碍眼!我要你……毁了她的清誉!让她被太子彻底厌弃!” “毁她清誉?”萧时凌喉结滚动,眼眸微眯,“你确定?” “当然!”沈清羽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是离间她和太子哥哥最好的法子!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身败名裂!” 她怕他不肯配合,威胁道,“三殿下若连这个也办不到,就别怪我立刻撤资!你的青楼和赌场如今正是烧钱的时候,想必殿下也不愿看到它们一夜之间关门大吉吧?” 萧时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笑意却不及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本皇子自然会鼎力配合。可你也知道,皇兄把她看得……” “我自有法子支开太子哥哥!”沈清羽打断他,计划已在心中成型,“待会我会引开太子,你遣人把沈眉妩骗去长乐宫偏殿。你先过去候着,待众人撞破你们孤男寡女关门独处,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此事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好。”萧时凌终于点头,应得干脆利落,“本皇子应下了。” 沈清羽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隐入黑暗中。 萧时凌独自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舔了舔嘴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眉妩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那样美艳的女子,若是深陷清誉被毁的境地,会不会惊慌失措,哭泣求饶? 光是想一想,便足够让他心生亢奋。 第一卷 第19章 皇嫂,你跑不掉的 沈清羽回到宴席,走到殿前,盈盈一拜。 “启禀陛下,臣女特意为陛下与今夜的宫宴,准备了一份迎新之礼。” 皇帝闻言颇感兴趣地抬眼:“哦?呈上来瞧瞧。” “陛下稍待。”沈清羽含笑应允。 片刻后,内侍们抬进一只又一只装满烟花的木箱,整齐码放在殿外空地上。 箱子之多,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引得席间众人啧啧称奇。 这沈家大小姐,真是好大的手笔。 沈清羽面上的笑容愈发得体:“陛下,这些烟花是臣女重金雇能工巧匠所制,特地为除夕宫宴准备的。愿这漫天华彩,祝我大周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好!赏!重重有赏!” 沈清羽谢过恩,话锋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萧时隽。 “陛下,烟花这样的祥瑞之物,应该由最有福气之人点燃,才能让祝福尽快成真。放眼我大周,最有福气之人,非太子殿下莫属。” 这话既捧了太子,又给了皇帝天家颜面。 皇帝听了果然十分受用,他看向自己最骄傲的儿子:“隽儿,那便由你来点燃这第一束烟火。” 萧时隽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并不喜欢这种浮华的热闹,更何况,这是沈清羽拿出来的东西。 但对上父皇兴致盎然的眼,拒绝的话到嘴边只能咽下。 他不能在宫宴上扫了父皇的兴。 离开席位前,他特地嘱咐沈眉妩:“待在座位上别乱跑,等孤回来。” 沈眉妩娇嗔一笑,眼波流转:“殿下放心,妾身又不是三岁孩童。” 萧时隽这才迈步上前,从宫人手中接过火折子,依着指示,点燃了长长的引线。 “咻——”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璀璨烟火升上夜幕,于最高处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流光溢彩的金雨,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束接着一束,或如牡丹怒放,或如银河倾泻。 宾客们纷纷起身,仰头惊叹,看得如痴如醉。 沈眉妩也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绚烂的景象,美得让她几乎要落泪。 那些光影落在她的眼底,短暂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原来这就是烟花。 小时候,每逢年节,她只能缩在没有炭火的冰冷屋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沉闷声响。 她不敢开窗,否则会让好不容易暖下来的屋子变得宛如冰窖。 原来,那被她隔绝在窗外的声音,竟来自这般惊心动魄的美景。 真好看啊。 此时东宫偏院的小娘,应该也在欣赏着同样的璀璨美景吧? 就此时,一个宫女匆匆地绕到她身后,压低声音,凑到她耳畔。 “侧妃娘娘,林姨娘寻您来了!奴婢瞧着情形不对,怕她擅闯宫禁会触犯龙颜,便自作主张,将人引到了长乐宫偏殿安置。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事关小娘,沈眉妩顾不得其他,急忙道:“快带我去见她!” “娘娘请随奴婢来!” 宫女低眉顺眼地应着,转身引路。 在转身的刹那,她垂下的眼帘,掩盖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沈眉妩跟着那宫女,在曲折回旋的宫墙间绕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处荒僻偏院。 她刚进屋,身后的木门便被紧紧关上。 沈眉妩心尖猛地一颤,她转身试图拉开门栓,可门已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屋里光线昏暗,她警觉地望向深处,对上了一双惑人的狐狸眼。 “皇嫂,别来无恙!” 萧时凌懒洋洋地靠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的白玉酒壶轻轻晃动。 沈眉妩嗅到空气中浮动的阴谋气息,浑身汗毛竖立,整个人戒备到了极点。 “三殿下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见皇嫂你。” 萧时凌缓缓起身,像是巡视领地的猎食者,步步逼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梭。 “皇嫂真美,哪怕怀着身子,依旧让人离不开眼。” 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艳羡,“我真是羡慕皇兄,这大周最好的东西,全都被他占有了!” 沈眉妩闻到他身上喷薄而来的酒气,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三殿下这是何意?太子殿下还在宴席上等我,还请三殿下尽快让我离开!” 萧时凌突兀地笑出了声。 “皇嫂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暂时离不开了。” 他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因为酒精浸润,染上一层瑰丽的绯色,衬得整个人愈发妖冶邪性。 “再等等,等他们来了,看了不该看的,你自然可以离开!” 萧时凌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哄。 沈眉妩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理清了其中的弯绕。 这偏僻的屋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偏偏他还是个酒气熏天的皇子。 他是想毁了她的清誉! “我同三殿下无冤无仇,三殿下为何要害我?” 她死死掐住手掌,试图用痛感压制内心的恐惧。 “害你?” 萧时凌忽然探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暧昧,“瞧皇嫂说的,我怎么舍得?” 沈眉妩用力挣开他的手,鹿眸里满是愠色:“三殿下请自重!” “皇嫂,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跑不掉的。” 萧时凌如影随形,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疯狂的痴迷。 “你放心,若皇兄因此嫌弃你,休了你,我便纳了你,定让你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室内,沈眉妩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通红。 “三殿下慎言!” 萧时凌偏过头,被打中的右脸迅速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伸出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竟笑得更加肆意。 “皇嫂好凶啊,我甚是喜欢!” 他眼神扭曲疯狂,像极了盯上腐肉的秃鹫。 “疯子!” 沈眉妩咬牙咒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了喧闹声。 “侧妃娘娘,您在哪啊?” 那是宫人的声音。 沈眉妩浑身僵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糟了,有人发现她离席,大张旗鼓地寻过来了! 若是此时被他们撞见这副场景,她就是跳进黄河也不清。 偏殿外的小径上,沈清羽捏着丝帕,故作担忧地四处张望。 “妹妹怀着身子呢,为何忽然离席?真是急死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身侧的男人。 萧时隽沉着脸,一言不发。 沈清羽又故意拔高音调,语气里满是疑惑:“奇怪,怎么连三皇子也不见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萧时隽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收紧,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沈清羽心里乐开了花。 太子哥哥,你这般重规矩名声,待会儿若是亲眼看见你的侧妃和三皇子共处一室,想必就会感受到,什么是真心错付的滋味了! 偏殿内。 沈眉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如死灰。 萧时凌却病态地欣赏她那副惊惧交加的表情。 他甚至故意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将酒水撒在自己身上。 “听听,皇兄就在门外。若是让他看到我们这般……” 沈眉妩心弦紧绷。 她知道,这一扇门,就是名声与深渊的边界。 她不能坐以待毙。 皇宫里所谓的“意外”,从来都是精心排布的屠宰场。 屠宰的,正是毫无反击之力的猎物!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窗台上。 那扇窗半开着,冷风灌入,吹得她鬓边碎发飞扬。 萧时凌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不敢置信的惊骇。 在男人惊恐的注视下,沈眉妩不顾沉重的腹部,手脚并用,用力爬上窗台。 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从窗口往下跳—— “不——” 一声嘶哑的尖叫划破偏殿的死寂。 萧时凌疯了一样扑过去,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她衣袍的残影。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海棠红,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决绝地坠入殿外冰冷的湖水中。 他做梦也没想到,为了护住清誉,她竟然毫不犹豫选择伤害自己,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噗通!” 沈眉妩落入湖中,冰冷刺骨的湖水争先恐后涌入她的口鼻,肺部传来炸裂般的痛楚。 下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意识在迅速抽离。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看到眼前弹出一个透明的面板: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为确保腹中龙凤胎平安,启动保命和提前生产模式……】 听到落水声的宫人惊慌失措地朝偏殿旁的湖水看去,只见湖面漾开一圈圈水花,一抹艳丽的海棠红在水中若隐若现! 朱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是侧妃娘娘!娘娘落水了!” 不远处的萧时隽听到呼救声,心头一紧,发了疯似的冲向湖边,纵身跳入冰湖中。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半柱香后,他终于把彻底晕厥过去的沈眉妩从湖中捞了出来。 将她抱上岸的那一刻,围上来的宫人们目光都惊恐地落在他身上。 “殿下,您流血了!” 血? 萧时隽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月白色的锦袍,从胸前到下摆,早已被鲜血染透,洇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这不是他的血。 是眉妩的! 他顾不得浑身冰冷,抱着怀中面无血色的女人,大声嘶吼:“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第一卷 第20章 生下一对龙凤胎 刘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帮沈眉妩把脉。 萧时隽双眼猩红,死盯着她那截毫无血色的细腕。 “沈侧妃还有脉搏。” 刘太医话音刚落,萧时隽僵硬的背脊松动了几分,心底紧绷的弦总算没断。 “可娘娘落入冰湖,寒气入体,已然动了胎气!羊水已破,加上又是双生子,这……怕是凶多吉少啊!” 刘太医的声线抖得像筛糠。 萧时隽那张清俊的脸瞬间布满阴霾,浓墨般的戾气在眼底翻涌。 “孤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侧妃的命!” 孩子没了,以后再要便是。 可若她出了事…… 萧时隽根本不敢深想那万劫不复的后果,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便一阵剧痛,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是!微臣拼死尽力!”刘太医面如土色。 几个赶来的太医和内侍七手八脚地抬起沈眉妩。 他们将人火速移入距离最近的未央宫偏殿,烧水煮药,拼死抢救。 回廊阴暗角落里。 沈清羽将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捏紧手中绣帕,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 这寒冬腊月的冰湖,连强壮的侍卫跳进去都要丢半条命。 沈眉妩一个孕妇,还怀双胎,铁定活不成! 就算太医医术通天,勉强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如何? 在医疗条件不完善的古代,她肚里的孩子必死无疑! 没了孩子傍身,身子又垮了,这狐媚子拿什么跟她争太子妃之位? 沈清羽嘴角几乎压不住要翘起来。 活该啊!这就是跟她一个手持大女主剧本女主角作对的下场。 消息很快传到宫宴上的皇后的耳中。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满是怒意。 “好端端的,怎会无故落水?” 她肚里怀的可是双生子啊! 眼看皇室即将添丁进口,龙脉绵延,如今竟闹出这事,万一肚里那两团肉有个好歹,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这沈眉妩没事去湖边转悠什么? 真是个不省心的扫把星! 若这皇孙真保不住,她定不会轻饶了沈眉妩! 长乐宫偏殿里,萧时凌隐在雕花窗棂后,高大身躯如同被钉死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狭长狐狸眼里蓄满骇然与懊悔。 方才沈眉妩跃入湖中的画面,如烙铁般狠狠烫在他脑海里。 萧时凌只觉得胸口处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有些疼。 早知她性子这般刚烈,他就不该答应沈清羽,用毁她清白这种下作手段,离间她和皇兄的关系。 简直是将她往绝路上逼! 若是今晚她挺不过去…… 萧时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色惨白如纸。 他跌跌撞撞推开偏殿后门,脚步虚浮踏入黑暗。 刚走没两步,一道冷厉如刀的嗓音自背后骤然响起。 “三弟,你怎么会在这?” 萧时凌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他下意识转过身去。 几步开外,萧时隽如同一尊罗刹立在寒风中,满身阴鸷戾气。 那双丹凤眼漆黑无底,正死死地盯着他。 无形的威压顿时铺天盖地砸来。 萧时凌喉结艰难滚动,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笑容。 “皇兄……”他嗓音发紧,“我方才在宴上多贪两杯,喝醉了,便在这附近随便寻个地儿歇息片刻。” “喝醉?”萧时隽冷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淬了冰的视线直直刺向萧时凌左脸。 那上面,红色的五指印赫然在目。 “三弟方才,当真一直是一个人吗?”萧时隽声音轻得诡异,却透出彻骨的寒意。 萧时凌不敢直视皇兄那双仿若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他掌心沁出冷汗,强作镇定。 “是,方才只有我在这……” 话音未落,眼前黑影猛然逼近,铁钳般的大掌死死掐住他咽喉! 萧时凌双眼圆睁,颈骨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声。 萧时隽浑身杀气暴涨,眼眶充血猩红,宛若地狱爬出的索命厉鬼。 “你方才一个人?那你脸上的巴掌印从何而来!孤的侧妃在这附近落水,你偏巧在这附近游荡!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手背青筋暴起,力道不断加重,“给孤说实话!侧妃落水,是不是跟你有关?!”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萧时凌脸庞憋至紫红,双手拼命扒拉脖颈上的铁腕,肺里的空气被寸寸挤压殆尽。 “太子,你做什么!快放开凌儿!” 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沉寂夜空。 林贵妃身后带着一群宫人,又惊又怒地朝他们走来。 萧时隽眼底杀意未退,嫌恶甩开手。 萧时凌跌落雪地,捂住脖颈剧烈呛咳,冷汗湿透重衣。 “孤的侧妃落水了。孤怀疑此事和三弟有关,正在询问他。”萧时隽锋利视线冷冷刺向林贵妃,“还请林贵妃莫要插手!” 林贵妃护子心切,立刻挡在儿子身前。 “太子可有证据?还请太子莫要仗着自己是储君,便肆无忌惮污蔑凌儿!” 萧时隽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危险的脆响。 他刚要开口反驳,远处的游廊跌跌撞撞跑来一道身影。 小林子连滚带爬扑倒在地。 “小的见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三殿下!”他磕头如捣蒜,喘气如牛。 行完礼,他这才膝行上前,哆哆嗦嗦凑近萧时隽耳畔,低语数句。 萧时隽神色骤变。 他恶狠狠瞪向雪地里的萧时凌,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若让孤查出,侧妃落水和你有关!孤绝不善罢甘休!” 丢下这句满是杀意的警告,他连斗篷都顾不得披,跟随小林子狂奔进风雪深处。 偏殿外只剩寒风呼啸。 林贵妃立刻蹲下身,心疼捧起儿子的脸。 “他方才掐你脖子,你为何不反抗?本宫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被他活活掐死?!” 萧时凌呆坐雪中,对母亲的斥责毫无反应。 他目光涣散,脑海里不断重播那个荒谬又惨烈的画面。 那个女人,那个挺起巨大孕肚的柔弱女子,为了不让他毁她清誉,竟决绝跳下冰窟般的湖水里。 “母妃。不怪皇兄。”萧时凌嗓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是儿臣罪有应得……” 林贵妃犹如被当头敲了一棒,不安顿时顺着脊椎往上爬。 “凌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的儿子向来桀骜不驯,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认过错? 林贵妃仔细端详他的眉眼。 那双总是风流多情的狐狸眼,此刻竟猩红一片,盈满水光。 这哪里是单纯喝醉能有的神态? 这分明是痛入骨髓的模样! “母妃。”萧时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询问,“京城哪个寺庙祈福许愿最灵?儿臣想去!” 去磕长头,去供长明灯,去求诸天神佛。 只要能换那个女人平安活下来。 林贵妃内心恐慌愈发强烈,简直要将她吞没。 她的这个儿子,从小到大,连宗庙祭祀都敢嗤之以鼻,从来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鬼神。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的浓烈悔意。 今夜这偏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萧时隽不顾一切地冲进未央宫偏殿。 就在刚才,小林子告诉他,沈眉妩陷入了昏迷,可奇怪的是,她羊水已破,竟在分娩。 太医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惊愕之余,连忙唤来产婆帮她助产。 沈眉妩脸色惨白,没有察觉眼前弹出透明的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进入分娩模式。】 【叮!开启无痛生产模式!】 分娩的痛楚瞬间烟消云散。 沈眉妩感觉浑身暖洋洋,仿佛坠入云朵中。 她像是做了个美梦,睡得更香了。 殿外,萧时隽像头被困在笼里的困兽,来回踱步,眼底猩红一片。 这个素来冷酷的太子,此刻竟连湿漉漉的衣衫都不愿换下来。 小林子哀求道:“殿下,您这样会生病的,快将湿了的衣衫换下来吧!” “孤怕一离开,她会出事……” “不会的,沈侧妃吉人自有天相!”小林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议道,“殿下,太后娘娘从前不是送过你一串佛珠吗?你待会拿着这串佛珠给沈侧妃祈福,她定会平安度过此劫的!” “真的?”萧时隽眼底燃起一丝希望,“你快去东宫,帮孤把那串佛珠拿来!” “是,殿下!”小林子道,“可佩戴佛珠需焚香净衣,否则便是对佛祖的不敬。殿下,让宫人帮你换衣衫吧!” 萧时隽这才应下:“好,孤现在就去换衣衫!” 换完衣衫,又佩戴上佛珠,萧时隽继续在殿外来回走动。 殿里分娩的惨叫声并没有如预期般响起,静谧得诡异。 萧时隽几次想硬闯进去,却被一众宫人死死拦住。 “殿下,使不得!女子生产乃污秽之地,您不能进啊!” “孤的侧妃在生孤的子嗣,污秽在哪?孤当年不也是母后这样生出来的?若女子生产称之为污秽,那天下的男人岂不都是污秽的产物?”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只能磕头,苦苦哀求:“殿下,求您别为难奴才们了!” 小林子适时上前:“殿下,您又不懂接生之法,去了也帮不上忙,太医和产婆们看到您,定会畏惧和不自在,反倒对沈侧妃不好。” 萧时隽这才作罢:“……那孤,还是在外面等。” 宫人们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 天光乍亮时,两道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未央宫的寂静,产婆激动地冲出殿外报喜: “恭喜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第一卷 第21章 给她抬了身份 小林子闻言欣喜万分:“殿下,您听到了吗?侧妃娘娘诞下龙凤胎了!” 萧时隽眼里却没有半分喜色,他问那产婆:“侧妃呢?她如今怎样了?” 产婆见他脸色阴鸷,连忙回话道:“殿下不必担心,刘太医方才说,娘娘已经脱离险境,只是还在昏迷。” 听到这话,萧时隽紧绷的身体才骤然一松,大步冲进内殿。 血腥气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两个小小的婴孩已经被宫人擦拭干净,用柔软的锦被包裹着,正此起彼伏地啼哭,声音响亮。 宫人们抱着他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殿下,您看,皇太孙和郡主殿下,他们多可爱啊!” 萧时隽只匆匆扫了一眼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脸,便径直往床而去。 沈眉妩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往日灵动的双眸紧闭着,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汗水濡湿了她的鬓发,一缕缕贴在颊边,显得格外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额上的汗珠,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她如何了?”他问一旁的刘太医,声音低哑。 刘太医躬身道:“回殿下,沈侧妃福泽深厚,虽昏迷,但顺利产下了皇太孙和郡主,如今身子已无大碍。只是生产时寒气入侵,又耗了大量精气,怕是要静心将养一段时日。” 萧时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颗从昨夜开始就悬在半空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转向殿内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去给父皇和母后报喜,就说孤的侧妃历尽千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算给他们生了一对健康的皇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宫人,最终落在刘太医身上,“另外,今夜未央宫里所有人都重重有赏,尤其是刘太医!” 殿内瞬间跪倒一片,每个人脸上都欢天喜地。 “谢殿下!”刘太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谢殿下!” 喧嚣的谢恩声中,萧时隽重新握住沈眉妩微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侧。 他的声音低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翻涌着一览无遗的偏执与后怕:“昨夜,你当真把孤吓坏了。幸好没事,不然,孤就是到地狱,也要亲自将你追回。”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听闻沈眉妩生下一对龙凤胎,龙颜大悦:“这沈侧妃当真是个有福气的,第一胎便生了对龙凤呈祥,也难怪太子对她如此上心!赏,重重有赏!” 他心情极好,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中精光一闪:“朕要大赦天下!即日起,沈侧妃父沈元衡,加封永安侯。沈侧妃生母林氏,抬为平妻。自此,沈眉妩便是永安侯府嫡次女!” 一旁侍立的大内总管连忙躬身,笑着奉承:“陛下这是在给沈侧妃抬身份呢!” 皇帝捻了捻胡须:“隽儿的心思,朕岂会不知?一年后,若他想立沈眉妩为太子妃,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也能堵住朝中那些老顽固的悠悠之口!” “陛下圣明!” 坤宁宫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皇后听闻沈眉妩平安诞下龙凤胎,脸上露出一抹还算真切的笑意。 “这沈侧妃倒是个命大的。”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也罢,给隽儿生了两个孩子,也算她有功劳了!” 那前来报喜的宫人见皇后心情不错,便想再添几句喜庆话:“娘娘,陛下让国师给皇太孙和郡主算了生辰八字,说是命格极贵,会有利于大周国运呢!陛下高兴坏了,还封了沈丞相为永安侯,真是给了娘娘和沈家天大的面子啊!” 皇后听了,心中生出几分欣慰,嘴上却道:“陛下哪里是认可沈家,他是认可本宫的隽儿。那沈眉妩,不过是沾了隽儿和本宫的光罢了。” 她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补充,“只可惜,她终究是个庶女,生母身份低贱。纵使她功劳再大,这太子妃之位,她也配不上!” 那宫人丝毫未察觉皇后话语里的轻蔑,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娘娘您有所不知,陛下还亲自下旨,抬了沈侧妃的生母为平妻,如今沈侧妃也是名正言顺的侯府次嫡女了!” “什么?” “哐当”一声,皇后手中的白玉茶盏失手滑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声音也冷了下来:“陛下……竟如此看重沈眉妩?” 宫人终于觉察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小声补充:“是、是啊,可见……沈侧妃当真是沾了娘娘和殿下的光!” 皇后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碎片,眼神阴鸷得可怕。 一个洗脚婢的女儿,如今成了侯府嫡女? 这哪里是沾光,这分明是陛下在为她铺一条通往太子妃之位的金光大道! 这么一来,沈眉妩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一个身份卑贱、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怀上龙嗣的女人,哪有资格承受这样大的殊荣? 她绝不允许一个洗脚婢的女儿当上太子妃! —— 相府里,沈丞相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有些哭笑不得。 为朝廷殚精竭虑几十载,连做梦都不敢奢望能封官加爵。 如今倒好,竟靠一个平日里最瞧不上的庶女,白捡个侯爵! 实在荒唐。 可荒唐过后,心底又漫出难以名状的狂喜。 脸色最难看的要数沈夫人。 她死瞪那道圣旨,满脸皆是扭曲恨意。 凭什么?! 一个卑贱不堪的洗脚婢,竟一跃成了与她平起平坐的平妻! 连带那个下贱胚子生的庶女,如今也摇身一变成了次嫡女! 这简直是把她身为正室的脸面扒下来,踩在泥里狠狠碾压! “早知这对母女有这种偷天的本事!”沈夫人咬牙切齿,“当年我就应该寻个由头,直接弄死那个贱婢!” 一想林氏以后要和她同坐主位,她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旁的沈清羽冷笑出声,满脸皆是对这世俗的极度不屑。 “母亲就是太心慈手软。若当初早早斩草除根,怎会给这小三翻身的机会?” 那三皇子萧时凌也是个靠不住的! 宫宴那晚那么好的机会,他非但未能毁掉沈眉妩清誉,反倒让她死里逃生,顺势诞下一对龙凤贵子。 如今太子将人护得这般紧,怕是更难下手了。 “这封建王朝也是奇葩到极点!一个女人肚子里怀了两坨肉,生下来就变得矜贵无比了?”沈清羽翻个白眼,言辞尖锐。 她无法理解,也根本不想理解。 连出身这种铁板钉钉的事,都能随意更改!还是的皇帝亲自下的旨! 难道除了当生育机器,除了生孩子,这封建王朝的女性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荒谬绝伦! 听女儿这番愤世嫉俗的言论,沈夫人叹了口气。 “大周本就是皇权至上,哪里有道理可讲?谁让眉妩那死丫头天生好命!竟真能生下一对龙凤胎,国师连夜卜卦,说那是极贵命格!” 说到此处,沈夫人转头看向沈清羽,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 “若当初你不那么任性!听你姑母安排进宫侍奉太子,这等泼天富贵哪轮得到那对洗脚婢母女?” 白白便宜了林氏那贱人,真是生生剜她的心肝! “够了!”一声怒喝猛然炸响。 沈丞相大步迈来,满脸铁青,目光扫过这对母女。 “别一口一个洗脚婢!如今婉儿也是老夫明媒正娶般的平妻了!她从前的身份,以后在府里,不许你们任何人再提起半个字!” 婉儿这正是沈眉妩生母林氏的闺名。 听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夫君,竟用如此肉麻称呼叫那个贱人,沈夫人满脸嫌恶。 果然,天底下男人都是最现实的动物! 当初林氏年轻貌美,他图个新鲜。 过后又嫌弃人家出身低贱,任由人在后院受尽折磨。 如今得了林氏女儿的通天好处,竟立马换副嘴脸,开始维护她们母女! 沈清羽见母亲受委屈,立刻上前,帮母亲打抱不平。 “那林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三!插足别人婚姻,小三上位有什么可骄傲的!陛下就算再怎么给沈眉妩抬身份,也永远改变不了她是个小三女儿的事实!” 沈丞相气得浑身发抖,冷着脸道: “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嫉妒你妹妹罢!她出身再怎么不堪,如今也是皇太孙和小郡主的亲生母亲!你若是有真本事,也去生一对皇家龙凤胎给为父瞧瞧!”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沈清羽脸上。 沈清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简直是无可救药的封建糟粕!那种下贱恩宠,我沈清羽才不稀罕!” 等着吧! 总有一天,她要让父亲亲自收回今日这番话! 商海沉浮,这古代的商业版图对她而言就是一片蓝海。 她要向这个愚昧时代所有人证明,只有拥有绝对多的财富,才是一个女人最坚不可摧的底气! 沈眉妩尚不知晓,这昏睡的一天一夜里,东宫内外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仿佛做了一场温暖安稳的美梦,睁开眼眸时,却看到一张胡子拉碴、憔悴已极的脸。 素日里俊美矜贵的太子,如今眼底布满血丝,面容疲惫不堪,就连那光洁的下巴,也生出层层青涩胡茬。 “你总算醒了。”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失控的深情,“孤……等得都快疯了。” 沈眉妩心头骤然一紧,想起昏迷前的一切,下意识挣扎着起身:“殿下,妾身腹中两个孩子……如今怎样了?” 第一卷 第22章 她要亲自喂养龙凤胎 萧时隽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醒来,就只挂念两个孩子!” 沈眉妩并未察觉他话里那股子几乎要溢出来的酸味。 她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孩子,忍不住急切道:“殿下就别吊妾身胃口了,快告诉妾身,孩子在哪?” 好孕系统此时并无异样,按理孩子定当无恙,可母性的本能却让她此刻只想好好看两个孩子一眼。 萧时隽声音放软了几分:“孩子已经让乳母抱去喂养了,等他们醒了,孤定带他们来见你,你现在身子还弱着,先好好歇息。” “妾身听殿下的。” 沈眉妩正准备躺下,忽然觉得手腕被什么硌了一下。 抬手一看,上面竟戴着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珠。 “这是……” “这是皇祖母先前在普陀寺为孤求的佛珠手串,能保平安,如今孤把它送给你。” 沈眉妩一听,急忙褪下珠串,作势要还给他:“这是太后的心意,何其贵重。妾身身份卑微,万万不能要殿下的。” 萧时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孤从来不信鬼神,平日里也不戴佛珠,这佛珠留在孤手里也是浪费。如今你为孤生了两个孩子,比起孤,你更需要这手串。” 沈眉妩长睫微颤,心底泛起一丝奇妙的涟漪。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竟然比系统给的奖励还要让人心动。 “谢殿下……” 她目光微转,不经意间落在了他腰间。 那是一枚宝蓝色的香囊,颜色过于艳丽突兀,与他这身月白长袍格格不入。 她心中暗笑,之前是谁嫌弃这香囊颜色的? 如今倒好,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日日挂着它招摇过市。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子殿下,皇太孙和郡主醒了。” 萧时隽道:“抱进来吧。” 门帘掀开,宫人们抱着两个襁褓走了进来。 沈眉妩挣扎着坐起身,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快,让我抱抱!” 宫人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他们像两团温热的云,熨帖着她的肌肤,像一股暖流直抵心底最柔软的深处。 沈眉妩低头,细细端详他们。 左边的是哥哥,眉眼轮廓竟有几分萧时隽的影子,此刻正酣然睡着,小嘴巴满足地咂了咂。 右边的是妹妹,眼珠子黑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小手胡乱挥舞。 沈眉妩眼眶莫名一阵发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们的额头。 这是她的孩子。 血脉相连,无法割舍。 她原以为,生下孩子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个能站稳脚跟的筹码。 可当将他们拥入怀中时,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就是母爱——世间最难以割舍的羁绊。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弹出了透明面板。 【好孕系统检测到宿主孕育的奶团子,即刻启动泌乳模式。】 【检测到当前环境风险等级:中等。】 【为确保奶团子能够喝到最优质、最纯净的乳汁,健康成长,系统特此开启“神母守护”防御功能。】 【功能详情:哺乳期间,系统将自动为宿主拦截所有物理打击、化学毒素、生物病毒伤害。】 沈眉妩盯着那些闪烁的文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就意味着,只要她还在哺乳,这宫里的明枪暗箭、鸩酒砒霜,甚至那防不胜防的巫蛊诅咒,统统都伤不了她分毫? 思忖间,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涨涨的,下一刻,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香。 两个襁褓中的小家伙似有所感,嗅着那与生俱来的食粮气息,开始哼哼唧唧起来,不停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宫人见状,连忙上前:“娘娘,皇太孙和郡主许是饿了,奴婢们抱去乳母处吧?”“不必了。”沈眉妩当即解开衣襟,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白。 她迫不及待将两个饱满的粮袋塞进孩子口中,“往后,我自己喂他们即可。” 温热的养料源源不断进入两张嗷嗷待哺的小嘴里,胸前饱胀的感觉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宁。 “这……”宫人们有些难以置信。 这皇宫里哪个主子不是生完孩子就丢给乳母,生怕喂奶坏了身段,从此失宠? 她们还从未见过甘愿自降身份,亲自哺乳的主子。 见此场景,萧时隽素来清冷的俊脸顿时染上了薄红。 他下意识别过视线,轻咳一声:“胡闹!你刚经历生产,身子亏空得厉害,哺乳只会雪上加霜。内务府挑的那些乳母个个有经验,把孩子交给她们,你也能省心不少。” “谢殿下体恤,可妾身主意已定。”沈眉妩声音清浅,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妾身出生卑微,不像别家小姐那般满腹经纶,这奶水大概是唯一能给孩子的了。等他们以后念书习字,妾身或许连最粗浅的道理都教不了。若连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都假手于他人,那妾身……有何颜面做他们的母亲?” 见她一幅神色坚定的模样,再看那两个小家伙,正鼓着腮帮子如饥似渴地吞咽,萧时隽无奈,只能应下。 “也罢,想喂便喂吧,若身子支撑不住便要停下来,切莫太勉强。” 接着,他又嘱咐宫人,“传膳房,给侧妃的补品加倍,务必将她的身子调理到最好!” “是,殿下!” 两个宫人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大人,还有一对正大口吞咽奶水的婴孩。 两个婴孩吮吸时发出的啧啧声,在这一方静谧天地里显得格外突兀,莫名有几分勾人心火。 胸前的沉重逐渐消散,沈眉妩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怀里两个小家伙也似乎吃饱了,半眯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咂摸着,像是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抬眸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萧时隽正盯着她……不,是盯着她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眼神幽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沈眉妩这才惊觉自己衣衫不整,胸前春光大片袒露。 那一抹刺目的莹白在昏黄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热意“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她局促地侧过身,试图用薄被掩住那两处沉甸甸的圆润。 “殿下……他们吃饱了。” 萧时隽如梦初醒,面色竟染上一层可疑的绯红。 “好,孤让人抱他们走。” 他语速极快,似要强行压下某种躁动。 片刻后,宫人们躬身入内,动作麻利地抱走了两个熟睡的皇嗣。 待孩子离去,殿内那股浓郁的奶香味却并未散去,反而越发黏稠。 沈眉妩心跳如鼓,不敢直视他的眼,只管将头埋入枕间。 “殿下,妾身累极,想歇息了。” 这逐客令下得生硬,带着几分急于逃避的慌乱。 “你睡吧,孤……先回东宫。” 萧时隽走得极快,步履间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错觉。 未央宫外的寒风凛冽,刀子般刮在他发烫的侧脸上。 刺骨的冷意,总算让他浑噩的脑子寻回几分清醒。 可方才那副画面却像烙铁般,死死烫在他的记忆深处。 那两个还没巴掌大的小家伙,凭什么能那样肆无忌惮地霸占那处柔软? 他抿紧薄唇,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心底深处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对亲生骨肉的嫉恨。 空气里那股清甜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 那乳汁,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种荒唐的念头一旦冒头,便如疯长的野草,搅得他心神不宁。 堂堂大周太子,竟在肖想那些妇人家喂养婴孩的吃食。 真是疯了! 风雪更大,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 沈眉妩沾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沉,连宫人何时进来吹熄了烛火都毫无察觉。 夜色如墨,她混沌的睡意中,仿佛有一道颀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床前。 那影子俯下身,随即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紧接着,粗粝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与怜惜。 沈眉妩猛然惊醒,心跳如擂鼓。 她豁然坐起,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护身符,上面用朱砂绣着繁复的符文。 门外忽地响起宫人轻柔的叩门声:“侧妃娘娘,您醒了吗?皇太孙和郡主饿了。” 沈眉妩连忙地将那枚护身符往锦被深处一塞,而后才稳住心神,答道:“进来吧。” 宫人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进来,将他们轻放到沈眉妩怀里,便识趣地垂手立在一旁。 胸口的涨意传来,她解开衣襟,将孩子揽入怀中。 婴孩们立刻大口地吮吸起来。 她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状似不经意地问:“昨夜殿下是不是回来过?” 宫人恭敬地回答:“回侧妃娘娘,太子殿下昨夜宿在东宫,并未回未央宫偏殿。”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眉妩喂奶的动作一顿,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上脊背。 不是萧时隽。 那昨夜潜入她房中,将护身符塞进她掌心的男人,究竟是谁?! 第一卷 第23章 皇嫂,你猜? 沈眉妩落水后早产,身子亏损,被暂时安置在未央宫这处偏殿里坐月子。 伺候的宫人皆是萧时隽亲自挑选的,规矩严明,心思缜密。 为迁就她要亲自给孩子喂奶的执拗,两个才出生的皇嗣并未送远,就被安置在她一墙之隔的暖阁里。 皇帝和皇后对这对龙凤胎可谓视若珍宝。 不仅赏赐流水般送来,为了确保皇孙安危,还调拨了一队禁卫军把守在偏殿外头。 门禁森严到了这般地步,犹如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眉妩看着那块护身符,指尖隐隐发颤。 究竟是谁? 竟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重重禁卫军,溜进她的寝榻前,将这东西塞在她手中! 她越想越觉得后颈发凉。 就在她满腹惶恐时,玄色衣角挑开帘幔,萧时隽跨过门槛,径直走了进来。 昨日那副胡子拉碴、眼底布满血丝的疲惫已全数消退,他又恢复了往常清隽得体的模样。 沈眉妩怀里正抱着两个婴孩,衣襟半敞。 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在外头,晃人眼。 气氛瞬间凝滞。 尴尬在两人视线交汇处疯狂蔓延。 沈眉妩耳根刹那间红透。 本以为依他素来清冷端方的性子,定会立刻回避,谁料萧时隽只顿了半步,直接抬手冲立在两旁的宫人挥了挥。 宫人们立刻垂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将殿门掩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寝殿只剩他们二人,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眉妩手指不自觉蜷缩,下意识扯过锦被想遮一遮。 虽说两人在床笫间做过最亲密放浪的事,可在这青天白日下袒露春光,她还是羞赧难当。 萧时隽掀起衣摆,径直在床榻边坐下。 他视线从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掠过,喉结微滚,又强行移开。 “有件事,孤昨日就想问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容闪躲的压迫感,“宫宴那日,你为何会突然离开宴席?又为何会落入湖水中?” 这两日,他几乎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查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湖边的足迹全被混乱的人群踩踏破坏,伺候的宫人更是口供一致,全咬定没瞧见侧妃去了哪儿。 唯一不对劲的,只有他那个素来荒唐的三弟萧时凌。 那夜萧时凌顶着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神色癫狂又阴郁。 听见这话,沈眉妩心尖猛地紧缩。 那夜长乐宫偏殿里,萧时凌犹如毒蛇般寸寸逼近的一幕猛然闯入她的脑海中。 病态邪肆的言语,深藏掠夺的视线,仿佛还黏腻在身上! 若让萧时隽发现她与萧时凌独处一室,甚至险些被轻薄,她的清誉就全毁了! 她出身本就不体面,自己的生母更是背负了爬床的丑名,若再与三皇子纠缠不清,今日所得的一切便会化成齑粉! “妾身……是自己离开宫宴的。”她垂下眼睫,“烟花的声音实在太吵了,腹中孩子动得厉害,妾身便想着离烟花远些。谁料走到湖边,一不小心脚底踩空,这才堕入湖水中,好在最后没事。” 萧时隽眉头不可遏制地蹙了起来。 她在撒谎。 这破绽百出的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 其一,依着她一贯谨小慎微的性子,怎敢怀着双胎、连个贴身宫人都不带,独自在外头乱晃? 其二,若是脚滑落水,顶多在岸边挣扎,可那夜他循声找过去时,她整个人几乎在湖泊中央沉浮! 分明是被什么人逼入绝境,或者是被人从桥上直接抛掷下去的! 一股无名火直窜胸臆。 他紧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她为何要骗自己? 是为了遮掩事实,还是在保护什么人? 萧时隽竭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躁,放缓了语调,假装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那你离开宴席后……可曾见过孤的三弟?” 沈眉妩惊得猛然抬起头,瞳孔有一瞬骤缩。 “没有!”她脱口而出,“妾身未曾见过三殿下!” 她否认得太快了,快到欲盖弥彰,满脸写着心虚。 萧时隽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膨胀发酵,化作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究竟在顾虑什么? 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险些一尸三命,却宁可死死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也不同他说实话!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偏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时隽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翻涌的阴霾。 “你先好好歇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背影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沈眉妩喂完龙凤胎,示意宫人将他们抱至隔壁暖阁。 夜晚,她躺在床上,合眼装睡。 果然,殿里的烛火被熄灭后不久,一道黑影便潜入殿中。 那人脚步声极轻,若非她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 帐幔被一只手缓缓掀开,他坐到床沿,属于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 一只手缓慢朝她的脸颊探来。 沈眉妩猛然睁眼,用尽全身力气暴起,手中的金钗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的喉咙!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将她牢牢锁死。 金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失去了反抗的武器。 “看到皇嫂这般活蹦乱跳,我便放心了!” 男人轻浮邪肆的声音响起,像一条毒蛇,钻入她的耳朵。 沈眉妩的血液瞬间凝固,随即是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 “果然是你这个无耻之徒!” 黑暗中,他似乎笑了,胸腔发出低沉的震动。 “怎么,皇嫂死里逃生,心里还惦记着我?”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腕,动作暧昧又危险。 沈眉妩怒意更甚:“放开我!否则,我便喊人了!” “你不会的。”萧时凌的语气笃定无比,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脖颈。 一股清甜的奶香混杂着她独有的体香袭来,他眼底的墨色愈发浓稠。 “你若想暴露我,今日皇兄问起那夜的事,你就不会隐瞒了。” 沈眉妩只觉得脊背发凉。 今天下午在殿内,她与萧时隽说的话,他竟全都知道!? 难怪萧时隽彻查了两日,依旧对那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未央宫,不,这整座皇宫,早已布满了萧时凌的眼线!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一个皇子竟有如此通天的能耐,是多可怕的事? 萧时凌察觉到她的恐惧,竟有几分不忍。 他松开她,柔声安抚道:“皇嫂放心,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特地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沈眉妩揉着被他捏疼了的手腕,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出声:“你担心我?三殿下,你确定不是猫哭老鼠假慈悲?不是想趁机毁我清誉,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当然不是,你为何这样想我?”萧时凌借着殿里微弱的炭火暖光,细细临摹她的眉眼,“那晚我玩笑的确开得有些过头,没想到皇嫂竟会被吓得跳湖。这几日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直到得知你脱离险境,这才放下心来。” 沈眉妩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三殿下这是内疚?我还以为三殿下与常人不同,压根不知何为愧疚!” 被人当面这般讥讽,萧时凌却不怒反笑。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内疚。可是皇嫂,那夜看你跳湖,我是真的后悔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一旁的锦被上。 那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明黄色的平安符。 “那平安符是我专程去普陀寺为你求的。”萧时凌嗓音低沉,隐隐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讨好,“那里的僧人说,这个很灵。能护你平安!” “我的平安,从来不是这种东西护着的!” 沈眉妩说着,一把抓起锦被上的平安符,用力一扔,那平安符顿时落入不远处的炭火盆中。 不到片刻,便彻底烧成了灰烬。 萧时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呼吸一滞,目光触及她腕间的佛珠,顿时冷笑起来。 “皇嫂如今有了皇兄送的佛珠保佑,自然不需要我的平安符。是我多此一举了。如今看你没事,我也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站起身,正准备往窗台走去。 “站住!”沈眉妩唤住他,“你还没告诉我,那晚为何要害我?” 萧时凌转头,冲她一笑:“皇嫂,你的姐姐沈清羽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往后你得多提防她。” 沈眉妩脑中似有惊雷劈下。 沈清羽,竟是她? 这个从其他时空穿越而来的女子,占着她嫡姐的身子,屡次三番要对她下毒手。 如今,竟和三皇子勾搭上了! 萧时凌看着她惊疑不定的神情,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往后不会再听她的话。绝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 “三殿下为何要和嫡姐合作?难道是为了得到她手中的钱财?” 萧时凌一脸不屑:“她那点银子,还不足以让本皇子替她做事!” 沈眉妩逼视着他:“那你为何要毁我清誉?我同你无冤无仇,若不是沈清羽指使,你根本没有理由这般对我!” 萧时凌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皇嫂,你猜?” 丢下这句暧昧不清的话,他便如鬼魅般越窗而出,玄色身影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 第一卷 第24章 孤今夜要在这睡下! 沈眉妩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纱簌簌作响,犹如鬼魅低语。 若萧时凌的眼线已经遍布皇宫,那就意味着,他能随时随地取了任何人的性命! 难道…… 萧时隽当初中毒,是他的手笔? 沈眉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寒毛根根倒竖。 若萧时隽死了,凭萧时凌的手段和母族林家的势力,储君之位势必会落到他手中。 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和两个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看来,仅仅依靠一个好孕系统,生下带有皇室血统的孩子,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没有权势的庇护,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她得确保孩子的生父——萧时隽,能够平安无虞地登基称帝。 只有他坐稳了那个位置,她和她的孩子,还有她的娘亲,才能拥有长久平稳、锦衣玉食的生活! 次日清晨。 沈眉妩刚喝完汤药,宫人便通报,皇后娘娘来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冷意。 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婆母,打心眼里瞧不上她。 瞧不上她的出身,瞧不上她那曾是洗脚婢的生母。 今日屈尊降贵来看她,绝非关怀,定是为了敲打! 果然。 皇后一袭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尾凤钗,仪态万千地走进殿内。 她甚至连一句寒暄都吝啬,刚落座不久,便端起了婆母的架子。 “听说,你非要亲自给两个孩子喂奶?” 沈眉妩恭顺低头:“回母后,是。” “胡闹!”皇后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你刚生产完,身子骨虚弱,奶水能有多充沛?要是饿到了本宫两个孙儿,你担待得起吗!” “况且……”她目光凌厉地扫过沈眉妩的脸,语气刻薄,“这宫里头,哪个女人会亲自给孩子喂奶?你当这里是乡野村妇的农家院落吗!这要是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还以为本宫这个当婆婆的刻薄寡恩,苛待了你呢!” 字字句句,皆是斥责。 沈眉妩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母后言重了。妾身奶水充足,两个孩子日日都吃得饱足,从未因吃不好而哭闹过。” 她抬眸,直视皇后盛怒的眼睛,不卑不亢,“若母后不信妾身的话,大可去问刘太医。他日日来请平安脉,自是最清楚妾身的情况。” “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母后母仪天下,何须将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皇后愣住了。 她诧异低瞪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个她向来瞧不上、觉得上不得台面的沈家庶女,如今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竟然敢当面顶撞她了! 这是在暗讽她堂堂皇后,却在这捕风捉影,跟个市井泼妇一样计较吗?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看来,之前故意把太子受伤的事闹到皇帝那去,肯定也是这贱人故意的! 好深沉的心机! 想到这,皇后气恼不已,干脆站起身,指着沈眉妩的鼻子大骂。 “放肆!怎么,才刚生下一对龙嗣,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连本宫这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别以为陛下开恩,帮你那下贱的洗脚婢娘亲抬了身份,你就能一步登天了!以为这太子妃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 “本宫告诉你!只要本宫还活着一天,只要本宫不同意,你这辈子,休想当上隽儿的正妻!”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宫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是谁在殿里大呼小叫!”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如同惊雷般在未央宫炸响。 皇后顿时脸色骤变。 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 她急急回头,看向门口。 只见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正大步跨进殿门。 他脸色阴沉,不怒自威。 皇后双腿一软,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叩见陛下。陛下,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沈眉妩见状,连忙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行礼。 皇帝当即给了身旁的大内总管荣公公一个眼神。 那荣总管极有眼色,连忙上前扶住沈眉妩。 “哎哟,侧妃娘娘!您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着呢,陛下特意交代了,您不必多礼,快快躺下!” 沈眉妩这才坐回床上,垂眸低声道:“谢陛下体恤。” 皇帝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皇后,径直走到榻前。 他看着沈眉妩,语气温和了许多:“朕听说两个皇孙都在侧妃这儿,心里惦记,便想来看看他们。怕通报的声音吵到侧妃休息,朕才特意吩咐人不要出声。” 说到这,皇帝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猛地扫向皇后。 “谁知朕一来,便听到你在大声责怪侧妃!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在这月子房里,这么大声嚷嚷!” 皇后被质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臣妾……听说侧妃亲自喂养皇孙,担心她奶水不足,让皇孙吃不饱,关心则乱,这才说得大声了些。” 皇帝负手站在摇篮前,目光落在在那对睡得正香的龙凤胎身上。 冷硬的帝王面庞上,竟浮现出难得的慈爱笑意。 “朕看两个孙儿倒是养得白白胖胖,不存在吃不饱的问题。况且,孩子吃不饱哪能睡得着?” “话虽这么说,可放眼整个皇宫,哪个女子亲自喂养自己的孩子?”皇后不依不饶,“这后宫那么多奶娘乳母,侧妃非要自己亲自喂养,传出去,还以为我们皇家多苛待她呢!” 字字句句,全是在指责沈眉妩不识大体、丢了皇家的颜面。 皇帝眉头一皱,极其不悦地扫了皇后一眼。 “朕倒是觉得,侧妃是个为孩子着想的好母亲。这孩子在母亲身边就是不一样,不哭不闹,吃得饱睡得香甜。” 皇帝眼里浮现出一层罕见的温情,仿佛陷入久远追忆。 “朕记得自己小时候,为了能在母妃身边多待一会,时常故意吃坏肚子,只有这样,朕的母妃才会亲自来殿里照顾朕。朕当时已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了,尚且如此,更别说这么小的婴孩了。他们定是更希望在自己母亲身边多待一会的。” 在权力倾轧的深宫,亲情往往是最稀缺的奢侈品。 沈眉妩眼眶微红,感动不已:“谢陛下!妾身正是这个想法!” 皇帝笑着对她道:“你就好好照顾好朕的两个皇孙吧,若有别的要求,定要及时告知。这可是朕的嫡长孙,朕定要给他们最好的!” “是,妾身记下了。”沈眉妩温顺应道。 见皇帝如此护着沈眉妩,皇后心里妒恨交加。 她故意开口道:“陛下,瑞安王和平乐郡主下个月便会抵达皇宫,臣妾准备给他们办一场接风宴,您意下如何?” 说出“平乐郡主”四个字时,她特意拖长尾音。 皇帝正逗弄怀里的孙儿,全然未觉皇后话里的机锋。 “瑞安王战功赫赫,多年来为朕守护大周江山,如今回京,朕自然要款待他和他的家人!这接风宴自然要大肆操办,就由你来安排吧!” “是,陛下!”皇后答应得异常痛快。 临走前,她转过身,刻意剜了沈眉妩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仿佛在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直到帝后二人的仪仗彻底走远,殿内才重新恢复安静。 沈眉妩坐直身子,面上的柔弱惊惶瞬间褪去。 她替孩子掖好被角,心里却满是困惑。 瑞安王回京,与她何干? 为什么皇后提起那位平乐郡主时,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皇后与其把心思全花在对付她这个侧妃身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付三皇子和他的生母林贵妃! 如今三皇子羽翼渐丰,那对母子的暗线只怕都要将整个皇宫渗透了。 —— 夜晚,沈眉妩刚准备睡下,殿门忽然便被人推开。 来人携卷满身森冷夜露踏入内室。 竟是萧时隽! 她连忙撑起身子:“殿下,这么晚了,您有事找妾身?” 萧时隽顿住步子,冷冷看着她:“怎么?不愿孤留在你屋里?” 沈眉妩满头雾水。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今晚说话这般夹枪带炮的? 她正要开口分辩,却见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竟抬起手,径直去解腰间那条玉带。 “殿下,你这是……” 萧时隽随手将中衣扯松,露出半截冷白锁骨。 “孤今夜要在这睡下!” “什么?”她惊愕不已。 她还没出月子,身下恶露未止,怎能和他同床共枕? “殿下,不可!”沈眉妩急急道,“妾身还在坐月子,身上不净……” 这男人向来有洁癖,平素沾些灰尘都要换件衣裳。 今日非要睡这血气冲天的榻上? 萧时隽动作倏地停下。 他俯下身,一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看向她,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彻底拆解看透。 “你是真怕自己身上不净?”他字字句句宛若淬满冰碴,“还是不想孤留在你屋里,坏了你的好事?” 第一卷 第25章 他的醋意 沈眉妩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知道萧时隽这怒火的根源,来自他手下暗卫一份语焉不详的密报——三皇子萧时凌,昨夜曾潜入她殿中,逗留足有半柱香的时间。 暗卫特意强调,全程都没听到她半声呼救。 得知此事的萧时隽妒火中烧。 萧时凌觊觎他的储君之位已非一日,如今竟连他的侧妃也想染指! 最让萧时隽怒不可遏的,是沈眉妩的沉默。 在他看来,那份缄默无异于一种无声的背叛与袒护! 他一直在等她主动坦白,可她偏偏只字不提,守得密不透风。 今夜若是他不来,他们还要私会多少次? 嫉妒灼烧着萧时隽的心,他因此萌生了在沈眉妩屋里就寝的念头。 察觉到他周身低沉的气压,沈眉妩只得顺从道:“殿下若要留下,自是妾的福分。只是妾身夜晚要起来好几次喂两个孩子,但愿不要吵到殿下才好。” “孤的孩子,孤不怕吵!” 萧时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随即径直合衣躺下。 沈眉妩无奈,只能继续躺下睡觉。 她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萧时隽却难以入眠,身侧平稳的呼吸声,成了折磨他的酷刑。 一想到昨夜萧时凌肆无忌惮地潜入她屋里,还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心里就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他。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为何不告诉自己? 还有,她怎能睡得如此心安理得? …… 后半夜,沈眉妩是被一阵胀痛憋醒的。 胸前沉甸甸、硬邦邦的,以往这时,宫人早该将饿得嗷嗷哭的龙凤胎抱来了。 可现在,殿内依旧一片寂静。 她忍着不适,悄悄起身想去唤人,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淬着冰的声音:“夜深露重,你这是要去哪?” 沈眉妩一惊,回头便对上一双在暗夜中泛着幽光的眸子,如巡视领地的孤狼,危险且充满了审视意味。 “殿……殿下,您还未睡?” 他冷嗤一声,话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想趁孤睡着,去私会什么人么?” 沈眉妩被这阴阳怪气的话噎住了。 她有些委屈道:“妾身……想去喂两个孩子。” “喂孩子?”萧时隽冷嗤一声,“这是什么拙劣的借口?孩子醒了,自有宫人会抱来殿里,哪里需要你亲自去?” 她胸口胀痛难忍,犹如针扎,语气也带了几分焦急。 “话虽如此,但今夜实在……” “不许去!”萧时隽厉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强硬,“今夜,不许你离开孤半步!” 沈眉妩无奈至极,只能被迫退回床榻内侧。 刚躺下,萧时隽长臂一伸,将她死死锁入怀中。 铁臂箍紧她的腰肢,力道大得骇人。 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缝隙,怀里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便会和他那个荒唐的三弟双宿双飞一般。 黑暗中,萧时隽的身体明显一僵。 沈眉妩顿时无地自容。 “是,殿下……”她羞红了脸,“要不,妾身还是去隔壁喂两个孩子吧!” 萧时隽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他们若饿了,会醒来的。现在不醒,就证明他们不饿。” “那可如何是好?”沈眉妩都快急哭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之前都是她还未涨奶,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就已经被抱来了。 不像今夜,她涨得都溢出来了,两个孩子还在沉睡中。 她坐立难安。 黑暗中,萧时隽喑哑的声音传来:“孤……帮你。” 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沈眉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她感觉一片温热覆了上来……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终于将她彻底据为己有的满足感。 因昨夜她见萧时凌的不快,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 沈眉妩面红耳赤,骤然被疏解的轻松感觉,却让她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龙凤胎是在半柱香后被宫人抱进殿里的。 两个小家伙饥饿难耐地寻找他们的粮袋。 沈眉妩面红耳赤地背对着萧时隽喂养两个孩子。 萧时隽看着自己两个亲生骨肉,之前那股嫉妒烟消云散。 他的侧妃总算不会只被这两个小家伙霸占了。 他们能吃的,他也能。 —— 萧时隽宿在沈眉妩殿中的消息,不出半日便长了翅膀似的飞入了坤宁宫。 皇后气得心口发堵,怒气冲冲地直奔未央宫质问:“你如今月子尚未坐满,身子秽气未清,怎敢蛊惑太子留宿于此?” 沈眉妩一脸委屈:“母后明鉴,此事……并非妾身所愿。不如,您亲自去劝劝殿下吧?” 萧时隽睡在她身边,夜晚不许她下床寻龙凤胎喂奶,这对龙凤胎现在入睡时间越来越长,可她依旧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涨奶。 每次萧时隽都会代劳,帮她纾解不适…… 实在太羞耻了! 她巴不得他回东宫睡,这样她反倒自在些。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在炫耀萧时隽的宠爱,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儿子执拗,她哪里劝得动? 何况,先前算计他一事落下了嫌隙,母子俩早已离心。 皇后最终只能拂袖而去,回到坤宁宫,气得摔了一地东西,咬牙切齿道:“沈眉妩,你别得意!等平乐郡主回京,本宫定要让你失宠!” 可平乐郡主还要足足一个月才能抵京! 这口气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憋坏了她心肝脾肺肾! 伺候在旁阮嬷嬷端来一碗温热顺气汤,挥退殿内宫人。 她凑到皇后耳畔,压低声音出主意。 “娘娘,这一个月干等,那得多憋屈啊!不如,咱们先对东宫偏院那位下手?” 东宫偏院?沈眉妩的生母林婉? 皇后眼里骤然亮起一簇毒火。 沈眉妩如今有隽儿护着,她碰不得也害不得,可要动那个上不得台面亲娘,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有什么好法子?快给本宫细细说来!” 阮嬷嬷阴恻恻一笑,附耳过去嘀咕几句。 皇后原本阴沉面容渐渐放晴,最后竟发出一阵短促冷笑。 ……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过。 沈眉妩终于熬出月子,两个小家伙也迎来满月礼。 八个月早产,双生子生下来时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 可经过这整月精心喂养,两个粉团子早就脱胎换骨。 小胳膊小腿跟白玉藕节一样圆润,小脸粉嫩,奶香扑鼻。 谁还能看出半点不足月孱弱模样? 皇帝龙颜大悦,抱着两个孩子根本舍不得撒手,赏赐更是如流水般,一箱接一箱抬进东宫库房。 他甚至亲自拟旨给两个宝贝孙子孙女赐名。 哥哥叫萧景珩,妹妹唤萧景钰。 满月宴上喜气洋洋,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可没想到,东宫偏院忽然出事了! 一队凶神恶煞侍卫如狼似虎闯进林婉住处。 不到半柱香功夫,便从她床榻最里侧翻出一个诡异人形布偶。 布偶上扎满钢针,赫然写有生辰八字! 而那八字,竟是当今皇后生辰! 皇后怒不可遏,指着林婉破口大骂:“大胆毒妇,竟敢用巫蛊之术咒本宫死!” 林婉百口莫辩,被强行关进坤宁宫柴房里听候发落。 沈眉妩刚踏进殿门,婢女朱梅便满脸惊恐地跑进来寻她:“娘娘,大事不好了!坤宁宫的侍卫在夫人房中搜出一个扎着皇后生辰八字的布偶小人,皇后认定她施巫蛊诅咒,已命人将她强行带走了!” 沈眉妩一惊,来不及换下满月宴上繁复宫装,提起裙摆直奔坤宁宫。 一进殿门,她便跪在皇后面前,哀求道:“母后请明察,妾身娘亲绝不会做这种事!” 皇后高坐凤椅,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那人偶可是从她屋里搜出,人赃并获!陛下最恨巫蛊之术,本宫身为中宫,怎能姑息养奸?”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撇去茶汤表面浮沫。 “念在你为太子生下两个孩子份上,本宫今日便大发慈悲不追究你。你快回去吧,别在这惹本宫心烦!” 沈眉妩只觉荒唐至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因为小人是在妾身的娘亲屋里搜出,便能直接定罪吗?妾身的娘亲从前不过是个洗脚婢,嫁给父亲为妾后,连沈家大门都未曾踏出过一步!试问她一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内宅妇人,从何处习得这阴毒巫蛊之术?” 皇后眼皮一跳,端茶手腕顿在半空,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沈眉妩抬起头,目光直逼过去。 “再者,母后的生辰八字乃是宫中绝密!她一个连皇宫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外命妇,又是如何准确得知?”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后被问住,胸口剧烈起伏。 这死丫头,牙齿竟这般伶俐! 她恼羞成怒,猛力将茶盏砸向沈眉妩脚边。 碎瓷片飞溅,划破了沈眉妩裙摆,险些伤到肌肤。 “放肆!怎么,你如今竟敢当众说本宫冤枉了她不成?” 沈眉妩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冷意,语气却不卑不亢: “妾身不敢,只是此事破绽百出。母后宅心仁厚,定是被哪个居心叵测之人蒙蔽了双眼!若不将这背后真正想害母后之人揪出,母后将来怕是夜不能寐!” 好一顶大帽子! 皇后气急败坏,指她指尖都在剧烈打颤。 “你……你这个……” “侧妃说得没错。”一道低沉威严男声突兀在殿门外响起,“此事确实古怪得很,朕也同意侧妃做法!” 皇后如遭雷击,猛然转头看向殿外。 只见一袭明黄龙袍皇帝大步跨入殿内,不怒自威。 跟在他身后,是一身玄色常服太子萧时隽。 萧时隽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众人,牢牢锁在沈眉妩身上。 见她好端端跪在那,没受什么重刑,他紧绷下颌线条才稍稍放松些。 这女人,出了事为何不先派人通知他? 偏要自己单枪匹马闯这龙潭虎穴! 皇后双腿发软,险些从凤椅上跌落。 陛下怎会此时过来? 皇帝大步走到殿中央,神色冷厉如铁,厉芒扫过皇后。 “朕绝不允许有人用巫蛊之术,残害皇后!” 第一卷 第26章 巫蛊之术 皇帝那一记冷厉目光,像冰锥般扎在皇后身上,她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密密麻麻冷汗。 她原想着,在坤宁宫这方寸之地,凭她中宫威仪,处置一个没根基的林氏不过是碾死只蚂蚁。 谁能料到,本该在御书房议事的皇帝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殿。 皇后稳了稳心神,强挤出一抹端庄却僵硬的笑:“陛下,不过是内宫琐事,没想到竟惊动了龙驾。这林氏心术不正,竟敢私藏巫蛊人偶咒诅臣妾,臣妾正打算按规矩发落了她,免得脏了陛下的眼。” 皇帝在首位坐定,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巫蛊乃国之大忌,涉及中宫安危,岂是‘内宫琐事’四字能遮掩?朕今日倒要亲眼瞧瞧,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用巫蛊之术害皇后!” 皇后心口猛跳,掩在宽大袖摆里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她绝不能让火烧到自己身上,于是赶忙给身侧的阮嬷嬷使了个眼色。 阮嬷嬷心领神会,当即开口: “启禀陛下,扎着臣妾生辰八字的人偶,就是打林氏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伺候林氏的小宫女也招了,说林氏夜半常对着烛火念念有词,行迹诡秘,像是在行巫蛊之术!” 皇帝的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沈眉妩,沉声问道:“沈侧妃,此事你如何看?” 沈眉妩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启禀陛下,妾身的娘亲出身卑微,进沈家前连字都不识几个。她一介妾室,如何知晓皇后一国之母的生辰八字?此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皇后反驳道:“她虽是妾,到底在沈家待了这么多年。本宫是沈家嫡女,生辰在家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她若存心打听,想知道易如反掌!” 沈眉妩心底冷笑,看来,皇后是铁了心要诬陷她的娘亲。 “既然娘娘认定是我娘亲所为,那便请陛下准许妾身演一场戏。是非曲直,一试便知!” 皇帝看着眼前倔强又冷静的女子,破天荒地点了点头:“准了。” 沈眉妩来到萧时隽身旁,凑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萧时隽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偏过头,对身后的近卫统领下了令。 “来人!侧妃沈氏居心叵测,涉嫌教唆生母行巫蛊邪术。将她拿下受审!” 话音刚落,两名铁面侍卫大步上前,粗暴地将她双手反剪于身后。 皇后瞧着这一幕,眼里全是茫然。 这演的是哪一出? 萧时隽不是最宠这小蹄子吗?怎么转眼就翻了脸? 片刻后,浑身战栗、发丝凌乱的林婉被从柴房拖了上来。 当她看清沈眉妩竟被侍卫反剪双手跪在殿中,连忙跌跌撞撞扑过去:“妩儿!我的孩子!陛下,太子殿下,那人偶真不是臣妇弄的,臣妇冤枉啊!” 萧时隽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婉,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孤查清了,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林婉哭声一顿,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便听萧时隽接道:“这些诅咒皇后的阴邪东西,是沈侧妃所为。孤,现在就要将她就地正法!” 林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儿。 “不!不是这样的!”她尖叫一声,猛地冲向皇帝的方向,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陛下,那人偶是臣妇的!是臣妇一时糊涂,因为嫉恨皇后娘娘富贵才做的!和侧妃没关系,求求殿下,饶了妩儿吧!” 皇后在一旁冷嗤:“哼,方才还喊冤,这会儿倒是不打自招了。” 她随即看向皇帝,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陛下,既然林氏已经承认此事,不如就让臣妾代为处置吧?” 皇帝神色浅淡,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急,既然隽儿都来了,就看他如何定夺此事吧!” 皇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帝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 萧时隽走到林婉跟前,单手负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既然你认罪,那孤问你,那偶人背后贴着的生辰八字,究竟是何内容?” 林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偶她连见都没见过,哪里知道上面贴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内容? “怎么,你自个儿写的字,竟记不住?”萧时隽故作嘲弄道。 林婉急得满头大汗:“殿下,真是臣妇做的,求您了,放了侧妃吧,此事与她无关啊!” “说不出生辰八字,看来是想替沈侧妃顶罪,孤绝不姑息!”萧时隽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来人,将沈侧妃拖下去,关进天牢,严刑逼供!” 侍卫们当即架起沈眉妩就往外拖。 林婉这下彻底慌了,她爬过去抱住侍卫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求求你们,真是臣妇所为,与侧妃无关……” 此时,萧时隽却突然抬手,示意侍卫停下。 他转过身,朝上首的皇帝深深一揖:“父皇明鉴。若那人偶真是林氏的,她救女心切,绝不可能连八字都说不出。” 一切,已然分明。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殿下这番闹剧,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此事,与林氏无关。林氏连皇后的生辰八字都不知晓,又如何能施展巫蛊之术加害于她?定是有奸人栽赃陷害,才闹出这等荒唐事端。来人,给朕彻查此事,定要将这在后宫中暗用巫蛊之术的真凶揪出来,重重责罚!” “是,陛下!”众人齐齐向皇帝行礼。 唯有高座上的皇后脸色煞白如纸。 此事本就是她自导自演,若皇帝当真彻查下去,岂不是很快便查到她头上? 为了陷害儿媳的生母,竟动用皇帝平素最厌恶的巫蛊之术大做文章,若被皇帝知晓,她这一国之母的脸面岂不是彻底尽毁? 不行!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 —— 沈眉妩将心神恍惚的母亲林婉一路搀扶回了东宫偏院。 林婉经此一吓,早已六神无主。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妩儿……娘……娘真的没有……” “娘,女儿信你。”沈眉妩将母亲扶到床边坐下,柔声安抚,“你什么都没做,谁也冤枉不了你。” 她为母亲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一片崭新的柔软,动作一顿。 母亲素来节俭,惯用的是一床洗得发白的素色锦被,如今这床绣着繁复缠枝莲纹样的被子,华丽是华丽,却不是母亲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内,果然,那床旧被子不见了踪影。 她唤来偏院伺候的宫女,冷声问:“母亲的被褥,是谁换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回话:“回……回侧妃,是……是昨日坤宁宫的阮嬷嬷亲自过来的。嬷嬷说,说夫人的被褥陈旧了,特意……特意送了床新的来。” 原来如此。 那巫蛊人偶根本不是从母亲屋里搜出来的。 它从一开始,就被藏在了这床皇后“恩赐”的新被子里! 好一招偷梁换柱,好一招栽赃陷害! 沈眉妩挥退了宫女,殿内只剩下她与惊魂未定的母亲。 她坐在床沿,一颗心却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萧时隽? 阮嬷嬷是皇后的人,只要一查,便知道此事是皇后一手策划。 可萧时隽……毕竟是皇后的亲儿子。 母子连心,血浓于水。 他会为了她这个侧妃,去质问自己母后的所作所为吗? 沈眉妩不敢赌。 她与萧时隽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单单是一个身份,就让她无法像寻常女子那样,将他视作可以全然依赖的夫君。 万一他选择相信皇后,反过来质问她挑拨离间,那她与娘亲,便真真是万劫不复了。 好孕系统只能确保她生下健康的子嗣,却并不能为她守住太子侧妃的位置。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眉妩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 萧时隽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他今日似乎格外不同,褪去了往日的冷硬与疏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向她的目光却很专注。 “别怕。”他开口,声音难得放软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孤已派人彻查此事了,不会让你和你娘平白受了这委屈。” 他甚至抬起手,为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 那指尖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沈眉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倏然松懈。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自己。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她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还未来得及回应这份温柔,殿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通报声。 “殿下!侧妃!出事了!” 侍卫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坤宁宫的阮嬷嬷……在回宫的路上失足跌进了湖里,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沈眉妩惊愕不已,下意识看向萧时隽。 男人原本稍显温和的脸色,此刻已冷峻如冰,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惊疑,与一种冰冷的了然。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足”落水?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第一卷 第27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时隽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看来,此事定是与他母后脱不了干系,否则,她怎会如此着急便将人灭口? 为了撇清干系,他的母后,竟连跟了她几十年的心腹,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 而沈眉妩则感到一阵后怕,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后宫的争风吃醋,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绞杀。 她的娘亲,乃至她自己,都已身处旋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仅靠生儿育女便想在东宫立足,是远远不够的。 她唯有牢牢握住权势,方能真正护住她的至亲血脉! —— 坤宁宫的西暖阁里,皇后正跪在蒲团上,潜心念佛。 一道冷沉男声猝不及防在背后响起。 “母后手上沾染那么多鲜血,礼佛当真能洗去这些罪孽吗?” 皇后动作一顿,脑子里不受控制翻涌起阮嬷嬷那张惨白扭曲的面容。 那个伺候她大半辈子的老妇人跪在冷硬砖石上,头磕得鲜血淋漓。 “娘娘,老奴绝对不会出卖您的,求娘娘给老奴一条活路吧……” 可活人哪有死人嘴严?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她这在坤宁宫里的龌龊盘算。 皇后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起骇人戾气。 “若不是你非要将你父皇掺和进来,本来不需要死任何人的!” 萧时隽薄唇扯开一抹嘲弄的冷笑:“是吗?难道母后不是想借这出自导自演的戏,除掉沈侧妃的生母吗?”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本宫只想用那林氏拿捏沈侧妃,并没想过要她的命!” “倒是你,一个侧妃而已,竟护得这般紧,可还有半点当储君的样?!” 萧时隽面容毫无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儿臣只是不明白,母后为何总要这般苦苦相逼?沈侧妃温婉柔弱,甚得儿臣的心,她还为儿臣生了两个孩子,母后对她究竟有何不满?” “本宫就是见不得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皇后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拔高音量,端庄华贵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深藏骨髓的傲慢与嫌恶。 “一个庶女罢了!当上太子侧妃,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她有什么资格觊觎太子妃之位?那个位置,并非她能坐得起的!” 萧时隽眸光冷得像凝了层冰。 “母后,太子妃之位是儿臣要给她的。她从来就没跟儿臣要过。” 皇后冷嗤出声,眼中满是讥诮与不屑。 “你不必处处维护她,她这样的庶女本宫见多了,哪个不是铆足了力气想踩在嫡女头上?她表面低眉顺眼,实则早就对本宫将太子妃之位留给她嫡姐心生不满!若非如此,你受伤的事怎么会捅到你父皇跟前?” 萧时隽看着眼前陷入偏执癫狂的母亲,眼底最后丁点温度彻底散尽。 他简直不敢相信。 母后为了所谓的嫡庶尊卑,竟能疯魔到如此地步。 她根本不清楚她那个好侄女,到底是个什么腌臜货色! “母后为何这般看重沈清羽?你可知儿臣第二次中毒,便是她的手笔!” 这句话犹如九天玄雷,轰然砸在皇后头顶。 “什么?”皇后双目圆睁,“不,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萧时隽毫不留情斩断她最后的幻想,“儿臣的人还查出,那毒是她花了重金专程找人调制的。并且,她提前买下了解药。儿臣中毒后,她便急匆匆进宫。想来,是要借机献药,以博得救驾的功劳。” “母后,这般心思歹毒的女子,你当真想让她成为儿臣的太子妃么?” 皇后满脸愕然,张开嘴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母族嫡侄女,竟会做出险些闹出人命的荒唐事来! ——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沈眉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摇篮里的一双孩儿身上,他们呼吸均匀,睡颜安详,是她心底唯一的净土。 这时,一个轻佻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打破了满室静谧。 “这小郡主倒是可爱,长得像你!” 沈眉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身,萧时凌那张俊美又邪气的脸庞赫然映入眼帘。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是如何进来的?”她下意识攥紧掌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里是东宫,是萧时隽的地盘,守卫森严如铁桶,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皇嫂不必惊慌,我没有恶意。”萧时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今夜侄子侄女的满月宴,我有事没能出席,现在把礼物补上。”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两块玉佩。 那玉质地通透,光晕流转,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他上前几步,竟作势要俯身,亲手为摇篮里的婴孩戴上。 沈眉妩顿时怒了。 她夺过那两块玉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玉佩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为一地狼藉。 “这可是价格不菲的和田玉,可惜了。”话虽这么说,萧时凌脸上却不见半分惋惜之色。 “三殿下如今和我那嫡姐结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哪里会心疼这点东西?”沈眉妩字字带刺,冷冷道。 他闻言笑得邪肆,故意向前逼近几步,语气暧昧:“皇嫂这话说的,好像吃醋了?” 沈眉妩侧身避开他伸过来意图抚摸她脸颊的手,语气冷硬:“这里是东宫,太子的地盘!还请三殿下自重,否则,别怪妾身不客气!” “哦?”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猎物。“我倒是好奇,皇嫂打算如何对我不客气?” 沈眉当即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尖锐的银簪,将簪尖对准他,指节泛白。 “别过来!” 萧时凌看着那支在他眼中毫无威胁的簪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皇嫂,这东西伤不了我……” “那就用能伤你的!” 一个淬满了滔天杀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殿外掠入。 寒光一闪,利剑破空,直指萧时凌的咽喉! 是萧时隽! “孤的寝殿,你也敢擅闯!” 他双目赤红,周身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寝殿吞没。 沈眉妩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扑到摇篮边,将两个熟睡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躲进了最远的角落。 面对萧时隽的雷霆之怒,萧时凌似乎毫不在意。 他身形一闪,险险避开剑锋,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萧时隽的招数,一边还有闲心开口调笑:“皇兄这么生气作甚?我只是来给侄子侄女送份迟来的贺礼!” “孤的地盘,岂容你放肆!”萧时隽根本不听他废话,每一剑都朝着要害而去,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今夜,孤定要取了你的狗命!” 剑影交错,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两个婴孩顿时被惊醒,啼哭不止。 沈眉妩紧紧将他们抱在怀里,努力安抚他们。 面对萧时隽的攻击,萧时凌起初还能轻松应对,但随着攻势越来越猛,他有些招架不住,额角渗出了细汗。 他虚晃一招,逼退萧时隽,随即从怀中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萧时隽躲闪不及,吸入了一些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手中沉重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体力不支,整个人踉跄几步,重重跌倒在地。 而萧时凌则趁此机会,翻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殿内一切又重归死寂。 “殿下!” 沈眉妩顾不得安抚两个受惊啼哭的孩子,她将他们重新放回摇篮,快步奔向萧时隽,试图将他扶起。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挥开。 萧时隽撑着地面,艰难地喘息。 软筋散的药效正在他四肢百骸蔓延,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 可他的眼神,却比刚才的剑锋还要锐利,还要冰冷。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你分明不是第一次被这孽障骚扰,为何不告诉孤?” 她垂眸,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轻声道:“殿下,您中了药,先起来再说。” “孤在问你话。”萧时隽盯着她,一字一顿,耐心告罄,“他,是不是之前也曾来骚扰过你?” “他”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厌恶与杀意。 沈眉妩知道有些事瞒不下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迎上他满是猜忌的视线:“是。” 萧时隽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因怒火而剧烈起伏。 很好。 她终于承认了。 “为何不告诉孤?”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眉妩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 他此刻的模样,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愤怒,暴躁,却将所有利爪都对准了她。 她忽然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惨淡。 “告诉殿下什么?告诉您,三殿下三番两次夜闯妾身所在的宫殿,如入无人之境?” “还是告诉您,他言语轻佻,举止放浪,而我这个太子侧妃却连喝退他的能力都没有?!” “殿下,您是想听妾身哭诉,还是想看妾身的笑话?” “说了又如何?是让殿下觉得妾身水性杨花,不知检点,才引来了狂蜂浪蝶?还是让殿下觉得,妾身就是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深深扎进萧时隽的心里。 他怔住了。 他设想过她会狡辩,会哭泣,会找各种理由,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猜忌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他面前。 在此之前,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怀疑她是否与萧时凌有染,怀疑她是否欲拒还迎。 因为萧时凌看她的眼神,太不寻常,那种志在必得的侵略性,足以击碎他对这段关系的信任。 可此刻,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混杂着恐惧、愤怒与绝望的神情,萧时隽心头那点可耻的疑虑,瞬间被一股更猛烈的怒火和……心疼所取代。 他气她不信他。 更气自己,竟真的让她如此不安。 “你这么说,让孤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萧时隽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沈眉妩却不愿继续看他这般自怨自艾下去。 “殿下,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您没发现异样吗?”她看着他,神情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从方才到现在,宫人竟无一人进殿查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才他和萧时凌刀剑相向,兵刃碰撞的声音何其刺耳,动静那么大,竟没有一个宫人或侍卫冲进来护驾。 这就意味着…… 第一卷 第28章 清理门户 “殿下,或许整个东宫……都在三殿下的掌控之中。”沈眉妩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这话不是猜测,而是最接近真相的恐怖。 萧时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握紧了手中的利剑,在沈眉妩的搀扶下,强撑着虚软的身体,一步步挪出寝殿。 门外的景象,让他们如坠冰窟。 长廊下,庭院里,平日里当值的宫人和侍卫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 “这个混账东西!”萧时隽咬牙切齿,“为了潜入东宫不被发现,竟给孤整个东宫的人都下了迷药!” 这是他的东宫,他的地盘,竟被萧时凌当成了自家后院,来去自如! 简直将他一个大周储君的颜面狠狠踩在地上! 沈眉妩却紧锁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殿下,你来之前,有发现异常吗?” 萧时隽一愣,迅速回忆了一下。 他来寝殿时,沿途的侍卫宫人皆各司其职,并无异状。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宫人是在他抵达之后才倒下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和萧时凌打斗的间隙,无声无息地放倒了整个东宫的守卫,为萧时凌的潜入和逃离,扫清了一切障碍! 他的身边有内贼!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与凝重。 萧时隽身上的药效未褪,此事不宜声张。 两人心照不宣,暂时退回了殿内。 沈眉妩先去看了两个孩子,给他们喂了奶,将他们哄睡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去叫刘太医来。”萧时隽靠在软榻上,声音里透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孤要即刻解了这软筋散。” 沈眉妩有些犹豫,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殿下,万一那内奸……”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若他要伤孤,难道你在,他就伤不了了吗?” 一句话,让沈眉妩哑口无言。 是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快点帮他解了身上的软筋散,否则只会更加被动。 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萧时隽眼底那一点点无奈与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宇,冷声开口:“出来吧!”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外闪入,悄无声息地跪在他面前。 萧时隽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眼神阴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 “孤没想到,你竟会背叛孤!”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心上。 他猛地一颤,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音。 “殿下,属下的师妹被三殿下下了催命的毒,每个月都要吃解药,属下实在没办法……” “你师妹?”萧时隽冷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失望,“难道在你心中,孤连你的一个师妹都比不上?” “殿下待属下恩重如山,可师妹她……”黑衣人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她是属下心尖上的人,属下实在不忍心看着她死。” “可属下也知,背叛殿下罪该万死。今日,属下这条命便还给殿下,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如影’!”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他竟拔出腰间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横在颈间,用力一抹。 噗嗤—— 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地砖,也溅上了萧时隽的衣角。 他无声地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沈眉妩带着刘太医走进寝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可怖的一幕。 “啊——!” 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刘太医也被这血腥的场面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见惯了生死的医者,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先是上前探了探如影的鼻息,确认他已经死透,才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萧时隽。 “殿下,这是软筋散的解药。” 萧时隽面无表情地接过,吞了下去。 刘太医随即又去为殿外中了迷药的宫人侍卫一一解了药,并吩咐醒来的侍卫将如影的尸首处理掉。 整个过程,萧时隽安静得不像话,仿佛方才死去的不是与他朝夕相伴的贴身暗卫,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很快,宫人将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寝殿恢复了原样。 可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却像是钻进了殿内的一梁一柱,怎么也挥之不去。 刘太医和宫人都识趣地退下了。 沈眉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死人,还是这般惨烈的死法,心里极度惶恐不安。 可此时最令她担心的,是萧时隽。 他太安静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落在某处,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沈眉妩强忍着恐惧,挪动着发软的脚步,慢慢靠近他。 “殿下,您没事吧?”她试探着问。 “如影从十岁便跟了孤,跟了孤整整十二年,为孤挡了不少明枪暗箭。若不是他,孤怕是早就死了。”萧时隽惨淡一笑,“若这样的人也会背叛孤,那这天下,还有孤值得信任的人吗?”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沈眉妩心上。 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才是真正重创他的毒药。 她上前,不顾一切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殿下,妾身知道你心里难受。”她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你有没有想过,三殿下明明已经控制了你的暗卫,为何非要挑今夜做出这般张狂之事,逼得如影不得不现身,暴露他对您的背叛?” 萧时隽睫羽微颤,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分明是想让殿下尝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让殿下陷入众叛亲离的恐慌,从而自我怀疑,再不信任何人!”沈眉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若殿下一蹶不振,再也不愿信任任何人,那便正中了三殿下下怀!” 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时隽眼中的茫然和痛苦,渐渐被锐利的冰冷所取代。 萧时凌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取他性命这么简单,而是要诛心。 让他彻底丧失身为储君、乃至未来国君的底气! “你说得对,如今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眼下,孤的东宫,成了筛子。”他终于不再纠结于背叛,而是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危局,“得将那些已经被三弟收买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否则,孤寝食难安!” “来人。”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厉。 两个候在殿外的太子亲兵立刻进来,单膝跪地。 “传孤的命令,”萧时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从此刻起,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将今日当值的宫人、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关押审问。”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告诉慎刑司,孤只要一个结果——谁是萧时凌的人。” “是!”亲兵们领命,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退下。 一阵冷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一场清洗,即将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危机四伏的东宫,掀起血雨腥风。 这夜,沈眉妩破天荒地把龙凤胎交给了奶娘和乳母,一个人陪着萧时隽就寝。 今夜他经历了太多,先是发现母亲千方百计算计他最在意的女人,尔后又发现自己的暗卫被死对头三弟收买。 桩桩件件,都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心防。 果然,到了后半夜,他被噩梦惊醒。 额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双眼空洞地望着黑暗,像个在荒野中迷路的孩子。 沈眉妩被惊醒后,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他身体滚烫,肌肉却紧绷得宛若坚石,竟还在瑟瑟发抖。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怕,殿下,妾身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魔力。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转过身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身上寻求慰藉。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浓烈的不安与恐惧。 她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随即解开衣衫,用安抚婴孩的方式,温柔地安抚了他。 温热清甜的液体缓解了萧时隽的焦灼和不安,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慰藉。他仿佛回到了生命之初,回到了那个没有任何阴谋、背叛与伤害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吮吸起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慢慢平稳。 最后像个婴孩一般,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沈眉妩轻抚他的头发,指尖一寸一寸临摹他锋利俊美的五官。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他的心,靠得这般近。 没有身份,没有算计,只有最本能的依赖与给予。 一场背叛,却在他们之间,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相互依存的信任。 第一卷 第29章 觊觎皇嫂 有了沈眉妩一夜陪伴在侧,翌日萧时隽醒来后,已恢复神采奕奕的模样,周身气度从容如常。 东宫之中确实被萧时凌安插了不少眼线,然而那些人皆有把柄落于他手中,死活不肯吐露半句实情,结果竟在同一个夜晚,一个个莫名其妙暴毙身亡。 得知此事,沈眉妩脸上是难掩的失望: “好不容易抓出了内奸,证据却全断了,难道就这样看着三殿下继续为非作歹吗?” 萧时隽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 “无妨,他把人杀光了,孤正好清理门户。” 他起身,大步走到书案前,朱笔在名册上划过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他能收买孤身边的人,无非靠的是威逼利诱。如今旧部全换,孤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在孤眼皮子底下翻出花来!” 萧时隽眉宇间尽是上位者的杀伐决断。 经此事后他大刀阔斧地调动人手,可沈眉妩心中的不安并未平复。 她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三殿下既然连如影都能收买,当初您中的毒……会不会也是他的手笔?” “不是他。”萧时隽神色浅淡,“你进宫后那次,孤中的毒,是你嫡姐沈清羽收买宫人下的。” 沈眉妩瞳孔微缩,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本以为沈清羽不过是自视甚高、表里不一的攀附之徒,没想到她竟心思歹毒到这种地步。 “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三殿下指使她做的?” “她带着解药来的。想借着帮孤解毒的名头,让孤对她另眼相看,捞个救命恩人的身份。”他语气讥讽,“东施效颦罢了!” 那次萧时隽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是沈眉妩喝下毒血,逼系统在她体内生成解药,再用自己的鲜血为他解毒。 但凡沈清羽早些拿出解药,她和萧时隽何须遭这种罪? “那殿下第一次中的毒呢?妾身始终觉得,三殿下在您身边埋的雷不止这些。没准那些慢性毒药都是他的人下的。” 萧时隽眉心微动:“只可惜,此事没有证据,就算闹到父皇面前,也无法定他的罪。” “昨晚三殿下私闯东宫,动静闹得这么大,陛下肯定略知一二。”沈眉妩提议道,“不如我们直接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说不定能借陛下的手,彻底彻查三殿下!” 虽然证据被萧时凌灭了口,但“私闯东宫”这个名头,就够他喝一壶的。 “孤正有此意。”萧时隽眸光幽冷,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他既然不把孤放在眼里,孤就要让他亲眼看看,得罪孤的下场!” 御书房。 香炉里的龙涎香静静燃烧,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时隽立在殿心,声音清冷而有力,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陈述给高座上的帝王。 “父皇,三弟不仅夜闯儿臣寝殿,甚至试图对儿臣的侧妃无礼。”他重重扣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甚至儿臣身边的暗卫都受其控制,儿臣怀疑他曾指使儿臣身边的人毒害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沈眉妩垂首跟在后面,余光瞥见御案后的皇帝。 那位不惑之年的帝王始终沉默,指甲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意味深长。 “老三确实荒唐了些。但你说他私闯你的寝殿,收买你的暗卫给你下毒,可有凭据?” 沈眉妩顿时心头一紧。 如今死无对证,还如何给萧时凌定罪? 就在这时,萧时隽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残片。 “父皇,这是三弟那夜留在儿臣寝殿里的‘礼物’,这和田玉价格不菲,要查出是谁的物件,应该不难。” 那正是昨晚萧时凌挑衅时留下的和田玉,沈眉妩摔碎后,竟被萧时隽偷偷捡了回来。 仅凭流言蜚语,断不足以定一皇子之罪,但若有实证在手,情形便大不相同。 沈眉妩心中暗想,太子心思竟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皇帝看着那玉佩残片,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这块和田玉,他自然认得。 上月萧时凌生辰之际,这价值连城的玉石还是他亲赐之物,如今却反成了他这个三皇子荒唐行径的铁证! “来人。”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半分温度,“把老三给朕押到宗人府!另外,派人去他殿里,一寸一寸翻找,若找到他毒害太子的证据,朕定不姑息!” “是,陛下!” 禁军统领领命,带着一队人马疾步而出。 很快,萧时凌便被人从皇子府中揪出,直接押送到了宗人府。 消息传到林贵妃耳中时,她发疯似的冲到御书房,不顾宫人阻拦,扑倒在皇帝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凌儿是冤枉的!他怎么敢对太子下手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皇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冷漠地批阅着奏折。 “有没有误会,宗人府会审问清楚。” 平日里两兄弟如何争抢,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子之间,没有竞争,如何成才? 但毒害储君,这是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罪,罪大恶极,他绝不纵容! 宗人府刑室内,萧时凌在鞭笞之下后背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然无论如何严刑逼供,他只承认夜闯东宫寝殿、收买太子暗卫如影,却始终不肯承认曾对萧时隽下毒。 与此同时,皇帝的人马几乎将三皇子府翻了个底朝天。 地砖被撬开,摆设被打碎,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与毒药相关的证据。 就在众人以为要无功而返时,一名校尉在萧时凌的寝室暗格里,翻出了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书信,没有兵符,只有一叠画卷。 展开第一幅,画中女子眉眼如画,正是太子侧妃沈眉妩。 她立于风雪中,巧笑嫣然,神情天真。 第二幅,是她大腹便便参加宫宴的模样,珠光宝气,艳丽夺目。 一连几幅,画的都是她。 直到最后一幅,画纸上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画中人斜倚在软榻上,衣衫半褪,香肩微露,一双桃花眼水汽氤氲,神色撩人至极。 那姿态,那眼神,分明带着引诱与邀约。 此事很快传到了萧时隽耳中。 看到那幅画的瞬间,他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萧!时!凌!”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到宗人府,将萧时凌碎尸万段! 萧时凌竟敢如此龌龊地觊觎他的女人! 面对自己私藏皇嫂画像的铁证,萧时凌在御前反而供认不韪。 他被架着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却抬起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皇嫂实在美丽,儿臣只是……只是艳羡皇兄有这么好的侧妃,一时情不自禁,才忍不住将她画下来罢了。” 他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在故意挑衅。 “父皇别担心,儿臣只是画而已,没有……没有对皇嫂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这话说得欲盖弥彰,皇帝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萧时凌不躲不闪,任由那沉重的砚台砸在他额头,鲜血直流。 毒害太子的罪名因证据不足无法坐实,但这觊觎皇嫂、私闯东宫的罪名却是板上钉钉。 林贵妃与林国公三番五次奔赴御前,为萧时凌苦苦求情。 看在林国公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皇帝终究网开一面,仅罚了萧时凌半年俸禄,命他在府中禁足思过三月。 这桩荒唐闹剧,方才勉强收场。 沈眉妩却因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夜之间,她成了整个皇宫最大的笑话。 东宫的宫人再看她时,眼神都带着几分不对劲,那探究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衣服剥光。 就连那些高门世家,也在私下里将这桩宫闱秘事当成津津乐道的笑谈。 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太子侧妃行为不检,怎会引得三皇子如此痴迷? 更有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画上的撩人姿态,根本就是她故意摆给三皇子看的。 流言蜚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让她喘不过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这场风波里最不堪的那个人。 第一个借机发难的,正是与萧时凌有婚约的太傅之女徐婉露。 她一到东宫,沈眉妩便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徐大小姐投来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恶意。 可太傅乃是萧时隽的启蒙恩师,她作为东宫唯一的女主人,自然要尽心招待她一番。 徐婉露借着探望皇太孙和郡主的名义前来,却在萧时隽离开后,对着沈眉妩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侧妃娘娘果然生得如花似玉,难怪三殿下对您念念不忘,还特意画了您的画像。” 沈眉妩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冽道:“徐小姐慎言。您是三殿下的未婚妻,不该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 “什么流言蜚语,那都是三殿下亲口承认的!对了,那副衣衫半褪的画像,你有看到吧?三殿下说,他是画了你的脸,然后照着青楼头牌红莲姑娘的身子画出来的。”徐婉露满脸恶意,语气愈发刻薄,“在他眼中,你跟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都是以色侍人的货色!” “你……”沈眉妩还没来得及反驳,徐婉露就像是中邪了似的,将她刚倒好的滚烫茶水猛地淋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便大声尖叫起来:“侧妃娘娘,你为何要这样对臣女?” 身后传来一道暴怒的女声:“沈眉妩,你在做什么?” 第一卷 第30章 栽赃陷害 只见皇后怒气冲冲而来,还没等沈眉妩解释,凌厉的掌风已至。 “啪!” 重重一声脆响,沈眉妩的脸被打得偏过一侧。 指甲划过皮肉,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叮!监测到宿主左脸受伤,启动修复模式!】 疼痛感戛然而止。 沈眉妩垂下眼睑,遮住眸底那抹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徐婉露佯装惊慌失措:“皇后娘娘,臣女只是想劝侧妃娘娘避嫌,莫要再和三殿下牵扯不清,谁知……” 她伸出右手,原本白皙的肌肤被滚水烫出一片红肿。 “沈侧妃竟动了怒,把臣女的手弄成这样!” 皇后心头火起。 这些日子,宫内外关于萧时凌私藏沈眉妩画像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令她颜面扫地。 如今沈眉妩竟如此作践徐太傅之女,更令她怒不可遏。 “沈眉妩!徐小姐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太傅,更是三皇子的未婚妻!你不过一个东宫侧妃,哪来的胆子刁难她?” 沈眉妩抬眸。 那半张脸明明挨了一巴掌,此刻却看不出红肿,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苍白。 “母后,茶水并非妾身所泼,还请母后明察。” “不是你?难不成是婉露自己烫伤自己来陷害你?她何等身份,你又何等身份!”皇后满脸嫌恶,“本宫看在两个皇孙的份上,平日里对你百般隐忍,你以为仗着太子的宠爱,就能在东宫只手遮天了吗?” 她回头,对着身后的嬷嬷厉声下令。 “来人!把沈侧妃给本宫拖下去,禁足偏院东庑房!吃穿用度扣去一半,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几个粗使嬷嬷奉命如狼似虎地扑将上来。 她们手劲极大,眼看就要扣住沈眉妩的肩头。 沈眉妩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避开,声音清冷道:“不必动手,我能自己走。” 转身之际,她脚步微顿,停于徐婉露身侧。 两人目光交汇,沈眉妩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徐太傅之女,书香门第,手段竟也如此下作。倒真叫我开了眼界。” 徐婉露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那种被看穿的羞辱感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沈眉妩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径直走向偏院的方向。 她走后,皇后心疼地握住徐婉露的手。 “婉露,是本宫教导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她吩咐宫人去取最好的舒痕膏。 “得好好上药,你这手是要执笔绣花的,若留了疤,本宫怎么向徐太傅交代?” “娘娘言重了,臣女没事。早知侧妃娘娘如此恃宠而骄,臣女今日断不该来,让娘娘也跟着生气。臣女听说沈侧妃的生母是个婢子,不识大体也是常情。” 这话精准地踩在皇后的雷点上。 皇后冷哼一声,眼底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 “出身低贱的庶女,到底上不得台面。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徐婉露听到这话,方才被沈眉妩识破手段的局促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能让这贱人受罚,就算手段不磊落又如何? 要不是被沈眉妩这个狐狸精所惑,三殿下何至于受那皮肉之苦,不仅被宗人府重罚鞭刑还被禁足? 今日这遭,权当替三殿下出口恶气! 她徐婉露的未婚夫,容不得靠爬床攀附皇权的货色沾染分毫。 —— 偏院东庑房是一处常年失修的破屋。 春寒料峭,屋里没半点取暖用的炭火,就连唯一一床棉被也薄得透光,盖在身上和纸片没什么两样。 桌上摆着两个发霉的冷硬馒头,旁边那碗粥早就馊了,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酸气。 沈眉妩盯着这些东西,脸上浮起冷笑。 虎落平阳,这帮奴才比谁都懂得落井下石。 她拿起冷硬的馒头咬了一口,预料中的系统面板弹出字幕: 【叮!检测到食物变质,为确保宿主生出优质乳汁,启动保鲜加热模式……】 【叮!检测到环境冰冷,为确保宿主生出优质乳汁,启动身体保温模式……】 沈眉妩眉头舒展。 幸好有系统护体,哪怕环境再恶劣,她照样吃得好睡得香。 身体周围萦绕着一股暖流,哪怕窗缝漏风,也吹不散这份暖意。 吃饱喝足,她靠在简陋的木床上小憩。 唯一的挂念,便是两个香香软软的小家伙。 龙凤胎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这会儿没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不过东宫有奶娘,他们是皇家血脉,定会得到妥善照料,没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沈眉妩安心下来,闭上眼睛。 比起沈眉妩的淡定,萧时隽早就坐不住了。 他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跨入坤宁宫。 “母后,珩儿钰儿还小,离不开眉妩的照顾,还请母后尽快放人。” 皇后正端着热茶,闻言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磋磨沈眉妩,哪会轻易松手? “婉露是徐太傅的独女。她在东宫受了委屈,本宫若不替她做主,你就不怕得罪了徐太傅?” “眉妩不会做这种事。她向来温婉,与徐小姐素未谋面,怎么会恶毒到泼人热茶?” 皇后重重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意思,是婉露污蔑她?还是本宫在污蔑她?” “儿臣不敢。只是此事实在蹊跷,眉妩没理由这么做。”萧时隽强压着怒火,脊背挺得笔直。 皇后嗤笑,言语间满是鄙夷。 “婉露是老三的未婚妻。老三屋里翻出沈眉妩画像的事,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婉露心里气不过,去东宫劝她几句,谁知她竟恼羞成怒……又或者,是心生嫉妒,便泼了婉露满身茶水!” 萧时隽闻言脸色铁青。 “母后慎言!画像的事,是三弟那个混账东西见色起意,觊觎嫂子!眉妩清誉受损,已是受了大委屈。母后贵为国母,莫要学市井长舌妇那般,胡乱诋毁无辜之人!” “你……” 皇后气得拍案而起。 “你真是被这狐狸精蒙蔽了双眼,无可救药!这后宫终究是本宫说了算。本宫今日就是要禁足她,哪怕闹到官家面前,本宫也有理!” 萧时隽目光彻底冷了下去。 见皇后死活不肯松口,他也懒得继续同她争辩,径直行礼离开。 “既如此,那儿臣便先行告退!” 回到东宫,他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对沈眉妩受冻挨饿的担心。 偏院的东庑房被坤宁宫的侍卫围得像铁桶一样。 那些人领的是皇后的死命令,半步都不准太子踏入。 他立在廊下,盯着那破败不堪的东庑房,眼底晦暗不明。 熬到深夜,他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避开巡逻,借假山阴影掩护,纵身跃上东庑屋檐。 轻功身法如鬼魅,没惊动任何人。 继而顺着透风窗缝,悄无声息潜入屋内。 一股淡淡的、清甜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萧时隽呼吸一滞,喉结剧烈滚动。 沈眉妩被惊动,转头看向来人。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她满脸红晕,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愕。 萧时隽走到床边,目光她的领口处流连,只觉得口干舌燥。 “孤担心你,便来看看,没想到你居然……在……” 沈眉妩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嗫嚅。 “太难受了……疼得厉害。” 她想到孩子,眼神暗淡下来。 “若是孩子在,这会儿正好能吃上。” 萧时隽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体内像是有团火,从舌尖一路烧到小腹。 “是有些可惜。”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暗得吓人。 沈眉妩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萧时隽欺身而上,将她那点微弱的反抗压在床榻上。 黑暗中,女子娇弱无力的低吟声隐约传来,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东宫宫人们得知沈侧妃被皇后禁足,皆议论纷纷,猜测她迟早失宠。 谁也不知,这位被禁足的侧妃,非但未失半分恩宠,反倒夜夜在太子身下辗转承欢。 萧时隽恐她禁足期间受寒挨饿,夜夜前来探视,带来衣食用品。 自然也少不了行使身为夫君的权利。 龙凤胎出生后,她每晚要起身哺乳,睡眠时常不佳。 他心疼不已,即便有时憋得难受,也没有主动求欢。 如今在这简陋偏院小屋,他们反倒没了束缚,尽享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 情事过后,萧时隽轻吻她光洁的后背,声音喑哑:“这屋里还缺什么,告诉孤。” 沈眉妩摇头:“殿下莫再带东西来了,否则母后的人怕是要发现了。” 上好的银骨炭藏于床底,柜中塞满吃食,就连不起眼的篓子里亦藏着厚厚棉被。 这屋子本就小,根本没有足够物件遮掩萧时隽带来的东西。 “孤怕你禁足时吃苦,总想多带些东西来。” “殿下若真心疼妾身,不如……”她转过身子,鹿眸直勾勾凝视着他,“殿下把珩儿钰儿带来吧,妾身实在太想他们了!” 也不知道皇后要将她禁足到何时,自己每日都产出充沛且优质的奶水,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萧时隽看着她这柔媚模样,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孤明日想想办法,将他们带来。” 第一卷 第31章 殿下,你真好 大概是萧时隽去得太勤快,还是被皇后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直接报到皇后那里。 得知此事,皇后勃然大怒。 “那沈眉妩难不成是狐狸精转世?本宫都将她禁足了,还勾得太子三天两头去她屋里!” 怒火烧红了这位大周朝最尊贵女人的眼睛,她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宫人直奔偏院东庑房。 门被重重踢开,寒气裹挟凤仪宫的威压呼啸而入。 沈眉妩被慌乱扯起被角,拼命遮掩裸露的肌肤,抱着两个孩子瑟缩在床角。 两个吃奶的婴孩被这般惊扰,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啼哭。 萧时隽怒火中烧,豁然起身,将沈眉妩母子三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宽阔的脊背之后。 “放肆!谁准你们闯进来的?!” 那声音透着狠戾,如同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孤狼。 原本气势汹汹的宫人们被这一声怒吼震住,个个缩着脖子,脚下像生了根,再不敢挪动半分。 “是本宫让他们来的!” 皇后拨开人群,涂满丹蔻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屋内。 “本宫将沈侧妃禁足,太子却频频出入偏院,给她送炭火,送吃食,本宫的禁足还有何意义?太子,你眼中还有本宫这个母后吗?” 萧时隽迎着皇后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 “眉妩是儿臣的侧妃,更是儿臣两个孩子的生母,儿臣舍不得她受苦,有何不可?况且两个孩子也思念他们的母亲,母后自己也是当母亲的,怎能忍心看眉妩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皇后被气得发髻上的金步摇乱颤。 “你……你居然拿她这种货色来同本宫相提并论?她一个低贱的侧妃,如何跟本宫比?” “眉妩虽是侧妃,可在儿臣心中,她是儿臣唯一的妻。”萧时隽目光冷厉地扫向门外,“若再被孤发现有人故意刁难她,孤定不会轻易饶过!” 那几个负责克扣嚼用的宫人顿时瘫软在地。 这段时日,他们送去的冷饭馊粥、湿冷的炭火,如今都成了悬在脖子上的利刃。 “隽儿,你非要和母后作对吗?本宫责罚她,全是为了你!她当众泼了婉露茶水,这等恶毒之举,若本宫不严惩,必定会得罪徐太傅!” 皇后企图用权衡利弊敲醒这个被美色迷晕头的儿子。 “徐太傅在文臣中声望极高!你难道不清楚吗?况且他还是你的授业恩师,他的嫡女怎能在东宫白受这等委屈?” “儿臣还是那句话,眉妩生性纯良,绝不会做出随便泼人茶水的事。”他声音病冷柜,“就算母后想给徐太傅一个交代,将眉妩禁足,也不该给她用次等炭火,让她吃馊粥冷饭!” 他猛地跨出一步,站在门槛内侧,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 “若没其他事,还请母后立刻离开。眉妩还在给孩子喂奶。若是惊吓了两个孩子,导致他们夜里梦魇,儿臣定去父皇面前要个说法!” 话音刚落,重重的关门声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隔着门板,里头传来太子温柔至极的哄慰声,与刚才那个阴鸷暴戾的储君判若两人。 从头到尾,沈眉妩没有出来给皇后行礼请安,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 皇后站在台阶上,胸口一阵阵发紧。 那种剧烈的钝痛让她几乎站不稳身子。 她忽然想起萧时隽小时候的事来。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争宠。 为了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她生下萧时隽不久,便将他丢给了乳母。 而她自己,日日对着铜镜浓妆艳抹,奔波在前往养心殿的路上,只为求得皇帝哪怕一个眼神的停留。 后来,那乳母因为一时贪念偷了她的一对金镯。 她当时只觉得权威受辱,怒不可遏。 萧时隽抱着她的腿,跪在她面前,求她饶了他的乳母,可她却嫌弃他的鼻涕眼泪弄脏了她的云锦裙。 她命人将那乳母乱棍打死。 从那之后,她的这个儿子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没有依赖,没有温情,只剩下如同看陌生人般的冷漠。 他确实争气,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是满朝文武交口称赞的完美储君。 可唯独对她这个亲生母亲,永远隔着一层撕不开的冰。 她以前总觉得是因为这孩子天性凉薄。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他刚才护着沈眉妩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凉薄? 那副拼尽全力也要遮风挡雨的架势,和当年护着那乳母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护不住自己在乎的人。 而如今,他已是太子,大周储君,拥有足够的能力护好他在意的人。 难道,她注定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一个出身低贱的侧妃,与她彻底对立吗? 初春寒风拂面,皇后却只觉浑身彻骨冰冷,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窟。 她转头问身边嬷嬷:“都一个多月了,瑞安王与平乐郡主怎还未抵达京城?” 嬷嬷低声回道:“回娘娘,听说西北敌军进犯,瑞安王暂且走不开,回京行程恐要延后一段时日。” 皇后神色愈发森冷。 罢了,就让沈眉妩再得意一段时日吧。 待瑞安王与平乐郡主回京,她的好日子便该到头了! —— 屋内,沈眉妩听着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她抬眸看向萧时隽,眼角含泪:“殿下,你不该为了臣妾,与皇后离心。” 萧时隽伸手拭去她眼角泪痕。 “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孤与母后并非今日才生隙。” 他望向窗外,思绪似飘向遥远从前。 “早在她打死孤乳母那日,孤对她便再无寻常母子间的亲近与依恋。” “话虽如此,可殿下这几次与母后争执,皆是为了妾身。”沈眉妩低声道,“妾身感激殿下处处维护,却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殿下与母后的关系一日比一日恶化。殿下,不如从明日开始,就别再来偏院了。待母后气消,她自然会放妾身出去。” “不行!”萧时隽脸色一沉,“孤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又如何护得住这大周的天下?” 沈眉妩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妾身只是感慨,殿下先前十分厌恶妾身,从未给过好脸色。妾身做梦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殿下竟会如此护着妾身。” 从被他嫌恶到如今处处维护,不过是因多了两个孩子罢了。 谁说生孩子无用? 在这大周皇宫之中,皇嗣便是她一个替嫁庶女翻身的底气! 萧时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当初……孤以为,你是为攀附皇权才对孤投怀送抱。后来才知是孤误会了你。你几次三番不顾一切救孤性命,你对孤的好,孤这辈子都铭记于心。” 沈眉妩垂下眸子,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其实,他当初的看法并无差错。 她的确是为了攀附皇权才自荐枕席。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与他相处的日日夜夜里,她也渐渐生出了对他的依恋与信赖。 她将头轻轻枕在他肩头,由衷道:“殿下,你真好。” 萧时隽凝视着她日渐美艳的面容,忍不住脱口而出:“眉妩,孤的这份好,你绝对值得。” —— 三皇子府中。 萧时凌被禁足数日,已无聊得挠心挠肺。 比起挨鞭子抽打,他倒觉得这禁足之苦更为煎熬。 让他这般素来喜欢在外晃荡之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要了他的命。 好在皇帝只下令不许他出府,并未阻止旁人前来探望。 只是他背上伤势未愈,只能每日趴在床上与来客闲聊,实在无趣至极。 不料这日来人竟是徐婉露。 见他趴在床上,背上满是伤痕,徐婉露心疼不已:“三殿下……你受苦了!” 说着,眼眶竟红了起来。 对于这个自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萧时凌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皆因他母妃意图拉拢徐太傅为首的文臣势力,才向父皇讨来一道与徐家联姻的圣旨。 见她落泪,他莫名有些心烦。 “本皇子不过受了些皮外伤,又不是要死了,你哭什么?” “不许你胡说!”徐婉露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又忽然意识到不妥,忙红着脸将手收了回去。 她自然是喜欢自己的这位未婚夫的。 喜欢他那邪肆俊美的容貌,喜欢他放荡不羁的性情。 虽早闻他风流多情,她却并不在意。 算算日子,明年他们便要成婚,待她成了他的三皇子妃,他自然会收敛的。 “三殿下,告诉你一件事,保准让你开心!” “哦?何事?” “我狠狠帮你报复了那个害你受罚的沈侧妃!” 萧时凌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做了什么?” 徐婉露伸出自己纤纤玉手,上面尚有明显的烫伤痕迹。 “我故意往自己身上泼滚烫茶水,然后当着皇后的面栽赃给她。皇后大怒,将她禁足在偏院一间屋里。我听说啊,那间屋子又破又旧,到处漏风,宫人们不给她炭火,就连被子都是最破最薄的,最要紧的,是一日三餐都是馊掉的粥水和馒头……” “够了!”萧时凌勃然大怒,“谁让你做这种事的?你为何要害皇嫂?” 徐婉露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 她委屈道:“我还不是为了帮你出口气……” “谁要你帮我出气?还用这般卑鄙手段陷害她!”萧时凌猛地起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走,跟我去见皇后,把你诬陷皇嫂之事一五一十告诉她!我要皇嫂现在就解了禁足!” 第一卷 第32章 用退婚逼她就范 “我不去!”徐婉露气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害你受罚,你竟还要帮她!” 萧时凌他盯着她,满脸阴鸷。 “你敢不去?信不信本皇子立马和你退婚?” 退婚?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徐婉露脑中炸开。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浑身发抖。 “你疯了,为了那个女人,你竟威胁要和我退婚?难道你对她……” “少废话!”萧时凌粗暴打断她,“本皇子再问你一次,你去不去见皇后?” 徐婉露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决绝,心一寸寸冷下去。 她是太傅独女,公主伴读,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她、哄着她? 可眼前这个她倾心爱慕的男人,却为了另一个女人,用退婚来逼她就范。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不去!我们的婚事是陛下亲赐,金口玉言,岂是你说退便能退的?我绝不会不打自招,更不会让皇后放了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住口!”萧时凌怒吼一声,粗暴地甩开她的胳膊。 徐婉露踉跄两步,险些撞在桌角。 “她的画像是我画的,也是我私藏的!她压根不知此事,又怎能说她水性杨花?” 徐婉露看着他那副维护对方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像被扎了一刀。 “你还替她说话!怎么,难道你当真对她动了情?” 萧时凌盯着她,忽然嗤笑一声。 “是又如何?本皇子的事,你管得着吗?”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徐婉露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骄傲与尊严皆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她既难过又恼怒,口不择言地哭叫道:“她是你皇嫂!她给你皇兄生了两个孩子!她的生母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婢子,这样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在我心中也比你强一百倍!”萧时凌脸色彻底沉下来,“你不过是命好,生在太傅府罢了!若她能选,她也不想自己的生母是个婢子。她从未得罪过你,你却一见面就设计污蔑她,害她被皇后禁足!你这般蛇蝎心肠,又比她高贵到哪里去?” 徐婉露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这才意识到,沈眉妩在萧时凌心中究竟占了何等分量。 这个往日里游戏人间的浪荡皇子,竟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对她如此刻薄无情。 她哭得妆容散乱,却仍咬着牙。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去找皇后坦白!反正我们的婚事你也退不了!” “是吗?”萧时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危险地眯起,神色阴郁得可怕,“你说的对,父皇念及你父亲,不会轻易答应我们退婚。”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走近她,附在她耳边,用一种淬了毒的温柔语气说。 “不过,本皇子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在三皇子府里,过得生不如死。” 徐婉露的身体僵住了。 只听他继续说:“听说你和御史大夫家的二小姐一向不合?上次在赏花宴,她还笑你作诗平仄不分。不如本皇子明日就上门求娶,让她进门当个侧妃,日日与你‘姐妹相称’,如何?” “还有兵部尚书家的那个庶女,叫什么来着?哦,陶三小姐。本宫记得,你也十分看她不顺眼。那孤就纳她为妾好了。反正孤这三皇子府地方宽敞,多养几个女人不成问题……” 他每说一句,徐婉露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提到的这些人,全都是她素日里最瞧不起、最厌恶的。 他竟然要把这些人都娶进府里来折磨她! 她可以想象,一旦这些人进了府,有萧时凌撑腰,她们会如何变着法地羞辱她,作践她这个正室。 那样的日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别说了!”徐婉露终于崩溃,尖叫出声,“我去找皇后娘娘!我坦白!我什么都说!求你别别娶她们!” 萧时凌这才直起身子,收起那副阴毒的模样。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 他转身,重新趴回床上,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日之内,我要听到皇嫂解禁的消息。否则,明日一早,本皇子便命人带着聘礼,去御史府和尚书府提亲!” 徐婉露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三皇子府。 她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里,一路哭着进了宫。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帮他出口气,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意,为此不惜烫伤自己。 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他无情的威胁和羞辱? 那个沈眉妩,到底有什么好? 嫉妒与不甘像毒藤,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贱人!她不会放过她的!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 徐婉露跪在皇后面前,一双眼哭得红肿如桃。 “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沈侧妃吧……”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眼睛微眯,审视着她:“好端端的,怎的突然改了口风?婉露,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瞒着本宫?” 徐婉露连连摇头,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没……没有!是臣女想通了,万不该冤枉好人。” 皇后自然瞧出端倪。 她加重了语气,端出后宫之首的威压:“你若不说实话,本宫如何替你做主?”徐婉露故作为难,像是犹豫了许久,这才哭诉出声: “是三殿下……三殿下他逼我的!他说,若今日沈侧妃没有解禁,他便要与我退婚!” 退婚? 皇后眉头微蹙。 林家费了千辛万苦讨来的婚事,萧时凌竟然为了帮沈眉妩解禁,用退婚来威胁徐婉露?! 她心底对萧时凌与沈眉妩的那点怀疑,此刻被无限放大。 看来,那幅画不是空穴来风。 这两个人,怕是真的有了首尾!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还傻乎乎地将沈眉妩视为心尖肉,甚至动了立她为太子妃的念头,皇后便觉一阵反胃。 一个卑贱婢女所生的女人,水性杨花,哪有资格做未来的国母? 简直是痴心妄妄!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徐婉露,眼神里掠过一丝狠戾。 “起来吧,本宫知道了。退婚一事,想来是老三胡闹罢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至于沈侧妃……既然此事是个误会,本宫自然会放了她。” “谢皇后娘娘!”徐婉露抽噎着谢恩,被宫人扶着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皇后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对着暗处吩咐:“去,把沈眉妩放出来,好生送回东宫。另外,吩咐宫人备一碗加了料的血燕粥,就说是太子体恤她,特意赏的。” “是。”阴影里,一个宫女悄无声息地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沈眉妩就被放了出来。 回到东宫寝殿,两个奶娃娃一见到她,立刻高兴地手舞足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沈眉妩心都化了,左拥右抱,亲了又亲,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刚解开衣襟,准备给孩子喂奶,一个面容清秀的宫人就端着托盘进来了,屈膝行礼:“侧妃娘娘,您受苦了。太子殿下特地吩咐奴婢熬了燕窝粥,给您补补身子,您快趁热用吧。” 那碗燕窝粥盛在白玉碗里,浓稠晶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沈眉妩接过,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碗壁,眼前立刻弹出一个透明面板: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含有剧毒的食物,已自动启动解毒模式……】 沈眉妩眉心猛地一跳。 她抬眼,平静地看向那个宫人:“这燕窝粥,当真是殿下让你准备的?” 宫人心中咯噔一下,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回侧妃娘娘,千真万确,是殿下的一片心意。” “我现在不饿,先放着吧。”沈眉妩语气淡淡,将那碗要命的粥放在了桌上。 宫人见她不吃,有些急了,往前凑了一步,继续劝道:“娘娘,这可是殿下特地嘱咐膳房熬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沈眉妩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你这么急着让我吃,莫不是这粥里,被下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宫人脸色发白,慌忙低头,不敢再多言。 正在这时,萧时隽快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御书房回来,就听说她解禁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抱着孩子,他冷清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喜色。 “眉妩,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有殿下护着,妾身不觉得苦。”沈眉妩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随即端起桌上那碗燕窝粥,“殿下饿了吗?这里刚好有一碗燕窝粥,不如妾身喂殿下吃吧?”“甚好!”萧时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在她身边坐下,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沈眉妩用舀起一勺燕窝,缓缓送到萧时隽嘴边。 她的动作很慢,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一旁的宫人。 眼看那勺粥就要喂进太子嘴里,那宫人瞳孔骤缩,疯了一般冲上前。 “不要吃!” “哐当——”一声,白玉碗被狠狠打翻在地,浓稠的燕窝粥溅得到处都是,碎瓷片混在其中,一片狼藉。 “奴婢该死!”宫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奴婢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翻了燕窝粥,这就下去领罚!” 说完,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慢着!”萧时隽厉声喝止,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燕窝粥的残骸之中。 银针瞬间转为乌黑! 他瞳仁骤缩,厉声道:“大胆,竟敢对孤的侧妃下毒!” 第一卷 第33章 非死不可! 萧时隽一袭玄色锦袍,面无表情踏入坤宁宫殿内。 他身后,两个侍卫拖着一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宫女,另一个侍卫则端着一碗冷透的燕窝粥。 那宫人被重重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皇后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见这阵仗,剪刀“哐当”一声掉在金砖上。 “隽儿,你这是做什么?”她蹙眉,语气带着惯常的威严与不满。 萧时隽将那碗燕窝粥呈到皇后面前。 “母后,您瞧瞧,这粥里多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皇后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复镇定。 “本宫怎么知道?东宫的奴才犯了错,你自己处置便是,何必闹到本宫这里来?” 萧时隽扯了扯嘴角,俊美清隽的脸上浮起森冷的笑意:“儿臣已经处置了。她招了,是母后您指使的。母后想用一碗掺了毒的燕窝粥,要沈侧妃的命。” 皇后下意识攥紧掌心。 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竟会败露得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用这样一种兴师问罪的态度来质问她。 恼怒与难堪瞬间冲上头顶。 “是又如何?”她索性承认,眼神像淬了冰,“一个贱婢生的女儿,也配让你如此大动干戈?隽儿,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儿臣没忘。”萧时隽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儿臣只问母后,为何要对她下毒手?眉妩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皇后冷笑,“她最大的错,就是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你那个三弟,为了让她解禁,竟用退婚之事要挟徐婉露!沈眉妩和他若是没有私情,他怎会做到这个地步?” “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连你三弟都被勾得三魂七魄尽失,指不定哪日便给你戴上一顶绿帽!这样的祸水留在你身边,迟早会毁了你的大业!母后替你除去她,是在帮你!” “帮我?”萧时隽觉得荒谬至极,“三弟向来风流荒唐,见一个爱一个,他觊觎皇嫂一事,已被父皇严惩,这怎能算在眉妩头上?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您就要取眉妩性命?” 这根本不是帮他,这是控制!是剥夺! 那年寒冬,他最疼爱的乳母,只因被宫人诬陷偷了母后的镯子,便遭乱棍打死,,抛尸荒野。 他为此彻夜难眠,换来的却是母后一句冷冰冰的质问:“不过一个乳母罢了,你身为储君,怎能为此寝食不安?” 那一刻起,他便彻底明白,她绝不允许他拥有寻常人的情感。 所有他在意的人,所有让他感到温暖的人,她都要一一夺走。 “隽儿,你是大周储君,未来帝王,不该被美色所惑。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皇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过去拉来了回来,“将来你登基为帝,后宫佳丽三千,何必执着于一个沈眉妩?” “够了!”萧时隽厉声打断她。 他猩红的眼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恨,有失望,有彻骨的悲凉。 “在您心里,儿臣究竟是什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您用来和后宫争宠、稳固地位的工具?” “你……”皇后被他问得呼吸一滞,脸色煞白。 “从前是乳母,现在是妩媚。母后,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儿臣喜欢的人,就不应该活着?”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血。 “你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同本宫说话!”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 “眉妩是儿臣的人。谁敢动她,便是不把儿臣放在眼里!”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母后,儿臣最后一次提醒您。若再有下次,这些年您对父皇宫里那些妃嫔做下的腌臜事,儿臣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部禀明父皇。” “你敢!”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尽褪。 那些事,是她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是她能坐稳后位的血腥手段! 萧时隽竟然……拿她的软肋威胁她! “您大可以试试,看儿臣敢不敢。”萧时隽冷漠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悲凉的荒芜。 他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坤宁宫。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片厚重的阴霾。 殿内,皇后瘫软在地,指尖掐进掌心,浑然不觉疼痛。 她的儿子,她倾尽所有心血培养的储君,为了一个女人,竟要与她反目成仇。 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再是那个任她操控的棋子了。 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却让她愈发肯定一件事—— 沈眉妩…… 这个女人,非死不可! —— 萧时隽疾步穿行在回东宫的宫道上。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立刻见到沈眉妩。 唯有她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方能重新感知到鲜活的跳动。 沈眉妩正坐在窗前发呆,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月白披风。 听到门响,她惊觉回头,看到是萧时隽,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殿下,您回来了?” 萧时隽冲过去,用力将她按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 沈眉妩被撞得胸口发闷,却乖顺地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体在微微发抖。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母后同您说了什么?” 她轻声问,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像是为受伤的狮子顺毛。 萧时隽不说话,只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 无人知晓,方才在坤宁宫时有多绝望。 他虽是大周储君,可实际上,却险些连自己想护之人都护不住。 他根本不敢深想,若那碗毒燕窝真被沈眉妩服下,究竟会酿成何等惨烈的后果。 “日后,不论入口何物,皆要先用银针试过,确认无虞方可食用。” 他闷声开口,这是他屡遭暗算下毒后养成的习惯。 “妾身知道了。”她温顺地应着,将他抱得更紧,“殿下放心,妾身不会有事的。” 毕竟,那强大的“好孕系统”远比任何银针都要管用,她自是丝毫不惧那些魑魅魍魉的下毒阴招。 她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皇后为何会这般厌恶于她。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沈家庶女、生母身份低微的缘故? 她总觉得,皇后似是在透过她,深深地憎恶着另一个人。 萧时隽抬起她的脸,狭长丹凤眼地的心疼几乎要满溢而出。 “别怕,以后没人能伤你。” 他低头吻她,深情且强势。 沈眉妩承受着这份近乎汹涌的爱意,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她有预感,皇后不会罢手的。 徐婉露也不会。 而她,必须在这场权力的博弈里,找到那条通往最高处的路,才能为自己和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 “殿下,妾身冷。” 她娇弱地吐出一句,成功的让萧时隽眼神暗了下去。 他打横抱起她,走向那重重罗帐。 …… 宫外的沈府,沈清羽在房内不安地踱步。 最近半月,坤宁宫那边竟一次都未曾召她入宫。 按理而言,原主是皇后最疼爱的侄女,每隔十天半月便会召见她一次。 这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吩咐下人: “去备车,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到了坤宁宫门口,往日里那些恨不得贴上来巴结的太监,此刻个个像石雕。 沈清羽还没靠近,就被两柄交错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沈大小姐请回吧,皇后娘娘正歇着呢。” 领头的太监皮笑肉不笑,眼神里透着股疏离。 沈清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笑意。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不着痕迹地塞进对方手里。 “公公行个方便,姑母最近身子可好?” 那太监掂了掂分量,脸色这才松动了些。 他把沈清羽拉到避风的宫墙根下,声音压得极低。 “沈大小姐,您还是先避避风头吧。太子上次中毒的始作俑者,皇后娘娘知道是谁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淋在沈清羽身上。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向来疼爱她的姑母会闭门谢客。 若非看在沈家和父亲的面子上,光是毒害储君一罪,就够她死一万次了。 沈清羽背后冷汗涔涔,这种被靠山抛弃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 她在京城的这些生意,哪桩哪件离得开皇后的威名?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要是知道她靠山庇护,非把她拆吃入腹不可! “多谢公公指点。” 沈清羽定了定神,又塞过去一张银票。 “姑母近日可还有别的烦心事?”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修复和皇后的关系再说。 太监收了钱,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还不是为了那位沈侧妃。娘娘觉得她是狐媚转世,想赏她一碗加了料的燕窝。谁成想,太子殿下竟亲自带人拦下了,还为这事跟娘娘大吵一架。这会儿,坤宁宫里的瓷器都不知道碎了多少茬。” 沈清羽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下毒没成?还被萧时隽抓个正着?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那盒桃花酥里加料,沈眉妩也是毫发无伤。 一次躲过去是命大,两次、三次都能精准避坑?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运气! 沈清羽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安的神色,难道…… 当初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遇到的那个“好孕系统”,被沈眉妩绑定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否则,沈眉妩怎能如此迅速怀上双胎,甚至在这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古代,落入冰湖后仍能母子平安? 只有被“好孕系统”庇护的宿主,才能实现这般离奇的事。 想到此处,她神色骤变。 若沈眉妩只是一个封建时代的庶女,她要对付轻而易举。 可她要是当真绑定了系统,就等同于有了外挂,这样的她跟杀不死的蟑螂有何区别?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东宫确认一下! 第一卷 第34章 她的“不在意” 沈清羽径直去东宫寻沈眉妩。 沈眉妩此刻正靠在贵妃榻上,听完内侍的通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见。”她嗓音懒洋洋的,像午后懒散的猫,“就说我刚服了安神药,歇下了。” 宫门外的沈清羽听了传话,冷笑出声。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分说塞进守门小太监怀里。 “公公行个方便,我与侧妃是嫡亲姐妹,有几句体己话务必亲口对她说。” 银子开路,这世上便没了密不透风的墙。 半柱香后,沈眉妩正准备午憩,窗棂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身影略显狼狈地翻了进来,正是沈清羽。 她发髻略散,甚至还沾了半片枯叶。 沈眉妩坐起身,慵懒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姐姐费尽心思来见我,是有何事?” 沈清羽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目光冷冷落在她日渐红润娇艳的脸上。 “别装了,沈眉妩。你绑定‘好孕系统’的事,我已知晓。” 沈眉妩端茶的手顿住,抬起眼眸看向沈清羽,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今日来,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是我们穿越女才有资格拥有的。你这种土著封建人,就算侥幸绑定了也未必能帮到你,说不定还会遭到反噬!” 沈眉妩低头吹了吹茶沫,神色浅淡。 “反不反噬我自己自有定夺,不劳姐姐费心。姐姐若没别的事,还请回吧,我照顾一对儿女累了,想歇息。”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沈清羽心头的怒火。 她来自千年之后的开明世道,即便置身于这个时空,亦是那般众星捧月的存在,凭借经商之道,混得风生水起。 可偏偏这个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庶女,凭着个系统生生子,就能坐享太子荣宠! 她不信,自己一个现代人,竟会输给一个土著庶女? “沈眉妩,你少得意!”沈清羽声音拔高,“你今日拥有的东西,都是好孕系统给你的,跟你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生了两个孩子,你觉得太子哥哥会喜欢你吗?你觉得你会拥有今天的一切吗?” 沈眉妩直视着这位自诩高贵的姐姐,眼底尽是嘲弄。 “说得好像姐姐没有‘暴富系统’,就能在京城开那么多铺子,赚得盆满钵满一样。姐姐如今拥有的一切财富,不也是沾了‘暴富系统’的光吗?如此看来,你我并没任何区别。” 沈清羽身子僵住。 心中那点优越感,此刻顿时化成了齑粉。 可恶,她竟无力反驳! 一直伺候在侧的朱梅见势头不对,生怕侧妃娘娘会被这个咋咋呼呼的沈家大小姐欺负,于是趁着两人对峙之际,悄悄溜出寝殿。 萧时隽刚从御书房出来,便迎面碰上气喘吁吁的朱梅。 “殿下……沈大小姐闯进侧妃寝殿去了,正对侧妃娘娘出言不敬!” 闻言,萧时隽面色瞬间如罩寒霜。他几乎想也未想,便疾步朝东宫偏院的方向而去。 才刚走到寝殿窗下,沈清羽那尖锐的声音便穿墙而过。 “沈眉妩,你这个卑鄙小偷,既然偷了我的‘好孕系统’!要不是绑定这个系统,你能这么顺利就怀上龙凤胎?你能生完孩子后,能越来越漂亮?要是太子哥哥知道你用了好孕系统作弊,他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殿门外的萧时隽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沈清羽话里有些词汇古怪荒诞。 紧接着传出来沈眉妩的声音,却像利刃般贯穿了他的胸膛。 “姐姐,这系统是你不要的,我不过是捡了个漏,谈不上偷。另外,我其实一点不在意太子殿下是否喜欢我。” 萧时隽僵立在原地,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只听到她继续说道,“自古皇家多薄情,我自然不会将情爱视作依靠。我要的,从来都是这后宫里的繁华和安稳。” 萧时隽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自嘲。 那日在坤宁宫和母后对峙,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护她周全。 他原以为,她与他存了同样的心思,将彼此视作这冰冷深宫中唯一的温存,亦是唯一能交付真心之人。 可原来,她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是这泼天的荣华、锦衣玉食的安稳生活。 而他,恰好是那个能给她想要一切的人了。 哪怕换作旁人,只要能予她锦衣玉食,她也照样会攀附。 那些柔情蜜意、温顺讨好,甚至是床笫间的百般配合与顺从,不过是她谋取锦绣前程的交易手段,半点不关情爱。 “呵。” 他低低笑出声,只觉得讽刺又可悲。 沈眉妩,既然你要繁华,孤便给你繁华。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时隽没有推门而入,他缓缓转身,衣摆拂过门槛,不留半分痕迹。 殿内,沈清羽还在愤愤不平地叫骂。 “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迟早会被拆穿!” 沈眉妩浑不在意地侧过头,刚好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 那是储君才能穿的织金云纹。 她指尖一颤,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茶水瞬间染脏了素净的地毯。 被听到了。 她神色微黯,心底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烦乱。 这种情绪很快被强行压下,她勾起唇角,笑得愈发灿烂。 “姐姐,像我这种人,不谈情,才活得长久。” 沈清羽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如刀般锋利的庶妹,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封建土著”,比她这个现代人更懂得如何在这人吃人的地方扎根。 不行,光靠她一个人,压根斗不过沈眉妩。 得想方设法,让萧时隽彻底厌恶她! ——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明灭不定。 萧时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反反复复回想着沈眉妩那句“不在意”。 多讽刺。 他贵为储君,却连枕边人都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他想起母后的话,想要在那个位子上坐稳,绝情断欲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母后是对的。 打那日之后,萧时隽便极少踏进在沈眉妩院中。 他甚至连寝殿都极少回,时常在书房里处理奏折到深夜。 从江南水利修缮的条陈,到西北军法的严苛改制,再到关中赈济饥荒的细致筹谋,他事无巨细,无一不亲力亲为,几乎成了朝臣眼中最完美的储君。 皇帝龙颜大悦,当众夸赞他有明君之相。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想用繁重的政务来麻痹自己。 他不敢回去。 怕一见到那张娇艳明媚的脸,会忍不住质问她:沈眉妩,你到底有没有心? 而东宫另一侧的偏院里,沈眉妩正靠在软榻上,看着两个孩子在厚厚的地毯上翻滚。 系统加持下的乳汁果然非同凡响,两个小家伙方才六个月,不仅养得白胖敦实、粉雕玉琢,还聪慧异常,已能唤人。 沈眉妩拨弄着手中的拨浪鼓,眼神却有些放空。 她心里清楚,萧时隽近日的避而不见,绝非因为公务繁忙。 他是在质疑她的真心。 而她,起初也确实没什么真心可言。 那日她与沈清羽交锋时说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事到如今,她实在不知该以何种颜面,向他开口解释这一切。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大抵便是报应罢,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到头来,竟将自己那点真心也赔了进去。 “娘……爹……爹……” 小景珩突然停下动作,胖乎乎的小手指向门口,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词句。 沈眉妩心头一跳。 她抬头望去,只见萧时隽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那一身玄色常服还沾着深夜的寒气。 由于忙于政事,他清瘦了不少,下颌线条利落得有些锋利。 两个孩子一瞧见他,便手脚并用爬过去,嘴里“爹、爹”叫个不停。 萧时隽垂眸盯着这两个小奶娃,原本紧绷的唇角,终究还是泄露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 他弯腰捞起一个,动作生涩却轻柔。 “殿下忙完了?” 沈眉妩起身,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期待。 萧时隽看向她的那一瞬,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推不开的浓雾。 他没接话,只是示意随从将东西抬进来。 一箱箱纯金打造的头面、西域进贡的流光绸缎、拳头大的东海明珠,被瞬间堆满了屋子,把原本温馨的小院映衬得像个奢华的库房。 “你把孤的孩子养得很好,这些是孤赏你的。”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例行公事。 沈眉妩看着这些冰冷的财宝,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从前他会轻咬她的唇角,会贴着她耳畔说些孟浪情话,如今却只剩下这些冷硬的赏赐。 他分明是在与她划清界限,用这些金银珠宝买断她的虚情假意。 萧时隽又逗弄了两个孩子片刻,却终究还是起身离去。 那决绝的背影,像是在逃离什么致命陷阱。 沈眉妩望着那抹玄色消失在门外,手里的拨浪鼓应声落地。 在这锦衣玉食的东宫,她竟头一遭开始怀念起那些肌肤相亲、心跳重叠的荒唐日子。 他这般厌烦她,只怕此生再难有机会在他身下承欢,重温那份直抵灵魂深处的战栗了吧? 第一卷 第35章 求孤,拿出点诚意来! 瑞安王和平乐郡主就是在这个时候回京的。 皇后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 麟德殿内,金碧辉煌得刺眼。 丝竹声绕梁不绝,却压不住席间那股暗流涌动。 作为大周唯一异姓王,瑞安王白震天步履生风,身后跟着个红衣似火的少女。 那是平乐郡主白霜,西北的风没吹粗她的皮肤,反倒给她添了几分京城贵女没有的英气。 皇帝坐在高位,笑得眼纹都深了几分。 “朕听闻瑞安王是为了击退西北敌军,才推迟回京?” 白震天仰头灌下一盏酒,豪爽地抹了把胡子。 “陛下,臣故意放出风声要走,那群蛮子果然想钻空子。殊不知臣早设了伏兵,一锅端了,爽快!” 他说到此处,朝身后的女儿瞥去一眼。 “要不是这小丫头天天闹着要回来见她的太子哥哥,臣还想在那儿多守几年呢!” 白霜脸庞瞬间飞上两片红霞,用力跺了跺脚。 “父王!胡说什么呢!” 这声娇嗔清脆响亮,惹得席间重臣纷纷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沈眉妩坐在萧时隽侧后方,觉得那红衣少女的笑容太过明艳,晃得她心头不安。 她下意识去看萧时隽,他却正襟危坐,神情藏在明灭灯火里,看不清喜怒。 皇后此时轻笑一声:“平乐郡主及笄了吧?本宫记得,这年纪最是情窦初开。不知郡主心里,可有哪位如意郎君?”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白霜。 白霜被问得面红耳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萧时隽。 沈眉妩心底咯噔一下,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炽热,仰慕,藏不住的爱慕。 皇后似乎极满意这个反应,顺水推舟道: “当年陛下就有意赐婚,只是心疼平乐年纪小。若如今真有了中意的人,可得跟陛下直说,咱们定会成全。” 白霜羞涩万分:“回娘娘,臣女中意之人……若非要说有,那也只有……” 说着,她又看过来,目光直勾勾落在萧时隽脸上。 席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众人交换眼神,显然都猜出这平乐郡主心上人是谁。萧时隽却像尊玉雕的佛,执着白玉杯,垂眸看着杯中涟漪,神色不起半分波澜。 皇后见状,索性站起身,向主位上的皇帝福了福身。 “陛下,瑞安王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平乐郡主更是名门淑女,正适合入主东宫。” 她语气坚定,透着几分志在必得,“从前您便动过给他们二人赐婚的念头,不如趁今日双喜临门,把这桩大喜事定下罢。” 沈眉妩屏住呼吸,心脏跳得漏了一拍。 就连皇帝都有些意外。 当初他想给平乐郡主和太子赐婚,反对最为激烈的便是皇后——她一心想将太子妃之位留给自己的嫡亲侄女沈清羽。 可如今,她竟似转了性子,主动恳请他为二人赐婚。 皇帝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萧时隽。 “隽儿,你如何看?” 沈眉妩屏住呼吸。 她在等,等他那句带着寒意的“儿臣不愿”。 可萧时隽放下酒杯,起身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顺从和死寂。 “启禀父皇,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没有拒绝,甚至连半分迟疑都听不出来。 沈眉妩那一刻觉得,脚下的地砖仿佛裂开了一条缝,正把她往无底洞里拽。 若是从前,他定会为了自己,与帝后据理力争到底。 可如今,他这般顺从,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震怒都更令她心生绝望——他竟不再只要她一个了。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如同一把钝刀直刺心口,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宫廷夜宴的灯火晃得人眼晕,沈眉妩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呼吸仿佛被这满殿的脂粉香气扼杀。 皇后见萧时隽全程沉默,便当他默认了这桩联姻,于是笑着继续推波助澜。 皇帝龙颜大悦,语调拔高:“既如此,那朕就……” “父皇!” 一道突兀的男声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三皇子萧时凌斜靠在座椅上,单手拎着个羊脂玉杯。 他笑得满脸邪肆,眼底藏不住看好戏的兴奋,慢悠悠地站起身。 “您在赐婚之前,何不先将皇兄的情况告知平乐郡主,再看平乐郡主是否愿意嫁给皇兄?” 皇帝龙颜微沉,看向这个没点正形的三儿子。 “老三,没大没小,还不快坐下!” 萧时凌像是没听到这声呵斥,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勾勾锁住白霜。 “平乐郡主,皇兄一年前娶了个如花似玉的侧妃,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如今龙凤胎都半岁了!” “什么?” 白霜惊呼出声,原本红润的俏脸瞬息惨白。 她今日黄昏才刚抵达京城,一进宫门就被领去梳洗更衣。 压根没人告诉她,那清冷孤傲的太子哥哥,竟已经有了家室。 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千真万确!” 萧时凌声音洪亮,存心要让整座大殿的人都听个真切。 他还不忘朝萧时隽挑了挑眉,语气讥讽。 “我的两个侄儿可爱至极,你不信,问问皇兄!” 白霜仿佛置身冰窟,她不顾礼数地看向那个玄色身影。 “太子哥哥……这是真的吗?” 萧时隽抬眸,那双清冷的丹凤眸一如既往地平静。 “是真的。” 简短的三个字,彻底粉碎了少女所有怀春的梦幻。 他没再解释,甚至没看她那双逐渐蓄满泪水的眼睛。 白霜没忍住,当众便哭得肩膀直颤,泪珠子断线般往下滚。 这下,整个大殿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瑞安王白震天坐不住了,他生平最疼这个女儿,此刻见状心疼得直挠头。 他嗓门大,哪怕是哄孩子也带着股战场上的豪气。 “霜儿不哭,太子是储君,娶侧妃开枝散叶很正常。不过一个侧妃罢了,若你愿意嫁给他当太子妃,这侧妃的孩子还不是得记在你名下?”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眉妩心口。 若萧时隽娶了太子妃,那她的龙凤胎、自己的至亲骨肉就要被记在别的女人名下。 等孩子大了,还会认回她这个身份低贱的生母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在这皇宫中,若失去了萧时隽的庇护,她连将两个孩子留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林贵妃冷眼瞧着这一锅乱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摇曳生姿地站起身,笑着对皇帝开口:“陛下,平乐郡主身份尊贵,可毕竟才刚及笄,还是个孩子。让她一嫁进东宫就当两个孩子的嫡母,这也太为难她了。” 她边说边朝五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语调拔高,“臣妾以为,还是得给平乐郡主找个还未娶妾室的皇子。依臣妾看,老五萧时诚倒是个知冷知热的,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与郡主也年岁相仿,甚是般配!不如,就给他们二人赐婚吧!” 谁不知道五皇子的母妃淑妃和林贵妃是表姐妹,只要瑞安王成了五皇子的岳父,三皇子夺嫡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皇后哪里肯将瑞安王这一强大势力拱手让给别人? “陛下,赐婚一事还得两情相悦才行。据臣妾所知,平乐郡主从前和老五并无交集,怕是不愿和他成婚。” 皇帝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干脆把球踢给白霜。 “平乐,朕问你,你想嫁给谁?” 萧时凌不嫌事大地凑过去,语气贱兮兮的:“是啊,平乐郡主,你是想嫁给我皇兄当两个孩子的后娘,还是想嫁给我皇弟?” “后娘”二字直戳白霜心口。 她抽抽搭搭道:“回陛下,臣女……暂时不想嫁人。” 宴会最终在这一闹剧里草草收场。 回东宫的路上,沈眉妩坐在轿子里,心乱如麻。 她不敢想,若白霜真的妥协了,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那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能握住的筹码。 刚踏入偏院,沈眉妩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啼哭声。 她心下一紧,快步冲进里屋。 只见萧时隽正坐在床榻边,手里拿着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试图哄好两个孩子。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淡漠地从她身上一掠而过,便又垂眸继续逗弄两个孩子,仿佛她是个透明人一般。 沈眉妩顾不得礼数,直接走到他跟前跪下,仰起脸。 “殿下,妾身求您,不要娶太子妃,好不好?” 萧时隽这才撩起眼皮看她,眼底满是戾气。 “你在命令孤?先前不是说,对孤是否喜欢你半点不在意吗?怎的,如今却怕孩子被记在旁人名下,特意来找补了?” 沈眉妩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他竟仍为那句“不在意”耿耿于怀。 “殿下,妾身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只要不抢走珩儿和钰儿,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萧时隽猛地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做什么都愿意?” 他冷笑一声,眼尾竟泛起湿红。 “沈眉妩,你这般顺从,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又有几分是为了你自己?” 他欺身压下,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龙涎香瞬间侵袭了她的所有感官。 “你求孤,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第一卷 第36章 心终究还是赔进去了 他大手一挥,将桌上的那些金银珠宝尽数扫落在地。 珠翠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动魄。 “想让孤不娶太子妃,那便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来取悦孤。” 沈眉妩被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吓得浑身一颤,心底却偏偏又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孤勇。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贴上了他冰凉的薄唇。 在这个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这是算计,还是她内心深处那点卑微的渴望。 “求殿下……疼疼妾身。” 她颤声哀求,像是要把灵魂都献祭给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外头的秋风拍打着窗棂,屋内的灯火忽明忽暗。 萧时隽像是疯了一般,撕开她身上遮蔽物。 他吻得凶狠,带着惩罚的意味,要把这段日子的隐忍和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沈眉妩攀附着他,像是一叶在暴雨中飘摇的孤舟。 她闭上眼,任由那种灭顶的情潮将自己淹没…… 如果注定要在这东宫里烂掉,那她也要拉着他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下起了秋雨,空气里弥漫着丝丝凉意。 萧时隽扣住她的十指,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如咒语。 “记住了,这东宫之内,唯有孤能决定两个孩儿的去留。你若不愿与他们分离,便要想尽一切方法讨好孤,否则……” 他话音未落,便故意加重了力道,让她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战栗的威胁。 沈眉妩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中,大口喘息着。 她知道这场关乎利益的较量,她暂且还未落败。 可她也明白,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平乐郡主暂时当不成太子妃,皇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必须谨小慎微,努力依仗萧时隽的庇护,才能在这吃人的宫殿里,为她的孩子挣出一个前程来。 只是,当她看向萧时隽那张沉睡的侧颜时,心里竟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涩。 这颗心,终究还是赔进去了。 翌日醒来,身侧早已冰凉。 萧时隽不知何时走的,半点痕迹未留,仿佛昨夜那场翻云覆雨的抵死缠绵,不过是她的一场荒唐春梦。 朱梅端着水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脚步都轻快几分。 “娘娘醒了!快瞧瞧您这气色,比前些日子红润多了!” 她一边帮沈眉妩梳妆,一边絮絮叨叨,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 “东宫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见殿下几个月不踏足咱们偏院,就以为娘娘失了宠!昨夜殿下留宿,夜里还唤了几回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嚼舌根!” “朱梅!”沈眉妩面颊一热,羞恼地打断她,“你个未出阁的丫头,说这些也不害臊!” “奴婢才不害臊,奴婢是为娘娘高兴!”朱梅笑嘻嘻地为她插上一支点翠梅花簪,“娘娘虽只是侧妃,可谁不知道您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如今您又诞下龙凤胎,这东宫女主人的位置,早晚都是您的!” 心尖尖上的人? 沈眉妩没有接话。 朱梅不知道,她和萧时隽之间,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了。 刚用完早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面生的嬷嬷端着漆黑的托盘,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放在桌上。 药汁浓稠,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侧妃娘娘,这是太子殿下吩咐老奴为您备下的,请娘娘趁热服下。” 朱梅上前一步,蹙眉挡在沈眉妩身前:“这是什么汤药?味儿怎么这么冲?” 那嬷嬷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板无波,像口没有回音的枯井:“这是避子汤。” “什么?” 朱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胡说!殿下怎么可能给娘娘喝避子汤?定是你弄错了!殿下最是疼爱娘娘……” “这避子汤,确是太子殿下亲口嘱咐老奴送来的。” 嬷嬷终于抬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沈眉妩,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还请娘娘尽快服下,莫要让老奴为难。” 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沈眉妩心底那点残存的、可笑的余温被瞬间浇灭,只剩一片荒凉。 她还以为,昨夜那一场抵死纠缠的鱼水之欢,多少能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痕。 原来,全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让她承欢,却不许她再有他的子嗣。 也是,珩儿和钰儿已经是他拿捏她的最好工具,再添子嗣,反倒会成为他的麻烦。 或许,他更想要的是门第显赫的太子妃,好为他诞下稳固储君之位的嫡长子。 而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侧妃罢了,自是不配再孕育他的血脉。 朱梅还想争辩,却被沈眉妩抬手拦住。 “……罢了。”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我喝。” 在朱梅震惊又心痛的目光中,沈眉妩端起那只瓷碗,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滑过喉咙,像是带着无数细小的针,一路刮到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强压下翻涌的恶心,将空碗递还给嬷嬷。 眼前,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悄然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服用了极寒药物,极易对子宫造成损伤,好孕系统启动修复模式!】 【修复中……修复进度1%……】 原来,这药竟真的伤身。 沈眉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 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时隽端坐案前,正批阅着一封来自边关的奏折。 他神情专注,落笔沉稳,与昨夜床笫间动情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送药的嬷嬷悄无声息地进来,将那只空碗放在书案一角。 “回殿下,侧妃娘娘已经将避子汤药全部喝下了。” 萧时隽握着朱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滴浓郁的朱砂墨,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面上波澜不惊,只用另一份奏折盖住污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她可有问什么?” “回殿下,娘娘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问? 萧时隽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会哭着跑来求他,质问他为何如此薄情;她会砸了药碗,倔强地与他对抗;她会委曲求全,含着泪喝下,让他看到她的痛苦。 无论哪一种,都证明她是在意的。 可她偏偏选了最让他窝火的一种——平静接受。 这份若无其事的平静,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仿佛在说,你看,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可我不在乎。 一如当初,她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不在意你是否喜欢我”一样。 “……退下吧。” 嬷嬷躬身告退,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萧时隽盯着桌上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的些许药渍,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心口处,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只空碗,狠狠砸在地上! 青白色的瓷片四散飞溅,一地支离破碎的狼藉。 —— 东宫的消息很快传到坤宁宫。 皇后听完宫人的汇报,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让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几分。 “隽儿当真让人送了避子汤给那狐媚子?” 宫人压低嗓子,语带讨好:“千真万确,老奴亲眼瞧着沈侧妃一口不少地喝干净了。” 皇后嗤笑一声,眉宇间尽是尘埃落定的轻快。 之前她总担心萧时隽被沈眉妩那妖精勾了魂,毕竟她那副皮囊,确实生得招人。 如今看来,隽儿确有几分做明君的清醒。 这用来承欢的玩物与入主东宫的正妻,他倒是分得比谁都清楚。 “一个庶女,凭着肚子上位已是天大的恩赐,还想肖想嫡出的福气?” 皇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去,给平乐郡主送个请帖,就说本宫园子里的秋菊开得正盛,邀她来坤宁宫赏菊。” 瑞安王刚回京,府邸还在赶工,平乐郡主白霜便暂时落脚在皇宫偏殿里。 她生在王府,从小被父王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此番入京,本就是奔着太子妃的位子来的。 三年前她初至京城,得以觐见刚及弱冠的萧时隽。 自从看到那张俊美无俦、清冷出尘的容颜起,她的心便再也装不下旁人。 可如今,只要一想到那个捷足先登,还诞下了龙凤双胎的沈侧妃,她的心口便犹如被狠狠扎进了一根毒刺,梗得难受。 堂堂郡主,谁会甘愿一过门便做那现成的后娘? 更何况,还是给一个身份低贱的相府庶女所生之子当后娘! 白霜踏入坤宁宫时,步子迈得极慢,心里那股子抵触劲儿还没消。 皇后见她来了,亲热至极,拉过她的手就往软榻上坐。 “好孩子,这才三年不见,竟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白霜勉强笑笑,声音有些干巴巴:“多谢娘娘夸赞。” 叙了几句家常,皇后话锋一转,故意叹了声气。 “你别看隽儿现在风光,两年前,他遭了暗算,本宫的日子那叫一个煎熬。”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白霜忍不住问:“太子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皇后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他中了从所未见的奇毒,连太医院首刘太医都束手无策,断言他熬不过半年。本宫当时当真是乱了方寸,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想着挑个好拿捏的沈家庶女塞进东宫,好歹为隽儿留下一丝血脉,以慰藉本宫的心。” 白霜心头一紧:“原来,太子哥哥竟遭遇如此凶险之事!所以他和那个沈侧妃……” “那个沈侧妃是个心机重的,她为了尽快在东宫站稳脚跟,竟给隽儿用了下作的催情药,这才侥幸怀上了龙凤双胎。” 白霜听得呆住了,心口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原来不是情投意合,竟是卑劣的算计? 皇后见火候到了,又加了一把柴。 “幸而老天保佑,隽儿挺过来了,如今毒素清了大半,这东宫的太子妃,终究得选个家世显赫的。此事隽儿自个儿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你瞧,他昨儿才把那沈氏罚了,避子汤那是半点没含糊。” 她就轻避重,故意不告诉白霜沈眉妩帮萧时隽解毒一事。 白霜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所以说,太子哥哥压根不喜欢沈眉妩,他只是这场龌龊算计里的受害者罢了? “这么说,太子哥哥并不喜欢那沈侧妃,只是碍于她怀了他的子嗣,这才不得不给她一个名分?” “正是!” 白霜红着脸垂下头,先前对那对龙凤胎以及当“后娘”的抵触顿时烟消云散。 “既如此,那臣女……自然不能轻易放弃太子哥哥。” 第一卷 第37章 太子妃之位,她要定了! 听闻宫人通报,说平乐郡主白霜驾临东宫,特来探望她与一对龙凤胎。 沈眉妩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禁想起上一回太傅之女徐婉露,借着探望孩子之名,没说上两句便将滚烫的茶水泼在自己身上,反咬一口的卑劣行径。 那时她与萧时隽尚且情浓,即便如此也被皇后禁足了一段时日。 如今两人关系正值冰点,若是这位平乐郡主再如法炮制一出苦肉计,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招架。 受些皮肉之苦倒也罢了,她只怕因此被定下罪名,硬生生与亲生骨肉分离。 如今珩儿和钰儿已到了认人的月份,若生母被禁足,两个孩子还不知要哭闹成何等凄惨模样。 想到这,沈眉妩当机立断,立刻命贴身宫女朱梅去前殿请萧时隽。 当着萧时隽的面,这平乐郡主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面玩弄阴险手段吧! 没过多久,萧时隽那一袭挺拔的玄色身影便踏入了会客的殿厅。 见他竟亲自现身,白霜眼底闪过一抹意外,随即便被雀跃取代。 她红着脸迎上前去:“臣女白霜见过太子哥哥!那日接风宴上,臣女都未寻得机会与太子哥哥叙旧。太子哥哥,阔别三年,臣女心中甚是想念!” 面对白霜这般直白热络的倾诉,萧时隽那张俊美的面庞始终波澜不惊,他浅声道:“谢郡主挂念。” “太子哥哥何必唤得这般生疏,叫臣女白霜即可!” 萧时隽却并未接茬,只径自走到上首落座,言简意赅地抛出一个字:“坐。” 片刻后,沈眉妩在乳母的簇拥下,亲自抱着一对儿女步入殿中。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平乐郡主。” 盈盈一拜后,她极自然地挨着萧时隽身侧坐下。 怀中那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乖巧异常,正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白霜的目光死死钉在沈眉妩身上,心中妒意横生。 这沈眉妩当真生得冰肌玉骨、娇艳不可方物! 那张明艳的脸上,偏生了一双澄澈如水的小鹿眼,不仅毫无违和之感,反倒平添了几分无辜与楚楚可怜。 更令她费解的是沈眉妩的身段,明明已生育过双胎,那秋日宫装下包裹的腰肢竟比未出阁的自己还要纤细柔软,哪里有半分妇人的臃肿? 强压下心头妒火,白霜勉强扯出一抹温婉的笑,佯装将注意力转到两个孩子身上:“小皇孙和小郡主生得真真是惹人怜爱,不知唤作什么名字?” “哥哥叫景珩,妹妹叫景钰。”沈眉妩温声答道。 白霜盯着这两个玉雪可爱的稚童,心头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那小景珩的眉眼简直和萧时隽如出一辙,都长了一双清冷的丹凤眼; 而小景钰则像极了沈眉妩,鹿眸水润润地一眨,便能教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两个生得这般好模样的孩子,皆是出沈眉妩所生。 太子哥哥怎可能对他们的生母毫无半分情意? 强烈的危机感让白霜心头一阵翻涌,她忽然放柔了声音,朝沈眉妩伸出手去:“臣女瞧着实在喜欢,不知……能否抱抱小景珩?” 沈眉妩下意识想拒绝。 白霜那双笑盈盈的眼,此时正死死锁在孩子身上。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幼童,倒像是在审视一件战利品,透着股阴恻恻的贪婪。 “景珩认生,怕是会惊扰了郡主。况且,他如今力气大,妾身怕郡主抱不稳他。” 白霜轻笑出声,顺势往前凑了半步。 “沈侧妃,我可不是京城那些娇滴滴的世家贵女。平日跟着父王骑马射箭,力气大得很。别说一个婴孩,就算是一头小豹子,我也能抱得稳稳当当!” 沈眉妩指尖微颤,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她下意识望向萧时隽,希望他能帮自己拒绝白霜的要求。 可他却正襟危坐,神色浅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沈侧妃,把珩儿给郡主抱抱。”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沈眉妩心头微凉,知道避不开了,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将小景珩递到白霜手里。 白霜从容地接过孩子。 到底是在西北边历练过,她臂力果然竟然,那颇具分量的孩童落入臂弯,她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小景珩落入陌生的怀抱,触感变了,小嘴立刻瘪起来。 眼看就要嚎啕大哭,白霜却早有准备。 她两手托住孩子的腋下,竟在原地转起圈来。 “飞喽!” 白霜忽地将小景珩向上抛动,又稳稳接住。 小家伙从未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原本的惊惧瞬间化作新奇。 他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咯咯笑个不停,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殿厅。 沈眉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这位平乐郡主性格豪爽,并非徐婉露那种阴毒之辈。 白霜玩够了,这才将咯咯直笑的小景珩还给沈眉妩。 一直在旁围观的小景钰坐不住了。 哥哥玩得那么开心,她也想要。 她抓着沈眉妩的袖口,小短腿使劲蹬着,眼里全是希冀。 “娘……娘!飞……飞!” 白霜眉梢一挑,眼底闪过诧异。 这小郡主才六个月大,竟吐字如此清晰。 沈眉妩见气氛刚好,大着胆子看向白霜。 “郡主,要不你也让钰儿……” 她语气里带着讨好,想让两个孩子都高兴。 白霜的目光落在景钰那双晶亮的鹿眼上。 那双眼睛,简直和沈眉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嫉妒像毒蛇,猛地啃噬了一下她的心口。 “小郡主是个女儿家,不能这般玩,会梦魇的!”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 说完,她压根不看小景钰失望至极的表情,转身坐回椅子,直接将沈眉妩晾在原地。 “太子哥哥,您还记得三年前北疆那场战事么……” 白霜侧着身子,言笑晏晏地同萧时隽攀谈。 萧时隽点头回应,目光偶尔掠过那对母女。 小景钰发现自己的愿望没实现,气得直踢小腿。 她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泪珠子一颗颗砸在沈眉妩手背上。 沈眉妩既心疼又尴尬。 她发现自己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厅里,竟像个多余的人。 “殿下,钰儿闹得厉害,妾身先带他们下去了。” 萧时隽点头,示意她退下。 沈眉妩抱着两个孩子,身形略带狼狈地离开。 白霜斜睨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偷笑。 走了才好。 省得这狐媚子杵在这儿碍眼,耽误她和太子哥哥叙旧! 沈眉妩离开后,萧时隽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全然没了继续应付白霜的兴致。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孤还有些公务处理,不便久陪,郡主请自便。” 他语气疏离,连客套的笑意都懒得维持,抬脚便往外走。 白霜急了,顾不得礼数,快步抢到萧时隽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太子哥哥,臣女今日来,是有几句心里话想对您说的!” 萧时隽脚步停住,眼帘微垂,投下一片阴翳:“郡主请说。” “那晚接风宴上,臣女拒绝了陛下赐婚的意图,并非因为臣女不喜欢太子哥哥。”白霜双颊微红,“恰恰相反,臣女倾慕太子哥哥已久,听说太子哥哥纳了侧妃还生了两个孩子,心里实在难受,担心自己年岁尚浅,当不了两个孩子的嫡母……” “郡主无需为难自己。”萧时隽打断她的话,“孤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白霜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眼睛亮亮的。 “臣女的意思是,今日见了太子哥哥两个孩子,他们这般可爱,臣女觉着,自己定能当好他们的嫡母,会对他们视如己出的!” 萧时隽一怔,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白霜还没察觉到他的不悦,自顾自描述着美好的蓝图。 “臣女虽没生养过,但可以学呀,定能为太子哥哥带好这一对儿女。” 萧时隽嘴角扯开一点弧度,眼神却像藏着冰渣。 “孤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带孤的儿女了?” 白霜愣住,有些委屈地咬着唇:“可那晚接风宴上,太子哥哥分明……” “那晚是那晚!”萧时隽声音很冷,“现在,孤不想让任何女子进东宫。孤的子女有他们的生母和东宫乳母带,无需劳烦郡主。郡主若想找个如意郎君,不如好好考虑孤的其他臣弟!” 丢下这句极尽讽刺的话,萧时隽侧身绕过她,大步流星离去。 他走得极决绝,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白霜呆立在空旷的厅内,脸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太子哥哥方才……是在拒绝她吗? 她不计较他纳了侧妃、生了两个孩子,巴巴地等着当他的太子妃。 他却如此无情地拒绝了她! 她攥紧拳头,脸上浮起恼意。 但转瞬之间,那抹恼意便被她强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诡谲而玩味的笑。 自幼在风沙肆虐的西北长大,她骨子里便热衷挑战。 若萧时隽真让她这般轻而易举地坐上东宫太子妃之位,她只会觉得兴致索然。 萧时隽的拒绝,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这东宫太子妃之位,她白霜还真要定了! 第一卷 第38章 有刺客! 萧时隽离开殿厅后,鬼使神差往偏院走去。 偏院屋内,沈眉妩正半跪在厚实的地毯上,声音温软地哄着:“钰儿乖,你是姑娘家,咱们不能和哥哥玩那飞高高的游戏。” 小景钰显然不买账,两条小短腿乱蹬,哭声震天。 “孤的女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敢拦着?”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震得沈眉妩肩膀猛地一缩。 萧时隽踏入屋内,神色阴沉,眼底弥漫着戾气。 沈眉妩心头一紧,刚要起身行礼,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上前,将躺在地上闹脾气的孩子直接抱起。 他单手将小景钰托举过头顶,利索地原地转了个大圈,随即,模仿着方才白霜在正厅逗弄孩子的架势,将孩子向上抛出,再稳稳接住。 “咯咯……咯咯……” 小景钰瞬间止住哭声,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一屋。 沈眉妩看着这幕,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萧时隽。 即便他方才满身不悦,可抱起孩子的那一刻,神色如春风化雪般,说不出的温柔和宠溺。 小景珩见妹妹玩得欢快,急得拽住萧时隽的袍角,一个劲儿往上蹿。 “爹、爹!飞!飞!” 奶声奶气的喊声让萧时隽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放下咯咯直笑的小景钰,又反手抄起儿子,再次玩起了那惊险的飞高高。 如此循环往复,将两兄妹逗得乐不可支。 沈眉妩忍不住痴痴地看着他。 尽管这几日他待自己冷若冰霜,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个顶好的父亲。 只是,她总忍不住想,将来他娶了别的女子,生下身份尊贵的孩子,还会这样不顾形象地陪珩儿和钰儿玩闹吗? 这种念头一旦冒尖,就像毒草般疯狂蔓延,搅得她心肺生疼。 小景钰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母亲周身围绕的哀戚,努力朝她爬去,钻进她的怀里。 “娘、娘……” 小肉手贴在沈眉妩脸上,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萧时隽的目光瞬间扫射过来,冷冽如刃。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孤来了,你不高兴?” 沈眉妩慌忙低下头,掩盖眼底那抹酸涩。 “妾身没有。” “不是因为孤?那是因为什么?平乐郡主?” 萧时隽步步紧逼,一双仿若能洞悉人心的丹凤眼死死盯着她,“你怕她当上太子妃,抢走珩儿和钰儿,还是怕她容不下你这个侧妃?” 沈眉妩想起方才白霜逗弄孩子时那副飒爽利落的模样,脱口而出:“若太子妃是平乐郡主,妾身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相较京城那些心眼比筛子还多、动辄就要用阴谋诡计害命的贵女,白霜这种心思直白的武将之女,反倒让人安心。 萧时隽神色一僵,刚才还稍微回暖的气氛,眨眼间坠入冰窖。 他死死瞪着沈眉妩,灼人的目光仿佛要在她单薄的身上剜出个窟窿。 “好一个‘没什么可担心’!” 她当真不在乎他娶不娶旁人! 若在意,又怎会心平气和地将他拱手相让? 到头来,她在意的,只有眼下这侧妃的荣华富贵。 堂堂东宫太子,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供养她锦衣玉食的踏脚石罢了! 萧时隽越想越气,索性拂袖离去。 屋里瞬间死寂一片,两个孩子被吓得不敢出声,呆愣愣地看着母亲。 沈眉妩紧绷的心弦像是陡然断开一般,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这男人的心思,比六月的天还要难测。 她到底哪里说错了? 顺着他的意也不行,不争不抢也不行。 她在心里苦笑,大概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如何讨好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 沈清羽说得对,她如今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仰仗着绑定了“好孕系统”罢了。 若非有这系统加持,让她顺利怀上并诞下这对龙凤双胎,以萧时隽这般阴晴不定的性子,怕是早就将她撵出东宫了。 沈眉妩以为萧时隽生自己的气,今夜应当不会来她院里。 夜幕降临,他不仅来了,床笫间的情事比平日还要变本加厉。 她的粮仓空了满,满了又空,要不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没变,她都怀疑自己喂养的是头野兽。 谁能想到,平日里清冷禁欲的端方君子,在情事上竟这般毫无节制。 —— 大周皇家的秋猎盛典如期而至,西郊猎场旌旗蔽日,马嘶风烈。 往年这拔得头筹的殊荣,向来非太子萧时隽莫属。 但去年此时,萧时隽遭人暗算身中剧毒,缠绵病榻没能参加,反倒叫三皇子萧时凌出尽了风头。 听说他不仅单骑涉险,猎杀了一头凶悍黑熊,还特意为林贵妃猎得一头雪狐做大氅,骁勇之名传遍朝野。 再加之当时太医断言太子命悬一线,引得人心浮动,皇帝甚至生了想立萧时凌为储的念头。 因此今年的秋猎,不仅是围场逐鹿,更是太子重立威信、震慑朝野的破局之战,萧时隽无论如何都要将昔日失去的锋芒尽数夺回。 此次随驾的,除了宗室皇子与一众军功武将,自然也少不了各府的女眷。 贵女们多被安置在后方营帐内,煮茶闲话,等着内侍们将新鲜猎来的鹿肉、兔肉、山鸡烤好奉上,好不惬意。 作为如今东宫唯一的侧妃,沈眉妩自是身在随行之列。 可她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情愿。 一来,珩儿和钰儿正是离不得娘亲的时候,若久不见她定会哭闹,乳母根本哄不住; 二来,这随行的女眷皆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千金,自视甚高,她一个相府不受宠的庶女,既和她们不熟悉,也不懂她们那些煮茶斗诗的雅趣,去了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虚以委蛇。 可当她将不愿随行的心思委婉告诉萧时隽时,这男人却沉了脸。 夜里硬是变本加厉地折腾了她大半宿,竟将她生生折腾得晕死过去。 待她再睁眼,惊觉自己竟被用大宽氅裹着,牢牢圈在那人的身前,正颠簸在前往猎场的马背上。 迎着周遭随行宫人们好奇注视的目光,沈眉妩面红耳赤地缩在氅衣里,在心里狠狠暗骂萧时隽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他身边伺候的奴仆成百上千,将自己强行带来,显然不是缺人端茶倒水,说白了就是贪恋她的身子,要她随行侍寝罢了。 可这秋猎足有三天两夜,他白日里要在猎场上张弓搭箭、与人角逐,夜里难不成还有那等充沛的精力来折腾她? 正满心腹诽间,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只见白霜一袭张扬如火的红色骑马服,正英姿飒爽地骑着一匹神骏黑马疾驰而来。 “太子哥哥!臣女方才在林子东头发现了白狐的踪迹,不如我们……”话音未落,她目光忽地扫见被萧时隽护在身前的沈眉妩,笑容猛地一僵,“沈侧妃竟也跟来了?” “是。”萧时隽嗓音清冷,大言不惭道,“孤本说秋猎艰险,她却非要跟来。” 沈眉妩:“……” 真是睁眼说瞎话,她分明是被他逼着来的! 白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鄙夷。 她佯装体贴道:“沈侧妃这般娇弱,应当是不通骑射的吧?太子哥哥,这林中颠簸,不如我们先去猎那白狐,让人护送侧妃回后方营帐,与其他女眷们待在一处烹茶看景,如何?” 沈眉妩自然察觉到了白霜话里话外的嫌恶与排挤,她刚想顺水推舟应下这句提议, 突然,眼前毫无征兆地弹出一块透明面板: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百步内有淬毒冷箭!为确保宿主安全,金刚防护罩已启动——】 她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林子里,竟藏着刺客! 刺客十有八九是冲着萧时隽这个储君来的。 沈眉妩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顾不得多想,连忙攥住男人的袖口,哀求道:“殿下……妾身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您能不能先不去打猎了,在营帐里陪陪妾身?”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萧时隽长眉微蹙。 “妾身……” “沈侧妃,你若身子不舒服,便早些回后方营帐歇着。太子哥哥又不是太医,守着你又有何用?况且,此次秋猎事关储君威信,你帮不上忙便罢了,怎能在这节骨眼上拖太子哥哥后腿?若因你贻误了战机,叫旁人夺了那头筹的桂冠,这后果你一个侧妃担待得起吗?” 面对白霜这番夹枪带棒的数落,萧时隽不置可否。 他对沈眉妩道:“孤先送你回营帐。” 沈眉妩自然知道这场秋猎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殿下,妾身不想回营帐,你带妾身一起去猎狐吧!” 说着,她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肢。 既然好孕系统为她开启了“金刚防护罩”,只要她寸步不离地贴在萧时隽身上,就算那淬了毒的冷箭当真射来,她也能替他挡下这一劫! 白霜见她非但不走,反而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知廉耻地往太子怀里钻,正准备开口刺她几句,没想到萧时隽竟一口应下了。 “好,那便一起去吧!” 这位向来清冷自持的太子殿下,显然对怀中小女人这般突如其来的依赖与黏人受用到了极点。 白霜策马跟在萧时隽身后,眼神幽怨。 这沈眉妩,当真是个妖精! 竟能勾得太子哥哥连狩猎这等大事,都要时时刻刻将她揣在怀里! 第一卷 第39章 劫后余生 密林深处,阴翳蔽日。 沈眉妩紧贴男人胸膛,目光却死死盯住面前那块透明面板。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淬毒的利箭距离宿主三十二步!】 她心跳如擂鼓,手指指向后方的一处灌木丛,故意拔高音量:“殿下!快看那儿!那是灰兔吧?长得真肥,殿下,妾身好想要一只!” 萧时隽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虎躯微僵。 若换做平时,他定要斥责她影响自己瞄准猎物。 可今日不知怎的,被她这一路紧紧搂着,他竟觉得心情莫名愉悦,平日里周身那股冷冽都散了不少。 “想要兔子?” 萧时隽顺势勒转马头。 白马在原地打了个旋,堪堪避开了乱石堆后的狙击角度。 “孤带你去抓便是,别乱动。” 他语调轻快,竟真的耐着性子陪她在林间东奔西跑,寻找野兔的踪迹。 这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此刻像极了博美人一笑的浪荡子。 白霜纵马跟在后头,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看着萧时隽张弓搭箭,故意避开兔子要害,玩闹般将三只兔子一一捕获。 “这两只给珩儿和钰儿。” 萧时隽将活蹦乱跳的兔子装进麻袋里,扎紧袋口挂在马背上,俯身凑到沈眉妩耳畔,“剩下这只,留给你在房里养着解闷。” 那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白霜在后面看红了眼,牙根咬得咯吱响。 她原本计划展现自己不输男儿的骑射风采以博得青睐,却发现萧时隽的目光始终锁死在那个只会添乱的沈侧妃身上。 皇后明明说过,太子对沈氏这种下药算计的女人厌恶至极。 可眼前的萧时隽,哪里有半点厌恶? 那眼神,分明是恨不得把这妖女揉进骨子里疼。 沈眉妩根本顾不上白霜那杀人般的视线。 她眼前不停闪动的透明面板提示,四周都有淬着毒的利箭瞄准他们这个方向。 刺客的数量比她想象中的多得多! 怎么办? 就在这时,白霜有些不耐烦地提议道:“太子哥哥,再不去追白狐,它就变成别人的囊中之物了!” 萧时隽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低声对沈眉妩道:“等抓了白狐,孤给你做件挡风的白狐裘。” 说完,他猛抽马鞭,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奔断崖而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沈眉妩的发丝。 白霜见状,也立刻策马紧随。 她盘算着,等到了悬崖边,定要找机会让这粘人的侧妃出出丑。 三人很快冲到了地势险峻的断崖旁。 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果然正缩在石缝边,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得四处乱窜。 萧时隽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抽出羽箭。 就在他张弓搭箭,准备最后一击的瞬间—— 透明面板再次在沈眉妩的眼前闪动:【警告!淬毒冷箭,路径重合!】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斜后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沈眉妩瞳孔骤缩,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 她整个人猛地向萧时隽身上扑去,双臂死死张开,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与萧时隽贴得足够近,系统为她开的金刚防护罩就能顺带救他的命! 萧时隽正全神贯注于箭矢之上,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震得整个人差点摔下马。 他发狠地拽动缰绳,强行改变马匹的冲势。 黑马正处于疾驰之中,被这蛮力一拽,后蹄猛地踩空。 湿滑的碎石在蹄铁下崩裂。 “不——” 白霜惊恐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受惊的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三道身影——一马两人,在重力的拉扯下,瞬间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浓雾悬崖。 呼啸的风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坠落的瞬间,沈眉妩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力撞上脊背,那是金刚防护罩与岩石碰撞产生的震荡。 她咬牙紧紧抱住萧时隽,生怕他脱离这金刚防护罩的庇护范围。 直到他们彻底跌入谷底,那可怕的震荡感才彻底消失。 幽深寂静的山谷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 沈眉妩忍着浑身的酸痛,慌忙推开萧时隽,颤声唤他:“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男人双眸紧闭,面如金纸,任凭她如何轻拍脸颊、焦急呼唤,都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玉像。 是被震晕过去了么? 就在这时,沈眉妩的目光触及他垂落在身侧的左臂,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玄色的衣料被利箭划破,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渗出黑红色的血液,一股不祥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 糟了! 方才那支淬毒的冷箭,擦破了他的皮肉! 他中毒了! 沈眉妩顾不上别的,连忙像上次帮他解毒那样,直接用嘴去吸他伤口处的血。 透明面板再次弹出:【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宿主吞入毒液,立刻启动解毒模式……】 她暗暗松了口气。 太好了,很快她体内就会生出解药,届时再给萧时隽喝她的血,就能像上次那样帮他解毒。 她下意识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却摸了个空——那支簪子,竟在方才的坠落中不知所踪。 没有簪子,难道咬破手指给他喂血? 正犹豫着,胸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胀痛感。 她身子一僵,才恍然惊觉,自己涨奶了。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掠入她的脑海。 既然她的血液能化为解药,那与血液同源、由她身体化生的乳汁……是不是也同样具有解毒的奇效? 如今深处荒郊野岭,她也顾不得别的,径直解开衣衫,将溢出的体液挤在掌心,喂进萧时隽口中。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昏迷中的男人竟下意识地翕动嘴唇,做出吞咽的动作。 沈眉妩思忖片刻,干脆红着脸将他抱在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引导他直接吮吸。 山谷幽静,只余下风过林梢的簌簌声,与身前之人细微的、本能的吞咽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萧时隽原本青紫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顺利解毒了。 秋日的山林,日头沉得极快。 谷底本就幽深,光线被高耸的山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天色才刚暗下里,四周便已陷入了浓墨般的昏暗之中。 风声鹤唳,林中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诡异的嘶嚎,更添了几分森然可怖。 沈眉妩只觉一阵寒意顺着脊椎骨攀爬而上,头皮阵阵发麻。 她知道,自己绑定的好孕系统定会护她性命无虞,可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依旧让她心头发紧。 更何况,萧时隽还人事不省地躺在身侧。 他如今毫无自卫能力,万一真从那暗处扑出什么豺狼虎豹来,单靠一个好孕系统,她没信心护得住他周全。 沈眉妩不敢再耽搁,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将男人沉重的身躯半扶半拖,朝着不远处一处巨大的岩石夹缝挪去。 安顿好他之后,她顾不上歇息,连忙在附近搜罗了许多厚厚的、干燥的松针与落叶,细细地在石缝下的地面铺了一层,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她又在周围捡拾了大量干枯的树枝,堆在夹缝中一处背风的角落里,准备用来生火。 万幸的是,她方才在他身上摸索时,竟寻到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咔哒”一声,当一簇小小的、橙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而起时,沈眉妩几乎要落下泪来。 火光不仅带来了暖意,也驱散了周遭浓重的阴森,为这绝境带来了一丝生机与希望。 她怕萧时隽醒来后腹中空空,继续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在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内寻觅吃食。 她找到一些颜色各异的浆果,却不知是否有毒,只能一个个品尝。 吃的时候系统的透明面板毫无动静,她便留下; 若系统弹出警报,她便扔掉。 如此反复试了几次,总算让她寻到了两三种可以果腹的野物。 待她将一切都忙活妥当,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山谷,唯有他们栖身的石缝里,透着一小片温暖的光。 她回到萧时隽身边,借着火光细细打量他沉睡的俊脸,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与颈侧,确认他的体温一切如常,才终于长长地、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总能等到援兵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萧时隽最先感知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山谷的夜风如刀,无孔不入。 然而,紧贴着他胸膛的,却是一具温软馨香的身子,像个小小的暖炉,源源不断地渡来热意,将那足以冻僵骨髓的森寒驱散。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野在适应了片刻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沈眉妩那张沉静的睡颜。 她的发髻散乱,几缕青丝沾着尘土狼狈地贴在颊边,脸上也蹭上了灰扑扑的印记。 可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半分美丽,反倒平添了几分娇憨。 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 这一刻,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当真还活着吗? 从那样高耸的绝壁上坠落,按理来说,不可能活着。 可怀里的暖意,眼前篝火的亮度,还有胳膊处隐隐的痛感,都告诉他,他的确还活着。 他和他的女人,劫后余生了。 第一卷 第40章 他的疑心病 沈眉妩一睁眼,便直直对上萧时隽那双深邃幽暗的丹凤眼。 他眼里没有往日的阴沉与戾气,而是夹杂着探寻与困惑的复杂情绪。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殿下,您醒了?饿不饿?” 萧时隽没有说话,视线像两把无形的钩子,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寸寸地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被他这样盯着,沈眉妩心里有些发毛。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又问了一句:“殿下,您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到头,摔傻了吧? 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便听见他开了口,声音格外沙哑:“孤在想,我们方才经历了生死劫难,你似乎,并不慌张。” 摔下来的这几个时辰里,她不仅将他安置在这个能避风的石缝里,还生了火,甚至放松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若是换成东宫里任何一个娇生惯养的妃嫔,甚至是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世家贵女,恐怕早就哭天抢地,六神无主了。 而她,竟如此处之泰然。 沈眉妩被他这么一说,一股莫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就连眼眶都红了。 “妾身也很慌张,可慌张有用吗?殿下中了毒,人事不省,妾身一个弱女子,在这豺狼虎豹随时都可能出现的荒郊野外里,若不尽快冷静下来,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她都那么辛苦了,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安抚,不是夸赞,反倒是在质疑她的冷静? 真是够混蛋的! 萧时隽见她这般委屈,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懊悔。 身为储君,他从小面对的算计不计其数,早养成了对蹊跷之事细细琢磨的习惯。 不想,这疑心病竟伤了她的心。 他抬起左臂,一股麻痹的痛感从伤口处传来,迅速蔓延至半边身子。 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你说孤中毒了?是你帮孤解了毒?” “不然呢?”沈眉妩被他问得有些恼火,许是远离了东宫,她的胆子也大了几分,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在这里,除了妾身,还有谁能帮殿下解毒?” 看着她这副鲜活又带刺的模样,萧时隽竟觉得比她在东宫里那副低眉顺眼、温良恭顺的样子,要顺眼得多。 他不禁弯起唇角,眼底浮起一抹罕见的笑意:“眉妩又救了孤一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这声“眉妩”,亲昵又温柔,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 许是太久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了,沈眉妩的眼眶蓦地一热,刚刚忍住的泪意再次翻涌上来。 她狼狈地别过脸,闷声道:“不必了。殿下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给妾身脸色看,妾身就谢天谢地了!” 就因那次听到她对沈清羽的那番话——声称自己不在意他是否真心喜欢,她便被他冷落了足足半年。 那半年里,东宫那些捧高踩低的宫人,见风使舵,明里暗里给了她多少排头受。 若不是她有“好孕系统”护体,光是应付那些腌臜手段,就够让她脱层皮的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肯踏足她的院子,他竟夜夜让她侍寝,在床笫间变本加厉地折腾,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吞入腹中。 她承认,当初确实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攀附的他。 可他也没少从她这里拿好处不是? 沈眉妩越想越委屈,眼角都有了些许湿意。 萧时隽看着她气呼呼的侧脸,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与防备,悄然融化。 “这段时日,是孤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孤往后,不会这样了。” 沈眉妩没好气道:“但愿殿下莫要忘记今日说的话!” “不会忘。”萧时隽眸色愈发温柔,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是又割破手指给孤喝你的血了吗?伤口在哪,让孤瞧瞧。” 上一次他被下毒,她便是割破了指尖,将自己的血渡给他,才救了他一命。 她的血,似乎有种奇异的功效。 沈眉妩想起这次帮他解毒,不是用自己的血,而是自己的…… 她面红耳赤,连忙转移话题:“一点小伤罢了,不足挂齿。殿下,你吃浆果吧?” 她说着,献宝似的将身旁用树叶包着的一捧浆果捧到他面前。 “这些都是妾身方才在附近摘的,你先垫垫肚子!” 他们今日从早起就没用过膳,又经历了追杀和坠崖,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比她饿。 萧时隽接过那捧浆果,目光落在其中一颗浆果上:“这里怎么有牙印?” “是妾身尝过的呀!”沈眉妩理所当然地答道,“不尝尝,怎么知道有没有毒?” “你竟帮孤尝毒?”他看着她,眸色晦暗,“你不怕中毒?” 沈眉妩脱口而出:“妾身中毒,总比殿下中毒强。” 她有好运系统,如今还在哺乳期,好孕系统不会轻易让她中毒。 若他真出了什么事,她就算平安回到皇宫,属于她的一切也会荡然无存。 权衡利弊,自然要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萧时隽却因她这话心头巨震。 原来,在她心里,他的性命,竟比她自己的还重要。 而他,却还在怀疑她、试探她。 他一把将她抱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眉妩,孤错了……孤往后,定会加倍对你好。” 沈眉妩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颊烫如火烧。 “殿下,快松开妾身……妾身难受极了。” “怎么了?”萧时隽连忙松开她,神色略带紧张地问。 沈眉妩耳根红透,那股熟悉的胀痛再度袭来。 “妾身……涨奶了,挤一挤便好。” 真要命,近来两个孩子吃得香,她的奶量也随之丰沛。 昨夜为他解毒排空,如今又迅速盈满了。 “荒郊野岭,食物本就珍贵,挤掉岂不可惜。”萧时隽眸色渐深,声音低哑,“不如,让孤帮你。” 比起浆果,他更贪恋她的甘甜。 沈眉妩脸红得快滴血:“殿下……” 这段时日,他唯有在床笫间,才会吃她的…… “怕什么。”萧时隽凑近她,声音是说不出的邪肆,“又不是第一次。” 火堆噼啪作响,女人像只温顺的羊羔,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源源不断地为她身边的男人奉献她的养分…… —— 山谷外的皇家猎场,此时早就闹翻了天。 马蹄声、呼喊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宁静的林间撕得粉碎。 得知萧时隽和沈眉妩堕崖的噩耗,皇后伤心欲绝,哭晕了好几次。 宫人们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递参汤。 皇帝神色阴沉到极点,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他冷声下旨:“出动禁卫军,一寸一寸找!” 整整半个皇宫的兵力倾巢而出,火把连成火龙,照亮了大半个山头。 白霜回到寝殿后噩梦连连,半夜又一次哭着惊醒。 她满头冷汗,一把抓住守在榻边的瑞安王,嗓音颤哑。 “父王,有人要杀太子哥哥!女儿亲眼瞧见的,就是那支箭逼得太子哥哥失足……” 瑞安王瞳孔一缩,猛地捂住她的嘴,神色凝重人。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千万不要声张!” 白霜费力地拉开他的手,满脸诧异:“为什么?” “若是说出真相,会牵连到我们白家的!”瑞安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皇家夺权向来不留活口,这趟混水我们绝不能趟!况且,从那高处摔下去,太子殿下怕是凶多吉少,这储君之位怕是很快会落到别的皇子手中。此时开口,你是想得罪未来的新皇吗?” 白霜呆坐在锦被之上,只觉得心底发寒。 “可是……太子哥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夺嫡之争,向来如此。”瑞安王叹了口气,“要怪,就只能怪他生在皇家,哪怕是同胞手足,也是仇敌。” 白霜想起萧时隽堕崖时那抹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真是讽刺。 哪怕是踏向黄泉,他竟然也选了沈眉妩那个女人。 景仁宫内,林贵妃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眉眼间尽是幸灾乐祸。 “听说太子正是带着那个侧妃去追什么白狐,才会不慎坠入山崖。本宫先前总听皇后骂那沈侧妃是个狐媚子,还只当是气话,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瞧瞧,把太子的命都生生勾走了!” 一旁的萧时凌却沉着俊脸,那双狭长狐狸眼满是阴郁之色,薄唇紧抿成一线。 “母妃,此事纯属意外,与沈侧妃并无干系。” “你怎的替她说话?”林贵妃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别以为本宫不知,你先前为帮她解禁足,竟拿退婚之事威胁婉露,逼她去皇后面前替那狐媚子求情。此事要是传到徐太傅耳中,你可想过后果?” 萧时凌冷嗤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不屑:“徐太傅知道了又如何?那老匹夫素来惯会说教,自己教出的女儿,却是个只会玩弄手段的毒妇。这样的女人,也配做我的正妃?” “凌儿!”林贵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可知为了拉拢徐太傅,你舅舅费了多少功夫?徐婉露,必须是你的正妃,谁都休想改变!” “母妃想怎样便怎样吧。”萧时凌冷冷道,“反正您从未真正问过儿臣的意见。” 他说罢便起身,作势要离开景仁宫。 “罢了罢了,怎么跟母妃闹起脾气来了?”林贵妃见状,忙软了语气,眼中却掠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如今太子生死未卜,这储君之位,定是要落到你头上了!要不……你偷偷派一批心腹人马下山谷,若发现他还活着,就干脆把他给……” 她说着,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神色狠辣果决。 萧时凌闻言,原本阴郁的眼底却骤然一亮。 “是,母妃,儿臣这就去办!” 沈眉妩上回怀着两个孩子跳入冰湖都安然无恙,想来是个命格极硬的女子。 说不定……他能在谷底寻到她生还的踪迹。 第一卷 第41章 用胡茬扎她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皇帝已经一天一夜未合眼了。 大内总管荣公公端着一碗参汤上前,哀求道:“陛下,您日理万机,不能这样熬。万一身子熬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啊!奴才求您了,快去歇息吧!” “朕的太子还没寻到,朕怎么睡得着?”皇帝枯坐着,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禁卫军那边,还没消息吗?” “回陛下,谷底离猎场有段距离,山路崎岖,过去并不容易。再说,那谷底深不见底,雾气又重,找起来恐怕要费些功夫……” 荣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帝冷不丁打断他,眼中射出锐利的光。 “你说,会不会是老三?想得这储君之位,对隽儿下了毒手?” 荣公公吓得一个哆嗦,参汤差点洒了。 他连忙跪下:“陛下!您当初不是说,三皇子殿下生性浪荡,若非林家有意引导,他根本无心储位的吗?” 皇帝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帝王的多疑,此刻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 “老三确实对储位野心不大,可隽儿一旦出事,他便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即便他无心,也难保林家为了实现野心,做出这般丧心病狂之事!” “这……”荣公公低下头,冷汗浸湿了后背,“奴才不敢妄议。” 皇帝冷哼一声,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决断与冷酷。 “传朕的旨意,派影卫去盯着老三和景仁宫。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多喝了一口水,都必须给朕报上来!” “是,陛下!”荣公公叩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坤宁宫里,皇后堪堪醒来。 入目是熟悉的织金床幔,鼻尖是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冷得发颤。 很快,压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悲鸣。 宫人乌泱泱围在床边,哀求声此起彼伏。 “娘娘,您别哭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了……” “娘娘,保重凤体啊!” “隽儿……本宫的隽儿……” 皇后一遍遍念着儿子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万丈深渊下拉回来。 她的哭声太过悲切,带着绝望的悔恨,整个寝殿的宫人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片刻后,皇后总算强撑着坐起身,眼眶红肿,脸上却有了几分活气。 她让宫人退下,只留了一个心腹宫女莲儿在身边。 门窗紧闭,殿内光线昏暗。 “这都是本宫的报应……”皇后抓着锦被,指节泛白,“本宫只是想除掉沈眉妩那个贱人,没想到……竟连累了隽儿……” 说着,眼泪又断了线。 莲儿连忙递上帕子,压低声音道:“娘娘,那些刺客招了。他们说,惊了太子殿下坐骑的那支箭,不是他们射出去的。” “他们说,当时殿下和沈侧妃一直在一起,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后来,林子里忽然射出一支冷箭,惊到了殿下的马。殿下这才连人带马摔下悬崖的!” 皇后冷笑起来,笑声比哭声更渗人。 “他们想活命,自然什么都说得出来!这种鬼话,你也信? 不管那支箭是谁射的,本宫派人刺杀太子侧妃是事实!这批人,一个不留,定要给本宫处理干净!此事,绝不能让陛下知道!” 要是被皇帝知道,她为了除掉一个不喜欢的儿媳妇,间接害死了他最看重的嫡子、未来的储君…… 她这个皇后,她背后的家族,就全都完了! 她的体面,她身为国母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隽儿没了。 可她不能倒。 她安慰自己,她还有沈家,还有隽儿留下的那对龙凤胎。 只要皇帝还在世,只要那两个孩子还是皇长孙,她和沈家就能凭着这对血脉,在皇家立住脚跟! 没错,一切都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 山谷底,晨雾缭绕,沈眉妩睡得正香,忽然觉得脸颊传来一阵痒意。 她迷糊中推了几下,那刺挠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强烈起来。 一睁眼便撞进萧时隽那双略带笑意的深邃眼眸中。 “怎么这么贪睡?”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宠溺。 沈眉妩眨了眨眼睛,意识渐渐回笼:“殿下,你方才用什么挠妾身的脸?” 萧时隽没有回答,而是握起她的手,用她的手背摩挲自己的下巴——那里已冒出青黑的胡茬,又硬又刺。 沈眉妩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将手抽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竟用自己的胡茬故意扎她!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刚蒙蒙亮,谷底的湿气还很重,不由得嘟囔道:“殿下这么早便吵醒妾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好不容易不在皇宫里,不用天不亮就去给皇后请安,却连懒觉都睡不成,她实在有些郁闷。 萧时隽轻笑出声:“自然是要去寻些吃的。想来皇宫里的人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我们,说不定要在这山谷中逗留几日。先找到果腹之物,才是最要紧的。” 沈眉妩指了指不远处那堆还没吃完的浆果:“这不是还有吗?” 萧时隽却深深地看着她,意有所指:“孤喜欢吃荤的。” 不知为何,沈眉妩总觉得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鼓鼓的胸脯上。 她顿时又羞又恼。 这男人,当真表里不一,外表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架子,私底下却尽做些禽兽不如的事。 比如昨晚他就……不知餍足,简直让她招架不在。 萧时隽见她脸上红一阵黑一阵,只觉得有趣至极,不由薄唇微勾:“起来吧,再赖下去,天又要黑了。若是吃不到荤的,孤只能像昨晚那样……” “妾身知道了!妾身现在就起来!”沈眉妩生怕他当真说出什么不正经的话来,连忙站起身。 萧时隽走在前面,一边捡拾着合适的树枝,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仔细削尖。 她跟在后面,好奇地问道:“殿下,没有弓箭,这些树枝当真能用来捕猎吗?” 他目光浅淡地看着她:“要不要跟孤打个赌?” 她连忙摆手:“不必了,妾身信殿下!” 萧时隽忍不住取笑道:“胆小鬼。” 沈眉妩心想,她才不要与他打赌,方才他眼底的捉狭都要溢出来了,若是赌了,她肯定会输! 萧时隽带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去:“孤方才看到有羽毛飘落,这附近定有山鸡或是野鸟。” 沈眉妩正走着,眼前忽然弹出一个透明面板:【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十步内有毒蛇,已启动防护模式……】 她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拉住萧时隽的袖子,急声道:“殿下,小心!有蛇!” “蛇?哪里有蛇?”萧时隽下意识四下张望。 “妾身也不知道,总之……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猛地从草丛中窜出,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他们扑来。 沈眉妩尖叫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萧时隽。 那毒蛇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重重摔落在地,随即迅速逃离,眨眼便消失在灌木之中。 沈眉妩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还好,有惊无险。 关键时刻,系统还是很靠得住的。 萧时隽拉紧她的手,柔声道:“跟紧孤,孤会保护你。” 她心里不由苦笑一声: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吧? 方才若不是系统及时开启防护模式,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毒蛇咬了。 走着走着,萧时隽忽然顿住脚步,侧耳细听。 “殿下,您怎么不走了?”沈眉妩问。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猛地将那根削得尖利的树枝,用力掷向左前方的树丛! 一支山鸡被牢牢钉在树干上,发出凄厉的尖叫,翅膀扑腾几下便不动了。 沈眉妩兴奋不已,眼睛亮晶晶的:“殿下,你好厉害!这样都能察觉到山鸡的存在。” 萧时隽转头看着她,神色却忽然变得若有所思,目光幽深:“你察觉不到山鸡,却能察觉到毒蛇的存在?” 沈眉妩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可能……妾身天生对危险有些感应吧!” 萧时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色晦暗不明:“那孤问你,你觉得孤……危险吗?” 她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殿下……自然不危险。” “是吗?”他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可孤怎么觉得,你在孤面前总是满心戒备,就好像孤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又来了! 沈眉妩心底暗暗腹诽,他怎么这么喜欢试探她? “殿下自然不危险,不过,殿下这疑心病可着实不轻!动不动就言语试探,是信不过妾身吗?还是说,殿下对这天下所有人都信不过?” 萧时隽显然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番直白的话,俊脸微沉:“放肆!竟敢跟孤这般说话!” “殿下若是不喜欢听,往后便别再问了。”沈眉妩耸了耸肩,“反正妾身说话就是难听!” 这里是荒郊野岭,又不是那规矩森严的皇宫,他还端着太子的架子摆谱,谁理他啊! 萧时隽怒极反笑:“伶牙俐齿,看孤待会怎么收拾你!” 第一卷 第42章 有了软肋,便有了弱点 原来萧时隽说的“收拾”,就是不准沈眉妩吃他猎到的山鸡。 只见他挽起袖子,利落地拔掉羽毛,剖腹洗净,动作生猛又熟练,完全看不出东宫太子的矜贵。 火堆很快升腾而起,沈眉妩坐在不远处的枯木上,眼巴巴瞧着那只山鸡在木棍上翻转,油脂滴进火堆,噼啪作响。 勾人的肉香顺着风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阵阵痉挛。 她咬了一口手中的野果,肚子咕咕作响,只觉得更饿了。 萧时隽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翻动木棍。 “想不想吃?” 他忽然出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捉弄。 她将脸侧向一旁,故作姿态:“殿下不让妾身吃,妾身不敢吃。” 骨气这种东西一文不值,可偏偏,她不愿丢掉。 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对她好? 结果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大实话,他就翻脸不认人,罚她不准吃烤鸡。 堂堂东宫之主,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萧时隽被她这副梗着脖子的倔样气笑了:“你就不能放下身段,同孤说句软话吗?” “殿下是想让妾身求你吧?”她抬眸,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若妾身没记错,上一次求过殿下,下场实在不堪。妾身觉得,还是别求了。” 那一次,为了不让两个孩子被夺走,她卑微地求他别娶太子妃。 结果换来了床榻间近乎惩罚的无度索取,还有事后漆黑苦涩的避子汤。 第一次服软就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哪还敢有第二次? 不吃就不吃吧,反正也饿不死。 萧时隽长眉紧蹙,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把那只烤得金黄的山鸡递到她面前。 “孤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快吃吧。” 沈眉妩没接,眼神里全是戒备。 “殿下不会想让妾身用什么来交换吧?妾身没什么可给你的了。” 萧时隽冷笑一声,直接掰下一只鸡腿塞进她手里。 “若你身上有孤想要的东西,孤根本不必过问你,直接拿便是!”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她是身份卑微的侧妃,她的所有,本就该由他予取予求。 这很残忍,却是事实。 沈眉妩心里堵得慌。 她不再吭声,发狠似地咬了一大口。 烫人的肉汁在舌尖迸发,鲜美得让她鼻尖一酸,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管他呢,吃饱了再说。 萧时隽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眼底的冰霜竟悄悄化开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火堆旁,随手拨弄着炭火。 “慢点吃。” 他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救了孤的命,孤向来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眉妩抬眸,对上他的俊美面容,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犹豫片刻,缓缓开口:“殿下能不能……别再让妾身喝避子汤了?” 那药性极寒,虽说系统会帮她解除药效,可那股苦涩到令人作呕的味道,每一次喝都像在受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萧时隽手里的动作一顿,火光将他脸上的神情映得明明灭灭。 “你不愿喝避子药,”他眼眸微眯,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难道,还想继续给孤生孩子?” 听他这么说,沈眉妩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他果然,半点都不想让她生他的孩子。 苦涩在心底蔓延,她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殿下放心。”她轻快地说,晃了晃手里的鸡腿,“不喝避子汤,妾身也有法子,暂时不怀殿下的孩子。” 萧时隽的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你有法子?”他重复了一遍,字字句句都透着不相信,“什么法子?” 一个养在深宫的侧妃,能有什么法子避孕? 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民间偏方,或是用些虎狼之药作践自己的身子。 还是说,干脆不让他碰?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胸口一股无名火顿时烧了起来。 “你最好别跟孤耍花样!”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孤让你喝药,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 沈眉妩差点笑出声。 这便是位居高位者的傲慢吗? 能把伤害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沈眉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绪。 “这是妾身自己的事,殿下不必过问。”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划清了界限。 萧时隽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指腹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用力摩挲。 “沈眉妩,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子也是孤的?你有什么事,是孤不能过问的?” 他的语气危险,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眉妩心中一颤,却仍旧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可妾身的身子,妾身自己也有权做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殿下若是不允,那便当妾身没提过。左右一碗药而已,喝不死人。” 那副满不在乎、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萧时隽。 他几乎是咬着牙道:“好,孤允了!孤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通天本事!” 沈眉妩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谢殿下。” 这冷淡疏离的态度,比直接反抗更让萧时隽憋闷。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又直接,不带一丝情意。 沈眉妩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 反正也挣不过,不如留点力气回宫。 察觉到她的顺从,萧时隽的动作反而温柔下来。 他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细细描摹,辗转厮磨。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若孤在这要了你,没有避子药,你能保证不怀上孩子吗?”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能!” 萧时隽被她气笑,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孤便试试看,你的法子能不能奏效!” …… 山谷的夜,比皇宫冷得多。 篝火燃尽,只余下点点猩红的火星。 沈眉妩蜷缩在萧时隽怀里,身上披着他的外袍。 许是累极了,她睡得很沉。 萧时隽却毫无睡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人的睡颜,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恬静而无害。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女人,却总能轻易挑动他的情绪。 作为储君,太容易被左右情绪,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有了软肋,就意味着有了弱点。 凝视着她的睡容,他忍不住哑声开口:“孤该将你如何是好?” —— 翌日清晨,沈眉妩刚醒来,便见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弹跳。 等她看清上面的文字,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十米外有成年黑熊出没,已启动金刚罩防护模式……】 她心头一紧,连忙四下张望,只见萧时隽站在不远处,正专注地用匕首削着昨夜备下的树枝。 “殿下,不好了!这附近有熊!”她顾不得多想,冲他大声喊道。 萧时隽闻言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沉声道:“孤看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抱起扛在肩上,施展轻功纵身跃上峭壁边那棵斜生的古树。 两人稳稳落脚于粗壮枝干上,离地面足有数丈之高。 黑熊见猎物突然到了高处,顿时失望地摇头晃脑,发出低沉的嚎叫,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未遂的凶光——显然,它本是将二人当成了果腹之物。 沈眉妩既后怕又庆幸,幸好萧时隽轻功卓绝,才得以迅速脱险。 她紧紧抓住树枝,声音微颤:“殿下,我们就在这上面等着,等那头黑熊离开再下去吧。” 萧时隽却浅声应道:“你留在此处,孤要下去。它是孤的猎物,不能白白放过。” 话音刚落,他竟拿起这两日临时削制的简陋弓箭,直接从高处跃下,稳稳落在离黑熊不远处的草地上。 沈眉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魂飞魄散,大声呼喊:“殿下,不要!黑熊会吃人的啊!” 萧时隽在男子中已属高大,可那黑熊比他还高出半个头,体型足足是他的两倍有余。 黑熊似被这不速之客挑衅,震耳欲聋地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直朝他冲撞而来。 萧时隽眼神沉稳,将箭尖——那磨得锋利无比的匕首对准黑熊的眼睛,果断射出。 第一箭正中目标,黑熊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疯了般扬起巨掌朝他扇去。 他迅速侧身闪避,又抽出一支箭矢,瞄准其腹部射去。 黑熊腹部被厚毛覆盖,这一支利箭的杀伤虽有限,却彻底激怒了野兽。 它不顾一切、毫无章法地挥掌狂攻,掌风带起阵阵腥风。 萧时隽为躲避攻势,不得不越退越远,身影很快没入茂密丛林深处。 沈眉妩在树上看得胆战心惊。 围猎黑熊本该是数名猎人共同协作才能实现,萧时隽仅凭临时做成的弓箭对付这头猛兽,胜算何其渺茫! 怎么办?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她咬紧下唇,站到树枝边缘,闭眼猛地一跃—— “不——”峭崖边,一声惊呼声传来,撕裂了整个山林。 第一卷 第43章 阴暗的念头 沈眉妩没料到,自己竟会直接跌入一个男子的怀里。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在草坡上不受控制地翻滚,直到重重撞上一截枯木才停下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费尽力气接住自己的人,竟是三皇子萧时凌! “三……”她才刚吐出一个字。 男人的咆哮声劈头盖脸砸下,震得她耳膜发麻:“沈眉妩,你疯了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不要命了?!” 不远处传来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灌木丛被人拨开。 几个佩刀侍卫匆匆跑过来,满脸惶恐:“三殿下,您没事吧?” 沈眉妩见有侍卫,以为终于等来了援兵! “太好了,你们总算来了!”她指着密林深处大喊,“快!太子殿下就在那边密林里和黑熊厮杀,你们快去救他!” 然而那群侍卫却犹如木桩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全都默契地偏过头,视线齐刷刷看向地上的萧时凌。 萧时凌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杂草。 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神色透出几分邪肆与乖戾。 “这些都是本皇子的人,只听命于本皇子。沈眉妩,你想让本皇子救皇兄?”他语气里满是危险的诱惑,“你准备拿什么和本皇子交换?” 沈眉妩如坠冰窟,瞬间清醒过来。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人和萧时隽可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若萧时隽出事,萧时凌便是储君之位的唯一人选! 搞不好,他今日带兵出现,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想趁乱收网,甚至亲手了结萧时隽的性命! “是我愚钝,竟向一条毒蛇求救。”沈眉妩清润双眸覆满寒霜,“既然三殿下不愿帮忙,那我便自己去救太子殿下!” 说完,她不顾一切往密林跑去。 这突如其来的决绝,让萧时凌当场愣在原地。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女子,竟为了救萧时隽,连熊都不怕? 他大声命令一旁的侍卫:“还不快给本皇子追?!” “是,三殿下!”侍卫们如梦初醒,慌忙拔出佩刀拼命追赶。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满地荆棘。 侍卫们总算在密林深处看到了沈眉妩,以及前方树上、正准备捕杀黑熊的萧时隽! 高大的参天古木之上,萧时隽单腿屈膝,稳稳站在一棵树的横枝上,玄色锦袍迎风翻飞。 他俊美的面容此刻阴冷如修罗,手里死死握着一根紧绷到极致的藤蔓。 树下,是被彻底激怒了的黑熊。 庞大的身躯犹如移动的肉山,正疯了一般朝他狂冲而来。 大地随着野兽的奔跑隐隐震颤。 十步,八步,五步! 萧时隽凤眸微眯,在那血盆大口即将撞上树干的刹那,五指骤然松开手中的东西。 紧绷的藤蔓失去束缚,猛烈回弹,连带触发了另一棵树上早已隐蔽好的机关。 一截削得尖利无比的粗大树枝,借着弹力划破长空,就这样以某种诡异且刁钻的弧度飞快朝黑熊而去! 噗嗤! 血肉被利器贯穿的闷响在林间炸开。 那根树枝最终精准无误地刺进黑熊的心脏! 黑熊胸口瞬间鲜血如注,滚烫的血液犹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洒下刺目的红雨。 那庞然大物只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叫,巨大的身躯便顺着惯性往前滑行,轰然栽倒在地。 厚重的身躯砸起漫天尘土,它四肢僵硬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起来。 沈眉妩死死捂住嘴巴,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方才还在担心萧时隽的安危。 没想到一头巨大无比的黑熊,竟如此轻易就死在他手中。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非要给他下毒了。 他心思缜密,智多近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武力与决断力。 一个文武双全、近乎完美的储君,简直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根本无人取代。 只要他活着,大位的传承便毫无悬念,旁人连半点缝隙都寻不到。 只有杀了他,这储君之位才有机会落到旁人手里! 萧时凌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阴鸷的狐狸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暗芒,旋即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掌声在空旷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皇兄果然英勇雄武!这般凶悍的畜生在皇兄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臣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时隽原本正垂眸检查袖口溅上的血点,闻声抬头。 他那双漆黑如点漆的凤眸掠过萧时凌,径直落在了神色惊恐的沈眉妩身上。 “你怎么来了?” 男人从断裂的粗壮横枝上纵身跃下,动作轻盈得像一头猎豹,几步便跨到沈眉妩面前,脸色比这深秋的林风还要冰冷,“孤不是让你待在树上吗?” 沈眉妩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杀伐气的俊美脸庞,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被责怪的委屈,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妾身担心您出事……” 她抽噎着,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萧时凌在一旁瞧得心烦意乱,只觉得那眼泪像是滴进了他心尖最烫的地方,烧得他想杀人。 “可不是嘛,皇兄,你这侧妃刚才担心到直接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要不是我恰好路过接了一把,她现在大概已经是块肉酱了!” 沈眉妩听到这话,恶狠狠剜了萧时凌一眼,恨不得撕烂他那张阴阳怪气的嘴。 说得好像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似的。 就算他不掺和,她靠着好孕系统的保护,也能稳稳当当地落地。 “什么?” 萧时隽的语调骤然压低,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他目光死死钉在沈眉妩身上,带着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威压。 “谁准你跳下来的?孤一人能应付这头畜生,你就算跑来又能如何?不过是给孤添乱!” 沈眉妩被这冷冰冰的话语砸得心头生疼。 她为了找他,鞋底都被荆棘划烂了,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有没有受伤。 结果换来的却是“添乱”两个字? 满腔的委屈化作决堤的洪水,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么关心他,他却只会嫌弃她碍手碍脚。 萧时隽见她哭了,那颗如铁石般冷硬的心,终究是软了一角。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揩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好了,别哭了,都已经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爱哭?万一珩儿和钰儿将来像你,那可如何是好?” 沈眉妩一边抽抽嗒嗒,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像她有什么不好?起码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要是像他这样整天板着个死鱼脸,跟块万年冰块石头似的,那才叫愁人! 萧时隽立在原地,又耐着性子低声哄了片刻。 直到沈眉妩的哭声渐弱,他才转身看向一旁的萧时凌。 “三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然是……特意来寻皇兄的啊!”萧时凌歪着头,笑得吊儿郎当,眼底却藏着能把人溺毙的幽光,“现在亲眼瞧见皇兄毫发无伤,臣弟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去了!” 这种拙劣的谎言,萧时隽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这密林深处,敌众我寡,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既如此,那就有劳三弟头前带路,领我们尽早回宫了。” “这是自然,皇兄,请吧!” 萧时凌作势要跟在两人身后,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一声娇喝拦住。 “慢着。”沈眉妩眼神戒备,像只护崽的小猫,死死眼前面容妖冶的男子,“三殿下既然认路,那还是请你们走在前面吧。” 萧时凌的笑脸僵了一瞬。 “怎么,皇嫂这是怕我从背后偷袭?” 沈眉妩没接茬,只是那副防贼一样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确实不信他。 若是让他走在后头,万一他趁着山路崎岖下黑手,萧时隽防不胜防怎么办? “好,就依皇嫂的!” 萧时凌无奈地耸耸肩,转过身去,背影透着股阴森的冷意。 他领着侍卫走在最前方开路。 萧时隽看着沈眉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原本布满阴霾的俊脸,总算漾开了一点微末的笑意。 他凑到她耳际,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颈侧。 “行了,别再板着脸,方才是孤语气太重,不该在那时训斥你。为了赔罪,待会儿走山路,孤背着你走,好不好?” “真的?” 沈眉妩原本还气鼓鼓的,一听这话,立刻破涕为笑。 一双雾蒙蒙的眸子这才重新有了神采。 “殿下可是一国储君,说话定要一言九鼎,绝不能赖账!” “孤从不食言。” 走在前面的萧时凌耳力极佳。 即便那两人压低了声音,那些腻歪又刺耳的话语还是一个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在前头走得飞快,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攥着刀柄而根根暴起。 心头那股名为嫉妒的邪火,像是疯长的荒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真是讽刺。 他巴巴地带着亲信一路搜寻,不顾一切来救她。 她对他除了戒备就是厌恶,甚至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对着萧时隽,她就能又哭又笑,撒娇耍赖,像个孩子一般。 萧时凌的嘴角渐渐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这一刻,他心底那个阴暗的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母妃说得对,只有当上储君,大周未来的帝王,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才皆归他所有—— 包括沈眉妩。 第一卷 第44章 有生以来第一次 萧时隽果然说到做到。 他一路背着沈眉妩爬山路。 沈眉妩还是第一次被人背着,稍一颠簸便紧张地抱紧萧时隽。 “这就怕了?刚才跳下来的胆量哪儿去了?” 萧时隽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颠了颠。 沈眉妩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颈,侧脸贴在玄色锦袍的缎面上。 熟悉的檀木香钻进鼻腔,盖过了周遭的气息,让她那颗狂跳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幼时,她见过父亲背着嫡姐走过长廊,也见过相府里家生子被当管事的爹驮在肩上。 身为庶女,父亲对她鲜少亲近,母亲又常年病弱,府中下人更不敢逾矩背她。 被背在背上的滋味,于她而言始终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萧时隽迈开长腿,步履稳健地朝着山口走去。 山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与裸露的树根。 可伏在男人宽厚的背脊上,沈眉妩只觉得像是坐在平稳的软轿里。 几个时辰过去,日头渐渐西斜。 萧时隽依旧气息均匀,连额尖都没渗出半点汗珠。 遇到半人高的断层或激流,他足尖轻点,如苍鹰掠地般瞬息而过。 沈眉妩感受着他皮肉下蕴含的惊人爆发力,不由得想起那些红绸帐暖的夜晚,她是如何在他身下艰难喘息的。 难怪他在情事上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来体魄竟强悍至此。 她面颊烧得滚烫,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声若细蚊:“殿下,等珩儿长大了,你教他武功吧。” 萧时隽眼尾微扬,脚步不停:“怎么突然提这个?” “妾身也想珩儿将来跟殿下一样,体能强悍,武功盖世。” 这话里藏着的崇拜与依恋,让萧时隽很是受用。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冷硬的轮廓在夕阳下柔和了三分。 “习武的确能强身健体。不过孤倒是觉得,你比珩儿更需要增强体质。等回了东宫,孤每日都督促你锻炼筋骨!” 沈眉妩浑身一僵,想起那种“锻炼”的方式,腰身隐隐作痛。 “殿下,妾身就不必了吧……” “那怎么行?身为娘亲,你应当给两个孩子做榜样。”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调笑,倒像是来这深山老林里踏青游玩的。 萧时凌走在前头,眼神阴冷得能拧出水来。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里透着股酸腐的戾气:“皇兄皇嫂感情真好,真是羡煞臣弟了!” 萧时隽浅淡地应道:“三弟若是羡慕,等孤回去跟父皇提一句,帮你跟徐家的婚事提前即可。” 萧时凌的笑意僵在脸上,嘴角微抽。 “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领了,婚事提前的事,就不劳烦皇兄了!” 沈眉妩趴在萧时隽肩头,这才猛然想起——萧时凌的未婚妻,正是那位曾栽赃陷害自己的太傅之女徐婉露。 还真是物以类聚啊! 见萧时凌吃瘪,她心里舒爽无比,忍不住火上浇油。 “三殿下,您和徐大小姐很是般配,真想快点喝到你们的喜酒!”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两人凑一对儿,当真是全京城最大的善事。 可千万别再出来祸害旁人了! 萧时凌转身,目光落在沈眉妩那张明媚的脸上,神色阴郁。 “皇嫂放心,你肯定有机会喝我的喜酒。” 他阴恻恻地回应,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在林间阴森地回荡。 总有一天,太子之位会是他的。 到那时,他要把这女人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看她还敢不敢这样笑! —— 养心殿内,皇后命人将两个年幼孩子抱来,齐齐跪在皇帝面前。 她泪眼婆娑地哀求道: “陛下,看在两个孩子这么小就失去双亲的份上,您就立下遗诏,给他们一个妥帖去处吧!否则,等将来新帝登基,这大周皇室哪里还有我们祖孙三人的容身之地?” 皇帝闻言满脸怒意:“朕如今正当盛年,立什么遗诏?况且,太子和太子侧妃如今只是下落不明,朕已派出大批禁卫军与暗卫四处搜寻,他们的安危尚未可知……” “陛下!”皇后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叩首,“臣妾也不愿相信隽儿出事,可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下去,凶多吉少啊。臣妾已不抱奢望,只求陛下看在隽儿往日孝顺的份上,让他的两个孩子余生能得一安稳。” 正说着,一个内侍忽然脚步匆急地奔入殿中,跪地叩首,声音里难掩激动: “陛下,找到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和太子侧妃安然无恙!” “当真?”皇帝大喜过望,继而转向皇后,“皇后,你听见没有?朕的太子没事!” 皇后又哭又笑,双手合十,不停叩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皇帝目光灼灼看向内侍:“是禁卫军哪队人马找到他们的?朕重重有赏!” 内侍答道:“陛下,是三皇子殿下的人寻到他们的!禁卫军只是在山路附近遇到他们,便一同回来了!太子殿下还猎杀了一头成年黑熊,就在山谷密林里,如今已派人去将那黑熊的尸体扛回来了!” “好!好!”皇帝抚掌大笑,“果然是朕的儿子,大周的储君!不仅逢凶化吉,更显骁勇本色!最难能可贵的,是老三主动派人去寻太子的下落,可谓手足情深!朕今晚要设宴,好好赏他们!” 皇后狂喜过后,又开始惴惴不安。 萧时隽和沈眉妩竟都平安归来,等他们面圣,皇帝必会细究坠崖缘由。 若他们说是被冷箭所惊,皇帝定会彻查此事。 那她买通弓箭手暗害沈眉妩一事,岂不要彻底暴露? 她神色渐趋阴沉,指尖在袖中狠狠掐紧掌心。 不行,必须尽快想个万全法子,让他们对此事缄口不提! —— 沈眉妩回到偏院,还在浴池里泡澡,不料皇后竟便带着一众宫女直接闯了进去。 她慌忙将朱梅放在池边的浴巾遮住胸前春光,一脸诧异地看着来人:“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看着她,正准备开口,忽然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看到了几枚青紫印记。 这印记一看就是最近才印上去的,颜色尚新,形状暧昧。 皇后心底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大难不死,不赶紧回宫保平安,竟有闲心在那种地方勾引隽儿! 这沈眉妩,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 “本宫来,是跟你做个交易的。” 沈眉妩听着这阴恻恻的话语,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她强自镇定道:“母后想让妾身做什么,直说便是。” “你们之所以掉下悬崖,是被冷箭所迫的,对吧?” 沈眉妩微怔:“母后……竟知晓此事?” “自然。”皇后睨着她,唇角噙着冰冷的笑,“因为放箭之人,正是本宫派去的!” 沈眉妩面色骤变,声音不觉拔高:“母后,您为何要这样做?” 皇后满脸幽怨:“本宫想要的是你的命!谁知你这贱人,竟死死缠住隽儿,害得隽儿和你一起掉下悬崖!” 沈眉妩心头的惊诧顷刻消散,只剩刺骨寒意。 原来那箭矢是冲她而来。 她还当有人欲害萧时隽,才寸步不离跟着他。 真可笑,原来眼前的皇后才是幕后黑手! 她嗤笑出声:“母后为了杀妾身,差点连殿下的命都搭进去了。幸好殿下没事,否则母后岂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住口!谁准你这么跟本宫说话!?”皇后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满是狠厉,“此事,你最好烂在肚里!想法子让隽儿莫在陛下面前提及冷箭一事,免生事端。” “妾身为什么要听你的?”沈眉妩冷冷看着她,“你可是要妾身的命!” “眉妩,你自然可以不听。”皇后笑意笃定,却透着几分阴狠,“若你不在意林氏死活的话。” “你对娘亲做了什么?”沈眉妩大骇,准备站起来质问她,又想到自己正光着身子,只能憋屈地缩回到池水里,恨恨地瞪着她。 “林氏现在在本宫手中。你放心,若今晚隽儿不在陛下面前透露冷箭一事,宴会过后,本宫自然会将她放了。可若隽儿提起——”皇后神色如同淬了毒,声音森寒,“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她说完,带着一众宫人扬长而去。 片刻后,朱梅又惊又气地冲进来。 “皇后娘娘太过分了,侧妃娘娘还在沐浴呢,怎么能……” “罢了,皇后从来就没把我当个人。”沈眉妩神色冰冷,池水映照着她清丽的脸庞,却掩不住眼底那抹阴鸷。 她缓缓从水中起身,“朱梅,帮我更衣,我要去见殿下!” “是,娘娘!” 沈眉妩眸中掠过一丝狠绝。 既然皇后不仁,便休怪她不义。 我们拭目以待,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让你和殿下母子离心! 第一卷 第45章 将她的心意碾碎 沈眉妩脚步飞快,即便发梢还带着潮气,也顾不上那许多。 她脑子里全是皇后那张扭曲、阴毒的脸,以及被扣押在坤宁宫被当成人质的娘亲。 萧时隽的寝殿近在眼前。 小林子正守在门外,见她火急火燎地赶来,赶忙弯腰行礼。 “殿下正在沐浴,还请侧妃娘娘稍等片刻。” 沈眉妩冷笑,心里那股子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既然皇后能不顾廉耻闯她的浴房,她又凭什么要在外面吹着冷风等萧时隽? “无妨,我去浴房找殿下便是!” 小林子原本平静的脸瞬间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制止的话在嘴边却又不敢说出来。 谁敢得罪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呀? 沈眉妩见他没拦,便径直推门而入。 她倒要看看,那位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太子殿下,被人看光了是个什么反应。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小林子心惊胆战地跟在后头,压低嗓门朝里头喊了一句。 “殿下,侧妃娘娘想见您!” 话音未落,沈眉妩已经绕过山水屏风,直接撞进了一室氤氲的水汽里。 萧时隽正靠在白玉池壁上,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过头,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平添了几分艳色。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些暗哑,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沈眉妩心下腹诽,装什么纯情,荒山野岭里那副肆意妄为的模样哪去了? 她非但不退,反而往前踱了两步,离那水池不过一步之遥。 “殿下,妾身有要紧话想私下对您说。”她故意压低声音,“怕隔墙有耳,才来浴池寻您,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嘴上说着抱歉的话,那一双鹿眼却半点没闲着。 她目光灼灼,顺着他裸露的肩膀一路往下瞄,视线直勾勾的,毫不避讳。 在榻上纠缠时,她总是羞得闭眼,如今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倒瞧得真切。 这线条分明肌肉垒块,确实十分养眼。 萧时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然地抬起手,想遮又觉得有失威严。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沈眉妩神色一肃,敛去眼底的顽劣: “妾身想求殿下,今晚在宴席上,千万别和陛下提起我们那日遇袭之事。” 萧时隽眉头一皱:“为何?那箭上淬了毒,显然是要取你我性命。” 沈眉妩早就想好了说辞,说谎都不带脸红的。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凶手知道我们活着回来,必然心慌。 若现在就让陛下知道此事,陛下必定会大肆彻查,凶手为了自保,定会杀人灭口,把所有刺客的线索掐断。 到时候,咱们去哪儿找证据?不如先瞒着,让那人误以为我们当时被吓傻了,根本不知道冷箭的事,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萧时隽沉吟不语,目光在沈眉妩脸上逡巡。 他虽觉得她今日有些反常,但这番逻辑倒也挑不出错处。 父皇若是知晓,必定雷霆大怒,闹得满城风雨,确实不利于暗中摸排。 “你说的也有道理。此事孤私底下去查便好,不告诉父皇,省得他受累担心。” 沈眉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皇后,人我帮你劝住了,你若敢动我娘亲一根头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你下水! “妾身就不打扰殿下了,先行告退。” 她行了个礼,作势要退下。 “等一下。” 萧时隽忽然出声唤住她。 沈眉妩转过身,对上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眸子。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钩子,把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微微仰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语气散漫:“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帮孤更衣吧。” 沈眉妩神色一僵。 难怪方才这般不动声色,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僵硬地挪回步子,认命地拿起旁边托盘上的玄色常服。 萧时隽慢条斯理地从水里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滚落,画面冲击力十足。 沈眉妩连忙拿浴巾帮他擦拭身上的水,视线努力避开那处,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侧腰。 萧时隽闷哼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喑哑:“沈侧妃,手别乱摸。” 沈眉妩咬着牙回嘴:“妾身蠢笨,要不还是殿下自己擦吧。” 他轻笑,伸手轻抚她滚烫的脸颊:“怎么,害羞了?方才闯进浴房时,怎么不见你脸这般红?”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缠绕,原本压抑的浴房内瞬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眉妩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来想看萧时隽局促不安的样子。 可他压根不知羞耻为何物! —— 景仁宫里,林贵妃气急败坏:“让你带一队人马去杀了太子,你倒好,把他和他那个侧妃平安无事地送回来了!凌儿,你是不是要气死母后啊!” 萧时凌斜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母妃,你以为儿臣不想下手吗?萧时隽这个疯子,连一头黑熊都能轻易杀死,儿臣带的那几个侍卫,别说杀他了,给他练手都不够!” 听到这话,林贵妃保养得宜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掉下万丈悬崖,非但没死,居然还全须全尾回来了!之前他中了毒也没死,你说这太子命怎么这么大?” 萧时凌终于坐正了身子,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如毒蛇般的阴冷。 “正因为他命大,儿臣才没急着动手。这一路上儿臣尽心尽力地护送,在父皇眼里,儿臣可是立了大功的。往后他若真出了事,谁也怀疑不到儿臣这个‘兄弟情深’的弟弟头上,不是吗?” 林贵妃听出点门道,焦躁的火气降了半分,身体前倾:“你有何打算?快说来听听!” “毒药杀不死他,或许因为他体质异于常人。可若是……下蛊呢?”萧时凌冷笑,“我不信,他连蛊都能解!” “蛊?大周可没有这东西!” 萧时凌笑意愈发浓烈:“母妃,你忘了,那远赴南疆的人,就要回来了!” 林贵妃顿时心领神会,眼底的狠毒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是了,太子萧时隽的对手,可不止他们一家! —— 大殿内,宫灯煌煌,映照着满地金砖浮光跃影。 白霜原本端坐在位,当那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出现时,她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太子哥哥!” 她猛地撞进萧时隽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泪水瞬间决堤,洇湿了萧时隽胸襟前那繁复的蟒纹。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臣女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呜呜呜……” 瑞安王在席间起身,看着自家女儿失态,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疼惜。 “霜儿这孩子,每晚都被噩梦惊醒,哭喊着要去找殿下。她自责得紧,恨自己当时没拉住殿下,眼睁睁看着殿下坠入悬崖……” 沈眉妩跟在萧时隽斜后方,脚步顿住,浑身僵硬。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早知白霜会当着众人的面演这么一出真情流露的戏码,她就应该离萧时隽远点。 多尴尬呀。 萧时隽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子,清冷的脸上瞧不出波澜。 他抬起手,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 “孤没事,让郡主挂心了。”他的声音寒浸浸的,像深秋的井水,“既然孤已平安归来,往后,郡主也该睡个安稳觉了。” 还没等白霜反应过来,萧时隽便侧过身,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沈眉妩的手,径直绕过白霜,朝上位走去。 白霜站在原地,僵硬地转动脖颈,盯着那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脸色瞬间煞白。 他是在告诉她,哪怕她主动表明心意,他也只会选沈眉妩吗? 高座之上,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走下玉阶,亲手用丝帕为白霜拭去颊边泪痕。 “郡主对隽儿的这份心意,本宫都明白。你放心,本宫定会倾尽全力,助你坐上太子正妃之位。” 这话瞬间慰藉了白霜方才被漠视的不甘。 她眼底泪光盈盈:“谢皇后娘娘恩典!” 就算太子哥哥此刻眼里没有她,又如何? 只要成为太子妃,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她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他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众人依次入席。 上首的皇帝放下金盏,目光落在萧时隽身上。 “隽儿,此番遇险,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眉妩呼吸一紧,下意识看向萧时隽。 皇后此时也停下了动作,目光死死盯着儿子。 萧时隽神色浅淡地开口: “回父皇,秋猎那日孤急于追捕白狐,没留神脚下的流沙暗石,这才不慎滑落。万幸山崖上横生出不少老松,缓冲了力道,最后掉在了一处草甸上。” 沈眉妩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颓然松开。 他果然听了她的建议,没提被箭偷袭一事。 她的娘亲安全了,那个为了杀掉她,差点搭上儿子性命的皇后,也暂时安全了。 皇帝听罢,连连拍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祖宗保佑,上苍护佑!朕得传旨钦天监,择个吉日做场法事,好好答谢神灵!” 皇后顺势上前一步,跪在皇帝身侧,神情凄哀又庆幸。 “陛下,臣妾这几日心如刀割,生怕隽儿有个好歹。所幸隽儿逢凶化吉,经此一劫,倒也让臣妾看清了谁才是真心待他之人。” 她转头看向白霜,语气满是怜惜, “平乐郡主为了隽儿,这些日子水米不进,人都瘦了一大圈。这般深情,天地可鉴。陛下,不如趁着今日喜气,给他们二人赐婚,也算给隽儿冲冲惊气!” 白霜连忙出列,跪在殿中央:“启禀陛下!经过此事,臣女才知自己对太子哥哥的心意。臣女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侍奉殿下左右,当他的太子妃,生死不离!” 大殿内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直夸平乐郡主对太子情深意切。 皇帝龙心大悦,正要开口拟旨。 “慢着。” 萧时隽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既然是选孤的太子妃,那是不是也该问问,孤愿不愿意?” 皇后脸色骤变:“隽儿,霜儿待你一片赤诚,你这是何意?” “赤诚不赤诚,儿臣不清楚。但儿臣心里的太子妃人选,从来就不是平乐郡主。” 他看向白霜,神色冰冷如霜,“还请平乐郡主另择良婿,莫要在孤身上耽误了大好年华!” 白霜脸上的表情一寸寸裂开。 他竟当着满殿宾客的面,将她的心意碾碎! 第一卷 第46章 殿下,您太幼稚了 萧时隽的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整座大殿的热闹。 丝竹声停了,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殿内,落针可闻。 皇帝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瑞安王是他的左膀右臂,白霜是他亲口封的郡主,萧时隽此举,无异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折了皇室与王府的颜面。 皇后的笑容僵在唇角,她强压下心头怒火,快步走到萧时隽身边,声音冷硬:“隽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瑞安王府与皇室同气连枝,平乐郡主家世样貌哪点配不上你?你与她门当户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沈眉妩一眼。 那眼神如淬了毒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若今日之事不成,你娘的命,就到头了。 沈眉妩心口一沉。 她不该将娘接进宫的。 原以为离了相府,避开了心思歹毒的嫡母,娘能过上安稳日子。 谁曾想,如今娘竟成了皇后拿捏她的软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眉妩提裙出列,朝着殿上重重叩首。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息怒。此事……此事都怪妾身。” 萧时隽低头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错愕,随即被浓重的疑虑取代。 沈眉妩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妾身作为殿下的侧妃,未能及时劝慰殿下,才让他说了胡话。平乐郡主对殿下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妾身以为,郡主当为太子妃,实乃良配。还请陛下与娘娘成全。” 她将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姿态谦卑,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个识大体、以大局为重的侧妃。 然而这番“大度”的言辞,落入萧时隽耳中,却无异于最残忍的背叛。 他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把太子妃之位留给她,他几次三番拒绝母后选定的太子妃,如今甚至当众得罪了瑞安王。 可她竟然主动开口,让他娶别的女人当太子妃? 原来他的真心,她根本不在意! “孤不同意。” 萧时隽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硬,他甚至不再看皇帝与皇后,目光如利剑,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沈眉妩。 “孤再说一次,太子妃之位,孤心中已有人选。除了她,孤谁都不娶!”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白霜最后的体面。 她踉跄着站起来,哭着跑出了大殿。 “霜儿!” 瑞安王霍然起身,对着御座上的皇帝重重一拱手,语气生硬:“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他看也不看皇后与太子,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时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狠狠一甩龙袖,厉喝一声“摆驾”,怒而离席。 宴席不欢而散。 沈眉妩站起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坤宁宫,她要立刻见到娘亲! 她提着裙摆,脚步慌乱地往外跑。 离坤宁宫殿门仅剩几步之遥时,一道黑影陡然闪现,死死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萧时隽。 月光稀疏,他的脸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你果然要去见母后!说吧,她都给了你什么好处?”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孤想知道,究竟什么好处,能让你连孤都背弃!?” 沈眉妩心急如焚,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花丛里,有衣角一闪而过。 是皇后的眼线! 她知道,此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原封不动传回坤宁宫。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一句都不能。 “殿下,您觉得这是背弃?”她嘲讽一笑,“妾身倒是觉得,您太幼稚了。身为储君,行事全凭喜好,半点不顾大局,这哪里有未来君王的样子?” 见他脸色愈发阴沉,她心如刀割,嘴上却毫不留情。 “平乐郡主是瑞安王唯一的嫡女!瑞安王手握重兵,是陛下最看重的臣子!这桩婚事对您有多重要,您不清楚吗?满宫里不知道多少皇子盯着这门亲事,求都求不来,只有您,还在这耍小孩子脾气!”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刀刀都插在萧时隽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冷却为彻骨的失望。 原来,在她心中,他竟是这般不堪! 沈眉妩逼着自己不去看他,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全盘托出。 她转过头,声音里透着疲倦。 “殿下,妾身真的很累。身为侧妃,妾身既要讨好皇后,又要让殿下满意,夹在你们母子中间,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求求殿下,成熟一点,别再让妾身为难了,好吗?” 萧时隽怔怔地看着她。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空洞又悲凉,像寒风刮过荒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拂袖而去。 背影决绝,再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沈眉妩紧绷的身体才骤然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扶着廊柱,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但她很快抹去泪痕,重新站直了身体。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朝着坤宁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来到坤宁宫,沈眉妩开门见山:“母后,妾身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说服殿下不在陛下面前提起那日被冷箭偷袭的事。您该信守承诺,将妾身的娘放了。”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她甚至没抬眼看沈眉妩。 她刚从宫人口中得知,殿门前,她的隽儿和这个庶女闹得不欢而散。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 萧时隽性子孤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只要她稍稍再用些手段,让他们之间再多几道裂痕,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一个靠着皮相上位的卑贱庶女,也配拿捏她的隽儿? 痴心妄想! “眉妩啊,不如你娘先暂住在坤宁宫吧。”她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等隽儿什么时候改变心意娶平乐郡主为太子妃,本宫再让她回去,如何?你不必担心,本宫的坤宁宫里好吃好喝,绝不会亏待她的。” 沈眉妩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母后,您堂堂一国之母,怎能如此出尔反尔?”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殿下的性子您最清楚,连您都说服不了他,妾身又哪来的本事?照您这么说,妾身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娘亲了?” 皇后冷嗤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妩,本宫是在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眉妩顿时怒火中烧:“母后,你不要欺人太甚!” “放肆!”皇后大怒,“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本宫拿下,狠狠教训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尊卑!”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扬起手掌,狠狠扇在沈眉妩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 沈眉妩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左脸火辣辣地疼。 也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面板在眼前弹出。 【叮!监测到宿主左脸受伤,立刻启动修复模式!】 看着那行文字,沈眉妩脸上慢慢浮起一丝阴鸷诡谲的笑。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还有个系统。 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想过用系统去直接对抗谁。 现在想来,有些大材小用了。 就让她检验一下,这个好孕系统的修复功能吧!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打她的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不等对方反应,沈眉妩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耳光回敬过去! “啪!” 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 那个嬷嬷显然没料到她敢还手,被打得一个踉跄,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痕。 “你……竟敢还手?!”她捂住脸,气急败坏地尖叫,“来人,把她给摁住!” 几个嬷嬷一拥而上,将沈眉妩死死摁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却像是疯了一般,拼命挣扎。 “咔哒!” 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为了挣脱钳制,她竟硬生生将自己的左臂给挣脱臼了! 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惨白的手腕无力垂落。 摁着她的嬷嬷们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 紧接着,比方才还要可怖百倍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脱臼扭曲的手臂,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伴随一阵轻微的骨骼摩擦声,自动复位。 而她脸上方才还清晰可见的红肿指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肌肤光洁如初,仿佛那一巴掌从未落下。 坤宁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眉妩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胳膊,发出一阵清脆的骨节爆鸣。 她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高座上的皇后走去。 皇后吓得浑身一颤,厉声尖叫:“拦住她!快给本宫拦住她!” 第一卷 第47章 她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宫人们如梦初醒,冲上去拦住沈眉妩。 有人掐她,有人撕扯她的头发,有人用拳头捶打她的后背。 可无论他们如何伤她,那些青紫的掐痕、被撕扯掉的发丝、甚至是划破的皮肤,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常。 她毫不留情地还手。 一拳,将一个太监的鼻梁打断了。 一脚,将一个宫女踹倒在地上。 她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伤痕,一次比一次狠。 “哈哈……哈哈哈哈!” 沈眉妩边打边笑,笑声癫狂,眼角甚至沁出了泪。 小时候,她眼睁睁看着嫡母如何磋磨娘亲,看她跪在雪地里,看她被掌掴,看她被克扣饭食。 她好想冲上去,踹那个女人,揪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 可她不敢。 她怕嫡母会变本加厉,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和娘亲身上。 她怕疼,更怕娘亲会更疼。 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这个神奇的好孕系统,会修复她身上所有的伤。 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彻底吓坏了坤宁宫里所有的人。 混乱中,一个侍卫眼看沈眉妩就要冲到皇后面前,他心一横,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尖锐的剧痛瞬间从腰腹袭来,沈眉妩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刺穿自己身体的长剑。 殷红的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很快染红了她月白色的宫裙。 那个持剑的侍卫也吓傻了,他松开握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侧……侧妃娘娘……是……是你逼在下的……” 一片死寂中,皇后却扶着座椅扶手,颤巍巍站起来,恢复了几分镇定。 她指着沈眉妩,声色俱厉地宣布: “沈侧妃闯入坤宁宫,意图行刺本宫,已被就地正法!罪有应得!”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却看到此生最可怖的一幕—— “当啷!”一声,那柄本该刺穿沈眉妩腰腹的利剑,竟自己掉了下来。 而沈眉妩腰间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狰狞的血洞里也没再流出鲜血。 她依旧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皇后走去。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反而笑得愈发灿烂明媚。 “母后,”她歪了歪头,声音轻柔,“您方才说,谁罪有应得?” 皇后被吓得差点翻了白眼。 她招惹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沈眉妩拔出头上的簪子,用簪尖对准皇后的脖颈,目光冰冷地看向那群吓傻了的宫人:“若不想你们的主子出事,就把我娘带上来!”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 “快!快听她的!”皇后瑟瑟发抖,带着哭腔,“把林氏……快把林氏带上来!” 宫人们连滚带爬地跑向后殿。 片刻后,林婉被几名老嬷嬷带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林婉双腿一软。 只见沈眉妩发髻散乱,衣服上还溅着血迹。 这个向来温柔懂事的女儿,此刻正像个罗刹,正拿簪子抵着皇后的脖子。 “妩儿……你这是做什么?” 林婉声音颤抖,眼里满是惊恐。 “娘,别怕,我接你回去。” 她收起簪子,动作利索地牵住林婉的手,随即回头,视线直逼皇后。 “母后,今日之事,还请你莫要对外提起半个字,休怪妾身翻脸不认人。若陛下知道你为了除掉妾身,竟买通刺客,甚至差点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眉妩顿了顿,冷笑一声,“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皇后浑身瘫软,像烂泥一样缩在椅子里。 她牙齿打战,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沈眉妩拉着林婉径直走出坤宁宫。 满殿的侍卫无一人敢拦。 他们都清楚,根本拦不住。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皇后才哆哆嗦嗦开口:“快、让国师明日务必来一趟坤宁宫,本宫……本宫要请他帮忙驱魔……” 话还没说完,她便眼神涣散,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沈眉妩脚步飞快,拉着林婉一路疾行回了东宫。 进了屋,林婉还惊魂未定。 她抓住沈眉妩的手:“妩儿,是不是娘拖累了你?” “娘千万别这样想。”沈眉妩眼底寒星乍现,“是皇后欺人太甚,想将娘强行留在坤宁宫,逼女儿为她做事。可她不知道,娘是女儿的软肋,更是女儿的逆鳞。我虽是庶女,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婉泣不成声,攥着女儿的手不放:“我不明白,你也是沈家出来的女儿,为什么皇后总这般磋磨你?” “娘,皇后她从来没把我当人瞧,更没把我当沈家人。”沈眉妩嘲讽一笑,“也罢,我不稀罕那虚情假意的名头。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仇人!” 林婉忧心忡忡地叹气:“可她毕竟是太子殿下的生母,你和殿下夫妻一场,难道要因为她生了嫌隙?” 听到萧时隽的名字,沈眉妩呼吸微滞。 “娘,或许在殿下心目中……我还谈不上他的妻。” 若不是当初他身中奇毒,而她恰好捡漏了好孕系统。 以她庶出的身份,哪能高攀太子? 能当个侧妃,借着他的势护住娘亲,已经是她机关算尽求来的最高位阶。 她不会妄想和他平起平坐的太子妃之位。 况且,他将来注定是要称帝的。 到时候后宫佳丽万千,更不可能让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当国母。 早点认清这件事,她便不会有太多奢望。 她所求的,不过是娘亲和她的孩子平安喜乐。 至于她是妻是妾,是不是他心尖上的人,根本不重要。 她嘱咐林婉:“娘,今夜你先在我屋里躲着,我去求殿下,让他尽快安排你出宫。” 林婉泪水涟涟,她舍不得离开女儿,可是她也知道,若她继续留在宫里,只会拖累女儿。 “好,娘听你的。” 沈眉妩换了身衣衫,往萧时隽的寝殿走去。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她步履匆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送娘亲离开皇宫这个虎狼之地。 来到殿门,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萧时隽背对着她靠在窗边,背影清冷寂寥。 “殿下。”她径直跪在地上,“妾身想求您,送妾身的娘亲离开皇宫,寻一处住处安置。” 萧时隽没回答她,保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紧绷的背脊,似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殿下?”沈眉妩又唤了一声,却像是触动了他的逆鳞,他猛地回过头来,一双丹凤眼猩红,平日里冷峻的轮廓此刻染上几分戾气。 “沈眉妩,你把孤当什么了?用得趁手的工具吗?还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沈眉妩一惊,随即垂着头,低声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恳求殿下……” “求孤?你拿什么求?”萧时隽上前,恶狠狠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方才不是说,孤太幼稚,让你为难了吗?怎么,现在有求于孤,又觉得孤不幼稚了?” 沈眉妩在他身上闻到呛人的酒气,直冲鼻端,令她心神微乱。 他竟喝酒了? 印象中,他喝酒只是浅尝辄止,从未像现在喝这么多。 难怪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储君,此刻竟如困兽般失控。 她有些迟疑,不确定现在解释,他能不能听得进去。 萧时隽却以为她故意不回答他,愈发恼怒,用力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推到窗边。 夜风一下子灌进她的脖颈里,带着秋末的寒意,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怎么?哑巴了?方才骂孤的时候,不是很伶牙俐齿吗?” “殿下,你喝醉了。”沈眉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强自镇定道,“这样吹着风会得伤寒的,妾身帮你关窗吧!” 萧时隽却挡住了她关窗的动作,一双醉眼朦胧的眼里浮起几分邪肆的戾气。 “孤喜欢开着窗,你瞧,外面夜色多好!” 话音刚落,他扣着她的腰肢,坚硬如石的胸膛抵上她单薄的背。 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料渗入肌肤。 沈眉妩一惊,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拼命挣扎:“殿下,放开妾身,不要……” “嘘,再出声,就被宫人听到了。”他带着浓郁酒气的气息喷薄在她脖颈处,激起一阵战栗,“你方才不是求孤为你做什么?那就乖乖听话,好好取悦孤。” 沈眉妩浑身僵硬,却下意识放弃了挣扎。 她若想带娘亲离开,这皇宫里,除了萧时隽,没人能帮得了她。 没有任何前奏和温存,他便开始攻城夺地。 沈眉妩难受得弓起了身子,把喘息和低吟狠狠咽下去,喉间咸涩的滋味蔓延开来。 夜空中挂着一轮清冷的月,像是在嘲笑她的放荡和不堪。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凉意与热浪交织,她用手紧紧抓着窗框,眼睛盯着那轮明月,努力不让眼泪掉落。 她自嘲地想,或许在他心中,她连妾都不如。 他分明只是将她当玩物! 想着想着,眼前的月亮变得模糊不堪,像是淹没在海水中一般,湿漉漉的…… 第一卷 第48章 更想要她的心! 沈眉妩睁开眼时,天光已大亮。 昨夜那场近乎凌虐的情事,在她记忆里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她只记起得初浑身冰冷,后来是滚烫、黏腻的热,后背的汗水浸透了层层叠叠的中衣。 再后来,意识就坠进了无底深渊。 眼前弹出一块透明面板:【叮!检测到宿主感冒发烧,已经进入治愈模式。】 沈眉妩盯着那行字,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系统实在太过体贴。 以至于自己连生病博同情的机会都没有。 “娘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朱梅端着一盆温水走进内室。 沈眉妩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紫红痕迹。 她眼神一暗,迅速拉高锦被遮掩住那份不堪。 系统能瞬间愈合她身上所有伤口,却从不抹去这些暧昧的痕迹。 或许在系统的逻辑里,这些痕迹并非不利于“好孕”的存在,所以选择保留。 “殿下呢?我要去见他!” 朱梅拧干帕子,递到她手里:“殿下在寝室等您呢,特意嘱咐奴婢别吵着您,让您多睡会儿。殿下疼爱娘娘,这份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疼爱? 沈眉妩接过帕子,垂眸遮住眼底自嘲的冷意。 若真是疼爱,昨夜他便不会在冷风肆虐的窗台前那样折辱她。 他对她更多的是占有欲,像驯服动物一样,逼她对他屈服。 简单洗漱过后,沈眉妩换上一身素净的撒花烟罗裙。 她刻意选了高领的款式,严严实实地遮住颈间的痕迹。 步入寝室,只见萧时隽正坐在梨花木案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压着金边,整个人显得格外矜贵清冷。 与昨夜那个醉酒后兽性大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妾身见过殿下。”沈眉妩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礼。 萧时隽没抬头,指尖翻过一页书,声音浅淡:“起来吧。” “殿下,妾身有事相求……”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昨夜你让孤送你娘出宫,今早孤已经办妥了。” 沈眉妩心口猛地一滞。 原来他清楚地记得昨夜她的恳求。 看来他也没醉得那么厉害。 他竟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心安理得地折辱她。 沈眉妩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语气平稳。 “谢殿下恩典。不知殿下把妾身的娘……安置在什么地方了?能否告知妾身具体的住址?” 萧时隽合上书,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告知你住址有何用?难道你还想出宫去看她?别忘了,这里是东宫,你是孤的妃子。没有孤的准许,你一步也别想踏出这里,明白吗?” “妾身明白。”她垂眸,低声应道。 他说的没错,她的人生从踏入东宫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没有自由可言。 问他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不自量力。 萧时隽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开始解开腰间的玉带。 沈眉妩见状,呼吸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昨夜被抵在窗边蓄意索取的羞耻,至今仍烙在骨子里,如影随形。 萧时隽动作停住,剑眉微蹙,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你躲什么?还不过来给孤上药!” 他说完,褪下外衣,将整条右臂露了出来。 沈眉妩定睛一看,那精壮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牙印,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那是她昨夜被弄疼了,恨极了咬下去的。 萧时隽睨着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孤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属狗的。咬得这么狠,是想从孤身上撕块肉下来?” 沈眉妩没接话。 她默默走到桌边拿起药膏,指尖蘸取药泥,为他上药。 萧时隽皮肤滚烫,指尖碰触到齿痕的一瞬间,他的肌肉明显紧缩了一下。 他也会疼? 真好。 沈眉妩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快意。 她一点也不后悔。 昨夜他让她疼,她自然也要让他疼。 这样才公平。 大概是她安静顺从的模样取悦了他,他忽然开口:“孤把你的母亲,安置在了城南一处三进的宅子里。宅子是孤早年置办的私产,下人都是信得过的,你不必担心。” “孤派了两个嬷嬷,四个丫鬟过去伺候,月钱从孤的私库走。” 沈眉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她只是求他将娘送走,以免受皇后摆布,没想到他竟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到。 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手段,让她感到无比的困惑和……不适。 “怎么不说话?”面对她的沉默,他似乎有些不满,“孤这样安排,你不满意吗?” “妾身很满意,谢殿下恩典。”沈眉妩低头,轻轻吹拂他擦了药膏的伤口。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伤口一直痒到了心底。 萧时隽眸色晦暗,将她一把拽进自己怀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勾引孤?” 沈眉妩顺势勾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笑得千娇百媚。 “殿下难道不喜欢吗?” 他说过,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来取悦他。 她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眼见她的纤纤玉手就要解开他的衣衫,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孤还有公务要处理,你自己用膳吧!” 说完,他起身大步离开,背影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 沈眉妩看着那扇被砰一声关上的殿门,满心错愕。 他竟然……拒绝了自己? 是她不够卖力,还是他腻了她的身子? 萧时隽快步走在去书房的长廊上,脑中不断闪过沈眉妩方才巧笑倩兮、主动迎合的模样。 不知为何,对上她那双刻意讨好的眸子时,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烦躁。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她的身子。 他更想要她的心! —— 坤宁宫里,白发鹤颜的国师手持罗盘,在宽敞的殿宇内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上的指针毫无动静。 “娘娘,老臣已经用罗盘反复探查,这皇宫里,当真察觉不到半点妖气。” “怎么可能!那沈眉妩就是个妖怪!坤宁宫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她的身子被利剑刺穿,转瞬就恢复如初了!” 皇后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在这空旷的殿里格外刺耳。 “这不是妖怪是什么?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不死之身?” 国师沉吟良久,枯槁的手指捋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 “若沈侧妃当真是妖,老臣的法器却感应不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的道行,远在老臣之上。除非她自愿现形,否则老臣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皇后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顿时瘫倒在凤椅上,脸色惨白。 “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眼睁睁看着隽儿被这妖女害死?” “娘娘先别自乱阵脚,人成妖必有因由,绝非凭空变化。”国师低声建议道,“沈侧妃乃是沈丞相之女,娘娘的亲侄女,您何不传沈家人进宫问问?若她是被什么道行深厚的妖怪夺了舍,沈家人定能发现端倪。” “对,本宫这就传他们进宫!非撕了这贱人的皮不可!”皇后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却陡然一软,“国师,您务必留几件护身法宝……本宫这心里,实在怕得慌。” 晚上她不敢合眼——只要一闭眼,就看到沈眉妩面无表情地朝自己一步步走近,手握簪子朝她刺来。 噩梦连连。 国师从袖中取出一把通体暗红的桃木剑递了过去。 “这是老臣多年淬炼的法器,寻常妖孽触之即死。但……” 他语气一顿,表情凝重,“若她真如娘娘所言那般厉害,这剑也未必压得住她。娘娘还是先从沈家探明她的底细,再做打算。” 皇后颤抖着接过桃木剑:“本宫明白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沈丞相、沈夫人以及沈清羽便行色匆匆地进了坤宁宫。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沈丞相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脸色煞白的皇后。 皇后也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沈眉妩是妖怪,你们可知?你们有没有发现,她有不死之身?” 沈丞相和沈夫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错愕。 “妖怪?这从何谈起啊!” 沈夫人摇了摇头:“那丫头从小就弱,我以前教训她的时候,她身上落个淤青都要半月才消,哪来的不死之身?” 沈丞相也跟着点头:“娘娘是不是听信了什么流言?侧妃是微臣的亲生的骨肉,怎么可能是妖怪?” 皇后冷哼一声,将刚才国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清羽站在一旁,始终垂着眼帘,心里却在冷笑。 她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妖术,那是沈眉妩绑定的“好孕系统”。 系统为了保证宿主能顺利完成繁衍任务,自然会给宿主叠满防御。 可她若将真相告诉皇后,万一她自己是穿越女的身份暴露就麻烦了。 沈清羽心思电转,一个阴毒的计划瞬间成型。 “姑母,这沈眉妩……确实是被脏东西附了身,是被一只修了千年的狐狸精附了体!” “真的?”皇后颤声问。 “千真万确!”沈清羽压低嗓音,绘声绘色地编排道,“去年我意外落水,其实是她用了妖术想害我,后来还强行抹去了我的记忆,让我这些日子一直浑浑噩噩的。” 沈夫人闻言,心疼不已:“我就说羽儿落水后怎么总记不清事,原来是那贱人施了妖术!” “竟然真是狐狸精!”皇后的手紧紧攥着桃木剑,“难怪把隽儿迷得神魂颠倒!可如今连国师都奈何不了她,难道本宫就只能眼睁睁看她祸害隽儿、祸害大周江山吗?” “姑母别怕,我曾听江南的一位奇人说过,这类妖孽的命脉在于子嗣。只要想办法让太子哥哥远离她,不让她继续怀胎生子,断了她的供奉。不出半年,她的妖力自然会枯竭。到时候国师大人一剑便能让她灰飞烟灭!”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等沈眉妩的哺乳期一过,系统的保护机制自然会进入休眠。 到时候,沈眉妩就只是个任人宰割的普通女人。 杀她还不容易吗? “当真?只要不让她怀上孩子就行?” “千真万确。不出半年,待她妖力耗尽,就是她的死期。” 沈清羽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整个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横竖不过半年……好,本宫就让她再活这半年。”皇后缓缓坐回凤椅,嘴角溢出一丝残忍的笑,“你们先回去吧,本宫自有主张。” 她抚摸着冰冷的桃木剑,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狐狸精,咱们走着瞧,半年后便是你的祭日! 第一卷 第49章 让你再得意半年! 送走沈家人后,皇后立刻命人去请太子。 她不敢去东宫。 一想到要踏入那只“狐狸精”的地盘,她就浑身发毛。 坤宁宫有国师留下的法器镇着,她才稍感心安点。 萧时隽来得很快,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母后找儿臣何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客气疏离。 皇后压下心中的惊惧,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隽儿,让母后看看。”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地扫,看得极为仔细。 眼前的儿子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没有半点被妖物吸干精气的颓靡之相。 皇后心想,道行千年的狐狸精,怎么可能让她轻易看出破绽? 这定是那妖孽使的障眼法,为了更好地迷惑隽儿,迷惑世人!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抓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隽儿,你听母后说。沈侧妃为你诞下皇孙,劳苦功高。但她身子弱,实在不宜再承恩宠。你身为太子,延绵子嗣是头等大事,也该为东宫择一位贤良的太子妃了。” 她刚说完,萧时隽便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淡漠:“母后怎知,眉妩就不是未来的太子妃?” 皇后心里一阵恼怒。 果然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竟心心念念让她当太子妃! 尽管心里怒意翻涌,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慈母的温和形象。 “隽儿,你想封她为妃,母后……不反对。” 她深吸一口气,才能将违心的话继续说出口, “只是,凡事要为她的身子骨考虑。她才生下珩儿钰儿不过半年,身子亏空得厉害。你若真心疼爱她,半年之内,万万不能让她再有身孕。你要时时刻刻盯着她,让她喝避子汤,万不可大意。” 这话一出,萧时隽脸上的冰霜,竟奇迹般地融化了。 一丝极淡的笑意,从他唇角漾开。 “儿臣也是这样想的。”他的声音也温和了些许,“母后放心,儿臣知道女子生产不易,产后需好生调养。这段时日,一直都有让眉妩服用避子汤药。” 皇后心中一喜:“你若这样想,母后便放心了!” 萧时隽继续道:“刘太医说,寻常的避子药性寒,长期服用恐伤女子根本。儿臣已命他加紧研制药性温和的新方。在新方出来之前……儿臣先自行避孕。” “自行避孕?什么意思?”皇后心中不安,连忙追问道。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坦然说了出来:“儿臣会用羊肠,绝不会让眉妩意外怀上。” 皇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儿子,大周朝未来的君主,为了一个妾室,一个妖精,竟然愿意用羊肠那种东西? 皇家子弟,哪个不是只顾自己快活,谁又会主动费心避孕? 隽儿这般自我作践,若说不是被妖术蛊惑,打死她都不信! 皇后心底的寒意一层层上涌,可她依然强撑着笑意。 “好孩子,你能这般为她着想,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母后谬赞。”萧时隽颔首,神色已然缓和。 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些许。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萧时隽这才起身告辞。 皇后亲自将他送到殿门口,直到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慈爱笑容才一寸寸褪去,变得冰冷而狰狞。 她转身回到殿内,拿起那把桃木剑,嘴里喃喃自语:“狐狸精……咱们走着瞧。” 半年。 就让你再得意半年! —— 萧时隽离开坤宁宫时,步子轻快许多。 他总觉得母后今日格外通情达理,甚至连他提及将沈眉妩抬为太子妃一事也没有反对。 他心中积压多时的阴霾竟散了大半。 母后终究是疼他的,只要他坚持,母后有朝一日定能接纳沈眉妩。 这般想着,他便不自觉加快脚步,径直往偏院赶去。 他迫切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沈眉妩,哪怕不能明说封妃的承诺,至少也能让她宽心。 屋里,沈眉妩刚哄完珩儿和钰儿入睡,正精疲力竭地斜靠在软塌上,想小憩片刻。 听见宫人的通报声,她睁开眼,撑着腰肢站起身,规矩地行礼: “妾身给殿下请安。” 萧时隽见她这副疲惫的模样,有些不忍。 “孤知道你疼爱珩儿和钰儿,可他们都半岁有余了。你日日哺乳,最是损耗精气神,不如把这些活计交给乳母和宫人便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把自己累成这样?” 萧时隽顺势坐在榻边,试图拉过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去整理桌上散落的玩具。 沈眉妩心里只觉得讽刺。 他贵为太子,哪里懂深宫里的腌臢手段。 若不是她坚持亲自哺乳,靠着“好孕系统”的保护屏障,她怕是早就死在他母后手里了。 她给孩子们喂奶,何止是因为疼爱他们,更是在保自己的性命! “妾身不累。” 沈眉妩依旧没抬头,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或许因为那夜他对她的折辱,她到现在都心存怨念,不愿和他亲近。 萧时隽见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有些无奈道:“孤也是为了你好。你有了空闲,可以和宫里嬷嬷多学学规矩,或是抽空给母后做些可口的吃食。” 他想得长远,母后既已松口,那沈眉妩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哪怕是做做样子,哄得母后开心,将来这太子妃之位才能坐得稳当。 沈眉妩闻言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他明知自己和皇后有多水火不容,竟还指望她放下身段,去讨好那个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的女人? “殿下,妾身不会做什么好吃的。妾身虽顶着相府庶女的名头,可那些年过得比最下等的使唤丫头还不如。洗菜、劈柴、缝补,妾身样样精通,唯独没摸过锅铲。嫡母怕妾身在饭食里投毒,从不许妾身靠近厨房半步。” 她看着他,声音冷若冰霜,“殿下确定要让妾身去做吃食给母后吃?妾身做的东西,她敢咽下去吗?” 萧时隽怔住了。 眼前的沈眉妩尖锐、刻薄,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 与平日里乖顺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这般跟孤说话?”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平日里谁不顺着他? 她竟如此顶撞他! “妾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妾身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不识大体,也不懂什么宫廷规矩。既然横竖都讨不来皇后娘娘喜欢,妾身也认了,何必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若殿下觉得妾身丢了东宫的脸,还请殿下恕罪!” 说完,她径直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萧时隽气极反笑。 他为了立她为太子妃,甚至不惜得罪母后和瑞安王。 她不仅不领情,还把他的一片真心往泥坑里踩! “你还真是不思进取,无可救药!” 他猛地起身,重重摔门而出。 守在门口的朱梅吓了一跳,等那抹明玄色的背影走远了,才战战兢兢地进屋。 “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娘娘和小殿下们,全指望着殿下的宠爱才能在这东宫立足!您顺着他点,这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沈眉妩缓缓站起身,心底是一阵阵翻涌的悲凉。 “朱梅,连你也觉得我不知好歹吗?” 朱梅慌忙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心疼娘娘……” 沈眉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她曾经真的以为,进了这富丽堂皇的东宫,生了皇家血脉的孩子,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可现在瞧瞧,这高墙大院,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更吃人的牢笼。 皇后的厌恶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而萧时隽的宠爱,则是附带条件的施舍。 这些都让她感到窒息。 好在,娘已经被她想方设法送出宫外安顿,孩子们也算康健。 沈眉妩躺在床榻上,慢慢合上双眼。 走一步看一步吧,待孩子满岁,那层保护屏障失效前,总能寻到新的活路。 一觉醒来,沈眉妩立马后悔了。 平心而论,萧时隽行事虽霸道冷硬,待她却不薄。 不仅帮她送娘亲出了宫,更在明枪暗箭的东宫里多次护她周全,给了她实打实的体面。 昨夜,她实不该那般负气顶撞他的。 心思百转间,她唤来了贴身侍女:“朱梅,你可知殿下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她的确不会做吃食的,也绝不肯曲意逢迎去讨好皇后。 但若对象是他,她倒甘愿试着洗手作羹汤。 朱梅闻言,喜笑颜开道:“奴婢听说,殿下最爱吃牛乳糕。听闻殿下幼时难断奶,多亏乳母将牛乳兑入米粉蒸成软糕,哄着他吃下,这才成功断了奶。只可惜后来那位乳母去了,殿下便再没碰过这道点心。若是娘娘肯亲手做,殿下定会高兴的。” 没想到平日里运筹帷幄、冷面肃杀的太子,幼时也是个哭闹不肯断奶的奶娃娃。 沈眉妩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那今日我就学做这牛乳糕。” 第一卷 第50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萧时隽没想到,白霜竟会来东宫见自己。 那日在宫宴上,他当场驳了她的面子,父皇为此勃然大怒,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瑞安王与父皇有同袍之谊,一同打下这江山,在父皇心中分量极重。 更何况他手握重兵,父皇自然希望他唯一的女儿能嫁入皇室,以此巩固君臣关系,免得兵权旁落。 他虽不愿娶白霜,却也明白,当众拒绝一个女子的情意,有多伤她的颜面。 所以听说她来了,他便命人备妥致歉的厚礼静候,既全了皇家体统,也为她留足了体面。 白霜一袭明艳的骑装,身姿飒爽,走进殿内。 她脸上没有半分那夜宴会被落了面子的恼意,反而笑意盈盈,嗓音清甜。 “太子哥哥,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臣女想邀您一起骑马。” 这一声“太子哥哥”叫得熟稔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萧时隽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亲近。 “孤琐事缠身,有些繁忙,怕是抽不出时间来。”他态度礼貌疏离,抬手指向一旁小几上的紫檀木盒,“这些是孤的一片心意,还请郡主笑纳。” 白霜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波流转,故作不解。 “殿下怎么突然想送臣女礼物?”她眨眨眼,语气天真,“该不会是打发臣女的东西吧?” 这话说得直白,却又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让人不好发作。 萧时隽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那夜宴会上,孤说的话太重了,实在有愧郡主。这些礼物,是孤用来赔罪的,还请郡主原谅孤这一次。” 他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 白霜眼波流转:“太子哥哥,其实臣女从未怪过你……” 就在这时,门外便传来内侍小林子的通报声:“殿下,侧妃娘娘给您送点心来了。” 听到这话,萧时隽神色一沉。 她还敢来? 昨夜那般忤逆他,今天倒会装贤惠了。 “同她说,孤在会客,没空见她。”萧时隽声音冷硬。 话语间浓烈的火气,白霜听得一清二楚。 她故意开口道:“殿下,臣女正好有些饿了,不如就让沈侧妃进来吧!也让我尝尝东宫的点心,是什么样的好味道。”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时隽若再拒绝,便显得不体面了。 他紧抿的唇线绷了片刻,最终还是对门外的小林子点头。 “让沈侧妃进来。” 沈眉妩端着食盒,步履轻盈地走进来。 她本想着,自己亲手做了他爱吃的点心,再温言软语几句,昨夜的争执或许就能翻篇了。 可一进门,看到那个坐在太子身边的那道艳丽的身影,顿时一愣。 白霜怎么来了? “妾身不知郡主也在,先行告退!”她福了福身,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必!” 萧时隽冷冷开口。 他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她,让她无法动弹。 “孤听说你做了糕点,不如便放在桌上,和郡主一起享用。” 沈眉妩心猛地一沉。 这牛乳糕,是她一个厨艺不精的人,花了一上午才做出来的。 是她收敛锋芒、主动示好的诚意。 可现在,他却要她拿出来,与另一个女人分享。 “殿下,使不得,这是妾身第一次做的糕点……卖相和味道都不太好,怕郡主看了笑话,还是不给她品尝了。” 白霜看出她的不情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袅袅婷婷走到沈眉妩面前,目光带着一丝挑衅,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沈侧妃该不会舍不得给我吃吧?怎么,这糕点太子哥哥吃得,我便吃不得?” 面对白霜的质问,萧时隽以为沈眉妩会寻个由头解释,或是顺水推舟将糕点分了。 不料她竟将食盒护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郡主说得对,这糕点是我专程做给殿下吃的,除了他,我不会给任何人吃,还请郡主恕罪!” 这话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霜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拒绝自己,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不过很快她便换上一副从容大度的神色:“既然沈侧妃不肯,那我便不勉强了。沈侧妃不愿将糕点分享给我,可我倒是愿意把太子哥哥送我的礼物分享给你!” 她刻意咬重“礼物”二字,径直走到桌前,打开那个紫檀木盒。 刹那间,满室流光。 盒中,竟是满满一匣子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 东海珍珠,鸽血红宝,羊脂白玉,无一不是稀世珍品。 沈眉妩的神色彻底僵住,下意识看向萧时隽。 他竟然……送白霜礼物? 还是这样贵重的礼物,难道,他真打算娶她为太子妃? 萧时隽本就恼她昨日顶撞一事,如今见她这般不识大体,心中烦闷,故意别开目光,不去看她探寻的眼神。 他想晾着她,让她知道分寸。 可这冷漠的逃避,在沈眉妩看来,就是默认。 白霜一眼便瞧出两人间暗流涌动,故意拈起一支白玉簪子递给沈眉妩:“这簪子素雅,和沈侧妃的气质倒是衬得很,不如就给沈侧妃吧?” 那支簪子通体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眉妩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精心准备的牛乳糕,在他送出的满匣珠宝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郡主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妾身身份低贱,不配佩戴这种贵重的簪子,郡主还是自己留着吧。妾身先行告退。” “慢着!”萧时隽终于出声,语气里裹挟着风暴,“不是说给孤做了糕点?把糕点留下!” 谁知沈眉妩却将食盒护得更紧了。 “殿下想来也不缺这一口吃的,妾身就将糕点带走了!” 说完,她直接提着那盒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做好的牛乳糕,决然离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下意识看向萧时隽。 只见他盯着沈眉妩消失的方向,怒极反笑。 他分不清她究竟是专程来讨好他的,还是来气他的。 —— 朱梅见沈眉妩怒气冲冲地将食盒提了回来,忍不住问:“娘娘,牛乳糕给殿下吃了吗?” “不给他吃!”沈眉妩重重将食盒放下,震得里面的瓷碟叮当作响,“他不配!”“孤不配,那谁配?”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 萧时隽负手立在门口,玄色云纹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 朱梅看到来人,很识趣地行礼退下。 沈眉妩见他来,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殿下怎么来了?”她冷声讥讽,“不用陪着平乐郡主吗?” 萧时隽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了毛的小猫,突然意识到什么,唇角不禁勾起上扬的弧度。 “怎么这般夹枪带炮?莫非,你是在吃醋?” “妾身不敢!”沈眉妩别开脸,语气尖酸,“殿下想陪谁,那是殿下的自由,妾身哪配管啊?” 他脸上笑意更深:“还说没吃醋,孤都闻到酸味了。” 她立马反唇相讥:“殿下鼻子这么灵,莫不是属狗的?” 萧时隽脸色骤然一沉。 “眉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骂孤?” 这东宫上下,还没谁敢把储君比作看门的畜生。 “怎么会,妾身分明是夸殿下嗅觉异于常人!” 萧时隽:“……” 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上,试图转移话题:“不是为孤做了糕点吗?打开让孤尝尝。” 沈眉妩不情不愿地将食盒打开。 几块白嫩软糯的糕点整齐码在白玉碟里,乳香清甜,扑鼻而来。 萧时隽一愣,这是他幼年最爱吃的糕点。 自从他乳母死后,他便没有再吃。 不是旁人做得不好吃,是他怕吃到这糕点,会忍不住想起乳母。 想起那个他费尽一切力气,却始终护不住的人。 他声音低哑:“往后,别再做这糕点了。孤已经长大,不再吃牛乳糕了。” 沈眉妩敏锐地从他眼底看到了几分藏不住的酸涩。 “是因为殿下的乳母吧?妾身知道,她做的牛乳糕,定是无人取代。可妾身觉得,她这般疼爱殿下,定不希望,殿下因为害怕思念她,不再吃这最爱的糕点。” 萧时隽垂眸:“孤不是怕思念她。孤是恨自己,身为太子,却连一个乳母都护不住。” 那种无力感,像毒蛇般啃噬了他十几年。 沈眉妩心尖颤了颤,那种无能为力的酸楚,她似乎在那一瞬感同身受。 “殿下,你那是还是个孩子。”她伸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就算护不住什么人,也没什么好自责的。” 萧时隽身子僵住。 他这些年始终笃信,唯有足够冷酷、强大、无懈可击,方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却从未有人告诉他,护不住也没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柔弱却有力的小手,眼里的冰霜竟在这一刻有了消融的迹象。 这女人方才还在指桑骂槐挖苦他,此刻却又这般温柔地哄他。 他冷嗤一声,反手将她的手抓进掌心,力道大得惊人。 “你别以为说几句软话,孤就会原谅你!” “那殿下还是吃糕点吧!”沈眉妩说着,从食盒拿起一块糕点,一把塞进他嘴里。 他慢慢咀嚼,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却和幼时吃过的牛乳糕不太一样。 “这糕点,怕不是用牛乳制成的吧?” 沈眉妩脸染上绯色,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垂眸:“殿下这下知道,妾身为何不肯给郡主吃了吧?” 萧时隽几乎立刻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 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乳母当初做这糕点,是为了让孤尽快断奶。” “而你,却是想让孤,一直上瘾。” 第一卷 第51章 一桌菜都被下了回奶药 “才不是!”沈眉妩面红耳赤,争辩道,“是殿下太馋了,妾身觉得直接……给殿下吃不成体统,这才……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 她越说越羞恼,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 萧时隽爱煞了她这娇羞的模样,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不怪你,的确是孤太馋了。眉妩做的这糕点,孤很是喜欢。”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几分暧昧,喷薄在她耳畔,“往后这糕点,只许做给孤一人吃。” 沈眉妩指尖微颤,眼睫垂得极低,遮住那汪盈盈水色。 就算他不说,这么引人遐想的吃食,她也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吃上! 与此同时,白霜在厅里等了萧时隽许久。 茶汤早已凉透,却迟迟不见那个挺拔的身影出现。 最后等来了沈眉妩身边的婢女朱梅。 “平乐郡主,殿下让奴婢通知您,他来不了了,让您先回去。”朱梅行了个礼,神色里藏着抹不掉的得意。 白霜脸色一沉:“太子哥哥去做什么了?” “回郡主,殿下正在侧妃娘娘那吃糕点呢!”朱梅语气轻快道。 什么糕点那么重要,竟将她一个晾在这? 白霜满脸不高兴:“不知你们侧妃娘娘给殿下做了什么糕点?” “回郡主,是牛乳糕。” 白霜冷哼一声。 京城的牛乳,哪有西北的牛乳正宗? 她自小在西北长大,深知那边产的牛乳色泽如雪,熬出来的皮子又厚又香。 既然太子哥哥喜欢牛乳糕,那她也做一些,定比沈眉妩做的好吃! 说干就干。 她风风火火回了瑞安王府,立刻吩咐管家:“去,找最好的马队,高价雇人将保鲜的酸奶酪从西北运过来!必须是刚挤出来就冰镇上的,要是品质不好,小心本郡主扒了你们的皮!” 过了三日,那坛珍贵的西北牛乳总算送到。 白霜亲自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火光映红她的脸,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可一想起萧时隽会喜欢,她便半点都不觉得辛苦。 这一盒牛乳糕成品,奶香浓郁得几乎要透出盒盖。 白霜拎着食盒送去东宫,步履轻快,满心欢喜。 “太子哥哥,听说你喜欢吃牛乳糕,这是臣女亲手做的,你尝尝!” 她将食盒打开,献宝般托到萧时隽面前。 萧时隽看着那盒牛乳糕,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沈眉妩送他牛乳糕是情趣,换成别的女子……他只当是负担。 “郡主有心了。但孤不爱吃甜食,你还是拿回去吧。”他移开视线,语气冷淡。 白霜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太子哥哥,您尝一尝嘛!这牛乳糕里的牛肉,是臣女专程派人去西北买来的,比京城的牛乳正宗,味道更好!” 萧时隽眉头微蹙,声音冷了下去:“从西北买来的?那运输的费用岂不是很高?” “那是自然!”白霜一脸骄傲,“臣女为了这坛牛乳,花了不少钱呢!但做给太子哥哥吃,再多钱也值!” 萧时隽一听,更加胃口尽失。 “为了做一盒糕点,这般劳财伤命,还是做给孤吃,让孤心里不安。郡主以后还是别做这种吃食了,实在穷奢极侈。” 白霜被说得面红耳赤,尴尬地杵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会换来夸赞,谁知竟被扣上“穷奢极侈”的帽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子哥哥教训得对。 她若想当太子妃,未来国母,自然不能如此浪费。 回府后,她立刻换了思路,让下人去菜场买了最寻常的牛乳。 这次她收敛了傲气,耐着性子重做一盒,满心以为这次总该能入他的口。 可东西刚送到东宫,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萧时隽的人带话来,让她以后不用做糕点了,他不爱吃。 白霜盯着那原样退回的食盒,心里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凭什么沈眉妩做的牛乳糕他就吃,她做的,他就一口都不尝? 难不成沈眉妩在糕点里下了什么勾魂的药? 白霜坐在屋里,越想越气。 她花了不少银子,甚至不惜动用了宫里王妃的老关系,总算撬开了一个东宫内侍的嘴。 真相荒唐到令她目瞪口呆。 原来,沈眉妩做的牛乳糕,压根不是用寻常牛乳,而是……她自己的奶水! 这种事情,哪里是正经女子做得出来的? “难怪皇后娘娘那般不喜欢她!”白霜咬牙切齿,眼底全是嫌恶,“真是个不知廉耻的祸水!” 接下来的日子,白霜偶尔会在各种宫宴上看到萧时隽和沈眉妩。 雪后的腊梅开得正艳,萧时隽竟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拂去沈眉妩发间落雪,又细心为她拢紧大氅,体贴又周全。 沈眉妩面色红润,眉眼间全是勾人的春意。 白霜站在假山后,指尖抠进石缝里,指甲几乎折断。 她死死盯着沈眉妩。 即便棉袍厚重,胸前鼓胀的线条依旧分外显眼。 萧时隽望向沈眉妩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全然不见平日的清冷疏离。 这种眼神,他从未给过白霜。 白霜心口剧烈起伏,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毒草般疯长。 难道男人真的会被那种甜腥的东西夺了魂? 若真有作用,自己为什么不试一试? 她顾不得礼数,匆匆逃离宴席,回了瑞安王府。 屋里暖炉烧得旺,她却觉得手脚冰凉,一把攥住尹嬷嬷的胳膊。 “嬷嬷,有什么药能让我泌乳?” 尹嬷嬷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小祖宗,你胡说什么!你还没出阁,要泌乳作甚?” 白霜自幼丧母,尹嬷嬷是她的乳母,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此刻她也顾不得羞耻了。 “太子哥哥那个侧室,就是用自己的奶水做糕点,这才把太子哥哥迷得魂不附体!我就是不服!要是这招管用,我也能做,凭什么让她占了先机?只要能让太子哥哥多看我一眼,我什么都愿意试。” 尹嬷嬷既心疼又生气:“郡主,您是金枝玉叶,哪能学那些下三滥的狐媚子手段?” “金枝玉叶有什么用?他还不是眼里只有那个贱人!” 白霜越想越气,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那贱人就是仗着生了孩子,仗着有点奶水,才把太子哥哥勾住的!” “郡主,那种催乳的药老奴确实没听过,可要把奶水弄没了,老奴倒有主意。” “得怎么做?”白霜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弄些回奶药,寻个机灵人投进东宫的膳食里。只要奶水断了,看那沈侧妃还怎么作妖!” 白霜破涕为笑,连连抚掌:“这个法子好!” 她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心思活络开了。 “东宫那个负责采买的张太监贪财得很,之前我就收买过他,这次就让他帮忙。” “要买,就买威力最好的回奶药,最好能让她那对玩意儿直接瘪了,到时候太子哥哥见了都厌烦!” 她攥紧拳头,仿佛已经看到沈眉妩哭丧着脸、被萧时隽厌弃的模样。 “我看她还能在太子哥哥面前神气几天!” —— 这日,沈眉妩和萧时隽正于殿内用膳。 她刚举起玉箸,准备夹一块鸡肉,眼前立刻弹出一块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眼前的食物含有回奶药,好孕系统启动解除药效模式!】 沈眉妩眼波微动,不动声色地将鸡肉放入骨碟中,筷子自然地转头夹向一旁的青菜。 结果面板一闪,再次弹出一模一样的内容。 她不信邪地又拿起汤勺准备舀汤,面板依旧弹出同样的文字提醒。 沈眉妩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看来,今日这一桌子丰盛菜肴,通通被人下了回奶药。 坐在对面的萧时隽见她迟迟不进食,不由蹙眉问:“怎么了,今日的膳食不合你胃口?” “不会,都是妾身爱吃的。”沈眉妩笑意盈盈地说着,佯装毫不知情地夹起菜,在系统解药的庇护下安然吃了起来。 面上虽不显,她心里却在细细思忖:自己最近到底又得罪了什么人,竟给她下回奶药? 是皇后? 不可能。 她都给两个孩子喂了这么久的奶了,若是皇后真想阻止她继续哺乳,绝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动手。 除了皇后,这宫内外还有谁不想让她继续哺乳? 沈眉妩百思不得其解。 用完膳,她借口歇息回了偏院,当即敛了神色,嘱咐朱梅派个机灵点的宫人去膳房盯着,看究竟是谁在膳食里动了手脚。 朱梅办事麻利,派去的人很快便抓住了马脚——是负责采买的张内侍偷偷下的药。 这张内侍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被拿住把柄稍加威吓,立马就把背后指使之人供了出来。 竟是平乐郡主白霜让他干的。 沈眉妩更加困惑了,好端端的,平乐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何要费尽心机让她回奶? 可张内侍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眉妩冷笑一声,索性直接以萧时隽的名义,把白霜请来东宫。 她倒要当面问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 白霜收到东宫的传话,还以为是太子殿下终于想起了她,高兴不已,特地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赴约。 谁知满心欢喜地踏入花厅,见到的根本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太子哥哥,而是她最讨厌的沈眉妩。 “怎么是你?太子哥哥呢?”白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目光下意识便落在了沈眉妩的胸前——不是已经买通人给她吃回奶药了吗?怎么身段还是这般丰盈鼓胀? 实在碍眼得很! 沈眉妩何等敏锐,自然将她这毫不掩饰的视线尽收眼底。 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今日,是妾身专程请郡主来东宫的。妾身有一事十分疑惑,想请郡主当面解惑。” “什么事,你说吧!”白霜强撑着傲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以作掩饰。 “郡主……”沈眉妩身子微倾,似笑非笑道,“为何要给妾身下回奶药?” “噗——” 白霜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事,口中的茶水瞬间喷了一桌。 她慌乱地擦着嘴角,眼神四处闪烁:“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眉妩早料到她不会轻易承认,便让宫人把五花大绑的张内侍带了上来。 “郡主,张内侍已经全招了。他承认是你用银两收买他,让他在东宫膳食里下回奶药的。若郡主不愿告诉妾身真相,那妾身就只好将他交给太子殿下,让殿下亲自来处理此事了!” 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张内侍本就惨白的脸更是面无人色,连忙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侧妃娘娘饶命,求娘娘别把小的交给殿下……” 谁人不知萧时隽铁面无私、手段狠戾,若真落在他手里,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旁的白霜已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她怎么都没料到,这个出生低贱的侧妃,竟这么快就发现了下药之事,还将人证直接怼到了她脸上! 第一卷 第52章 他怕护不住她 白霜见瞒不住,索性撕破脸皮,指着沈眉妩的鼻子尖叫: “对!就是本郡主收买人给你下了回奶药,那又如何?谁让你这般不知廉耻?竟用那等污秽的东西给太子哥哥做牛乳糕!你以为勾得他痴迷就能坐稳侧妃位子?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贱人!” 沈眉妩整个人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事做得极隐秘,连贴身丫鬟朱梅都只知她在小厨房捣鼓糕点。 白霜怎么会知道……她用的是自己的奶水? 羞耻感瞬间从脚底蹿上脑门,她脸颊烧得滚烫。 “这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白霜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找回了底气,冷哼一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知道丢人现眼了?” 她围着沈眉妩转了一圈,目光满是鄙夷,“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私下里耍这种狐媚手段,真让人恶心!” 沈眉妩心里的羞恼被这刺骨的恶意激成了怒火。 她本想给这郡主留几分面子,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到底是谁不知廉耻?”她冷笑,一步步逼近白霜。“郡主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成天盯着男人后院的房中事,传出去谁更丢脸?我用什么做牛乳糕,你管得着吗?若这事闹到殿下跟前,你说他是会怪我失礼,还是怪你窥探他的私事?难道我和殿下的闺房之乐,还得经过你平乐郡主点头同意不成?” 白霜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懵了。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你……你这个疯女人!” 丢下这句话,她气急败坏地跑远了。 她一走,沈眉妩便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她自认不是刻薄人,今日却真被这小郡主气得够呛。 原来教养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朱梅小声问:“娘娘,这事要压下去吗?” 沈眉妩揉着太阳穴:“压不住的。郡主那性子,怕是还要生出波折来。” 还不知道这白霜要如何编排自己。 不过眼下最令她如鲠在喉的是,东宫竟然漏得像筛子一样。 前阵子为了肃清三皇子安插进来的细作,东宫才刚换过一批人。 结果这才安稳了几日,新来的人竟又被白霜给收买通了。 当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白霜的事跟下朝回来的萧时隽讲了。 言语间不禁带着几分埋怨:“殿下,这东宫里的宫人,当真是一个都信不得吗?好不容易才刚清理干净了一批,如今就连平乐郡主都能随便收买。” 不料,听闻此事的萧时隽竟显得异常平静。 “皇宫里的宫人,都是些看重蝇头小利的奴才,哪有什么真正的忠诚。况且,孤虽贵为太子,母族却远不及其他皇子那般显赫,也难怪他们不把孤放在眼里。” 沈眉妩听得心头一紧:“怎么会?殿下毕竟是陛下的嫡长子,宫人怎敢怠慢殿下?” 萧时隽看向窗外的夜色,神色有些寥落。 “母后这皇后之位,坐得其实并不稳当。父皇选她,并非出于情分,不过是因为她的母族势力最为单薄,最易掌控罢了。” “父皇离不开那些握着兵权的武将,所以纳他们的女儿为妃,以安将心;却也正因如此,绝不会让她们位居中宫,以免外戚坐大。只有母后天真,以为自己真的母仪天下,地位稳固。” “为了坐稳这东宫之位,孤这些年如履薄冰,从未敢有一刻懈怠。孤没日没夜地习文练武,就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孤是配得上储君之位的人。” 沈眉妩听得心尖微颤,这还是他第一次向她袒露这宫廷深处的残酷。 她凑近了些,轻声安慰: “殿下做到了,你是陛下最出众的儿子,谁也越不过去。” “可孤,还是躲不过暗箭。被宫人背叛,甚至差点被毒死,这些对孤而言,都是家常便饭。”萧时隽看向她的目光深沉晦暗,“眉妩,有时候,孤真怕……自己护不住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扎在沈眉妩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她以前只觉得当宠妃难,却不知当太子更是在悬崖上行走。 难怪他生性敏感又多疑,从不肯轻信他人。 “殿下放心,妾身虽然柔弱,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妾身会保护好自己,绝不成为殿下的累赘,更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萧时隽没说话,只是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屋里燃着淡淡的瑞脑香,沈眉妩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这皇宫像个巨大的漩涡,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既然逃不开,那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只要足够强大,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向他们俯首称臣! —— 西郊马场。 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正在赛道上疯狂疾驰。 它背上的红衣女子发丝散乱,手中的长鞭如毒蛇吐信,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抽在马腹上。 “啪!” 清脆的鞭响划破长空,马儿疼得扬蹄长嘶。 白霜面目狰狞:“跑啊!再快点!让你这畜生也尝尝不安分的代价!” 她脑子里全是沈眉妩那张咄咄逼人的脸。 一个东宫侧妃罢了,竟敢给她难堪! 马场边上的茶室里,沈清羽原本正悠哉地喝着茶,忽然听到马的嘶吼声,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马,竟被一个红衣女子肆意抽打。 她顿时火冒三丈:“哪来的疯婆子?当老娘这是屠宰场吗!” 还没跨出茶室大门,一只横过来的手臂稳稳挡在跟前。 萧时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回去坐着,你得罪不起她。” 沈清羽眼珠子一瞪,指着窗外那个狂躁的身影,抬高声音: “三殿下,您没瞧见吗?那马是我专程花高价从西域运回来的!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没道理这么毁人财路的!” 萧时凌轻笑两声,从袖口摸出两锭沉甸甸的金子,随手往茶桌上一扔。 “够不够买这匹马的命?” “三殿下,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沈清羽正色道,“要是谁不高兴了都来我这马场发疯抽马,我这生意往后还怎么做?” “你有原则是好事,但人得识时务。”他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眼神示意她跟上,“这位金主家财万贯,若能搭上线,你离富可敌国也就不远了。” 沈清羽原本满腔怒火,听到“金主”二字,脸上立马堆满谄媚的笑。 “既然是财神爷,那确实该见见。” 两人踏出茶室,尘土扑面而来。 白霜还在恶狠狠地抽打那匹无辜的马,嘴里咒骂不停:“贱人!狐狸精!真当自己是东宫的主子了?” “什么惹得平乐郡主这般不高兴?竟拿畜生泄愤。” 萧时凌走在前面,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 白霜转过头,眼里的怒火还没散尽,看到是萧时凌,才勉强收了鞭子。 “三殿下?方才我在东宫被沈眉妩那贱人气死了,想来马场消消气,没想到竟会遇到三殿下您,还真是巧。” 站在萧时凌身后的沈清羽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地挑了挑眉。 这人竟认识沈眉妩,还十分讨厌她。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想到这,沈清羽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这位客官,瞧您骑马也累了,不如进屋喝杯茶吧。” 白霜冷冷地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又是谁?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萧时凌侧过身,介绍道:“她是沈眉妩的嫡姐,沈清羽,也是这马场的主人。” “好哇,原来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嫡姐!”白霜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沈清羽,手里那根沾血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本郡主在东宫受的窝囊气,正没处撒呢。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这账,算在你这个当姐姐的头上?” 沈清羽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上升。 她退后半步,连连摆手:“郡主明鉴!虽然我和她是姐妹,但嫡庶有别,我与她绝非一路人。她从小就心思深沉,惯会装柔弱博同情,连我这个亲姐姐都被她算计过无数次。” 白霜停住脚步,挑了挑眉:“哦?你不喜欢她?” “何止是不喜欢?我恨不得亲手撕了那张狐媚脸!她仗着太子的宠爱,把我们沈家害得鸡犬不宁,这种祸害,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白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像是确认了某种共鸣。 “既然你也讨厌那狐媚子,那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聊一聊。” 三人一起进了茶室。 萧时凌边喝茶,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抛出话头:“沈侧妃究竟做了什么,惹得平乐郡主这般生气?” “她……”白霜狠狠咬着唇,脸上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她之所以受宠,全是因为她不要脸,对太子哥哥用了下作的手段!” “哦?”萧时凌倒是来了兴致,“什么下作手段,说来听听!” 他自诩见过的美人千千万万,却从未有一个能像沈眉妩这般让他上心。 他宁愿相信,她对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也不愿承认,自己对她动了心。 白霜面红耳赤,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了:“她用自己的奶水做牛乳糕给太子哥哥吃!太子哥哥吃了那东西,就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爱极了她!” 奶水做的牛乳糕? 萧时凌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几分旖旎,他喉咙微紧,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皇兄被沈侧妃吸引,应当不是因为这个。” 毕竟,他没吃沈眉妩特制牛乳糕,可他依然无可救药地被她深深吸引,甚至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沈清羽神秘一笑:“的确跟这奶水做的牛乳糕无关。我知道太子为何会被沈眉妩迷得神魂颠倒。” “为何?”白霜和萧时凌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她眼珠子一转,“她呀,是被狐狸精附身了!” 第一卷 第53章 他不值得她勾引吗? “沈大小姐,这一点也不好笑!”他的脸色陡然一沉,眼中寒芒乍现。 白霜也满脸不悦:“我虽喜欢骂她狐狸精,可这些怪力乱神我是从不信的!” “千真万确!”沈清羽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三个月前,在坤宁宫,一个侍卫试图制止她伤害姑母,用长剑刺中她的身子,她不仅没死,身上的伤口还当场愈合了!” 她顿了顿,环视两人震惊的脸,又加了一记猛料。 “因为此事,姑母吓得都请国师驱魔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找个坤宁宫的宫人问问,那日,许多人都亲眼所见!” 沈清羽说得笃定,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萧时凌和白霜脸上的不屑,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疑惑所取代。 伤口当场愈合?这的确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若她真是狐狸精附身,母后为何不将此事告知皇兄?”萧时凌提出最关键的疑点,“难道,她不怕皇兄被‘狐狸精’吸干精气吗?” 沈清羽煞有介事道:“附在沈眉妩身上的狐狸精道行十分深,连国师大人都拿她没办法,自然不能告诉太子殿下,以免打草惊蛇。” “不过,这狐狸精再厉害,也没几天法力了。不过三个月,她哺乳期一过,法力就会散尽,到时候,取她性命轻而易举!姑母已经在做准备了,很快便可以将她杀之而后快!” 杀了她? 萧时凌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收紧。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杀了附身在她身上的狐狸精,她会有事吗?” “她自然跟狐狸精一起去死啊!”沈清羽道。 “那,岂不是很可怜。”萧时凌声线紧绷,“她也是个无辜之人。”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双含着水光的、清澈又妩媚的眼眸。 那样鲜活迷人的尤物,怎么能说杀就杀? “这有什么好无辜的!”白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狐狸精附身的那日,她就已经死了。现在这副皮囊里装的,不过是个妖物罢了!说不定,这真正的沈眉妩,会感激我们将她杀了,好让她投胎转世呢!” 沈清羽立刻趁机拍她马屁:“郡主英明!” 她们二人一唱一和,将一条人命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要捏死一只蚂蚁。 萧时凌神色晦暗不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流。 “沈大小姐,你可知母后打算如何除掉沈……那只狐狸精?” 沈清羽毫无防备,和盘托出:“三个月后便是元宵,那日按照惯例,皇室之人会去普陀寺烧香祈福,届时便让死士伪装成刺客,潜伏在寺庙内,假装行刺陛下,然后趁乱将她杀了!”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眉妩血溅佛堂的场景。 “等她死后,就假装任务失败,集体自刎!到时候,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陛下,都会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真是个好法子!”白霜由衷赞叹道,“如此一来,沈眉妩这个贱人……哦不,那只狐狸精,必死无疑!” 两个对沈眉妩厌恶至极的女子,瞬间找到了共同话题,兴高采烈地聊着如何杀死她的细节。 “到时候一定要挑个武功最高的刺客,一刀毙命,别让她有任何机会施展妖法!” “对对对!得确保她死投了,免得留下祸根!” 她们没留意,对面萧时凌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面容上,已悄然覆了一层阴郁。 —— 大周的春节,红绸铺满了东宫的长廊。 沈眉妩一袭海棠红的斗篷,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廊下晒太阳。 不知不觉中,她在东宫已经待了近两年。 萧时隽待她极好,给了她旁人难以企及的体面与安稳,就连她远在宫外的娘亲,都被打点得妥妥帖帖。 只要娘亲平安,两个孩子平安,这暗流汹涌的东宫,住着倒也舒心。 珩儿和钰儿刚满周岁,正是爱撒欢玩闹的年纪。 看到地上的雪,就扑上去打滚,还要将雪团起来乱扔,顽劣至极。 沈眉妩陪他们玩闹,笑得十分灿烂。 此时,萧时凌就站在长廊转角,半截身子藏在阴影里。 他死死盯着那张明艳生动的脸,完全无法将眼前的女子,同沈清羽口中的妖物联系起来。 可他问了几个坤宁宫的宫人,那天夜里,他们的确亲眼目睹沈眉妩被利剑刺中,却毫发无损。 除非是妖怪,寻常血肉之躯,绝无可能做到。 可若她真是狐狸精,为何从未想过勾引他? 是他不值得她勾引吗? 萧时凌心里苦笑。 他一点也不怕眼前这个被狐狸精附身的女人,却因为她从未对自己施展过“妖术”而耿耿于怀。 珩儿钰儿追逐打闹,钰儿跑得急,在雪地上打了个滑。 还没等她摔倒,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便稳稳扶住了她。 看清那张和沈眉妩如出一辙的小脸,萧时凌喉咙一紧。 这小东西,简直就是沈眉妩的缩小版。 钰儿眨巴着眼睛:“你是谁呀?” 萧时凌和萧时隽素来不合,他鲜少来东宫,这小丫头自然不认得他。 他笑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叫三叔!” 钰儿不肯叫他,嘟着嘴转头冲沈眉妩喊:“娘,这里有个奇怪的人!” 沈眉妩闻声赶来,看到萧时凌这个不速之客,神色一僵。 “三殿下,您怎么来了?”她心头微紧,随即便唤道,“钰儿,过来!” “好久不见,皇嫂。”萧时凌笑得一双狐狸眼弯弯,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劲儿,“皇嫂宽心,今日我是递了拜帖从正门进来的。喏,这是给两个小家伙带的礼物。” 说着,他顺手提起竹笼,笼里卧着两只雪白团簇的小兔子。 两个孩子顿时看直了眼,争先恐后地扑过去:“小兔子!小兔子!” 萧时凌有意逗弄珩儿:“叫声‘三叔’,这兔子便分你一只。” “三叔!”珩儿脆生生叫了一声,如愿领走一只。 钰儿在一旁看得心急,兴高采烈道:“轮到我了,三叔!” 萧时凌低头看着玉雪可爱的钰儿,忽然促狭一笑:“你要亲三叔一口,这兔子才能给你。” 钰儿小脸一皱,满是不情愿:“哥哥只要叫人就行,为何钰儿非得要亲你?” “你不愿亲三叔,那便由三叔亲你好了。”萧时凌被她委屈巴巴的模样逗得开怀。 沈眉妩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却已眼疾手快地在那鼓囊囊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钰儿嫌弃到了极点,一边用小胖手狠狠擦着脸,一边放声大哭。 萧时凌却不恼,反而盯着钰儿感叹道:“真像皇嫂啊……” 连这股子厌恶他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沈眉妩面若寒霜,上前抱起女儿,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替她擦脸:“钰儿乖,娘帮咱擦干净了,不哭……” 萧时凌见小侄女哭得脸颊通红,眼底浮起一丝歉疚,赶忙将另一只白兔递过去:“是三叔不对,不该偷亲你,这小兔子赔给你好不好?” 钰儿这才破涕为笑,抱着兔子对沈眉妩道:“娘你看,白兔好可爱!” 见女儿不再哭闹,沈眉妩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冷脸看向萧时凌:“三殿下,礼已送到,心意领了。若无旁的事,还请早些回吧。” 要是被萧时隽知道她又见了这三皇子,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皇嫂,我今日是特意来寻你的,你别急着下逐客令。”萧时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与殿下,怕是没什么好说的。” 被他那炽热且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沈眉妩有些不自在,“三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外头有人说,你是狐狸精。” 沈眉妩唇角微抽:“三殿下,那是骂人的话。” “那……你究竟是不是?”他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自然不是!”沈眉妩有些恼了,“三殿下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萧时凌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意有所指道,“我是来提醒你,元宵那日,别跟着皇兄去普陀寺祈福,如果你真是‘狐狸精’的话。” “……”沈眉妩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敷衍地福了福身,“三殿下慢走,不送。” 萧时凌自讨没趣,转身欲走,却又忽然折返,神色极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最近……法力是不是快枯竭了?” 沈眉妩心口一沉。 两个孩子满周岁后,系统便强行断了她的奶,之后便进入休眠状态。 除非再次怀胎,否则是无法激活系统,自然也无法得到系统的保护。 可她面上不显,皮笑不笑道:“听闻刘太医治癔症颇有心得,三殿下若有需要,我可代为引荐。” 萧时凌长叹一声:“罢了,你不愿说也无妨。” 反正,他已在心中定下了主意。 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 沈眉妩没想到,萧时隽竟真提出让她陪他去普陀寺上香。 他拉住沈眉妩的手,眉梢眼角都挂着喜色:“孤主动提出让你陪孤上香祈福,父皇和母后都没反对。可见,他们在心里已经认可你了!” 按照大周皇宫的惯例,唯有正妻方可随皇室赴普陀寺祈福。 可她,只是个侧妃。 沈眉妩勉强笑笑。 皇家惯例这种东西,岂是轻易就能为一个侧妃打破的? 可她不忍心扫他的兴。 况且,元宵祈福,天子脚下,禁卫森严,能出什么事? 横竖有萧时隽陪着,她应该很安全。 沈眉妩压下心底那丝微弱的不安,应下了。 第一卷 第54章 爱而不得的滋味 元宵那日,天还未亮透,宫里的车驾便已备好。 他们的马车被数百禁卫军护送,浩浩荡荡往城外的普陀寺去了。 到了普陀寺,香火鼎盛,佛音庄严。 皇帝与皇后走在最前,神情肃穆。 沈眉妩寸步不离地跟在萧时隽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净手,上香,跪拜,叩首。 她跪在蒲团上,听着梵音阵阵,心中却莫名腾升起一股的惶恐。 就在他们拿着燃烧的香,沿着青石台阶往山顶大殿走去的时候,异变突生! “有刺客!” 一声凄厉的嘶喊划破了寺庙的宁静。 几十个持剑黑衣人如鬼魅般从山林两侧涌出,他们的剑泛着森森寒光,目标明确,直指御驾。 “护驾!” 禁卫军统领声嘶力竭地吼着,瞬间与黑衣人们缠斗在一起。 刀剑相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佛门净地顿时沦为修罗场。 禁卫军们连忙结成阵型,将皇帝和皇后死死护在中央。 萧时隽反应极快,一把将沈眉妩拽到自己身后,长剑出鞘,护在她前面,和冲上来的黑衣人厮杀起来。 沈眉妩吓得浑身发抖,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现在还未怀孕,系统处于休眠状态,这里每一把挥过来的刀,每一支射过来的箭,都是致命的! 好在萧时隽武功高强,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那些黑衣人压根近不了他的身,更别提伤他护在身后的沈眉妩了。 不远处的皇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恼怒不已。 再这样下去,还怎么杀掉那个妖女? 她忽然佯装摔倒,整个人暴露在黑衣人的视线内。 “母后!”萧时隽本能地想去护她,就在他走开的那一瞬,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如猎豹般扑出,将沈眉妩拦腰抱起,直接从台阶跳下。 “殿下——” 沈眉妩的尖叫被山风撕碎。 萧时隽刚扶稳皇后,就听到她的呼救。 他猛然回头,看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个黑衣人抱着沈眉妩,毫不犹豫地从几十丈高的台阶上纵身跳下,坠入下方密林里! “眉妩!” 萧时隽的嘶吼带着血腥气,他疯了一般冲到台阶边缘,可下面除了被白雪覆盖的密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的心,顿时跟着一起坠了下去。 沈眉妩被那黑衣人紧紧揽在怀中,重重跌落在雪地里。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胸口阵阵作呕。 那人并不急于逃走,反而抱着她猫着腰钻入了一处隐蔽的石缝里。 不多时,萧时隽便带着禁卫军来搜林。 “分成四队,每队负责一个方向,务必要找到沈侧妃和那个黑衣人!” “是,太子殿下!” 眼看着萧时隽的身影近在咫尺,沈眉妩拼命挣扎着想要高声呼救,奈何嘴巴被身后的黑衣人死死捂住。 她心下一狠,干脆用力咬了下去。 黑衣人吃痛,反手一记重劈砸在她后颈。 她只觉一阵麻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待她幽幽转醒,惊恐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 屋里烧着地龙,暖气扑面,可她却觉得寒毛直竖。 因为,她正对上了一双盛满笑意的狐狸眼。 “醒了?”萧时凌慢条斯理地开口,“后颈可还痛?方才事出紧急,怕被皇兄发现只能出此下策。你若还痛……” 他话音未落,沈眉妩已扬起手,用尽力气扇了他一耳光。 “啪”! 白皙如玉的脸上,顿时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萧时凌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脸颊,笑得邪肆:“皇嫂,这可是你第二次扇本皇子的脸了。怎么,你便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沈眉妩眉头紧锁,“难道不是你,将我从普陀寺强行带走的吗?”而且他一身黑衣,分明与那群歹人是一伙的! “你难道没瞧出来,寺庙那群黑衣人的目标全在你身上?”萧时凌收敛了笑意,“他们是皇后派来的死士,明面上行刺圣驾,实则是要你的命!” 沈眉妩半信半疑:“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那位嫡姐亲口告诉我的。”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说,你是狐狸精附身,如今法力尽失,正是取你性命的大好时机。她还说,为了今日,皇后提前半年便部署好了一切。” 沈眉妩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沈清羽原本是“好孕系统”选中绑定的人,自然对系统护佑宿主的各项功能熟稔于心。 没想到她竟将自己失去系统庇佑一事,告诉了皇后! 怪不得那日大闹坤宁宫后,皇后竟诡异地没了下文,原来是在暗中谋划着对她一击毙命! “你为何要救我?”冷静过后,沈眉妩抬眸看他。 他与萧时隽向来水火不容,没有理由救死对头的枕边人。 萧时凌那双妖冶的狐狸眼里,此时翻涌着晦涩的情愫。 “沈眉妩……你当真不明白吗?” 他没再叫她“皇嫂”,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沈眉妩心中陡然升起一个荒唐的猜想,却又飞快掐灭。 不,不可能,萧时凌风流名声在外,见过的美色千千万万,绝不可能对自己动不该有的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你想拿我威胁你皇兄?” 萧时凌怔忪片刻,无奈一笑:“你宁愿觉得我想利用你,也不愿相信,我心悦于你?” 沈眉妩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果然如此。”他低声自嘲,“其实,起初连我自己都不信。” “三殿下莫要说笑了。”沈眉妩语气生硬,“以殿下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绝色寻不到?我不过是太子的侧妃,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万万配不上殿下的厚爱。” 萧时凌却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郑重:“可我,的确心悦于你。” 她别开脸,躲开他那过分灼热的视线,语气冷淡疏离:“三殿下想必是弄错了。你我之间,并无可能。” “为何没有可能?”萧时凌不肯罢休,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因为我不喜欢你!”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萧时凌心口。 他脸上的笑意寸寸龟裂,最终化为一片苍白。 原来,心真的会痛。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尝到爱而不得的滋味。 还以为,话本里写的那些心肝俱裂、肝肠寸断,都是夸大其词。 “罢了,不喜欢也无妨。”他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剖白心迹的人不是他。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皇后若知道你还活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留在我这最安全。” 沈眉妩戒备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时凌嗤笑一声,狐狸眼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做什么?自然是保住你的命。”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激起一阵战栗,“说不定,哪天你就被我感动了,想以身相许了!” “做梦!”沈眉妩气结,扬起手又想扇他,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汹涌而直白的欲念,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你又想扇我?眉妩,你给本皇子听好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自己看上的人,哪怕是强取豪夺,我也在所不惜。你若不想过段时日怀上本皇子的骨肉,最好收起你那爪子,给我老实点!” 沈眉妩羞恼至极,怒骂道:“下流!登徒子!” 萧时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看来你很清楚本皇子的为人,既然如此,便别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乖乖在这里待着,对你没坏处。” 说完,他起身离开。 沈眉妩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一阵郁闷。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竟招惹上这么一个疯子! —— 另一边,普陀寺后山。 萧时隽脸色铁青,听着禁卫军的汇报。 “殿下,已经搜过一遍,没有发现侧妃娘娘和那个黑衣人的踪迹。” “混账!”萧时隽一脚踹在身旁的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沈眉妩那张娇艳又倔强的脸。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女人会从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 究竟是谁,竟动用那么多的刺客,只为掳走他的侧妃! “殿下,会不会是……三殿下的人?”随行的小林子小声提醒。 萧时隽猛然睁眼,眸中寒光迸射。 萧时凌! 他怎么忘了,他这个三弟,一直对沈眉妩虎视眈眈! 元日那天,萧时凌还特意跑去了东宫,送兔子给他一对儿女,分明是打着探望侄子侄女的名号,去见沈眉妩! “他今日出城了吗?” “回殿下,三殿下今日一早便递了牌子,说是去城外西山围场骑射。” 西山围场…… 萧时隽冷笑。 好一个声东击西! “备马,随孤去西山围场!孤倒是要看看,他今日究竟是不是在那练骑射!另外,加派人手,封锁所有出城的要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禁卫军领命而去。 萧时隽站在雪地里,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片冰凉的水渍。 眉妩,你究竟在哪? 第一卷 第55章 只祸害我一个人 夜幕降临。 别院房间里,烛火摇曳。 桌上放着已经凉掉的饭菜,沈眉妩一口没吃。 门被推开,萧时凌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还有一碟桃花酥。 “晚上冷,喝点姜汤驱寒。”他将东西放在桌上。 沈眉妩没动。 “怎么?怕我下毒?”萧时凌挑眉,自己先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没毒,又香又甜,还很酥脆。” 他将剩下半块递到她嘴边。 沈眉妩偏头躲开。 他竟知道,自己爱吃桃花酥。 这个妖孽,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关注自己的喜好? 萧时凌也不恼,自顾自吃完,又端起那碗姜汤。 “你今日受了惊,又在雪地里待了许久,若不饮下这姜汤驱寒,怕是会病倒。还是喝点吧。” 他的语气,竟有几分哄劝的意味。 沈眉妩冷眼瞧着他,忽然问:“沈清羽说我是狐狸精,你不怕我吗?” 萧时凌低笑一声,眸光流转:“你现在法力尽失,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我有什么好怕的?” “万一,我恢复法力了呢?”沈眉妩语气森冷,“你不怕我将你开膛破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时凌定定看着她:“你真是狐狸精?” “是!”沈眉妩煞有介事,“我不过是暂时困于这具肉体凡胎,待我功力恢复,定会取你性命。你若识相便放我走,或许我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既然你是狐狸精,那本皇子就更不能放手了。”他笑得人畜无害,“皇兄是大周储君,未来君王,你若回他身边定会祸乱纲常,危及社稷。可我不一样,我左右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与其让你去祸害未来的君王,倒不如留在我这儿,只祸害我一个。” “你……”沈眉妩气结,他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她有些狐疑道,“你想当个闲散王爷?你难道,不想夺嫡?” “本皇子自由散漫惯了,从前并未想过要夺嫡。”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黏腻地落在她身上,“直到我发现你是皇兄的侧妃,才忽然有了想将他取而代之的念头。” 沈眉妩显然不信他的这套说辞,她冷笑一声。 “你自己狼子野心,不要拿我当借口!你若不想和太子殿下抢储君之位,为何要收买他的人,给他下毒?” “下毒?”萧时凌嗤笑,眼神不屑,“收买他的暗卫我认,那是因为我不见不惯他处处要强,想叫他明白,纵使他再如何惊才绝艳,身边人亦会背弃。可下毒这种拙劣伎俩,我还不屑为之。当初得知他中毒,我也颇感意外。没想到这大周皇室,竟有人想要他的命!” 沈眉妩心里一阵不安。 若萧时凌所言属实,这皇宫里,难道还有别的人想要萧时隽的命? “那你觉得,这毒是谁下的?” 萧时凌耸耸肩:“谁知道呢?保不齐是他自导自演。那疯子为了铲除异己,什么事干不出来?” “胡说!殿下才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沈眉妩白了他一眼,“我猜,肯定是你母妃下的毒手,要不然,便是你身后的林家出的手!” “毒害皇嗣乃是灭门大罪,父皇尚在,母妃和林家没必要行此险招。这毒,要么是他自己下的,准备栽赃陷害谁,要么,他还有别的藏在暗处的对手。”萧时凌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手里的姜汤递给她,“喝吧,我端得手都酸了。” 沈眉妩犹豫片刻,接过碗,将姜汤一饮而尽。 萧时凌见她如此乖顺,忍不住调侃道:“不怕我在汤里下药?” 她擦了擦嘴,神色平静:“若三殿下真对我意图不轨,我先杀了你,再自行了断。” “……”他嘴角微抽,“算你狠!”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叩响。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三殿下,太子已经封锁所有出城的要道,正带着禁卫军前往西山围场,怕是要核验您今日的行踪。” “他竟起疑了?可恶,快备马,我现在就去西山围场!”萧时凌显得有些烦躁,他看向沈眉妩,“你乖乖待在这,有什么需要就跟婢女说,我去一趟西山,明天一早就回来。” 沈眉妩神色平静:“去吧,三殿下,但愿你不会露馅。要知道,你皇兄可比你聪明太多了!” “……”萧时凌咬牙切齿,“聪明又如何?他休想从本皇子手里将你带走!” —— 夜色如墨,马蹄声碎。 萧时凌连夜抄近道,硬是抢在第一缕晨曦破晓前,进了西山围场。 草草抹了把脸上的汗,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满是尘土的劲装,远方已经扬起遮天蔽日的尘烟。 萧时隽来得太快,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苍鹰,直扑这片看似平静的猎场。 “皇兄怎么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普陀寺祈福吗?”萧时凌站在围场门口,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吊儿郎当。 萧时隽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暗紫色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的禁卫军个个刀出鞘、弓上弦,肃杀之气惊得林间飞鸟四散。 他垂眸看着萧时凌,语调冷得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听说三弟在西山围场勤练骑射,孤特地来看看。” “带着这么多禁卫军来看臣弟,臣弟真是受宠若惊啊!”萧时凌夸张地作了个揖,以此掩饰自己略微发抖的手指。 妈的,跑得累死了,果然夺人之妻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时隽面无表情,甚至没看他那滑稽的行礼,只是冷然开口:“算起来,孤也好久没和三弟比试了。不如今日就比试一番,如何?” 萧时凌无语凝噎。 沈眉妩刚被人掳走,生死未卜,他竟还有闲心在这儿跟他比试? 可他面上却半点不显:“好啊,那就比试比试!” 两人迅速换装。 换完衣服出来,萧时隽目光落在萧时凌身上,忽然冷声开口:“孤听说三弟对骑射服要求颇高,不是自己定制的绝不穿。怎么今日这身,是围场提供的劣等货?” 萧时凌心里咯噔一声。 刚才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自己平日里穿的骑射服。 “臣弟那几件骑射服都破损了,绣娘还在赶工,只能暂且凑合。”他随口找了个理由,转过身去拿箭筒。 萧时隽没接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随后猛地拉开弓弦。 箭矢如流星般贯穿靶心。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萧时凌虽然也勉力张弓,可昨夜连番奔波早已脱力,箭支软绵绵地挂在靶边,像极了他此时摇摇欲坠的谎言。 他在心里咒骂,该死的萧时隽,这种时候还要在这种小事上压他一头。 “看来三弟还得多加练习。这种水平,这辈子都别想比上孤。”萧时隽丢开长弓,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神情尽是轻蔑。 萧时凌死死攥着手心,面上却笑嘻嘻的:“皇兄教训得是,臣弟定当努力。” 他心想,你再厉害又如何?沈眉妩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我要你这辈子都别想找不到她! 想到这,他心里那股憋屈劲才稍微顺了点。 萧时隽没再多留片刻。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来时一样迅速撤离。 等那股烟尘彻底散去,萧时凌长舒一口气。 “专程跑来羞辱我一番,简直莫名其妙!”他对着身后的侍从道,“快,备马,本皇子要马上回去!” 沈眉妩还在他城郊的别苑里,他得赶紧回去看她。 主仆几人匆匆上马,踏上回城的幽径。 萧时凌满脑子都是沈眉妩,全然没察觉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抹幽灵般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 —— 坤宁宫里,心腹宫人神色凝重地跪地禀告:“娘娘,普陀寺后山的密林已翻了个底朝天,寻不到沈侧妃与那黑衣人的行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是沈侧妃被那忽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救走了。” 皇后喝着茶,冷嗤一声:“这沈眉妩,当真是命大!” “娘娘,可要加派人手搜捕?万一她活着回来就麻烦了。” “不必了。”皇后脸上浮起一抹冷笑,“一个当众被男子掳走的侧妃,就算能活着回来,名声也毁了。陛下为了皇家颜面,隽儿为了他储君的地位,必定会弃了她。届时,本宫顺水推舟,迎平乐郡主入主东宫。这沈眉妩的死活,已然不重要了。” “娘娘高明!”宫人极力讨好道。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急匆匆赶来:“娘娘!大事不好了!地牢那边传话,那批刺客被太子殿下亲手生擒了三人,现下已关入天牢,殿下正准备亲自过堂审讯!” “什么?”皇后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该死,那些执行完任务后就应该自刎的死士,怎么会被萧时隽活捉? 她最清楚自己那个儿子的手段,剥皮抽筋亦不过是寻常,再硬的骨头也熬不过他的审讯。 寒意从皇后的脚底直窜脊梁——她派人刺杀沈眉妩的勾当,怕是要瞒不住了! 第一卷 第56章 她不清白了 萧时隽以雷霆手段,硬生生撬开了三个死士的嘴。 这些死士,竟是皇后通过隐秘渠道高价雇来的亡命之徒。 他们表面上大张旗鼓地行刺当今圣上,实则是想趁乱刺杀太子侧妃沈眉妩。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萧时隽笑了。 连日来不眠不休、亲自审讯的极度劳累,在他清隽俊美的脸上留下疲色,那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更是翻涌着浓烈的戾气。 坤宁宫的烛火摇曳不定。 萧时隽踏入寝殿,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一身玄色纹龙衣袍上,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映衬着他那张原本绝艳的俊美面容,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皇后看得心惊胆战,她强撑着仪态,颤声问:“隽儿……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这副样子过来了?” “儿臣刚在暗牢审讯完那些犯人,因事关重大,不敢贸然上报给父皇,恐惹起朝堂震荡。所以,儿臣只能先来找母后要个交代了。”他每往前走一步,那股血腥气便浓郁一分,“母后,您身为一国之母,为何要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仍旧佯装不解:“隽儿,母后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了,您看看这是什么。”萧时隽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叠东西,扔在地上。 那上面赫然是死士们按了血手印的认罪书,还有坤宁宫掌事宫人往来的银票支出细目,以及买通江湖组织“暗影司”死士的契约书。 铁证如山,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皇后脸上。 萧时隽脸上浮起嘲讽之色:“母后,但凡给您办事的人能稳妥些,孤也拿不到这些证据。” 皇后见事情瞒不住,索性坦白:“不错,就是本宫干的!可本宫下这般狠手,绝非仅仅是因为不喜她,隽儿,沈眉妩根本不是个人,她是个狐狸精!是妖孽!” 她将那夜沈眉妩在坤宁宫中剑后伤口自愈的诡谲场面悉数道来。 “本宫亲眼所见,那沈眉妩有不死之身!当初你们坠崖却毫发无损,定也是她动用了妖法!隽儿,这坤宁宫所有的宫人都能作证!她是妖怪,你莫要被她蒙蔽了!” 萧时隽只觉得荒唐:“母后,但凡您能寻出一个不是坤宁宫的证人,儿臣或许还会相信您说的这番话。” 他转身欲走,决绝得不留余地。 皇后厉声喝道:“站住!你去哪儿?” “去寻她。无论生死,儿臣都要带她回来。” “不许去!”皇后怒道,“就算你不信她是妖精,但她在众目睽睽下被野男人掳走数日,清誉早就毁尽了!皇家颜面重于泰山,你若将这残花败柳带回来,便是自毁前程!” “母后也知道皇家颜面?”萧时隽霍然回首,眼底是一览无遗的讥诮,“为了杀一个无辜的侧妃,不惜买通死士,伪装成行刺父皇。母后做这些勾当的时候,可曾想过父皇的安危?可曾将大周皇室的体面放在眼里?” “你……本宫这么做是为了谁!”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林国公近来在朝堂上气焰嚣张,联合了一众武将对你父皇步步施压。本宫是担心你父皇为了稳固江山,转而改立三皇子为太子!若不设这一局刺杀,让你领了救驾之功,若不让你父皇亲眼见证你的忠心,你这储君之位能坐得稳吗?” 萧时隽看着她,目光冷若冰霜:“母后,往后儿臣的储君之位,儿臣自己会护。还请母后收起那套打着为儿臣好的名义,做的这些自以为是的蠢事!” 说罢,他猛地拂袖,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皇后脱力般瘫坐在地,泪如雨下:“他竟说本宫蠢……若没本宫这些年的筹谋,他能有今日?如今翅膀硬了,就开始嫌本宫手段脏了……” 宫人上前搀扶,低声劝慰:“娘娘,殿下只是一时糊涂,未能体察您的苦心……”皇后只觉得心如刀割。 前些时日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如今又变得岌岌可危起来了。 —— 沈眉妩被掳走那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她意识混沌,嘴里不停念着胡话。 京城最好的大夫被萧时凌连夜请来,诊脉后对他道:“女子娇贵,惊惧交加又受寒风侵体,怕是得烧上一阵子。” 开了药灌下去,她却陷入了梦魇。 她哭着,声音细碎又无助,像被抛弃的幼兽。 “娘……别伤我娘……” “别杀我……求你……” 她不安地扭动着身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那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像一根针,毫无征兆地扎进萧时凌心里。 他俯身,握住她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没事了,没人伤得了你。” 她似乎听到了,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泪还在流。 他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苍白的唇,只觉得沈清羽那些话可笑至极。 什么狐狸精活得她这般战战兢兢? 分明只是个在恐惧中挣扎求生的可怜女子。 他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的眼泪,低声承诺:“放心,以后,本皇子护着你。” 那一夜,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守在床边。 翌日清晨,沈眉妩烧退了,四肢却酸软无力。 她动了动,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 她僵硬转头,看见一张俊美妖冶的脸。 男人趴在床沿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平稳。 沈眉妩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太大,惊醒了萧时凌。 他揉着惺忪睡眼,见她一脸戒备地瞪着自己,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怎么,难道你还想回皇兄身边?”他坐直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一个侧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陌生男子掳走,失踪数日。就算他心里不介意,又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他欣赏着她逐渐惨白的脸色,眼底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恶意。 “眉妩,死心吧,你回不去了。” 沈眉妩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他说得对。 她不清白了。 在这个世道,一个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重。 萧时隽是储君,他可以偏爱她,却不能为了她,让整个皇家蒙羞。 世人的唾沫,足以淹死他们。 可她偏偏……没法怪眼前这个男人。 若不是他将自己掳走,自己恐怕早已是那群刺客的剑下亡魂。 这件事,本就是一个死局。 接下来的日子,沈眉妩乖顺得不像话。 她按时吃药用膳,安分歇息,不哭也不闹。 这具身子被系统保护了两年,从未遭过这般罪,一场风寒竟折磨得她骨头缝里都渗着酸疼。 她深知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因为虚弱不仅意味着痛苦,更意味着彻底失去掌控权。 萧时凌起初还在暗中防备,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可一连两日,她都温顺得像一只被拔去爪牙的猫。 他便以为她认命了。 毕竟名节已毁,除了乖乖依附于他,她还能去哪儿? “想开了就好。”萧时凌语调听似轻浮,紧盯着她的眼底却透着股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眉妩,乖乖待在本皇子身边,我会比他更疼你。” 沈眉妩缄默不语,清丽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第四天,她终于大病初愈。 她提出要些针线消磨时光。 萧时凌大手一挥,不仅给了最好的苏绣丝线,还专门搬了把软榻坐在她对面盯着。 午后阳光洒在沈眉妩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低头运针,动作细致又迟缓。 萧时凌端着茶盏,视线粘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原来这样守着她,比在外头花天酒地快活得多。 他陷进了自己编织的温柔乡里,没注意沈眉妩指尖捏住的那根针,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这日午后,侍从忽然撞开门,满脸惊恐:“三殿下!不、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人,往我们别苑来了!” “什么?”萧时凌指尖一抖,茶水溅湿了衣襟,“萧时隽怎会知道此处!” 这是他的私人别苑,从未示人。 除了几名心腹,无人知晓此地。 沈眉妩握针的手剧烈一颤,针尖毫无意外扎进指肚。 一颗鲜红血珠瞬间冒头。 他还是找来了。 那个本来应该放弃她的男人,竟然找来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侍从快哭了,“殿下,怎么办?要见吗?” “见个屁!”萧时凌眼底瞬间一片猩红,他猛地看向沈眉妩,那眼神像一头即将失去猎物的野兽,“他肯定是冲着眉妩来的!” 他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冲向门外。 “就算皇兄找来又如何?”他垂眸,盯着她,神情阴鸷得吓人,“沈眉妩,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沈眉妩任由他抱着,一言不发。 萧时凌抱着她从后门冲出,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 他将她牢牢圈在身前,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一时间,别苑的正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时隽一身玄色劲装,面若冰霜地踏入庭院。 下人们瑟瑟发抖,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太子殿下,三殿下带着沈侧妃,刚从后门离开。” 萧时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追!” 马蹄翻飞,疾风刮过耳畔。 萧时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追兵迫近的声音。 他咬牙切齿,低声咒骂:“萧时隽,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只要钻进去,就能甩掉追兵。 他心跳得极快,那是胜券在握的狂喜。 就在他准备策马转弯的瞬间,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萧时凌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正好和沈眉妩的视线对上,她那双原本过分清澈的鹿眸,此刻冷若寒潭。 沈眉妩指尖捏着根绣花针,精准无误地扎在他后颈穴位。 “你……” 萧时凌喉咙里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视线迅速模糊。 两人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进草丛深处。 沈眉妩忍着剧痛翻过身,身旁的萧时凌已经陷入昏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就在这时,萧时隽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眉妩,你在哪?眉妩?”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声音的反方向跑去。 第一卷 第57章 决定权从来不在她手中 草丛深处,萧时隽发现已经昏死过去的萧时凌,却半点也没找到沈眉妩的踪迹。 “眉妩?”他继续大声呼喊。 喉腔溢出的音浪在密林间横冲直撞,却始终没有得到那个女人的半声回应。 他拨开身侧半人高的灌木,疯了一般搜寻,额角青筋由于愤怒与焦躁交替而剧烈跳动。 可这荒郊野岭除了偶尔惊飞的寒鸦,再无旁人。 此时,沈眉妩正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拼命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她鬓角散乱,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炸开胸腔。 她不能回头。 萧时隽和皇宫,都不是她的归宿。 暮色重重压下,远方山峦如巨兽脊背,偶尔传来的野狼长嚎令人心惊胆战。 萧时隽站在寒风中,掌心被荆棘划破也毫无察觉。 这郊外常有豺狼出没,她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能躲去哪? 他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萧时凌身上,恨意瞬间冲破理智。 定是这混账东西让接应的人,趁乱把她劫走了。 “带回去。”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关起来,孤要亲自审。” 城郊一座破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晃。 萧时凌被一桶冷水泼醒,冷得直打哆嗦。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萧时隽正拿着长鞭,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 “沈眉妩在哪?” 萧时凌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怎么?皇兄没找到她?原来她没跟你走啊,哈哈哈!看来她宁愿在荒郊野岭喂狼,也不想回你的东宫!” 萧时隽握鞭的手指节发白。 “孤耐心有限,说,你的人把她藏哪了?” 萧时凌故意倾身,凑到他面前,眼神满是挑衅。 “皇兄还不明白吗?她不想见你。”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你可知这几日她与我是如何耳鬓厮磨的?那滋味,当真销魂。如今,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砰!” 萧时隽重重一拳砸在萧时凌侧脸上。 萧时凌脑袋歪向一边,嘴角立刻溢出猩红的血迹。 他吐出一口血沫,笑得更加癫狂。 “生气了?皇兄,你不是总喜欢处处压我一头吗?父皇偏爱你,事事以你为荣,甚至连这江山也打算留给你。现在,你最珍爱的女人却沦为我的榻上玩物!哈哈哈……” 萧时隽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垂落在地。 “三弟,你以为孤是如何找到你的别苑的?” 萧时凌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皱起:“你想说什么?” “那日在西山围场,孤就猜到是你掳走了她。”萧时隽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他的脸。 “孤特意留下暗卫,让他一路跟着你。这几日,他一直藏在你那别苑的房梁上。你和眉妩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暗卫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别再信口雌黄了,孤听着嫌脏。” 萧时凌满脸惊愕,继而涨红了脸:“你既然知道我和她什么都没做,方才为何还打我?” 萧时隽理了理袖口,声音淡漠:“因为你很欠揍。” “……”萧时凌一口气梗在胸口,憋得脸色青紫。 可恨!早知如此,这几日何必装什么君子。 本想教沈眉妩对他生几分好感,如今在萧时隽面前倒成了个笑话。 “来人,放了他。” 萧时隽挥挥手,语气不耐。 暗卫上前,利落地割断绑在萧时凌身上的绳索。 “看在你救了眉妩一命的份上,孤不跟你计较掳劫之罪。”萧时隽冷冷看着他,气压逼人,“但你最好管好你的嘴。若外头传出半点关于她被你掳走的消息,孤定要割下你的舌头。” 萧时凌揉着被打肿的脸,嗤笑出声: “皇兄还想带她回东宫?别傻了,父皇母后不会容她的。那日普陀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将她带走,她的清誉早就毁了。” 萧时隽背过身,语气森然。 “这件事不必你操心,孤自有对策。” 萧时凌不依不饶,故意凑到他耳边,语气不善:“要杀她的,可是你的亲生母后!皇兄,你当真能为了个女人,和你母后翻脸?” 萧时隽侧过脸,眼底杀气升腾:“你若还想挨揍,便继续凑过来试试。” 萧时凌连忙后退一步,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眼下,沈眉妩根本不愿意回你身边。她宁可冒着生命危险逃走,也不肯投向你这个夫君的怀抱。这又是为什么呢?皇兄,你想过缘由吗?” 萧时隽神色阴郁得可怕:“她肯不肯回孤身边不重要。只要孤能找到她就行。” 就算绑,他也要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 京城城南,沈眉妩拖着沉重的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每每看到三进结构的宅子,她便强打起精神上前询问一二,试图在这茫茫人海中寻到林氏的住处。 可她没等来娘的消息,却等来了萧时隽。 他在城南街头策马长街,生生截住了她的去路。 见她第一反应竟还想着逃走,萧时隽怒极反笑,翻身下马,长臂一伸便将她死死拽住。 “怎么,想找到你娘,然后一起离开京城、离开孤,对吗?” 沈眉妩挣扎不脱,索性梗着脖子道:“不离开,难道等着殿下把妾身养在宫外吗?” 萧时隽一愣:“此话怎讲?” “难道不是吗?妾身如今清誉已毁,自然没脸面再留在东宫。殿下安置妾身的法子,左右不过是买间宅子,将妾身拘在宫外——像那些高门世家养外室那样,没名没分地养着!” 萧时隽被她这番话气笑了:“这就是你想逃走的原因?沈眉妩,你就这么怕孤让你当外室?” 沈眉妩抿唇不语。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的娘亲当了一辈子妾室,在那深宅大院里受尽了苦楚,若让她去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那她宁愿从未活过! “走吧,跟孤回宫。”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孤不会让你当外室的,你放心。”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作势要抱她上马。 沈眉妩却像是被火灼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回宫?你父皇母后绝不会同意我回去的!” “父皇母后那儿,孤自有说辞,你无需担心这些。” “那……你呢?”她抬起双眸,眼圈微红,视线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她在萧时凌的别苑里,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处了整整七日。 平日里,萧时凌多看她一眼,萧时隽都要发疯;如今这七日,哪怕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在世人眼里,她早已是个残花败柳,不清不白了。 “孤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做。”萧时隽深吸一口气,像是拼命压抑着胸腔里的暴戾,不知是在宽慰她,还是在强行说服自己,“普陀寺那日,若不是他,你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说到底,是孤无能护不住你,才让你陷进这种绝境。好在老三虽然混账,但还没到畜生的地步,至少没对你做出格的事。” 沈眉妩知道,他已经在努力放低姿势,给她台阶下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荒芜得厉害。 这么多天他才找来,以他的能力,想必早就知道是谁对她下的毒手。 可他却只字不提。 这一次,她运气好逃过一劫,下一次呢? “倘若,妾身说不愿意呢?” 萧时隽的脸色骤然变得阴鸷,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暴戾暗潮。 他一把钳住她的下颌:“沈眉妩,你给孤听清楚了,我们之间,决定权从来就不在你手中!” 沈眉妩一僵。 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是啊,殿下高高在上,又何曾真正在意过妾身怎么想?对殿下而言,妾身只是一个物件,是留是走,全凭殿下喜恶。” “够了!”他怒道,“别激怒孤!” 她被他强行抱上马。 萧时隽翻身上马,双臂宛如铁铸般,从身后将她死死锁在马前。 他低头,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一寸一寸亲吻她敏感的耳朵。 “你知道吗?母后跟孤说,你是个狐狸精。”他粗重滚烫的气息在她耳畔呼啸,“孤现在,倒真有点信了。” 若她不是狐狸精,他怎会对她痴迷到这般狼狈的地步。 沈眉妩不说话。 自古男子就喜欢将过错归咎于女子。 史书里,那些亡国之君身侧,总少不了一个魅惑君主、倾覆江山的妖妃。 天知道,一个女子要在这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世道活下去,究竟有多难,哪有什么能力左右君王的决断、朝代的存亡? 萧时隽策马将她带回了皇宫。 偏院里,朱梅见她一身狼狈,心疼得直掉眼泪:“谢天谢地,娘娘您总算平安回来了!” 萧时隽嘱咐朱梅伺候她沐浴洗漱,便转身去了书房。 沈眉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宫人们便带着珩儿钰儿来见她。 “娘!你回来了!” 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欢呼着,齐齐扑进了她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中依恋地蹭着撒娇。 感受着怀里实打实的软糯温热,沈眉妩那颗干涸荒芜的心,瞬间被塞得满满胀胀,眼眶通红。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痛恨之前那个生出要逃离东宫、逃离萧时隽念头的自己。 倘若今日真的就此离开,她这辈子恐怕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的骨肉了。 她怎么就忘了,萧时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他手中能用来拿捏她的筹码,又何止一个安置在宫外的娘亲? 还有她这双视若珍宝的儿女! 夜深,沈眉妩正欲就寝,萧时隽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夜风寒意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地径直在床榻边坐下,抬手便开始宽衣解带。 看着男人投射在床帐上的高大阴影,沈眉妩的身子骤然紧绷。 她刚刚大病初愈,这一连串的变故又让她受了极大的惊吓,今日更是奔波劳累了许久,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实在是累到了极致,根本无力再应付他的索求。 似是察觉到了她眼底的防备与惧意,萧时隽倾身上前,大掌按住她的肩膀,不容置喙地将她重新摁回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随即,他抬手将殿内的烛火熄灭。 “睡吧,”他在黑暗中躺下,将她连人带被地圈入怀中,“孤明日,还要带你去面见父皇母后。” 听闻此言,沈眉妩紧绷的神经这才悄悄松懈下来。 她顺从地闭上双眼,准备入睡。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昏沉之际,男人那微哑的声音忽然贴着她的耳畔,再次幽幽地传来: “等过几日,你这副身子彻底养好了,孤再和你好好算一算……今日的账!” 那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 沈眉妩惊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怎么就忘了,身畔这个男人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她今日在城南街头那般决绝地说不愿意留在他身边,狠狠落了他的颜面,以他的性子,日后定会在情事上,变本加厉地讨要回来! 第一卷 第58章 皇后的庶妹 翌日,萧时隽将沈眉妩带到养心殿里。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沉郁,钻入鼻息,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肃穆,看不出喜怒。 皇后坐在他身侧,凤眸半敛,嘴角却紧紧抿着,透出一股刻薄的冷意。 沈眉妩跟在萧时隽身后,她能感觉到,那两道来自高位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刮过,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像是迫不及待想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垂下眼,神色平静,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隽儿,沈侧妃能平安归来,是件好事。”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冷意,“但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歹人掳走,清誉不在,若要继续留在宫里,怕是不妥。” “不如,在宫外给她置办间宅子,吃穿用度一律给最好的,也算念在她为皇家延绵子嗣的功劳上,给她一个体面。” 体面。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眉妩心里。 将她从太子侧妃,变成一个被圈养在宫外的外室,这就是皇家口中的体面。 她宁可和离,从此天高海阔,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像一件污损的器物,被嫌弃地搁置在角落。 “父皇,眉妩并非被歹人掳走,她是被儿臣的人带走的。” 萧时隽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皇帝和皇后的脸上同时掠过一丝错愕。 沈眉妩也不禁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沉稳得像一座山。 只见他微微侧头,对一旁的小林子吩咐:“把人给孤叫过来!” 很快,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黑衣、身姿飒爽的女子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民女和风,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父皇、母后,和风正是那日在普陀寺,带走沈侧妃的人。”萧时隽道,“她是儿臣专程为眉妩挑的暗卫。” 皇后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她不甘心自己精心设计的局,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化解了,于是尖声开口: “隽儿,你说那日是你的人将沈侧妃带走,那你为何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还派人去密林搜寻?这个叫和风的女子,该不会是你临时找来,糊弄你父皇与本宫的吧?” 萧时隽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发难,神色平静解释道: “回母后,那日儿臣不是不知情,只是看到和风带着眉妩跌落密林,心中担心而已。” 和风立刻接口道:“启禀陛下、娘娘,民女那日见刺客众多,怕护不住侧妃娘娘,这才铤而走险,直接跳下台阶。不料竟和侧妃娘娘一起被挂在树上,当场晕了过去。因此,太子殿下寻找我们下落时,未能及时寻到。” “等民女醒来,天已经大黑。侧妃娘娘又因受寒病了,民女无奈,只得先带娘娘去寻大夫诊治。待安顿妥当,方与太子殿下取得联系,这才耽搁了几日。”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疑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沈眉妩垂着头,听着这场为她编织的弥天大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从一开始,萧时隽就想好了如何保住她的清誉。 皇后显然不肯罢休,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隽儿,祈福那日,你怎么只给你的侧妃安排了暗卫,难道父皇母后不值得你安排暗卫护着吗?” “朕和你都有禁卫军护着,还怕那区区的刺客不成?”皇帝沉声道,语气却明显是在给儿子台阶下。 萧时隽却不紧不慢开口: “回母后,你和父皇自有儿臣亲自护着。儿臣知道若出了意外,儿臣只能护着父皇母后,无法分身乏术护着眉妩,这才给她安排个暗卫的。” 这番话让皇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是朕的儿子,凡事都想得如此周到。既然沈侧妃的声誉未损,那便继续留在宫里吧,珩儿钰儿年岁尚小,有他们的母亲亲自带,总归是好的。” 皇后见皇帝都发了话,只能绷着脸,将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她死死瞪着沈眉妩,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几块肉来。 沈眉妩没想到,一场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危机,就这样轻易翻篇了。 只是……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那高座之上本该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次刺杀未成,下一次,她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取我性命? 皇后,你究竟为何恨我至此? 只因我是沈家庶女么? —— 从养心殿走出来时,萧时隽一直紧绷的轮廓明显松缓了许多。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温声开口:“从今日起,和风便是你的贴身暗卫。她的一身武艺放眼京城也是拔尖的,往后,她会尽心尽力护你周全。” 和风上前一步,利落地朝沈眉妩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民女和风,愿为侧妃娘娘效命,万死不辞!” 沈眉妩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妾身,谢殿下恩赐。” 她正愁系统如今陷入休眠,自己孤身在这危机四伏、波谲云诡的皇宫内苑该如何自保,没成想,萧时隽转手便送来了护她安全的暗卫。 她这一笑实在太过明媚,竟让萧时隽心头微微一震,随即涌起一阵愧疚。 说到底,若非母后容不下她,她也不至于遭逢这么多劫难。 而自己身为太子,却未能护她周全,这才让她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想到此处,他不禁地牵起她的手,眼神中尽是缱绻:“往后,孤定会更加小心地护好你,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不远处的回廊转角处,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正隐在阴影里,阴沉地紧盯着那两只交叠牵在一起的手。 萧时凌左脸上的伤痕尚未痊愈,给那张原本妖冶夺目的脸平添了几分戾气。 此时,他满眼翻涌着浓烈的妒意。 萧时隽,你果然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行锁在身边。 看来,只有除掉你,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沈眉妩。 “皇兄,别怪我心狠手辣,”萧时凌语调阴冷如毒蛇信子,“是你逼我的。” —— 坤宁宫内,香炉焚着龙涎香。 他踏入殿内,神情冷硬:“母后找儿臣,究竟所为何事?” 皇后端坐于凤座,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不耐,缓缓开口:“那个什么女暗卫,你用来糊弄你父皇就算了,骗不了本宫。沈眉妩,那日根本不是被你的人带走,她是被三皇子带走的,对吧?” 萧时隽顿时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皇后见他脸色骤变,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本宫都说了,沈眉妩是狐狸精,你还不信!如今你那三弟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将来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嫌恶, “她这几日都和老三朝夕相处,孤男寡女……保不定已经做出背叛你的事来。母后劝你,这段时日还是别和她同房了,以免血脉不纯!”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时隽的脸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薄。 “儿臣的暗卫这几日一直跟在眉妩身边,她和三弟清清白白,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来!” “暗卫?”皇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隽儿,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暗卫背叛!” 这话的杀伤力极强,如淬毒的匕首,直刺萧时隽心口。 他想起那个被萧时凌收买、背叛他的暗卫如影。 那不仅仅是暗卫,更是他年少时唯一的挚友。 连如影都能被收买,这世上,恐怕再没有值得他全然信任的暗卫了。 “如您所愿!”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没有再看皇后一眼,决然转身离开。 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皇后脸上浮起阴郁的笑。 只要不让沈眉妩怀上孩子,断了她的法力“供养”,总有办法杀了她! 隽儿,别怪母后在你伤口上扎刀,母后都是为了你好啊。 —— 沈眉妩回宫后不久,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日盛宴。 整座宫苑被装点得繁花似锦,处处透着华贵与喜庆。 而今年席间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那对刚满周岁的儿女。 珩儿与钰儿生得粉雕玉琢,正是爱玩闹、爱学话的年纪,在席间叽叽喳喳地讨喜,像两只活泼的小灵雀。 高座之上的皇帝左右手各抱一个,对这一对粉嫩的嫡长孙疼爱到了极点,甚至允许他们揪他的胡子。 沈眉妩作为生母,在今日这种讲究规矩的宴会上反倒捞不着亲近孩子的机会,只能退居一旁,隔着衣香鬓影远远地望着。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寒暄:“瞧瞧,这可不就是沈家最有福气的贵人吗?” 沈眉妩心头微跳,下意识旋身望去,竟在视线相撞的一瞬愣住了——眼前这妇人的眉眼轮廓,竟与当今皇后极其相似。 她心中惊疑不定,脱口问道:“您是……” 那妇人面上挂着亲昵的笑意,施施然上前:“侧妃娘娘,您若不嫌弃臣妇身份微末,可叫我一声‘姑母’。” “姑母?您是……” “我是你父亲的庶妹,因嫁得早,且又是庶出,你不认得我也正常。”那妇人态度极热络,侧身拉过身边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催促道,“薇儿,快,叫表姐!” 那少女穿着一身娇俏的鹅黄色衣裙,许是初次入宫,眉眼间尽是怯生生的羞涩,细声细气地唤了声:“表姐。” 沈眉妩讷讷地应了声,心底那股茫然却愈发浓重。 当初在沈家,她虽是庶女,因生母地位低下被嫡母常年禁锢在一方小院里,对沈家盘根错节的亲族关系知之甚少。 可她当真从未听人提起过,父亲竟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 然而,看着这妇人像极了皇后的那张脸,若说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联系,沈眉妩是不信的。 这位“姑母”倒是个长袖善舞的,拉着沈眉妩的手便开始嘘寒问暖,殷勤又亲切地问东问西,仿佛两人是感情笃深的至亲。 就在这时,一道冷若冰霜的女声陡然撕破了空气: “你们何时这般亲近了?” 第一卷 第59章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雍容华贵的皇后扶着宫人的手缓缓走近,那道凌冽如刃的目光在沈眉妩与妇人之间来回扫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眉妩总觉得此刻皇后看向她的眼神,比往日里还要歹毒、阴鸷上百倍,仿佛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那妇人见到皇后,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意,不禁叫出声来:“嫡姐!多年未见,您风采依旧!” 皇后脚下一顿,眼神冷若冰霜:“谁准你这般称呼本宫的?” 妇人面色微僵,随即连忙赔着笑脸道:“瞧我这脑子,多年不曾回京,竟连该有的礼数都给忘了。” 她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朝皇后行了个全礼:“臣妇裴沈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冷冷地睨了一旁的沈眉妩,随后对那妇人道:“随本宫来。” “是,娘娘。”妇人应了一声,带着那名少女紧跟在皇后身后。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沈眉妩只觉得荒诞又好笑。 皇后这是在防着她? 竟如此急切地将人支开。 可皇后越是这般遮遮掩掩,反倒越发勾起她一探究竟的兴致。 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凉亭内。 皇后屏退左右,转过身时,眼底的厌恶已不再遮掩:“陛下不是让裴家镇守边疆吗?你回京做什么?” “是为了小女的终身大事。”妇人笑着拉过身边的少女,“知薇及笄了,是时候该相看人家了。臣妇想着,总归要给她回京城寻一门体面的亲事,这样她往后余生,便不必留在那北塞苦寒之地受罪了。” 皇后看着眼前的少女,冷声问:“这是你最小的那个女儿?” “正是呢。”妇人一脸骄傲,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娘娘您是不知道,裴将军他呀,最是疼爱女儿。臣妇当年接连生了六个儿子,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将军疼得跟什么似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陡然响起,在这静谧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惊心动。 妇人被扇得歪过头去,半张脸瞬间红肿。 她身旁的裴知薇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贱人!谁准你在本宫面前炫耀这些的?”皇后声嘶力竭地怒喝着,那张原本端庄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 妇人捂着脸,沉默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娘娘,您贵为一国之母,难道到了今日……竟还在介意当年那件事吗?” “你还有脸跟本宫提当年?”皇后咬牙切齿,眼眶因仇恨而泛起血色,“当年若不是你用了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本宫的姻缘,如今本宫……” “若不是臣妇当年抢走娘娘的婚事,如今这裴夫人的位子就是娘娘的了。”裴夫人止住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娘娘,这话您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吗?敢当着太子的面说吗?” “当年确实是臣妇使了手段,抢了你的未婚夫。可裴家那样的人家,是臣妇一个庶女能攀附到的最好归宿!娘娘没了裴家这门亲事,转身便能入宫为妃,甚至坐上了大周皇后的宝座!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起来,娘娘能有今日的地位,还得亏了臣妇当年的‘成全’呢!” “住口!”皇后气得睚眦欲裂,浑身发抖,“你这个抢走嫡姐姻缘的贱人!如今竟然还敢在本宫面前大言不惭!你还有没有半点廉耻之心?难怪你刚才跟沈眉妩那个小贱人一见如故,你们这些庶出的,果然都是一副德行!” 裴夫人边摇头边冷笑:“是臣妇不自量力了,还以为娘娘念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会给薇儿寻门好亲事。没成想,娘娘竟还在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既如此,那臣妇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愿娘娘余生得偿所愿!” 说完,她微不可察地屈了屈膝,拉着惊魂未定的裴知薇大步离开。 而这一幕,被躲在繁茂花丛后的沈眉妩看得真真切切。 从前她一直不解,皇后为何总抓着嫡庶之别苛待她、厌憎她。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当年皇后的婚事,是被自己的庶妹夺走的。 从此她便恨上了所有铆足力气攀高枝的庶女。 她疼爱沈清羽,只因在沈清羽身上,她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沈眉妩只觉得荒唐。 可恨之人,果然必有可怜之处。 沈眉妩从花丛后闪出身来,快步跟上裴夫人的方向。 “姑母!” 裴夫人脚步一顿,转过看清来人是沈眉妩,眼中闪过一瞬诧异,旋即堆满了笑,快步迎上前。 “侧妃娘娘!” “姑母唤我眉妩就行。”她目光落在裴夫人微肿的脸颊上,没有多问,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方才听身边的宫人说,姑母原来是裴大将军的夫人,眉妩方才失敬了。” “侧妃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裴夫人连连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是我不知礼数,一来就攀亲沾故,没有自报家门!侧妃娘娘可千万别见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眉妩笑意盈盈,侧头看向裴夫人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少女。 裴知薇虽是裴大将军唯一的女儿,长得清秀娇憨,一看便是被如珠如玉般宠着长大的。 沈眉妩收回视线,语气温和:“不知眉妩有什么能帮得上姑母的?” 裴夫人便将想给裴知薇说亲的事和盘托出。 沈眉妩点头:“京城确实有不少青年才俊。裴将军是大周功臣,他的掌上明珠自然要嫁得好。此事便交给我这个表姐吧!” 裴夫人眼眶微热,激动得握住沈眉妩的手:“那臣妇就先谢过侧妃娘娘了!” “姑母言重了。” 沈眉妩反握住她的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同姑母一样,都是沈家庶女,自然要相互帮衬。” 裴夫人瞬间读懂了。 这位侧妃娘娘,不只是在帮她,更是在拉拢裴家。 “侧妃娘娘您放心,往后有需要裴家的地方,尽管开口。臣妇六个儿子,个个都是武将,定能帮得上忙。” 沈眉妩弯了弯眼:“那眉妩,便先谢过姑母了。” —— 春日宴过后,沈眉妩便在东宫设赏花宴,广发金帖,邀请京城中世家贵女与诰命夫人入宫小聚。 她如今是东宫唯一的女主人,得太子宠爱,还生了一对玉雪可爱的嫡出龙凤胎,在那些高门世家眼中,这位侧妃娘娘的身价早已水涨船高。 他们自然鼓励家中女眷多和这位太子侧妃走动。 每次宴会,沈眉妩都会将裴夫人和裴知薇奉为座上宾。 世家贵女们对这个从北塞来的裴家母女并不熟悉,但她们也看得出沈眉妩对这对母女的抬举和优待。 又得知裴将军的赫赫战功,裴家还有那六个尚未婚配、年少有为的小将军,于是主动和她们攀谈结交。 这样的宴会办了几次后,便有不少身份显赫的贵人主动登门,向裴夫人递话提亲,求娶裴知薇。 看着每日络绎不绝的媒人和堆积如山的庚帖,裴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初入京时,她原只想着能把女儿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便好,根本不敢奢望高攀那些钟鸣鼎食之家。 毕竟裴家纵有兵权,在这关系盘根错节的京城却毫无根基人脉,前些日子又刚被皇后那般疾言厉色地羞辱打压,险些成了京城的笑话。 可谁能想到,因有了沈眉妩不动声色地搭桥铺路,如今满京城高门世家的优秀子弟,竟已到了任凭她家薇儿挑选的地步! 这份情分,她们母女记下了! —— 这日,萧时隽在沈眉妩屋里,边逗孩子边似是不经意般地随口提起:“听说,最近你和那位刚入京的裴夫人走得很近。” 沈眉妩不说话,只抬眸看他。 萧时隽顿了顿,继续道,“孤本不应该干涉你和谁往来,但这裴夫人毕竟是母后的庶妹,当年……便是她用计抢走了母后年少时与裴家定下的婚约。此人心术不正,为了攀附高门,连嫡姐的婚事都不惜夺走。孤是怕你和这样的人往来,将来会吃暗亏。” 沈眉妩心下了然。 看来,是自己这阵子与裴夫人频繁走动,惹得坤宁宫那位大为不满,这才特意让太子出面来敲打自己。 她莞尔一笑:“殿下这番话是在说裴夫人,还是在说妾身?毕竟,在众多人眼中,妾身也是个抢走嫡姐婚事、心术不正的狐媚女子。” 萧时隽眉头紧锁:“你怎么能她相提并论?孤从未喜欢过你嫡姐,更没有和她定国亲,何来抢走婚事一说?” “殿下又如何断定,裴将军当年就喜欢母后呢?”沈眉妩道,“裴夫人当年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可裴将军是个武将,兵临城下都面不改色,岂是那么容易被一个女子算计拿捏的?” 萧时隽被她问得一噎,随后又道:“话虽如此,可母后这些年来,心中一直记恨她这个庶妹。我们身为晚辈,若不到非不可的地步,还是尽量少和那位裴夫人来往为妙,免得平白遭了母后的责难。” “殿下此言差矣,妾身费心费力地与裴夫人结交来往,是为了殿下的前程着想。” 萧时隽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第一卷 第60章 好歹毒的心! “殿下不是常说,因母族式微,朝中那些人从未真正将您放在眼里吗?陛下膝下几位皇子,母族多是武将出身,个个有军功傍身。殿下的舅父虽是当朝丞相,深受陛下倚重,可大周江山到底是武将拿命换来的。手握兵权的是武将,守住疆土的也是武将。文臣再得圣心,终究调不动一兵一卒。” 萧时隽没有说话,但抱着孩子的手臂明显绷紧了几分。 这话戳中了他多年来最不愿承认的软肋——母族单薄,且偏文不偏武。 朝堂上看着风光,实则根基不稳。 沈眉妩见他沉默,放缓了声音: “裴夫人是母后的妹妹,抛开她与母后的旧怨不提,她是殿下的姨母。裴将军,自然便是殿下的姨夫。” 她起身,从萧时隽怀中接过已经睡着的珩儿,放在软榻上,替孩子掖好薄毯。 “裴家在北塞驻守了十几年,打退过多少次犬戎南侵,殿下不会不知道。论战功,裴将军不亚于瑞安王。只不过裴将军行事低调,从未在陛下跟前主动讨要过半分封赏罢了。” 萧时隽眉头微蹙,不禁想起一些从前被忽略的细枝末节来。 裴将军年轻时和母后议过亲,这件事在京城不算秘密。 这些年裴将军行事低调,从不居功自大,大约也是怕犯了皇帝的忌讳。 “孤和这裴将军素无交情。”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况且,若孤主动去拉拢他,母后那边恐怕第一个不高兴。再者……落在旁人眼里,免不了一个营私结党的罪名。” “殿下,您和母后的立场,从来不同。”沈眉妩走近两步,在他面前蹲下身,仰面望着他,“母后怨恨裴夫人抢走她的婚事,这是母后的心结,妾身能理解。可殿下——您应该感谢裴夫人才对。” “若不是裴夫人当年截走了那桩婚约,逼得母后不得不入宫为妃,嫁与陛下,殿下您……未必能来到这世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却久久不散。 萧时隽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从小听母后说起裴夫人时,言辞间全是厌恶与不屑。 耳濡目染之下,他也自然而然地将裴夫人归为不可深交之人。 可沈眉妩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至于营私结党——”沈眉妩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殿下只是和自己的姨夫多走动几分,算哪门子结党?难道皇子连和至亲长辈亲近,也成了错处?” 屋内安静了片刻。 萧时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榻上酣睡的两个孩子身上。 钰儿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薄毯一角,嘴里含糊哼了一声。 他盯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这些年他做储君,事事力求完美,批折子比谁都勤,赈灾比谁都快,礼贤下士的名声传遍朝野。 可他心里清楚,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他身后没有一个能替他挡刀的人。 从前,他可以不将这些放在心上,毕竟,他自信凭一己之力,足以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沈眉妩,还有两个孩子。 软肋太多了。 若没有靠得住的助力,他只怕还没登上皇位,就已经护不住他们三个人。 “眉妩说的在理。”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孤听你的。” 沈眉妩低下头,唇边漫开一丝得逞的笑。 皇后多年来揪着旧事不放,拿自己的私怨堵死了和裴家所有往来。 那可是北塞最能打仗的裴家,六个儿子全在军中,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兵权。 这么大一棵树,皇后不要,那就别怪她替太子殿下去摘果子。 萧时隽既已想通,往后自然会与裴家结盟,善待裴夫人这个姨母。 皇后,你和你亲生儿子离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那日之后,裴夫人带着小女儿裴知薇,愈发频繁地和东宫走动。 萧时隽更是主动为两年前兵部克扣北塞粮饷一案进行复审调查,将被克扣的粮饷悉数归还给裴家军。 皇后见儿子没听她的话断了和裴夫人的联系,还主动为裴将军进行翻案,气得够呛。 她将萧时隽叫到坤宁宫,厉声质问道:“本宫让你断了和那个女人的来往,你不但不听,还替裴家翻案?隽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母后?” “母后息怒。”萧时隽神色平静,语调不疾不徐,“裴夫人是儿臣的姨母,多年来第一次回京,儿臣身为储君,若连自己血脉至亲都苛待,传出去岂不落人口实?” “她算哪门子至亲!”皇后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凤钗震颤,“一个沈家庶女,用下三滥的手段抢走本宫的婚事,倒成了你的至亲?如今她回京,不过是想故技重施,为她的女儿攀个高枝罢了,你怎能和这种人来往?” 面对母后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萧时隽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母后您坐上后位后,便让父皇将裴家派往北塞。这么多年,裴将军一家在苦寒之地吃尽苦头。如今裴夫人只是想让唯一的女儿嫁在京城,何错之有?” 皇后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会替她最恨的人说话。 “是不是沈眉妩让你这么做的?”皇后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掌心,“是她!她故意离间你我母子!” 萧时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似乎察觉到皇后对沈眉妩不满的根源。 “母后什么过错都往眉妩身上扣,就因为眉妩和裴夫人一样是沈家庶女,所以为母后不容?” 皇后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母后乃一国之母,应当有容人之心。陈年往事,该放下了。” 话落,他转身,大步迈出殿门。 皇后扶住桌沿,指节发白。 胸口那口气堵得她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嬷嬷赶忙上前搀扶。 “娘娘!” 皇后咬紧后槽牙:“沈眉妩那个狐狸精……她定是故意的!” 竟故意拉拢裴沈氏那个贱人来膈应她,沈眉妩,你好歹毒的心! —— 萧时隽踏入屋里时,神色不虞。 沈眉妩迎上去,关切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母后那儿受了气?” 萧时隽长叹一声:“母后得知孤近来与裴家走动频繁,特意将孤叫去厉声质问了一番。那言辞之激烈,倒像是孤做了什么忤逆之事。” 沈眉妩眼帘微垂,佯装叹息道:“也难怪母后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想来当年那门亲事,母后心里定是极其在意的,否则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如此介怀……” 此话一出,萧时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莫非,母后之所以放不下此事,是因为心中还有裴将军? 这让身为储君的他感到了莫大的不安。 “简直荒谬。”萧时隽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她已是大周国母,竟还对年少时定过亲的念念不忘,这事若是被父皇知道……” “殿下!”沈眉妩装作惊慌失措,以手掩住他的唇,“此事绝不能传到陛下耳中。否则不仅是母后,连带着东宫都要不得安宁啊!” 萧时隽思忖片刻,神情愈发肃穆。 “在裴夫人回北塞之前,孤得让母后尽量避嫌,以免她一时失言祸从口出,给东宫招来无妄之灾。” 他心里清楚,若母后心中当真藏着另一个男人,便是将天子的颜面踩在脚下。 作为儿子,他绝不允许这种隐患存在。 第二日,萧时隽便向父皇提议,说皇后近来忧思成疾,需去京外的普陀寺静心清修,顺带为已故的太后娘娘祈福。 天子感其孝心,当即准奏。 皇后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无奈,在“大局”与“孝道”的双重重压下,最终也只能坐上凤辇离宫。 看着那远去的仪仗,沈眉妩立在廊下,积压在胸口多日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借着太子的手,总算将这个时刻都想除她后快的人送走了。 往后,她在东宫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谁知世事难料,就在沈眉妩以为风波平息之际,突生异变! 这日,裴夫人带着女儿去寺庙上香的途中,竟被几名黑衣人当街掳走,下落不明。 裴知薇被吓得六神无主,跑来东宫求助。 沈眉妩一边安抚她,一边冷静探问:“你母亲近期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母亲初来京城,从未与人交恶,臣女实在不知她为何会被掳!”裴知薇哭着摇头道。 沈眉妩心神微动。 裴夫人确实不可能得罪京中新贵,但在这诺大的京城里,偏偏有一人对她恨之入骨。 她立刻将推测告知萧时隽,劝他去普陀寺探探皇后的口风。 萧时隽只觉荒谬:“母后派人掳走裴夫人?这太可笑了,她贵为一国之母,怎会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行径?” “殿下,若是寻常图财,早该来要赎金了,可如今几个时辰过去却毫无动静。”沈眉妩直指要害,“况且裴夫人常年身处北塞,在京中除了母后,再无旧怨。若殿下不信,大可交由大理寺去查,只怕届时真相大白传到陛下耳中,皇后的颜面便彻底保不住了。” 萧时隽神色一凛,深知其中利害:“此事,孤亲自去问母后。” 他策马疾驰至普陀寺。 面对质问,皇后脸上果然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阴鸷:“是本宫做的,那又如何?本宫就是见不得那贱人当年夺了本宫的姻缘,如今还能活得这般逍遥自在!” 萧时隽满眼不可置信:“当真是您?母后,您疯了吗!竟为了陈年旧怨绑走功臣之妻!若此事传到父皇耳中,您可知会什么后果?” “那又如何?”皇后惨淡冷笑,神色愈发癫狂,“多年来,本宫费尽心血做个贤后,为你步步筹谋,换来的竟是被你变相软禁于此!既然你这般自私,本宫何必再为你强撑这皇后的体面?一入宫门深似海,本宫日日提防暗算、与后宫嫔妃争宠夺权,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将军之妻过得顺遂!” “母后慎言!”萧时隽大骇。 “本宫偏要说!”皇后彻底撕破了脸,满面狰狞,“你父皇后宫佳丽三千,何曾真心珍爱过本宫!可裴将军一生只娶一妻,从不纳妾!凭什么沈柔那贱人就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本宫却要像个疯子一样跟无数女人抢一个男人,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 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疯魔模样,萧时隽只觉额角突突直跳。 他强压怒火劝道:“母后,趁事情还没闹大,快把人放了!儿臣还能替您周旋掩饰一二,去向裴夫人求个情。” “放了?”皇后仰头森然冷笑,“让裴将军亲自来见本宫,本宫或许还会考虑!” 萧时隽面容铁青,心底寸寸发寒。 他的母后,当真是疯了! 第一卷 第61章 输得一败涂地 萧时隽将皇后的无理要求告知沈眉妩,沈眉妩只觉万分嘲讽。 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周皇后,竟对当年被“抢走”的婚约执念至此。 她怕是早就忘了,自己如今这锦衣玉食、生杀予夺的尊荣究竟从何而来。 既稳坐着中宫之位,竟还嫉妒起庶妹与妹夫的恩爱,当真可笑至极。 心中鄙夷,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柔声道:“既然母后想见裴将军,那便让她见一见吧。” “那怎么行?”萧时隽怒道,“堂堂大周国母,怎能私下会见外男?” “殿下息怒。如今裴夫人在母后手里生死未卜,若真闹出人命来,不仅陛下会龙颜大怒,裴将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沈眉妩不疾不徐地将利害剖析清楚,“比起这个,不如遂了她的意,先保住裴夫人的性命。解铃还须系铃人。” 萧时隽权衡利弊,虽觉荒唐,却也只能咬牙应下:“也只能如此了。” 事不宜迟,沈眉妩当即让裴知薇写了封加急快信,送往北塞。 三日后,裴将军携幼子裴书宴,策马疾行,前往京城。 裴将军身形高大,多年的边塞风霜虽在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依旧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英挺俊朗。 听闻妻子竟是被皇后掳走,他神色骤变,连忙问:“太子殿下,臣当如何行事,才能换回拙荆平安?” 萧时隽面色尴尬,有些难以启齿道:“母后说……她想见您。她如今在普陀寺祈福,孤与沈侧妃带您过去。若是不慎被人撞见,您便说是去上香的。” 裴将军救妻心切,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切听凭太子殿下安排!” 很快,萧时隽与沈眉妩便领着裴将军,悄然来到了普陀寺的偏屋。 看到裴将军前来,皇后瞬间红了眼眶:“裴郎,你终于来见本宫了。” 那语气,那神情,宛如受尽委屈的少女般。 萧时隽顿时面色铁青,一旁的沈眉妩极有眼色地拉着他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面对皇后投来的深情的目光,裴将军后退一步,恭敬而疏离地行了个礼:“裴某见过皇后娘娘!”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想当年……” “娘娘!”裴将军冷声打断了她的叙旧,“裴某人已经来了,您可否将裴某的夫人放了?” “夫人?”皇后满眼嘲讽地冷笑起来,“你叫得倒是亲热!难道裴郎忘了,当年分明是沈柔那贱人以名节被毁为由,使尽手段逼着你与本宫退婚、娶她为妻的!这般诡计多端的女子,怎配当你的夫人!” “娘娘此言差矣。当年并非是因为柔儿的缘故,裴某才与娘娘退的婚。是娘娘的父亲沈大人亲自找上裴某,要求退亲。他说,娘娘容貌出众、蕙质兰心,天生便是适合伴在君王身侧的。” “裴某当年也觉得娘娘性子刚烈,颇有傲骨,怕是将来难以与您和睦相处,便答应了退婚。” 皇后神色骤变:“不!这怎么可能?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当年你弟弟初任中书令,是陛下的近臣,他急需送一位沈家女入宫为妃以巩固朝中地位。你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自然最盼着你入宫。”裴将军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那时裴某年轻气盛,觉得被退婚伤了颜面,便再未与你相见,自然也没机会告知你真相。” “不!绝不可能!”皇后拼命摇头,显然无法接受被至亲算计的真相,“分明是那日宴会上,沈柔那贱人故意灌醉了你!你与她被众人撞见衣衫不整抱在一起,为了名节你才不得不娶她的!” “娘娘,其实比起您,裴某本就更倾心柔儿。”裴将军声音虽平静,话语如利刃般残忍,一字一句狠狠刺破她多年的执念,“况且,裴某千杯不醉,怎会轻易被一个弱女子灌醉?那不过是裴某顺水推舟,想借此名正言顺娶她为妻罢了。” 皇后踉跄着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原来自己耿耿于怀了大半辈子的执念,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一直自恃是书香门第的嫡女,有个少年得志的弟弟,本该是全京城争相求娶的对象,更坚信裴将军与她两情相悦。 没想到,真相竟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她脸上! 她突然凄厉地大笑起来。 所以,这些年她如同跳梁小丑般疯狂嫉妒、痛恨的,究竟算什么? 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裴将军心生不安:“娘娘,裴某已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放了裴某的夫人!” 话音刚落,这位傲骨铮铮的将军,竟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看着年少时便倾慕爱恋的男儿,如今却为了那个她鄙夷入骨的庶妹,毫不犹豫地折弯了脊梁跪求自己,皇后眼眶欲裂,泪水决堤而下。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萧时隽与裴将军是在城郊一处破庙里,找到了被饿了两日、已然奄奄一息的裴夫人。 看着妻子这幅模样,裴将军眼眶瞬间红透,一把将人紧紧搂入怀中:“是为夫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裴夫人虚弱地靠在他胸膛上,强撑着精神安抚道:“不怪你,是我执意要来京城……想亲自给薇儿寻个好人家的。夫君,多谢你当年顶着千难万难娶我为正妻,如今,我们的女儿终于不用像我当年那样,再受尽庶女的苦楚了。” 看着这对历经生死依然珍视彼此的夫妻,萧时隽负手立在一旁,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这一刻,他想立沈眉妩为正妃的念头前所未有地笃定起来。 只有让她坐上正妻之位,他们的孩子才算得上堂堂正正的嫡出,她也能在东宫挺直腰杆。 经此一难,裴家夫妇对萧时隽感恩戴德。 当初萧时隽主动为北塞彻查两年前的粮饷克扣案时,裴将军虽有动容,却也只写了封信陈词感谢。 如今这救妻之恩,却坚定了这位铁血将军追随拥趸储君的决心。 裴夫人道:“夫君,太子殿下和嫡姐不同,他胸有丘壑,将来定会是一位明君。” 裴将军郑重朝萧时隽跪地行了个礼:“臣愿誓死效忠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 夜色渐深,东宫。 萧时隽将沈眉妩紧紧拥入怀中,神色温柔。 “今日看着裴将军夫妇,孤感触很深。”他声音低哑,“孤从不在意什么嫡庶之分。只要你真心待孤,孤定会许你一世安宁。” 沈眉妩靠在他怀里,笑了笑,顺势问道:“为何不是许妾身一世荣华?” 萧时隽低笑出声,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当孤的女人,荣华富贵本就是底线,何须多说?最难得的,自然是安宁。” 沈眉妩心底一片清明。 这皇宫,是锦绣堆砌的繁华地,亦是暗藏刀锋的修罗场。 能求得片刻安宁,已是万幸。 可她偏要两全——既要泼天富贵,也要岁月静好。 身为未来君王的枕边人,这并非贪心,而是本分。 只是这份心思,她不便在萧时隽面前流露半分,免得惹他猜忌。 —— 次日,萧时隽径直前往养心殿,向皇帝恳请正式册立沈眉妩为太子妃。 皇帝看着手中的周折,不紧不慢地问:“沈侧妃的规矩学得如何了?” 萧时隽被问得一噎,敛眸答道:“回父皇,眉妩近来日夜照顾一双儿女,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学规矩。” “那便不急。”皇帝眼皮未抬,语气却不容置喙,“待你母后从普陀寺祈福回来,由她亲自安排几个得力的嬷嬷好好教导。沈侧妃虽诞育皇孙有功,但毕竟是庶女出身,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若连宫规都学不明白便正位东宫,恐难以服众。” 萧时隽心下一沉。 一年前,父皇明明已有意立眉妩为正妃,如今却改了口风。 难道是因为瑞安王回京,这太子妃之位,父皇想留给平乐郡主白霜? 心中纵有万般不甘,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他只能拱手应下:“儿臣遵旨。” 刚跨出养心殿的门槛,便瞧见三皇子萧时凌正倚在廊柱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戏谑模样。 “皇兄想让父皇立眉妩为太子妃?”萧时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听说册封前要学不少繁文缛节,皇兄这般将人放在心尖上疼,怎么舍得让她吃这种苦头?” 萧时隽目光如刀,冷冷扫向他:“这与你无关!还有,‘眉妩’二字,也是你配叫的?” “不过唤了声名字皇兄就这般动怒?”萧时凌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抹恶意的挑衅,“那若是提起臣弟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七天七夜……” “闭嘴!”萧时隽眸光骤寒,咬牙切齿地警告,“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孤现在就揍你!” 听闻此言,萧时凌条件反射般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他太清楚这位好皇兄下手有多阴狠,上次挨的那一拳,害他足足肿了三天才敢见人。 见他下意识退缩,萧时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那道玄色背影走远,萧时凌揉了揉脸颊,转身离开。 他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故意刺萧时隽两句,谁让这疯子,轻而易举就夺走了他心尖上的女人。 殿外争执平息,一直藏在殿门后的荣公公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内殿。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沉声问:“他们兄弟二人在外头说了些什么?” 荣公公犹豫片刻,战战兢兢地答道:“三殿下说……沈侧妃曾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七天七夜……” “砰!” 皇帝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龙案上:“混账东西!” 吓得荣公公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阴鸷的怒火。 皇后被遣送普陀寺那日,曾托人给他一封密信。 信中恳求他,无论如何绝不可立沈眉妩为太子妃。 只因那日在普陀寺真正掳走皇后的,根本不是太子口中那个叫和风的女暗卫,而是三皇子萧时凌! 皇后断言,若立此女为未来国母,将来必定祸乱宫闱! 原本皇帝对此还有所怀疑,可如今亲耳听闻萧时凌在外头口无遮拦的挑衅…… 皇帝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这腌臜事,竟是真的!” 第一卷 第62章 她曾定过亲 不久,便迎来了大周春闱。 放榜那日,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 金榜高悬于午门外,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今年的状元郎出自陵城,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偏偏压过了一众世家子弟,夺了魁首。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时隽正在批折子。 他搁下笔,快步走到内殿,拉着沈眉妩说起这件事。 “眉妩,你没看过他的策论,当真写得好。”萧时隽双眼发亮,“旁人谈治水,不过老生常谈——修堤、疏浚、设闸。他不同,他提出以田养水,以水养田,将洪涝化为灌溉之利。” 沈眉妩替他倒了杯茶,含笑递过去。 “殿下惜才,是大周的福气。” 萧时隽接过茶,顺手放在一旁,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了下去。 “眉妩,孤有时候在想,孤真是幸运,能出生在皇家。否则,这天下能人这般多,凭什么让孤坐上这储君之位。” 沈眉妩见他这幅感叹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想来这新科状元定是个能力超群之人,否则也不会让殿下自惭形秽。” “他确实厉害。”萧时隽松开她,忽然道,“对了,他来自陵城。孤记得,你娘也是陵城人?孤很好奇,那是什么地方,竟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人。” 沈眉妩笑意微微一滞。 “殿下,陵城是个小地方,农人以种田为生,食不果腹。妾身的娘便是因外祖养不起,被卖给嫡母家当婢女的。” 萧时隽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这宋砚的确厉害,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竟还能考上状元。” 宋砚?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沈眉妩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陵城宋砚?难道……是他? 不,不可能。 她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他家徒四壁,放学便要去田里劳作,哪有余钱请先生? 又哪来的闲暇温书? 可不知为何,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如藤蔓般缠绕在她心头,让她难以平静。 …… 萧时隽等了三天。 琼林宴的日子还没到,皇帝便差人来请他去养心殿。 他搁下手中奏折,整了整衣袍,心里还想着待会儿顺便问问父皇,琼林宴上可否让宋砚坐得离自己近些——他实在太想跟这位新科状元聊聊治水之策了。 然而踏进养心殿的那一刻,他就觉出不对劲。 皇帝坐在御案后,没有批折子,手边茶盏也未动过,眉头却拧得极深。 “父皇。” “坐吧。”皇帝抬手一指,语调沉沉,“今日那宋砚面圣了。” 萧时隽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儿臣正想问——” “他求朕赐婚。” 这四个字劈头盖脸砸下来,萧时隽愣了愣。 新科状元面圣头一桩事不是谢恩,不是陈策,竟是求赐婚? 他唇角微扬,正要开口说什么,皇帝下一句话便兜头浇了下来。 “他说他的未婚妻,是丞相府庶女沈眉妩。” 大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鸟雀振翅。 萧时隽表情凝固在脸上,半天才开口:“……什么?” 皇帝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宋砚自称是沈眉妩远房姨母之子,与她自幼定过娃娃亲。 两年前沈家单方面退了亲。 宋砚疑心沈丞相嫌他出身低微,于是发愤苦读,一朝高中,只为回来求一纸婚书。 “朕没告诉他眉妩如今的身份。”皇帝盯着自己儿子,目光复杂,“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萧时隽一动不动,脊背仍然挺直,面上看不出什么剧烈波动。 只是搭在膝头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 娃娃亲,未婚夫。 沈眉妩嫁入东宫两年,如今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可他从来不知道,她之前竟定过亲。 “他可有凭证?”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两样东西,推到他面前。 一封退婚书,尚未拆封,红纸黑字,沈府的印鉴赫然在上。 一只香囊,竹青色,绣着半枝疏竹,针脚细密匀称。 萧时隽先拿起那封退婚书。 沈府的火漆封印,做不得假。 然后他拿起了那只香囊。 竹青色,用的是最寻常的棉布,但绣工极好,每一针都收得干净利落。 他太熟悉这个针法了。 他腰间此刻就挂着一只这样的香囊,只是颜色不同。 竹青色素雅清淡,一看便是为读书人选的,可见是认真考量后才送出的。 不像给他的宝蓝色,浓烈张扬,与他内敛沉静的性子半点不合,一看便是临时起意送的。 萧时隽陡然觉得自己腰间那抹宝蓝变得刺眼至极。 他把香囊攥进掌心,骨节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欣赏甚至自愧不如的状元郎,竟是她从前的未婚夫! “父皇。”萧时隽抬起头,神情已恢复如常,“此事儿臣会处理。那封退婚书和香囊,儿臣先带走。” 皇帝点头:“去吧。” 萧时隽起身,行礼,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养心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脚步一顿。 春日午后的风穿过回廊,暖融融地拂过面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心里那只竹青香囊被他攥得发皱。 当初,是沈眉妩自荐枕席,主动进东宫的。 她抛弃了才华横溢的未婚夫,为他这个中毒濒死的东宫太子延绵子嗣。 可见,她看上的,不过是他太子的身份。 —— 东宫寝殿内,沈眉妩正哄孩子入睡。 门被推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她抬头,看见萧时隽站在门槛内侧,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翳里。 “殿下回来了。”她放下孩子,起身行礼。 萧时隽没应声。 他走到桌边,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竹青色香囊,绣着半枝疏竹,针脚细密匀称。 沈眉妩看见那只香囊的瞬间,身体僵住了。 “认得吗?”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新科状元宋砚,”萧时隽盯着她,一字一顿,“是你前未婚夫?” 状元郎……竟真是她认识的那个宋砚? 沈眉妩脑中嗡的一响。 宋砚……当年不过是个乡间穷书生,怎么可能…… “回答孤!” 面对萧时隽寸步不让的目光,她只能和盘托出: “妾身……确实曾与陵城一位宋家公子定过亲事。但两年前沈府已将亲事退了,妾身并不知他来了京城,更不知他便是今科……” “你给他绣过香囊。”萧时隽打断她,拎起那只竹青色香囊晃了晃,“选的色,挑的料,一针一线都比给孤的用心。” 沈眉妩心里一阵发虚,否认的话噎在喉间。 送宋砚的那只香囊,确实是她亲手绣的,选竹青色也确实斟酌了许久。 而给萧时隽那只……是入东宫后,随手拿的。 看他日日戴着,还以为他未瞧出端倪。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送这礼时,并未上心。 她的沉默让他心中的妒火燃得更旺。 “当初,你是不是真想嫁给他?” 沈眉妩只觉得这问题就像一把刀,搁在她的脖颈上,稍微不注意,就会断送她的性命。 可不知为何,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竟神差鬼使地开口:“是。” 萧时隽喉结滚动了一下,拳头握得很紧,才强压住当场发作的冲动。 “在沈府,妾身过得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不如。娘亲身份卑微,嫡母不待见,父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向来放任嫡母磋磨我们母女。” “所以,无论嫁给谁,只要能带我离开那座府邸,我都愿意。”她垂下眼,“宋砚起码是个读书人,又是娘亲远房亲戚,嫁过去……不会太差。” 萧时隽胸口堵得发慌。 “那你进东宫,”他逼近一步,目光死死地锁住她,“是不是只因孤是太子?” 沈眉妩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角,退无可退。 她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掩饰。 “是。殿下是妾身此生能攀附的最好高枝。”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闪不躲。 萧时隽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尾猩红,像头被激怒又无计可施的狼。 最终,他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衣摆带倒了门边的花瓶,碎瓷崩裂的声响在空荡殿中久久不散。 沈眉妩僵在原地。 内寝里,孩子们被响动惊醒,哇地哭了出来。 她转身去抱,哄了好一阵才把两个孩子重新哄睡。 那夜,萧时隽把自己锁在书房。 他喝得酩酊大醉,眼神靡丽。 宝蓝色香囊从腰间解下来,被他丢在角落,又捡回来,反反复复几次。 原来他捧在掌心里呵护的,不过是个自荐枕席、攀附高枝的女人。 倘若有一天,别人坐上他这个位子,她是不是也会爬上那人的榻? 他猛地将酒壶摔在地上,碎片溅了满靴。 此后数日,萧时隽没再踏足偏院半步。 两个孩子照常过问,凡涉及沈眉妩的事,一律交内侍传话。 琼林宴上他全程端坐主位,对宋砚客气疏离,不多看一眼,也不单独交谈,与先前那份热切想认识此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朝臣们暗中揣测纷纷,各种流言在暗处涌动。 —— 沈眉妩被冷落的这几天没有哭闹,也没托人求情。 她安安静静待在内殿照顾孩子,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但夜深人静时,她坐在灯下反复想一件事——宋砚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 宋家穷得连束脩都凑不齐,宋砚上面两个哥哥等着娶媳妇,下面几个弟妹嗷嗷待哺。 从陵城到京城光路费就是一笔不小数目,更别说租住、温书、请先生。 况且退亲是两年前的事,宋砚那时的学问撑死考个秀才,怎么可能两年内一飞冲天直取状元? 这背后定是有人推波助澜。 她没有打草惊蛇,私下找来朱梅,让她寻一个信得过的、能出宫跑腿的人,帮她跟踪宋砚。 三日后,朱梅带来消息,脸色很不好看。 “娘娘,奴婢让小安子跟了那位宋公子两天。昨日午后,他去了城西临江楼二楼雅间,和沈大小姐见了面。” 沈眉妩眉心一跳。 沈清羽,原来是她? 第一卷 第63章 很快便是他的人了 沈眉妩敛了敛眸,问:“还查到什么?” 朱梅压低声音道:“小安子打点了临江楼的伙计,问出来许多事情。沈大小姐和这位宋公子来往已有一年多。据说是沈大小姐花大价钱把他从陵城接来京城,还为他请了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夫子专门教授,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沈清羽竟在一年前就布下了这枚棋子。 砸钱培养一个状元,的确能得到不少回报,可沈清羽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深知萧时隽敏感多疑,所以故意让宋砚出现在他面前,以此达到离间的目的。 这一步棋,倒是奏效了。 那宋砚呢? 他是甘愿做沈清羽的棋子,还是误信谎言、遭人利用? 沈眉妩眸光微沉,吩咐道:“朱梅,想个法子给宋砚送封信。此事,我必须同他说个清楚!” “是,娘娘!” 很快,信便辗转送到宋砚手中。 看清信中内容的刹那,宋砚如遭雷击。 他当即攥着信纸去寻沈清羽,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沈大小姐!你为何从未告诉在下,眉妩如今已是太子侧妃?你竟还怂恿在下于御前求娶,这究竟是置她与在下于何地!” 面对他的质问,沈清羽一脸满不在乎:“宋公子何必这般激动?我可是在帮你。若非你在御前表露求娶之意,太子殿下又怎会知晓你们曾有过婚约?当年沈家单方面悔婚,这口恶气,你当真咽得下去?还是说……你早就对眉妩变了心?” “自然不是!”被质疑真心,宋砚面色顿时涨得通红,辩解道,“若非为了娶她进门,在下何至于如此奋发图强!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她已嫁作人妇,且还是太子侧妃。她既已有归宿,在下断不能做出破坏她安宁之事。” 沈清羽在心底嗤笑。 也不知沈眉妩那个贱人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引得三皇子对她念念不忘也就罢了,连这个新科状元郎也爱她爱得这般死心塌地。 不过,宋砚这副不争不抢的窝囊样可不行。 她收敛心神,换上一副哀戚的面容:“宋公子有所不知。当初这桩东宫的婚事,本该是落在我头上的。我逃婚后,父亲为了交差,便强行将妹妹送进东宫,去为太子殿下延绵子嗣。我那可怜的妹妹,连说半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送上了太子的床榻,实在是……” 沈清羽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怜惜。 宋砚闻言猛地一怔:“你的意思是……这桩婚事,眉妩是被迫的?” “那是自然!”沈清羽斩钉截铁道,“她区区一个庶女,哪有说不的资格?还不是父亲让她嫁谁,她就得嫁谁。她在此前从未见过太子,更别提嫁给他了,定是被强迫的!我敢打赌,比起给太子当妾室,她定然更想当你的正妻!” 宋砚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十四岁沈眉妩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眉眼已经长开,明媚得宛若初绽的牡丹。 他羞涩地问:“母亲想让你嫁与我为妻,你……可愿意?” 少女红着脸,将一个亲手绣制的竹青色香囊塞进他手中,笑靥如花:“宋砚哥哥,眉妩很欢喜。” 就因这一句“欢喜”,他心心念念了两年。 好不容易盼到婚期将近,等来的却是沈丞相派人送来的一纸退婚书。 那一刻,他只觉天崩地裂,整个人为此颓废消沉了许久。 直到一年前,京城突然来了贵客,给了他母亲一大笔银子,说是要接他入京备考科举。 而那位将他接到京城的人,正是眼前的沈家大小姐沈清羽。 当时沈清羽告诉他,沈丞相之所以退婚,全因嫌贫爱富,瞧不上他的家世。 可沈眉妩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他,沈清羽自称作为嫡姐实在不忍,这才想出此等法子资助他。 她让他务必发奋苦读,待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便在面圣时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届时沈丞相再无理由阻拦他与沈眉妩的婚事。 他也确实争气,仅用一年时间便连中三元,高中状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眉妩竟早已嫁入东宫,甚至还诞下了两个孩子。 难怪御前奏对那日,当他满怀希冀地提出求娶沈眉妩时,皇帝的神色会那般诡异难辨。 记忆回笼,宋砚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可眉妩在信中说,她如今只想在东宫过安宁日子,让我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莫要再去打扰她。” “她这分明是怕你得罪太子,才故意这般说的!”沈清羽佯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困在深宫高墙之内,沦为太子的禁脔吗?” 宋砚有些迟疑:“她当真……过得这般不情愿?” “自然!”沈清羽斩钉截铁地应道,“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在规矩森严的东宫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况且太子将来注定要三妻四妾,我那妹妹向来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待在那种地方,怕是迟早憋屈死!” 见宋砚眼中仍有犹豫,沈清羽眼珠一转,当即冷笑一声,使出了以退为进的激将法: “看来,宋公子终究是怕了。也对,你寒窗苦读好不容易高中状元,为了大好前程,自然不能去得罪天家!罢了,全怪我那妹妹命苦,这辈子活该被困死在东宫!” “绝非如此!”宋砚被激得眼眶泛红,当即脱口而出,“若眉妩当真想要离开,我宋砚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不要这头上的乌纱帽,也定要助她逃离东宫!” 沈清羽见火候已足,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赶忙趁热打铁地怂恿道:“既如此,你便寻个法子将妹妹约出来。有些话,总要当面同她说清楚才好。” 宋砚挣扎片刻,终究是重重地了点头。 “沈大小姐说得在理。一切等见了面在做决定,若她当真是强颜欢笑,在下也定能看得出来。” —— “什么?娘娘您要去见那新科状元?”朱梅脸色大骇,急忙劝阻,“万万不可啊!此事若被太子殿下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朱梅,这宋砚与我母亲有些远房亲戚的情分。他为人耿直,如今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连殿下都赏识他的才华,本该前途无限,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沈清羽那种奸人利用。” 沈眉妩叹了口气,“方才他的回信你也瞧见了,他压根不信我是自愿嫁入东宫的,只当我是怕拖累他,才在信里言不由衷。事已至此,我只能想法子与他见上一面,当面把话彻底说绝。” “可是……宫禁森严,您要如何出宫?” “殿下这几日便要启程南下,去为即将到来的江南水患做准备。等他离了京,我便扮成内侍的模样微服出宫,速去速回,不会被人发现的。” 朱梅眼见自家娘娘这副铁了心要去见宋砚的模样,眼皮狂跳,心底莫名有些惶恐不安。 “娘娘,要不奴婢陪您同去吧?若有个万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可。”沈眉妩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得留在东宫,替我打掩护。还有……千万不能让和风察觉到蛛丝马迹,否则她必定会转头告知殿下。你替我盯紧她,我办完事立刻回来。” “是,奴婢遵命。” …… 此时的临江楼雅间里,沈清羽正洋洋得意地将这计谋告诉三皇子萧时凌。 “届时我会提前写封密信去给太子哥哥通风报信,只说沈眉妩要私会前未婚夫。等那贱人一露面,正好被太子哥哥抓个现行!如此一来,太子哥哥定会对她失望透顶,指不定当场便将她休弃下堂!” 萧时凌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瞧着她这副蠢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皇兄不日便要启程去江南,眉妩心思细腻,必然会趁他离京后才出来见宋砚。如此,皇兄又如何抓得着现行?退一步讲,就算皇兄当真为了这事折返回京,亲眼撞见自己的侧妃与外男私会,雷霆大怒之下必定会给宋砚定罪。可那宋砚是真才实学之人,尤其在治水一事上颇有见地,就连父皇也赞赏有加。若为了你这点蓄意污蔑的内宅手段,折损了大周一位治水能臣,对大周江山,又有何好处?” “那怎么办啊?”沈清羽不服气地嘟起嘴,有些气恼,“这已经是我想到的,能离间他们最好的法子了!” 萧时凌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杯,狭长的狐狸眼里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幽光。 “既然横竖都要闹大,不如……本皇子亲自出手,干脆在宫外将眉妩带走算了。等皇兄从江南治水回来,他的女人,早已经成了本皇子的女人。届时,你除掉了眼中钉,本皇子得到了心上人,岂不皆大欢喜?” “对啊!直接让沈眉妩从东宫彻底消失,太子哥哥要找不着人,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放下了!”沈清羽双眼一亮,“三殿下果然聪明!” 萧时凌没有理会她的夸赞,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阴鸷笑意。 眉妩,很快,你就是本皇子的人了。 第一卷 第64章 皇嫂,又见面了 萧时隽启程那日,沈眉妩天不亮就起了身,亲手将几样东西一一摆在红木托盘上。 几个颜色各异的香囊——月白、玄色、墨绿、深蓝,全用金线锁边,封口处绣了一个小小的“隽”字。 香囊是她精心准备的,配色可以用来搭配他常穿的衣衫。 萧时隽穿戴整齐,走进正厅时,沈眉妩已经候着了。 她双手将托盘递上前:“殿下,如今初夏,江南蚊虫多,妾身在香囊里放置了防虫、提神醒脑的草药,殿下随身带着,可以驱蚊提神。” 萧时隽垂眸看着那几个香囊,俊美清隽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一旁的小林子极有眼色,忙上前接过,笑应道:“娘娘果然体贴入微,奴才这就替殿下收好!” 沈眉妩随即弯腰从身后取出两双玄色长靴,搁在萧时隽脚边。 “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油靴,加了桐油涂层鞋面,可以防水。江南此时连日暴雨,穿着雨靴好走路些。” 萧时隽依旧一言不发。 目光落在那靴子上,又移开。 沈眉妩干脆蹲下身子,抬手替他解开脚上的皂靴,又将油靴套上去,仔细系好靴带。 鞋子十分舒适。 有股松香味,而且十分合脚——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萧时隽眸色微动。 “你竟知孤的尺码?” 沈眉妩仰头看他:“妾身问了给殿下做鞋子的内务府,要来了尺码。又想着油靴比寻常靴子厚实些,便做大了小半码。” 萧时隽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冷冷开口:“原来你也会用心给孤做东西。孤还以为,你不会对孤上心。” 沈眉妩被这话噎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站起来,垂下眼帘,没有辩驳。 他还在意那个送给宋砚的香囊,在意她曾许过的婚约,更在意她心里,曾想过要嫁给另一个男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宫门前。 车马仪仗已备齐,侍卫分列两侧。 沈眉妩和几个宫人站在台阶上送行,正好瞧见都水尚书秦大人的马车晃晃悠悠驶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妇人的面孔,赶忙又放下了。 萧时隽负手而立,淡淡问:“秦大人这是带着家眷?” 秦大人年近五旬,脸上竟浮起一层红晕,拱手笑道:“拙荆担心在下一路无人照顾,非要跟着,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哪里。”萧时隽语气平平。 他随即偏过头,故意斜睨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沈眉妩。 “秦大人可真是让人羡慕。不像孤,一路连个照应起居的人都没有。” 话音落地,凉飕飕的。 一旁的小林子惊讶地抬起头:殿下,奴才不是人? 沈眉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觉得她不肯主动随行,是不愿吃苦,不把他放在心上。 可她只想等他走了,她好出宫去见宋砚,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别再被沈清羽当枪使。 马车辚辚启动。 萧时隽撩帘上了车,始终没有回头。 沈眉妩目送车队渐行渐远,攥紧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 回到东宫,沈眉妩没急着回寝殿,反而拐去了膳房。 膳房的嬷嬷见她来,吓了一跳:“侧妃娘娘怎么亲自来了?” “闲来无事,想做些桃花酥。”沈眉妩挽起袖子,笑得温柔,“殿下不在,我也没什么正经差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嬷嬷连忙让出灶台,又殷勤地帮她备好面粉、桃花瓣和猪油。 沈眉妩动作娴熟,揉面、擀皮、包馅,一气呵成。 她原本不擅长做糕点,可孩子们渐渐大了,馋嘴时会闹,她便试着学做几样。 谁料竟越做越熟,做出的点心不仅儿女爱吃,连萧时隽这般挑剔的主,竟也喜欢。 膳房里很快弥漫着桃花清甜的香气,谁也不会注意到,她在调馅时,指尖多捻了几下——那些被她磨成细粉的安神草药,无色无味,混进桃花馅里,浑然天成。 做好几屉桃花酥,她亲自端回了院子。 “都过来!”她朝宫人们招手,“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萧时隽不在,整个东宫气氛松快不少。 宫人们平日里大气不敢喘,此刻难得见侧妃娘娘如此和蔼可亲,纷纷围过来。 有人吃了一块赞不绝口,有人吃了两块还想再拿。 沈眉妩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墙外的老槐树枝桠横斜,日光从缝隙漏下来,什么都没有。 但她清楚,那高处藏着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和风!”她扬声唤道。 树影晃了晃。 一道黑色身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在她面前。 “见过侧妃娘娘!” “免礼。”沈眉妩弯了弯嘴角,将一块桃花酥递到她跟前,“这是我亲手做的,快趁热吃!” 和风有些犹豫:“娘娘,在下……” 职责所在,不该随意吃东西。 她想说完这句话,却被朱梅打断了。 “快吃吧!”朱梅凑上来,“娘娘做的数量有限,再不吃,就被分完了!” 和风终究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日日蹲守在屋顶树梢,风餐露宿,哪里抵挡得住这桃花酥的甜香,以及主人的示好?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入口即化。 她眼底闪过一丝满足,接连咬了几块,把桃花酥吃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宫人们东倒西歪,有人靠着柱子打鼾,有人趴在石桌上,手里还攥着半块酥。 和风也靠在廊下一动不动。 整个东宫像被施了咒,陷入沉睡。 “这加在桃花酥里的草药,会让她昏睡两个时辰。”沈眉妩看向朱梅,“这两个时辰内,你看好和风。” 朱梅点头,有些担忧地嘱咐道:“娘娘,您可要尽快赶回来啊!” “放心,我有分寸!” 沈眉妩转身快步进了内室。 她卸下钗环,换上提前藏好的内侍衣衫,又从睡倒在门口的采买内侍腰间取下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宫。 出了宫门,沈眉妩拐进最近的客栈,要了间房,换上素色裙衫,戴上帷帽,从客栈后门出去。 和宋砚约好的茶馆在城东,离皇宫并不远。 她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宋砚已经候在里头了。 他穿着一身靛青长衫,身姿挺拔,手中捧着茶盏,听到门响,猛地抬头。 帷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 他迟疑了一瞬,唤了声:“眉妩?” 沈眉妩抬手,将帷帽摘下。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宋砚呆住了。 他见过十四岁的沈眉妩,知道再过几年,她定会出落得惊艳动人。 可他没料到,四年之后再见,她竟比预想中还要美上许多。 即便此刻素面朝天,一身寻常布衣,依旧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他喉结滚了滚,手中茶盏险些没端稳。 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开口:“眉妩,坐。” “宋公子。”沈眉妩没有落座,声音平静,“您还是叫我侧妃娘娘吧。” 宋砚倒茶的手顿住了。 茶水溢出杯沿,淌过他的指缝,烫出一片红,他浑然不觉。 “我们已经退了婚,如今我是太子侧妃,还是注重点礼数为好。”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他,垂着眼帘,语气平淡。 可宋砚听得清楚,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 终究是他不配。 他收回手,将溢出的茶水擦净,重新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是,侧妃娘娘。” 沈眉妩这才落座。 “宋公子,我今日来,是想提醒你,莫要中了我嫡姐的计。”她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郑重,“两年前退婚一事,确实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可嫁入东宫,当太子的侧妃,是我自愿的。无人逼迫我。” 她继续说道:“你如今已经考上功名,又有真才实学,前途无量。万万不要因这陈年旧事,影响了将来的官途。” 话说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劝慰的温柔。 可宋砚听在耳中,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往心口按。 原来,她并不是被迫的。 是他自作多情,竟还抱着一丝幻想。 “是,侧妃娘娘。”他垂眸,“是在下唐突了,不该打扰娘娘的。今日在下便以茶代酒,自罚三杯,还请娘娘原谅。” 话音未落,他已经端起面前的冒着热气的茶盏,仰头灌下去。 一连喝了三杯,这才作罢。 沈眉妩看着他咬紧后槽牙、硬撑出坦然模样的脸,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闷的。 “宋公子,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只要娘娘是自愿的,在下自然祝福。”他抬起头,努力扯出一抹笑,“之前是在下不自量力。娘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眉妩望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正直温润的读书人。 即便被退了婚、被沈家踩在脚下,依旧不会口出怨言,不会迁怒旁人。 “我是偷偷跑出宫的,得尽快回去。”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先行告辞。” 转身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宋砚的声音。 “娘娘。太子殿下他……待你可好?” 沈眉妩脑海中闪过今早萧时隽看她时,那冷若冰霜的神色,心口一阵酸涩。 她转身,弯起嘴角,声音轻快得恰到好处:“太子殿下待我,极好。” “那便好。”宋砚如释重负,“那便好……” 沈眉妩离开后,宋砚在雅间里独自坐了许久。 他盯着那杯底看了半晌,抬手招来茶楼小二。 “换一泡茶吧。这茶……太苦涩了。” 沈眉妩匆匆走在回宫的小道上,总觉得身后似有人在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那两道宛如毒蛇般黏腻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 可几次猛然回头,身后却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沈眉妩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急匆匆拐过一处转角时,躲闪不及,竟差点直直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她慌忙顿住脚步。 可刚一抬眸,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只见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狭长的狐狸眼底透着势在必得的幽光:“皇嫂,又见面了。” 第一卷 第65章 你真美 沈眉妩下意识转身就跑。 可她才刚迈出几步,一只手臂便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帷帽应声落地。 “放开我!”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萧时凌扎去。 萧时凌偏头轻松躲过,两根手指精准地点在她后颈部的穴位上。 沈眉妩浑身一僵,四肢像被灌了铅,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手中的匕首“咚”地掉在地上。 她只能任由萧时凌打横抱起,安置在不远处一辆马车上。 萧时隽抱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托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车厢晃动,马蹄声起。 沈眉妩的瞳孔里映着萧时凌那张脸——眉眼狭长,瞳色极浅,笑起来的时候像只慵懒的狐狸。 而她,便是狐狸迫不及待想吃的那块肉。 “眉妩。”他叫她的名字,语调亲昵得犯规,“你就是生气也这么好看。” “三殿下,”她声音发抖,却强撑着,竭力表现出冷厉,“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我,就不怕太子殿下知道此事,你会像上次一样,进宗人府挨罚吗?” 上次宗人府的鞭子打得凶,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她以为那次之后,他多少会收敛。 显然,她低估了这个疯子的疯狂。 萧时凌手指卷起她脸颊边垂落的一缕青丝,缠在指间,一圈又一圈,神色漫不经心。 “没人看到是我带走了你。就算皇兄回来,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侧妃偷溜出皇宫私会外男。” “然后皇兄会去查,今日你到底见了谁。”萧时凌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发,声音染上笑意,“到时候下狱被盘问的,便是你那前未婚夫宋砚了。” “你竟然想害宋砚?”沈眉妩愤怒到了极点,“卑鄙!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做了抢夺人妻之事,竟还要栽赃给无辜之人!” 她被封住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唯独一双眼睛还能表达情绪。 那双鹿眸此刻通红,像淬了毒的刀锋,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 萧时凌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指腹从她下巴滑到脸颊,力道极轻,像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本皇子是不是男人——”他嗓音低哑,透着入骨的暧昧,“皇嫂,很快便会知道。” 沈眉妩面红耳赤,又羞又怒。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骂他,萧时凌已经伸手扯掉了她的发带。 发髻瞬间散开,墨色长发倾泻而下,铺在她肩头,蔓延到他膝上。 泼墨似的黑衬着她雪白的面孔、殷红的唇,明艳得像是妖。 萧时凌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晃了神一般,就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眉妩……”他喃喃开口,喉结滚动,“你真美。” 他伸手拢起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指节穿过发丝,动作极慢,像在触碰世间最华贵的丝绸,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沈眉妩觉得恶心。 每一寸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在叫嚣着厌恶,可她动不了,连偏头避开都做不到。 “萧时凌。”她一字一顿,声线紧绷,“你这个卑鄙小人,最好快放了我!否则我定要杀了你。” 萧时凌没说话,只是笑着低头,将一缕她的长发贴在自己唇边。 就好像在逗弄炸毛但毫无杀伤力的猫。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越行越远。 沈眉妩闭上眼睛,恨意烧灼着五脏六腑。 她恨萧时凌,恨他的无耻、疯狂、不择手段。 可她更恨自己。 早知道有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该怀上萧时隽的孩子。 只要激活系统的保护机制,她至少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地驶出了京城。 大抵是觉得胜券在握,萧时凌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激动。 他低下头,薄唇落在她的脸颊边,试探地轻轻吻着。 可很快,唇边便尝到了一抹咸涩的滋味。 她哭了。 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一颗颗滑落,可那鹿眸里却没有半分示弱,而是翻涌着浓烈入骨的恨意。 “别哭啊。”他伸出指腹,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泪水,“我都还没做什么呢……” 不过是亲了一下脸颊,她便委屈成这副模样。 若是真将她抵在床榻之上,这眼泪岂不是要泛滥成灾? “萧时凌,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沈眉妩咬牙切齿,恨恨道,“否则,有朝一日我定要亲手杀了你!” 他闻言不怒反笑,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禁锢得更死。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狂:“若能选一种死法,本皇子只愿死在你的榻上!” ……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 距离约定的两个时辰早已过去,沈眉妩却迟迟未归。 朱梅在东宫里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声张惹人怀疑,只能悄悄跑去将和风摇醒:“和风,不好了!侧妃娘娘至今还没回宫!” 和风刚醒来一脸茫然,等听朱梅战战兢兢地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顿时勃然大怒:“你疯了不成!怎能由着娘娘独自一人出宫?竟还是去见外男!此事若是被太子殿下知晓,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朱梅急得眼泪直掉:“等殿下回来,要如何罚我都行!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回娘娘啊!” “你说的那宋砚究竟住在哪?我现在便出宫寻他!” 和风当机立断,不多时,她便在临江客栈揪住了正借酒消愁的宋砚。 她一把将人拽到窗边,厉声质问:“快说!你把侧妃娘娘藏哪了!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扔出窗外!” 宋砚被这阵势吓得酒醒了大半,神色慌乱:“侧妃?她与我见了一面,说了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起身离开了!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那茶馆的伙计,他们皆可作证!” 和风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这番辩白也不似作假,眉头紧锁地追问:“今日你见侧妃娘娘一事,可还曾告知过谁?” 宋砚想了想,如实道:“只有她的嫡姐,沈清羽!” “你真是害惨了娘娘!”和风倒吸一口凉气,怒不可遏。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得很,那沈大小姐绝非善类,不仅处处与自家娘娘不对付,私下里更是早与三皇子暗中勾结。 和风匆匆赶回东宫。 朱梅一听沈眉妩去见宋砚之事竟被沈清羽知晓了,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完了!肯定是沈大小姐把这事通风报信给了三殿下!那三殿下对咱们娘娘早就虎视眈眈,定是他趁机半路截走娘娘的!现在该怎么办?此事要不要立刻飞鸽传书告诉太子殿下?” “万万不可!”和风神色凝重,“江南水患一事,关乎黎民百姓生死,若此时告诉殿下,必定会让他分神。倘若他为了此事不管不顾地折返京城救娘娘,陛下定会觉得殿下耽于私情,竟被一个女子轻易牵动心绪,不堪为储君。届时,三皇子党羽的拥趸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狠参殿下一本!” “那可如何是好?娘娘若是真落在三殿下手里,这清誉可就全毁了呀!”朱梅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三殿下明日势必还要上朝。只要他一露面,我便想法子暗中跟着他,查探他究竟将娘娘藏在何处。”和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但我孤身一人,怕是没法从三殿下的地盘将娘娘救走,此事必须找个武艺高强且信得过的人帮忙!” 朱梅焦急地思忖片刻,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有了!前阵子裴大将军入京,将裴家六郎裴书宴也一并带来了。如今裴六郎正留在京城,说是要等妹妹的婚事定下后,再护送裴夫人与裴家小姐返回北塞。咱们太子殿下曾对裴夫人有大恩,这裴六郎又是出身武将世家,武艺超群,他若肯出手定能帮到你,且以裴家的家风,绝不会将此事四处声张!” 和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希冀,重重点头:“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寻他相助!”—— 马车驶出京城后一路向东,疾驰了约莫百里,最终抵达了锦城。 马车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隐秘别苑门前。 萧时凌打起车帘,将沈眉妩抱下马车。 一出马车,她便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不是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别苑!” 萧时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狡兔尚且三窟,本皇子名下的别苑,可远远不止三处。” 沈眉妩恨恨地瞪着他:“此地距离京城百里,三殿下难道不用早朝?每日这般来回奔波,你赶得及?” “上朝哪有你重要?”萧时凌脸上笑意愈发肆意,“放心,我与皇兄不同。他需要兢兢业业地上朝、建功立业来稳固储君之位,而我即便什么都不做,依旧有大把的人赶着来拥戴我。” “一个连自己皇兄的妾室都要强行掳劫的人,究竟有何资格觊觎大统?”沈眉妩毫不留情地讥诮出声,“要是真让你这种疯子得偿所愿,有朝一日坐上龙椅,这大周的天下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萧时凌不怒反笑:“眉妩啊眉妩,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嘴,本皇子当真是爱极了!” 说完,他手臂猛地收紧,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踏进别苑深处。 一进门,萧时凌便将她交给了里头的婢女。 那些婢女显然早就得了指令,一拥而上伺候她洗漱沐浴。 沈眉妩被点了穴位,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如同一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心中既屈辱又无可奈何。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沐浴过后,婢女们竟拿出一身正红色的嫁衣强行替她换上,随后将她架进了一间早已布置妥当的屋子。 入目皆是刺眼的红。 大红的百子千孙锦被,桌上燃烧着手腕粗的龙凤喜烛,将这间俨然是新房格局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沈眉妩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只见萧时凌竟也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新郎喜服,正勾着唇角,不疾不徐地一步步朝她逼近。 “萧时凌,你疯了吗?”沈眉妩浑身颤抖,满脸戒备,“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吗?我想娶你啊!”萧时凌笑得愉悦,转身端起桌上早已斟满的酒杯,将其中一杯递到她唇边,“从前我不是对你说过,早晚有一天,你会喝上我的喜酒吗?瞧,这便是我特意为咱们大婚准备的交杯酒。” “疯子!”沈眉妩绝望地怒骂。 萧时凌却压根不在意她的怒意,他放下酒杯,自顾自地拿起榻上的一方大红喜帕,盖在了她的头上。 隔着一层红艳艳的薄纱,萧时凌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我听说,当初你被送进东宫时,根本没办任何仪式,便成了皇兄的侧妃。如今我想让你当我的女人,自然不能这般委屈了你。这成婚之礼,我要补给你。” 话音刚落,他便拿起一旁的喜秤,缓缓挑开她头上的喜帕。 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病态的温柔缱绻,深情款款地唤道:“娘子,礼成了。”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骤然僵住,所有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烛光摇曳,一道刺目的红,正顺着沈眉妩的唇角,毫无征兆地蜿蜒溢出! 第一卷 第66章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皇兄? “眉妩!”萧时凌大骇,将她揽进怀中。 他伸手去掰她的下巴,想看清楚她嘴里的伤势,可她咬紧了牙关,半分都不肯松。 “你——” 血从她口中涌出,滴在大红喜服上,像一朵妖冶的花,触目惊心。 “来人!快去请大夫!”萧时凌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斥着慌乱。 他一手箍住她后脑,一手试图将手指塞进她齿缝间,“松口!沈眉妩,你给我松口!” 她不松。 牙齿死死咬合,连他探进去的指腹都被磨出血来。 她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浑身绷紧,双眸紧闭,面色白得像纸。 “咬舌自尽”四个字炸进萧时凌脑海,他后背顿时窜起一层冷汗,连手都在抖。 不行,她会死。 他当即解了她身上的穴道,两指扣住她下颌关节,强行卸去她咬合的力道。 她像断了线的傀儡,瘫软在他臂弯里。 口中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沫还在往外涌。 萧时凌低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方才胸腔里那股志在必得的狂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惧。 每一次,她都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抗拒他! 大夫匆忙赶来,替沈眉妩把脉。 “公子不必太过忧心。少夫人咬伤了舌头,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根部要害,性命无碍。只是……伤口太深,恐怕有些日子无法正常言语。” 萧时凌紧绷的心弦这才缓缓松开。 他想起一年前的宫宴。 为了不被他毁掉清誉,她挺着肚子,怀着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连命都不要了。 如今他只是想娶她,她竟打算咬舌自尽。 性子如此刚烈,教他如何是好? 大夫小心翼翼给沈眉妩舌头上了药粉,又写下药方交给婢女,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便退了出去。 烛光映在满室的红绸上,喜烛还在燃烧,红被铺了满床,龙凤呈祥的花样绣得精致。 这一切衬着沈眉妩毫无血色的脸,显得荒诞又诡异。 萧时凌坐在床边,依旧有些后怕。 她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面色惨白,唇上的血被草草擦去,又有新的渗出来。 “眉妩,你就这般不喜欢我吗?”他声音低哑,透着几分不甘,“我究竟哪里比不上皇兄?” 沈眉妩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萧时凌坐了半晌,终是无奈地开口:“好,我不逼你,也不碰你。你好好养伤,等伤口好了,我便送你回去。” 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忍痛挤出两个字:“……真的?” “真的。”萧时凌眉头紧锁,“但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不能试着接受我?皇兄虽是太子,可他母族式微,朝中拥戴他的人有几个?若父皇有朝一日驾鹤西去,大周的天下是谁的,还不好说。” “若你只想要富贵荣华,我能给的,只会比皇兄多得多。为何……你偏偏不肯?” 沈眉妩盯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 “别说话,你舌头还伤着。”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屋子,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纸和笔。 他将蘸了墨的笔递到她手边:“写下来。” 沈眉妩撑着身子坐起,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三殿下又为何对我执念这般深?” 萧时凌一愣,随即恼了:“我问你话,你不回答,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沈眉妩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写。 “你的执念,才是问题的根源。” 萧时凌盯着纸上那行字,心头陡然窜起一股怒火,咬牙冷笑:“问题?本皇子对你的一片心意,到了你眼里,竟成了个‘问题’?” 沈眉妩毫不犹豫地点头。 何止是问题,更是令她避之不及的巨大困扰。 “……”萧时凌竟被气得一时语塞。 他开始认真思索她问的问题。 他为何,对她执念那般深? 起初只是见色起意。 可他见过的绝色美人千千万万,单凭一副好皮囊,不足以让他这般丧失心智。 真正让他生出“非她不可”疯魔念头的,是宫宴那夜,她当着他的面,决绝地纵身跃入刺骨的冰湖。 他从未见过性子如此刚烈的女子,更从未被人这般毫不留情地拒绝过。 她成了这世间,他无论如何用尽手段,都始终爱而不得的女子。 “大抵是因为……我从未得到过你。若有朝一日真得到了,或许便不再这般执着了。” 他垂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眉妩,要不,你就遂了我的愿,让我……得到一次吧!” 沈眉妩白了他一眼,用口型告诉他——做梦! —— 萧时凌一连三日没回宫,也没上朝。 传到宫里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偶感风寒。 谁信呢?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三皇子那副身板,打猎都能追野猪跑三座山头,哪那么容易病倒。 可没人敢多嘴。 皇帝不问,旁人更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东宫里,朱梅快急疯了。 “都怪我……”她这几日都活在后悔中,眼泪啪嗒啪嗒直掉,“那日我就不该让娘娘单独出宫!” 好在皇后去了普陀寺礼佛,娘娘不必日日请安,宫里暂时没人察觉异样。 但这能瞒多久? 和风比她沉得住气。 她盯死了皇宫的每一个出口,等三皇子萧时凌的出现。 第四日,她终于等到了。 萧时凌上完早朝,脚步匆匆,连朝臣的寒暄都懒得应付。 他径直上了马车,车帘落下,一路往东。 和风连忙派人通知裴书宴,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一路尾随。 一天一夜后,马车终于停在锦城一座依山而建的别苑前。 和风勒住缰绳,与裴书宴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十分默契地弃马跃上屋顶。 裴书宴往西,和风往东,分头寻找沈眉妩的踪迹。 夜色微凉,别苑深处,一间亮着灯的厢房里,萧时凌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漫不经心转动着一只白瓷小瓶。 “这玩意儿,当真有用?”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半张脸藏在青铜面具后头,露出的那只眼浑浊发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从南疆而来的术士。 “三殿下放心。”术士躬身,声音沙哑低沉,“此乃南疆最负盛名的情蛊。蛊虫由在下亲手炼制,您服母蛊,她服子蛊,从此她心里只装得下您一人。” 萧时凌把瓷瓶举到烛火前,隐约能看见瓶中黑色的卵。 “倘若无法让她对本皇子生出爱慕之情呢?” “不可能。”术士声音笃定,“一旦她对旁的男子萌生半分情愫,蛊虫便会啃噬心脉。那痛,生不如死。久而久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怪异弧度。 “她便只能爱慕三殿下您了。” 萧时凌沉默良久。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那张俊美的面容此刻面无表情,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怖的暗潮。 他何尝不知这法子阴毒? 可他能怎么办? 沈眉妩软硬不吃,稍微强硬一点便寻死觅活。 但要让他放手,他哪里甘心? “那便再等几日。”他将瓷瓶小心收入暗格,“等蛊虫孵化,我亲自喂她服下。” 术士随即退下,房中只剩他一人。 萧时凌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苦涩和癫狂。 以他的身份和容貌,天下女子见之无不倾心。 可如今,他却要用这世上最阴毒的法子,去得到一个女人。 —— 费尽周折,和风总算找到了沈眉妩被囚的屋子。 屋里的景象让她心头大震——这屋竟被装饰成了新房模样,满目皆是刺目的红。 和风顿时火冒三丈,这三皇子简直丧心病狂! 平日里觊觎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也就罢了,如今竟连东宫的侧妃娘娘也敢明目张胆地强抢占有! 可怜她们家娘娘,这几日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不知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床榻之上,沈眉妩正在沉睡。 昏黄摇曳的烛火勾勒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和风心疼不已,赶忙快步上前,轻轻摇醒她:“娘娘!醒醒!” 沈眉妩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在看清眼前人是和风的瞬间,她脸上浮起紧张的神色。 “快走……”她一开口,先前咬舌留下的伤口便崩裂开来,殷红的鲜血顿时汹涌而出。 和风吓得魂飞魄散:“娘娘!您怎么了?”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夫人的房间!” 随着一声厉喝,数名持剑侍卫便如鬼魅般冲进屋里,长剑出鞘,直逼和风。 “夫人?”和风怒极反笑,横刀护在榻前,“这可是我们太子殿下的侧妃娘娘!你们叫哪门子的夫人?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将娘娘带走!” “这就是皇兄特意给眉妩挑的女暗卫?”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门外幽幽飘来。 萧时凌负手跨进门槛,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乜斜着和风:“来得正好,本皇子今日便亲自试试你的身手。若是连本皇子手底下的人都打不过,你往后也不配继续在眉妩身边伺候了!” 话音刚落,那几名侍卫便结成剑阵,招招狠辣地朝和风围攻过去。 沈眉妩生怕和风折在这里,顾不得舌尖剧痛,挣扎着大喊:“放……放了……她……” 可萧时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做没听见。 和风虽武艺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 最终,萧时凌的手下仗着人数众多,齐齐发难,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数柄寒光凛凛的长剑便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眼看和风命悬一线,沈眉妩再也没法坐视不管。 她翻身下榻,顾不上满嘴的血腥,冲到萧时凌面前,哀求道:“放了……和风……求你……” 萧时凌盯着眼前终于对自己服软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拭着她唇角渗出的鲜血,声音阴柔: “瞧你,不是叮嘱过让你好好养伤吗?偏要这般不乖。你折腾成这样,看来……又得在我这别苑里,多住上几日了。” 第一卷 第67章 尝起来该是何等滋味 “好!”沈眉妩顾不得舌尖伤口裂开的剧痛,艰难开口,“我听你的……放了她……” “放不了。”萧时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让你乖乖听话的人质,本皇子怎能说放就放?”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和风一听,顿时目眦欲裂:“娘娘,别管和风!和风纵然是死,也绝不愿成为歹人拿捏娘娘的软肋!” 萧时凌嫌她聒噪,冷声吩咐:“把这个叫和风的暗卫带下去,严加看管!” 很快,和风便被强行拖了出去。 沈眉妩盯着和风被带走的方向,眼底满是惊惶不安。 萧时凌见状又笑了起来:“你怕什么?本皇子一言九鼎,说过只要你乖乖把伤养好就放你走,自然也包括你的暗卫。” 听到这句承诺,沈眉妩紧绷的脊背这才松了半分。 萧时凌顺势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药膏:“来,我帮你上药。” 沈眉妩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落入他手里的和风,终究还是生生忍住了。 她张开嘴,顺从地任由他拿着棉棒探入,为她涂抹药膏。 起初,萧时凌确实是在认真上药。 见她舌头如今伤口崩裂、血肉模糊,他眼底闪过一抹真切的心疼。 可上着上着,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游离,落在她红唇上。 他喉结微滚,魔怔般地想:不知这双唇,若是尝起来该是何等滋味…… 沈眉妩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推开他的手,闭上嘴巴。 萧时凌这时才骤然回神,对上她那双满是嫌恶与怒意的眼眸,心中自嘲。 若自己真不管不顾地吻下去,以这女人的烈性,绝对能从他嘴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个女人对自己都这么狠,别说对他了。 在给她下情蛊之前,还是收敛着点,以免两败俱伤。 “上完药了,你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萧时凌压下心头翻涌的欲念,站起身准备离去。 还没迈出一步,衣角便被一只手倏然拉住。 只见沈眉妩翻身下榻,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笔,极快地写下一行字——“不要为为难和风!” 萧时凌垂眸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翌日,萧时凌遣人将沈眉妩带到了庭院中。 初夏时节,院中的芍药开得正艳。 萧时凌一袭华服坐在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架古琴。 见她走近,他抬眸一笑:“过来,今日教你弹琴。” 沈眉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地摇了摇头。 从前在沈府,嫡母为了不让她抢走嫡姐的风头,琴棋书画样样不许她触碰。 久而久之,她不仅不会,也对此毫无兴趣。 萧时凌见她拒绝,倒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去传话,今日不必给和风姑娘送膳了。” 沈眉妩顿时怒视着他。 卑鄙!竟然拿和风来要挟她! 萧时凌笑盈盈地迎上她燃着怒火的眸子,挑眉道:“如何?现在可想学弹琴了?” 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愿,沈眉妩还是走了过去,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萧时凌对她的顺从十分满意,倾身过去,握住她的双手摁在琴弦上:“先教你指法。来,跟着我弹。” 他表现得耐心十足,可沈眉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真正意图——他不过是想借机触摸她的手罢了。 堂堂大周三皇子,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轻薄一个女子! 沈眉妩敢怒不敢言,只能忍受着他的碰触。 罢了,今日多洗几次手便是。 好在她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将弹琴的基本指法记下。 萧时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果然聪慧。照这般进度,再学上几日,便能弹奏最简单的乐曲了。” 沈眉妩抿唇不语。 她不知萧时凌费尽心机教她琴棋书画的用意何在。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学会弹琴,便会弹给他听吧? 午膳时分,顾及她舌尖伤口未愈、不能触碰热辣和重盐的食物,萧时凌特意吩咐膳房备了软糯的蒸蛋与香甜的肉糜粥。 用罢午膳,他又让她陪他品茶,随后兴致勃勃地教她作画。 足足画了一个时辰,萧时凌仍有些意犹未尽,偏头看向她:“你有什么喜好?尽管说,只要本皇子会的,皆能教你。” 沈眉妩思忖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药理”。 “药理?你想学医?”萧时凌挑了挑眉,失笑道,“这倒是难住本皇子了。琴棋书画我样样精通,唯独不擅这医术。不过,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好端端地学药理做什么?” 沈眉妩没作答。 小时候她身子弱常生病,嫡母不许府医为她医治,娘便只能变着法子,用些能治病痛的民间膳食喂她——比如风寒了便多吃生姜,腹泻了便吃些烧焦的锅巴,咳嗽了便多吃些雪梨。 后来她渐渐长大,生病的人变成了娘,她便学着娘当年的法子悉心照顾她。 一来二去,她对药理便攒下了浓厚的兴趣。 见她沉默不语,萧时凌脑海中倏然闪过那日策马带她离开别苑的场景,脖颈处仿佛又泛起一阵酸胀。 他眼神骤然一沉:“你是不是懂针法?那日,你分毫不差地直接刺中了本皇子的后颈穴位,致使我昏迷。那针法……你何时学的?” 沈眉妩神色泰然,再次在宣纸上落笔:“东宫藏书阁”。 东宫别的东西或许不多,但古籍藏书却浩如烟海,她闲来无事时,最爱翻阅这些。 医书最易入门,页间多附插图,一目了然。 不同于耽于享乐的萧时凌,太子萧时隽为人极度勤勉。 即便偶尔没有紧急政事处理,他也时常坐在书阁中挑灯夜读。 他见她对医书感兴趣,曾耐心地亲自指点过她一二,甚至特意提点过她几处女子防身用的招数,其中一招,便是刺中后颈可致人瞬间昏迷。 她记住了,也用上了,确实威力奇大。 想到这,她忍不住思念起萧时隽来。 不知他在江南治水可还顺遂,也不知,他有没有想她。 萧时凌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又是他那好皇兄留下来的手笔,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不准学医术了!你把琴棋书画学好便行!” 萧时凌生硬地打断,语气中透着忌惮。 学什么不好偏要学医,这女人若真学深了,迟早得把这些手段全部招呼到他身上来! 这样的日子,沈眉妩咬牙苦撑了数日。 某天深夜,一道黑影闪过窗台。 紧接着,裴大将军幼子——裴书宴,竟凭空出现在沈眉妩面前。 “裴……” “娘娘莫慌,六郎来带您离开!”裴书宴压低声音。 因她这几日的乖顺温驯,萧时凌放松了警惕,撤走了守在门窗外的几名侍卫,这才给了一直蛰伏在别苑暗处的裴书宴潜入的可乘之机。 沈眉妩却拼命摇头,急切地用口型示意:“和风……还在他手中……” “娘娘,此时顾不得和风了!”裴书宴面色沉肃,“微臣今夜只能确保带您一人全身而退。和风身为东宫暗卫,护主不力,本就难逃一死。娘娘若能随我平安脱险,她纵然舍身,也是欣慰的!” “不……”沈眉妩眼眶骤然泛红,艰难地吐字,“等我……伤好了……” 萧时凌明明承诺过,只要她养好伤,就会放她和和风一同离开。 “娘娘,万不可与豺狼做交易,更不可轻信豺狼的承诺!三殿下费尽心机将您强夺至此,绝不可能轻易放手。他所谓的放人,不过是稳住您的缓兵之计,过几日他必会出尔反尔!” 沈眉妩瞬间沉默了。 是了,萧时凌从来就不是信守承诺的君子。 若真等自己伤愈,他却反悔,那她这些日子的隐忍岂不是成了笑话? 见她动摇,裴书宴继续劝道:“娘娘,事不宜迟,快走吧!再耽搁下去,连我也走不了了!” 沈眉妩咬了咬牙,终是噙着眼泪重重点头。 裴书宴当即将她背起,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 夜幕下,骏马疾驰。 裴书宴本想折返回宫,沈眉妩却出声制止:“去江南……寻太子殿下。” 萧时凌一旦发现她失踪,定会调遣人手沿回宫的路途疯狂围追堵截。 此时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唯有反其道而行之,南下投奔萧时隽,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此时的别苑内,萧时凌尚未察觉到她已经离开。 摇曳的昏黄烛火下,他正死死盯着一只白瓷瓶。 瓶中两枚沉睡的卵恰在此时孵化成功,化作两条墨黑纤细的蛊虫,正诡异地蠕动着。 一旁的黑衣术士谄媚地躬身道:“恭喜三殿下,情蛊已成!殿下只需服下这只母蛊,再让夫人服下子蛊,自此往后,她生生世世便都只能对您死心塌地了!” “甚好!”萧时凌妖冶俊美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近乎病态的期待。 他没有丝毫犹疑,仰头将那个头大一些的母蛊直接吞入腹中,随后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大步流星地往沈眉妩的寝屋走去。 然而,推开大门的刹那,入目的却是一室冷清,空无一人。 萧时凌面色骤变,厉声召集下人搜捕。 可任凭搜遍别苑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沈眉妩……” 萧时凌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床榻,眼底的爱意寸寸碎裂,化作滔天的戾气与疯狂,“你竟敢……骗我!” 第一卷 第68章 服下情蛊 萧时凌暴怒,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原本布置得如新房般喜庆的屋子,顷刻间化作一地狼藉。 “来人!”他嗓音嘶哑,“给本皇子追!回宫的路都给本皇子堵死了!” “是,三殿下!”侍卫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应下,连头都不敢抬。 谁也没见过三殿下发这么大火。 天麻麻亮时,终于有人回来复命。 那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殿下,属下一路沿着回宫的方向找,可始终没有找到夫人的下落……” “一群废物!”萧时凌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人踢翻在地,“养你们有何用?” 那侍卫不敢吭声,匍匐着后退两步。 萧时凌额角青筋跳动,忽然冷笑一声:“把那个叫和风的女暗卫给本皇子带过来!” 很快,和风被两个侍卫架着拖进院中,摁跪在萧时凌面前。 被关押了数日,她衣衫褶皱沾了泥污,面色苍白,满身狼狈。 但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颓丧,恨恨地瞪着面前这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告诉我,”萧时凌居高临下看她,“你是不是带了同伴来?那人是谁?” 和风怔了一瞬,随即意识到,沈眉妩很可能被裴书宴救走了。 她顿时大笑起来:“太好了!娘娘总算离开这个魔窟了!” “找死!”一旁的侍卫怒喝一声,抬脚将她踹翻在地。 和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角磕破,渗出血来。 萧时凌抬手,制止了那侍卫继续动手。 他蹲下身,与地上的女子平视。 晨光映在他那张妖冶俊美的脸上,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告诉我,是谁将眉妩带走的,往哪个方向逃走。”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兴许可以留你一命。” 和风冷笑起来。 “三殿下想杀便杀吧。没能护好娘娘,我本就难逃一死。死在三殿下手里,也算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萧时凌眼底暗色翻涌,正要开口—— “三殿下!”他的侍从匆匆从外院赶来,顾不得行礼,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急急说了几句。 萧时凌脸色骤沉。 他站起身,和侍从一起疾步离开。 偏院厢房里,那个术士正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砖。 萧时凌摔上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什么?子蛊得在十二个时辰内找人服下?这是什么道理?” 术士抖如筛糠,头磕得咚咚响:“三殿下有所不知,这情蛊的母蛊和子蛊本就是同命共生。若子蛊不找到宿主,十二个时辰内必死。它一死,母蛊也跟着死,但母蛊死之前,会在体内分泌剧毒……届时三殿下怕是有性命之忧……” “什么?” 萧时凌猛地拽住术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他眼眶赤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 “在、在下该死!”术士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着道,“三殿下,您快些给子蛊找个宿主吧,否则……” 萧时凌松手,术士摔回地上,咳嗽不止。 “眉妩如今找不到,你让我上哪找宿主?” 怒吼声在密闭的厢房中回荡。 术士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萧时凌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桌案上,呼吸粗重急促,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脊背一寸寸挺直。 他转过身,狭长的狐狸眼里浮起阴郁的笑。 “你说,服下子蛊之人,会对本皇子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术士点头如捣蒜:“正是如此!母蛊在谁体内,子蛊宿主便对谁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萧时凌拿起桌上那只瓷瓶,瓶中黑色蛊虫还在蠕动,细小如蚕,隔着瓷壁都能感受到那诡异的生命力。 他将瓶子递给身旁的侍从:“把里面的蛊虫给和风吞下。” “是,三殿下!” 和风本就心存死志,见侍从端来东西逼她咽下,只当是致命毒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蛊虫入腹,起初并无异样。 直到萧时凌那道绛紫色身影踏入牢房,站定在她面前,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起来。 她抬眼看向他,对上那张妖冶俊美的面容,脸竟莫名染上了一抹痴迷的绯色。 萧时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将她神情从恼怒寸寸溃变成痴恋与羞怯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抹阴寒的笑意。 这情蛊,果真有用! “松开她。”他冷声下令。 侍卫们大惊失色,急忙劝阻:“三殿下万万不可!此女武艺高强,若贸然松绑,怕是会伤及殿下……” “本皇子命你们,松开她!”萧时凌厉声打断,眼底透着不容置喙的暴戾。 侍卫们噤若寒蝉,只得无奈上前,替和风解开了身上的铁链。 随后他们持剑,满身戒备地站在萧时凌身旁,生怕这暗卫暴起伤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重获自由的和风竟未攻击任何人,也没有伺机逃走,而是怯怯地垂下头,如同一只温顺的猫,跪在萧时凌的脚边。 萧时凌俯下身,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告诉我,眉妩身上……可有什么隐秘的胎记?” 和风面红耳赤,受蛊虫驱使,竟神差鬼使地和盘托出:“回三殿下……侧妃娘娘的后腰处,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之前太子萧时隽命她贴身护着沈眉妩,即便是沐浴更衣也寸步不离。 沈眉妩早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时常唤她递送浴巾,因此连她身上私密之事和风也一清二楚。 萧时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极其满意。 “很好。那你现在便即刻动身,一路南下,去江南寻我皇兄。”他绝美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令人胆寒的恶毒笑意,“你亲口告诉他,就说……他的侧妃眉妩,早已与我有了首尾。” “……是,三殿下。” 和风张已然成了一具被人剥夺意志的提线木偶。 而那些操纵她心智的引线,此刻正攥在萧时凌的手中。 —— 十日的日夜兼程,骏马疾驰,裴书宴终于护送沈眉妩抵达了江南太湖。 两人驻足于太湖州府官署门外,这里正是太子萧时隽微服落脚之地。 裴书宴勒住缰绳,回头低声问:“娘娘,可需我送您进去?” “不必了,以免太子殿下多心。” 经过十日的休养,沈眉妩舌头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吐字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晰。 她顿了顿,抬眸认真道:“还请六郎替我将这几日被三殿下掳走一事保密。” 和上次在普陀寺被萧时凌强行掳走不同,这次她是在去见宋砚的路上被他劫走的。 萧时隽本就对她和宋砚有过婚约耿耿于怀,若是让他知晓她私自出宫去见宋砚,还又一次落入了萧时凌的魔爪,只怕怒火滔天。 “娘娘放心。”裴书宴面色一肃,郑重道,“临行前母亲曾叮嘱过,娘娘是她娘家的亲侄女,算起来,便是六郎的表姐。六郎纵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护全表姐的清誉!” 听到这话,沈眉妩不禁眼眶泛红。 从前在沈府,连亲生父亲都将她视若敝履。 可如今,眼前这位鲜衣怒马的裴小将军,竟将她视作至亲,不顾性命从萧时凌那个疯子手中将她救出。 原来在这个世上,她也是有亲人拼死相护的。 “谢谢你,六郎。”她忍着泪意哽咽道。 “娘娘珍重,六郎告辞!”裴书宴朝她行了个礼。 目送裴书宴策马远去后,沈眉妩整了整身上的男子装扮,径直走到州府官署门前。 “来者何人?”守门侍卫立刻横刀将她拦下。 沈眉妩面色镇定,低声道:“我姓沈,特来寻太子殿下。” 那侍卫神色骤变,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太子殿下微服私访太湖一事,一个衣着普通的少年怎会知晓?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会知道太子殿下在此落脚?” 沈眉妩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递了过去:“还请大人将此物呈交太子殿下,他见了,自会来接我。” 此时,州府官署内宅里。 小林子正手脚麻利地伺候萧时隽更衣,笑着道:“殿下,您今日穿这身月白色的衣衫,不如奴才给您配个月白色的香囊吧!” 萧时隽垂眸,目光落在那几枚香囊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这太湖时下正值酷暑,闷热潮湿,蚊虫尤多。 多亏了离宫前沈眉妩替他一针一线缝制的这些香囊,不仅气味清雅提神,还能驱逐蚊虫。 还有她亲手纳的油靴。 他近日穿着它四处奔波查探,踏泥涉水,竟是半滴水都不曾渗入。 他本就是生性极其爱洁之人,若双足浸了水定会浑身不自在,可正是因着这油靴,他在太湖办差的每一日,竟过得比往年都要舒坦。 她备了两双给他,让他能换着穿,贴心至极。 离宫的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心里暗暗生出些悔意来。 早知如此,临行前那日,他真不该跟她置气,甩脸色给她看的。 “眉妩曾说过,若是为了搭配得宜,便不该用与衣衫同色系的香囊。”萧时隽淡淡道,“换那个深蓝色的吧。” “是,殿下!”小林子奉承道,“还是侧妃娘娘懂得多,奴才蠢笨,还以为凡事配个同色系便好呢!” 主仆俩正说着,门外忽然有侍卫快步入内行礼:“启禀太子殿下、林公公,外头有个自称姓沈的少年,托卑职带一样东西给殿下。他还说……殿下见了此物,定会去迎他。” “少年?”萧时隽微蹙着眉转过身,待看清侍卫双手呈递上来的那枚香囊时,神色骤变。 他一把夺过香囊,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切:“她人呢?在哪?!” 第一卷 第69章 今夜,恐怕不行 侍卫领着萧时隽快步往官署大门走去。 一个“少年”站在那儿,身形单薄,灰头土脸的,活像只流浪的脏猫。 萧时隽脚步顿住,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她怎么敢! 京城到太湖千里之遥,她一个弱女子,就这么跑出来了? 他板起脸,薄唇紧抿,正要开口训她。 “殿下!” 沈眉妩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发抖。 “殿下,妾身好想您!”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委屈,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全部决堤。 温软香玉入怀,萧时隽的质问悉数堵在喉咙口,生生咽了回去。 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你怎么来的?”他声音低哑,“和风呢?” 想起至今生死未卜的和风,她眼泪掉得更凶,湿了他月白衣衫一大片。 “我思念殿下,偷偷从东宫溜出来的,没让和风知道……” 谎话说出口,她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对不起,和风,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胡闹!”萧时隽眉头拧成结,“你一个女子,怎能这般鲁莽行事。万一被人发现你是女子,起了歹意……” “妾身女扮男装,还故意把脸涂黑,没人知道我是女子。”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殿下,妾身千里迢迢来寻您,您就非要训斥妾身吗?” 萧时隽一噎。 他喉结微动,僵硬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好了。”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是孤的错,孤不该说这么重的话……” 沈眉妩把脸埋进他胸膛,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就在两人相拥时,官署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知府大人和秦大人并肩走出来,手里各捧着一沓公文,正低头商议水患赈灾银两的事。 “……下官以为这笔款项还需再核——” 知府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门口那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向来威严清冷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正搂着一个“少年”,轻声细语地哄着。 知府瞪大了眼。 秦大人手中公文差点掉地上。 两人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没人说过,太子殿下好男风啊! 短暂的死寂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当即决定佯装眼瞎,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两人蹑手蹑脚转身,刚迈出一步…… “知府大人,秦大人。” 萧时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下官……下官见过太子殿下!”两人齐齐转身,尴尬地行了个礼,努力不去看萧时隽怀中那个“少年”。 沈眉妩从萧时隽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朝二人欠身行礼。 “妾身眉妩,见过两位大人。” 声音柔细婉转,一开口便知是女子。 萧时隽淡淡解释道:“沈侧妃专程来太湖见孤,为了方便赶路,男扮女装。” 知府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侧妃娘娘,失敬失敬!” 秦大人也松了口气,随即意味深长地瞧了萧时隽一眼,捋着胡须笑道:“太子殿下,也不是没人照顾的嘛。” 萧时隽想起出宫前调侃秦大人有家眷随行、他自己无人照顾的酸话,顿时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避开秦大人那双含笑的老眼。 “你先去宅子里歇息。”他低头看向沈眉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浅淡,“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小林子或秦夫人。” “是,殿下。” 沈眉妩抬起脸,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湿漉漉的,亮得惊人。 “殿下,您早些回来。”她轻声说,“妾身等您。” “嗯。” 萧时隽转身朝官署内走去,步伐沉稳,脊背笔直,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可他攥着那只深蓝香囊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快得不像话。 出宫前那段日子,他因她和宋砚定国亲一事耿耿于怀,刻意冷落她。 她不哭不闹,不讨好也不示弱,安静得让他生气。 他便以为,她对他不过逢场作戏,图的无非是东宫的锦衣玉食罢了。 如今她孤身跋涉千里来寻他,哭成那副狼狈模样,一句“妾身好想您”便将他所有防备击得粉碎。 原来,她竟这般在意他。 —— 今日议事时,知府大人和秦大人见萧时隽有些走神,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都心中了然。 他们都在官场沉浮多年,最擅察言观色,自然晓得他在挂念那个刚到太湖、娇滴滴的沈侧妃。 从前太子素来恪守礼法,行事循规蹈矩,端方得如同一尊无瑕的玉像。 如今因这沈侧妃,反倒有了几分真实的人气。 “殿下,今日堤坝加固进展顺利,余下几处小事,下官与秦大人处置便好。”知府拱手道。 秦大人立刻接话:“正是,殿下连日操劳,该歇一歇了。” 萧时隽本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便有劳二位了。” 他搁下手中卷宗,颔首起身,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暮色四合,官署后院廊下挂着两盏纱灯,橘黄光晕柔柔洒落。 萧时隽推门而入。 屋内燃着烛火,沈眉妩斜倚窗边矮榻,乌发半挽,方才赶路的风尘尽数洗去,换上了一身软缎鹅黄襦裙。 她露出的半截脖颈,白得有些晃眼。 萧时隽喉间微紧。 “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他顺势在床榻边坐下,声音轻柔。 沈眉妩摇头,鹿眸依恋地望着他:“妾身想殿下一回来,便能同妾身说上话。” 萧时隽心头掠过一丝燥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的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黏人。 “你能来寻孤,孤心里很高兴。”他替她将鬓边的散发拢至耳后,“可一路奔波,诸多凶险,你身边竟连和风都没带,孤实在后怕。往后,万不可再这般任性了,知道吗?” 沈眉妩乖顺地点头。 下一瞬,她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 “殿下……”她将脸颊深深埋进他胸膛,声音哽咽,“从前瞒着您,没交代妾身与宋砚的旧时婚约,是妾身的错。” “殿下别再生妾身的气了,也别迁怒宋公子。那桩婚约不过是从前两家母亲随口定下的。若他知晓妾身早已是殿下的人,是断然不敢对妾身再有半分纠缠的。” “宋公子确有几分治世的真才实学。殿下心怀天下,千万别因为妾身这点微不足道的旧事,便冷落了能为大周效力的国之栋梁。” 萧时隽神色复杂。 他自然知道宋砚有真才实学。 这些日子治水用的分洪之策,少不了参考宋砚那篇策论。 他只是有些别扭,气自己不是她唯一想嫁的男子。 “孤不是蠢人,怎会因为这件小事便苛责弃用宋状元?”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发顶,“你和他的婚约……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孤不应该追究。是人都有过去,孤只恨自己不是和你定亲的人。” 沈眉妩这才从他怀里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却带了笑。 “殿下说笑了,以妾身的身份,哪有资格和殿下定亲。”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虽说殿下中毒是不幸之事,可若非急需延绵子嗣,妾身又哪有机缘入东宫侍奉殿下?妾身时常忍不住想,或许……该感谢那下毒之人,歪打正着,让妾身有幸遇见殿下。” 他看着她,目光炙热,像有火在眼底烧。 “你当真……这么想?” “是。”沈眉妩脸上浮起潮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殿下,夜深了,我们就寝吧。” 说完,她伸手主动帮他解扣子。 萧时隽却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却微微收紧,面上浮起一丝为难。 “眉妩……今夜,恐怕不行。” “为何……”她话音未落,便听见仅一墙之隔的邻室传来几声清晰的咳嗽。 隔壁住的正是秦大人夫妇。 沈眉妩怎么也没料到,这宅子屋舍间的隔音竟差到了这般地步。 她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也不知方才自己那番娇柔软语,被隔壁听去了多少。 萧时隽眼底也浮起一抹无奈之色,大掌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发顶:“睡吧。” 烛火熄灭,沈眉妩温顺地窝在萧时隽宽阔滚烫的怀里,心下却是百转千回。 自从那两个孩子满周岁后,脑海中的系统便彻底进入了休眠模式。 这期间,她与萧时隽虽有过几次鱼水之欢,可这男人每次都非要用上避子用的羊肠。 那物件不仅绝了女子受孕的可能,也因隔了一层,反倒令他本就惊人的耐力越发持久。 她本就不堪折腾,因着这羊肠的缘故,不知多受了多少床笫间的罪,子嗣更是半点指望不上。 她本盘算着,此番南下,他总不至于还将那物件随身携带着。 若能趁机得偿所愿怀上身孕,便能重新激活系统,尽早为自己求得一份长久的庇护。 可眼下这光景,显然不是个能恣意欢好的时机。 想到这,她不禁在黑暗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声微叹落入萧时隽耳中,他收紧了拥着她的手臂,低声问:“在想什么?” 沈眉妩贴近他的耳廓,低声道:“妾身在想……得赶紧找个适合侍寝的地方。” 一缕酥麻顺着耳畔直钻心底,萧时隽本就极力克制的身体顿生出一股难耐的燥热。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难怪母后总骂沈眉妩是个狐狸精。 如今看来,这女人当真有着蛊惑人心的要命本事。 第一卷 第70章 她一直在撒谎 萧时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经得住她这般撩拨? 只觉得有把火从耳根烧到胸腔,又顺着脊骨窜下去,烧得他整个人燥热难安。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偏偏隔壁又传来秦大人翻身的动静,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睡吧。” 他强行压下躁动的欲望,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眉妩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跳擂鼓似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看得出,他忍得很辛苦。 她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接下来几日,萧时隽白天忙着巡查堤坝、会同知府和工部官员勘测水情,夜里回来已是疲惫至极。 偏偏隔壁的秦大人咳嗽声不断,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眉妩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她千辛万苦来寻他,为的就是尽快怀上他的子嗣,好激活系统,不必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 总不能真要等到萧时隽治水功成、班师回东宫后,才能与他共赴巫山吧? 她趁萧时隽出门,唤来小林子,压着声音交代:“你去附近寻间干净客栈,定一间上房。要隔音好的,最好独门独院。” 小林子心领神会,办事极利索,不到半日便订妥了。 夜晚萧时隽回来,沈眉妩拉住他袖子,将客栈之事说了。 她本以为他会欣然答应。 谁知萧时隽眉头微蹙,当即冷声拒绝:“不行。” “为何?” “孤此番南下太湖是为了平息水患,并非游山玩水。”他解开外袍搭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若让旁人知晓孤特地在外头订了客栈歇息,朝臣会如何想?他们只会觉得孤不务正业,沉迷美色。” 沈眉妩顿时僵在原地,满腔的热切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竟拒绝得这般干脆,丝毫不留余地。 “是妾身无状。”她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福了个身,声音冷下来,“妾身不该千里迢迢来此,更不该妄图惑乱殿下的心绪,皆是妾身之过。” 说完,她转身便走,隐隐有几分负气的意味。 萧时隽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方才解衣带的姿势,半晌没动。 小林子从廊下探出半个脑袋,看看沈侧妃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殿下铁青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 这两位主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他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凑上前去。 “殿下,沈侧妃这般不远千里来寻您,可见她心底最在意的人就是您啊。她想和殿下住客栈,又不是什么大错,殿下为何就不肯呢?” 萧时隽沉着脸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能结霜。 “孤虽贵为太子,可公务在身,便该住在州府官署。为儿女私情专程去住客栈,传到朝臣耳中,他们会怎么想?” 小林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殿下又何苦呢?奴才听说三殿下日子过得极尽奢靡,上回被陛下派去锦州查一桩贪墨案,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那贪官贪的银子,还不够好吃好喝供三殿下住几日。三殿下如此,殿下何必这般苛待自己?” 萧时隽冷声道:“三弟母族是林国公府,背后站着大周大半武将,孤拿什么去与他抗衡?孤要让父皇、清流以及未站队林家的朝臣,看到孤的治世之能与端正品性。唯有如此,父皇百年之后,他们才肯心甘情愿地拥戴孤继位登基。” 小林子不敢再多嘴。 只要涉及朝堂之事,这位太子爷总有自己的坚持,任凭是谁都撼动不了。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不去劝殿下,去劝隔壁那位不就成了? 他快步走到秦大人房前,叩了叩门。 “秦大人,秦夫人,奴才瞧二位在这官署住得辛苦,墙壁又薄,夜里怕是休息不好。”他满脸堆笑,“奴才自作主张,在隔壁客栈订了间上房,二位今日起便搬过去住,如何?” 秦大人一听,顿时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林公公?” 秦夫人在后头使劲扯丈夫袖子——她早受够了这里的硬板床和灰扑扑的帐帘。 小林子笑道:“大人言重了,就当是太子殿下对二位的赏赐吧!” 秦大人与秦夫人对视一眼,喜不自胜,当日便打包行李搬了过去。 萧时隽回来后,很快便发现隔壁屋空了。 “秦大人和秦夫人呢?” “启禀殿下,奴才自作主张,将侧妃娘娘在外头定下的那间客栈,让给秦大人和秦夫人去住了。还请殿下恕罪。” 嘴里虽说着请罪的话,可小林子眉眼都是笑意,不像是来认错的,倒像是来讨赏的。 萧时隽心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孤不怪你。”他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你去找沈侧妃,就说……今夜孤再好好同她道歉。” “是!殿下!”小林子兴高采烈离开。 萧时隽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 隔壁已经没人了,今夜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顾忌。 他耳根烧得厉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趴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得找个适合侍寝的地方”。 那今夜,就让她得偿所愿罢。 正想着,门口侍卫忽然来报:“太子殿下,有个叫和风的女子求见!” 萧时隽放下茶杯:“让她进来。” 和风很快便带进屋里。 萧时隽还没开口问她,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眼眶泛红:“殿下!属下该死,没能护得侧妃娘娘周全!半个月前,娘娘私自溜出宫去见宋公子,谁知在返回的途中,竟被三皇子半道劫走了!” “等在下找到三皇子藏她的地方,已经过去三四日光景。侧妃娘娘她……早就被三皇子给……” “砰”的一声,萧时隽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顿时瓷片四溅。 —— 小林子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民信局门口瞧见沈眉妩。 她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似的。 来太湖这几日,她天天往民信局跑。 不是寄信,就是等信。 小林子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想回宫了,也没多嘴去问。 “娘娘。”小林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奴才将那间客栈腾给秦大人和秦夫人了,他们今儿已搬出去。殿下说,今夜会同您好好道歉。” 他说完,笑着等她反应。 原以为她该高兴才是,可沈眉妩只淡淡开口:“知道了,有劳林公公。” 小林子笑容僵在脸上,识趣地没再开口。 沈眉妩转身往回走,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裴书宴那封回信上的字—— “三皇子锦城别苑中不见和风踪迹。东宫亦无。萧时凌此人暴虐,盛怒之下……和风姑娘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四个字,比刀子还利。 沈眉妩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从来太湖的路上就开始失眠。 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夜里翻来覆去到天亮。 愧疚像虫子一样啃噬她五脏六腑,让她喘不过气来。 裴书宴曾安慰她,说和风既为她的贴身暗卫,早晚会有为护主赴死的一日,叫她不必过分自责。 可她依旧难以释怀,早知道那日就不该鲁莽出宫,如今是保住了宋砚的前程,却搭上了和风的命。 小林子在前面引路,她跟在后头,穿过长廊,拐进州府官署后院。 忽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院中石桌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眉妩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再看——没错,是和风。 活生生、毫发无损的和风! 看到她,和风似乎也有些意外。 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太湖。 “和风?”沈眉妩声音发颤,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你还以为她死了,你做过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了,对吗?” 一道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 沈眉妩浑身一僵。 她回头,只见萧时隽正靠在门框边,神色阴鸷。 那张素来矜贵的面容此时阴云密布,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和风便神色疏离地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和风见过侧妃娘娘。” 那声音客气而生分,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沈眉妩的心顿时一沉。 看来,和风将她私自出宫、去见宋砚、被萧时凌掳走,一件不落,全告诉了萧时隽。 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萧时隽面前:“殿下,妾身错了,请殿下责罚。” “若今日和风没来——”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嗓音骤然拔高,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森寒,“你还打算将孤蒙在鼓里到几时!” “是妾身的错……”她咬着下唇,极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妾身本意是想——” 话没说完,下巴便被萧时隽用力抬起。 她被迫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丹凤眼里,此刻正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说!这几日你费尽心机地撩拨孤、求着侍寝,是不是早就跟萧时凌有了首尾?你怕自己珠胎暗结,便想让孤来当这个冤大头!” 沈眉妩浑身猛地一僵。 她半张着唇,喉间却像被死死扼住。 这句诛心的话,比任何雷霆震怒都令人窒息。 他竟怀疑她跟萧时凌…… 她承认自己隐瞒了私自出宫,也确实被萧时凌强行掳走,可她拼死护着清白,压根没让那禽兽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 “没有!”她拼命摇头,眼眶通红,“殿下怎么能这样想——妾身绝没有——” “绝没有?”萧时隽嗤笑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孤该信你哪句话?你说来太湖是因为想念孤,却绝口不提你私自出宫去见宋砚,也没提你被萧时凌带走,在他的别苑了住了几天几夜——眉妩,你要孤如何信你?” 他松开她下巴,起身后退半步,冷冷地睨着她。 “孤平生最恨的,便是欺瞒与算计孤的人。” 沈眉妩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千言万语如梗在喉,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得没错。 她确实一直在撒谎。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妾身?”她抬头,颤声问,“是要将妾身休弃吗?” 第一卷 第71章 坐实你我奸情 “休弃你,然后好让你去萧时凌身边吗?做梦!”萧时隽那张向来清隽俊美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狠厉,“你背叛孤,孤又怎会让你得偿所愿?小林子!” 小林子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奴才在!” “给沈侧妃定一间客房。这段时日,不许让她出现在孤面前。” “是,殿下……”小林子颤颤巍巍应了,偷偷瞟了沈眉妩一眼,满脸同情。 沈眉妩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时隽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内室。 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从前她曾听人说,嫔妃最悲惨的下场不是被赐死,而是被打入冷宫。 死好歹是个痛快,冷宫却是钝刀割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被磨掉所有的鲜活与生气。 而眼下,她虽未在宫中,却已然落入了与冷宫弃妃如出一辙的境地。 她被自己唯一能倚仗的男人,亲手打入了深渊。 她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角落里,和风垂眸站着,面无表情,像一截木桩。 没人注意到此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小林子领着沈眉妩住进离州府官署最近的客栈。 一路上,他宽慰道:“娘娘且先在此委屈几日,待殿下消了气,定会遣人接娘娘回去的。” 沈眉妩垂下眼眸,神色黯然:“这段时日,殿下的饮食起居,便劳烦林公公多费心了。” “瞧娘娘说的,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 和风默默跟在一旁。 进了客房,她利落地铺好床榻,又斟了杯温水搁在案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沈眉妩以为她是因为连累自己受冷落,心中介怀,便主动开口道: “和风,你向殿下如实禀报那日的情形,本就是职责所在,我不会怪你。其实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和风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那日我跟裴六郎先行离去,撇下你一人,是我对不住你。若非为了护我,你也不会落入三皇子那个畜生的手里……” “侧妃娘娘!”和风陡然打断她,脸色阴沉,“三殿下不是畜生,他没有为难在下!” 这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沈眉妩整个人愣住了。 和风……在帮萧时凌说话?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半晌,沈眉妩才压下心头的惊疑,试探着开口:“三殿下……怎会轻易放了你?”“娘娘既已脱身,属下便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就放人了。”和风别过脸,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这话又勾起沈眉妩的内疚。 “终究是我害了你。”她褪下手上那只翠玉镯子,将镯子递过去,“这是太子殿下从前赏我的,据说价值连城。你且收下,权当是我赔罪了。” “不必了。”和风看都没看那镯子一眼,“无功不受禄,娘娘自己留着吧。” 沈眉妩握着镯子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她苦笑一声,将镯子收回袖中。 也是,不是每个道歉,都能换来一句原谅的。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炸响一道惊雷。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噼里啪啦,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太湖这段时日几乎天天下雨,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凶猛。 雨幕遮天蔽日,远处的山峦全被吞没在灰蒙蒙的水汽中,连街上的灯笼都被打灭了好几盏。 沈眉妩想起来时路上官员们愁眉苦脸的议论——每年太湖水患,都因夏季暴雨连绵,河流径流量暴涨所致。 今年雨势显然比往年更猛,若再这么下去…… 沈眉妩站在窗边,忧心忡忡望着黑沉沉的天幕,没有注意和风在另一扇窗前放飞了一只信鸽。 信鸽冲入暴雨中,眨眼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 三天后,一只羽毛湿透的信鸽落在锦城一座别苑的窗台上。 萧时凌拆开绑在它脚上的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沈眉妩在江南太湖?” 难怪那日他的人沿着回宫的官道一路追查,翻遍了沿途驿站、茶铺,愣是没有找到她半点踪影。 原来她根本没回宫,而是南下去找萧时隽了。 萧时凌垂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眉妩,以皇兄那般偏执的性子,若他当真以为你已被我染指,又怎可能不介怀?” 他太了解萧时隽了。 那人面上端的是温润如玉、光风霁月,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要强硬霸道。 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和他这个宿敌不清不楚,这事会像一根刺,死死扎在萧时隽心口,迟早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终有一天,萧时隽会抛弃她。 到时候,她自会明白,谁才是这世上真正珍视她的人。 他唤来侍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捎个口信给沈大小姐,就说,本皇子已经成功离间沈眉妩和她的太子哥哥。若她想在她的太子哥哥面前表现一番,便让她尽快准备行囊,和本皇子一起南下,去太湖。” “是,三殿下!” 侍从退下时,萧时凌转过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 他唇角微勾,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这盘棋,他的胜算大一些。 —— 太湖这边,暴雨接连下了十几日。 今年的分流已经比往年做得好,堤坝也修得更高,可谁都没有预料到雨量会骤增至此。 河水像一头发了疯的兽,挣脱了所有束缚,从堤口奔涌而出,吞没了沿岸数十座山村。 等暴雨终于停歇,萧时隽便带着知府大人、秦大人以及太湖各级官员赶赴灾区。 客栈二楼的窗户被推开,沈眉妩看着街面上浑浊的积水,心里堵得慌。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转身对和风道:“和风,如今太湖定有许多流离失所的灾民,我们去帮忙吧!” 和风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语气冰冷:“娘娘,殿下嘱咐在下,务必看顾好娘娘。如今外面淹水,娘娘去了只会给殿下添乱,还是留在客栈吧。” 沈眉妩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和风的话不无道理——她此时没有系统护着,不会武功,连游水都不会。 真去了灾区,还得让和风分心保护她。 做得不好,说不定还会被萧时隽嫌恶。 思忖再三,她还是放弃了帮助那些灾民。 就在她困守客栈的这段日子里,有人正日夜兼程赶往太湖。 沈清羽的马车队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碾过泥泞的官道,直奔灾区而来。 她到时,萧时隽正站在河水边,亲手将一个老妇人从倒塌的房梁救出。 泥水溅了他满脸满身,玄色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太子哥哥!” 清脆的嗓音穿过嘈杂的人群。 萧时隽回头,眉头紧蹙:“沈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救灾啊!”沈清羽跑到跟前,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扬。 “这里是灾区,非常危险,不是你一个官家女子能来的。”他语气生硬。 “太子哥哥都能来,臣女怎么不能?”她侧身一让,露出身后长长的车队,“况且,臣女是有备而来的!” 十几辆马车,装满了干粮、棉衣、草药、油布。 车帘掀开,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知府大人闻讯赶来,看到那些物资顿时激动不已——这些天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批物资缓解了燃眉之急。 第二日,河水退了些。 他们在高处空地上搭起粥棚,大锅架在柴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清羽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拿着大勺一碗一碗地舀粥分给灾民。 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只用肩膀蹭了蹭脸颊,继续干活。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粥,不住地道谢。 沈清羽弯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容灿烂。 萧时隽恰好端着一摞空碗走近,将她事必躬亲安顿灾民的模样尽收眼底。 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赏之色。 “孤没想到,沈大小姐不仅出手阔绰,还很吃苦耐劳。” 沈清羽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冲他眨眼:“太子哥哥从前满心满眼只有臣女的妹妹,自然瞧不见臣女的好。” “但愿经此一事,太子哥哥能对臣女刮目相看。”她笑靥如花,“也能认可一个懂得经商敛财的女子,究竟有多大价值。” 看吧,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古代,一场水灾就能摧毁许多人苦心经营的生活。 若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如何度过眼下的困局? 萧时隽目光有一瞬闪躲。 “从前……是孤看人太片面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羽心头涌起一阵激动。 “太子哥哥往后有的是机会了解臣女。” 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她这个绑定了“暴富系统”的天命之女,才是唯一有资格与他并肩天下的人! 她比起沈眉妩那个只会生儿育女的庶妹,有用多了。 萧时隽点了点头:“孤日后,定会学着更客观看待沈大小姐。” 沈清羽极少看到他这幅和颜悦色的模样,心里一阵欣慰。 多亏了三皇子萧时凌。 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 夜深人静,沈眉妩正要入睡,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寻她? 难道是太子殿下气消了? 她心头不可遏制地掠过一丝期冀,连忙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可当看清立在门口那人的脸时,她顿时头皮发麻。 “和……”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那人捂住嘴巴,推进屋内。 “叫这么大声,是想将外头的人招来,坐实你我二人的奸情吗?” 萧时凌将她禁锢在身前,笑得一脸邪肆。 第一卷 第72章 对他用药 沈眉妩抓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萧时凌吃痛松开,她趁机推开他,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扇。 “和风!和风!” 屋顶上,和风听到她的呼唤,却纹丝不动。 萧时凌几步上前,从身后将沈眉妩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力气极大,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另一只手扣住她挣扎的手腕。 “别叫了。”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那暗卫被我的人打晕了。” 沈眉妩浑身僵住。 “你对和风做了什么?”她声音发颤,“不要伤害她!” 屋顶上,和风听见这句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侧妃娘娘……在担心她。 她下意识想翻身跃下,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钝痛。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萧时凌的脸。 妖冶的眉眼,唇角散漫的笑,看人时眼神像在逗弄猎物。 和风耳根烧起来,整张脸滚烫。 不行,若现在下去,三殿下会生气。 她重新蹲回原处,将脸埋进膝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默默忍受内心矛盾的煎熬。 屋内,萧时凌将沈眉妩抵在窗框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放心,只是让她睡上一觉罢了,没伤及性命。” 他俯身逼近她,声音缱绻暧昧,“你这小骗子,明明说好等舌头伤好了,我就放你走,结果你竟自己跑了。张嘴,让我看看,你舌头好得怎么样了?” 沈眉妩气血上涌,若不是手腕被他桎梏住,她真想扇他耳光。 “堂堂大周三皇子,竟对自己皇兄的侧妃存了觊觎之心!”她咬牙切齿,“萧时凌,你究竟有没有羞耻之心?还是说——你就喜欢不待见你的女人?” 被戳中痛处,萧时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真是伶牙俐齿。仗着本皇子喜欢你,专挑扎心口的话说。” 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个笑,带着几分报复般的恶意。 “那你呢?还不是被皇兄冷落。” 沈眉妩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她警惕起来,“还有——你如何得知我在太湖?” 萧时凌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神色。 “自然是……你嫡姐告诉我的。我同她一起南下,她救灾,我捐款,这等沽名钓誉的好事,总不能尽让皇兄一人占了去。”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可知,我皇兄如今和谁在一起?” 沈眉妩没接话,只冷冷盯着他。 “他现在,正跟你嫡姐待在一块。你被冷落、被关在客栈这事,也是他亲口告诉沈清羽的。” “我凭什么信你?” “眼见为实。”萧时凌直起身,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不去!”沈眉妩拼命挣扎,试图推开他,“你放开我!” “由不得你。” 萧时凌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翻身跃出窗外。 下坠的失重感袭来,沈眉妩忍不住失声尖叫! 下一瞬,他们竟稳稳落在一匹马的背上。 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便向前狂奔。 沈眉妩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下意识攥紧萧时凌胸前的衣襟,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萧时凌很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他唇角微弯,一手将她搂得更紧,一手握住缰绳。 马蹄声碎,向安置灾民的高地疾驰而去。 —— 沈清羽一回到营帐,便躺在行军榻上抱怨:“太子哥哥到底要在这待多久啊!这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灾民,吃不好睡不好,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难受死了!” 满脸嫌恶,哪还有半分这几日施粥时耐心温善的模样。 跟在她身边的男子沉声道:“三殿下说了,若要让太子殿下对沈大小姐改观,沈大小姐还得坚持多几天。” “可我都发臭了!”沈清羽抬起胳膊闻了闻,嫌恶地别过脸,“太子哥哥会喜欢吗?我不管,我要找个客栈好好洗个澡,换身衣衫,然后再去酒楼吃顿好的!” 话音未落,营帐外扑棱棱飞来一只信鸽。 男子眼疾手快将鸽子抓住,解开绑在它脚上的字条,扫了一眼。 “沈大小姐,三殿下带着沈侧妃过来了。他让你演一出戏,务必做到让沈侧妃难受的地步。” 沈清羽眼睛瞬间亮了。 “演戏啊?我最擅长了!”她从榻上弹起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三殿下失望!” 她吩咐人生了堆火,架起几根竹棍,又让人从白天捞到的木桶里抓出几条活鱼,开膛破肚,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鱼油滴入火中,滋滋作响,香味顺着夜风飘开。 做完这些,她起身去寻萧时隽。 萧时隽果然还没睡。 他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泥点子糊在袖口和膝盖处,小林子苦着脸跟在后头,念叨道:“殿下您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衣衫这么湿也不换下,万一着了凉……” “孤还没那么虚弱。”萧时隽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半倒不倒的营帐支架上,“你若闲着,便帮孤搭把手,把这营帐立起来。多个营帐,灾民们也多个地方休息。” “太子哥哥,活是干不完的!”沈清羽笑嘻嘻凑上前,“方才臣女烤了几条鱼,可香了!太子哥哥要不过去吃点吧,这营帐臣女让手下的人来立!” 说完,她朝自己营帐方向扬声唤了一句:“老五,这营帐你来立起来!” “是,大小姐!” 萧时隽见有人接手立营帐,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沈大小姐。” 火堆旁,几条鱼烤得焦黄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林子高兴极了:“殿下快吃吧!您一整天就只喝了一碗粥,这样下去哪里受得了?” 萧时隽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 于是便没拒绝沈清羽的一片盛情。 三人围坐在火堆边。 沈清羽撕了块鱼腹肉递给萧时隽,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抽出帕子,帮萧时隽擦脸。 “太子哥哥,瞧您,脸上都是泥!臣女帮您擦擦吧。” 萧时隽微微偏头,下意识想拒绝——可手里拿着烤鱼,嘴角还沾着油渍,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愣是没说出口。 “……有劳沈大小姐。” 沈清羽唇角弯起,帕子又往他鬓角蹭了蹭,动作亲昵。 不远处的暗影里,沈眉妩将那一幕尽收眼底,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 她心里自然清楚,萧时凌特意带她看这些,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她与萧时隽的情分。 可眼前这画面依旧刺得让她难受不已。 要知道,从前萧时隽对沈清羽可谓是避之不及,向来只有冷漠疏离的份。 却不曾想,沈清羽来太湖不过短短数日,两人的关系竟已亲昵到了这般田地。 “你嫡姐是带着大量物资来太湖的,太湖官员和灾民都奉她为救世观音。皇兄哪里拒绝得了她的示好?我猜,等治完水回了京,他至少会给你嫡姐一个侧妃的名分吧。” 萧时凌顿了顿,像是生怕这一刀捅得不够深,又补充道,“毕竟这几日,他们同吃同住,同在一个地方睡觉呢。” 沈眉妩如鲠在喉。 她来太湖的这段时日,满脑子都是怎么怀上萧时隽的孩子,怎么激活好孕系统,让系统继续护她周全。 对比嫡姐的大义之举,她那点算计实在上不了台面。 沈清羽说得对。 她一个浅薄的庶女,只想靠肚子上位。 萧时隽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女人,而是能在危难时刻给予他支撑的人。 财力,人脉,名望。 哪一样她都给不起。 “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沈眉妩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冷冷地收回视线,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萧时凌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即,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径直带着她策马离去。 得得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萧时隽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抬眸循声望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男人骑马远去的模糊背影。 “太子哥哥?”一旁的沈清羽见他走神,满怀期待地提议道,“这几日灾民都安置得七七八八了,要不我们去泡温泉吧?听说这太湖的温泉十分有名,泡了之后不仅能调养身体,更能活血缓痛呢!” 萧时隽原本神色淡淡,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眸色微动:“当真有这等奇效?” “那是自然!”沈清羽信誓旦旦。 萧时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等这两日将灾民都彻底安置妥当,孤便同你一起去。” “太好了!”沈清羽激动不已,脸颊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能和萧时隽单独去泡温泉,这般亲近的待遇,若是换做从前,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在心底暗自得意,看来自己此番赈灾出钱出力,果然让冷淡疏离的太子殿下对她彻底改观了。 沈眉妩,你便在冷板凳上好好等着吧! 总有一天,有资格站在太子哥哥身边的,必定是我! 萧时凌策马踱步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姿态悠闲,侧首对身前的沈眉妩低语道:“我知道你眼下心里不好受。可你也瞧见了,皇兄身负天下,无论是立沈清羽还是平乐郡主为太子妃,都远比立你得的助力大。” “本皇子却不同。我只好美色,皇子妃只要生得够美便足矣。你跟了我,只需安心享用锦衣玉食便可,本皇子的家底,尽够你我吃喝玩乐挥霍几辈子了!” 沈眉妩脸上浮起嘲讽的冷笑:“照三殿下的意思,我若不肯相从,倒是我不知好歹了?” “眉妩,你这等绝色尤物,本就该配一个如我这般懂得惜香怜玉的男子。皇兄太不解风情,你们根本不合适。” 沈眉妩忽然转过头,冲他粲然一笑:“三殿下言之有理。” 大约是极少见她这般对自己展露笑颜,萧时凌一时竟有些晃神。 待到迎面扬起一把白色粉末时,他再想躲避已然不及。 “你竟敢对本皇子用药……” 话未说完,萧时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沈眉妩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他真以为她上次被当街劫持后全无长进,还会任由他故技重施? 来太湖的这段时日,她悄悄在药铺里买足了软筋散贴身藏着。 方才不过是一直被他死死桎梏着双手,寻不到机会施展罢了。 她朝瘫软在地的华服男子啐了一口,旋即拉紧缰绳,笨拙却决绝地驱马朝不远处的客栈赶去。 第一卷 第73章 他有的是耐心 客栈里,和风看到沈眉妩只身前来,脸上满是错愕:“侧妃娘娘,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沈眉妩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反手将门闩插上,压低声音:“和风,你醒了就好!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州府官署!这个客栈不安全了!” 和风愣在原地,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三殿下呢? 沈眉妩见她一动不动,连忙催促道:“快呀!待会儿三殿下那畜生醒了,我们就麻烦了!” 和风眼角微抽,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将三殿下……怎么了?” “我用软筋散把他放倒了。他现在在街道上睡大觉呢!” 和风:“……” “这几日裴六郎带我赶路,教我骑马,我学以致用——方才还是骑那混账东西的马回客栈的!”沈眉妩说这话时,隐隐有几分得意。 她自小悟性便比旁人高,学什么都快,嫡母因此处处防着她,不许她碰琴棋书画,生怕她稍不留意,便盖过了沈清羽的风头。 幼时为了识字,她每日悄悄藏在沈清羽的窗下,隔着窗棂屏息听夫子授课,寒来暑往从不间断。 日子久了竟也攒下不少学识,虽算不上博览群书,却也绝非是个白丁。 和风垂下眼帘,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三殿下被她迷晕了,在路上,无人看顾。 不行,她得尽快去寻他。 想到这,她手脚麻利地帮沈眉妩收拾好行囊,将她一路送至州府官署后院。 萧时隽不在,屋子收拾得整洁,桌案上摊着未批完的文书,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檀木香。 沈眉妩躺在满是萧时隽气息的床上,这才安心下来。 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和风见她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离开,随后策马上街寻找萧时凌。 在离客栈两条街外的巷口,果然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萧时凌。 和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他扶起,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凑到他鼻下。 辛辣的药气窜入鼻腔,萧时凌眉头紧皱,缓缓睁开眼。 看到来人是和风,他连忙问:“眉妩呢?” 和风扶着他胳膊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如实答道: “娘娘方才自己回了客栈,又张罗着去州府官署住。如今已经在州府官署后院睡下了。” 萧时凌撑着墙站起来,咬牙切齿道:“她倒是聪明,知道躲进州府官署,本皇子便拿她没办法!” 她每次给他好脸色,都是为了迷惑他,让他放松戒备,好让她的算计得逞。 这般狡黠又聪慧的女子,真让他又爱又恨。 和风站在一旁,见他满心满眼都是沈眉妩,心头难免酸涩。 她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问:“三殿下,接下来要如何?” “继续给我盯着她。”萧时凌整了整衣襟,恢复了几分从容,侧目看她,“千万别暴露你现在是我的人这件事。” 我的人。 和风耳根倏地红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地羞涩。 “是,三殿下。” 萧时凌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目光投向州府官署的方向,夜色沉沉,那里灯火已灭。 他的猎物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 这几日太湖的雨停了,盛夏的夜风透着几分沉闷的燥热。 州府官署屋里简陋,夜里也无人添置冰盆。 沈眉妩在榻上越睡越热,迷糊间忍不住将外裳褪去,身上仅着了一件轻薄的素色中衣,又一脚踹开了薄衾,露出一截细白匀称的小腿贪凉散热。 清晨萧时隽沐浴洗漱好后推门而入,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活色生香的光景。 他眸色一暗,喉结滚动,立在原地定定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敛下眸底的暗潮,上前将她唤醒。 沈眉妩昨夜奔波折腾至天将明才勉强合眼,此刻困意正浓,脑中犹如一团浆糊。 乍一瞧见萧时隽那张俊美清隽的容颜近在咫尺,还只当自己在做梦。 她不耐烦地蹙眉,含糊嘟囔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连做梦睡觉都不让人清净!” 萧时隽气极反笑,嗓音透着沉沉的凉意:“听你这语气,倒像是孤扰了你的清梦,是孤的错了?” 低沉冷冽的嗓音如冰水兜头浇下,沈眉妩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她慌乱地撑着身子坐起:“殿下,妾身不是……” 话未说完,顺着男人的视线垂首,这才惊觉自己此刻衣衫大敞、春光半泄,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将自己捂了个严实。 萧时隽极不自然地低咳了一声,偏过脸去避开那旖旎风光,语气冷硬:“孤不是发话让你在那间客栈先住着么?为何又跑回来?” 沈眉妩紧紧抓着锦被,心下微涩。 她自然不能告诉他,是萧时凌那个疯子又摸上门来,逼得她根本无法在客栈安身。 “妾身只是……想回到殿下身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无论殿下信与不信,妾身都绝未做过半点对不住您的事。三殿下的确对妾身心存觊觎,可为了不让他得逞、保住清白,妾身连自己的舌头都差点生生咬断了!殿下若仍觉疑心,大可召大夫来验!” 说完,她当真张口探出舌头。 萧时隽垂眸看去,只见那娇软鲜红之上,赫然横着一道极深、极刺目的血肉伤痕。 “你……”他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滞。 这么深的口子,当时该有多疼? 沈眉妩眼眶泛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殿下,这下总该信妾身了吧?” “胡闹!”萧时隽长眉紧蹙,那双向来冷寂无波的丹凤眼底,此刻翻涌着心疼与后怕,几乎要漫出眼尾,“清白难道比你的性命重要?你怎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沈眉妩一听,顿时委屈至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若妾身当真失了清白,殿下必定会嫌恶妾身。若落到被殿下厌弃的地步,妾身便是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萧时隽闻言满脸错愕。 “你就是这么想孤的?你觉得孤这些时日冷着你、生你的气,是因为觉得你被老三染指玷污,嫌弃你了?” “难道不是吗?”沈眉妩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自然不是。”萧时隽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奈,“孤气的是你凡事总爱自作主张,气你瞒着孤私自去见宋砚,气你被萧时凌掳走这等大事竟敢半句不提,更气你满心算计,费尽心思地想要……” 他一顿,轻咳一声,“你从老三的别苑离开不久,非但没将遭掳走的事告知孤,反倒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怀上孤的子嗣……你这般反常,让孤如何能不多想?” 沈眉妩更加委屈。 她之所以顶着莫大的压力想要尽快怀上他的骨肉,说到底也是为了赶紧激活身上的系统,唯有如此,她才能拥有彻底摆脱萧时凌那个疯子纠缠的能力! 可谁曾想,她这一番迫不得已的挣扎,落在萧时隽眼中,竟全成了她另有图谋的算计。 “既如此,”她凄然开口,“殿下还要眉妩如何自证清白?” “不必了。”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萧时隽周身的冷硬瞬间卸下,像是被彻底打败了一般,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去换身外出的衣衫吧,孤带你去泡温泉。” “泡温泉?”沈眉妩一时怔愣,“为何?” “赈灾的事已大致告一段落,此番下江南,孤也算功德圆满。”萧时隽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和,“孤听闻这太湖的温泉有极好的活血止痛之效。孤便想起,你平日里独自拉扯带两个孩子,时常会喊腰酸背痛,去热泉里泡一泡,想必能替你缓解不少沉疴。” 沈眉妩一听这话,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顿时决堤,流得比方才还要凶猛。 两人这段时日明明还在置气冷战,他面上对她那般冷漠疏离,可私底下,竟还在为她的身子着想。 她一头扑进萧时隽怀里,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哽咽道:“殿下……你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倒让习惯了两人近日冷战的萧时隽有些措手不及。 他无奈道:“不过是带你去泡个温泉,便开心感动成这样?孤私底下为你做的事,可远不止这一桩。” 沈眉妩没说话,只将他抱得更紧。 她在心底酸涩地想,若他为了大局,当真要娶沈清羽,她也能咬牙接受。 只要他还像现在这样待她好,便足够了。 —— 沈清羽今日特意精心装扮了一番,满头珠翠,衣香鬓影,满怀期待地端坐在马车里,只等着萧时隽来赴这场难得的“约会”。 车帘被挑开,可当她看清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凝。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跟在萧时隽身后的沈眉妩:“太子哥哥,为何……妹妹也同我们一起去?” 三殿下明明传信告诉她,说萧时隽因怀疑沈眉妩失了清白,正对她百般冷落厌弃。 今日这般出双入对的光景,又是怎么回事?! 萧时隽神色浅淡:“你不是说那温泉能活血止痛么?孤看眉妩平日照料孩子时常喊腰酸背痛,便想着带她同去泡一泡,正好调理身子。” 此言一出,沈清羽顿时如遭雷击。 搞了半天,原来太子哥哥答应去泡温泉,竟是为了给沈眉妩治腰痛?! 沈眉妩心中仍然介意昨夜看到沈清羽为萧时隽擦汗的一幕,可她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恭敬道:“那便有劳姐姐为我们带路了。” “……哪里哪里,妹妹客气了。”沈清羽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底的妒火却早已呈燎原之势。 好不容易争取来和太子哥哥独处的机会,竟生生被这贱人搅和了! 可恶,沈眉妩惯会坏她的好事!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故意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妹妹这几日也在太湖。怎么都没见你去难民营搭把手施粥啊?该不会外头灾情水深火热,妹妹却只顾躲在屋里贪图享受吧?我为了帮太子哥哥赈灾,可是连着忙碌了好几日呢!” 沈眉妩被她这番话一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这几日她确实在客栈里休息。 见她哑口无言,沈清羽眼底掠过一抹得意。 一旁的萧时隽淡淡开口: “沈大小姐此番赈灾出钱出力,贡献确实极大。你放心,孤定会将你的功劳如实上报给父皇,给你应有的嘉奖。” 第一卷 第74章 独一无二的印记 沈清羽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太子哥哥,既然是朝廷的嘉奖,臣女可以提要求吗?” 萧时隽微微颔首:“自然。” “那便好!”沈清羽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挑衅地瞥了沈眉妩一眼,“到时候,若我的位分越过妹妹,踩在妹妹头上,妹妹可要多担待些哦!” 沈眉妩下意识攥紧了笼在袖中的掌心。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沈清羽的弦外之音? 她分明是打算借着赈灾之功,向陛下求一道赐婚的圣旨,入主东宫当太子妃。 太子妃是东宫主母,自然能名正言顺地将她这个侧妃踩在脚下。 见沈眉妩脸色逐渐发白,沈清羽心头畅快到了极点。 她故意看向萧时隽:“太子哥哥,若到时候臣女的地位当真高于妹妹,您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不会。”萧时隽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沈大小姐此番赈灾有功,论功行赏,也是你应得的。” 沈清羽得了这句准话,顿时眉开眼笑:“那臣女便先谢过太子哥哥了!” 一旁的沈眉妩,方才因与萧时隽重归于好而生出的那点喜悦,瞬间被这番话击得粉碎。 接下来的大半路程,她都僵坐着一言不发。 萧时隽察觉到她的异样,侧目问她:“怎么不开心了?” 沈眉妩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勉强扯出一抹笑:“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提不起精神罢了。” 听到这话,沈清羽像逮住了什么把柄,立刻拔高声音道:“妹妹成天舒舒服服地待在客栈里,竟还喊睡不好?我同太子哥哥在安置灾民的营帐里日夜操劳,那地方蚊虫肆虐,连着几日都没法沐浴洗漱,那才叫真正的睡不好呢。” 沈眉妩长睫微垂,遮去眼底的情绪,低声道:“姐姐和殿下此番赈灾,确实辛苦了。” 沈清羽冷哼一声,讥讽道:“比起清闲的侧妃娘娘,我们确实是辛苦得很呢!” 沈眉妩咬着唇没有接话。 萧时隽却仿佛没听出沈清羽话里的阴阳怪气,偏头看向沈眉妩,嗓音轻柔:“若实在觉得困倦,便靠在孤身上小憩一会儿。” 沈眉妩身子微僵,还没来得及婉拒,对面的沈清羽已是妒火中烧,急急抢白道:“太子哥哥!她不过区区一个侧妃罢了,你怎能这般纵容她?若是传到朝臣耳朵里,定又要惹来非议了!” 若换做平日,萧时隽被旁人这般置喙指点,定会当场冷脸发作。 可今日,他竟只是不紧不慢地颔了颔首,淡声道:“沈大小姐说的在理。眉妩确实是娇气了些,孤往后,自不会再这般纵容她了。” 此言一出,沈眉妩只觉得心如刀割。 若是真让沈清羽求得圣旨入了东宫,自己往后的日子,怕是步履维艰了。 沈眉妩一路沉默寡言,沈清羽则相反,她边看窗外的风景边哼着小曲儿,心情好到不行。 马车很快在山脚下停稳,三人和随行的侍卫接连下车。 萧时隽环顾四周,对二人交代道:“孤先同小林子去前方探探那温泉的具体方位。你们且留在此处歇息,待孤寻到合适之地,再来接你们。” 说完,他便带着小林子朝溶洞的方向而去。 原地只留下姐妹二人与几名随行侍卫。 沈眉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意拉开距离,不想招惹是非。 可偏偏沈清羽不肯放过她。 “妹妹,你说等我当了太子妃,该怎么管教你这个侧妃好呢?”沈清羽笑眯眯道,“按规矩,你见了我,是要行礼的吧?” 沈眉妩冷冷看她:“姐姐还没当上太子妃,就开始想这些,为时太早了吧?” “那是迟早的事!”沈清羽得意道,“此番太湖水患,若不是我及时送来足够的物资,灾情哪能这么快平息?你怕是不知道,当我带着那一车车救命粮出现在灾民和官员面前时,他们是如何膜拜我的——他们称我是‘救世观音’现世!太子哥哥向来最看重声望,我若当上太子妃,对他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沈眉妩垂下眼睫,淡淡道:“那便恭喜姐姐了。” 沈清羽冷笑:“你这是在嫉妒我吧?可惜啊,嫉妒也没用。你现在明白了吧,你就算绑定‘好孕系统’,终究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生育机器!孩子是生下来了,可对太子哥哥的千秋霸业却无半点实质助力,这正妃之位,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 我就不同了,我名下产业遍布天下,富可敌国。别说是区区赈灾救民,就是拿钱砸下整个大周江山都不在话下!我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太子哥哥身边!” 沈眉妩攥紧衣袖,没有接话。 沈清羽继续道:“我劝你,还不如跟了三殿下。他虽无心朝政,经商倒也有点头脑,平日里就喜欢吃喝玩乐欣赏美人。就凭你这身还算看得过去的皮相,跟了他,少说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好吗?” 沈眉妩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三殿下这么好,姐姐自己怎么不和他在一起?” “我?我一个拥有上下五千年智慧、手握滔天财富的现代女子,委身于一个皇子,岂不是暴殄天物?我要选,自然要选未来的真命天子!只有这天下之主,才配得上我的价值!” 沈眉妩看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膈应。 从前她那位真正的嫡姐,也是这般处处爱和她比,对她百般打压她蔑视。 后来她意外落水,被眼前这个自称来自“现代”的女子夺了肉身,性情虽大变,可这份处处要将她踩在脚下的做派,竟是如出一辙。 沈眉妩在心里苦笑,她所求的不过是个容身之地,何错之有? 若有更好的选择,谁会甘愿当一个男子的附庸物? 沈清羽见她不说话,咄咄逼人道:“你还犹豫什么?趁着现在年轻貌美,不如赶紧跟了他。若真等到人老珠黄那一日,可就真没人要了!” “谁没人要?”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 只见萧时隽正负手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小林子。 “太子哥哥!”沈清羽迎上去,笑靥如花,“是不是找到温泉了?我好想马上就去泡!” 萧时隽颔首:“寻到一处有天然遮挡且池水不深的地方,这就带你们过去。” 沈清羽满脸期待。 为了今日能在萧时隽面前完美展示自己曼妙的身材,她可是特地砸了重金,命太湖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一件类似现代“泳衣”的贴身衣衫。 她简直不敢想象,等会儿自己穿上这件泳衣出现在太子哥哥面前时,他会有多惊艳! 谁知等到了温泉池畔,萧时隽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沈清羽道:“那处小一点的池子归你,孤与眉妩去旁边那个大池。” 沈清羽笑容僵住,顿时急了:“太子哥哥,我不要一个人泡,我要和你们一起泡嘛!” 萧时隽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沈大小姐毕竟云英未嫁,为了你的清白名声着想,还是分开泡为好。小林子,带沈大小姐去那边的池子。另外,再派几个婢女贴身守着,务必照看好大小姐。” “是,殿下!” 满心盘算着要大秀身材的沈清羽,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满心不甘地被带去了隔壁的温泉池。 温泉池边只剩下沈眉妩与萧时隽二人。 沈眉妩犹豫片刻,上前替他宽衣。 随着衣衫落地,男子宽肩窄腰的健硕体魄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眼前。 她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也不知为何,明明两人已做过这世间最亲密之事,可每次看到他袒露的身躯,她仍是控制不了面红耳赤。 萧时隽先行迈入池中,转过身,朝岸边的她伸出大掌:“此处池水较深,孤扶你下来。” 沈眉妩脸红得更厉害。 这意味着她得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褪尽衣衫,再由他牵着入水。 羞死她算了! 萧时隽一眼看穿她的无措,深邃的眼底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这会儿才害羞,未免太迟了。况且,你身上那个地方孤没见过?” 沈眉妩羞恼地剜了他一眼。 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禁欲、端方君子的做派,私下里却惯爱说这些不正经的浑话。 堂堂大周储君,当真是表里不一! 尽管心中腹诽,她还是照做了,将自己脱得不着寸缕,伸手握住他手。 谁知下一刻,她竟被他直接一拽,两人双双跌入温热的池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沈眉妩惊呼出声,下意识紧紧攀住了他的脖颈。 不远处的沈清羽听到动静,嫉妒得面容扭曲。 泡个温泉而已,沈眉妩这贱人竟还要借机装娇弱勾引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绿茶! 等沈眉妩反应过来,才发现池水不过刚没肩膀,顿时恼怒地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殿下,你太坏了!” 萧时隽唇角的笑意却敛了几分:“孤看你这一路都心事重重、闷不做声的,便想着吓你一吓,说不准这郁结之气就散了。” 他竟是一直在暗中留意她的情绪。 沈眉妩心头微动,酸涩与暖意交织,垂下眼睫:“多谢殿下费心,妾身没事。” “往后若有心事,大可说与孤听,不必一个人扛着。”萧时隽大掌轻抚她的背脊,嗓音低柔,“来,背过身去。孤替你按按肩腰,借着这温泉水的热力活络经脉,你的酸痛能好得快些。” “殿下,这怎么使得……”她下意识挣扎起来。 “好了,别乱动。”他按住她不安分的细腰,声音喑哑,“再乱动,孤就没法保证只给你按压了。” 看到她曼妙的身子,他本就血脉偾张,不过是顾忌着眼下的情形,才强行压抑着体内蓬勃的欲念。 他如今身心都绷紧到了极限,实在经不起她的无心撩拨。 大概是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吓到,她果然乖乖不动,任他为她的肩部和腰部做按压。 不得不说,萧时隽的手法当真极好。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觉着周身经络通畅,从前因操劳带孩子落下的酸痛痼疾,竟真舒缓了许多。 她舒服地阖上眼眸,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储君的伺候来。 朦胧水汽中,萧时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从她白皙光洁的背脊一寸寸往下,最终定格在她后腰处那颗妖冶的红豆朱砂上。 粗粝的指腹不由自主地覆上这独一无二的印记,轻轻摩挲。 男人澈黑幽邃的眼眸底,正翻涌着几欲将人吞噬的暗火与欲念…… 第一卷 第75章 大打出手 泡完温泉后,沈眉妩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忍不住道:“若能日日泡就好了。” 萧时隽看着她被泉水蒸得粉扑扑的面颊,眸色转深,允诺道:“等孤有朝一日问鼎天下,便命工匠将京城山中的温泉的水引去你的浴房,叫你日日都能泡上。” 沈眉妩眼波流转,轻笑道:“为何要等殿下问鼎天下,现在不能吗?” “孤眼下终究只是储君,若为图享乐大兴土木,定会被朝臣口诛笔伐的。” “等殿下登基成了君王,自然是不怕朝臣弹劾了,可妾身怕呀。”沈眉妩打趣道,“妾身怕到时候,朝臣会骂妾身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竟哄得殿下为妾身做这等奢靡之事!” 萧时隽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孤若成了天下之主,便是在宫里养只狐狸精又何妨?” 尽管知道他说是在说笑,可沈眉妩心里还是一甜。 她心里明白,他并非不愿纵容自己,只是眼下大局未定,尚未到能肆无忌惮纵容她的时机罢了。 他们一行人下山。 沈清羽敏锐地察觉到沈眉妩和萧时隽的关系愈发融洽了。 尤其是回程的马车上,沈眉妩竟理所当然地靠在萧时隽肩上闭目小憩。 而素来冷肃的太子非但没推开她,反而刻意放低了身形,由着她靠! 沈清羽绞紧手中的锦帕,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她在心底咬牙暗骂:这该死的沈眉妩!怎么就没个人来把这碍手碍脚的妖精给收了啊! 回京次日,萧时隽如常前往金銮殿上朝。 刚踏上白玉阶,便在宫道上迎面撞见了正与太傅并肩而行的萧时凌。 萧时凌故意扬声和他打招呼:“皇兄,治水赈灾回来了?昨日臣弟在养心殿,还听父皇对皇兄赞不绝口呢!” 萧时隽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只要一想到眼前这家伙竟趁自己离京时强行掳走眉妩,甚至逼得她为了保全清白生生咬伤了舌头,他心底的恨意便如燎原烈火般疯狂灼烧。 萧时隽冷冷开口:“三弟若闲来无事,是该多去父皇跟前讨讨欢心。等他下旨将你送入宗人府时,说不定还能念及这点情分,罚得轻些。” “皇兄这话是何意?臣弟愚钝,实在听不明白呀!” 萧时凌脸上故作无辜,却上前一步,凑到萧时隽耳畔,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皇兄可是想去父皇面前告状,说臣弟觊觎皇嫂?你说,你堂堂一国储君,成日里不顾江山社稷,只盯着自己弟弟觊觎侧妃这点破事,传出去合适么? 臣弟好心劝你一句,莫要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毕竟如今的皇兄,除了父皇和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无用文官,身后可早就空无一人了!” 这番字字诛心的话,彻底点燃了萧时隽心头压抑的怒火。 他眼底戾气骤起,竟是不顾在场众人的目光,猛地揪住萧时凌的衣襟,直接一拳狠狠砸向了那张欠揍的脸! 宫道上顿时乱作一团,宫人们吓得纷纷伏地,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发怒的太子。 萧时凌本就不及萧时隽武艺高强,没两下便被打得身形踉跄,左脸迅速红肿起一片。 “住手!”一旁的太傅毕竟是萧时凌的未来岳丈,眼见自己的未来女婿当众挨打挂了彩,顿时气得胡子倒竖,厉声怒喝,“太子殿下怎能公然在这金銮殿外殴打三殿下!?您眼里究竟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将老夫放在眼里!?” 被太傅这声怒吼一震,萧时隽眸底的猩红这才稍稍褪去,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松开手,睥睨着跌坐在地的萧时凌,冷冷掷下四个字:“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而去。 盛怒之下的萧时隽并未察觉,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被打得狼狈不堪的萧时凌,眼底竟诡异地浮起一抹得逞的暗笑。 他方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故意激怒萧时隽。 就是想让父皇和朝臣看清,这位大周储君为了后宅一妇人,是何等意气用事。 萧时隽生平最无法容忍的,便是被人质疑“难堪大任”。 光是这一件事,便足以让这位向来骄傲的皇兄如鲠在喉,煎熬良久。 —— 两人在金銮殿前打起来的消息很快传到皇帝耳中。 他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这兄弟俩押至养心殿,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怒斥。 萧时隽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儿臣殿前失仪,确有错处。可三弟三番两次觊觎东宫侧妃,竟趁儿臣离京赈灾,将她强行掳至锦城别苑幽禁数日! 若非沈侧妃性烈,咬舌死命抵抗,怕是清白早已毁于他手!他这般狂妄,根本未将儿臣这个皇兄放在眼中,儿臣又何须再忍!” 皇帝脸色阴沉,锐利的目光扫向萧时凌:“老三,可有此事?”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萧时凌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苦笑道,“上次儿臣不过是去东宫给皇嫂送两块玉佩,便被扣上觊觎之名,生生挨了几十鞭子,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才缓过劲来,借儿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犯啊!” 说着,他转头看向萧时隽,“皇兄空口白牙便说臣弟劫人,可有真凭实据?” “沈侧妃便是人证!你那锦城别苑,便是物证!”萧时隽厉声怒喝,“你敢指天发誓,那几日没将她幽禁于此?” “什么锦城别苑?臣弟实在听不明白。”萧时凌一脸无辜,向皇帝叩首道,“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派暗卫去查。这段时日,儿臣一直与沈家大小姐南下,她出力赈灾,儿臣便出银两。儿臣还在太湖客栈下榻了数日,客栈掌柜那儿清清楚楚记着儿臣的入住册子呢。” “父皇休听他狡辩!”萧时隽双目赤红,睚眦欲裂,“什么入住记档,只要他舍得砸银子,买通个掌柜作伪证又有何难……” “够了!”皇帝一脸不悦,“堂堂皇子,为了一个后宅侧妃,竟在宫道上大打出手!朕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此事朕自会派人去查。现在,你们二人都给朕滚去宗人府领罚!” 两人只得叩首领命。 两日后,领完罚的萧时隽再次被召入养心殿。 皇帝给出的查证结果却如同一盆冷水:“锦衣卫已查实,你口中那座锦城别苑,挂在一个商贾名下,与老三毫无干系。隽儿,此事莫非是你弄错了?” 萧时隽又惊又怒,不可置信地抬眸:“这怎么可能?那分明就是老三囚禁眉妩的私产!父皇当真彻查清楚了?” 皇帝沉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隽儿,自打那沈氏入了东宫,你的性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沉稳。自古红颜多祸水,你不该为一个区区女子乱了阵脚。老三若当真非她不可,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人赐给他便是。” 说到这,皇帝压低了声音,透着帝王独有的冷酷算计:“凌儿若娶了个毫无母族助力的沈家庶女做正妃,林家便断了借他联姻兴风作浪的指望。唯有如此,朕这大周皇位,才能平平稳稳地传到你手里!” 在皇帝看来,这已是他作为帝王与父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笃定,一向以大局为重的太子定能明白他这番苦心。 可萧时隽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儿臣身为大周储君,若要靠窝囊到拱手让出自己的女人,才能勉强保住这太子之位,那儿臣往后,又凭什么去护佑这大周的万里江山与黎民百姓!?”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但此事,儿臣绝不答应!” “你糊涂!”皇帝气结,“如今物证全无,朕根本无法依律处置老三,这哑巴亏你只能自己看着办! 罢了,朕再给你指条明路。听说那沈家嫡女此番南下赈灾,在民间声望极高。朕有意将她赐入东宫,哪怕给她个太子妃的正位也无妨。如此一来,她攒下的那点民心声望,自然就顺理成章归你这太子所有了。” 原以为这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太子定会应允,谁知萧时隽再度开口拒绝: “父皇,沈大小姐赈灾出钱出力,那是她的功劳。儿臣若靠着一纸婚书便将功劳据为己有,绝非君子所为。 儿臣以为,倒不如赏罚分明,为她求个县主之位。如此她不仅能享有岁禄食邑,将来议亲时,也能凭着县主尊荣,配个地位高些的门第。” 皇帝见他这般油盐不进,简直是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这般坚持,那朕就依你的意思,下旨封沈家嫡女为县主便是。” 萧时隽告退后,皇帝忍不住长叹一口,对一旁的荣公公道:“隽儿这性子,实在是不够灵活变通。朕当真是担心,等朕百年之后,他这般执拗,如何能挑起这大周的江山重担?” 荣公公讨好道:“陛下快放宽心。太子殿下为人端方正直,更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将来继承大统成了新帝,定能体恤下情、造福大周百姓。” “恰恰是因为他太正直,朕才愈发忧心。”皇帝无奈道,“这大周朝臣,哪个不是人精?若隽儿只一味端着君子的做派去对待这些趋炎附势之徒,将来有朝一日被人暗中设下了致命的圈套,他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隽儿,朕要如何帮你筹谋,才能保你将来坐稳这大周的江山? 第一卷 第76章 怀个武功盖世的女儿 回京后,沈清羽日日翘首以盼宫中的消息。 这一日,终于等来了皇宫的传召。 她喜不自胜,精心换上一袭华美衣裙,便匆匆入宫。 自皇后往普陀寺祈福以来,她已许久未曾得宫里的召见。 此番若能凭赈灾之功,求一道赐婚的恩旨,倒也遂了皇后姑母的心意。 养心殿内,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和蔼。 “沈大小姐此番赈灾有功,朕甚是欣慰。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担当,实属难得。” 沈清羽跪在地上,恭敬道:“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陛下谬赞了。” “朕向来赏罚分明。”皇帝顿了顿,“你既立下大功,朕便封你为清羽县主,食邑三百户。” 沈清羽愣住。 县主? 不是赐婚吗?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反应过来。 皇帝说的是县主,不是太子妃! “陛下……”沈清羽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臣女斗胆,想求陛下一件事。” 皇帝挑眉:“说。” “臣女想嫁给太子殿下。”沈清羽抬起头,眼眶泛红,“哪怕只是侧妃,臣女也心甘情愿!” 她说得诚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皇帝却叹了口气:“朕也有此意,可太子不愿意。这县主之位,是他特地为你求的。” 沈清羽脑子里轰然炸开。 太子不愿意? 他明明说过,会让她的位份比沈眉妩高! 县主确实比侧妃尊贵,可她要的不是这个! “陛下……”沈清羽颤声问,“太子殿下为何不愿?臣女哪里做得不好,臣女可以改……” 太子哥哥不是对她改观了吗? 太湖赈灾那几日,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从前的冷漠疏离截然不同。 “这是太子的意思,朕也不好强求。”皇帝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好好当你的县主。” 沈清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被气的。 她不甘心。 她拼死拼活赈灾,竟连一个侧妃之位都讨不到? 沈眉妩那个废物,什么都没做,却能留在太子哥哥身边,稳稳当当坐在侧妃的位子上! 她咬紧牙关,强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行礼退下。 回到沈府,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日都没出来。 所有进宫前的志在必得,在此刻都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 东宫里,沈眉妩听说这个消息,心里松了口气。 书房内,萧时隽正在看书。 她为他倒了一壶茶,试探性地开口:“姐姐此番立下大功,声望也极好,妾身还以为,殿下会立她为太子妃。” 萧时隽放下手中的书,捏了捏她的鼻子:“孤知道你们两姐妹从小不对付,她还三番两次想害你性命,孤怎么可能娶她?孤可见不得你被她欺负。” 沈眉妩心头一暖,扑进他怀里。 “殿下对妾身真好。” 萧时隽却叹了口气:“可孤无能,终究没能揪出三弟劫持囚禁你的实证,反倒被父皇斥责,说孤为了个女子,竟变得这般沉不住气。” 沈眉妩心疼地抱紧他。 她知道,他为了替自己出气,这些日子一直在查萧时凌的底细。 可萧时凌背后有林国公撑腰,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整个大周,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殿下,要不就算了。”沈眉妩劝慰道,“横竖三殿下也没得手,妾身也只是伤了舌头,如今也好了,并无大碍。妾身不想殿下因此事,被陛下责罚。” 他那日去宗人府受罚,后背的鞭痕还没好,狰狞的伤痕像烙在皮肉上的印记。 每次看到那些伤疤,沈眉妩都心疼得要命。 “傻瓜,你以为孤只是为了你吗?”萧时隽神色冷峻,“林国公一党向来嚣张,孤从小便被三弟和林贵妃欺压,深知一味的退让和迁就,只会令他们变本加厉。孤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再忍了。他觊觎你一事,孤绝不善罢甘休!” 沈眉妩紧紧抱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殿下,妾身许久未侍寝了。” 萧时隽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孤在跟你说正事,你竟在撩拨孤。” “妾身不管。”沈眉妩大着胆子往他怀里蹭了蹭,软声撒娇道,“为殿下绵延子嗣,对妾身而言,也是正事。” 萧时隽眼神暗了暗,将她打横抱起。 “你既已开口……那孤今夜,便遂了你的意。” 沈眉妩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心里却一阵甜蜜。 即便真如沈清羽讥讽的那般,她只有为他生儿育女的本事,那又如何? 身处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眼下她只需护好自己,不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便是对萧时隽最大的助力。 只要殿下心里有她,她便没什么可怕的。 情到浓时,萧时隽还记挂着泡在白瓷碗里那截物件,起身准备去取。 沈眉妩紧紧抱着他,声音百转千回:“殿下,不要羊肠……” 萧时隽无奈地低头亲她湿漉漉的额头:“若怀上,你又要辛苦了……” 她媚眼如丝:“怀上殿下的孩子,妾身不怕辛苦!” 夜色缱绻,红烛摇曳。 这一夜的抵死缠绵,仿佛将回京后即将面对的东宫风波与满城风雨,都尽数隔绝在了门外…… —— 第二日沈眉妩悠悠醒来,萧时隽已经去上朝了。 沈眉妩动了动酸软的腰肢,就在此时,眼前倏地浮现出久违的透明面板:【叮!监测到受孕行为,宿主受孕进程已即刻激活!】 她心头微松,暗自欣慰。 太好了,系统终于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的面板与往常大不相同,竟顺次弹出了选择界面:【请宿主选择这一胎特征。】 【一、多胎,资质平平】 【二、一胎,有特殊技能】 沈眉妩仅思忖片刻,便果断选了“二”。 她已经有了珩儿和钰儿了,不在乎接下来的孩子数量。 面板随即又弹出选项:【请宿主选择这一胎特殊技能。】 【一、才华横溢】 【二、武功盖世】 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里,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了“二”。 面板继续弹出选项:【请宿主选择这一胎性别。】 【一、男】 【二、女】 沈眉妩目光微转,依旧选了“二”。 待全部选定,她下意识地将手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热切的期待。 珩儿和钰儿固然聪慧可爱,可在这吃人的皇家里,除了尊贵的皇嗣身份,他们并无什么自保能力,自然也无力护住她这个娘亲。 但拥有一个武功盖世的女儿就截然不同了。 将来哪怕萧时隽不在身边,只要有这个女儿在,她便能在这暗箭难防的宫里,稳稳地保护好自己。 沈眉妩不知道,就在她满心憧憬着腹中骨肉时,此时的三皇子府内已是一片狼藉。 听闻沈眉妩昨夜侍寝的消息,萧时凌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般生生砸碎了屋内所有的名贵瓷器。 来传消息的和风被吓得面色惨白,却还是大着胆子上前试图去拦:“三殿下,您息怒,莫要伤了自己……” “与你何干?!”萧时凌猛地回身,一把扣住她的脖颈,面容狰狞,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若不是那只子蛊,你以为你会这般在意我的死活?我原先……根本就不想将这子蛊种在你体内的!” 和风被掐得脸色青紫,双脚几乎离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殿下……快……放手……” 看着她濒死挣扎的模样,萧时凌才嫌恶地一把将她甩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滚回去!给本皇子好好盯着眉妩,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我!” 和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战战兢兢地叩首:“是……三殿下。” 退下时,和风心底满是难掩的酸涩。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三殿下每次听闻沈侧妃与太子的事,都会嫉妒得发狂失控,却又偏偏病态地想要知晓关于她的一切细节。 难道爱上一个人,便是这般毫无道理可言吗? 正如她自己,明明深知萧时凌是主人的死对头,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沦陷进去,甚至甘愿背叛旧主,为他做任何事。 待和风离开,萧时凌敛去眼底的戾气,转头点了随行的侍从与术士:“走,跟本皇子去见见,我那位已经秘密回京的二哥。” …… 京郊,一处荒凉的野坡上。 狂风卷起残叶,一名男子正跪在一座不起眼的孤坟前祭拜。 身后忽然传来踩碎枯枝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我就知道,二哥这般隐匿行踪提前回京,定是为了来祭拜苏美人。” 正在祭拜的男子动作一顿,猛然转头的刹那,一张阴郁冷硬的脸庞暴露在风中。 他的一只眼覆着漆黑的眼罩,而仅存的那只眼中,迸射出戒备的寒芒。 待看清来人那张妖冶邪肆的面容,他脱口而出:“三皇子?你怎会知道我在此处?” “二哥这般见外作甚,叫我三弟便是。”萧时凌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的眼罩上,啧啧叹息道,“去了一趟南疆当质子,着实委屈二哥了。可惜啊,竟平白毁了这么一只好眼睛。” 男子闻言,却扯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不过是一只眼睛罢了。比起我在南疆学到的那些本事……这点代价,根本算不得什么!” 眼前的男子,正是多年前被送往南疆为质的大周二皇子——萧时渊。 第一卷 第77章 长得像萧时隽的二皇子 萧时渊冷冷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会知晓我在此处?” 萧时凌勾唇轻笑:“二哥,何止是你的行踪?你在南疆的一举一动,我皆了如指掌。你以为,这两年对你照顾有加的那些南疆宫人,究竟是谁派去的?” 萧时渊面色微变,眼底掠过一抹诧异:“是你?” 他在南疆为质十余载,犹如蝼蚁般苟延残喘,过的是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直到两年前,忽然有几个宫人开始暗中照拂他,不仅偷偷送来衣食,甚至还传授了他南疆皇室最隐秘的蛊术。 他原以为是自己身世凄惨惹人悲悯,未曾想,这一切竟是眼前这位三弟的手笔。 短暂的震惊过后,萧时渊稳住心神,冷冷开口:“三弟这两年的雪中送炭,时渊铭记在心。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 萧时凌上前两步,状似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却犹如毒蛇吐信: “二哥,南疆人固然阴狠毒辣,让你受尽折磨。可你别忘了,你之所以会落到这般田地,皆拜父皇当年的偏心所赐!那南疆皇室明明点名要大周太子去为质,可父皇舍不得他的心头肉,选了生母身份卑微的你去做这个替死鬼!” 看着萧时渊骤然紧绷的脊背,萧时凌继续幽幽添柴:“你走后不久,你那可怜的娘亲便因思子成疾,凄惨地死在了深宫里。父皇这才良心发现,追封了你娘亲一个‘美人’的名号。可人都死了,这虚名又有何用?可笑的是,就算封了美人,你娘也没入皇陵,若不是她从前交好的宫人将她埋在这,二哥回大周,怕是连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这番诛心之言,生生撕开了萧时渊心底结痂的伤口。 对生母的缅怀与对掌权者的怨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独眼猩红,双拳攥得骨节泛白。 “当初若非父皇酒后失德,强占了尚是宫婢的我娘,她本该到了年岁出宫,与心上人双宿双飞!”萧时渊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我娘明明怀了龙嗣,皇后却以她身份低微为由,死活压着不肯给名分,由着满宫踩低捧高的奴才肆意折辱她,熬坏了她的身子!若论害死我娘的凶手,他们二人谁也脱不了干系!” 见仇恨的火焰彻底燃起,萧时凌眼底掠过一抹阴谋得逞的暗芒。 他适时蛊惑道:“如今父皇与皇后最看重的,便是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皇兄。若能亲手毁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储君,将他们的心血踩在脚下,也不失一个绝佳的报复方式!” 萧时渊斜睨着萧时凌,似笑非笑道:“三弟这般费心费力,怕不是全为了替我报仇吧?若太子从储君之位上跌落,你便能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成为未来的大周新帝。说白了,你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替你扫清夺嫡的障碍罢了。” 被当面戳穿,萧时凌也不恼,反而大笑起来:“二哥果然目光如炬。没错,我确有私心。可你我兄弟联手,各取所需,定能得偿所愿。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有朝一日我若君临天下,必不食言!” 萧时渊死死盯着远处的苍茫暮色,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滔天恨意,一字一顿地吐出要求:“我要这南疆,彻底覆灭!” “好!”萧时凌毫不犹豫地应下,“多年来大周忌惮南疆蛊术,处处受制。若我登基,自然要替大周拔了这根心头刺!” 这心思各异的兄弟二人一拍即合,就这般当着苏美人的墓碑,正式结下了这场足以搅弄大周朝堂与东宫风云的盟约。 —— 大周二皇子回朝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为了办一场足够彰显天家颜面的盛大接风宴,皇帝特意派人将还在普陀寺祈福的皇后接回宫中,千叮万嘱,让她务必按最高规制操办。 “渊儿远赴南疆为质十余载,历经千辛万苦,是朕此生最亏欠的皇子。如今他好不容易活着回宫,朕定要好好弥补、善待他!” 皇后心底一阵膈应,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垂眸应道:“是,臣妾遵旨。” 待一回到坤宁宫,她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冷笑。 “一个宫婢爬床生下的贱种,也配让本宫替他操办如此盛大的接风宴?这萧时渊还真是命大,南疆皇宫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他去了那么多年,竟没死在那边!陛下还口口声声说要善待他,本宫倒要看看如何善待?一个身份低贱的皇子,总不能像其他尊贵的皇子那般,赐豪门宅邸,封富庶封地吧?” 一旁的心腹宫人连忙上前奉茶,低声道:“娘娘息怒。奴婢听闻,这二皇子在南疆毁了一只眼睛,如今形貌有损,怕是连正经娶妻生子都难。陛下眼下不过是心存愧疚罢了,待他回宫时日久了,那点子愧疚淡去,自然也就冷落了。” 听了这话,皇后的面色才舒缓了几分,脸上浮起难掩的得意:“那是自然!陛下最看重的,终究还是本宫生的隽儿。其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皇子,拿什么跟太子比!” “娘娘所言极是!” 尽管皇后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可慑于皇命,这场接风宴还是办得极尽奢华盛大。 大殿之上,丝竹声歇。 很快,萧时渊便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踏入殿中。 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无数道暗中打量的目光落在这个做了十几年南疆质子的皇子身上。 沈眉妩坐在萧时隽身侧,也好奇地抬眸望去。 在看清萧时渊容貌的那一刹那,她竟惊得有些移不开眼。 并非因为他那只藏在森冷黑眼罩下的废眼,而是因为……他长得太像萧时隽了。 除了肤色比常年养尊处优的萧时隽略显黑沉、且仅存一只完好的眼睛外,不论是颀长挺拔的身形,还是那如刀削斧凿般的五官轮廓,竟都与萧时隽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虽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可这般惊人相似的亲兄弟,沈眉妩还是头一回见。 哪怕是皇后自己再生一个,也未必能生出个跟萧时隽如此神似的兄弟来。 见沈眉妩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时渊猛看,一旁的萧时隽周身气息微沉,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你这般盯着二弟做甚?” 沈眉妩并未察觉他的酸意,压低声音道:“殿下,您没发现,二殿下跟您长得极为相似吗?” 萧时隽不以为然道:“孤同他年岁相仿,又是同父兄弟,长得像有何稀奇。” 正因二人容貌相似,当初南疆使臣来接大周太子为质时,才被皇帝用萧时渊这个二皇子糊弄过去。 沈眉妩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她和沈清羽同样是年岁相仿的亲姐妹,可长相却没半点相似之处,可见兄弟长得像也并非绝对。 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萧时隽幽幽的嗓音:“那你倒是说说,孤与他,谁长得更好看些?” 沈眉妩:“……” 殿下,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萧时渊步至高台之下,撩起衣摆重重跪地:“儿臣时渊,叩见父皇、母后!” 话音刚落,皇帝竟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他步下汉白玉阶,一把攥住萧时渊的手,老泪纵横:“渊儿,你总算活着回来了!是朕无能,当年若非忌惮南疆蛊术,朕怎会舍得让亲生骨肉去那种腌臜地方为质十余载?如今见你竟损了一目,朕真是……心如刀割啊!” 见天子落泪,大殿内的朝臣们登时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陛下节哀,二殿下福寿安康——” 满殿的山呼海啸中,萧时渊僵在原地。 他显然没料到,高高在上的帝王在见到他时,情绪竟会这般失控。 这些年在那暗无天日的南疆,他一直以为父皇偏心至极,压根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原来,他也会心疼自己的吗? 就在这时,一抹粉色的小小身影忽然闯入。 刚刚被宫人抱去净手的钰儿挣脱了牵引,宛如一只小粉蝶般直直冲上前,一把抱住皇帝的大腿,奶声奶气地仰起头:“皇祖父,你怎么哭了呀?” 皇帝一愣,尚未来得及答话,钰儿清澈如小鹿般的圆溜溜大眼,已经好奇地转向了萧时渊。 她脆生生地问:“爹爹,你做了什么惹皇祖父这般伤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萧时渊微微一怔,这才低头打量起眼前这个约莫只有两三岁光景、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你叫我什么?” 钰儿无辜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想要去碰他脸上的黑罩子:“爹爹,你为何要戴眼罩呀?是为了好看吗?” 台下席间,沈眉妩窘得面红耳赤,连忙扯了扯萧时隽的衣袖,催促他快把这认错爹的漏风小棉袄带回来。 萧时隽起身信步上前,冲萧时渊温和一笑:“二弟见谅,这是孤的女儿。她年纪尚幼,瞧见你我容貌相似,一时认错了人。” 萧时渊抬眸,视线终于对上了这个从小便与他长得极为神似的大哥。 看着对方那身象征着储君之尊的蛟龙常服,萧时渊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阴戾与嫉恨,恭敬俯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二弟生分了,私下里叫孤皇兄或大哥皆可。”萧时隽从容地免了他的礼,随后蹲下身子,无奈地轻捏了一下女儿肉嘟嘟的小脸,“钰儿,你方才喊你二叔什么?” 小钰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小脸一红,连忙将脑袋埋进萧时隽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转移注意力:“爹爹,钰儿想吃葡萄!” 萧时隽熟稔又纵容地抱着孩子,看着那父女情深的一幕,萧时渊笼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扯出一抹笑:“十几年未见,皇兄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当真是羡煞臣弟了。” 萧时隽并未察觉他那句“羡煞”背后淬毒的妒意,只朗声笑道:“二弟不必心急,你很快也会有的。父皇这些时日,正四处为你物色合适的世家贵女,筹备婚配之事。” 萧时渊唇角噙着笑,眼底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再好的世家贵女,又怎及得上你娶的那位? 若不是当年父皇逼我以你名头去了南疆,如今坐拥妻儿、尽享天伦的,本该是我! 第一卷 第78章 他觉得刺眼 萧时隽把钰儿抱回席间,小家伙搂着他脖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在往萧时渊那边瞅。 “钰儿。”萧时隽低头看她,“爹爹跟二叔真的很像吗?” 小钰儿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像不像!爹爹比二叔好看多了!” 沈眉妩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会拍马屁? 萧时隽唇角微扬,显然很受用。 可下一刻,他偏过头看向沈眉妩,丹凤眼微眯:“你呢?觉得孤和二弟,谁好看?” 又来了! 沈眉妩忍俊不禁:“殿下,你和二殿下长得那么像,都好看!” “怎么这般敷衍?”萧时隽将钰儿放到膝上,语气竟带了几分较真,“孤要你一句准话!” 他倒是执拗上了。 沈眉妩抿唇,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殿下,二殿下没了一只眼睛……就这样,殿下还是要和他在相貌上一较高低吗?” 瞧他那无处安放的好胜心,都离谱成什么模样了! 萧时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半晌没说话。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声绵延不绝。 沈眉妩端起茶盏,正要饮下一口时,脊背忽然一僵。 黏腻的、几乎带着实质的目光,从某个方向缠上来,像蛇信子一样舔舐过她的后颈。 她下意识转头。 满座宾客,推杯换盏,没有人在看她。 萧时渊正端坐在高台一侧,低头与皇帝说话,姿态恭顺。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沈眉妩收回视线,手指不自觉抚上小腹。 她安慰自己——如今她已怀上孩子,有好孕系统护着,不管是谁想害她,都绝无可能。 这么想着,那股不安便淡了些。 她没有注意到,高台之上,萧时渊与皇帝对话间隙,那只完好的眼睛余光扫过她的方向,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快得像从未发生过。 —— 第二日,秋阳灿烂。 沈眉妩一早便带着珩儿和钰儿在东宫前院玩耍。 初秋天气最舒服,不冷不热,桂花香隐隐约约飘满整个庭院。 珩儿蹲在地上认真数蚂蚁,钰儿则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沈眉妩坐在廊下,嘴角含笑看着两个孩子闹腾。 忽然,门口传来通报声。 “二殿下到——” 沈眉妩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来。 晨光从他背后洒下,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被黑色眼罩遮住,明暗交割,说不出的锋利。 沈眉妩连忙站起身,拉过两个孩子,屈膝行礼:“妾身见过二殿下!” 珩儿规规矩矩拱手:“珩儿见过二叔!” 钰儿有样学样,摇头晃脑地跟着喊:“钰儿见过二叔!” 萧时渊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一大两小。 晨光照在沈眉妩过分秾丽的眉眼上,照在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脸上,暖融融、亮堂堂,像一幅画。 可他只觉得刺眼。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他不习惯看到如此灼人的画面。 萧时渊眯起那只与萧时隽极为相似的丹凤眼,随即移开视线。 这种家庭和睦的画面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在南疆为质十余年,吃过苦、受过罪、失去一只眼睛——而萧时隽在京城,有妻有子,有父皇庇护,有万人之上的储君之位。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大周的皇子,凭什么境遇如此不同? “二弟。” 萧时隽从内院快步走出,笑容温和,主动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 萧时渊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浮起一丝略显腼腆的笑。 “父皇昨夜给了臣弟一堆女子画像,让臣弟选出合适的婚配女子。可臣弟对她们不甚了解,实在难以抉择。想着来问问皇兄意见。” “原来是这事,我们进屋细聊。”说着,萧时隽回头看向沈眉妩,“眉妩,你也一起来!” “是,殿下。” 沈眉妩将两个孩子交给一旁的乳母,提步跟上去。 走在两人身后,两人的背影落入她的视线中。 萧时隽穿月白锦袍,萧时渊着玄色锦袍,一明一暗。 可无论从背面还是侧面看过去,两人肩宽相仿,步幅几乎一致,连侧脸轮廓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简直像双生子。 沈眉妩心中微动,暗暗思忖,这二皇子与太子殿下的喜好竟如此相像,连常穿的锦袍款式都大差不差。 他如今身上穿的这件玄色锦袍,萧时隽也有一件差不多的。 难道,长得相似的人,喜好也如出一辙吗? 进了书房,萧时渊从袖中取出一叠画像,铺在桌案上。 足足十二张。 “父皇说让臣弟在里头挑三个,再由他做最终定夺。”萧时渊指节修长,一张一张翻过画像,语气平淡,“可臣弟在南疆待了太久,对京中世家女眷一无所知。皇兄在京中多年,想必比臣弟清楚。” 萧时隽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虽不甚了解京中贵女,却对她们的父兄叔伯颇为熟悉,便向萧时渊一一道来。 沈眉妩站在一旁,目光无意间扫过萧时渊的侧脸——他正垂着眼看茶盏中浮沉的茶叶,神色淡漠。 可他握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忍耐什么。 沈眉妩心头莫名一跳,直觉告诉她,这个二皇子,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温顺无害。 那选妃画像里,竟意外地出现沈清羽和平乐郡主。 沈眉妩暗自腹诽:陛下明知这两人对太子殿下情根深种,竟将她们的画像也塞进二皇子的选妃名册里,意欲何为? 难道……是想让她们将容貌与太子酷似的二皇子当成替身不成? 萧时渊目光敏锐捕捉到了夫妻俩神色间的异样,顺势看过去,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这两幅画像上的女子,有何不妥?” 萧时隽神色从容,淡淡道:“没什么,这一张画上的女子叫沈清羽,是孤的妻姐。” “哦?”萧时渊视线在画像与沈眉妩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惋惜,“可她和沈侧妃长得并不像啊。” 萧时隽没有察觉到他话里意味,介绍道:“她是相府嫡女,极擅经商。此番江南水患更是主动出资赈灾,在民间声望极高,父皇已破例封她为县主。若二弟能与她成就好事,也是一段佳话。” 萧时渊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又看向另一幅:“那这位呢?” “平乐郡主,瑞安王独女。瑞安王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谁若娶了她,背后便会多出一个极其显赫的岳家。” 听闻此言,萧时渊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直勾勾盯着萧时隽,图穷匕见般开口:“这两位女子条件这般好,皇兄怎么不干脆将她们娶进东宫,立为太子妃?” 沈眉妩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心里冒出一股火气。 这二皇子说话当真夹枪带棒,哪有人当着侧妃的面,这般堂而皇之怂恿太子娶太子妃的? 萧时隽侧首看了沈眉妩一眼,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弟你有所不知。孤这位侧妃啊,实则是个醋坛子。若孤敢再娶妻纳妾,这东宫怕是要被她搅得鸡犬不宁了。” 沈眉妩:“……” 她一口气梗在胸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被气的! 殿下自己不愿娶这二人,竟拿她当挡箭牌,还用得这般顺手! 萧时渊闻言,目光探究地落在沈眉妩红扑扑的脸颊上,嗤笑一声:“当真看不出来。沈侧妃生得一副温婉乖顺的模样,臣弟还以为,她是个有容人之心的。” “二弟被她的表象骗了,她私底下可是个爱吃飞醋的。”萧时隽唇角微扬,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纵容,“孤实在拿她没办法,这东宫,往后怕是都只能有她一人了!” 顶着萧时渊那充满怀疑与审视的目光,沈眉妩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配合萧时隽的演出,言不由衷道:“让二殿下见笑了。” 萧时渊冷眼看着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秀恩爱,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随即转头看向桌上的名册:“既然如此,除了沈大小姐和平乐郡主,皇兄与沈侧妃可还有什么好建议?” 沈眉妩提议道:“二殿下,依妾身之见,看画像终究浅薄。不如由妾身在东宫办一场赏菊宴,将画像上的贵女们悉数请来。届时二殿下亲自见上一见,若真遇到两情相悦的,再去求父皇赐婚,如何?” “这个法子好!”萧时渊独眼一亮,点头应下,“那便有劳沈侧妃费心了。” “二殿下客气。” 待萧时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外,萧时隽这才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问:“方才为何提议让那么多世家贵女同来?人一多,岂不是更难选?” 沈眉妩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嗔怪道:“妾身还不了解殿下?您方才那般卖力推荐,分明是巴不得二殿下将沈清羽或是平乐郡主娶回去。殿下为了摆脱她们的爱慕,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被戳穿心思,萧时隽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孤觉得,她们平日里那般爱慕孤,若真是贪慕孤的相貌,那面对与孤容貌一般无二的二弟,想必也会心生好感。” “殿下想得也太简单了。”沈眉妩无奈摇头,“她们爱慕殿下,又岂会单单只看重容貌?殿下您的性情、手腕乃至这高高在上的地位,全都是她们心之所向的缘由。单凭一个长相相似的二殿下,是绝对没法让她们动心的。 与其到时候让二殿下落空失望,不如妾身广发请帖,让所有人齐聚一堂。给足他们彼此挑选的机会,事情才好成。” 萧时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之有理,那便照你说的办。其实……孤对这个二弟,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当年南疆皇室点名要大周的太子为质,若非他代孤去,如今失去一只眼睛的人,怕就是孤了。” “殿下放宽心,这场赏菊宴,妾身定当竭尽所能。” 话音刚落,萧时隽忽然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捞进了怀里,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托住她的腰肢,深邃潋滟的丹凤眼锁定她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试探: “你说她们爱慕孤不止是因为相貌。那孤问你——若当年去南疆的是孤,如今少了一只眼睛的也是孤,你……可还会喜欢孤?” 第一卷 第79章 系统主动出击护主 沈眉妩一把捂住他的嘴,嗔怪道:“殿下再胡说,妾身可是要生气了!” 萧时隽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唇边拿开。 他盯着她,眸色幽深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孤是认真的。若孤没有今日的地位,亦没有今日的容貌,眉妩可会一如既往爱孤?” 沈眉妩眼波流转:“殿下放心,你不会少一只眼睛的。若你真少了一只眼睛,妾身也能变一只给您!” “胡说!你如何变?”萧时隽眉头微蹙。 “殿下忘了?”她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妾身是狐狸精啊,哪有妾身不会的法术?” 萧时隽不禁失笑。 他刮了刮她的鼻尖:“伶牙俐齿!看孤今夜如何惩罚你!” “殿下!”沈眉妩面红耳赤,下意识护住小腹,“妾身已经有身孕了,殿下不能再那般折腾妾身了。” “胡说,昨日刘太医才帮你请过平安脉,并未提及你怀有身孕。”萧时隽狭长的眼眸眯起,透着几分危险意味,“怎么,这才回京多久,就想逃避侍寝了?” 她腹中的孩子还不到一个月,刘太医自然诊断不出。 可系统早替她确认过,半月前的那次侍寝她便已受孕,怀的是个日后武艺高强的女儿。 但这种话,她自然不能跟萧时隽说。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殿下可要轻点……” 萧时隽声线喑哑,在她耳边低语:“放心。孤有分寸,伤不了你……” 沈眉妩脸颊滚烫,将头埋进他怀里。 …… 萧时渊离开东宫后,直奔三皇子府。 他是特地去确认沈眉妩的身份的。 “她是相府庶女,不受父亲待见,除了生了两个皇孙,对太子没有半点助力。太子为何那般宠她?还说东宫除了她,不会再有别的女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萧时凌却听得心里翻江倒海。 醋意像被打翻的墨汁,洇了满胸腔。 他压着情绪,冷笑一声:“一个男人宠爱一个女人,还需要理由吗?自然因为她值得他宠爱。” 萧时渊嗤笑道:“难道是因为沈氏足够漂亮?太子不会这般肤浅吧?” “能让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肤浅,也是她的本事。” 这句话从萧时凌嘴里说出来,分明是认可,语气里却裹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吃味。 萧时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他故意抛出一句试探:“既然太子这般痴迷这沈氏,若毁了她,那太子——” “不准!” 萧时凌猛地抬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双狐狸眼里戾气翻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直接给萧时隽下蛊就行了,不要打她的主意!” 空气瞬间凝固。 萧时渊垂下眼帘,将那抹了然藏进眼睛深处。 他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三弟对那位沈侧妃,恐怕不只是“不想伤及无辜”这么简单。 但他没说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神色浅淡,“我今日去东宫,佯装让他们夫妻帮我选个皇子妃,已经取得他们的初步信任。过几日东宫有场赏菊宴,是为我相看准备的,到时候人多眼杂,我便趁机将蛊虫放在太子膳食里。” 萧时凌满意地点头,绷紧的神色终于松了些许。 末了,他又嘱咐道:“记得看着点,别让沈侧妃误服了。” “三弟放心。”萧时渊声音淡淡的,“这蛊虫是我好不容易炼成的,我绝不会让它白白浪费。” —— 赏菊宴当日,皇帝给出画像的十二位世家贵女如约而至。 起初众女并未察觉这是场变相的相看宴,个个兴高采烈。 尤其是沈清羽与平乐郡主白霜,两人盛装打扮,花枝招展,生怕旁人瞧不见她们的艳光。 直到萧时隽领着萧时渊现身,向众人引荐时,贵女们才隐隐发现几分不对劲。 萧时渊虽贵为皇子,可生母出身微贱不过是个宫婢,如今又毁了一目。 这等条件,怎可能是眼高于顶的京中贵女们心中的良配? 但毕竟是见惯了世面的贵女,她们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除了沈清羽与白霜。 她们的脸色几乎是瞬间便沉了下来。 白霜自幼娇纵,最先绷不住。 她拨开人群径直冲到沈眉妩面前,压低声音冷冷质问:“你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瑞安王府的平乐郡主,难不成还会嫁给一个独眼的皇子?” 沈眉妩一副低眉顺眼的温婉模样:“郡主多虑了,这不过是场寻常的赏菊宴。二殿下初归故土,借此机会与京中贵女们熟识一番罢了。” “你当我是傻子?!”白霜不依不饶,“满园子贵女,却只请了二皇子这一个未婚男子,不是相看是什么?拿本郡主去做顺水人情,沈眉妩,你也配!今日你若不给我个说法,本郡主绝不善罢甘休!” 沈眉妩缓缓抬眸,方才的温婉荡然无存,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郡主,若妾身告诉你,你的名字就在陛下给二殿下的赐婚名册上呢?只要二殿下金口一开,陛下即刻便会下旨。郡主若再这般咄咄逼人,妾身转头可就要去怂恿二殿下,让他求娶郡主为正妃了。” “贱人,你敢!”白霜勃然大怒,高高扬起手,一巴掌便朝沈眉妩的脸扇过去。 谁知指尖还未触碰到沈眉妩,一股钻心的麻痛感忽然从掌心炸开,瞬间游走至四肢百骸。 “啊——!”白霜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与此同时,沈眉妩眼前弹出一个透明面板:【叮!监测到宿主即将遭受物理攻击,防御已触发,启动电击模式!】 沈眉妩虽不懂什么是“电击模式”,但瞧见白霜痛得五官扭曲、满脸惊恐的模样,便知这惩罚分量极重。 她十分欣慰,想当初系统遇着这等危急情况,只会被动替她修复伤口,该挨的打该受的疼,她一样没落下。 如今,这系统竟主动出击护主了。 看来,随着她孕育的子嗣变多,系统也逐步完善中。 “你……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白霜捂着还在发颤的手臂,满脸惊怒地瞪着她。 沈眉妩眨了眨眼,瞬间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郡主明鉴,妾身好端端站在此处,连指头都没动一下。倒是郡主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扇人耳光。” “你胡说!分明是你……”白霜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声音剧烈颤抖起来,“是你!你对我施了妖术!” 她们的动静闹得极大,很快便将萧时隽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 沈眉妩连忙躲进萧时隽怀里:“殿下,平乐郡主对妾身筹办的赏菊宴心生不满,方才……方才竟想动手打妾身!” “太子哥哥!你别信她,沈眉妩就是个狐狸精!她方才对我施了妖术!”白霜见心上人来了,急得直跳脚。 萧时隽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覆着寒霜:“平乐郡主,你若看不上东宫的赏菊宴,大可直接离去。对孤的侧妃当众动手,还一口一个狐狸精,难道,你连孤这个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不是的,太子哥哥,我没有……”白霜被他凌厉的目光刺得心口一滞,竭力辩解道,“我的手还没碰到她,就疼得厉害,分明是她……” 这边的争执早已引得周遭贵女们纷纷侧目。 京中贵女本就瞧不惯白霜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作风,当下便窃窃私语起来: “瞧瞧,这平乐郡主仗着瑞安王的权势,竟狂妄到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了,在东宫也敢随意掌掴侧妃,简直目中无人!” “可不是嘛,方才咱们可都瞧得真真的,明明是她咄咄逼人要动手,这会儿见太子殿下护着侧妃,她倒委屈上了。” “蛮荒西北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性子野蛮粗俗,也难怪太子殿下瞧不上她!” 那些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字不落钻进白霜的耳朵里。 她又气又恼,气急败坏地转身跑了。 待她离开,萧时隽这才敛去冷意,垂眸看向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她可有伤到你?” “殿下放心,妾身没事。”沈眉妩从他怀中抬起头,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而不远处的廊柱阴影后,萧时渊静静伫立着,独眼微眯,将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分毫不落地收入了眼底。 这沈侧妃,倒是真有些惑人的手段,也难怪能让太子对她千依百顺。 可惜了,萧时凌严令禁止他对沈眉妩下手。 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若将蛊虫下在这个女人身上,萧时隽该会有多崩溃绝望? 他敛去眼中的阴冷,端着酒杯朝萧时隽走去,佯装对一切一无所知:“皇兄,出什么事了?” “无事。”萧时隽轻描淡写带过,反问道,“二弟,你可有遇到谈得来的世家贵女?” 萧时渊苦笑一声:“臣弟不像皇兄这般幸运,暂时还没遇到心仪之人,怕是要让父皇失望了。” 其实他心知肚明,那些世家贵女一察觉这赏菊宴是为了给他相看,个个都避之不及,生怕被他瞧上。 这种情形下,他能寻到心仪女子才怪。 萧时隽宽慰道:“无妨,今日不过才请了十二个贵女。这一批若不合适,就换下一批,总能寻到合适之人。” 萧时渊微微一笑,顺势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那便借皇兄吉言。这宴上的桑葚酒味道真不错,皇兄要不要尝一口?” 萧时隽垂眸看去,只见杯中的桑葚酒色泽浓郁,漆黑一片,宛如一小滩深不见底的深渊。 第一卷 第80章 她才是突破口 “怎么,皇兄难道担心臣弟在酒里下毒?”萧时渊见他不接,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萧时隽眸色晦暗,没有接话。 他中过两次毒,每一次都生不如死。 如今对旁人递来的入口之物有本能的戒备。 可众目睽睽之下,若当面驳了萧时渊的面子,未免太失体面。 他正进退两难,一旁的沈眉妩忽然伸手,直接将那酒杯接了过去。 “这桑葚酒好香醇啊,妾身也想尝尝!” 萧时渊愣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沈眉妩已经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萧时渊:“二殿下,这酒果真极好。不过今日毕竟是赏菊宴,不如二殿下移步去女客那边,品品菊花酒、尝尝菊花饼,岂不更应景?” 萧时渊收回视线,点头:“侧妃盛情难却,臣弟自当客随主便。”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背影从容。 直到那身影走远,萧时隽周身的冷意才稍微散去。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斥道:“谁让你替孤挡酒的?” “妾身怕他在酒里下毒呀!”沈眉妩理直气壮。 这二殿下当年可是代替萧时隽去南疆做的质子,受尽折磨,谁敢保证他不会心存怨怼,趁机在酒里做手脚?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时隽神色晦暗:“若真有毒,你喝了岂不就中招了?” 沈眉妩仰起脸,冲他狡黠一笑:“殿下忘了?妾身体质特殊,不仅百毒不侵,还能解毒呢!况且宫里不都传我是狐狸精么,凡间的毒药,哪能毒死狐狸精?” “不许胡说!” 萧时隽眸色微沉,修长的食指倏地抵住她的唇。 他环顾四周,声线紧绷:“这种话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眉妩却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怕的?宫里骂妾身是狐狸精的人多了去了,妾身自己承认又何妨?” 萧时隽满心无奈。 她以为他说的是“狐狸精”这称呼? 他说的是她体质特殊,可以解毒这件事。 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岂不是会把她当成一味随时可以取用的解药? “以后你能解毒一事,千万不要让旁人知晓。否则,孤怕护不住你。” 听出他话语里的郑重与紧张,沈眉妩心头微暖,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撒娇:“知道啦。殿下,不如……妾身再给您生个女儿如何?” 萧时隽忽然想起那个冲着萧时渊喊“爹爹”的钰儿,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叹气道:“若真生个女儿,定要生个聪慧些的,至少……得认得清谁是亲爹。” 沈眉妩柳眉一竖:“殿下,您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嘲笑钰儿笨吗?” “孤可没这么说……” 两人旁若无人地贴颈交谈,举止亲昵,这一幕落在此刻不远处的沈清羽眼中,却无比刺眼。 好一个琴瑟和鸣! 她死死绞着手中的锦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嫉恨翻涌。 萧时隽,我放下身段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始终视若无睹,不肯接受我的真心。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 我沈清羽哪怕散尽千金,也要砸出一个将你踩在脚下的大周新帝! 另一边,萧时渊已经走到摆满美食的长桌旁。 他随手拿起一块菊花糕,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把玩,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幸好方才那杯桑葚酒里,他没有放蛊虫。 否则,如今中蛊的便是那位千娇百媚的沈侧妃了。 萧时隽生性多疑,对旁人递来的吃食更是极其戒备,这一点,比他预想中更难处理。 今日沈眉妩的举动,是有心,还是无意? 那女人,要么是真的天真烂漫,要么,就是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个麻烦。 萧时凌不让他对她动手,可明明她才是算计萧时隽的唯一突破口。 —— 三皇子府内,萧时凌听闻赏菊宴上,竟是沈眉妩替萧时隽挡了那杯酒,一时间心头妒火中烧,又暗自后怕。 “幸好你没在那杯酒里下蛊!”萧时凌试探着问,“中了你那种蛊……想解不难吧?” 萧时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幽冷:“解倒是不难,只是要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萧时凌顿时紧张起来。 萧时渊仅剩的独眼幽幽地睨了他一眼:“献祭自己身上的一样物件——手、脚、眼睛,亦或是鼻子。” 听到这话,萧时凌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自己体内种着的那只母蛊,心底暗暗生出几分懊悔来:“所有蛊的解法,都这般邪门吗?我身上……也中了蛊。” “那得看三弟中的是什么蛊了。” 萧时凌目光微闪:“若是……情蛊呢?” “情蛊若要解,只需两人之中死上一个,这蛊自然就解了。” 萧时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还好,不算太难。” 等那个和风失去利用价值,他直接动手将人杀了便是,这蛊自然迎刃而解。 萧时渊将他的盘算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情蛊向来只下给心爱之人。三弟,你难道忍心看着心爱之人去死?” “什么心爱之人,不过是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萧时凌冷哼一声,不愿在此事上多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回正事。皇兄对入口的吃食谨慎到了极点,那蛊虫毕竟是活物,下在饮食里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咱们得另想个万全之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蛊虫种进他体内。” “此事我已有对策。”萧时渊放下茶盏,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精芒,“皇家秋猎将近,届时只需三弟配合我行事。我敢保证,定能让他中蛊!” 萧时凌眼中迸射出兴奋的光:“好!那臣弟便拭目以待了!” “还有一事得劳烦三弟。秋猎那日,务必想个法子,让那位沈侧妃也一同参加。” 萧时凌眼神微凛,顿时警惕起来:“你要对她做什么?” 萧时渊在心头冷笑。 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短,真当旁人眼瞎,看不出他对这位皇嫂的心思? “三弟莫急。太子那般在意沈侧妃,有她在场,太子自然容易分心,咱们才好下手成事。” 萧时凌这才放下心,满口答应:“这事包在我身上!” 次日清晨,萧时凌便趁着萧时隽上朝的空隙,轻车熟路地翻墙潜入了东宫。 自从暗卫和风被拨给沈眉妩后,萧时隽对东宫内宅的戒备便松懈了些许。 偏偏和风如今中了萧时凌的情蛊,自然对他言听计从,让他毫无阻碍地摸到了后院。 彼时,沈眉妩正陪着一双儿女珩儿、钰儿在院中玩耍。 一见来人,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骤冷:“三殿下来做什么?” 萧时凌贪婪地看着她。 自从萧时渊的接风宴后,他已有一段时日未见她,实在想念。 哪怕不帮萧时渊,他也会找个机会溜进东宫来看她。 “皇嫂别紧张。秋猎将至,那日皇嫂应当会留在东宫,陪着两个小侄儿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眉妩满眼戒备。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他一步步逼近,目光直勾勾的,“皇嫂不妨给我句准话?” 沈眉妩脑中警铃大作。 这疯子特意跑来确认她的行踪,定是想趁萧时隽离宫秋猎时,潜入东宫来骚扰她!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她冷下脸,故意违心敷衍道:“珩儿钰儿还小,那日我自然是要留在东宫看着他们的。” “原来如此。”萧时凌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了。” 目的达到,他赶在东宫侍卫发现之前,利落地翻墙离去。 前脚刚走,和风后脚便佯装慌张地跑了过来:“娘娘,方才三殿下来做什么?” “跑来发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沈眉妩嫌恶地皱了皱眉,转头吩咐道,“和风,过几日秋猎,你就留在东宫好好照看珩儿和钰儿。” 和风一愣:“那娘娘您呢?” “我要陪殿下一起去秋猎。” 如今有系统防护机制加持,她底气十足,半点都不在怕的。 那些想害她的人,尽管放马过来! 秋猎前一日,东宫传出喜讯——沈眉妩被诊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萧时隽当即表示,不允许她随行秋猎。 “才一个多月的身孕,正是胎相最不稳的时候。”他语气里透着紧张,“秋猎人多眼杂,林子里刀剑无眼,什么突发状况都可能发生。万一动了胎气就麻烦了。” 沈眉妩却执意要去:“妾身哪有那般娇弱?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初妾身怀着珩儿和钰儿时,不慎掉进隆冬的冰湖里,不也照样母子平安么?” 旧事重提,萧时隽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那种九死一生的事,以后还是少发生为妙!” “殿下放心,妾身真的不会有事!”见他冷了脸,沈眉妩连忙顺毛捋,眉眼弯弯地靠向他,“若殿下实在不放心,那便寸步不离地时刻护在妾身身边好了。有殿下在,谁还能伤得了妾身?” 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她有系统护着,自然要做出反击。 无论是有人要害她还是萧时隽,她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看着她这副狡黠又依赖的模样,萧时隽最终只能妥协。 “罢了。既然如此,那孤今年便不争那秋猎的魁首了,索性将风头和机会都让给其他皇子。” 能不能在秋猎中夺冠,如今对他而言早已不重要了。 这世间万般荣光,皆不及他妻儿的平安无虞重要。 第一卷 第81章 拿她当挡箭牌 秋猎当日,天朗气清,猎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皇子们策马立于林前,各个意气风发,弓箭在手,只等号角一响便策马入林。 唯独萧时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 “隽儿不参加今年的秋猎吗?”皇帝高坐观猎台上,扬声问。 萧时隽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回父皇,儿臣近日旧疾复发,怕骑射时伤了筋骨。今年便不比了,在营帐中陪沈侧妃赏赏秋景便好。” 他不敢将沈眉妩怀着身孕还执意跟来一事告诉皇帝,怕她受责,于是便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 皇帝倒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去吧!” 萧时凌坐在马背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掠向远处营帐方向——沈眉妩果然来了。 萧时渊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太子不入林,倒是出乎意料。不过无妨,计划不变。” 萧时凌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马鞭。 号角声起,众皇子如离弦之箭冲入密林。 而萧时隽已经大步走向后方营帐区,掀帘而入时,正瞧见沈眉妩靠在软榻上剥橘子,姿态懒散又惬意。 “殿下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她抬眸看他。 “说了要寸步不离。”萧时隽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橘子,剥了一瓣送到她嘴边,“今日什么都不用想,有孤在。” 沈眉妩眯着眼咬下那瓣橘子,甜得眉梢都弯了。 此时的围猎场外,白霜正憋着一肚子火。 她原本兴致冲冲,想拉萧时隽一道进林子打猎的,结果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只等来内侍轻飘飘的一句传话——殿下要留在营帐里陪沈侧妃。 “又是那个女人!”白霜猛地勒紧缰绳,咬牙切齿地瞪着太子营帐的方向,“去年秋猎,她就害得太子哥哥为了护她,不仅没猎到白狐,还差点堕崖身亡。今年倒好,她往那儿一坐,太子哥哥干脆连秋猎的魁首都不要了!真是个害人不浅的狐狸精!” 她本想直接冲进营帐指着沈眉妩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一想到赏菊宴那日,自己刚要对沈眉妩动手,手便传来一阵诡异剧痛。 那种仿佛被雷劈过的“妖术”,让她至今想起来都心底发怵。 罢了,她堂堂一个郡主,犯不着跟一个妖精计较! “太子哥哥非要自甘堕落,那也是他自己的事!”白霜冷哼一声,一夹马腹,气冲冲地甩鞭冲进了林子。 —— 围猎场的另一侧。 徐婉露骑在马背上,满脸娇羞地看向萧时凌:“三殿下,这回秋猎,您能给臣女猎一头活的白狐吗?臣女想用白狐皮做一件大衣。” 萧时凌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自她构陷沈眉妩那日起,他对这位所谓的“未婚妻”便已厌恶至极,怎么可能为她猎白狐? “不过是一件白狐大衣罢了,直接去买一件不就行了?”萧时凌语气冷淡,不耐烦道,“你若是没钱,本皇子给你出!” “那怎么能一样呢!”徐婉露不甘心地撒着娇,“若此衣是三殿下亲自猎的白狐所制,那才算得上意义非凡的呀!” 萧时凌在心中冷笑连连。 想让本皇子亲手为你猎白狐?你也配! 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嘴上只含糊地敷衍道:“到时候看情况吧,说不准母妃也想要一件呢。” 见他答应得这般不痛快,还搬出贵妃来当挡箭牌,徐婉露心里闷闷不乐。 回到营帐,她勉强撑着笑对贵女们道:“三殿下说了,林贵妃也想要一件白狐大衣,若此番他能猎到两只白狐,便给我一只。”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响起一道尖锐的嗓音。 “哟,两只白狐?去年整个猎场一只白狐都无人猎到,三殿下可真会开口。”那贵女掩唇笑了笑,阴阳怪气道,“我瞧着呀,殿下就是不想给你猎。” “你胡说!”徐婉露脸上挂不住了,耳根发红。 “徐大小姐,你还不知道吧?”那贵女偏要火上浇油,故意扬高声音道,“这段时日,三殿下和相府嫡女沈清羽走得极近。今日人家甚至专程将帐篷安在了三殿下营帐的旁边,你可得留点神,当心被她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扎进徐婉露心口。 沈清羽。 又是沈家的人! “她的帐篷在哪?”徐婉露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贵女朝东南方向一指。 徐婉露提起裙摆,疾步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贵女们或惊讶或看热闹的低语,她充耳不闻。 猎场后方一处偏僻角落,支着一顶小帐篷。 帐帘半卷,烤架上滋滋冒着油花,一只肥兔被翻烤得焦香四溢。 沈清羽盘腿坐在胡凳上,手里拎着兔腿,吃得满嘴流油。 “嗯——外焦里嫩,绝了。”她心满意足地啃完一口,又朝帐外喊,“再去弄只野鸡来!要肥的!” 被重金买通的宫人笑着应了,转身便跑。 这银子花得可真值。 沈清羽跟外头那群烹茶对诗的世家贵女实在合不来。 什么赏秋赋诗、品茗论道,哪里比得上面前这顿滋滋冒油的烤肉来得实在? 她正啃得痛快,帐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萧时凌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踏了进来。 沈清羽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兔腿扔出去:“三殿下?你怎么来了,不去林子里打猎吗?” “路过,闻到香味了。”萧时凌目光掠过那烤架,勾了勾唇,“沈大小姐倒是会享受。” “那是,赚钱的意义便在于此嘛。”沈清羽大大方方地扯下一只肥美的兔腿递过去,“刚烤好的,色香味俱全,三殿下赏脸尝尝?” 萧时凌也不客气,拽了把椅子坐下,接过兔腿吃了起来。 “怎么,你就打算这几日都在帐篷里吃吃喝喝?” “自然不是,我可是来寻商机的。”沈清羽双眼放光,凑近了些道,“三殿下,听说这片山林里出没一种极其罕见的白狐,毛色柔软珍贵。我想着,若是谁能猎到,我便高价收来制成狐皮大衣,再开个拍卖会高价卖出!三殿下若是猎到了,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萧时凌朗声大笑:“你若喜欢,别说卖了,本皇子白送给你都行!” “此话当真?” “本皇子一言九鼎!” 这番话,正好被来到帐篷外的徐婉露听到。 她如遭雷击。 原来,方才三殿下推脱不肯为她猎白狐,竟是为了将这等稀罕物送给沈清羽! 她妒火中烧,一把掀开帐帘冲了进去,指着沈清羽破口大骂:“沈清羽,你怎么这般不要脸?你明知三殿下是我的未婚夫,竟还来勾引他!你和你那个庶妹,一个在东宫迷惑太子,一个又跑到帐篷来勾引三殿下。你们沈家的女儿,难道都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沈清羽正在嚼着兔肉,差点没被她这番话噎死。 “徐大小姐,你误会了,我和三殿下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婉露早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解释? “你既敢做这等勾搭别人未婚夫的下作勾当,还怕人说?你是什么身份,敢跟三殿下讨要白狐?” 话音未落,萧时凌霍然起身,目光冷厉地看着徐婉露:“本皇子猎的白狐,乐意给谁便给谁,轮得到你来置喙?你又是何等身份,敢在本皇子面前大呼小叫,撒野放肆?这就是你们徐家的家教?!” 徐婉露自幼娇生惯养,何曾被人这般声色俱厉地当众训斥过,顿时羞愤交加,哭着跑了出去。 人一走,沈清羽急了:“三殿下,你未婚妻都被你骂哭了,你还不快去追?” “追什么?”萧时凌拂了拂袖摆,满眼厌恶,“本皇子早就受够了她!仗着是太傅之女便如泼妇一般,若能借此机会将婚事退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沈清羽动作一僵,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啊!你想借机和她退婚,故意激怒她,让她误会咱俩的关系……你这是拿我当沈眉妩的挡箭牌?!” 这厮是怕直接退婚惹怒徐家,更怕徐太傅把矛头指向他真正惦记的沈眉妩,所以故意拿她来顶雷! “三殿下,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吧!”她气结。 萧时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幽幽开口:“那白狐,你还要不要了?” 沈清羽一噎:“……自然是要的。” “那便乖乖当一回挡箭牌。”萧时凌理了理衣襟,面无表情,“让徐太傅和徐婉露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悔婚,总比他们知道我是为了眉妩退婚要体面得多吧?” 沈清羽:“……” 好家伙。 你是体面了,那我呢? 我就活该被骂作蓄意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是吧?! —— 营帐内,沈眉妩正懒洋洋地享用着萧时隽亲手烤的烤肉。 就在这时,她面前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透明面板: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百步内有冷箭!为确保宿主安全,防御模式已启动——即将开启双倍力道,令箭矢原路返回!】 沈眉妩眉心微动: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第一卷 第82章 拙劣的行刺 沈眉妩盯着那透明面板上不断跳动的警报,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能帮她挡箭,还能原路返回。 换句话说,她就是一面行走的盾牌,还有反弹作用,谁射她谁倒霉。 既然如此—— 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烤肉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故作轻松地朝萧时隽道:“殿下,你在营帐里待着,妾身去外面摘几个果子解解腻。” 萧时隽有些不放心:“孤陪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沈眉妩撒娇道,“殿下还得烤兔肉给妾身吃呢!别人烤的妾身不爱吃,妾身只要殿下烤的!” 萧时隽拿她没辙,只能唤来自己的暗卫随行:“你跟着侧妃,务必护她安全。” “是,殿下!” 沈眉妩提裙迈出帐帘。 山林中秋风猎猎,远处隐约传来猎犬吠叫和众人追逐野物的喧闹声。 她才走出十几步,眼前便接连弹出面板提示: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五十步内有冷箭!】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三十步内有冷箭!】 【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二十步内有冷箭!】 沈眉妩眉心紧蹙,下意识环顾四周。 二十步,那岂不是很近? 竟还没动手,难道刺客的目标不是她? 就在这时,随行忽然僵住身体,右手按上腰间佩刀,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不远处那片矮灌木。 风吹过,别处的草都在晃,唯独那一丛纹丝不动。 “侧妃娘娘,您先躲到树后面。”他压低声音,“属下去那边看看。” “慢着!”沈眉妩伸手拦住他。 随行是血肉之躯,冷箭无眼。 万一射中要害,一条命就没了。 她不同,她有系统护体,没人伤得了她。 “让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径直朝那片异动的灌木丛走去。 步履极快,果断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随行瞳孔骤缩,连忙上前去拦,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嗖——” 一支黑羽箭破风而出! 随行浑身血液冲上头顶,嘶声大喊:“娘娘,小心!” 箭矢擦着沈眉妩裙摆飞过,“笃”一声钉入她脚边泥土,箭尾兀自颤动。 射偏了? 沈眉妩低头看那支箭,心里却有些失望。 系统说会帮她把冷箭原路返回,可这支箭并没有触发防御——因为根本没射中她。 这一箭……不是冲她来的。 念头刚闪过,营帐的帘子猛然被掀开,萧时隽握剑冲出来,不顾一切地朝她奔来。 “眉妩!” 沈眉妩慌忙大喊:“殿下别过来!” 太迟了。 灌木丛对面,第二支箭已经射出。 利箭挟着劲风直贯他肩头,霎时血涌如注。 萧时隽闷哼一声,丹凤眼里怒意翻涌,厉声喝道:“有刺客!来人,给孤追!”闻讯而来的侍卫迅速朝灌木丛两侧包抄而去。 沈眉妩拼命朝他跑过去。 “殿下!” 她扑到他面前,手颤抖着捂住他肩上伤口。 “妾身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她声音抖得厉害,“有没有事?你——” 萧时隽低头看她,忍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勉强又温柔的笑。 “孤知道你有危险,又怎能坐视不管?” 他抬起没受伤那只手,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语气轻描淡写:“无妨。这一箭没射中要害,箭尖也没毒,孤无碍。” 沈眉妩不信。 她扒开他衣襟,仔细察看伤口。 血流得不少,触目惊心,可颜色是鲜红的,没有发黑发紫。 她这才松一口气。 随行已经跪在萧时隽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属下该死!没有护住殿下!” “无妨。”萧时隽面色浅淡,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沈侧妃没受伤便好。扶孤回营帐,包扎伤口。” “是,殿下!” 回到营帐,刘太医很快赶来。 他手法利落,拔箭、清创、敷金疮药、缠绷带,一气呵成。 “殿下万幸,伤口虽看着骇人,但未伤及筋骨。”刘太医收好药箱,再三叮嘱,“近几日切不可提重物,更不可舞刀弄剑,好生歇着。” 萧时隽颔首:“有劳刘太医。烦请太医顺道为侧妃诊脉,她方才受了惊吓,恐动了胎气。” 刘太医领命上前,为沈眉妩细细诊脉,确认胎儿安稳无虞后,萧时隽方才遣他退下。 沈眉妩心里酸涩与甜蜜交织。 他自己都受伤了,还在担心她。 她坐在萧时隽身边,想起方才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手指微微发抖。 萧时隽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指尖,低声道:“别怕。孤没事。” 她垂下眼,没说话。 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刺客一共两个。 第一箭射偏,落在她脚边——分明是故意为之,意在引萧时隽出帐。 第二箭方是真正杀招,他们的目标显然只在萧时隽一人。 既然是蓄意行刺太子,出手为何这般拙劣? 明明埋伏在二十步内,几乎是贴脸的距离,却只射中肩膀? 更何况箭尖未淬毒,费尽心思布局行刺,却只伤及皮肉,并无取他性命之意。 这场刺杀,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没过多久,负责追捕刺客的侍卫折返,单膝跪地向萧时隽禀告:“启禀太子殿下,两名刺客自知脱身无望,已在逃窜途中自刎了。” 沈眉妩心头一沉,不安感瞬间达到了极点。 死无对证。 这不仅意味着无法追查幕后黑手,更无法摸透对方此次行刺的真正意图。 萧时隽见她黛眉微蹙、神色紧绷,安抚道:“别担心,孤这不是好端端的吗?你如今怀着身子,忌忧思过重,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沈眉妩强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翳,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妾身晓得了。殿下既然受了伤,便快些歇息吧,妾身就在此处守着。” 萧时隽这才在榻上躺下。 遇袭的消息很快惊动了御前,皇帝当即下旨,由禁卫军严密护送太子车仗先行返回东宫。 而密林深处,萧时凌正满脸狐疑地质问着身侧之人。 “那两名死士是你安排的?身手未免也太次了点。还有,你先前不是说要给萧时隽下蛊吗?蛊呢?” 萧时渊那张与萧时隽极其相似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森冷的笑意。 “三弟,你还不明白吗?”他语气幽冷,“那蛊,我已经命人给他种下了。” 那箭镞虽未淬见血封喉的毒药,却别有洞天——其上附着了蛊虫卵。 只要箭头刺入血肉,蛊卵便会顺着温热的血液潜入体内,并迅速以人的精血为养料在体内孵化。 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任谁也查验不出。 萧时凌听完,眼中迸发出狂喜,抚掌大赞:“二哥,果然还是你手段高明!待将来本皇子登基为帝,有你辅佐在侧,这大周江山还不是我说了算?到时候那些老匹夫若敢多嘴,便直接给他们下蛊,定要让他们对我俯首帖耳!” 萧时渊垂眸,敛去眼底深藏的精芒,朝他虚虚拱手:“翘首以盼。” —— 自秋猎遇刺后,沈眉妩总觉得萧时隽有些不对劲。 他的体温高得惊人。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伤口发炎导致的发热,便嘱咐宫人熬制雪梨汤给他喝,还亲自用冰块为他冷敷伤口。 可并不能缓解他的症状。 正值深秋,寒意渐浓,萧时隽却热得必须靠冰块降温,夜里更是燥郁难安,非得褪尽衣衫方能勉强合眼。 沈眉妩仗着有系统护体,即便陪他在寒气森森的寝殿内整宿待着也相安无事,可心头的担忧却始终挥之不去。 某天深夜,沈眉妩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她连忙披上外衫去寻,只见萧时隽仅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正立在凌冽秋风中,看着天幕发呆。 沈眉妩心尖一紧,疾步上前唤他:“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萧时隽缓缓转头,神色茫然:“孤……睡不着。” 这几日,他的睡眠时辰愈发短促,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可偏偏太医们轮番诊脉,也只说是箭伤余症,瞧不出任何异样。 伤口明明已经愈合,这浑身的滚烫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沈眉妩确信他并非中毒——她曾偷偷尝过他的血,若血中有毒,系统会发出预警。 看着眼前男子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沈眉妩心如刀割。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入手的触感果然如烙铁般滚烫。 “殿下,外头风大,咱们回屋吧。” 萧时隽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拽入怀中。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万分眷恋地蹭着,嗓音低哑:“眉妩……孤全身好热,难受得紧。你能不能……帮孤纾解?” 同床共枕两年有余,沈眉妩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她脸颊发烫,低声问:“殿下想让妾身……如何纾解?” 萧时隽墨眸中火光微跳,当即唤来宫人,抬来一只巨大的浴桶,灌满了刺骨的冰水。 待屏退左右,寝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一夜,沈眉妩被他抱着在浴桶里做尽荒唐之事。 男人炙热的体温,竟将冰水全部融化,甚至变成了温水。 她暗自庆幸,好在有“好孕系统”护着,否则这般折腾,寻常孕妇哪受得住? 第一卷 第83章 明目张胆的排挤 萧时凌自和风口中得知,萧时隽近来燥热难安,心头涌起按捺不住的快意。 这分明是蛊虫卵孵化时的征兆,意味着萧时隽体内,很快便要有蛊虫破茧而出了。 且不止一只。 可等他听说,萧时隽竟在深夜和沈眉妩共浸冰水,行鱼水之欢以解燥热时,那点快意瞬间被翻涌的嫉妒吞没。 “滚!” 他赶走和风,径直去找萧时渊。 “蛊虫何时能孵出来?”萧时凌开门见山,声音透着急切。 萧时渊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三弟急什么?听说三弟的生辰宴将近,届时记得宴请东宫那位,就能看到效果了。” 萧时凌瞳孔微缩:“当真?” “蛊虫卵孵化需要一个契机——情绪剧烈波动。”萧时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宴席上人多嘴杂,总有人会触到太子的逆鳞。届时蛊虫破卵而出,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可就兜不住了。” 萧时凌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 还好,只需几日。 几日后,萧时隽便会变成一个暴戾失控的疯子。 父皇会失望,拥泵他的朝臣会动摇,沈眉妩——她总会看清谁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他离开别院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身后,萧时渊望着他的背影,唇边笑意尽数敛去,只余一片冰冷。 —— 萧时凌生辰宴将至,沈眉妩已察觉萧时隽的不对劲。 他发怒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次,一个内侍不慎打翻了茶盏,他骤然发怒,竟直接抄起案上整套茶具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片飞溅,他当即指着那内侍厉声训斥:“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孤养你有何用?” 内侍吓得当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角淌血。 萧时隽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转身回了内室,将门摔得震天响。 沈眉妩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两个孩子从偏殿跑过来,双双抱住她的腿,小脸煞白:“娘亲,爹爹好凶……” 沈眉妩蹲下身安抚两个孩子,心里隐隐的不安——她总觉得,萧时隽的变化太过异常。 往日里,他虽性子严苛,但训斥宫人时向来透着彻骨的寒意,不怒自威。 如今却动辄睚眦欲裂,言辞狠厉,整个人宛如一团失控的烈焰,似要将眼前之人当场焚烧殆尽。 可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异常提示。 不是中毒,不是外伤后遗,那到底是什么? 她来不及想明白,萧时凌的请柬就递到了东宫。 不止请柬,人都来了。 萧时凌一袭大红色锦袍,笑吟吟站在正堂里,一副人畜无害贵公子的模样。 “皇兄就这般不待见臣弟,连臣弟的生辰宴都不来?”他歪头看向萧时隽,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若传出去,岂不是更坐实了我们兄弟不睦的谣言了?” 沈眉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哪里是谣言,分明是事实。 萧时隽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节奏急促。 他薄唇紧抿,太阳穴上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正在忍耐。 沈眉妩真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当场给萧时凌一拳。 她抢在萧时隽开口前扬起笑脸:“三殿下言重了。殿下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正想着缓一缓。既然三殿下亲自来请,我们自然要到场的。” 萧时凌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嘴角翘得更高了些:“那便说定了。皇嫂记得带上两个小侄儿,我备了好些新鲜玩意儿。” 沈眉妩应下了。 林家势力盘根错节,若此刻拂了萧时凌的面子,林贵妃必定在皇帝面前上眼药,萧时凌朝中的拥泵也会借机大做文章。 萧时隽最爱惜名声,决不能给有心之人诋毁他的机会。 他们此次必须赴宴。 但愿萧时隽还能撑住一场宴席的体面。 当晚,她翻出压箱底的藕荷色织金长裙,又替萧时隽选了件深青色的常服——深色能遮住他脖颈上不正常泛红的肤色。 萧时隽站在铜镜前任她打理衣襟,忽然低声说了句:“眉妩,孤最近……是不是很吓人?” 沈眉妩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那双素来清冷矜贵的凤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茫然。 他知道自己在失控。 令他不安的不是自己这怪异的变化,而是怕吓到她。 沈眉妩鼻头发酸,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眉心:“不吓人。殿下什么样子,妾身都不怕。” 萧时隽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体温依旧烫得吓人,可他没有再抱怨。 三皇子府张灯结彩。 沈眉妩牵着两个孩子,随萧时隽踏入宴厅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 她微微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姿态。 身侧,萧时隽面色如常,步伐稳健。 只有她知道,他左手一直藏在袖中,正攥紧拳头,努力忍耐着灼热给他带来的不适。 —— 另一边,沈清羽正遭遇着穿越以来最明目张胆的排挤。 秋猎那日,萧时凌为了坐实她是插足自己与徐婉露感情的“第三者”,竟真猎了一头白狐,当众送到了她手上。 从那之后,沈清羽在京城的胭脂铺、银楼、成衣铺和酒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徐婉露毕竟是太傅贵女,又是林贵妃钦定的准三皇子妃。 沈清羽背上横刀夺爱的恶名,自然为世家贵女们所不齿,众人心照不宣地联合起来,集体抵制她名下的铺子。 如今在萧时凌的生辰宴上,针对她的冷嘲热讽更是毫无掩饰。 “好好的相府嫡女,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整日抛头露面,满身铜臭,竟也敢跟徐太傅之女抢未婚夫,当真不要脸面!” “这沈家怕是专门出狐狸精的地方。三殿下定是被她施了什么妖术,否则她要才情没才情,要相貌没相貌,三殿下怎会瞧得上她?” “她要什么白狐大衣?她自己不就是个现成的狐狸精,难不成是只秃毛的?” 贵女们越说越刺耳,徐婉露则在一旁看戏,满脸幸灾乐祸。 敢和本小姐抢男人?沈清羽,这就是你的下场! 沈清羽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封建制度下熏陶出来的金丝雀,眼界低得可怜,除了婚配和男人,脑子里便再装不下别的事了。 好在,她今日有备而来。 沈清羽朝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当着众人的面,将几个沉甸甸的木盒一字排开。 盒盖掀开,里面赫然是时下最新款的珠钗首饰——从耳珰、手镯到玲珑腰饰应有尽有,皆是质地极佳、工艺绝伦的稀世珍品。 她懒洋洋地斜倚在椅背上,勾唇开口:“我沈清羽最喜欢结交朋友,今日借着三殿下的寿宴广纳知己。只要愿意拿我当朋友的,这些盒子里的物件,尽可随意挑走。” 方才还满脸鄙夷的贵女们,眼睛顿时直了。 她们虽是高门出身,却也从未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主。 徐婉露见有人面露动摇,心下一慌,连忙厉声喝止:“都不许拿!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俗物罢了!” “徐大小姐这话可就偏颇了。”沈清羽挑眉,似笑非笑地顶了回去,“若说我这些金玉之器是俗物,那敢问徐大小姐,平日里可曾舍得拿这些‘俗物’来馈赠你的闺中密友?” “我……”徐婉露顿时语塞,神色狼狈。 她虽贵为太傅之女,可每月领的那点死月银,便是紧巴巴地添件新衣、买几支像样的珠钗都不够使,哪里还有余钱去豪掷千金笼络人心? 重金砸下,终究有人按捺不住。 一个贵女率先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支镶金步摇:“沈大小姐,这支……当真能送我?” “叫我清羽就好。”沈清羽笑得大方明艳,“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第二、第三个贵女便也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没过多久,方才还同仇敌敌忾的贵女们,此刻人人手里捧着一件心仪的宝贝,围着沈清羽一个姐姐长、一个妹妹短地叫着,气氛热络得仿佛方才的冷言冷语从未存在过。 看着徐婉露又气又恼、孤立无援的模样,沈清羽心里得意到了极点。 她故意拿起一只成色极好的极品玉镯走上前,笑吟吟地递过去:“要不,徐大小姐也来挑一个?瞧这成色,多衬你。要不你开个价,把三殿下让给我,往后我银楼里的珍玩首饰,随你换着花样挑,如何?” “沈清羽,你——!”徐婉露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脸庞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沈清羽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轻嗤一声:“敢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出了宴会厅,徐婉露越想越气。 绝不能任由沈清羽那贱人这般得意忘形,否则,她往后在世家贵女圈里还谈何威信与分量? 她转头看向贴身婢女,压低声音问:“前几日林贵妃赏的那瓶‘凝香丸’,可带在身上?” “带了!”婢女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白瓷瓶递上前。 “很好。”徐婉露接过瓷瓶,眸底浮起阴冷之色,“你去取一杯桃花酿来,将这药丸碾作粉末化在酒里,寻个眼生的丫鬟端去敬她。等药性发作,便将她引去偏院,再随便寻个粗鄙的马夫塞进去!” 婢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福了福身:“是,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这凝香丸若是单服,能令人肌肤生香、容光焕发,可一旦与桃花酿混在一处,便会瞬间化作极其猛烈的催情之物。 看着婢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徐婉露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般的笑意。 沈清羽,既然你这般费尽心机想勾引三殿下,那我便让你尝尝名节尽毁、身败名裂的滋味! 我倒要看看,一个被马夫玷污过的破鞋,三殿下还会不会多看一眼!